《白日星辰》 1、旧梦 “星辉!过来!” 应星辉经常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正在哥哥应星耀的毕业典礼上。 一切都是那么花团锦簇的样子。 应星辉看着十五岁的自己顶着一张蠢到了家的脸,蹦蹦哒哒地从人群中奔向了他的哥哥。 哦,不对,应该说他奔向的其实是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十五岁的他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 所有的崇拜、爱慕和痴缠,都像是在白纸上面即兴做出的画。 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果然,还没等十五岁的应星辉跑到应星耀面前,他们身边的人就忍不住开腔打趣道:“喂喂,星耀啊,你看看你弟弟,满眼都是我们家穆辰啊!” “去去去,谁是你们家的!”被那人喊作穆辰的家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一路疾跑过来的应星辉。 因为来得太着急了,少年原本素白文秀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粉,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 这么想着,穆辰还就真的付出了行动。 应星辉被捏得一愣,还来不及反应,站在一旁的应星耀倒是先开了口,“哎你这人,怎么乱捏我弟弟的脸啊?” “殿下,瞧您这话说的,您的弟弟不就是我弟弟,我捏捏自己弟弟的脸怎么了~” 穆辰嚣张地冲着应星耀挑了挑眉,成功地把兄弟俩逗成了个呆瓜。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眩晕和说不清的失落中,应星辉被人东拉西扯地拍了不少照片。 毕业生们大声地笑闹着庆祝着自己即将迈上未知的征途。 谁都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应星耀看着十五岁的自己,还有二十岁的哥哥和穆辰,眼底是难以形容的神色。 他还没来得及回想起之后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哥哥已经望向穆辰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问:“穆辰,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不! 不要! 这句话几乎让应星耀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十五岁的自己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和穆辰。 可十年后的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这诅咒一般的诺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拼了命地向前,试图阻止穆辰开口回答应星耀。 可一股无形的巨力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凌迟般地看着往事在自己面前重演。 “当然了殿下。” 假的! 应星耀几乎崩溃地冲着毕业典礼上的应星耀喊着。 可就像他无法动弹的身体一样,他的声音也在出口的瞬间化作了虚无。 “只要您需要我,我就会是您最锋利的剑,为您所向披靡去掉任何您不希望存在的障碍。” 假的! “又或者,我会是您最坚固的盾,为您挡去所有向您袭来的风险。” 他在骗你! “只要您需要我殿下。” “我会永远陪伴在您左右,直到永远。” 不,哥哥,不要相信他! 穆辰单膝跪下,望着年轻的储君许诺下了最为真挚的誓言。 应星耀垂眸看向仰望着自己的青年,眼底闪着的光几乎可以将整片星海点燃。 “好,我也向你承诺,只要你站在我身边,你将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直到宇宙的终点。” 十五岁那年的应星辉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中藏着何等险恶的陷阱。 现在的应星辉虽然知道了,却也无法穿越时间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冲着所有看不见他的人艰难地嘶吼着,让他们不要相信穆辰的谎言。 可没有人能听见。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是听不见的。 “陛下?” “陛下!” 急促的呼唤和敲门声同时响起,将困于往事梦魇的应星辉瞬间从混沌中惊醒了过来。 多年的帝王生活已经让应星辉学会在眨眼睛就抚平他所有的情绪,不论是不安、后悔又或者是恐惧,在必要的时候,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如此时此刻。 应星辉一把拉开休息室的大门,他的内阁大臣兼警卫队队长宁啸此时正恭敬地站在门外。 应星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宁啸手里拿着的虚拟纸文件,他毫不意外地垂下眼确认了一下文件的标题,开口问:“休战协议拟出来了?” 刚睡醒的年轻君主嗓音哑得可怕,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发怵的怒意,但宁啸活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只是就事论事地点了点头,顺势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拟出来了。” “区区一个休战协议,也能让那群废物耽误那么多天才给出一个草拟件……” 应星辉一边迈开长腿飞快地往议会大厅走着,一边一目十行地扫着最新出炉的休战协议,嘴上还没停下对内阁大臣们的人生攻击。 宁啸似乎已经相当习惯了自己的主君一心n用的样子,闻言也只是颇为中肯地开口道:“因为这次和巢星的休战协议还涉及了缓冲带重开贸易市场的问题,所以参与的部门难免会多一些。” “只有缓冲带重开贸易市场?” 应星辉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红星的归属问题难道提都没提?” “哎哟——”宁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了一声,又在应星辉那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眼光中恢复了正常,这才继续开口道:“那些老家伙哪敢提这个。” “不过解决红星的问题现在确实还为时过早了。” 宁啸的眼光也有些发沉,连带着声音都一并沉寂了下去。 “但是陛下,我相信您,相信您总有一天会带领着帝国收回红星的。” 应星辉闻言转身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宁啸。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的话,就会发现这截然不同的两张脸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表情,连带着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的相似。 这样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应星辉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承诺的话我就不说了,太不吉利了。” 应星辉的后半句话实在是太轻了,还没能被宁啸听进耳朵里,就已经淹没了夜晚的风中。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有没有被听见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应星辉接下来的那句话几乎能把宁啸原地引爆。 “对了,既然那些老家伙什么都办不到,就再加一条交换战俘吧。” “把穆辰给我要回来。”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你说谁?!!!!” 前一刻还是公式化地点头的宁啸此刻几乎要竖起浑身的毛,过于惊讶的他一时间连敬称都忘了用。 应星辉也不和宁啸计较,只是一脸平静地重复道:“我说,我要巢星把穆辰给我还、回、来。” “可是……可是他,那个穆辰他……”宁啸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但最终都没把话彻底说出来。 可他不说出口应星辉也知道宁啸想要说的是什么。 可那个穆辰明明是个叛徒,他背叛了帝国,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人要回来给自己添堵呢?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种种情绪而满脸涨红的宁啸,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哪怕陪在应星辉多年的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宁啸,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对我好的,我掏心掏肺的还回去,对我不好的,我也会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我们帝国的‘战神’啊,流落在巢星算个什么意思呢?” “你说是吧?” 往事夹杂着无尽的鲜血,随着尘嚣呜咽而上。 只剩下两具见证了一切的躯体,沉默地站在时光的尽头,安静地看着命运将他们推向不知名的远方。 . 应星辉的请求并不算“强人所难”。 至少比起归还红星来说,把一个叛国贼给星银帝国送回去实在是件算不上事情的事情。 所以等到穆辰本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被送回星银帝国的星舰上。 穆辰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上一次和应星辉见面的时候,还是五年前。 那时他一手将对方哥哥的头割了下来,然后在对方那几乎震碎天际的嘶吼中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巢星派来接应他的战机。 穆辰抬起那只过分苍白细手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他右眼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如果能被应星辉一刀毙命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应星辉那个狗一样的德行,应该不可能让自己这么轻松地了断吧? 想到这里,饶是穆辰也多少有些头疼。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舷窗外的星云。 穆辰啊穆辰,穆家给自己单名取了一个“辰”字,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照耀帝国的星。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颗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高悬在天空发愣的星星就好了。 穆辰有些出神地想了想,旋即又被自己这天真得过分的想法逗得笑出了声。 负责押送,哦不,护送穆辰会星银帝国的巢星护卫们互相交换了个怪异的眼神,心说这人莫不是死期将至早早地就被吓疯了? 穆辰在舷窗的反光板里看到了身后那些护卫们交头接耳的模样,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因为不远处站在港口前的那道身影,已经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好久不见了,小殿下。” 穆辰看着比五年前要长大了太多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喃喃。《 》 2、落雪 “陛下啊!”看着星舰缓缓停在港口,宁啸觉得自己这个内阁大臣兼警卫队队长真的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不过只是交换个战俘,您为什么要亲自来接,还召集了这么多的媒体呢?” 听着宁啸那暴躁到了极点的提问,应星辉终于大发慈悲地回过头去“安慰”了一句:“帝国的战神回家,身为君主的我,怎么好不来呢?” “陛下呀!” 谁都知道应星辉口中的“战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仅是宁啸,就连今天到场的所有媒体,甚至包括巢星,都不知道应星辉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只是宁啸比这些人更多一层担忧,他怕就怕应星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得是哪一出。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串事实证明,他错了。 而且还是错得挺离谱的那种错。 当年那个傻白甜的少年早在这些年的腥风血雨中成长为了可以啖血吃肉的狼王,只是宁啸没想到的是,曾经那个连谎话都不怎么说的人,可以把一个莫须有的身份利用到这个程度。 . 当巢星的星舰缓缓打开舱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想象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像是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青年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瘫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那么的苍白,孱弱,尤其是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手,让人有种随意就可以捏死对方的错觉。 如果应星辉不是亲眼见证了那双手如何割断自己哥哥脖颈的瞬间的话,他几乎要怀疑那个杀伐果断的“战神”只是他记忆中的错觉。 就连前一秒中还在应星辉耳边哇哇大叫的宁啸在看到穆辰这副模样的瞬间都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好在宁啸到底是个业务能力很出挑的存在,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很好地掩盖掉了自己一瞬间的失神。 “陛下,这时候您要说句话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应星辉,宁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对方背后从牙缝里挤出些微的声音提醒道。 “啊~”应星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发出了咏叹调般的感叹,“欢迎~欢迎~” 巢星派来“护送”穆辰的大臣闻言这才像是被拧了发条一般动了起来,只见对方推着穆辰的轮椅缓缓走到应星辉面前,冲着后者微微欠了欠身,这才拿腔拿调地开了口:“尊敬的……星辉陛下,这位是……” 没得那个油头粉面的巢星大臣把话说完,应星辉已经抬起手来打断了对方。 “不必介绍,我比你更知道他是谁。” 原本全程垂着眼睛看向地面的穆辰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应星辉一眼。 只是那视线在应星辉身上停留的实在是太短暂了,以至于他低头看向穆辰的时候,又只能看到对方那黑发干枯的头顶。 “人我收下了,请回吧。” 应星辉说完,竟然是亲自接过了轮椅。 巢星派来的人马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在刚签完休战协议之后就这么不给面子地轰人,一时间脸色都有些不好。 可这一次就连办事向来滴水不漏的宁啸都没有提出任何意义,只是沉默且警惕地跟随着应星辉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了星银帝国的大门。 沉默往往最折磨人,哪怕连穆辰都有些摸不准此时此刻的应星辉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穆辰慢悠悠地抬起头,发现原本还在他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只越发宽大有力的手掌正冲着他的头挥了过来。 啊,是要打他一巴掌吗? 在帝国所有的媒体面前掌掴自己这个罪人? 穆辰猛地闭上了眼睛,可臆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他肩头的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 穆辰顺着力量的来源看去,发现应星辉正为自己拂去了一朵落在肩头的……雪花?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方久违了的天空,以及…… 站在大雪纷飞的苍穹下,那道沉默了一路的身影。 还没等穆辰为这次重逢说出半个字,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应星辉已经勾起了一个极为真挚的笑容。 只可惜的是,对方那含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动听了。 “你以为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赏你一巴掌吗?” “想什么呢?” 应星辉说着,微微地俯下了身,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出来的信子一样地缠绕在穆辰耳边,一字一句落在后者的耳朵里,是刺骨的冰凉。 “你可是……帝国的‘战神’呐。” 穆辰闻言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等到睁开的瞬间,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承蒙小……承蒙陛下抬举,现在我应该已经不是了吧?” 穆辰说着,有些挑衅似的撩起眼皮看向了那个垂眸望着自己的人,“不然帝国这五年,可就都白干了不是?” 出乎宁啸意料的是,在听见穆辰这阴阳怪气的反问之后应星辉并没有当场暴起发难,反而大笑着点头称是,“您说得没错。” “诸位!” 应星辉笑着转向了站在他身后一直在拍摄着他和穆辰一举一动的媒体们,朗声道:“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帝国昔日的战神穆辰的回归,他为了帝国的未来,卧薪尝胆地潜伏在巢星,直到不久前被巢星发现了他的身份,因此落下了这一身的伤病。” “幸而帝国在上一场战争中取得了胜利,这才能成功地将我们的功臣救回来。” “帝国的子民们,请大家记住,我们帝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效忠于帝国的忠士,就像穆辰将军一样,我们帝国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应星辉话音刚落,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所有的猜疑和传闻,都随着应星辉这几句话一锤定音。 只有少部分的几个人知道,应星辉刚才的话其实只说了半句。 帝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忠士,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叛徒啊…… 穆辰微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攒动的人群。 . “陛下,人您已经接回来了,之后需要我把他安排到哪里?” 星银帝国的寝宫大门口,宁啸正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作为警卫队队长的职责。 自从五年前应星耀上了战场之后再也没回来,应星辉就不太喜欢寝宫里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存在。 所有皇室工作人员必须要在应星辉离开寝宫的时候完成他们的工作,只要应星辉回到寝宫之后,如果没有宣召,那将没有人可以靠近这座建筑。 所以宁啸看着应星辉一路把人推到了寝宫门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没底。 他们的陛下到底是因为看见人之后气狠了忘了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还是其他的什么,宁啸自己也说不准。 果然,应星辉看了眼坐在轮椅里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要和穆辰将军好好叙、叙、旧。” “这段时间他都会住在这里。” “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作为帝王身边衷心的臣子,宁啸很懂得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闻言他只是冲着应星辉微微欠了欠身,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宁啸走远,应星辉这才低头看着穆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人都走了,你还要赖在这张破椅子上多久?” 折腾了一整天的穆辰撑到现在身体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在听到应星辉的话之后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地抬起头试图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中的心肌供血不足只能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不好意思陛下,我现在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哦?这样?” 应星辉点了点头,忽然毫无预兆地临空一抓。 只见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已经被应星辉裹挟着十成的精神力冲着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劈了过去。 如果有帝国的元老在现场的话,就会认出那把剑其实是帝国皇室里世代继承的“审判”。 因其锻造的特殊性,只有精神力到达s+的君王从能将其从虚空中拔出。 应星辉的父亲没有做到这一点,应星耀战死的时候精神力也只堪堪达到了s级,至此,“审判”在帝国隐匿了行踪多年。 受到精神力趋势的审判在发动攻击的时候,并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还兼并着持剑人的精神力攻击。 因此如果真的被这把剑捅那么一下的话,就算不死,也是要去半条命的。 穆辰的精神力评级也是s+,面对着凶悍的武器,要做到完全不闪不避根本就是彻底违背了本能的行动。 可他偏偏就没有动弹。 利刃岌岌可危地停在他那双写满了风霜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前,感觉只要应星辉一个手抖,这把剑就能刺破他的眼球直接扎穿他的脑仁。 比这更恐怖的,却是应星辉那澎湃的精神力。 在这样的力量的威亚下,穆辰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内脏痛苦大叫的声音。 “还真不能动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终于露出了今日见面之后的第一个表情。 那是一个极尽恶劣的笑意。 穆辰还没来及开口,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鼻腔一凉,嘴唇上一热,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就这样汹涌地从他的鼻端喷出。 “你!” 穆辰的鼻血实在是流得太多,简直就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下。 饶是应星辉都忍不住皱眉上前。 他不耐烦地伸手往穆辰额头上一探,终于有些吃惊地问:“你的精神力怎么会退化成d级了?” 和应星辉这种攻击型的哨兵不同的是,作为治愈型向导穆辰之所以能成为帝国的战神,就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s+级的精神力,这让他在能够安抚哨兵避免对方狂化的同时,还多了一重能够攻击敌人的能力。 和应星辉精神力进化一样,精神力退化同样也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尤其是一下从s+的战神级别掉到了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的d。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星辉望着满脸鲜血的人脸色有些发沉。 他飞快地从自己的制服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唰唰撕成两半,然后粗暴地塞进了对方不断喷血的鼻子里。 盯着对方看上去莫名有些幽怨的目光,应星辉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抬手往对方额头上一放,一道蓝光从应星辉的掌心幽幽晕开,迅速将手帕染红了一半的鼻血瞬间停止了流动。 在蓝光的治愈下,连带着穆辰那隐隐作痛的内脏都慢慢平息了疼痛。 被这么一通折腾的穆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应星辉的臂弯里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应星辉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毫无知觉的人,眼底的光变得有些幽深。 放在对方额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移到了穆辰那苍白纤细的脖颈上。 只需要这么轻轻一捏,这个折磨了他五年的人就能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这样充满了诱惑力的想象下,应星辉默默地收紧了自己的掌心。《 》 3、安抚 热。 好热。 大地在灼烧。 连带着空气都漂浮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尘土加上火和烟的味道。 穆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废土世界里。 远处连成一片的火光大概就是空气如此灼热焦臭的原因…… 等等? 穆辰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不应该在这里。 穆辰想起自己昏倒前是在应星辉的寝宫门口,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了一国之君也没挪窝,所以他对那扇门并不陌生。 在穆辰的了解中,星银帝国离王室最近的一块未规划废土区哪怕是坐上最快的战舰都要飞两天。 穆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饥饿程度和体力保留程度,确定现在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这里是……应星辉的精神域? 作为向导的穆辰曾经帮助应星辉疏导过精神域,记忆中应星辉的精神图景是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清澈的河川从中缓缓流淌,让人忍不住想躺在那片被阳光照射的土地上就这么睡上个三天三夜。 可现在这个毁得不成形的世界又是什么? 难道应星辉这些年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吗? 还有他明明记得应星辉的精神力是s级,可之前他不仅拔出了王室的审判,劈向自己的那一剑所裹挟的精神力也是板上钉钉的s+…… 这些年应星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穆辰从曾经的情报中找到蛛丝马迹来验证他的猜想,一声野兽的咆哮瞬间响彻了云霄。 穆辰顺着声源处看去,发生那是一头将近三米高的灰狼。 如果他的身体不是那么伤痕累累的话,应该会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王。 浑身是伤的灰狼显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穆辰这个外来入侵物种,顿时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凶狠的咆哮。 面对随便一爪子下来就能将自己拍成肉饼的巨兽,穆辰却丝毫不慌。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狼狈狼王摇了摇头。 在这瞬间,穆辰的身形巨变,同样也变成了一头将近有三米高的黑豹。 黑豹看着眼前满目焦灼,想靠近自己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原地不断徘徊的灰狼想了想试着张口夹了一句—— “喵哦~~~” 这辈子都没听过黑豹这么夹过的两人:……………… 刻意卖萌显然让穆辰有些尴尬,可原本被这猫叫夹得原地一愣的狼王发现黑豹半天都没有走过来,顿时又焦灼地甩了甩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黑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迈着步子慢慢地走到了狼王的面前。 他先用鼻尖试探地碰了碰眼前的灰狼的鼻子,发现触感居然是一片火热,就如这个世界一样。 虽然精神体在很大程度上要比动物强大太多,但有一些动物的特征是不会改变的。 比如健康的犬科动物的鼻子就应该湿湿的,凉凉的。 如果鼻子又干又烫,通常只能代表一个原因——对方病了。 穆辰想过应星辉这些年过得不太好,但没想到对方的精神域都塌成了这样,连带着精神体的状态都那么那么的不好。 想到这里,黑豹的眼神里顿时盛满了温煦又有些伤感的光。 像是被这样的目光烫到了一般,浑身是伤的灰狼顿时发出了一声颇为委屈的呜咽。 黑豹看着眼前这头受尽委屈的狼王,砸吧了一下嘴,犹豫了一秒钟还是闭眼伸出舌头舔上了对方的伤口。 灰狼不但没有对黑豹的行为产生任何的反抗,反而还颇为配合地“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方便对方舔舐他身上其他的地方。 原本只打算象征性安慰一下对方的黑豹:……………………… 黑豹认命地再次叹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地为对方舔起了毛来。 在这种久违的安心中,灰狼居然慢慢地闭起了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两只大型动物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沙漠的边缘,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正慢慢地从沙土中探出了嫩芽,开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穆辰再次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应星辉寝宫内的卧室里。 可以确定,刚才的应星辉是精神力暴走了。 穆辰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发现整座寝宫依旧是他刚醒来时那副静悄悄的模样。 既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一点医疗仪器运作的动静。 这不对劲。 任何一个a级以上的哨兵精神力暴走都是相当致命的。 不仅对周围的人员有威胁,而且对哨兵本身更是有极大的风险。 直到这时穆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应星辉的精神域没有向导进来梳理抚慰不像是因为来不了,更像是因为不知道。 会有这个可能吗? 帝国年轻的君主在深夜精神力暴走,垂死挣扎,整个帝国却无人知晓?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是不能? 穆辰的泪痣被他无意识地揉得一片通红,最后,他到底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今天其实没对应星辉说实话。 他现在并非完全站不起来,只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所以能不走路他就尽量不走。 以至于很多人都误会他已经瘫了。 可穆辰并不在乎这样的误解,相反,残疾人的身份有些时候还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比如今晚。 如果他能跑能跳地出现在应星辉面前的话,对方祭出审判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合适。 要是审判那一关他穆辰没能过去的话,估计今晚应星辉精神力暴走就只能靠对方生生地熬过去了。 “怎么五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样子呢?” 穆辰没好气地轻声吐槽了一句,循着应星辉的气息走出了房门。 原本穆辰已经做好了要花点时间才能在这座不算小的宫殿里找到应星辉的觉悟,谁知道没走两步,他就发现应星辉“贴心”地倒在了来他房间的路上,嘴角甚至还颇为“尽职尽责”地挂了一条扎眼的血痕。 应星辉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骤然这么看上去,仿佛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这样的想象让穆辰有些不快地蹙了蹙眉,他以一种久违的迅捷姿态飞快地走到了应星辉的身边单膝跪下,一手探向了对方的脖颈感受脉搏,一手则放到了应星辉的鼻子下试探鼻息。 确定了两者都没什么问题之后穆辰之前绷得过紧的肩膀才猝然松了劲。 一阵不合时宜的酥麻也随之从他后背炸开,连带着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穆辰知道,这是因为之前他的肾上腺素飙得太高导致的。 他还知道,如果他不快点把应星辉弄回他的床上的话,酥麻过后的胃疼和脱力会直接要了他半条命,到时候才糊弄应星辉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穆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将手轻轻地覆在对方的心口,几秒之后,一道柔和的蓝光从他的掌心缓缓晕染出一道道充满了治愈感的光。 这光其实和之前在寝宫门口时应星辉手中发出来的很像,只是那时的穆辰尽职尽责地晕着,并没有看到罢了。 在这样舒服的疗愈中,应星辉居然幽幽转醒。 穆辰刚在心中说了一声不好,正想将对方打晕,却发现对方似乎是一副醒了但又没完全醒的模样。 “辰哥?” 这久违的称呼烫得穆辰心头一颤,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音调保持平静地开口回答道:“嗯。” “我……这是,怎么了?” 应星辉想坐起身来,却又被胸口间的闷疼生生压了回去。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穆辰给自己治疗,下意识问:“是训练受伤了吗?” “啊……对,刚才你训练的时候精神力不小心暴走了一下。” “没事的,星辉,等你睡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应星辉实在是太累了。 在穆辰的安抚中,他几乎一闭眼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应星辉几乎是强撑着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呢喃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就在应星辉以为自己会像曾经每一个梦魇中那样再也听不到答案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嗓音却柔柔地回荡在耳边。 “……当然。” . 应星辉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梦里,他似乎是回到了某一年的训练场上。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引发了精神力暴走。 他是s级的哨兵,又是帝国的皇子,训练场的教官和医疗人员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很快地找来了穆辰这个s+的向导求援。 穆辰一如既往地飞快地疏导了他精神域里的混乱,甚至还动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帮他疗伤。 明明物理治疗不需要那么费力气,用一下医疗仓就行的。 应星辉心里有些担忧是不是太给穆辰添麻烦了,一面又甜得不行。 这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梦。 没有背叛,没有离乱,没有战争,也没有血腥,所有人还是当时爱他的模样,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且充满希望…… 应星辉在昏沉中勾了勾嘴角,旋即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 等等? 训练场的场景在应星辉皱眉的瞬间发生了扭曲,他一骨碌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熏晕中,他几乎是瞬间看清了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方。 是他的卧室。 应星辉粗喘了几口气,试图将梦里那个傻白甜的自己也一起随着呼出的废气吐出脑海之中。 可梦境里的一切又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回忆了起来。 应星辉坐在床上缓了几秒,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他飞快地闭眼进入到了自己的精神域,发现这些年一直是沙漠火海的世界里居然开出了一片不知名的蓝色花海。 那场景实在是太过于魔幻,以至于应星辉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 昨晚他精神力一定是暴走过了。 并且在暴走之后,有向导对他的精神域进行了梳理。 