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 第403章 人怎么能活成那副窝囊样 “你有所不知,”李明贞抽走遇翡手中的笔,在曦和边上落下黎引两个字,“二十年前,大祭司刚接任祭司之位,祭祀万物神灵时,曾得过天启,说是会有一个天定之人,引领平疆走向盛世。” 提到此,她不禁露出一个又腼腆又狡黠的笑:“我去信告诉他们,你就是那个天定之人,估摸着,是来相看你的。” 遇翡:??? 这话是能胡诌的吗? “哪有什么天启,”遇翡才嘀咕出来一句,又冷不丁想起重生。 沟通天地之能这句话,被李明贞反复说了几次,若只是道听途说,李明贞不会在每次描述形容时都精准用到这句话才是。 “你见过?”她佯装出几分好奇,“当真能与传说中的神灵对话?” “不曾,”李明贞实话实说,明知遇翡在故意套她话,还是被这人伪装出来的懵懂给逗得心软。 她抬起双手,搭在遇翡单薄的肩膀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力度,揉捏着这人紧绷的肌肉。 “但人人都这么说,我便这么传与你听。” “我观你口中叫得亲热的曦和也是二十岁上下,焉知这所谓的天定之人不是她?”遇翡声线平平,享受着李明贞的照顾,话语中却还是难以自控地透出几分酸意,“你是几时见过她的?” “这我得好好想想,”李明贞并不急着回答,“是三十岁、四十岁还是……” 遇翡听那人在身后乱七八糟地胡咧咧,一时无语,轻哼一声,赌气似的,“你爱说不说。” “却也不是,是当真记不清,”李明贞故意俯下身子,声音贴近遇翡耳畔,笑盈盈地明知故问,“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遇翡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身子,闷声否认:“没有,不可能,你别乱说。” 一连三否,犹觉不够,话音稍顿,又补上一句:“我生什么气,又吃什么醋。” 别管三十四十的,于那时的她而言就是坟包草几尺高和几丈高的区别,还有什么生气吃醋的资格。 这么一想,遇翡愈发气闷,凭什么上一世,活着还是死了她都没有这个资格。 人怎么能窝囊成那副模样! 李明贞听着这人口不对心的话,愈发好笑,“是幼帝时期见过,那时她约莫得有四十了,此人心机虽深,却也能称得上一句坦荡守信,彼时平疆不算差,但也称不上盛世。” “平疆多山,如同隐世之国,物资虽丰,却碍于山路陡峭崎岖,难与外界交换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他们人口不多,也难开路,是过来与玉京做交换的,以他们的马,换玉京出人帮他们修一条路,我虽想应,借此结个好,可……” 李明贞轻叹一声,又惋惜地摇了摇头,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遇翡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样,也能将那些话猜个七七八八。 朝堂势力总是错综复杂,人心也是,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能拧成一股绳,尤其还是幼主临朝的情况下。 谁都想往自己兜里划拉多一点的东西。 李明贞能扶着小崽子把位置坐稳已经算厉害了。 “不管天定之人是不是曦和,”李明贞将话又绕回了原来的地方,“显而易见平疆还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谁,不然,曦和不会来,既如此,我们暂时不说清……有什么关系。” 遇翡:…… 可算是见着这人偷奸耍滑的刁钻之处了,这不是故意让人误会么。 难怪能把人给千里迢迢地骗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的曦和会自编自演,设计坑害,以此来相嗯……试探我?”