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s+,帝国的向导精神力最高等级也不过是s,而且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 据他所知,唯一一个精神力到达了s+并且正好在首都的向导昨天才刚坐着轮椅差点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最重要的是……昨晚他探查穆辰的精神力的时候,分明已经退化到了d级。 “这一次,你又准备做什么呢?” 应星辉看着紧闭房门,眼底是墨一般的深黑。《 》 4、中枪 穆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寝宫里依旧是昨晚那副一片安静的模样,像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不在的样子。 忽然,穆辰觉得自己似乎在被一道视线死死地盯着。 他顺着直觉转过头去,发现应星辉正安静得和个雕塑摆件一样地矗立在他的床边,就这么沉默地凝视着自己。 被吓了一跳的穆辰在心里大骂了一句脏话,但他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冲着应星辉笑了笑。 “早安,陛下。” 应星辉没想到那么久没见,中间还隔着血仇的两人再次在私下相处的时候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一时间有些怔愣,连带着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只是不阴不阳地拐了个弯,“不早了,都中午了。” 这话一出,发愣的就不知应星辉了。 穆辰微微张嘴,做出了一个“啊”的口型,想了想继续笑着问:“那陛下您吃了吗?” 应星辉冷哼了一声,两步上前伸手一把捏住穆辰的下巴,“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个,你当我真的忘了你曾经做过什么了吗?” 穆辰的下巴被应星辉捏得“咯咯”作响,但他本人却像是毫无痛觉一样,还没忘冲着对方扯出来一个笑脸。 应星辉像是被这样的笑容烫了手一般地一把把人甩了出去。 “嘭——” 穆辰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他本人像是被撞晕了,趴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然而应星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冷冷地开口道:“不想死就给我滚下床来。” “咳咳咳——” 穆辰这才剧烈地呛咳了几声,他艰难地用他那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孱弱纤细的双臂强撑着坐起了身体。 因为撞击所带来的眩晕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等到不适感散去的时候,他发现应星辉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非要盯出个什么破绽来似的。 穆辰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终于说出了他的请求,“陛下,能辛苦您把我轮椅推到床边来吗?” 应星辉闻言挑了挑眉,他不仅没有帮人把轮椅推过来,反而还挡在了轮椅面前,“你自己想办法过来。” 看着眼前不过三、五步的距离,穆辰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闭眼往床下一滚。 应星辉被穆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接住对方,却又在正在动身的时候反应了过来,他的拇指死死地掐住手心,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穆辰却像是丝毫不在乎应星辉会怎么想,只是努力地爬到了轮椅面前,又强撑着双手努力地想把身体摔进轮椅里。 不过一张小小的椅子,此时此刻却成为了穆辰人生里不可攀越的高峰。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大脑里混乱到了极点。 等到穆辰挣扎着终于把自己弄进轮椅上之后,应星辉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似的。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度用力而发丝散乱,满脸涨红,手臂还青筋暴起,怎么看都十分狼狈的人,心底忽然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穆辰,你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过这种畜生不如的日子,所以才选择了叛国是吗?” 说完,应星辉不等穆辰开口回答,就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今天有登舰活动,你也要出席,把自己收拾利落再滚出来,给你…一个小时!” 听到应星辉的脚步彻底远去之后,原本孱弱到不堪一击的穆辰这才抬起头来,他望着穆辰远走的背影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旋即操控着轮椅进了浴室。 . “陛下?” 宁啸站在星银帝国最新的战舰前,看着穿着军装的应星辉和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搭配西装裤的穆辰,整个人都有些头大。 “今天是帝国的新军舰首航仪式,您是想让穆……大人也一同出席吗?” 宁啸是从他哥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他们兄弟俩周围的老人了。 除了他个人能力出类拔萃之外,知情识趣也是他的一大不可磨灭的优点。 这次在穆辰的事情上面,宁啸也果然如应星辉所料的一样,一如既往地有眼力价。 闻言应星辉难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周围正在为首航仪式忙碌的工作人员,冲着穆辰抬了抬下巴。 “没错,我们帝国的战神回归自然需要一个与其相匹配的亮相,你去帮穆将军准备一下仪式上要穿的军装,一会儿带他到军舰上和我汇合就行。” 宁啸闻言微微颔首,在目送应星辉离开后就沉默地推着穆辰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更衣室里。 这不尴不尬的沉默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持续了很久,久到宁啸甚至担心应星辉会不会误以为他已经把穆辰掐死在了更衣室的时候,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不换衣服?总不能是因为我在现场你不好意思吧?” 穆辰这时也将轮椅转了个圈,让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样子。 他学着宁啸的样子叹了口气,还不忘耸耸肩,这才吊儿郎当地开口回答:“啊,不好意思,单纯是因为我站不起来。” 这下,宁啸倒是真的站直了身体,他仔仔细细地将穆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终于开口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句:“怎么还真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宁啸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但穆辰也不生气,只是继续维持着刚才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扁了扁嘴,“运气不好啊。”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宁啸点了点面前的那套军服,“需要我帮你穿上么?” “啊,那倒不必。” 穆辰笑着摆了摆手,“换件衣服我还是做得到的,只是刚才在想怎么穿才能把这套衣服穿得更妥帖漂亮罢了。” 宁啸闻言点了点头,“那行,需要我回避一下么?” “如果可以的话。” 宁啸不再说什么,恰到好处地退到了更衣室的屏风后面。 穆辰知道,这已经是宁啸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毕竟他到底是帝国的叛徒还是战神,大家都心知肚明。 出乎宁啸意料的是,穆辰换衣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了不少。 只是等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穿上军装的穆辰的那一瞬间,他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情感。 穆辰实在是瘦得太过了。 他和穆辰是军校里一届的同学,他们都见证过彼此穿着军装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现在的穆辰虽然还穿着以前的那套军装,可整个人却孱弱到像是一捏就能碎成片,然后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到星际最远的角落里,让人永远也看不着他。 “很难看吧?” 穆辰看着宁啸那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笑着看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真的是……难看极了。” . “嘭——” “嘭嘭嘭——” 礼炮炸响的瞬间,交响乐队也发出极致的嗡鸣。 几乎可以把天空都掀翻的狂欢搭配着震耳欲聋的欢庆的乐章,架起了让人最为心驰神往的狂欢盛宴。 但也不过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在到场围观的星际民众和各大媒体镜头的注视中,应星辉再一次推着穆辰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穆辰回归帝国的消息昨天已经大范围的传播了一轮,但很多人依旧不愿意相信。 毕竟当年关于穆辰叛国的消息众说纷纭,帝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在穆辰叛国这条爆炸新闻出现不久后,就有人发现在巢星内阁的会议上频繁地出现了穆辰的身影。 虽然那些被拍到并上传到星域网的照片最后都被各方势力删了个干净,但帝国的战神叛国的猜测却在人们的心中埋下了一个肯定的种子。 谁都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穆辰居然以功臣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只是过去那位璀璨到如同星辰一般耀眼的将军实在变化太大了。 除了他那张让人一看就难以忘怀的脸之外,那位将军已经没有一点从前的样子了。 他不在威武,强壮,也不会再让人看一眼都紧张得发抖。 裹在军装里的躯体看上去是如此的单薄,曾经几步路都能走得虎虎生风的人如今已经不良于行到甚至需要陛下亲自帮他推轮椅。 这样的人居然需要帝国通过休战条约千辛万苦地要回来? 甚至还给他保留着将军的席位,享受最高荣耀的封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穆辰将军这些年一定在巢星卧薪尝胆地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这才值得帝国如此地为他付出啊。 民众的脑补能力往往出色,应星辉朝台下扫了一眼那一双双眼满含着热泪望向穆辰的眼睛,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个让他愉快得甚至想笑出声来的想象。 一个在巢星待了五年的叛徒,在回到帝国之后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待。 巢星会觉得是他应星辉疯了,还是穆辰过去所提供给他们的一切情报都不过只是穆辰和帝国里应外合的一出戏呢? 应星辉就是要让穆辰成为巢星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 唯有真正把他拔除的那一天,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心。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穆辰推到全宇宙都会瞩目的高度。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让所有人都来靠近他。 不管是崇拜他的…… 还是,要杀死他的。 “……,有请陛下!” 在主持人激情澎湃地邀请下,应星辉在掌声和欢呼中走向了立着话筒的舞台中心,准备为今天的星舰首航活动致辞。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埋伏在人群中的一群黑衣人举着手枪一面冲着台上射击一面飞奔而出。 而让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暗杀的对象居然不是年轻的君王,而是一直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望着台下的将军穆辰! “将军受伤了!” 不知从何而起的惊呼犹如一声惊雷炸醒了所有被这变故吓得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 护卫队神兵天降地达到了穆辰和应星辉身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他们团团围住,宁啸和应星辉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带着人跳下台阶去抓刺杀者。 场面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唯有被护卫队保护起来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静得有些吓人。 穆辰的确受伤了。 从远处射击的子弹打进了他的手臂,并停留在了里面。 应星辉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地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皱起了眉。 穆辰手臂的出血量实在太不对了。 这样想着,应星辉的身体已经快过大脑地蹲了下去,他飞快地用精神力迅速地探查了一边穆辰的伤势,发现了一个让他瞬间方寸大乱的事实—— “让医疗队准备好治疗仓!马上!” 应星辉说完不等护卫队反应,就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穆辰飞快地奔出了包围圈。 护卫队的反应也堪称神速。 他们一边保护着应星辉撤离,一边按照应星辉的要求联系医疗队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东西。 等到应星辉待人赶到休息室的时候,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们飞快地迎了过去。 “是达姆弹!” 应星辉看到医疗官,迅速地说明了穆辰的伤情,然后就把人交了出去。 只是在场所有听见那句“达姆弹”的人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发沉。 达姆弹是从地球时代开始到星际时代一直被公约禁止使用的武器之一。 原因无外乎就是会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因为这样的子弹射进人的身体里会造成类似于二次爆炸样的伤害。 难怪刚才穆辰中枪之后,就迅速地没了声息。 原来那枚射进他手臂里的子弹已经炸断穆辰那条胳膊里面的骨肉血管。 应星辉几乎不敢想,如果那枚子弹射进的是穆辰的胸口的话,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他到底还是轻敌了。 他低估了穆辰在巢星的“地位”,也忽略了巢星要将没用的叛徒铲除的决心。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他绝对不会允许穆辰就这样轻松地死去。 应星辉望着被医疗官团团包围住的身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 5、承诺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汪海。 如此的安宁,寂静。 可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暴却不愿让人就此沉溺下去,它从远处带来的狂暴的雷霆闪电,逼得人不得不再次睁开眼去面对那个让人永远不会感到愉快的世界。 “7天。” 穆辰睁开双眼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沙哑到让他有些讶异的声音。 引入眼帘的,是声音的主人——应星辉。 和再见时总是威风凛凛,高贵冷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应星辉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总是打着发蜡的头发现在略有些凌乱地耷拉在他的脑门上,原本立体好看的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泛着青黑的胡茬。 穆辰被应星辉这宛若流浪狗一样的造型冲击得一愣,一时竟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但对方显然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应星辉盯着刚醒来的人,忽然略出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你猜在你这昏迷的7天里,有多少人想潜入你的病房弄死你?” “可是我没死。” 刚醒来的穆辰嗓音沙哑得吓人。 但是当事人却毫不在乎,倒是听得面若冰霜的应星辉忍不住皱了皱眉。 “陛下是失望呢?还是……” “还是什么?” 应星辉捏开穆辰的嘴,拿着杯子不紧不慢地往对方嘴里慢慢地淋了几滴水之后才继续说道:“你觉得我舍不得你死么?” “怎么会?”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会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知道的。” 穆辰那天虽然中的是达姆弹,但因为没有伤到要害,所以其实他的伤势并不算重。 按理说在医疗仓里躺完一个治疗疗程人就该好了。 可等到治疗疗程结束的时候,穆辰的人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晕着。 颇为纳闷的医疗官们又围着人一通检查,这才告诉了应星辉,原来是因为穆辰这些年受了太多的伤,身体实在损耗得太厉害,才会导致一点点小病痛就能折腾掉他半条命,更别说像整条胳膊的内部被子弹炸成碎肉这种等级的攻击了。 可如果连达姆弹的伤害都扛不住的话,那个晚上抚慰了他暴走的精神力,还帮他进行了一番治疗的s+级的向导会是谁呢? 应星辉望着穆辰那张苍白的脸陷入了沉思。 “我需要出院了吗?” 穆辰向来都是一个把一切看得很清楚的人,哪怕此时此刻也不例外。 他不是问应星辉自己能不能出院,而是需不需要,就代表他其实清楚应星辉费尽心思把自己从巢星弄回来,又如此高调地带着他招摇过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愿意配合,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应星辉望着眼前脸色比床单还要更白一些的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如果一直待在帝国,前途又会差到哪里去?” 应星辉后来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可两人在对视的瞬间却又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穆辰只要继续留在帝国,高低也能混个摄政王。 年轻的君主信任他,君主的弟弟迷恋他。 等到君主在哪个战场上“不幸”战死的话,他穆辰很有可能通过摄政王的身份控制整个帝国。 难道那时他的日子不会比在巢星要好过? 又何苦走之前那么一遭,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穆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嘴角难得浮起了一个很浅的笑。 “我记得应星耀学过的所有的课程,你也是一起上过的。” 听到哥哥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应星辉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作为帝王,最忌讳地就是去猜测叛徒的心理?” 穆辰的话还没说完,站在病床边的应星辉已经暴起掐住了他那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被捏断的脖子。 “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是帝国功臣错觉?” 随着应星辉手上力量的施加,穆辰感受到自己能吸入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了起来,但他并不慌张,只是冲着对方颇为挑衅地挑了挑眉,大有一副有本就杀了我的架势。 “呵——” 应星辉发力将人往床上一甩,饶是穆辰身下的病床足够柔软,巨大的惯性依旧让他的脊背撞得生疼。 “穆辰,你放心。” “你的报应在后头。” 说完,应星辉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穆辰看着那逆光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 “警告!警告!” “31区突发空袭,疑似外来生物入侵!” “警告!警告!” “31区突发空袭,疑似外来生物入侵!” 中央政府战斗指挥中心里,31区领空遭遇袭击的警报声几乎响彻了整栋建筑。 星银帝国五大废土区之一的31区遭袭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应星辉的耳朵里,彼时的应星辉刚从帝国内狱,脸颊上还溅着星星点点类似血迹的东西。 “知道是什么生物入侵吗?” “抱……抱歉,陛下,暂时还……” “伤亡程度如何?” “陛……陛下,抱……抱歉……” 应星辉垂眸望着眼前那个不断擦汗的政府官员,虽然在其他人眼中这个废物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帝国的人都知道,这个在五年前一举接过战亡的先帝临时丢下的担子的年轻帝王是一个对废物的容忍度为负的存在。 很难想象,在这位陛下领导的五年里,这个31区战火都烧到首都星了居然还对战区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滥竽充数地在战斗指挥中心里撑到了今天的。 “除了’抱歉’和’陛下’,你还会说别的吗?” 应星辉的反问轻飘飘的,但却快眼前抖成筛子的人几乎吓破了胆,那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继续颤声来了句,“对不起,陛下……” 很好。 这下,就连站在一旁的宁啸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也许是怕来人的下场实在太过于悲惨,宁啸连忙走到应星辉身边低声道:“这位是之前在战斗中牺牲的上将冯晨的弟弟,冯露。” 宁啸说话向来点到为止,但应星辉也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耐烦地冲着来人挥了挥手,强压下脾气开了口道:“滚下去吧,之后给他换个部门。” “是。” “……是。” 宁啸和冯露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应星辉不愿再浪费时间,摆了摆手示意冯露回去。 还没等冯露走远,应星辉已经朗声冲着周围那些为了战事赶过来的大臣们朗声道:“31区战况不明,我亲自过去,我前往战区的这段时间,老样子,还是宁啸监国,大家都去准备吧。” 在位这五年来,应星辉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去打仗把后方留给宁啸看顾了。 大臣们也从一开始的呼天抢地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不得不说,应星辉在战斗方面的天赋整个帝国几乎无人能敌,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也只能那位战神穆辰了。 可现在……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包括宁啸在内的大臣们领了应星辉的命令,纷纷各自奔走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帝王征战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原本该灰溜溜地回到战斗指挥中心里的冯露却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中监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直到应星辉的身影也走远,他才点了点自己的智能手环,播出了一个电话。 “是的,陛下这次也会亲自前往31区。” 说完,冯露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离开了他藏匿身影的树荫。 只是冯露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停留的那颗大树的树枝上,一直躲在阴影中午睡的黑猫在他离开的瞬间睁开了双眼。 黑猫望着冯露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爪子。 那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会有的眼神。《 》 6、31区 从31区到35区,星银帝国一共有五个废土区,而这里面最混乱无解的,就是应星辉他们一行要去援战的31区。 和有大量稀有资源的红星不同的是,星银帝国的废土区则是因为人类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这些区域进行了过度开发,所以导致资源严重短缺,再加上战火连绵的那些年,政府对于这五大区域疏于管控,最终就导致了原本资源贫瘠的31-35区彻底沦为了荒漠一般的废土区。 重建废土区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这其中32区到35区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一直被作为星际中转站在慢慢复原,只有处在微妙地带的31区,这些年既没有被重建,也没有因为任何的项目重新焕发出生机。 只是让应星辉觉得奇怪的是…… “是谁脑子这么有病会专门拍军队绕那么一大截路去攻打31区?” 坐在星舰上听着战况分析的穆辰忍不住皱眉问。 听见穆辰的疑问,应星辉飞快地眨了眨眼,这个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31区的战争不像是为了争夺,更像是…… “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的全套,难道你们没有人能看出来,就由着陛下过来这里吗?” 穆辰被应星辉强行带上了星舰之后,他进瞬间进入了“状态”。 看着穆辰正在分析战况的身影,应星辉甚至有种自己与对方的那些仇恨其实从来都不存在的错觉。 不过也只是错觉罢了。 望着那群被刚登舰没多久,对把所有人无差别地骂了一顿的将军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的“鹌鹑”们,应星辉难得大发慈悲地上前来打了一次圆场。 “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没什么好讨论的,你们忙你们的,我和穆……将军有话要说。” 鹌鹑们听了应星辉这话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夹着文件迅速转场到隔壁的办公室继续做战斗准备去了。 这间会议室原本就是应星辉在星舰上的私人办公室,随着人员迅速清场,整个空间的气氛也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穆辰望着最后一个逃命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这副样子落在了应星辉眼里,多少有些刺眼。 “能解释一下,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么?” 应星辉开口的时候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无趣似的。 穆辰知道应星辉在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装装糊涂,他想看看应星辉脸上出现一些其他的表情,痛恨也好,愤怒也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像个活死人。 “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 应星辉终于冷笑了一声,让他那张像是被冰冻住了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你那么尽职尽责地指出我此行的风险,不想让我去前线战场是为什么?” “因为巢星还没有派人过去准备杀我么?” 穆辰闻言也跟着冷笑了一声,“应星辉,别说你没看出来31区这一次遇袭其中的蹊跷?” “你带的也不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和战斗指挥,难道不是一处请君入瓮的好戏?” “只是你别忘了,有些时候太过于轻敌也不是好事,万一31区真的有埋……” “穆辰。” 应星辉并没有让穆辰说完,就已经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阻断了苦口婆心的劝告。 “有些时候我非常费解,以你的智商,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帝国派去巢星卧底的功臣了吧?” “是这几天的鲜花和掌声让你冲昏了头脑产生了错觉,还是你在巢星真的被养坏了脑子,误以为我会莫名其妙地原谅一个叛徒?” 应星辉的手劲很大,穆辰的脸被他捏得有些发麻,但他却像是很熟悉这样的痛苦似的,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尝试着说话。 应星辉在穆辰再次试着开口的时候把人往旁边狠狠一甩,因为过大的惯性,穆辰整个人都有些失控地带着轮椅往一侧倒去,可他却又赶在真正摔倒的时候用手狠狠撑了一把身旁宽大的办公桌。 穆辰的双臂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巴声响,但他本人却像是没什么感觉一样,只是在稳住身形之后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从来都没用过那样的误会,陛下。” “只是我说的话,您也未必不认可。” “既然您有您的计划,那我就……我之后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当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穆辰转过身去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面色因为之前所受的痛而变得越发的苍白,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尖刀,几乎要把应星辉捅个对穿。 “您当初那么信任我,结果呢?” “31区情况远比您想象中的要复杂,您了解的,并不是全部,所以您最好不要掉以轻心,免得也变成您哥哥那样,您说,是吧?” “穆辰,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你对么?” 穆辰看着应星辉那副恨不得将自己拆骨入腹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笑得实在是太厉害,就连眼角都飙出了泪水,“怎么会?” “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幻想。” “你恨不得立刻就将我碎尸万段好为自己的哥哥报仇,我知道。”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吗?” “您还没有完成对我的利用,这就是我现在还活着的理由。” “所以,在您利用完我真正杀死我之前,您必须要好好地活着才对啊。” 应星辉看着眼前苍白孱弱,仿佛自己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片的人,有种对方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的错觉。 可他内心深处,一个更加悲哀,他一直在忽视却又永远无法掩埋的声音却在不停地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他和穆辰,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样想着,应星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把问题说出了口。 穆辰似乎很惊讶他会这样问自己,闻言愣了很久才开口回答道:“没有为什么。” “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只是陛下,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如果有一天您要动手杀我的时候……” “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 31区旧城市区 “莱昂,你在发什么呆?” 虽然也是星银帝国的子民,但31区大多数的人们已经忘了作为正常人该是如何生活的。 因为区域里已经没有正常的供电设备,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天亮的时候前往旧城区收集可以用来交换的生存资源,然后在天黑之前返回郊外的藏身之所,最后再选一个天气不那么糟糕的日子前往新市集里进行物物交换,以此来获取生存物资。 而这名被同伴叫作“莱昂”的少年,今天正是和同伴们来旧城区搜索物资的,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他可以捡到些什么。 年复一年的物资搜索已经让旧城区连几块完整的墙皮都不再剩下了。 就连莱昂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生后还能持续多久,还要持续多久,他们这样活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今天,他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空,隐隐嗅到了一丝与以外都不太一样的气息。 像是什么东西要来了似的。 还没等莱昂想明白什么东西还会再来光顾他们这片被帝国遗忘的角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着能把几人原地掀翻了个跟头的气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冲着几个少年袭来。 “嘭——” 莱昂下意识的抬手往面前一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一热又一凉,接着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侵入了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这什么?!”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在莱昂耳边响起的除了他自己的惨叫,还有同伴们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痛呼。 他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了。 莱昂在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眨了眨眼睛,有些懵懂地想。 不知道自己不久前捡到的那只小黑狗看到自己没回去会不会傻傻地等在原地,还是会因为饿得不行自己跑了呢? 最好还是跑了比较好吧…… 莱昂想。 因为他好像回不去了。 . 昏沉、剧痛 莱昂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体的各处传来了最清晰又深刻的疼痛感受。 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倒在旧城地上昏迷不醒的……怪物? 莱昂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不动声色地逃得远远的。 正当他缓慢起身,准备跑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个令他有些窒息的认知瞬间将他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怪物的一员。 他望着自己身边那些巨型蜥蜴一般的人形怪物,又看了看自己,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是莱昂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倒在地上的那些“怪物”怎么看怎么想爬行类的生物,但他的手脚上却长出了黑色的毛发? 莱昂回忆了一下旧城这一带的构造,立刻以最快速度跑到了一家有等身镜的服装店门口。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莱昂看到镜子里的倒影的瞬间还是差点没晕过去。 镜子里的那个他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倒是更像深山里跑出来的一头……黑熊精。《 》 7、回忆 应星辉的星舰降落在31区的时候,正好是白天。 因此,这片废土区的一切就这么大剌剌地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无法用夜色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遮掩。 “我记得……一年前帝国就已经拨了一大笔款用于31区的重建,现在这个样子,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应星辉站在废弃的政府大楼前,脸色已经不能单纯地用黑得像锅底来形容了。 