遇翡对“相看”二字仍旧别扭。 李明贞见她急慌慌就把相看二字给撇出去,眉梢不禁挂起真切笑意,“我猜是,却也不必担心,兴许有她这份试探,你我的计划能进行的更顺利。” 都不用她们自己挖坑了。 “我要是没被看上,”遇翡扭头去看那个始作俑者,“别人被看上了,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会,曾经没看上的人,现在也照样看不上,”李明贞像是对所谓的相看试探分外有信心。 听着这人笃定中又掺了几分算计的语气,遇翡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有李明贞随意将她推出去“相看”的气闷别扭,也有别的。 李明贞无数次说她的爱稀薄,如今看来,何止是稀薄,独自活下来的那些年,算计筹谋早就刻入她的骨血,再难分割。 李明贞还不知遇翡心里又复杂了一把,只用一双含笑的眸子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映着天光,也映着遇翡的脸。 遇翡无可奈何,终是叹气:“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有些事上,或许她不该对李明贞过多苛求,总是一味强求那些不可能不存在也奢侈的东西。 李明贞敏锐察觉到了遇翡让步之下的无奈,她想了想,在侧方蹲下身子,放低自己的姿态,“长仪,我说相看,不是将你当做什么物件来品评算计,你便当是我心血来潮的玩笑话,莫与我计较,可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身子还未好,”遇翡将李明贞搀起来,“不必如此,我也……没有想什么。” “合作,谋权,能助你更上一层楼,我舍得,”李明贞却是将声音放得更柔,抚慰着遇翡心中浮起来小疙瘩,“若是旁的,我不舍得,也不许。” “本想说,我的长仪从来只有挑选别人的份,轮不上旁人挑三拣四,可实际上,我也不愿你去挑别人。” “总是这样油嘴滑舌的哄骗人,”遇翡别开视线,诡异的气闷却在李明贞三言两语中轻易消散,“当年也是这样骗了你的曦和,做了朋友的么?” “哪里是我的曦和,”李明贞爱惨了遇翡话中冒出来的酸味,忍不住又给她道出来一件秘辛,“如今的平疆女王你可知道?” “自是知道,司晨,”遇翡点头,一时不知李明贞提起所为何。 “平疆王位并非一代传一代,而是由大祭司测算出来的,司晨不在测算之内,是平疆王未诞生空悬期临时执掌皇权的,曦和……算是她一手拉扯大,亦师亦母,可……” 话音停顿时,李明贞骤然想起,自己曾问过半醉的曦和,“如此隐秘事,为何要告诉我?” 曦和苦笑不已:“平疆之内找不到人说,也不敢说,你我相隔千里,分别过后不知几时才能再见,这个秘密,除了你,我无人可诉说。” “再者,坐稳目前的位置已耗你半数心力,你无瑕拿这个秘密来威胁我,我也给不了你利益。”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有幸得日月重开 那时她们将每一次见面都当做人生的最后一面。 平疆京都,千里之遥,每一次的见面都是跋山涉水千难万险。 “总共,见过三次面,第二次时,她告诉我,她对司晨,生出半分大逆不道的觊觎之心,可那不对,过后没多久,司晨便因病而去,第三次见面,她告诉我,司晨是服毒自尽,那也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此话之后,李明贞再没发出一声动静,可她眼前却好似浮起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曦和当着她的面,手握短匕,念出她那一串长而复杂的真名过后,毫不犹豫划开手掌,以血抹额:“含章,此身微末,若有朝一日,有幸得日月重开,愿以身殒换平疆重铸,不使她之心血再付东流,此誓,山月为证,绝不后悔。” “可平疆……在你治下,还不错?”