但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31区的所有政府官员居然没有一个出来迎接应星辉一行人到来的。 这代表着什么呢? 是政府的官员已经集体阵亡了? 还是,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来过31区了呢? 前者的猜想固然令人心痛,可后者的猜想却更令人窒息。 更要命的是,众人评估了一下31区的现状,以及政府办公楼的破败程度,心里觉得那个令人窒息的猜测可能更接近事实。 应星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深吸了口气,等到31区特有的沙尘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肺部,终于抚平了他那濒临爆发的怒意之后,应星辉终于用他那惯常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交代道:“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我抓回来,我要活的。” 应星辉说完,随行的内阁成员里原本就负责行政这一块的黑衣男子立刻出声应下。 应星辉摆了摆手,示意队伍里的人可以各自去忙他们的事之后,这才转身走向了一望无际的荒漠。 随行的其他人可能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穆辰知道。 31区虽然是帝国里最不被看好的废土区,却又是对于应星辉而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在五年前他接过乱成一团的帝国之后依旧没忘记这块区域,甚至在他自己终于勉强结束了和巢星之间的大范围战争,稍微有一丝余力之后就立刻拨款派人来重建31区,虽然那些废物没能担得起应星辉的期待就是了。 应星辉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在31区。 穆辰控制着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应星辉身后。 回到帝国之后他发现应星辉这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就连穆辰自己也不确定,应星辉还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所以他也想确定一下,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还能读懂对方的心意。 又或者,对方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令他都会倍感陌生的存在。 应星辉知道穆辰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但他却不是很介意。 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应星辉却发现一个令他都感到悲哀的事实。 他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穆辰会背叛他……们。 “你还记得这里吗?” 应星辉走了很远,就在穆辰以为他就准备这么走下去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了口。 “……嗯,我记得。” 穆辰当然记得这里。 那是应星辉人生中的第一场战斗。 . 作为帝国的皇子,应星辉过往的20年里并没有受过太多的优待。 当然,他的哥哥应星耀也没有。 父亲应渊作为帝国的主君,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要求总是高得吓人,他们有些时候能完成,很多时候不能。 所以在应星辉的记忆里,父亲留给他们的更多是一个高大冷漠的背影,连带着感情都在无数次的转身中渐渐淡去。 因此,在20岁那年应星辉被临时派遣到31区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首都星。 作为帝国最让人头疼的领地,31区的战争爆发的总是那么的毫无由来,但又总是进行得异常轰轰烈烈,无数的战士都曾来到过这片土地,有人留下了鲜血,有人留下了生命。 20岁的应星辉并不知道31区到底为什么又一次打了起来。 他只知道的是,父亲的身体不好,已经无法领兵前往战场,哥哥和穆辰正在和巢星入侵红星的军队们打得不可开交,帝国的其他将军们也有各自的任务要忙。 所以能代表帝国出征的人,只剩下了还差一年才能从军校毕业的自己。 其实应星辉的心里清楚,有些人并没有那么的“忙”,只是他们这一次不愿意来31区罢了。 31区是废土区,环境恶劣,易守难攻,除了星际流民时不时喜欢霸占这里,生活在这里的帝国人们也不是那么的“老实”,隔三岔五的独立战争让这片原本就一团糟的土地变得更加地让人感到绝望。 如果不是帝国的传世国策中耳提面命地要求帝国的君主誓死守卫31区的话,估计帝国早八百年就会放弃这片土地了。 作为一块留着也看不出什么用途,无论打多少次也得不出个胜利的结果的地方,帝国中的领和战士们其实都不太愿意来这里作战。 毕竟前往31区作战,一般就代表着战争是不会有一个压倒性的胜利结果的,这就意味着31区的战果一不能帮大家加官进爵,二他们还有极高的风险会死在这儿。 这样的一块作战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前往。 更别提应星辉20岁那一年的31区,还爆发了瘟疫。 疫病横行中的31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再次开始闹起了独立。 这是帝国最讨厌的战争。 因为人民闹独立就意味着内战,内战就代表着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军队到了这里,不仅不能无差别的进行攻击,还要好好呵护平民,可平民中说不准就有反抗军埋伏在里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给他们一刀。 更别提31区那莫名其妙的疫病。 如果31区不内乱的话,当时的主君应渊其实是准备彻底封锁这片区域,让区域里的人病的病,死的死,然后让这个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彻底成为一座空城,这样以后管理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只是不知道31区的人民是不是看穿了应渊的意图,所以在穷病交加的情况下硬生生地“闹”了起来,逼得帝国不仅派来了军队,还送来了不少医疗资源,承诺要和31区的人民们共度难关。 应星辉当年要前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战区。 谁都知道31区的人民有多么的愤怒,多么的狂暴。 这也就意味着,先遣部队一旦去了,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了。 可应星辉还是在接到任命的瞬间,就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毫不犹豫地去了。 战争比应星辉想象中的还要残酷太多。 彼时作为s级哨兵的他因为缺乏作战经验,再加上31区的战况复杂,还有传染病攻击的几项buff加持下,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被叛军的子弹击中,倒在岩石后面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一股股地往外涌的应星辉也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域正在渐渐崩塌。 等待着死亡降临安静又漫长,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那开始坍塌的精神域又重新开始恢复出了新的生机。 应星辉虽然在实战里面还是个新兵蛋子,但他却实打实的是个s级的哨兵! 帝国虽然不缺可以安抚哨兵的向导,但要瞬间扭转s级哨兵在死亡过程中的精神域坍塌那也只有s级以上的向导可以完成这一点。 可在应星辉的认知里,帝国的s级向导就和s级哨兵一样,两只手就能数过来,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人能赶来31区。 .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是你来了。” 应星辉转过身来看向穆辰,逆光中他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会让人联想到遮天蔽日的树。 穆辰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这一瞬间留在自己的记忆中更久一些,也更清晰一些。 “你回帝国的那天晚上,我的精神力失控了。” 逆光中穆辰并不能看清楚应星辉脸上的表情,但对方那审视的目光似乎能把他钉穿在这张轮椅上。 “有个向导及时帮我进行了治疗,甚至让我那和现在的31区差不多的精神域重新开了几多花出来。” “所以穆辰,你愿意告诉我一个精神力退化成了d级的向导是如何入侵了一个s+级哨兵的精神域并对其进行了治疗修复的呢?” “还是你有什么其他的话想对我说?” “严格算起来,如果五年前你没有在这里救我的话,我早就不在了。” “因此我站在这里,恳求你,告诉我……真相。“ 应星辉说完就这样安静地望着穆辰,还有一些更隐秘的,难以宣之于口的理由被他死死地压在心里,然后变成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将他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在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一个尖锐的事实往往会戳破一切淡定的假象,让应星辉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就连应星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又不等不承认一个令他倍感悲哀的事实——哪怕他和穆辰之间隔着如此痛彻心扉的血仇,他还是隐隐地期待着对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做出了这无法挽回的一切。 因为,他发现自己依然爱着穆辰。 哪怕对方杀了自己的哥哥。 他还是爱着他。 “可是陛下……” 穆辰的声音很冷,夹着狂风裹挟的沙石打在脸上,让人觉得难堪又不能忍受。 “事实您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我只是个站错了队伍的叛徒,这一切不过只是我的报应。” 穆辰望着眼前像要消失在风中的男人,继续往那个几乎将对方压垮的天秤上挪上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砝码。 “您说的精神力暴走,我并不知情,那天我太累了,晚上睡得很沉。” 穆辰笑了笑,“一些不切实际的情感确实会为人类带来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幻想终归是幻想,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过于沉溺才好,您说是吗?” 对于应星辉而言,也许这世界上最严厉的羞辱也不过于此了。 直到此时此刻,应星辉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原来穆辰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只是从来都不在乎。 可笑的是他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捧着一颗心去任人践踏,他甚至还为了这可笑的感情一厢情愿地去猜想自己的哥哥的死亡其实另有隐情。 这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可悲的人吗?《 》 8、黑熊哨兵 “陛下,这是本次31区的作战计划,请您过目。” 陆烨看见应星辉和穆辰回来的瞬间,就发掘陛下和将军两人的心情似乎很不美妙。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作为本次战斗的主要分析员,陆烨觉得这次的战争即不涉及到帝国的叛军,又没有传染病这类难缠的外界因素干扰,只是单纯的有些不长眼的外敌来进犯,理论上应该是一场很容易的战争才对。 这种情势不至于让两位帝国的战斗传奇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除非,还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陆烨之所以能从一个军校毕业的新兵蛋子在短短三年内就混到了帝国内阁战斗指挥中心一级战斗分析员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是他过硬的军事能力,在察言观色方面,他可是得到过宁啸长官的亲传的。 所以,陆烨在汇报完他的战况分析之后就恰到好处地闭了嘴,绝对不给陛下留出能把气撒在他头上的余地! “陆烨。” 来了! 陆烨看着应星辉看完对方的作战计划,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从手里的虚拟纸中抬起头来,心里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的意思是,帝国拨到31区的款项虽然一分都没有到区民的手里,大家被天灾人祸逼得弃城而走,但是这一次在31区爆发的小心战争依旧只是一些没长眼的星际强盗企图从这片废土区里弄点破铜烂铁走人,并不是因为人民心中积怨已久,想反抗帝国的统治,对吗?” 陆烨被应星辉问得一噎,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了起来。 倒是一旁一言不发的穆辰闻言突然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应星辉不明所以地看着穆辰,眼底是谁都看不明白的情绪。 “我笑你没事找事,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应星辉被穆辰问得一愣,突然发现了一个他从登陆到31区开始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心头一凌,突然望向站在一旁看神仙打架的陆烨问:“我们带来的仪器有监测到任何精神力波动吗?” 原本还在感慨自己高低算是逃过一劫的陆烨又一次被问得一愣,旋即忽然明白从做战斗分析开始他就一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精神力波动时存在的,但是一直都处于一个非常平衡的区间,没有大范围波动!” “马上带人去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 在星际时代,每一次的战争都会有哨兵和向导的参与,就连31区这样的地方每年都会觉醒十来个哨兵和向导,等级达标的就会被帝国选拔进入军校接受系统化的教育培训,等级不达标的虽然无法进入军校,但在精神力方面也会优于普通人,一旦在生活中爆发暴力冲突的时候,所有觉醒了的哨兵和向导们的精神力一定会产生较大幅度的波动。 而像现在这样,交战的事情就连远在天边的首都星都接到了消息,但实地勘察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精神力波动无限趋近于无的情况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就连应星辉第一时间都没察觉到这一点,穆辰这个区区d级的向导又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审视的目光,穆辰居然还冲着应星辉微微一笑,这才摊了摊手,“虽然我只是个区区d级的向导,但是感知精神力波动还是做得到的,倒是你,陛下,你一个s+的哨兵,连精神力波动被干预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察觉,是不是有些太轻敌了?” 应星辉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穆辰。 他不知道这个为什么能一面毫不犹豫地杀了应星耀,一面却又能旁若无人地告诫自己小心31区。 这让应星辉觉得非常的不妙…… 就好像,穆辰杀死应星耀,是为了他一样。 但好在应星辉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就像他目睹了穆辰杀死应星耀那时候一样,哪怕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穆辰这么做的原地到底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什么。 “轻敌不轻敌的,你跟我一起上一次战场不就知道了?” 应星辉冲着穆辰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已经拿着分析报告过来的陆烨。 陆烨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直接说出了他和同僚们的分析结果,“根据精神力波动检测,政府大楼附近应该在不久前遭受过一次袭击,遇袭的人里面有一名哨兵,年纪应该不大,在遭受袭击之后他的精神力有一瞬间暴涨,然后在几秒中之内有迅速回落到了一个稳定的区间,所以之前被误判为情绪波动。” “根据数据跟踪,现在那名哨兵少年正在政府大楼附近的一座百货大楼前徘徊,陛下,您要过去吗?”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陆烨你带人留在星舰这里,我和穆将军过去一趟。” “陛下,就您和穆将军过去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有埋伏……” “一个还没成年的哨兵算什么埋伏?” 应星辉说完,做了个不容拒绝的手势,就带着穆辰走出了星舰。 大家都知道年轻的君主向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考虑到应星辉强到逆天的战斗力,陆烨也没再多坚持,只是再三叮嘱对方要注意安全,遇到问题及时摇人之后就麻溜地退下,开始对31区的全域精神力波动进行回溯扫描。 . 穆辰的轮椅其实并不需要人推,可应星辉不知道抽得什么风,只要是在外面他就一定坚持要帮穆辰推轮椅。 “陛下,我有一个小问题。” 穆辰等到自己被星辉带离了人群之后,望着眼前一片荒芜的街道轻声问。 “如果一会儿爆发了战斗的话,您带着我这么一个残废准备怎么办呢?” “怎么办?” 这话像是戳中了应星辉某根奇怪的神经,让他变得更加阴阳怪气了起来。 “当然是把你往原地一丢,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呵……”穆辰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你最好说到做到。唔——” 还没等穆辰把话说完,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拼命往后一拉,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整个人都被甩飞出去,却又在真正跌落出轮椅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肩膀,接着整个人连人带椅地被应星辉挡在了身后。 “吼!——” 穆辰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嘶吼让他瞬间呆坐在原地。 “是精神体吗?” 穆辰从应星辉的背后探出头来看着眼前咆哮的近乎有两米多高的黑熊,整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31区什么时候有精神力那么强的哨兵了?”穆辰皱眉望着应星辉的背影问。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别说穆辰想不通,就连应星辉自己也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和精神力偏向治愈型的向导不同,偏向攻击性的哨兵们的精神体通常也是具备攻击力的猛兽,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通常只会在精神域里出现,只有精神力达到a级的哨兵和向导才有能力让精神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精神力越高的精神体的体积也会越大。 而像眼前这样巨大的黑熊恰好就意味着拥有这个精神体的哨兵的精神力应该在s级甚至以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星辉望着眼前嘶吼了几声之后就像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和穆辰的黑熊冷声问。 “吼——吼吼——” 回答应星辉的是黑熊接二连三的愤怒咆哮。 夹杂着精神力的声波向着两人冲击过来,好在应星辉及时预料到了这一点,抬手展开五指往前一伸,一道闪着银光的精神盾就这么密不透风地将两人保护了起来,恰到好处地阻挡了呼啸而来的精神力攻击。 “等等!” 穆辰拉了拉应星辉的衣摆,又皱眉观察了对方一阵子,忽然开口道:“我有个很不妙的猜测。” “这人像是被人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和自己的精神体融合了。” 应星辉闻言也皱起了眉,“怎么说?” “按理说这么强大的精神体出现在31区,就算是陆烨他们的检测仪器失效没测出来,你也能感觉到,总不至于要看到这头黑熊了才发现这里有个哨兵。” “而且这头黑熊哨兵似乎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根本说不了话,我说得对吗?” 穆辰看着不远处的黑熊朗声问。 意料之中的是,那头黑熊在听到穆辰的问题后就立刻停下了咆哮,居然还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把精神盾撤了吧,我有问题要问他。” 穆辰看了眼应星辉,自己操控着轮椅就要往前去。 结果人还没滑出去半步,就被应星辉一把拉住,“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就敢往前去,精神盾不能撤,万一对方攻击你……攻击我们的话怎么办?” 穆辰看着一脸愤愤不平还颇为咬牙切齿的人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拍了拍应星辉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有把我对方不会攻击我们的,你的精神力还是省着点用吧,我有预感,31区这一次的事情不会太简单。” 应星辉被穆辰拍得一愣,居然还真的听话撤掉了精神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穆辰已经控制着轮椅到了离黑熊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 应星辉皱眉看着穆辰的背影虽然没说什么,但却沉默几步赶了过来站在了对方背后,随时准备在黑熊暴起伤人的时候将其一击毙命。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对吗?你可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穆辰的声音很温柔,让人听了忍不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果然,前一秒还绷着脊背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对着两人一番撕咬的黑熊闻言也耷拉下了它的大脑袋,像是倍感沮丧地点了点头。《 》 9、莱哥 “好孩子。” 穆辰耐心地冲着眼前的黑熊笑了笑,接着问:“你是31区的区民对吗?” 黑熊在穆辰那晃眼的笑容中温顺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对吗?” 黑熊又点了点头。 “真乖,那我猜你是在旧城区遭受到了攻击才变成这样的对吗?” 在穆辰一声声的夸奖中,黑熊逐渐放下了心房,它点了点头,想了想,突然就在穆辰面前这么毫无防备地坐了下来。 它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两个青年,但却觉得那个坐着轮椅的好看青年一定是个好人,站在好看的轮椅青年背后的那个青年长得虽然也挺英俊,但是看着实在是太凶了,不过他既然站在好人青年背后,那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想到这里,黑熊用自己尖尖的指甲在沙土上飞快地舞了好几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体就这么出现在了穆辰和应星辉面前,上面这样写着—— 【我叫莱昂】 “莱昂,好名字,那你愿意告诉我你多大了吗?” 莱昂顶着他的熊头想了想,这才在沙地上写了起来。 【15或……18?】 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答案应星辉刚想开口就被穆辰非常隐晦地拍了拍他按在轮椅椅背上的手。 应星辉默契地闭上了嘴,继续垂眸看着穆辰提问眼前这个搞不清楚年纪的叫作莱昂的小哨兵。 “那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回人类吗?” 【不能】 天知道莱昂现在到底有多想大哭一场,只是自从变成了黑熊,他连哭都听着像是野兽在咆哮,就连他自己听了都会吓一跳。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沮丧,穆辰连忙柔声安慰道:“别怕孩子,我可以帮助你恢复正常。我现在可能要进你的精神域探查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不会有任何感觉,别紧张好吗?” 莱昂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一直一语不发的应星辉先有了意见。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探查对方的精神域?你的精神力能支持你从他的精神域里面全身而退吗?” 穆辰望着满脸不快的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但是安抚一个小哨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莱昂变成这样的吗?” “给我一点时间陛下,我马上帮您找到答案。” 穆辰说完冲着应星辉笑了笑,接着不等对方反应,他就握住了黑熊的爪子,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道蓝光从穆辰和莱昂交握的手心中迸发出来。 应星辉知道,这是穆辰潜入了对方精神域的标志。 应星辉当然没有同意穆辰就这样贸然进入一个显然异化了的哨兵全然未知的精神域,可后者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快到他都来不及阻止。 现在的穆辰显然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域,如果他贸然打断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应星辉那原本就偏薄的双唇俨然抿成了一条刻薄的线,让人光是看着就心生忌惮。 只可惜现在在这一方小天地的来回也只有穆辰、应星辉和莱昂三个人。 应星辉满身的威压无处释放,只能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一动不动的穆辰和莱昂两人,准备在他发现有任何一丝不对的时候就把两人的精神链接强行断开。 穆辰和莱昂的精神链接并没有进行太久,又一道蓝光从两人交握的掌心闪过的时候,原本还是一头黑熊形态的莱昂居然渐渐恢复到了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满头金发的,看样子约莫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莱昂之前的日子显然过得差极了,他个子不算矮,但却瘦得有些吓人,穿在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很难称作是衣服了,大大小小的破洞中间藕断丝连地挂则几块布料的“残骸”,勉强遮住了他身上的重点部位,这才堪堪避免了他满世界裸奔。 应星辉原本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在看到莱昂本人的瞬间全部化作了漫长的沉默。 劫后余生的莱昂一抬头,就刚好看到了满脸黑风煞气的应星辉,他那呼之欲出的欢呼立刻卡在了嗓子。 “哇咳咳咳咳咳咳——” 穆辰刚从莱昂的精神域退出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转头就看到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被什么呛了个半死,整个人咳得惊天动地还满脸通红的。 他不明所以地抬手拍着少年的后背帮这倒霉孩子顺着气,一边转头看向在场最大的嫌疑人。 果然,在看到应星辉的瞬间穆辰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那什么表情?” 穆辰有些无语,他实在不愿意去想原来那个爱笑的青年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只是随便瞪着别人就能把一个少年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 突然被cue的应星辉满脸莫名其妙地反应了半秒,才明白过来穆辰说的是自己。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整个人大写加粗地在疑惑,“我表情怎么了?” “你……”穆辰最近时常觉得在面对应星辉的时候他的母语真的要变成了无语了。 穆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选择了能不那么让应星辉那么炸毛的方式解释道:“你笑一笑吧,不然容易吓着孩子。” 然而没有用,应星辉还是像个倒霉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爆。 “蛤?!孩子?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应星辉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只是稍稍往前跨了半步就站在了莱昂身边。 应星辉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型以及精神力上给莱昂带来的巨大压迫终于成了今天压塌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应星辉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刚才平息了呼吸的莱昂就彻底失去控制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唔哇哇哇哇哇——我要回家!” . “所以说,莱昂小朋友是因为被不明爆破物炸到之后就直接进入昏迷状态,并且在昏迷的过程中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又和他本人的身体进行了融合,然后在这一过程中,小朋友的精神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并且他还能全程保持清醒,拥有人类的思维对吗?” 星舰会议室里,陆烨望着正在抽抽嗒嗒的莱昂满脸不可思议地冲着穆辰确认道。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总结得很精确。” “这算是什么攻击手段?”陆烨有些不解地看着莱昂,整个人都觉得31区这次的战争爆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确实不算是什么‘攻击’。”穆辰闻言点了点头,终于施舍了个眼神给从刚才把莱昂彻底吓哭了之后就一直闭嘴安静当背景板的应星辉,“陛下,您觉得呢?” 莱昂这时已经知道了救自己的两个青年的身份,他被穆辰和应星辉带回了星舰,然后又被医疗官妥善地处理好了伤口,甚至还换了一套他从来都没穿过的柔软舒适且大小合适的新衣服,然后才一边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饭食,一边参与着穆辰应星辉他们对31区的分析讨论会议。 听到穆辰这句话,正在捉摸着眼前那块巧克力蛋糕该从哪里吃起的莱昂瞬间抬起了头来,看向了那个脾气看上去很坏,但是人其实很好,而且长得还十分帅气,一看就很会打架的陛下。 应星辉刚想开口,就被莱昂像激光一样骤然射、过来的视线盯得一愣,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变成了,“小孩吃饭就好好吃,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呢?” 穆辰:……… 陆烨:…………………… 莱昂:“噢,好。” 大家看着被应星辉凶了也不生气,反而还低下头乖乖吃蛋糕的莱昂萌了一脸,接着又转头纷纷看向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类似于“这孩子这么可怜还这么乖你是怎么忍心对他这么凶残”的各自批评。 应星辉被几人看得一噎,最终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投降,接着才绕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想在31区做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 陆烨闻言霍然起身,人体实验绝对不是小事,联想到那些带着任命书来到这里说是重建但实际上却拿着钱款和资源彻底销声匿迹,还每周每月尽职尽责地伪造出各种文书上报首都政府31区重建进度的官员们,一个非常不妙的猜想顿时在他心中成型。 “也就是说,那些不见的官员根本就不是单纯地贪财,他们已经……”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已经倒戈到了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的某方阵营去了。” “而且他们这一次的实验,显然也是针对帝国在进行的。” 穆辰点了点头,认可了陆烨的推断。 “刚才我在帮莱昂疏导重建精神域的时候就发现,攻击他的□□应该是藏着某种刺激精神体进化的药物,在炸开的瞬间会将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力强行拔高,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进化’。” “进化后的哨兵或者向导如果无法在进化完成的瞬间掌握到自己精神体的控制权的话,精神体就会和他们的人身合并,出现类似于莱昂刚才的那种状况。” “只是有一点,我更倾向于如果哨兵和向导无法掌控他们的精神体,野兽化的他们其实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咦?”听到这里,陆烨立刻抓住了关键点,“您之前不是说莱昂他有自主意识吗?” “对,莱昂是个例。”穆辰看着从巧克力蛋糕里抬起头来的少年,微微一笑,“因为他并不是d级的哨兵啊。” “哇塞!我的天呐!” 看着检测仪吐出的检测报告,陆烨望向莱昂的眼神都变了。 “我刚才居然直呼你的大名,真是失敬失敬,以后我就叫你莱哥吧!” 被团团围住的少年瞬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间或还时不时地望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穆辰想要求助,“不要啊烨哥,您就叫我莱昂就好。”《 》 10、追问 是的,莱昂并不是d级哨兵。 他甚至不是哨兵。 而是难得一见的攻击型向导。 帝国上一个攻击型向导还是穆辰。 这种类型的向导的稀有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就连原本还在黑脸的应星辉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忍不住多看了莱昂几眼。 莱昂被众人围观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往他觉得最安心的人身边跑。 等到他突破重重包围终于挤到了穆辰身边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很好看的大哥哥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辰哥,哦不……穆将军,您是不是不舒服?” 原本半阖着眼正在养神的穆辰闻言抬头看向因为局促而有些两颊微红的少年,嘴角勾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我没事,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辰哥。” 原本还在看陆烨递上来的分析报告的应星辉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本来只是下意识地转头的应星辉却在看到穆辰脸色的瞬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莱昂被应星辉扑面而来的气场拍得愣在了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应星辉已经双手握住穆辰的轮椅把人转向了自己,在观察了对方的脸色半秒之后,应星辉直接抬手搭在了穆辰的颈动脉上,不一会儿他就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医疗官大喊了一句:“准备好医疗仓!” 众人被应星辉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他们的陛下一把抱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轮椅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穆辰,几步奔到了医疗仓前,接着迅速又不失条理地把人放了进去。 “初步推测是之前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了器官衰竭,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你进一步的检查,检查出结果马上进行治疗,之后再向我汇报就好。” 应星辉飞快地对着站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交代完之后就利落地退到了一旁,将救治的位置让了出来。 站在一旁待命的医疗官林知白闻言立刻接手,一顿忙碌操作之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冲着一直望着她操作的应星辉点了点头。 应星辉原本绷直了的脊背在看到林知白的动作之后才缓缓有了一丝弯曲的痕迹。 他冲着林知白向一旁偏了偏头,示意两人借一步说话。 穆辰晕倒虽然事发突然,但好在陆烨和应星辉搭档作战多年,因此星舰内部秩序依旧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模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除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站在医疗仓旁边望着林知白的一举一动的莱昂。 “将军他没事了。” “我知道。” 应星辉点了点头,望着正在医疗仓里接受治疗的穆辰,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 林知白顺着应星辉的目光看向医疗仓里那个单薄孱弱的身影,轻声道:“很多原因。” “将军的身体之前受过很多伤,所以导致了他的精神力不能稳定在s级以上,有些时候会出现退化的情况,以及……” “等等,你说什么?” 林知白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应星辉,下意识地重复道:“穆将军的精神力有些时候会从s+降到d,这个过程不确定会持续多久,但大多数时间可以根据身体状态自行恢复。” “啊~”应星辉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发出了咏叹调一般地感叹,“也就是说,穆将军大多数时候还是s+?”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的话?”林知白望着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扭曲的陛下,整个人莫名对昏迷在治疗仓的穆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但处于医者的本能,她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道:“所以陛下,考虑到穆将军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您的精神域疏导还是尽量让别的向导来进行吧。” “嗯…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知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应星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指责,“穆将军的精神图景回溯里面出现过一头灰狼,据我所知这两天刚好和穆将军在一起,精神体又是灰狼的哨兵只有您,那穆将军显然就是因为帮您梳理了精神域所以才导致精神力损耗得这么严重的啊……” “可他刚才不是还帮那个叫莱昂的小子疏导了精神域,怎么这个就没问题?” “谁说没问题啦?!”林知白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好在她还记得面对的人是星银帝国的帝王,言语间至少还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克制,没有一上来就把人喷了个体无完肤,“穆将军帮小莱昂梳理精神域也是很费力气的,只是因为莱昂本来就是向导,再加上他年纪小,精神力也不算强,所以难度没那么高罢了。” “陛下您的精神域就不一样了啊,之前您受伤的那次,那么多向导试图帮您梳理精神域,结果都还没摸到您精神域的边就被您的精神力一巴掌抽出来了哇,可凶残。”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的林知白龇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应星辉的脸色,发现对方没什么动怒的表情,这才放下了心来暗暗松了口气。 “噢,穆将军要醒了!” 林知白不经意地往治疗仓那里一瞥,发现穆辰的治疗即将结束,她利落地走到治疗仓前做起了帮助穆辰出仓的准备,却在治疗仓舱门打开的瞬间被身后那个高大的陛下轻轻一推,然后她就连人带机器地被“扫”到了一旁。 站在一旁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林知白:喂我花生! “你……怎么样?” 穆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应星辉那张写满了焦急却又强装镇定的那张脸。 也许是因为病痛总容易消磨人的意志,穆辰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冲着应星辉勾了勾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有力地开口道:“我没事。” 穆辰的心愿是好的,但事实却往往有些虐。 因为他刚说出口的三个字听上去不仅不活蹦乱跳,反而还相当气若游丝,这让应星辉感到焦虑,他转过头去看到正在一旁望着穆辰的林知白,没好气地问:“治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他还是这个样子?” “陛下啊,您倒是让我先帮穆将军检查一下再让我到一边罚站啊!” 终于有机会说话的林知白这次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直接用力挤开站在治疗仓前碍事的应星辉,两只手围着穆辰上下翻飞地一顿操作,等到所有的仪器都接到穆辰身上,接着又一项项地吐出了检查结果之后,她才终于开口道:“这一次的精神力损耗已经通过治疗仓修复了,但是穆将军之前经年累月的伤不是这么轻松能治好的,我的建议是回到首都星之后,让穆将军接受一次系统的体检,然后为他专门定制出一个详细的治疗计划,这样穆将军的身体才能彻底恢复健康。” 应星辉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冲着林知白摆了摆手。 得到指示的林知白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刻麻溜地收拾好东西,临了还不忘把一直在不远处“围观”的莱昂夹在胳膊下拎走了。 穆辰躺在治疗仓配备的床上,整个人都还有些说不清的头晕目眩,连带着林知白说的话也没能完全听清。 倒是应星辉的目光从他醒来开始就太过于灼热,简直像是要把他盯穿一样,让人实在是无法忽视。 “怎么了么?陛下。” 一通检查之后的穆辰恢复了一些精神,连带着声音也比之前听上去有力了不少,至少不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应星辉闻言沉默了一瞬,却还是开口道:“那天晚上我精神力暴走的时候,明明是你救的我,为什么不承认?” 穆辰似乎没想到应星辉一上来居然说的是这个,他愣了愣才挂出一个轻浮的笑脸开口道:“这重要么?” “重要。” “那抱歉了陛下,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重要的。”穆辰那强撑出来的笑意渐渐散去,他冷漠地看着站在治疗仓前的应星辉,“陛下,麻烦您让一让,我要下来。” 应星辉闻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轮椅,还没等穆辰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抱起了躺坐在治疗仓里的人,几步走到了轮椅旁将人轻轻地放了进去。 “你救了我,却不肯承认,难道我不能知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你还没到要死的时候,所以我顺手就救了。” 应星辉将人安顿好之后,半跪在对方面前。 应星辉的个子很高,哪怕是这样半跪着的姿态,他的视线依旧和穆辰齐平,没有丝毫自下而上的仰视。 他望着对方那张看上去似乎很冷淡的面容,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似的慢慢开口:“你知道吗穆辰,每次你说谎的时候,你的脉搏总是跳得特别快。” 穆辰一惊,这才发现应星辉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那糟糕的身体状况果然太容易误事了。 穆辰有些不快地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应星辉,“所以那又代表着什么呢?” “我不知道。”应星辉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应星辉说着,忽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 “其实不止一个答案。” “有人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杀了哥哥。” 应星辉看着穆辰,眼底闪动着一丝古怪的光。 “我应该相信这句话吗?”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 11、困兽 “陛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穆辰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事实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知道您虽然很想让我承认我是另有隐情才做出了当年的那一切,可怎么办呢?” “现实就是我没有任何隐情,您就算问一千遍一万遍还是那样。” 穆辰虽然坐在轮椅上,看向应星辉的视线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 “这样你就可以在兼顾着你和应星耀的兄弟情深的同时心安理得地继续放任自己的情感。” 穆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极尽讽刺的表情。 “可是陛下,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您应该早在五年前就明白了,不是吗?” . “陛下,我们所在的星舰现在正在遭受到严重攻击,并且我们现在已经和带来的其他星舰失联超过48小时,我们现在急需支援!” 在一片黑暗的星舰里,陆烨手上的平板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原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发青。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人在意这件事情了。 时间回到两天前。 应星辉和穆辰这段非常不成功的对话还没能讲完,一时在星舰外炸开的巨响瞬间让两人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对方的脑袋。 四目相对间,两人再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讨论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多余的情感问题。 “怎么回事?” 应星辉一手推着穆辰的轮椅大步往外走,一手顺势拔除了一只别在他腰间的配枪。 闻声赶来的陆烨皱眉看着星舰中央的监控大屏幕,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现在正在遭受重火力攻击,需要马上撤离。“ “重火力?“ 应星辉显然也看到了监控,“跟着我们来的其他军舰呢?为什么在监控上看不到他们?“ “他们好像全部都消失了。”陆烨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就连发出去的呼叫消息都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这攻击开始得没头没尾又异常古怪,应星辉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问题出在谁身上的时候,闻言立刻下令:“立刻返航,我们先回到安全地带再说,同时呼叫其他星舰一同返航。” “是!”陆烨领命之后就立刻执行了下去。 随着应星辉所在的星舰启程离开,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攻击瞬间就停了下来,那姿态仿佛就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应星辉他们留在这里,所以像小孩恶作剧般的冲着他们扔了两个炮仗吓唬人一样。 如果他们的“炮仗”不会把星舰轰个对穿的话。 但很快,应星辉他们就察觉了不对。 31区虽然离首都星较远,但距离最近的安全区其实非常近。 像应星辉使用的这种级别的星舰全速行驶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应该到达了。 可等到星舰驶出31区30分钟后,应星辉发现星舰的舷窗外依旧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离31区最近的安全区被大家称作“玫瑰星”。 这颗星球之所以被赋予如此浪漫的名字,就是因为以那颗星球为中心半径100光年的范围内都能看到围绕在这颗星球四周的专属的粉紫色星云。 甚至就连31区在气象条件好的情况下,都能远远望见玫瑰星的那一抹朝霞般烂漫的粉。 星舰行驶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该看到玫瑰星的星云了。 但现在,窗外却什么都没有。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止应星辉。 穆辰在观察了舷窗外半晌,又转头看向大屏幕里的雷达图,想了想出声问:“陆指挥,星舰行驶的航路是正确的吗?雷达图的反馈是实时的吗?” 陆烨是真的忙疯了,被穆辰突然提问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从他们的星舰启动那一刻开始,星舰上负责通讯的部门就一刻不停地在向周边的军舰发出通讯请求,可半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应答。 原本就十分焦头烂额的陆烨骤然被cue,整个人都有一种又回到了军校时期,在穆辰执教的军事战略课上被突然点名的错觉。 陆烨仔细地看了眼雷达图,又再次确认一边实时航道图,以及星舰的各项行驶数据之后才肯定道:“是真确的,将军。” “那就怪了。”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穆辰的表情瞬间有些微妙,他冲着舷窗怒了怒嘴,“你看看窗外。” 陆烨应声望向窗外,突然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儿?” 被陆烨的声音惊得抬起了头的队员们也纷纷望向窗外,之后便前赴后继地扑向了仪表盘手忙脚乱地检查了起来。 众人一番忙碌,最后得出了一个相当令人糟心的结论。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们的星舰大概率开不到玫瑰星,要是想自救,他们只能试着回到31区,正面刚一回刚才的重火力攻击。 星舰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能跟在应星辉身边的,都是帝国千挑万选出来的战士,在彼此的时空没有交叠在这艘星舰之前,他们也曾在险象环生的战事里留过遗书…… 只是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也许他们的生命会这样毫无预兆地终止在一个如此平淡的章节里。 谁都没想过,这一次的31区居然会是这样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不会是现在。” 灯火通明的星舰仓里,应星辉的眼底里的光却亮过一切。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恐惧的那一天,不会是现在。” 应星辉看着那一张张或迷茫、或焦虑、或沮丧、或害怕的脸,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道:“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把你们完好地带回首都星和家人团聚。” “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总不能只救一个小莱昂就算数了对不对?”应星辉说着,冲着一直站在最前面望着自己的少年微微一笑。 直到很多年后莱昂回忆起这一瞬间的时候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起来,那个他以为高傲严肃得不可一世的君王,在他最慌乱无助的时候就像邻家可靠的大哥一样安慰着自己,让他就这样无端生出了一种无论之后将会面对怎样的风雨,他都可以跟着对方走向胜利的彼岸的信心。 也许是应星辉的鼓舞士气的那番话真的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返回31区的路程异常顺利,甚至等到他们的星舰再次降落的时候,预想中的重火力击中攻击也没有发生。 巨大的寂静笼罩在整艘星舰上空,众人有些警惕地纷纷探头向舷窗外望去,发现四周黑得有些怪异。 “31区这么快就入夜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问。 “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一道年轻的嗓音,众人顺着声源处望去,那个不久前才被救回来的31区少年莱昂正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半晌他才转回头来看向穆辰接着解释道:“31区每年都会有三个月的极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极昼的第一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穆辰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挑衅,“那不出去看看可就太对不起幕后的人安排的这一出好戏了。” 穆辰说完,居然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穆辰当年能被帝国的民众称为战神不仅是因为他出色的战力和作战天赋,更是因为他那如天神一般风神俊朗的外貌,哪怕这些年在巢星的颠沛流离让他比起五年前看上去明显清瘦憔悴了不少,但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星舰里的所有人却依旧有种再次看到穆辰从自己驾驶的军机里跳出来,犹如战神临世的那一幕。 “你的腿……” 莱昂不知道什么战神不战神的,在他过去有限的十几年人生中,他只知道,坐轮椅的人一般是站不起来的。 穆辰强行忽视了自己身旁那道几乎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的少年,环视了一圈满脸惊讶的少年和表情恍惚的众人,接着微微一笑,“诸位,请大家守好自己的岗位,我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 谁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变成了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但穆辰这个前一秒还在残疾状态的人却把外出探路说得好像是去逛花园。 这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人,终于出声道:“你还会回来么?” 穆辰闻言一愣,接着冲着对方笑了笑,“当然。” 应星辉深深地看了眼穆辰,那向来灿若星辰的眼底闪着旁人都看不懂的光芒,他没有再问些其他的什么,只是冲着对方点点头,“注意安全,好去好回。” 穆辰离开之后没多久,星舰就因为不明原因彻底失去了电力。 之后,检修人员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更让人沮丧的是,穆辰就像被31区的风暴吹走的一粒沙,出了星舰之后就再没有传回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就在众人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的时候,不知从何而起的重火力攻击再次袭来。 “陛下!” 陆烨望着应星辉,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急。 “你说支援?” 应星辉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动摇的淡定模样。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寻求支援?”《 》 12、叛徒 陆烨一时语塞,他咬了咬牙,破釜沉舟般地开了口,“陛下,我们放弃星舰杀出去吧!” 谁都知道星舰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堡垒,如果放弃星舰,那就意味着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 应星辉所在的星舰上出了林知白和她带领的医疗管们,剩下的就是指挥全局战斗的战斗分析员这些部队里的精锐。 想到这里,应星辉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看上去让人莫名有些难过,可不过只是眨眼间,应星辉就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冷硬的模样。 仿佛一切的悲伤和软弱,不过只是旁人一厢情愿的错觉。 “这样,一会儿我带着莱昂出去,陆烨负责守着后方,如果火力太强你们就不要反抗了,比起全员殉国,我更希望你们能活着。” 应星辉说完,就利落地站起身来,他拍了拍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少年,两人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注视下一前一后地准备离开星舰。 就在这时,原本呆愣在原地的陆烨突然弹跳起来,他把手里的平板随处抛到了身边某个人的手里,箭步穿过指挥台奔到了应星辉的面前。 “陛下!” 应星辉闻声回头。 “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他望着因为奔跑而有些喘息的陆烨,嘴角勾起了一个几近于无的笑。 “陆烨,你知道星舰外面是什么吗?如果你跟我出去的话,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陛下!但请让我跟随您吧!” 青年的眼里满是执拗,让人单是看到这样的目光心头就会为之一颤。 应星辉点了点头,接着冲着身后的人群做了个止步的手势,然后就带着莱昂和陆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舰。 林知白站在人群中望着应星辉离去的背影,右手暗自拽紧了之前后者趁乱塞给自己的手枪。 . 黑暗。 死寂。 星舰外的世界果然和三人预料中的一样,就连一丝生机似乎也不存在。 这样的环境往往会让人产生出一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错觉。 但好在,这仅仅只是错觉。 “想不到吧陛下?” 前一刻在星舰里还在含泪表忠心的人此时正拿着冲锋枪抵着应星辉的后背,毫不让人怀疑的是,三人都知道,此时应星辉只要不长眼的稍微动一动,他就会被陆烨瞬间打成筛子,就算扛十个医疗仓过来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应星辉却丝毫没有被人捏住命运的后颈窝的紧张感,反而还颇有闲情地和陆烨聊了起来,“果然是你,那你现在能把精神屏蔽撤了吗?” “你觉得我可能撤掉精神屏蔽让你这个s+的哨兵直接反制我吗?!”陆烨用枪狠狠地怼了怼应星辉的后腰,接着有些狐疑地继续问:“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下星舰?” “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 应星辉在黑暗里的声音听上去很低沉,可除了声音有些低沉以外,却又似乎没有什么更多的情绪。 陆烨甩了甩头,将心里莫名其妙的猜测摇走,他没有犹豫太久就直接开了口,“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 “我的父亲为帝国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我还要从最底层一步步地爬上来!” “哈。” 应星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后背正被人拿枪死死地顶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笑话似的冷哼了一声,接着就这么直接转过身来看着在黑暗中也难掩满脸愤恨的人,“可是,你的父亲又没有真的殉国,你有什么好不平衡的呢?” “你……你都……”这话就像虚空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当头一棒,顿时把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陆烨打蒙了,他张口结舌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应星辉那像是洞察了一切的目光中败下了阵来。 “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的父亲不满意我的统治,也知道他带着部队消失直接叛逃,假装成了全军覆没,之后你们就把31区作为据点,辛苦经营了很多年。”应星辉看着满脸震惊的陆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只是我真的不明白。” 应星辉说着,突然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接着冲着陆烨的身后朗声道:“不如……陆将军您来告诉我,为什么把你的独子就这样留在帝国,您不怕我直接杀了他吗?” “哈哈哈——” 陆烨一惊猛地向身后看去,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之后,31区真实的模样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原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陆烨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陆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擒拿在地,就这样沉默地欣赏了一出自己的儿子被瓮中捉鳖的好戏,得亏他还能笑得出来。 “因为我相信您是仁慈的。” 陆域被人死死地压在地上,声音却依旧洪亮,一字一句回答应星辉提问的时候,甚至让人有一种大地都被他的声音震响的错觉。 “陛下,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不应该是星银帝国的君王。我们要杀您,并不是因为您不好,而是因为您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您……” “一派胡言!” 陆域到底没能把他这番堪称狂悖的发言说完,就被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穆辰飞起一脚,踢了个满嘴鲜血之流。 穆辰这一脚是下了死手的,等到身边押解他的士兵低头查看的时候,陆域整个人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面对应星辉那难以形容的眼神,穆辰居然冲着对方微微一笑,“一个叛国贼的心理路程陛下就不用太在乎了不是吗?” 穆辰的声音是如此的笃定又温和,连带着在场的所有战士们都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应星辉敏锐地察觉到,刚才穆辰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动用了精神力的。 如果陆域说的只是一句不重要的疯话,穆辰不必这么突兀地截断对方的话头,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同时对在场数以万计的士兵用精神力进行安抚。 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域的话真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问题。 “原来都是真的。” 应星辉还没能找到任何头绪,已经被生擒的陆烨看着自己昏迷不醒的父亲却突然喃喃出声。 “穆辰!原来真的是你杀了大殿下!” 陆烨怒视着那道苍白消瘦却依旧不减威严的身影,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嘶吼,“你为了让小殿下上位,所以在战斗中杀了大殿下,因为被人发现了你的奸计,所以你只好躲去巢星,靠出卖帝国苟活!” “小殿下,踩着大殿下的尸骨成为了主君,您开心吗!” 穆辰杀害应星耀的目击者算上应星辉在内只有两个人,因为帝国始终没有公开应星耀在战斗中突然身亡的具体原因,所以帝国内部一直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其中传播得最广泛的猜测之一,就是穆辰因为和应星辉的私情所以对应星耀产生了杀心,而真正得手之后却碍于帝国王室的压迫,所以不得不逃去巢星避难,直到应星辉在今年年初将他和应星耀的父亲应渊彻底软禁并夺去了应渊手里握着的最后一丝权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将在穆辰以功臣的名义接了回来。 “当年你和穆辰两个人的事情,帝国谁不知道!” “应星辉,你现在开心吗?” 羁押着陆烨的两个士兵被他这癫狂的模样惊呆了,一时居然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就由着这条疯狗把心里压抑了多年的脏污毫不保留地吐露出来。 “穆辰!亏我当年在军校的时候那么崇拜你!把你说过的话奉为信仰去听!” “结果你呢?你不过只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为了男人什么都可以!”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应星辉和穆辰不是不知道这种流言,只是两个当事人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原来所有的血腥和离乱都可以用这种宛若脑干缺失的桃色绯闻来掩盖……最重要的是,似乎还有人真情实感地信了。 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心情到底有多么的复杂。 穆辰到底还是比应星辉多活不少日子,见的世面也更多一些,在应星辉还没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的时候,他已经悠悠开了口,“我真的很好奇你这种脑子到底是怎么考上军校的,但不重要了,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你叛国的借口。” “把陆烨和陆域都压下去,分开关,注意不要让他们自残或者自杀。” 负责押解陆烨的两个士兵闻言立刻像触了电一般地原地弹动了一下,急忙推搡着人走了。 等到陆烨和陆域这父子俩被押走之后,现场的气氛就变得更加难以形容了起来。 被数以万计士兵围绕在中心的应星辉和穆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向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经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穆辰望向众人朗声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各自回去休整吧。” 原本以为穆辰会对陆烨刚才那番疯话做出解释的众人一愣,忽然明白了过来。 陆烨说的如果真的是疯话,穆辰自然就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 毕竟没有人会对疯狗多施舍眼神不是吗? 原本思绪还有些翻腾的将士们立刻领命回了各自的临时营地,穆辰没忘记让莱昂先回星舰里报平安,等到安顿好了众人之后,星舰周围就只留下了应星辉和穆辰两人相顾无言地“罚站”。 不知过了多久,应星辉才终于开口道:“这次……辛苦了。” 过去的五年里,应星辉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跟穆辰说话的时候,可穆辰显然不太想领情,他眯着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应星辉似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然后开始毫不留情地喷射起了“毒液”,“这次的31区之行您真的是向我展示了一种惊人的天真,这让我有些怀疑过去五年您是怎么活到了现在的。” “穆辰,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一点,我……” “哒哒哒哒哒哒——” 应星辉的话还没能说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从何射来的子弹差点将两人打成了筛子,好在穆辰和应星辉的反应足够神速,在子弹射来的瞬间抬手一挥,精神力织成的护盾在子弹射进□□前最后一刻挡在了两人身前,彻彻底底地护住了被枪林弹雨包裹的两个倒霉蛋。《 》 13、父亲 “这是怎么回事?” 应星辉刚才星舰里出来没多久,到底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可这个问题,就连穆辰也没法回答。 应星辉和穆辰从出发前其实就发现了陆烨有些不对劲。 只是处于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心照不宣的两人并没有直接把事情挑破,而是选择了暗中观察,直到陆烨偷偷将星舰的坐标发给了陆域,让他带兵来偷袭的时候,应星辉和穆辰才决定联手唱了之前那么一出戏。 “陆域的兵大多数都是帝国之前的战士,决心叛逃的只是少部分,大多数都只是因为当时条件所限没法回到首都星复命,所以只能选择诈降,之前也都被收编归队了,除了我们带来的军队,31区哪里还来这么多重火力!” 因为精神力的过度使用,穆辰的脸色差得有些吓人,他一面大口吸气试图缓解因为过劳缺氧而造成的眩晕,一面扯着嗓门在“哒哒哒哒嘭嘭”的枪炮声中冲着应星辉喊到。 应星辉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穆辰的肩膀,“把你的精神力屏障撤下来吧。” 对方狐疑地望了应星辉一眼,“你一个人能行?”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应星辉挑了挑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有实力就是嚣张的王霸之气。 穆辰确实再也顶不住了,闻言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我数到三就撤手,三、二、一!” 这头穆辰的话音刚落下,那边应星辉就立刻加了把劲儿,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只是轻轻往外推了一推,原本只是贴在两人身旁的精神力护盾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变大了一倍。 目睹了这一切的穆辰:………………你牛。 应星辉微微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眼,看着周围打不进来的枪弹,“陆域他们不可能有还手的能力了,但是这支部队的作战方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穆辰闻言一愣,顺着应星辉的目光看了过去,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不少,“不是说……那位已经被你软禁了吗?” “我倒是想啊。”应星辉深深叹了口气,冲着枪炮来源出朗声道:“父亲,都来了这么久了不和我面对面地聊两句吗?” 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此时此刻,风沙卷过大地的呼呼声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乐。 在这样莫名压抑的气氛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战靴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同时响起,“我想您搞错了小殿下,攻击你的人从来都不是陛下,而是我,穆天谬!” 应星辉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简直不能简单地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震惊、疑惑、愤怒、惊讶……所有一切的情绪到了最后都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芜,就像是曾经鲜花盛开的平原无端长满了野草,风一吹的时候,人的心也跟着空了。 可此时此刻比应星辉更为震惊的人却是穆辰,只见那个不论在多大的风浪面前都能摆出一副淡定面孔的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奔了两步,却又在堪堪跑出应星辉的精神护盾前猛地刹住了身体,“父亲?!” “您不是已经……战死了吗?” 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那个曾经被穆辰当作是山一样仰望的存在,那个因为战死在异乡,连尸首都没能被找回来的父亲,那个让他因为惊闻噩耗活活病了三个月的人,如今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好孩子,我没死,我只是为了帮陛下执行任务假死罢了,好了,孩子,现在该你做决定了,你是要继续跟着小殿下,还是要回到父亲这边来呢?” 穆天谬的外貌其实和战死那年的样子并没有改变多少,可穆辰却意外地觉得,眼前的人却哪里都不再像自己记忆中的父亲了。 “您之前总是教导我。”穆辰的视线就这样一寸寸地流连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划过脖颈,肩膀,一路向下,他像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台高精尖的5d打印机一样,试图把眼前的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深深地刻印在脑海中储存起来。 “要忠君,爱国。” 穆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淹没在风中。 但他的每个字落在应星辉的耳朵里,却一路响彻到了心头。 只有包括应星辉在内的极少数人知道,当年的穆辰其实并不想上战场成为什么将军,他更大的志向是武器研究,他曾经想研究出像很多年前地球时代的核武器那样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于星际时代,让所有的星系都再次免于战火的侵袭。 