李明贞虽有动容,却还是亲自取了金疮药递给曦和,让她止血,“重铸平疆,你想将平疆……重铸成什么模样?” “守成而已,不足为道,”曦和毫不顾忌地坐在地上,藏青色的裙摆散开一地,“我族祭司曾得天命,玉京之中会出现一个天定之人,帮助我族走向盛世,可你看,平疆在我手中,还是山野之国。” “那颗代表着天定的星辰陨落了,含章,这不对,你该知道我在说些什么,高永宁所知的秘法,是我平疆祭司一脉的传承,数百年前,我族祭司将其交给了明观帝,今日所为不过是想告诉你,若你有这个念头——” 她仰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洒脱又决绝的笑:“算我一个,那时,有劳你……照拂平疆。” 李明贞闭了闭目,将曦和的笑颜压回心底,手上却因这份隐忍而重了半分力道。 “含章?”遇翡敏锐察觉到了李明贞的失态,再度转过头去看她,眼中带着困惑的询问。 李明贞摇头,回以一个温淡的笑,再度将那些背负在身的性命与请求隐藏压下,“没什么,是想起时辰不早,晚宴之上,曦和定会有动作,那时……” 遇翡定定望着李明贞,在她沉思时别开视线,抬手握住了那人落在自己肩头的手:“你也是要一道去的,届时见招拆招,莫怕。” 李明贞不再深想,深吸一口气,又将那口沉重压抑的气缓缓吁出,点头应下:“嗯。” 华灯初上,芳华苑璀璨一片。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文武重臣依次携家眷入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平疆使团被安排在最尊贵的客席,由黎引端坐主位,在她身侧,曦和扮演的侍女依旧低眉顺眼,仿佛当真是个尽职尽责服侍祭司的侍女。 皇子公主们按顺序落座,并未因遇翡的亲王身份而给她往前排上一排,李明贞陪坐一旁,带着得体微笑,从容应对各家偶尔投来的视线。 遇瀚身着常服坐在上位,一双眼睛锐如鹰隼,目光所及之处,好似在借着这场盛宴看清底下所有人的心思。 姬云深依旧悠闲自在,不管任何人的眼光,该喝的时候一点儿不带犹豫的,不该喝时也没少喝。 “差事,老五办得不错。”遇瀚趁机低声开了口,因是压低声音,唯有姬云深听得清楚。 姬云深懒懒斜了没话找话的遇瀚一眼:“跟她有球关系,少往她脸上贴金,回头又怕三防四,她当个不顶事的窝囊废挺好,就你闲着没事干给她找活。” 遇瀚轻咳一声:“他是你的养子,你不盼……” “我要有所期盼,这会儿跟我说话的就是她而非你,她至于蜷缩轮椅治都没得治?别以为我猜不出她那双腿是怎么回事。”姬云深冷笑一声,当即饮下眼前酒,“都是狐狸,你也没必要否认,否认了我也不信。” 遇瀚:…… 将姬云深的话仔细琢磨了几遍,视线不知不觉便转向了遇翡。 今日出门儿前,李明贞还拉着遇翡,对着她的脸鼓捣了许久,将那一张脸弄得比宣纸还要白上三分。 再加上她故作出来的气息微弱,时常低垂眉眼,真真就是一副被摧残到了极致苟延残喘的模样,连饮食都用得少,与上一次宴会时胡吃海塞来者不拒的模样大相径庭。 欣赏歌舞时,神情也总是淡淡的,不是情绪与喜好内敛,而是精神不济,活着已然耗费所有。 唯独李明贞偶尔用温热的帕子帮着拭去额角的虚汗时,才会张口轻声说上几句话。 姬云深的话,到了这个时刻遇瀚才品悟得深刻,是,若从一开始姬云深就在遇翡身上有所期待,遇翡的确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而他不知,遇翡压低声音说的是一句—— “别擦了,再擦就掉色了。” 白脸都是假的,李明贞又如此勤快,皮都能擦掉,何况一张假脸。 李明贞又开始装出一副小媳妇似的柔柔弱弱乖乖巧巧的笑:“我紧张。” 遇翡:…… 区区小事,李明贞要是会紧张,这会儿满殿的人都能原地上树,包括她。 