可穆辰甚至没能等到自己从军事学院转学到科技研究院的那一天,就迎来了父亲战死的消息。 从那以后的穆辰就再也没有提过武器研究的这件事情。 他的战斗实力变得越来越强,他一次次从战况焦灼的战场上带着满身的伤回到首都星,然后用自己的鲜血为自己挣来了战神的威名,同时也换来了帝国一个又一个区域的平和。 所以就连应星辉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穆辰到底在想什么。 他更不知道穆辰到底会如何选择。 应星辉沉默着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的主人忽然出了声,“既然您都忘记了,那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来教教您吧!” 穆辰说完,冲着虚空抬手临空一握,一把裹着雷电的长枪就这样悍然出现在他的手里,接着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向了那个苍老却不是威严的身影。 “你教我? 穆天谬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攻向自己的那道身影,像是感到十分荒谬似的摇了摇头,“你这杆枪还是我教你用精神力打造的,你拿什么来教我?” 说完,穆天谬抬手冲着虚空中一挥,一头将近三米高的美洲角雕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高空中尖啸着对着穆辰俯冲而来,这是穆天谬的精神体,帝国所有观看过他作战的人都知道,这只巨鹰曾经不止一次在战场上将敌人的身体活活地撕成两半。 站在不远处的应星辉在看到这只巨鹰的瞬间瞳孔巨缩,他飞快地抬脚冲穆辰所在的方向跑去,同时不忘冲着虚空中抬手一挥。 “嘭—— “吼——”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一声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狼啸响彻云霄,那是应星辉的精神体,一头仿佛从恐怖故事里面走出来的三米多高的灰狼! 面对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巨鹰,灰狼并不占什么优势,这样的劣势并没有让灰狼并发怵退缩,反而激起了他刻在灵魂里的血性。 每次巨鹰试图偷袭跟穆天谬缠斗在一起的穆辰的时候,灰狼都会恰到好处地猛扑过去,阻挡巨鹰的攻势。 几次下来,穆辰不仅没有被巨鹰伤到分毫,巨鹰反而被灰狼咬掉了头上的一大撮毛,鲜血顺着毛发脱落处流到了巨鹰的半边脸上,让之前还威风凛凛霸气得不可一世的巨鹰看上去活像个倒霉的斑秃。 精神体受伤,穆天谬当然不好受,更别提穆辰招招都是冲着他的命门进行攻击的,几个回合下来,穆天谬身上倒是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 和预想中差距太多的“重逢”让穆天谬感到有些恼火,他抬起自己手中由精神力打造的,带着熊熊火焰的大刀冲着穆辰的脖颈狠狠一剁,在这间隙穆天谬还不忘冲着操控着精神体和自己的精神体打斗的应星辉来两句诛心之语,“小殿下,您这么为犬子舍身忘己可是让人感动,毕竟犬子当年可是把您哥哥的头都给剁下来了,您还能这么不计前嫌地护着他,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穆辰的身体到底还是太差了,虽然他招招都是冲着让穆天谬一击毙命去的,但他和穆天谬之间过于悬殊的体力还是让他无法将对方彻底击杀,反而在打斗中给自己添了不少的伤口。 失血所带来的眩晕让他在听到穆天谬这挑拨离间的话语的瞬间愣神了一秒,然而高手之间过招任何细微的偏颇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在穆辰愣神的瞬间,穆天谬再次举刀冲着穆辰的肩颈狠狠砍了下去。 这一刀要是被穆天谬砍实了的话,穆辰当场就能被劈成两半。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话,就闭嘴什么都别说了。” 之前还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站在大有一副随你们父子打去吧的应星辉不知何时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审判,抬手用尽全力格挡住了对方的大刀。 穆天谬的精神力也是s级的,这些年更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老巢里修身养息,应星辉格挡的时候被这带了十足杀气的刀一震,整个人居然觉得自己的虎口都些发麻。 然而他面上却是不显,居然还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冲着穆天谬勾了勾唇,“和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一见面下手就这么黑,您才是刷新了我对父亲的认知呢~”《 》 14、弑父 此时此刻的应星辉已经不想知道那个曾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改变了毕生志向的穆辰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带着穆辰离开这个地方。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走神,刚才穆辰为走神犯错所付出的代价同样也应验在了应星辉身上。 “嗷——” 随着一声包含痛苦的狗叫在两人耳畔同时响起,原本还一脸挑衅的应星辉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痛苦的神色。 穆辰应声望去,只见前一刻还和巨鹰打得不相上下的灰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可以将最勇猛的战士瞬间撕成碎片的鹰爪给挠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精神体所受的受害是同时作用在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和□□上的,对手的精神体越强大,对哨兵或者向导所造成的伤痛就越大。 穆天谬这种s级的精神体所带来的伤害,哪怕是应星辉这样s+的哨兵承受起来也相当的吃力。 果然,只见之前还颇为游刃有余的应星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苍白,但他却丝毫不喊疼,还依旧一副无事发生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到应星辉的精神体受伤,原本脸色就苍白得过分的穆辰此时此刻的面容更是低沉得有些吓人。 但这副模样落到穆天谬的眼中,反而成为了另一番光景。 “我就说我的好儿子怎么突然发神经去叛国,现在看来传言莫不是真的?” 穆天谬一边冲着两个青年下着死手攻击,一边对着应星辉朗声问:“小殿下,这么多年来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犬子非要杀大殿下不可吗?” “我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穆辰的力量越来越弱,穆天谬轻轻松松地拿刀挑开对方砍刺过来的长枪,又用刀身狠狠剁下应星辉劈过来的剑锋。 “当年大殿下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人杀了小殿下您,还想伪装成意外事故,结果我这傻儿子不知道从哪里证实了这个传言,然后和大殿下交涉无果之后就一刀剁了对方的头。” 穆天谬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的灰狼,又扫了眼面前愈发疲惫的两个青年,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可没想到啊,小殿下,这么多年你就任由我这个傻儿子在巢星受苦,好好的一个s+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穆天谬的一句嗤笑还卡在嘴里,忽然他一脸痛苦满目震惊地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手里的皮肤是如此的清爽,除了打斗中流下的汗水,穆天谬并没有摸到任何湿滑粘腻类似血液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的□□受了伤的话,那这样的痛苦只能是来自于他的精神体了。 这样想着,穆天谬抬眼看向了自己的精神体,原本还在打斗中站着上风的巨鹰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只黑豹咬穿了脖子,猛禽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了黑豹一身,而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灰狼更是奋力一扑,它那可以将钢筋铁板都扎穿的长牙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巨鹰的脊背,将它一侧的翅膀生生撕了下来! 从巨鹰背脊出喷出的鲜血像箭一样洒了满天。 穆天谬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父亲。” 穆辰抬起手中的长枪抵着对方的咽喉,他能如此清晰地感受着枪尖下的脉搏正在跳动着,一如过去他和穆天谬相处的每个瞬间,都像走马灯般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回忆里父亲所带给自己的温馨和安宁在此时化作了一把可以少穿他灵魂的大火,让他整个人都痛不欲生到恨不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号起来。 可穆辰却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切的情绪都远离了他的这具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跪地求饶着痛斥着命运的折磨,一个却已经高高地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父亲。” 穆辰再次喊到。 “今天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太多秘密。” “可是在我的心中,我的父亲早就留在了天狼星的战场上,他没有回来。” 穆辰说完,抬起长枪利落地用枪杆冲着穆天谬的颈间一砍,原本就重伤跪地的人瞬间被劈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穆辰转身看向有些力竭的应星辉,在确认对方伤得并不是很重之后,他终于无比困倦地闭上了双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穆辰!” 应星辉惊恐地看着在穆辰倒下的刹那,他那头向来都是一副威风凛凛模样的黑豹居然散成了握不住的星风消散在了沙尘里。 应星辉的身体快过大脑地接住了对方软倒的身体,抖着手谈了谈对方的鼻息,在确认穆辰的呼吸脉搏虽然微弱但没有消失之后,他终于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战栗又酸热的长气。 “陛下?” 一道男声忽然在应星辉背后响起,但应星辉本人却没有任何惊讶的样子。 他双手微微发力就抱起了穆辰,怀里的人实在是轻得过分,应星辉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站在一旁的宁啸却将这一幕看进了眼里,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问:“陛下,穆将军伤得重吗?” 应星辉抱着昏迷不醒的穆辰看向宁啸,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难得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恨他吗?” 应星辉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两人却都听懂了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宁啸顺着应星辉的视线看着他怀里那道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孱弱又消瘦的身影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不恨他。” “但如果可以的话,陛下,我希望您也别恨他。” “为什么?” 帝国的很多人,甚至包括应星辉的父亲应渊都一直以为应星耀从来没有过任何伴侣,但只有他和穆辰知道,宁啸和应星耀早就在一起很多年了。 所以当年在目睹了穆辰刺杀应星耀的瞬间的时候,应星辉一直以为宁啸会和自己一样希望能把穆辰抓回来给应星耀报仇。 可后来宁啸所表现出来的克制与冷静曾一度让应星辉怀疑过他是不是误会了哥哥和宁啸之间的关系,又或者应星耀曾经向自己炫耀的爱情不过只是自家倒霉哥哥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在面对穆辰的时候会表现得那么淡定,仿佛我哥死了就死了,根本对你的人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似的。” 宁啸闻言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皮,在日光的照耀下,他那像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让人一时间根本看不穿他眼底的情绪。 可应星辉却明白,他明白宁啸的沉默,明白他的隐忍,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在这件事里都看上去像是有苦衷的,却又从来不和他吐露一个字。 他就像是一个从来都不配得到信任的队友,哪怕付出了全部,也只能落得一个游离在外的结局。 “算了。” 应星辉叹了口气,冲着宁啸微微颔首,“刚才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之后你可以随便和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办得到的话,都可以满足你,就当我刚才乱说话的赔礼。” 就在应星辉以为他和宁啸今天的对话也会就此打住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了口。 “那么陛下,这个要求我可以现在就提吗?” 应星辉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当然。” 宁啸闻言冲着应星辉笑了笑,然后他抬手指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轻声说:“那我需要陛下您向我保证,只要我没说可以,您就永远不能杀他,这个要求您可以答应吗?” 应星辉盯着宁啸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你带着部队大老远地赶过来就别急着回首都星了。” “等到31区这边的事情解决完大家再一起回去吧。” 应星辉说完,就抱着穆辰转身进了星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原本昏迷的穆辰居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在电石火光之间和宁啸交换了一个眼神。《 》 15、星辰 “穆老将军,好久不见了。” 星舰审讯室里,穿着一身挺阔西装的宁啸,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出现在穆天谬的面前的那一瞬间,眼前被紧紧束缚在审讯椅上的逆臣几乎要从原地蹦起来。 “你!宁啸!你居然没死?!” 宁啸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稍微有些滑落的金丝边眼睛,冲着穆天谬微微一笑:“您都还活着,我怎么好意思死呢?” “哈……哈哈,穆辰那个小畜生!他果然一直都在防着我!” “咳咳咳——”穆天谬因为气急攻心而嘶哑地呛咳了很久,等到他的喘息再次平稳下来之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眯起了眼,“让我猜猜,你之所以没把我那蠢儿子三刀六个洞地捅成筛子,是不是因为应星耀那个小子也没死?” 宁啸望了眼疯狂至极的穆天谬,“您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这些年在31区应该没少靠着幻想过日吧?” 宁啸这句话瞬间戳到了穆天谬的痛处,后者冷哼了一声,俨然了没了之前那副疯狂的样子,“所以呢?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宁啸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头乱糟糟的白发,整个人看上去伤痕累累又脏又乱的老人,几乎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身影挺拔如松的老将军联系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耐下性子开口劝道:“穆老将军,应渊……陛下到底在哪里?您能告诉我吗?” “噢……我说呢?”穆天谬一脸恍然大悟,“我说应星辉那个狼崽子怎么不第一时间杀了我,感情是要抓自己的爹。” “我家那个小畜生不是说了吗?陛下不是被应星辉那个狼崽子关起来了,对外还说什么陛下去颐养天年了,你们撒谎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想圆谎的时候没招了?” 宁啸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父亲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候简直看上去比对待仇人还要凶狠残酷,所幸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 他冲着穆天谬礼貌一笑,接着用一种十分温柔却让人听了莫名有些不寒而栗的声音开了口:“穆老将军,您知道拴着您的铁链是什么吗?” “您所在的牢房这是这几年帝国专门为像您这样精神力强大的哨兵打造出了的精神地牢,而这几条您之前看不上眼拽了拽去的链子,则可以直接链接您的精神域。因为您实在是不愿意配合审讯,接下来,您将有幸体验人生中最绝望的瞬间。” “什么?” “眼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精神域逐渐坍塌成一片废墟,应该是个很难忘的经历吧?” 宁啸说完,不等穆天谬反应就抬手轻轻拍了一把牢房内的黑色按钮,转身就走出了大门。 . “人怎么又晕了?” 星舰治疗室里,应星辉皱眉看着脸色惨白无知无觉地躺在医疗仓里的穆辰,整个人气场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其他医疗官们实在扛不住这种低压政策在做完事之后纷纷贴着墙根溜了,只剩下林知白这个倒霉的首席医疗官还得留在治疗室里尽职尽责地回答应星辉的问题。 “陛下,我之前不是和您说了吗?”林知白眉眼间还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闻言她指了指正在接受治疗的人,“穆将军的精神力已经很不稳定了,您不能一直要求他强行使用,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嘎巴一下就死了,连进医疗仓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 “什么叫嘎巴一下就……你不是说他的精神力只是不稳定,我没听过哪个s+的向导会因为精神力不稳定就没了的。” 应星辉看着治疗仓里那道孱弱的身影,星舰的灯光打在他那极高的眉骨上,让他整个人的神情都笼罩在一片看不清的阴影之中。 应星辉的五官长得其实十分俊俏,可因为眉眼的走势实在是太锋利了,在他专注地看着某个人或某件事物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强大的猎手正在观察自己的猎物的错觉。 此时此刻的穆辰就像是应星辉的猎物。 林知白望着应星辉那晦暗不明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陛下,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没有积极地帮助穆将军进行精神域的恢复治疗,但是我要提醒您的是,穆将军的身体状况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您务必要注意这一点。毕竟您和穆将军的精神契合度能达到99%,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匹配程度了……” “你说什么?” 应星辉没有转身看向林知白,但却让人感觉到他的背脊无端地变得有些紧绷僵硬,连带着感染了站在一片的林知白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 “之前您不是让我确认穆将军是不是帮您修复了精神域吗?所以我把您的信息素和穆将军的信息素送去了白塔检测中心做了进一步的对比核实,结果表示您和穆将军的信息素契合程度至少能有99%,在您昏迷时能进您的精神域帮您修复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没被您察觉的话,那也就只能时穆将军了。” “您是知道的,只有信息素和精神力足够契合的哨兵和向导才能实现这一点。” 应星辉还没有开口,林知白又接着抛出了致命一击,“整个白塔里面可能都找不出几对向您和穆将军这样的了。” 这句话让应星辉找到了对方辩友的漏洞,他像是不悦又隐隐夹杂着一些更复杂的情绪,“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信息素匹配的哨兵和向导对彼此的吸引其实更倾向于一种类似于动物本能一样的感觉咯?” 林知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应星辉,“您怎么会这么想?” 应星辉:? “您的精神体如果非常能接纳对方的话,不就代表着您其实非常喜爱对方吗?” “一个人的精神体本来就是一个人意识世界的具象化,您该不会觉得精神体和自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吧?” 林知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精神体,殊不知精神体做出的一些超出本人预期的行为其实恰好是那个人潜意识的体现罢了。” “陛下,我还是那句话,虽然我不知道您和穆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先保证穆将军的身体健康才是当务之急。” 林知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应星辉的情绪有些不对就立刻恰到好处地闭了嘴,只是冲着应星辉微微欠了欠身,“穆将军在治疗仓里的治疗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我就先出去了,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等到林知白离开治疗室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应星辉和毫无知觉地躺在治疗仓里的穆辰。 哪怕治疗仓外面的局势混乱不堪,内阁里更是暗波涌动,需要应星辉会处理的事情简直堆成了山,但他却还是产生了一丝类似于“如果时间能在此刻停留就好了”的软弱情绪。 应星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穆辰的关系。 哪怕在五年前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穆辰也从没向外人公开过他。 这话说出去可能谁都不会相信。 堂堂星银帝国的二皇子,未来诸君的人选,其实在帝国的小穆将军身边像狗一样地追随了对方很多年。 所以当年穆辰叛变事发的时候,他甚至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去质问对方一句为什么。 当然现在他也不能。 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一样期盼着对方能时不时给自己一个回应。 却又在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像是可以将幸福握在手里的时候被命运打下了地狱。 可那个手握着他一切悲欢的人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对方养的一个小宠物……可能甚至还不如宠物。 可穆辰曾经给予过他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让他每次都会在回忆中反复有种自己真的被爱着的错觉。 哪怕现在,也依旧如此。 应星辉觉得自己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身体就像寒风中即将被冻死的人,拼了命地想抱紧那团名为“穆辰”的火源,哪怕被烧成灰也毫无怨言,可另一半的他却清楚地知道穆辰其实不爱他。 穆辰想要的可能是整个帝国,或者更大的权力,但曾经的应星辉想要的不过是当一个好的将士,每次出征的时候能把自己的兄弟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最好能再多打几次胜仗,最重要的是,他应星辉想要的,不过只是能和自己爱的人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其实现在的应星辉也是如此。 他无数次地希望穆辰能和自己解释一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者只是几个词,半句话,但穆辰却什么都没有说。 无论他再怎么样地去逼问,得到的永远是那个让他不愿意去面对的答案。 也许命运的车轮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将人推向和心愿截然相反的方向。 一切都是那么的残酷又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 应星辉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穆辰等着的治疗仓的玻璃罩,那一层冰凉的外壳就像是他们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距离。 明明近在咫尺,却在咫尺之间隔着天涯。 可就算是这样,他却还是固执地想把穆辰拽在自己的手中。 痛苦也好,内疚也罢。 从见到穆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成为了应星辉的星辰,照耀了应星辉所有的人生。 人可以失去自己的性命,但不能失去自己的星辰。 应星辉想,他可能也是如此。 哪怕是…… 哪怕是这颗星早就不再高悬于天空,他还是愿意去仰望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 16、故弄玄虚 31区旧城郊外 铺天盖地的黄沙之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监视着星舰外的一举一动。 但在精神屏障的保护下一切注定是徒劳。 “嘭——” 应渊把望远镜往摆满了各种杂物的桌面上一丢,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满,“大的不好弄死就算了,怎么小的也那么难杀?” 站在应渊身边的男人闻言只是垂眸看着地面,并没有过多地说什么。 只是他不开口两人也知道,应渊这话说得实在是在理。 应星辉实在是字面意义上的难杀。 自从应星耀身死应星辉继位以来,明里暗里冲着应星辉去的刺杀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不堪其扰的应星辉最后只能选择遣散自己寝宫里所有的工作人员,然后又让宁啸帮忙挑选了一批战士出来负责他的衣食住行,就这样应星辉也不会再和这些人共处一室,而是严格遵照错峰工作原则,只要应星辉在寝宫的时候,就要保持寝宫内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可就算是这样,应星辉这些年大大小小还是受了不少伤。 最重的一次他直接在治疗仓里断断续续地躺了三个月,自从那以后,他的精神域就塌成了废墟。 如果换做其他哨兵的精神域变成这样的话,那人也基本疯了。 可白塔不定期地对应星辉做了多次精神测试之后发现,应星辉的各项机能居然相当正常,甚至还优于很多刚从战场回来的哨兵。 就像是无形中有一个绳索,一直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在牵着应星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掉进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面一样。 “小殿下不久之前不是把穆辰带进了寝宫吗?您觉得再诱着穆辰动一次手如何呢?” 站在应渊身边的男人想了一会儿,弓着腰出声提议到。 应渊闻言冷笑了一声,冲着男人摆了摆手,“方悟啊,你跟在星辉身边那么多年,难道不知道穆辰和那小子之间的事情?” 被叫作方悟的男人眨了眨眼,“我知道的陛下。” “那不就得了。”应渊冲着方悟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穆辰那小子看着铁血,其实……痴情得很呐。” “当年要不是我想办法让他误以为星耀要杀星辉,穆辰那小子也不会宁可背上叛国的罪名也要杀掉星耀。” “这些年他流亡在巢星腹背受敌的,却还不停地递消息回来给星辉帮他出谋划策地救了他多少回,你数得过来吗?” 应渊说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与其盼望着穆辰突然发神经去杀星辉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不如想办法由着穆辰陷入十死无生的境地里,再诱着我那小儿子去豁出命救他,这时候给两人来个一网打尽不就行了?” 应渊说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星舰所在的远方,“方悟,你想个办法,让我那傻儿子知道一下这些年穆辰到底为他付出了什么,不然以他这种脑子,我怕他再花十年都琢磨不明白呢。” . 星舰的审讯室外,宁啸正通过监控盯着关押穆天谬在牢房中的一举一动。 高强度的精神攻击给精神域带来的打击果然是毁灭性的。 只见一开始还破口大骂着应星辉和宁啸祖宗十八代的人在非人的折磨下逐渐颤抖,萎靡,然后就是痛苦的嚎叫,最后,那个总是被人称作铁骨铮铮的老将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地软倒在牢房的一角,嘴里还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语焉不详的词汇。 “怎么样了?” 应星辉走到牢房外看着表情莫名凝重的宁啸,整个人也无端地有些不安。 其实他不应该不安。 穆天谬已经抓到了,他的部队也被再次收编,帝国有多少兵力他是知道的,就算自己的父亲应渊也在31区,没有兵力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那股浓烈的、没头没尾的不安还是不遗余力地侵蚀着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无端地有些烦躁。 “陛下。”向来敏锐的宁啸这才像是注意到应星辉来了似的冲着对方微微一欠身,“没审处什么有用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他不看好现在的统治,希望应渊能重回帝位……简直是疯狗乱吠。” 然而应星辉却没有马上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盯着瘫倒在地上的那一团黑灰色的阴影,过了很久他才有些沉郁地开了口:“其实我的确没有什么领导才能吧。” 宁啸不知道应星辉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应星辉,这才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你和星耀的性格本来就南辕北辙的,做事风格上面有区别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这几年帝国在你的领导下越来越好。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宁啸望着眼前的牢房,眼底一片晦涩,“星耀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切,也会很开心的。” 应星辉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又恢复到之前那副万事不过心的冷冰冰的模样,“对了,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对穆辰下死手。” “我原本以为是你想亲自为哥哥报仇,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 “我能知道你让我绝对不要杀穆辰的原因是什么吗?” 和很多人认知中不一样的是,其实哪怕当上了帝国的主君,应星辉在私下依旧是一副非常温和好讲话的模样,尤其是在宁啸这种老朋友面前,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出现在应星辉身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这足以说明了应星辉想知道真相的决心。 只可惜,有些事情就连宁啸都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回事,所以他自然也没法跟应星辉再多说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总之就是你别把人弄死了,不然我怕你后悔。” “后悔吗?” 应星辉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星舰的夜色里。 “比起未来可能发生的后悔,我其实更后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头应星辉的话还没说完,牢房里尖锐到让两人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惨叫顿时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应星辉和宁啸齐齐看向牢房里的穆天谬,发现对方不知什么已经从刚才的瘫坐在地姿势变成了像某种动物一样地趴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已经散了眸光的眼也变得血红,这么骤然一看,简直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应……星……辉……” 穆天谬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简直不像是活人能有的。 “穆辰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想着要杀了他。” “你说如果穆辰知道了,他该有多痛苦?” 穆天谬说完不等两人开口就猛地冲着一旁的墙壁狠狠一撞,整个人的脑袋瞬间开了花。 “这是……?” 宁啸在五年前的大战中伤得太严重,精神力退化到了几乎和常人无异的程度,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可应星辉刚才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精神力打破了星舰的屏障,潜入了牢房,然后控制了穆天谬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 “废那么大的功夫不想着把人捞出来,只是不明不白地说这么几句话是想让我怎么着呢?” 应星辉看着血流了满脸的穆天谬,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又荒唐,他冲着宁啸略一摆手,“这人后续就交给你处理了,注意安全。” 说完,应星辉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治疗室,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宁啸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 17、争执 穆辰醒来的时候,应星辉已经整顿好了31区的战局。 莱昂经过救助也成功地拥有了户籍,他已经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家人了,所以应星辉让帝国政府收留了他。 五年前应星辉让帝国政府特别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用来收养和照顾因为战争或者种种原因变成孤儿的孩子。 莱昂即将随着星舰离开31区去到首都星,开启他全新的人生。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兴奋不安,同时有多少有些伤感。 就像31区这里发生的每一场战争一样,永远都是不明不白地开始,又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莱昂觉得有时候自己也像31区一样,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不明不白地被命运带到另一个地方。 他想着,就这么对从醒来开始就一个人摇着轮椅来到了星舰舱门口看着不远处的应星辉指点下属做事的背影发呆的穆辰说了出来。 穆辰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的笑意很温和,却还是让生平第一次和人说出心中所想的莱昂两颊像火烧似的的发烫,“你会这么想其实很正常,不要说你,哪怕是我都不只一次地想过,要是自己的人生能多一些选择,又或者不要过成这样就好了。” “你看见陛下了吗?” 穆辰说着冲着前方那个忙碌的身影努了努下巴,莱昂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帝国英俊得像是什么雕塑复活一样的应星辉。 莱昂觉得有些神奇,不知道穆辰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里面一眼就发现了应星辉的,但在看到对方那优越得着实有些过分的外形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的陛下实在是太耀眼了。 哪怕是在31区这样的废土区里,也依旧风神俊朗得熠熠生辉。 “看见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穆辰闻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莱昂问。 莱昂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糊了一脸,下意识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我觉得他像神明一样。” 穆辰被这孩子话的答案逗得一笑,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那你想成为他吗?” 莱昂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穆辰的假设实在是太过于宏大,他觉得就算是自己最疯狂的梦里可能都不会出现这个可能性。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穆辰却像是看懂了莱昂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道:“如果我说你敬仰羡慕的陛下其实也有很多的无奈呢?” “会有吗?” 莱昂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那个正在和将士们笑闹成一片的人,仿佛确实不能懂到了对方这个位置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苦恼。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很多很多的无奈,又或者有很多很多的被迫,但不要去害怕它们,更不要为此感到烦恼。” “你要相信,如果命运能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就算当时的你不明白,之后你也会懂的。” “你要做的,就是安心地过好每一天,让每一天都尽可能地更加充实而有意义,这样等你回过头去看过去的日子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荒废自己的人生。” 莱昂听着,眼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丝迷茫,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嗫嚅着开口问:“那我过去在31区的日子基本上都在捡垃圾……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当然不是。”穆辰亲昵地揉了揉莱昂的脑袋,其实穆辰的五官相当的精致,由于过于消瘦,时常会给人一种冷冰冰的凌厉感,但他身上的亲和力实在是让很多人拍马莫及,所以面对穆辰的时候,莱昂非但没有任何紧张感,反而将对方视为最可靠的大哥一样依赖。 穆辰的手从莱昂头顶离开的那一瞬间,对方居然还下意识地用脑袋跟了一下,这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莱昂就不止脸发烫了,而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发现少年窘态的穆辰并没有过多地去提及这一点,因为病痛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可鼓励的话语落到耳朵里却十分的坚实有力,“努力生存下去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你这些年做得很好,辛苦了,莱昂。” 莱昂从来都没想过会在这个节点毫无预备地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就像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很久,却突然走到了隧道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阳光中紧紧地拥抱了他,连带着接下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惶惶不可终日的过去就此一笔勾销,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灵魂在太阳底下翩翩起舞。 莱昂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热,脸上一凉,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手掌居然沾满了泪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流过泪了,久到他甚至认为自己早已经不会哭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是委屈的。 只是因为少了人倾听,连委屈都变得那么的不重要。 莱昂还没来得及哭完,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忽然从他身后响起,“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来人,发现刚才还在指挥军队整理战场的应星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和穆辰身旁。 应星辉虽然问的人是莱昂,但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穆辰,仿佛要把人给蹬出个洞来。 莱昂直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连忙三两下抹了把脸解释道:“不是穆将军的问题,是我刚才太激动了,不小心哭了。” 应星辉听了这才转头看了眼莱昂,“哭就哭了,还有什么不小心。” 说完,应星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穆辰,有些不快地蹙起了眉,“你才刚醒,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 穆辰闻言一愣,转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什么叫‘跑出来’,你让我有种自己是被精神病院收押的患者的错觉。” 这话不知道是哪里不对,让应星辉原本就打结的眉心生生皱出了个川字。 他的个头本来就极高,身形也宽大,就连穆辰这个身高185的练家子站在他旁边都显得有些“娇小”,平日里大家习惯了应星辉总是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所以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他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一种不爽的气息,这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山峦般的压迫感。 穆辰有没有被压迫到还不知道,但莱昂确实字面意义地要被吓尿了。 应星辉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少年的情绪波动,颇有些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转头看向穆辰问:“你对莱昂的精神力评估准确吗?” 穆辰闻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曾经的应星辉说话做事总是直来直去,大有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爱伺候的架势。 可刚才他提问的时候,却分明照顾了少年的自尊,没把“这么弱也是攻击型向导”直接说出来,简直让穆辰有些刮目相看了。 穆辰笑着拍了拍莱昂紧绷的后背,又轻声安抚了少年几句之后才冲着应星辉摆了摆手解释道:“孩子还小,容易紧张不是正常的吗?” “身体检测说他十六了。” 应星辉看着从一开始就对莱昂百般照顾的穆辰有些无语,冷不防地蹦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可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砸么出了一丝古怪的意味,就好像……他看着穆辰和莱昂亲近,故意争宠一样。 应星辉自己还没能把这从舌尖一路滚到心口的莫名滋味给咽下去,那头穆辰已经三两句地嘱咐少年先回星舰准备一下返航。 等到莱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应星辉解释道:“因为他是攻击型的向导,所以我想多培养一下。” “为什么?因为他和你一样?”应星辉挑了挑眉,没了外人在场,他那满腔的刻薄和愤恨又再次占领了高地,“然后再培养出一个可以弑君的绝世叛徒出来吗?” 面对这样尖锐的指责穆辰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如实开口向对方解释一番,“因为他是攻击型向导,如果培养得当,将会是最适合帮助你疏导精神域的人。” “那你呢?”应星辉直觉这话有些不对,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开口问。 “我?”穆辰有些好笑地抬起一根过分没有血色的手指点了点自己,“作为一个叛徒难道我还能在陛下身边待一辈子吗?” “您不需要我之后,我也就会消失了吧。” 仿佛有人往应星辉的胸口上重重地锤了一拳,打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一辈子是个太久远的词汇,久到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件事。 可穆辰的话却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楚,一辈子和对方在一起,又或者一辈子都不和对方在一起,到底哪一个选择会让人更煎熬。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应星辉有些头晕目眩,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继续刻薄地向外吐着冰渣,“你还想得挺远?” 说完,他没有等穆辰回应,忽然狐疑地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精神域需要疏导?” 穆辰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知白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的精神力只是不稳定,并不是完全消失了,所以我回来的当天晚上帮你修复精神域的人就是我,你不是一直都挺肯定的吗?” “我既然进过你的精神域,自然也就知道你需要精神疏导。” “之前你一直不肯承认,为什么现在突然……” “因为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那天晚上救你也只是为了自保,怕你多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承认。” “自保?”应星辉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我静静听你编的架势,“我精神力失控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了自保你冒着自己受伤的强行进入我的精神域帮我疏导?是不是哪里不对?” “陛下,您是忘了自己的精神力是s+吗?”穆辰学着应星辉的样子满是挑衅地冲着对方挑了挑眉,“我不帮你疏导,万一您的精神力彻底暴走,把精神体召唤出来的话,我不还是要有得头疼的?” 这话堵得应星辉哑口无言,连带着之前心口火热的情绪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穆辰略一点头,就转身走进了星舰。《 》 18、蝴蝶 上 “应星辉要回来了?!” 首都星,内阁战略大臣派罗森府邸 派罗森一脸吃惊地盯着自己的秘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还能回得来呢?” 派罗森简直要疯了,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一次应星辉怎么也该是被当场击杀在31区的宿命,这人怎么就还能全须全尾地凯旋而归呢! 然而眼下不是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派罗森飞快地冲秘书招了招手,对方几步疾走过来默契地弯下腰,附耳过去。 派罗森飞快地在秘书耳边交代了几句什么,原本神色还算不上紧张的秘书随着派罗森说出口的话语变得愈发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派罗森刚一交代完,秘书立马沉声应是,接着就闪身出了门。 派罗森看着落地窗外阴沉一片的天色,只觉得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在风雨来之前逃过一场灾难。 “哟?在家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派罗森整个人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种骇人的灰白。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看向来人,微微欠身鞠躬行礼,“陛下。” “哎,不敢当不敢当。” 应星辉皮笑肉不笑地阴阳了一句,转身从官邸的二层高台拾级而下。 他显然刚才31区的战场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沾了尘土却依旧挺阔的军服,随着应星辉每一步的动作,他那将小腿完美地包裹了起来的战靴就这么“塔、塔、塔”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那响声与其说是层层叠叠地回荡在这一片死寂的空间里,到不如说是一步步地踩在了派罗森的心上。 “陛下!卑职……卑职该死!” 派罗森显然知道应星辉能来这里,就代表着他们的计划已经全盘皆输了,不仅如此,应星辉可能还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之前都做过什么! 与其拼死抵抗然后再被应星辉这个杀神虐个半死,他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乖巧滑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还能留个全尸! 想到这里,派罗森无比后悔自己当年觉得应星辉太年轻不堪重任,所以鬼迷心窍地上了贼船。 他双腿一弯,就这么“噗通”一下跪在了应星辉的面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诉说着这些年自己的内心其实有多么煎熬。 “陛下啊,臣真的是被逼无奈才做了那些事,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应星辉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弯了弯眼睛,“你把帝国出征的战略部署图偷偷地送给巢星,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派罗森:!!! 派罗森心中大惊,心想应星辉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瞬间冷汗如雨下地淌了一脸一身,然后开始疯狂地冲着应星辉磕头。 头骨撞击在大理石地面的刹那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有些牙酸,可派罗森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念叨着“卑职该死,卑职该死,陛下,求求您,饶我一命吧!我就真的只传过这么一份情报给巢星,最后不是还被您派过去的间谍给拦截了吗?这些年我事真的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地奋斗过的,您看在我往日做的那些事情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派罗森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虽然我做了坏事,但坏事到底没能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与其把我不明不白地杀了还要善后,倒不如留他一条狗命算了。 应星辉太清楚派罗森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闻言并没有太多表示,只是他刚才提到的那个间谍,却莫名地让应星辉心头一颤。 “你怎么知道蝴蝶的?” 跪在应星辉面前的派罗森已然磕到满头鲜血直流还不敢停,闻言他有些诧异地顺势抬起头来看向前者,鲜血混着汗液就这么从派罗森的头顶流了满脸,看上去既惊悚又恶心。 “我当然知道蝴蝶啊,帝国的内阁应该没人不知道他吧?” 应星辉听了面上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内心却暗自有些心惊。 应星辉其实从来都不知道帝国内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插在巢星的那枚钉子蝴蝶到底是谁。 蝴蝶是男是女,年方几何,再去巢星之前做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有一次意外地发现了蝴蝶递出来的情报去让宁啸追查的时候,后者却只是不明不白地说,这是一个值得相信,而且绝对不会背叛他应星辉的存在。 应星辉当然没把宁啸的话听进心里。 此后他用了无数的方法都没能找出蝴蝶的真实身份。 蝴蝶到底会是谁呢? 应星辉微微眯起了双眼,心底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猜测。 “你见过蝴蝶吗?” 他望着派罗森那张血污横流的脸,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又飞快地松开。 派罗森不知道应星辉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但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有问必答,所以他绞尽脑汁地仔细回想了一番之后才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据我所知除了您应该没人再见过他了。” “不得不说那位蝴蝶君真是很厉害啊。”派罗森平日里溜须拍马地混习惯了,竟然在这时也不忘记给蝴蝶捧几下,他看着应星辉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拍道:“我那封密报刚发去巢星就马上被截获了,想来他肯定在巢星政府内部系统里混到了高位。” “这可不容易啊。”派罗森顶着满脸的血颇为唏嘘地摆了摆头,“拥有蝴蝶君可真是我帝国的福气,陛下的福气啊!” 应星辉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冲对方摆了摆手,低声道:“自己滚出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该交代的别瞒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应星辉没有当场将自己击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派罗森哪里还敢不答应,连忙又库库磕了几个头,然后带着满脸的血麻溜地滚了。 应星辉望着派罗森连滚带爬的背影,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派罗森背叛自己的原因想也知道相当的乏善可陈,无非就是自己当年临危受命的时候看上去弱小又稚嫩,所以没法服众,派罗森向来就是个油头滑脑的主,有二心这事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 真正让应星辉感到莫名不安的,是他关于蝴蝶的描述。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派罗森这个比泥鳅还滑的主被摆了一道还愿意忍气吞声。 又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能耐以在帝国长到成年才去巢星,还一路能在对方的政府系统里混到高位? 巢星的人种和帝国的人种有很大的区别。 如果说帝国的人长得更偏向地球时期的人类的话,那么巢星人的长相和生活习惯其实更偏向于地球时期的动物。 帝国人单靠伪装就能打入巢星内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除非是…… 不,不可能。 应星辉飞快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个荒唐的念头摇走。 帝国里面有卖国贼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天才发生了,就算想查出内鬼是谁,也不会用那么激烈的手法。 应星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 》 19、蝴蝶 中 应星辉走出派罗森的府邸的时候,宁啸早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 两人四目相对间像是有无形的情绪在翻涌却又在真的宣之于口前化为了永恒的平静。 “走吧。”应星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交代一个指令就准备往前走。 可这一次宁啸却并没有服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轻声问:“陛下,您出征31区的这段日子里,我在首都星抓了一个来自巢星的叛徒,您不一起审审吗?” 话音刚落之时,天地间骤然卷起了狂风,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落叶呼啸着冲着两人扑来,却又在堪堪打到两人身上的时候突兀地转了个圈。 “山雨欲来。”应星辉微眯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瞬间变得有些灰沉沉的天空,低声喃喃。 他转身看向伫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宁啸,恍然间生出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感慨,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宁啸,你曾经对我说过,你永远都是这个帝国里我可以完全信任的少数人之一,我想问你,这话现在还作数么?” “陛下,这句话会永远算数,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应星辉的目光就这样沉默地落在宁啸的身上,直到过了很久,久到宁啸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应星辉却突然点了点头:“那就去审审吧。” .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应星辉最讨厌的地方并不是他父亲的寝宫,而是首都星的地牢。 在他没有被迫接手帝国这堆烂摊子之前,他其实从来都不需要来这个地方。 可从五年前开始,应星辉就成为了地牢里的“常客”。 他来这里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经常会在梦里梦到眼前的一切。 灰暗的走道,苍白的灯光,不绝于耳的呻吟,背叛与仇恨。 其实应星辉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生活,非要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他不知道谁才会是这一场场闹剧的受益者,但至少不会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听说你从巢星来。”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垂双眸看着大牢里像抹布一样瘫在经年的血污裹着泥灰因而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地上的巢星刺客,眼底居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千里迢迢地过来杀我却扑了个空是什么感觉?” 应星辉的问题刚一出口,原本准备消极抵抗到底的巢星刺客难得愣了一下,然后就像听到了这个世界最荒诞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告诉你,我,我是来杀你的?” 他笑得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给人一种他随时会断息的错觉,就在应星辉皱眉望着对方准备采取措施的时候,这个巢星此刻却突然停下了笑声。 “我是来杀我们巢星的叛徒——穆辰的啊。” “巢星的叛徒?” 应星辉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往下一坠,然后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永远都在期待之外。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巢星的‘待客’方式是如此特别,把人搞成残废不说,就连精神力都差不多没了。” 应星辉勾了勾唇,嘴角浮起了一个冷淡又扭曲的笑意。 “说说看,穆辰是怎么背叛了你们巢星的?” 巢星的刺客闻言有一次低低地笑了起来,但应星辉面对着眼前疯疯癫癫的人并没有半分的不耐烦,他只是如同来时那样沉默地垂着浅色的眼眸,一如悲悯的神明望向自己的信徒,又像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无喜无背地漠视着地上的蝼蚁。 很少有人可以同时具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这两种气质在应星辉身上却是那么的协调,仿佛他身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穆辰怎么背叛我们的,您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星银帝国曾经在巢星安插过一个很厉害的卧底,代号叫作‘蝴蝶’。” 作为有史以来帝国安插在巢星里最出色的间谍,除了宁啸这个单一的上线,从来都没有人见过蝴蝶的真容,但一条条从蝴蝶手里递出来的绝密的情报却从来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直到一年前,蝴蝶再递出最后一条情报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连带着穆辰也再没有被人拍到在巢星公开露面过。 种种巧合让应星辉不得不产生了一个非常荒唐的猜想……可从穆辰回到帝国之后的种种迹象看来,他的猜想可能不过只是一种名为“恋爱脑”的疾病所带来的无可救药的后遗症罢了。 “一年前,‘蝴蝶’在巢星暴露,被穆辰当场抓获,我们奉命赶到现场的时候,‘蝴蝶’的身体早就被穆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你猜怎么着?‘蝴蝶’的精神体居然还在。” 也是直到那一刻巢星的追捕了蝴蝶多年却依旧无功而返的一众人马才知道,那个间谍‘蝴蝶’之所以叫‘蝴蝶’,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就是一只蝴蝶! “我们本来想把蝴蝶的精神体抓回去审问,可穆辰却杀红了眼,直接用自己的精神体黑豹将蝴蝶咬得粉碎。” 那简直是他记忆中最为惨烈的印象之一。 s级以上的向导的精神体互攻本来就是一场殊死的搏斗。 穆辰早年间受过太多的伤,在巢星的这些年状态早就大不如前,是以他就算是和只有精神体的蝴蝶对上的时候,也几次三番地占了下风。 明明只是一只孱弱得像是可以一撕就碎的昆虫,却在缠斗之间爆发出来巨大的能量,随着每一次翅膀的扇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会被他所带来的飓风撕裂的错觉。 “可蝴蝶最后还是死了。” 当黑豹狠狠咬向蝴蝶的头颅之时,那只垂死挣扎的蝴蝶也将自己可以啖血食肉口器深深地插进了黑豹的头颅。 蝴蝶精神体碎裂成握不住的星辉的刹那,黑豹也痛苦地摔倒在地,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s级的精神体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刻,精神力的溃散所带来的反噬瞬间无差别地攻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而其中伤得最重的,还要数穆辰。 “从那以后,穆辰就变成了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废物点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力再也不能稳定在s级。” 巢星的刺客回想起这一幕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这让应星辉多少产生了一丝好奇,“穆辰杀了帝国的间谍,你作为巢星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他也杀了我的哥哥!” “啊……” 这个答案让应星辉心中顿时浮起了一些微妙的情绪,他实在不知道杀别人家的哥哥到底是穆辰的恶趣味,又或者只是老天爷开玩笑的不良产物。 但值得确定的是,穆辰这么做确实很能够拉仇恨。 “所以他就是巢星的叛徒了?” “你知道我的哥哥是谁?” “他是巢星下一任的国王!” 刺客简直被应星辉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气疯了,一时间居然没想过要掩藏身份就这么大剌剌地吼了出来。 应星辉闻言一愣,旋即抬手冲着虚空中一挥,原本还瘫坐在地上摆烂的人瞬间被无形地手给强制“扶”了起来,然后禁锢在了墙上。 应星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刺客”,发现还真不是别人,确实是巢星那个不成器到全星际皆知的小殿下——德萨。 “巢星派你来当刺客,你们的国王知道吗?” 应星辉看向德萨的眼神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导致对方那脆弱的自尊心瞬间被刺激得更狠。 德萨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冲着应星辉大骂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处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被动地位。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们帝国耍阴招,我早就把穆辰杀了返回了巢星!” “你们帝国向来号称自己行事作风光明磊落,其实私下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蝴蝶’有你这样的君主我真为他感到悲哀!” 应星辉向来对无能狂怒的家伙都有无上的包容心,只是他实在好奇帝国的功臣蝴蝶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看着脸都气红了的德萨,忽然毫无预兆地又挥了挥手。 “既然你这么想见到穆辰,我就带你过去看看他好了。” . 穆辰从31区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应星辉的寝宫修养。 说是修养,倒不如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但穆辰对此并没有太多意见。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急需要好好地休息恢复一下。 帝国的情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混乱太多。 他已经无法单纯地凭借之前掌握的情报来判断曾经的盟友到底是否还值得信任。 这样的感觉犹如在黑夜中蒙眼行走,简直让人每迈出一步都心惊胆战极了。 可比起局势的变化,他更加看不懂的是现在的应星辉。 应星辉实在变得太多了,有些时候哪怕连穆辰自己都不确定对方望向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想一刀劈了自己,还是跑过来拥抱自己。 不过第二选项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吧。 穆辰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将自己摔进了轮椅里,准备去厨房给自己找点吃的,免得发生自己饿晕在应星辉寝宫这样的惨剧。 只是等到穆辰刚坐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却发现应星辉居然带了一个人回来。 来者不是别人,还是穆辰的“老熟人”——德萨。 “穆辰?!”德萨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那道身影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人撕碎,“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他们说抓了个来自巢星的刺客,没想到居然是小殿下您。” 这样的称呼让应星辉和德萨都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两人望向穆辰的眼神都沾染上了一些情绪。 尤其是应星辉,他那原本瞳色浅淡的双眼此刻有些黑得发沉,就像是在酝酿一场无端的风暴,又像是在压抑着一些更深刻的情绪。《 》 20、蝴蝶 下 “你居然还敢这么叫我!”德萨简直要气疯了。 穆辰看着因为愤怒而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德萨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那不然我要怎么叫你?‘喂’?‘嘿’?给你脸呢,别不要啊。” 德萨没想到穆辰居然能满脸笑意地说出这种话,整个人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德萨看着穆辰,像是想努力从对方那玩世不恭的面容里找到一丝过去他熟悉的样子。 “噢?那小殿下说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穆辰冲着德萨挑了挑眉,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德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穆辰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德萨知道。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穆辰到底有多厌恶自己。 没了巢星的庇佑,穆辰甚至连个笑脸都不愿意再施舍给他! 想到这里,德萨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可原本因为“小殿下”这个称为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的应星辉却因为好久没能看见这样牙尖嘴利怼人的穆辰,忽然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日子。 就和很多人不知道应星辉其实非常厌恶地牢一样,很多人的也不知道穆辰在成为帝国的战神之前,其实并不是十分沉稳的那种性子。 出身在世家的穆辰性格开朗,为人处事热情又张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穆辰变得越来越内敛,就像一把被主人藏进刀鞘的利剑,如果不被拔出来,就不会让旁人瞧见半分锋芒,应星辉也记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看不懂穆辰眼神里藏着的秘密。 哪怕两人是最亲热的爱侣,在夜晚耳鬓厮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他也依旧不懂穆辰到底在想什么。 应星辉觉得自己越是靠近穆辰,就越是觉得对方离自己其实非常遥远。 就在那永远不能被满足的占有欲终于被压抑到濒临爆发的临界值的时候,穆辰向应星耀头颅剁下去的那一刀,成为过去一切触不可及的答案。 原来穆辰只是不爱他罢了。 因为国过往快乐的记忆所带来的一闪而过的喜悦突然被求而不得的痛苦和难堪所替代,应星辉那才拉起了一丝弧度的嘴角瞬间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让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了一些。 穆辰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又变得更不开心的应星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陛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有荣幸知道一下吗?” 应星辉扫了一眼穆辰,露出了个非常古怪的表情,“你知道‘蝴蝶’吗?” 穆辰没想到应星辉一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整个人愣了几秒才开口反问:“我知不知道蝴蝶这件事重要吗?” 穆辰就是这个样子。 遇到一些他拿不准的情况的时候,他既不会明确的拒绝,又不会给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总是喜欢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错觉,让人觉得凡事似乎都还能拥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可应星辉却没有这个耐烦心陪他耗下去了,他只是一脸“果然如此”地点了点头:“我猜你也会这么说。” “蝴蝶在巢星的时候,多次为帝国传来了很多可靠的情报,也因此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应星辉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蝴蝶这些年的付出,腹背受敌的帝国在战场上会损失多少战士,又有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 因此于公于私,应星辉都发自内心地感谢敬仰着那位不曾谋面的蝴蝶先生。 当应星辉听到德萨说穆辰亲手杀了蝴蝶的时候,比起愤怒,应星辉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穆辰背叛帝国背叛的如此决绝,到底是曾经那个愿意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穆辰其实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还是有什么事情让穆辰彻底放弃了他的信念,转而头也不回地站在了他曾经的敌人那边,应星辉实在是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杀了蝴蝶?” 