酒过半巡时,歌舞依旧曼妙,遇瀚拿捏着大国该有的排场与气度,这才举杯,向着平疆使团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欢迎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黎引的官话说的好,应对得很是自然得体,得体之后,带着平疆腔调的官话却将话忽然引到了遇翡身上:“陛下,允王殿下身体抱恙,却仍坚持出席,其心其诚,平疆感受到了。” “我平疆虽在山野,无玉京之繁华,却生有不少奇花异草,于调养身体有益,此番使恰巧带了些续骨生髓的膏药,若陛下与允王殿下不弃,或可一试。” 此话压根没有丝毫收敛,却摆足了为遇翡好的架势,话音落下,殿内无形中便静了一静。 所有人看似还在各自应酬,实则默契竖起了小耳朵,时刻准备着探听最新动向。 遇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仍挂着和蔼慈爱的淡笑,像是在征求遇翡的意见:“老五,黎引祭司一番美意,你意下如何?” 遇翡咳嗽几声,狭长凤目因咳嗽而泛着水光,像是虚弱,又像是对君父慈爱的感恩,再看时,好似还能从中捕捉出几许短处骤然被人揭开的窘迫与难堪。 “父皇,儿臣的伤……太医们都看过了,还是不……” 俨然一副对太医信心十足深信不疑的模样。 “这样吧,”遇瀚并未把话说明,打断了遇翡的畏缩,“你如今每日都要进汤药,这用什么药也需谨慎,祭司之药,先让太医辩上一辩,看是否有禁忌,如此,方不辜负祭司美意。” 这话,是给遇翡的决断,亦是对黎引的询问。 黎引与遇翡自然没有二话,从善如流地应下。 遇翡的敬爱之情满的都要溢出来了,频频向遇瀚投去崇拜的小眼神,遇瀚满怀不忍直视的复杂心情,却还记得在姬云深跟前为自己争取两分:“千嶂,老五的腿虽成了定局,往后我不会亏待他。” 姬云深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像是吃太撑要吐出来的模样,“我早便知,你的种没一个好东西。” 话不好听,遇瀚却是半句反驳都无,好似姬云深说的不是骂人的,而是恭维的好话。 “千嶂,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君父大于天,天地君亲师,朕是天,是君,亦是父。” 姬云深内心闪过无数句脏话,看见那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人贴身伺候的好大儿时,到底动了动唇瓣,把那份恶心给咽了回去。 【小剧场:含章:我贷款重生,欠了一屁股债,还完你的还你的。 长仪: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万人迷,可恨至极。】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君父还是不一样 宴会后半程,气氛比之之前要松弛几分。 遇翡终是摆了摆手,“莫再喂了,再喂今晚该是滚回去的,肚皮叫你塞得浑圆。” 李明贞喂起人也实在是恶趣味,仿佛她是什么永远都吃不饱的饕餮猛兽一般。 她自己也是,还真以为李明贞会有分寸,对她递来的东西来者不拒,两眼一蒙就开始胡吃。 想到此,那说出口的话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说到底还是她有问题,自制力实在是差。 丧心病狂恨不能把碗碟都给遇翡塞进肚的李明贞终于收敛,开始投喂起自己。 夫妻二人俨然没什么心眼城府,出门在外,大庭广众,不想着出什么风头,更不想着借机去结交什么人,除了应对必要的寒暄外,就是安安静静吃与喝,将一门心思做对闲王夫妻的原则从头贯彻到尾。 遇瀚盯了一会儿,实在没找出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也乐得随这二人去,遇翡老实本分,其余几个皇子也不错,唯独遇瑱,跟喝错酒似的,几次三番去敬黎引的酒。 