应星辉望向穆辰的双眼的刹那,似乎有利刃从对方眼中射出,可哪怕是面对这样可以将自己凌迟的目光,穆辰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应星辉的爱恨对于他穆辰而言,已经再也不重要了。 “如果我说我没杀他,你会信吗?” 穆辰的回答让应星辉一时有些无言。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愿意相信对方还是不愿意相信对方。 就在两人这样古怪地僵持着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的德萨却古怪地嘶吼了一声,紧接着,一道低沉得不像德萨的男声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压了出来:“穆辰,你难道忘了我要求你的了吗?杀了应星辉!” 就在德萨说话的同时,原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穆辰却突然暴起,他抬手临空一握,一杆长枪骤然出现在穆辰的手里,抓住长枪的瞬间穆辰抬手向前一刺。 只是穆辰忘了,应星辉就站在德萨的身旁。 看着曾经的爱人挥着裹着万钧雷霆的长枪向自己劈刺过来的瞬间应星辉只是很难过地眨了眨眼,只是在下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的生存本能却让他拔出了审判,然后毫不犹豫地冲着穆辰挥了过去。 “噗呲——” 冷兵器刺入□□的声音其实远不如枪械这类热武器来得轰动,可在这一刹那,血肉被生生刺破的声音落在了应星辉的耳朵里,却让他有种灵魂都被震碎了的错觉。 穆辰的长□□进德萨喉头的瞬间,应星辉的审判也没入了穆辰的心口。 对方像是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不解地低头看向那把穿过了他的身体又带着淋漓的热血出现在他的胸前的长剑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头看向德萨身侧的应星辉。 “星辉?” 穆辰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发沉,重伤失血终于带走了他身体里支撑着他到现在的最后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了一个浅淡到几近于无的笑意。 然后,穆辰就这么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穆辰?” 应星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颤抖着手接住了穆辰像断线风筝一样坠落在地的身体,发现除了胸口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烫得人心惊之外,对方的身体早就冷得像一块冰。 “穆辰,你……” 不过才说了三个字,酸热的硬块却骤然哽在喉头,让应星辉无法继续言语。 他很想问你难道不是来杀我的吗? 可直到这一刻,他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穆辰那原本已经毫无知觉的身体忽然向后猛地一缩,接着就像垂死挣扎般地向前一挺。 应星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穆辰的胸口。 果然,在下一秒裹着蓝色光点的精神力碎片星星点点地从穆辰的心口散溢开来。 精神力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从身体里溢出。 这往往代表着精神力的溃散,一个向导生命的终结。 “不!不要!” 应星辉按下自己的智能手环,在林知白接通电话之后立刻将他和穆辰的坐标以及伤情交代给了对方。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用精神力对穆辰进行治愈。 可这一切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之前都显得那么的徒劳无用。 穆辰的精神力溃散得越来越严重,也就是因为这样,应星辉却从这些飘散的精神力碎片中窥视到了穆辰不曾告诉过他的全部人生。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走马灯回放,抱着穆辰身体的应星辉毫无预兆地被吸入了精神力碎片之中. 应星辉终于知道了穆辰背叛的真相。 但如果能重来,他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知道。 . “穆辰?” 在穆辰的精神力碎片里,应星辉又一次地见证了应星耀的死亡。 那是一切分崩离析的起点,也是过去一切幸福的终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首都星的主君寝宫前,穿着一身军服的穆辰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哪怕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都不能忽略他的锋芒。 应星耀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冲着穆辰笑了笑,多少算是缓和一下气氛,这才继续开口问:“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听到这句话,穆辰原本犹如坚冰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化,但很快,沉重的心事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他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应星耀:“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听到了一些传言。” 应星耀看着满脸凝重的穆辰却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只是平淡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和从小就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应星辉不同,应星耀从来都是最沉稳细心的存在,应星耀是那种连读书的时候让穆辰抄作业都会找个隐蔽的掩人耳目的地方进行的人,像现在这样已经看到了穆辰满脸紧张却依旧不管不顾地选择在寝宫门口这种随时都可能被人撞见的议事简直就不像是应星耀能做出来的事。 显然,穆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迟疑了一下,出口的话瞬间变成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家对近期的训练方式有些争议,所以我想过来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应星辉莫名地觉得穆辰原本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句话,应星耀显然也发现了。 但他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顺着穆辰的提问点了点头,“刚换训练方式的时候有歧义很正常,让大家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 “你今天想和我说的不是这个吧?” 应星耀看着眼前的穆辰,轻声问。 穆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人说,你和星辉之间必须要死一个才能保帝国的百年安宁,你知道这件事吗?” 应星耀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传闻,听了穆辰的话的他并没有露出太过于惊讶的表情,反而笑着问穆辰:“那也有人说拥有两个精神体的向导注定是不详的象征,你现在不也成为了帝国人人膜拜的战神?” 穆辰看着满脸云淡风轻的应星耀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我有两个精神体,但是关于你和星辉之间的传闻已经在私下闹得沸沸扬扬了,我担心有人会用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又是你偷偷放小蝴蝶出去查的?” 穆辰被应星耀猜中了心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渠道。” 这次应星耀却没了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满脸严肃地看向穆辰,厉声叮嘱道:“穆辰,就算你的精神力很强也不能一边放一个精神体留在帝国探消息一边带着另外一个精神体上战场,一个不小心你可能就会死你知道吗!”《 》 21、往事 “我能怎么办?”穆辰难得有些烦躁,“帝国内阁现在这个样子……我又能信谁?!” 穆辰一句话吼出来又自觉失言,他冲着应星耀微微欠身:“对不起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星辉皱眉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满是无法解释的疑云。 在他的记忆中,哥哥和穆辰一直是堪比亲兄弟一般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穆辰和应星耀两人之间像是塞满了不可触碰的雷区,两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兄弟变成了君臣呢? 难道两人之间无法掩盖的隔阂才是穆辰最后叛国的原因? 精神力的碎片所带来的记忆回溯并不是连贯的,应星辉还没等到应星耀开口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化成了另一番景象。 穆辰孤身一人走在首都星深夜被雨淋湿的街道,他似乎是很累,以至于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的迟缓。 就在这时,穆辰套在食指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走在细雨里的他微微一愣,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紧走几步进了一旁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这才接起了对方发来的通信请求。 “星辉?”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应星辉发现居然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应星辉微微眯着眼睛回忆了一阵,突然想起了这是哪一天。 那是穆辰答应了他的追求之后不久的某个周末,原本约定好了要带应星辉偷偷去游乐园玩一次的穆辰却突然接到了军方的急召,爽了约。 那时候的穆辰告诉自己,他要代表帝国去星际联盟所在的莫亚星执行一个联合绝密任务,按照计划,他打电话的时候穆辰应该已经到了莫亚星才对。 而电话这头的穆辰显然也是这么伪装的。 只见他在接通电话前一秒飞速地挥了挥手,在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下,穆辰身后的咖啡厅落在应星辉眼里便成为了莫亚星特有的咖啡厅的样子。 莫亚星人喜欢自然,所以所有的建筑都是一副身处热带雨林中的样子,连咖啡厅都不例外。 果然,电话那头的自己并没有怀疑,反而絮絮叨叨地叮嘱了穆辰很久,让他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凡事都傻乎乎地往前冲。 可现在看来,穆辰根本就没有离开首都星。 但军令却是真的由军部发过来的,因为穆辰接到命令的时候,应星辉正好躺在他身边。 可到底是谁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让穆辰假意离开首都星之后又返回,那个人想要让穆辰去做什么呢? 很快,应星辉就从穆辰的回忆中得到了答案。 穆辰接完了应星辉的电话,又给了咖啡厅值夜班的服务生不少消费之后便闪身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帝国的战事没那么吃紧,穆辰“战神”的威名更多也只是在军方内部流传,所以咖啡厅的服务生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只当接待了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还不需要工作就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 穆辰离开咖啡厅后没多久,就走到了一处地处首都星偏僻地带的小巷子里。 这一块在首都星基本上算得上是贫民区,但应星辉却因为接管了帝国之后需要经常参加各类扶贫活动所以对这里很熟悉。 只是出乎应星辉意料的是,穆辰似乎对这里也很熟悉。 只见穆辰熟门熟路地走过了七拐八绕的小巷,接着在一扇不起眼的平房门前站定,他对着门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之后稍稍往后站了半步。 不过只是几秒之后,那扇木门应声而开。 居然是他! 应星辉看到开门的人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几个吉光片羽的画面,却又因为一切过于模糊且没有头绪而归于沉寂。 宁啸冲着穆辰点了点头:“路上还顺利吗?” 面对宁啸的关心穆辰并没有太领情,他只是不咸不淡地挑眉望了对方一眼:“不过只是在首都星兜了一圈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急找我来这儿?” 穆辰看样子并不是很高兴,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冷。 但宁啸这个向来在察言观色方面很有建树的人居然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只是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往里欠了欠身:“先进来再说吧。” “结果出来了。” 穆辰刚一关上门,宁啸仿佛再也忍不了似的开了口。 听到这句话的穆辰微微一愣,骤然没了之前的那股冷硬,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怎么样?” “他们……准备放弃星辉。” “凭什么?!” 这个答案虽然在意料之中,可穆辰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就因为星辉是弟弟?就因为现在是星耀掌权?所以星辉就该去死吗?” “不是因为这个。” 宁啸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十分烦躁,永远都是一身挺阔西装的他第一次觉得勒在脖子前的领带是那么的烦人,他伸手暴力地扯了扯领结,终于感觉稍微能喘上一口气了之后才开口继续解释:“是白塔那边判断星辉可能更容易觉醒成为黑暗哨兵。” “什么?” 穆辰一愣,旋即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星辉现在只是个s级的哨兵,精神力离s+还差一大截,他拿什么去觉醒成为黑暗哨兵。” “白塔那边该不会只是因为不敢得罪星耀所以胡言乱语的吧。” “我不知道。” 宁啸看着眼前坚决否定的穆辰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颓丧。 “我甚至不确定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宁啸叹了一口气,“你说,那个寓言会是真的吗?” “如果帝国双子只能活下来一个,那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做出抉择,非得等兄弟俩都长大成人了才……” “这你都想不明白?”穆辰看着眼前的宁啸,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小时候怕剩下的那个会夭折,所以把兄弟俩小心地护卫着,结果长大了发现兄弟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开始要闹兄弟阋墙的戏码了。” “这个传言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应渊这个当爹的怎么想的。” “你是说?” “我觉得应渊退位……总是没有我们之前理解得没有那么简单,帝国从来都不搞巫俗这一套,这个寓言突然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惊动了白塔。” “这件事本身就大有问题。” “暴风雨要来了。宁啸,你觉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不准备好暴风雨都会来的。”宁啸看着眼前的穆辰,眼底仿佛有化不去的坚冰,“我们别无选择。” “你真这么觉得?”穆辰瞪大眼睛看着宁啸,整个人觉得一切都荒唐得过了头,“星辉精神力稳定到连白塔都很少去,你觉得他会成为黑暗哨兵?“ “穆辰,还是你根本就是怕星辉的精神力强过星耀导致他帝位不稳,所以想跟着大家一起闹着顺势将星辉除掉?!” 宁啸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再荒诞不过的胡话,“你以为我不知道星辉的精神力为什么稳定吗?” “你私下帮他疏导了多少次你敢说吗?” “穆辰,你作为攻击型向导自己都欠人来帮你梳理精神域,你再这么作下去小心……” “够了。”穆辰冲着宁啸做了个相当严厉的停的手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内阁准备找个机会处决星辉了对吗?” “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你!” 穆辰和宁啸的对话最后是如何终结的应星辉并不知道,混乱的精神力连带着把记忆也搅成了一锅粥。 毫无防备地,应星辉跟随着穆辰的记忆回到了五年前的那片战场,应星耀战死的那片战场。 “星耀!” 穆辰望着浑身是伤的应星耀,眼底的哀伤如果可以化作实质的话,那一定可以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年轻帝王好好地包裹起来。 可惜这一切不过只是所有人一厢情愿的想象。 看到穆辰的身影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应星耀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对方,不过几秒后,他就向穆辰下达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命令:“杀了我,就现在。” “轰隆!” “轰隆!——轰隆!——” 伴随着不知到底是从回忆里发出的还是从何处而起的轰鸣,应星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穆辰精神力所搭建的幻境正在不可抑制地塌陷。 他想回身留在幻境中试图还原当年他错过的真相,可越发强大的力量却将他狠狠向后一拽,终于将应星辉的意识生生地拉出了穆辰的回忆。 “啪——” 还没等应星辉反应过来,闻讯赶来的宁啸已经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不要命了?!” “你知道为了保住你这条命多少人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代价,现在你就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 22、心伤 上 宁啸的指责实在是太严厉同时也太僭越了,所有人一时都没敢上前,只是不远不近地站在离应星辉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上来给穆辰做急救。 面对宁啸几乎算得上是发疯一样的举动,应星辉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他只是冲着不远处一脸担忧的林知白点了点头:“快过来急救。” 林知白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闻言带着医疗队简直算得上是箭一样地扑了过来,她一把抢过应星辉怀里那个浑身是血但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人,整个人的心都止不住发沉。 穆辰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他那原本就白得有些憔悴的脸此刻泛着一层让人但是看一眼就有些胆颤的青灰,他的四肢冰冷且沉重,明明只是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此刻却要三个医疗官才能稳稳当当地抬住。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只有死人才会沉得可怕。 林知白心里一惊,连忙扫了眼已经连在穆辰身体上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仪器,那一串串标着惊叹号的数据让她甚至不确定对方的那口气能不能撑到被抬进医疗仓。 好在穆辰到底是个好人,没发生那种人还没到医疗仓就没了的惨剧,好歹让林知白为首的一队医疗官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和……性命? 在医疗仓的辅助下,林知白终于开始着手处理起了穆辰的伤口。 和之前的枪伤不同的是,穆辰这次的伤口分明就是冷兵器造成的。 “陛下,我能先问一下穆将军是怎么受伤的吗?” 林知白多少有些奇怪,因此到口边的问题就想也没想地说了出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林知白小心翼翼地从穆辰那简直称得上是残破的身体上抬起头看向应星辉,果不其然,他们陛下那原本就难看得有些吓人的脸色此刻俨然已经黑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程度。 “这和治疗有关系吗?”应星辉冷着脸问。 “当然啦陛下。”林知白莫名其妙地扫了应星辉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都很运筹帷幄的陛下今天到底在抽什么风。 “穆将军这个伤口看着很古怪,像是被精神体和冷兵器同时弄伤的,他的精神力等级太高了,如果真的是精神体造成的伤害的话我得想办法找个等级比他更高的哨兵来救他才行啊!” “不是找向导?”应星辉皱了皱眉。 “不是啊,穆将军自己就是向导了,他受伤导致精神力暴走的话只能找哨兵来进行压制……只是可能会对哨兵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愿意来帮这个忙。” 星银帝国自从应星辉接管以来就在主张民主和人民意志自由,所以林知白这话说得没错,哪怕是被关在白塔里受到监管控制的哨兵,如果不愿意,他们依旧有权力拒绝救助穆辰。 但是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对应星辉造成半分困扰,他只是垂眸看着躺在治疗仓里奄奄一息的人,眼底是林知白全然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被我的审判伤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哨兵的事情,需要哨兵配合的话我来就行。” 应星辉这话一出,站在穆辰周围的一众人都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林知白这个医生最先开口:“那行,穆将军伤得太重了,我需要就地对他进行治疗,不然前期任何的转移我都担心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一会儿需要精神力压制的话也是在这里,陛下您不然还是找另外的……” “不用,就在这吧。” 应星辉比了个不容商量的手势,侧身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宁啸:“刚才我从穆辰的精神力碎片中看到了一些东西,我需要他醒过来亲口告诉实话,所以别再拦着我了,好吗?” 宁啸从刚才看到应星辉那风魔的样子开始就知道大事不好,闻言他也不想再制止什么。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做没用功的性格。 宁啸比任何人都清楚,没人能阻止应星辉去救穆辰,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把周围的环境迅速升级成为更适合进行医疗救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堵住那些想往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人的嘴。 宁啸冲着应星辉略一点头,接着就转身开始指挥起他带过来的人行动了起来。 应星辉看着宁啸的背影挑了挑眉,转身看向林知白问:“现在我该怎么做?” 林知白不懂应星辉和宁啸在打什么哑谜,但现在这个显然也不是她关心的重点,“我现在先对穆将军外部的伤口进行手术,手术的同时需要陛下您进入穆将军的精神域对他进行救助。” “只是我只是a级的向导,实在没有办法判断穆将军的精神域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所以您的潜入可能非常危险,您确定要……” “不要再问这些了,马上开始手术吧。”应星辉直接打断了林知白的担忧,他冲着对方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安慰道:“你只管放心救治他,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说完,应星辉便单膝跪在了穆辰躺着的治疗仓旁,伸出右手握住了对方那冰冷僵硬的左手,一道蓝光闪过,应星辉缓缓垂下了头颅。 林知白刚想提醒应星辉可以坐着进行精神链接,结果却发现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穆辰的精神域,这时候再贸然出声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林知白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招呼过周围的医疗官开始对穆辰□□上的伤口进行手术。 应星辉骤然进入穆辰的精神域的刹那,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排斥,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 就像是在这广阔天地间兜兜转转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巢穴。 在精神域里的应星辉并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曾经在哪里都不可一世的灰狼难得夹起了自己的尾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精神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曾经以为背叛了自己的穆辰会过得很好。 可等到他发现穆辰过得一点都不好的时候,意想之中那你也有今天的快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应星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与悲哀。 难道你宁愿过成这样也要离开我?! 你居然宁愿过成这样也要离开我…… 可现在应星辉却突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哥哥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更不能确定的穆辰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背叛了帝国…… 如果穆辰所做的一切都另有隐情的话,那么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恨又变成了什么? 难道他就那么地不值得被信任,不值得被人交付后背,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因为心神巨震,灰狼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这声嘶吼几乎刺穿了穆辰一片荒芜的精神域,最终惊动了躲在暗处伤痕累累的黑豹。 黑豹在看到灰狼的瞬间显然愣了一愣,接着就发出了一声声让人皱眉的低吼。 那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恐吓敌人时会发出的警告。 敌人。 这个词无端让应星辉心头一跳。 灰狼发出了一声呜咽,他试探着向前迈了两步,可他的脚步才刚一踏出去,黑豹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滚出去!” 应星辉一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黑豹一遍,这才发现对方那原本就颜色偏深的豹瞳此刻正泛出一种嗜血的猩红。 那是精神力即将彻底暴走的前兆。 这代表着此时此刻的穆辰不认识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应星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迈着步子向对方走去。 黑豹眼看警告无用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冲着应星辉起跑飞扑,接着不过在眨眼睛就张开了那似乎还带着血腥气的大口冲着灰狼最脆弱的脖颈狠狠地撕咬了下去。 应星辉不闪不避,就任由穆辰一口实实在在地要在了自己的颈间。 “唔嗯——” 在被獠牙刺破皮肉的瞬间,应星辉的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漏出了一丝痛哼。 可他又在瞬间咬紧了牙关,不再让任何一丝声音再透出去。 仿佛那可以让人丧失理智的痛苦并没有作用在他身上一样。 从伤口处喷涌出来的血液不可控制地溅到了黑豹的空腔中,让黑豹的动作有了一丝凝滞。《 》 23、心伤 下 “星辉?”血液中溢出的熟悉又陌生的哨兵信息素让穆辰在极度混乱中找到了一丝清明,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何时何地的他下意识地靠近了他潜意识里最为依赖的存在。 “你怎么在这里?”黑豹有些痛苦地甩了甩头,□□和精神体都受到重创的让他已经无法站立,挣扎了一番之后,黑豹徒劳地跪倒在地。 意想中□□跌落在地面时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穆辰用尽全力睁开眼,发现颈间还在淌血的灰狼正稳稳地用身体撑住了自己。 “我到底怎么了?”穆辰吃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然而他这个动作显然起到了相反的效果,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波轮,天旋地转间所有的意识都化作永痕的沉寂,唯有身边紧紧依靠的肉、体所带来源源不断的热量,成为了天地间拽住他的灵魂唯一的绳索。 应星辉是哨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救人,但好在林知白足够给力,在他进入穆辰的精神域建立了与外界沟通的链接之后,林知白就开始远程指导应星辉对穆辰进行救治。 过程虽然十分的一言难尽,但好在总算是保住了穆辰的精神域,没让精神世界在瞬间塌成废墟。 只是就连林知白也不知道醒来之后的穆辰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 世界变成一片巨大的湖,波浪翻滚之间,所有的痛苦和离乱都被掩埋,只留下风平浪静之后永恒的幸福与甜蜜。 就在这样的幻觉中,穆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滴——” “滴——”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和吊顶,耳边规律的仪器声无比清晰地告诉着穆辰他此时此刻置身何处。 穆辰微微地蹙了蹙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间,来人怔愣了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你……醒了?” 穆辰看着来人弯了弯眼睛,过久的昏迷让他的喉咙干涩又疼痛,但他却依旧忍不住开口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对着对方轻声道:“嗯,我醒了,所以星辉不要再担心啦。” 应星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穆辰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穆辰躺在病床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就要起身。 他的举动瞬间惊动了站在原地发愣的应星辉,他大步紧走到病床前按住了正要起来的穆辰:“做什么?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的不知道吗?” 应星辉的语气有些生硬,但穆辰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是焦急又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星耀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星耀?” 应星辉的面色变得越发的古怪,穆辰抓着自己的手的部位像是被贴上了一块烙铁,那热度从皮肤一路滚进了心底,几乎让他恨不得发出痛不欲生的呻吟。 “你是说哥哥?” 穆辰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他和我一起去了15区的,他怎么了?” 应星辉闻言骤然闭起眼,他知道了。 穆辰并不是在鬼门关走这一遭之后突然转了性,他只是忘己了过去的五年间到底发生过了什么。 林知白那充满了冷静却掩盖不住忧愁的声音在应星辉的耳边回响—— “穆将军这次伤得太重了,不知道他醒过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像精神体和□□都是被重创的患者抢救回来之后可能会丧失一定的正常生理机能,也可能伴随失忆、智力减退等多项副作用,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还是要等穆将军醒来之后才知道。” 之前在穆辰昏迷的时候林知白曾对他进行过多次检查,得出的结论是精神力居然没有减退,连带着□□遭受的伤害也在恢复。 可应星辉万万没想到的是,穆辰居然失忆了。 他居然就这么刚刚好地忘掉了过去的五年,简直就像天赐的奇迹! 可上天真的会如此地眷顾自己吗? 应星辉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穆辰,眸色有些发沉。 对方长久的不开腔让穆辰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但他却无能为力。 “是星耀他……” “哥哥没事,他很好,只是受了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而已。” 穆辰到底伤得太重了,以至于没能从应星辉这颠三倒四的回答里听出任何问题。 闻言他只是安心地点了点头,原本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应星辉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再次陷入了类似于半梦半醒的昏沉之中的穆辰,眼底是全然化不开的情绪。 从不久前发生的记忆回溯中,他知道那个在巢星潜伏多年的卧底很有可能就是穆辰。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如果他没发现应星耀还活着的话,此时此刻的他应该已经跪在穆辰的病床前崩溃流泪,忏悔着过去自己对爱人的不信任了吧? 应星辉抬手轻轻拂过穆辰那比病床床单还要苍白的脸颊,眼前的人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仿佛自己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他捏得粉碎。 “你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呢?” 应星辉垂眸看着就连昏迷的时候也在眉头紧皱着试图抵抗什么的穆辰。 “到底是什么事情是我当了主君也不配知道的呢?” . “喂,你发现没有?” “什么?” “自从穆将军回到帝国之后,陛下变了好多啊!” 应星辉的寝宫里,穿着帝国内侍服的两名青年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小声闲聊道。 卷毛头向来沉默寡言,听了身旁小眼镜的提问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是向往常一样恰到好处地往外蹦几个语气词,给对方制造一种自己在听的错觉。 “是吗?” “是啊!”小眼镜也不嫌弃卷毛头敷衍,得了话茬的他连忙开口道:“以前陛下的寝宫从来不准外人进入,但是穆将军一回来就住进了寝宫,而且你看……” 小眼镜促狭地冲着卷毛头挤了挤眼睛,“陛下为了方便照顾穆将军,还让我们随时在寝宫待命,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卷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老实人模样,“陛下自有他的考量吧。” “害,什么考量啊。”小眼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摆了摆手,“莱恩,你来得晚不知道,其实陛下之前和穆将军就是人尽皆知的一对!” “自从穆将军被俘留在了巢星,陛下那叫一个性情大变,结果现在将军一回来,陛下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样子,你说说看,这不是爱是什么?” “陛下和穆将军是……一对?”被小眼镜叫作莱恩的卷毛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哎!怎么不可能!” 小眼镜看了眼周围,确定身边没有除莱恩之外的其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开口:“你之前在31区所以不知道,首都星的人基本都见过两人同进同出,而且据说两人的信息素匹配程度高达99%呢!” “百分之九十九?”莱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要知道,这样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就连教科书里都不会这么写,“是你们嗑cp嗑疯了吧?” “害,哪儿能啊!”小眼镜没好气地瞪了莱恩一眼,“是有一次陛下,就是之前陛下还是小殿下的时候,出征,受了重伤,眼看着人当场就要不行了,然后穆将军拿刀把自己的胳膊划了,取血喂给了陛下,这才让陛下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说之所以能这么操作就是因为陛下和穆将军的信息素契合程度高,不然这么弄的话反而更容易出人命的。” 莱恩听了整个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喉结,他想了想才迟疑着问:“那陛下和穆将军他们……就是,那个了没有?” “哪个?” “哎呀,就是……”说到这里莱恩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继续八卦道:“他们结合了没有啊?” “哇!”小眼镜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脸斯文像的莱恩,忍不住惊叹喃喃:“没想到啊,你看着那么清纯的一个小伙子,内心居然这么的……狂野哈。” 莱恩被对方说得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整张脸从头顶红到了脖子,小眼镜看人这样也不再逗弄,只是耸了耸肩:“应该没有吧。” “没有?!” “对啊,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小眼镜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无所谓道:“陛下和穆将军分开了五年,要是真的结合过的话陛下这么长时间没有向导安抚应该早就疯了吧?” “但你看陛下这五年期间不都是好好的,所以肯定是没有结合过的啦。” 莱恩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就也回到了之前的工作中。 穆辰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只不过是在战场上受了一点小伤,醒来却被人告知现在已经是五年后。 他不仅受了重伤,而且醒来之后也变成了一个只能坐轮椅的残废。 “我这个腿还有办法恢复吗?” 穆辰坐在轮椅里望向站在身后的应星辉,满脸都是真挚的苦恼。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了五岁,却因为忘了这五年之间的记忆而显得稚嫩得过了头的穆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对方猜不明白的气息。 因为逆光,穆辰并不能很好地看清应星辉脸上的表情,但直觉告诉穆辰,对方现在很不开心。 “怎么啦?” 穆辰轻柔地拉过应星辉的手,软乎乎地问。 这是两人私下相处时,应星辉最喜欢穆辰的样子。 对方在自己的面前终于褪去了所有尖锐的刺,他不再是万人仰望的那个杀伐决断,像是永远也不会倒下的战神。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是他应星辉的爱人。 可应星辉却比任何一刻更无比清晰且痛苦地意识到,眼前的穆辰,也可能只是一种为了配合自己喜好而做出的极致的伪装罢了。 他闭了闭眼,又飞快地张开,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 24、追问 一颗心就这样被置于悬崖之上,稍有不慎,就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应星辉却没有任何的闪避,他只是绕过轮椅走到了穆辰面前,单膝跪地,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平视。 “穆辰,我可以得到一个答案吗?” 穆辰眼底那足够动人心魄的光芒在听到应星辉问话的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选择用沉默代替自己所有的回答。 “所以哪怕是现在我也不配得到一个答案对吗?” 应星辉轻柔地拉起穆辰那变得有些冰冷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因为萎缩而微微弯曲,然而应星辉却不允许对方有半分地后撤,他紧紧地握住穆辰的手往自己的心口上用力一压:“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这条命都是你的。” 穆辰显然很不能接受应星辉的这个假设,闻言他有些慌乱地想抽手,却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按住。 穆辰只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回避着应星辉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只是轻声开口:“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 “哈……”应星辉低头,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笑,“我猜你也是不愿意要的。” “只是穆辰。”应星辉少有头颅这样低垂的时候,除了对方那黑黑的,一看就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倔的发旋以外,穆辰并看不到对方更多的表情。 “有些时候我会希望,五年前死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哥哥。” 穆辰闻言一惊,猛地抬眼看向对方,就这样,他那惊惶的视线毫无防备地落在了应星辉通红的眼底,然后在眼眶里烫出一片灼人的痕迹。 “你怎么发现的?” 穆辰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整个人的生气仿佛随着出口的那句话以惊人的速度在消散。 他就像一株正在枯萎的花,不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就能耗尽他全部的生命。 “你之前从来都没和我撒过娇,你忘了吗?”应星辉轻轻地松开了被自己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冰凉的手。 “可能现在的我让你混淆了什么吧……”应星辉自嘲一笑,旋即站了起来。 穆辰顺着对方的动作抬头望过去,眉宇间却是毫不掩饰的指责:“什么叫我混淆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应星辉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穆辰,眼底一片冰冷。 穆辰到底还是太了解应星辉了,两人这番话虽然说得拐弯抹角,双方却瞬间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连带着话语中指桑骂槐的机锋都领悟了个十成十。 “应星辉,你以为我把你当作星耀的替身?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穆辰到底还是没能忍下这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始发难。 “我荒唐?!”应星辉这下也被彻底激起了火气,他也控制不住地瞪着穆辰压抑地喊道:“到底是谁荒唐?!” 他猛地附身掐住了穆辰的脖子,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才克制住自己没将对方直接掐死:“应星耀根本就没死对不对?” 应星辉看着穆辰骤然变得惨淡的脸色,在他耳边低喃着问:“穆辰,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很痛苦,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 “是不是只要我把带给我痛苦的人都杀了,这种痛苦就能走向终结呢?” 应星辉说完将手轻轻一松,在穆辰那灰沉一片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无比悲哀的倒影。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应星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他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穆辰没有办法全然相信自己,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托给他,又比如,应星辉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真的对穆辰下死手…… 哪怕是之前他以为穆辰要杀他,以他应星辉的战力,如果那一剑真真正正地捅下去的话,现在的穆辰根本不会有机会在他面前装失忆。 又或者是现在,他知道穆辰瞒了他太多的事…… 仿佛不管眼前这个名叫“穆辰”的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都永远没法真的将对方从自己的生命里摘除。 哪怕他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失去穆辰,好像真的比失去生命还要让应星辉感到痛苦。 虽然就连应星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拥有过对方。 应星辉刚才掐穆辰脖子只是做了个样子,是以当他的手松开的刹那,穆辰那白皙颀长的脖颈间连红印都不曾有,任何气管窒息后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曾在他的身上产生,最大限度的避免了穆辰因为呛咳而牵动旧伤的可能性。 “不管你们在计划什么。”应星辉垂下眼帘,羽扇般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掩埋了最后一丝情绪,“最近都安分一些吧。” “这五年帝国在我的统治下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的固若金汤,应渊已经露面了,接下来他一定会有大动作。” “你和哥哥就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先不用管。” 应星辉说完,抬眸向四周扫了一眼,确定之前在监视他和穆辰的人已经离开之后,他便倍感疲惫地冲着对方摆了摆手,打了个自己先走了的手势,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穆辰望着应星辉那被日光无限拉长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有些陌生,却更让人心疼。 当年那个仿佛就是太阳本身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的沉寂。 就像是你曾经以为那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自己,徒留一团冰冷的灰烬。 【对不起。】 穆辰想。 他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用尽全力才压回了自己眼眶中的热意。 【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哪怕要付出我的生命。】 应星辉高大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穆辰的视野之中,天地间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哭号着向穆辰扑来,却又在堪堪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散开了。 一切又恢复到了无事发生时的死寂,让人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在了这片让人窒息的安静中。《 》 25、摊牌 “滴——” “啪——” “啪嗒——” “啪啦啪啦——” 从天而降的雨点越发密集地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口发闷的轻响。 首都星为期两个月的雨季,开始了。 “哒、哒、哒、哒” 帝国统一配发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响,伴随着雨点的敲击声砸在窗户上,仿佛每一步都踩进了人的心里。 应星辉逆光而来的身影犹如移动的山峦,带给人满满的压迫。 但等在原地的宁啸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不动声色的威慑,他只是呆愣地看着眼前被雨水模糊了一片的天际,整个人仿佛墙边矗立的雕塑一般失去了生息。 “来了?” “……嗯,来了。” 宁啸像是没想到应星辉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讲话,整个人一时间居然有些怔愣在原地,过了几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冲着应星辉欠了欠身。 “进去聊?”应星辉像是并没有察觉到宁啸的不自在,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宁啸点了点头,跟在应星辉的身后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陈设和宁啸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可两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之前那样了。 “对不起。” 打破沉寂的,最终还是宁啸。 他那向来高昂的头突然变得很低,仿佛只有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才能弥补心间巨大的愧疚。 “你对不起我什么?” 应星辉双手撑在书桌上,巨大的书架层层叠叠地矗立在他的身后,仿佛是他的仰仗,却又能在眨眼之间将面前的青年轻而易举地压死。 应星辉就像一根以悍然姿态挺立在风暴眼之中的定海神针一般,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风雨都不能令他折腰。 但宁啸知道,这其实不过只是应星辉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没有人知道应星辉曾经流过多少血,又有多少次命悬一线。 在得不到自己向导安抚的日子里,像应星辉这样强悍的哨兵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熬过那一次次的结合热,和精神力暴走的。 在面临一次次远离、欺瞒、背叛的时候,在他的信仰一次次地坍塌的时候,他曾经后悔过吗?怨恨过吗? 这些事情宁啸不知道,他觉得似乎也没有人知道。 曾经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渐渐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寂的坟。 没有人再能走进他的心,然后从中再窥得一丝一毫的情绪。 所以,哪怕是发现应星耀没死,这么大的事情,落在应星辉的眼里,也不过只剩了一句不咸不淡的“明天来我书房聊聊。” 宁啸看着眼前满脸平静的应星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棵枯萎的大树面前,明明表面上还是亭亭如盖,可谁也不知道,那棵树的内里已经被蛀成怎样破败的样子。 看着满脸痛意的宁啸,应星辉只是平淡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不过还是请你说说吧。” “挑着我能知道地告诉我。” “又或者……如果你什么都不能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应星辉说着,垂下了眼帘,同时遮住了他可能流露出情绪的最后一个出口。 “我可能活不了太长时间了,所以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最好现在就说。” “什么?” 宁啸一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再保持着之前那不远不近的距离,而是几步疾走到应星辉身旁,握住对方的手腕。 可他的精神力还没有探进应星辉的精神域,就被对方轻轻挥手挡开了。 “不用了。” 应星辉冲着宁啸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们先来说正事吧。” 宁啸深深地看了应星辉一眼,眼底翻涌着痛惜的情绪,然而后者却像是没看到这一切似的,只是自顾自地往对方怀里塞了一份报告。 “这五年来应渊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人在帝国内阁,现在估计也到了他们要收网的时候了。” “你怎么知道……”宁啸有些犹疑地看着应星辉,到嘴边的问题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倒是应星辉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实在不知道之前我给你们留了个什么印象,好像让大家觉得我只是个胸无城府的傻子。” 应星辉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陷入了旧时的回忆之中。 应星辉发现自己的父亲应渊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是应星耀继位的第一年。 说实话,当时不仅是帝国里的内阁和子民,就连应星辉自己都觉得,应渊退位的时间,实在是早得过了头。 没有哪个主君会允许自己在正值壮年的时候退位给自己的儿子,应渊显然也不是这种不贪恋权势的人。 可哪怕是这样,应星耀还是如期登基,成为了帝国新一任的主君。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可实际上到底有多么的暗波汹涌,只有深处正在漩涡之中的人们才能知道。 应星耀登基之后,应星辉就被封为了摄政王。 兄弟两人之间的相处向来都和谐得不得了,这原本应该是很好的开始。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应星辉成为摄政王之后。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问题多到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草包’。” 直到有一天,应星辉意外地发现,原来他辅佐应星耀做的每一件事情之所以结果那么的不尽如人意,根本原因是因为其实他下发的指令压根就没有人真的去执行。 他和应星耀只是徒有其名,实际上却被彻底架空了权力。 “那时候我和哥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谁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去架空皇权呢? 兄弟俩想了一圈,也试探了一圈,最终得出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原来那个埋藏在暗中一直虎视眈眈地给兄弟二人使绊子的“敌人”,居然很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应星辉这辈子也忘不了在知道真相时的那一刹那,感受到的是怎样天崩地裂的情绪。 “可父亲……” “怎么会是父亲呢?” 那时的应星辉不过才22岁,他望向应星耀的眼神中有惶恐,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怨恨。 应星耀并没有回答他。 或许答案本身对于兄弟二人言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沉重到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那之后的应星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接触到内阁的政务,也没能再听到关于父亲的消息。 “那段时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应星辉抬眼看向宁啸勾了勾唇,“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应渊战败之后失踪,然后没过几年,穆辰又‘杀’了哥哥……” “现在看来,这一切也不过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吧。” 应星辉轻轻叹了口气,他那继位之后就总是绷得很直的肩线咻地弯了下来,就像是一把永远都绷得紧紧的弓,突然等来了弦断的一天。 这样的猜测无端地让宁啸觉得有些不详,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两句,却被应星辉用一个“不用说了”的手势打住了话头。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的。” 在宁啸疑惑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中,应星辉张口就又抛出了两个重磅炸弹。 “哥哥所在的密室已经不安全了,需要马上转移。” “应渊不久之后就会对首都星发起攻击,我需要穆辰配合我演一出戏。” 宁啸:“什么?!”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应星辉有些莫名其妙地上下扫了宁啸一眼,“那天你去看望哥哥我不是都看到了吗?” 宁啸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继续问:“可是你怎么知道那里不安全了,而且你怎么确定应渊会打过来?” “毕竟他上次在31区的战力完全不像是能打过来的样子啊……” 应星辉有些无奈,他看着宁啸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因为我看到了哥哥。” “对啊,你看到了。可你……” “其实这些年,我时常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应星辉抬眼看着宁啸沉声道。 应星辉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样的感觉。 伴随着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精神力一招失控,所带来的震惊与恐惧根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可奇怪的是,他的精神体灰狼依旧是那头稳重又不是凶悍的灰狼,克制地守护着自己的群山领地,没有任何狂化的现象。 为此,他甚至三番五次地去白塔找林知白做检查,得出来的结论无非就是他的精神太紧张,才会导致一系列失控的情况。 可只有应星辉自己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时常会在自己毫无印象的地方醒来,又或者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拿着审判站在寝宫某处。 他的精神域就算没有经历战斗也会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发生变化。 应星辉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终于在某一天早晨,在应星辉又一次从漫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汪血泊里。 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血将他的全身浇了个透。 从来没有哪一刻,应星辉如此的惧怕鲜血。 他踉跄着跑出了那间房,却发现宫殿里的侍从们一如往常地在忙碌着。 应星辉强自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之后立刻叫来了管家召集全了所有在宫殿服务的侍从们。 好消息是没人失踪,坏消息是—— “我至今不知道那滩血属于谁。” 那滩血可能源自于某个倒霉的动物,又或者是这颗星球上不被任何人记住的某位流民。 他们都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生,又于某个莫名其妙的晚上被迫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那时起,应星辉开始扮演一个诡异多疑的主君。 他不允许任何精神力在s级以下的人和自己独处一室。 寝宫里到了休息时间永远只能有他一个人。 他在很多地方按了无数道数不清的护盾和巨锁,一旦他真的出现精神力暴走的情况,这些后手会将他当场困住。 至于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应星辉并不是很在乎。 这样的日子应星辉持续过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他的防范实在是过于到位,以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情况也跟着消失了很久。 直到最近他接回了穆辰。 应星辉并不放心将穆辰安顿在帝国里任何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所以无奈之下,他选择将穆辰带回了寝宫。 可只是第一晚,他的精神力就出现了暴走的情况。 在意识极度混乱的瞬间,应星辉甚至有些恶毒地想过:如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穆辰杀了,是不是也算是他们生死同穴了一遭?《 》 26、安排 “星辉,你……”宁啸欲言又止,最终到底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应星辉冲着对方无奈地勾了勾唇,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对穆辰做什么的。” “只是我一直有个猜想,这一切不明原因的精神力暴走可能都源于外力的干扰。” 应星辉看着脸色骤然变得有些惨白的宁啸,说出了心底最令人不安的猜测:“有些人可能正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这个帝国,所以但凡能被我知道的事情,就全部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安全性可言。” 宁啸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不住冲击似的原地晃动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可怎么会呢?你的精神力都s+了,谁还能控制你去做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应星辉垂下了眸子。 明明他身处的书房是那样的灯火璀璨窗明几净,但应星辉整个人身上就像是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让那道高大的身影的主人显得是如此的颓败。 “如果那个能控制我的人真的存在,现在帝国里还有谁能打赢他?” 这样的假设让宁啸心头一窒,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眼前的青年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背负着什么。 人总是这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殊不知你以为活得轻松的那个人其实快被重担压死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宁啸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应星辉,到底没能憋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安慰的话到底太苍白了。 以至于一个说不出口,一个不需要听。 “所以,不论你们之前在计划什么,现在都不需要告诉我了。” “那你说……你活不……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宁啸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活蹦乱跳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丧气又决绝的话来。 “因为我的精神域快废了。” 这一次,宁啸没有再追问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一个s+的哨兵而言,精神域彻底失控代表着什么。 “所以我希望我最后的结局是战死沙场,而不是被关进白塔用高压电把我电成碳。” 应星辉冲着宁啸笑了笑,整个人自在得仿佛是在讨论不相关的人的生死,不,以应星辉的性格,就算面对一个陌生的杂草,也不会这么满不在乎…… 宁啸闻言点了点头,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尽量语气平稳地开口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应星辉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今天找你来不是要说这个的。” “按照应渊那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我怕再耽误下去我撑不了太久。” “所以我希望穆辰能来暗杀我,然后顺势传出我重伤的消息,借此把应渊引出来,这样才好把他一网打尽,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抓完。” 宁啸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应星辉,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非得是穆辰?” 这问题一出来,就连应星辉都有些无奈:“你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那些应渊派来的、巢星派来的废物这么多年都没能把我杀死,难得几次伤到我还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有些失控,状态不佳,那些他们派来的人骤然得手的话,我觉得按照应渊那谨慎的个性,估计不知道还要在31区躲躲藏藏地砸么多久才能来首都星看一眼。” “但穆辰是不同的不是吗?” 应星辉冲着宁啸勾了勾嘴角,扬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之前捅了他一刀,差点让他没命。”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背叛了帝国,于情于理,穆辰他记恨我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宁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他又觉得,作为知晓这段感情全貌的少数知情者,他不应该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星辉,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其实穆辰他……” “不该说的就别说了吧。” 应星辉冲着宁啸笑了笑,摆了摆头,只是他那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笑,倒还不如当着他宁啸的面哭出来要让人觉得心里痛快些。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为何命运偏偏对我这么残酷,但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其实命运已经待我不薄。” 人的幸运和倒霉有些时候会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在生命中登场,就比如应星辉打开那个名为“爱情”的潘多拉魔盒之前,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除了甜蜜还有万丈深渊和刀山火海。 可这一切却又随着时光的洪流最终消失在了记忆的深处,以至于他想起来的时候,只会觉得有些遗憾和恍惚。 “我和穆辰不会再有可能了。”应星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忽然感到一阵释然,“好在当时他没有……” 没有什么? 宁啸敏感地抬起头来看着应星辉,却没能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还有,哥哥他……三个月后能恢复吗?” “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哥哥在这三个月里养好身体,之后……” . 宁啸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应星辉和自己的对话。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应星辉到底知道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可无论如何,这样的应星辉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抬手敲了敲手腕上的通讯器,拨给了自己的秘书,对方果然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长官,您说。” 宁啸并没有和对方废话,只是简洁明了地下达了指令:“我今天不去办公室,有人来找我按照优先级执行。” 对方也并不多嘴,闻言继续答是。 交代完工作之后,宁啸就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了。 他熟门熟路地甩掉了几波明里暗里跟踪自己的人,然后一路走到了帝国主君寝宫的后花园的假山前,他脚步轻灵地腾挪了几个转身,一条密道轰然在他面前展开。 宁啸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身后的暗门在刹那间关闭。 “星辉看到你了。” 宁啸望着泡在不知名的蓝色液体里的爱人沉声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咳咳咳咳咳——”应星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长期不曾使用的声带已然发出剧烈的抗议。 可奇怪的是,宁啸居然就这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全然没有要上前帮助的意思。 躺在液体中的应星耀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转脸就骤然对上了宁啸那冷冰冰的眼神。 两人到底认识太久了,不管爱意是否还存在,对方都对彼此哪怕的任何一个哪怕细微至极的小动作背后的含义心知肚明到了一种让人厌烦的地步。 因此,应星耀也没做过多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口,宁啸心中的怨怼像是瞬间决了堤。 他看着眼前的不人不鬼的应星耀忍不住问:“星辉快死了,你知道吗?” “星辉?怎么会!” 应星耀闻言明显着急了起来,可过重的伤势让他连动一下指头都成为了奢望。 此时此刻的应星耀也顾不得自己颈间那道从五年前延绵至今一直未曾愈合过的伤会因为自己每说一句话而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只是急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星耀,不如你先告诉我,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啸倍感疲惫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他望向应星耀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复杂,以至于掩盖最初的爱意。 “为什么穆辰会突然对你下手?你又是怎么活着回到了这里?” “为什么你的伤五年以来一直都毫无变化,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到底是谁来照看的你?” “还有……”宁啸狠狠地咽下哽在自己喉头酸热的硬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至于太过颤抖,“你还活着这件事情到底为什么不能让星辉知道?” 应星耀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恋人,眸光骤然变得幽深。 压抑的沉默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蔓延了很久,久到宁啸以为自己不会再等到答案的时候,应星耀却突然开了口。 “这会是一个很长,很无聊,又很混乱的故事,你确定你要听吗?” 宁啸并没有说话,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如此笃定。 应星耀冲着对方笑了笑,哪怕他现在狼狈成这样,这一笑却还是让宁啸在吉光片羽的瞬间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君主。 “也许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不会再爱我了。” 应星耀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试图要把此时此刻的宁啸永远记在脑海中一般,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对方的眉梢眼角,最终落在了那双永远不会退让的双眸里。 “所有的一切,还要从我们的爷爷应天那一辈说起。” 应星耀说话的语调沙哑又缓慢,无端地让听故事的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难言的阴影。 很快,宁啸就知道了,他的预感果真没出过一点错。 应星耀所说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用“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来描述故事里的人们,都属于客气的了。 等到对方终于艰难地说完过去发生的一切之后,宁啸只是哑口无言地站在了一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早就随着应星耀的话语碎成了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