起初还知道说些场面话,到后来他自己酒意上头,便频频将话题引到此番平疆来访的目的上,似是想大力促成此事,看得遇瀚直皱眉头。 姬云深见状,还特意咦了一声,“你家六子怕不是被你冷了一段时日,冷老实了?” 竟想促成而非破坏。 遇瀚还没说些什么,姬云深赞赏点头:“君父还是不一样。” 遇瀚要是还听不出姬云深的揶揄讥讽他这皇帝也白做,当即给了顺意一个眼神。 顺意领会过后,将遇瑱与黎引隔开,与黎引赔了罪,这才将遇瑱带离。 黎引作为祭司,所知不少,没了遇瑱这个搅屎棍,便与几个过来攀谈的老臣闲聊交流了起来,两国文化信仰虽是不同,不少地方却是能互相参详。 又一曲宏大的乐舞结束后,遇瀚终是顶不住疲惫,揉了揉额角,顺意这才高声宣布宴饮的结束。 众人起身恭送圣驾。 遇瀚与姬云深是一道离开的,二人离开后,殿内的气氛才算真正松缓。 皇子们与众臣陆续向平疆使团致意告辞,轮到遇翡与李明贞时,人已然是走得差不多了,黎引似乎对遇翡没有什么特殊关照,与旁人说了什么,便将原话照搬给了遇翡,仿佛……席间特意提的那一句赠药,当真是顺嘴。 遇翡却注意到,李明贞随她行礼时,以一种极深的眼神望了立在黎引身后恭谨温顺的曦和一眼。 回到允王府,沐浴过后,遇翡穿着一身素白中衣,慵慵懒懒靠在软榻上。 由着双腿残败至今,一双小腿比之过去瘦了一大圈,她是断腿而非瘫痪,无需受力时一双腿倒是能顺从心意地摆动。 李明贞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进来,挥退守在一旁的清风,走近遇翡,将药碗放在小几上,“腿疼?” 遇翡摇头,“许是因祸得福,这些时日不用走路,那蛊虫也不折腾我,不疼,是想着那蛊虫既是平疆之物,你说我……” 她端起碗,皱着眉将药汁一饮而尽,清苦的滋味还是让她舌尖止不住的发苦,直到李明贞捻着一枚剥好的栗子递到了唇边。 张嘴将栗子叼了过去,“夜里吃得撑,又吃栗子,你还真是……” “那是你,我可没用多少呢,”李明贞在另一侧坐下,不慌不忙地剥着栗子,“你想问黎引跗骨疽的解法么?” 遇翡这才颔首,“兴许平疆王室的蛊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突飞猛进?” 李明贞被遇翡的话逗出几声笑:“不瞒你说,我问过,在第一次见曦和时问的,她说平疆禁用跗骨疽多年,除了歪心眼的,无人会在跗骨疽上花心思,她所知与我们大差不差。” “若是有更优解,一早我便会告诉你。” 遇翡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可当她抬眸看向李明贞时,便想起李明贞不久前望着曦和的那一眼,言辞不自觉刻薄了几分:“这也说不好,你知道却不告诉我的事儿多了去,便是说了,谁知你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你这人惯会扯谎,告诉我的东西有十分假也说不准。” “是是是,”李明贞也不跟遇翡计较这三言两语的,随口应得极快,“不信的话,你寻个机会问问也好。” “兴许黎引会知道,我见到曦和时,黎引也是不在了的。” 遇翡自鼻腔挤出一个不满意的哼声,一双闲着的手却是实诚,不知不觉剥出一堆四分五裂的栗子肉来,她将那栗子肉推过去,“少吃些,吃太多夜里睡不着又是你,你说,你的曦和有没有……” 李明贞摇头,“我猜没有,至少此刻没有,她不认得我。” 果然,重生这个东西并不可控,连遇翡能有上一世的记忆都是意外,最开始她以为…… “还有,她不是我的曦和,”李明贞忍不住用栗子去堵遇翡的嘴,“唯你是我的长仪,再说,便再给你剥一个。” 遇翡:…… “好好,不说。” 像是无奈,嚼着栗子时,栗子的甜味却在唇齿间绽开,飘荡到各处。 翌日朝会,气氛肃穆,与昨夜宴会的热闹截然不同。 处理了几件紧急政务过后,平疆人也终是被请了进来。 鸿胪寺卿朗声奏报着此番平疆带来的礼物清单,除却一些平疆特有的珍稀药材与玉石以外,便是平疆马。 国书递交之后,黎引方才代表平疆开口:“陛下,吾王与万民愿与玉京永结盟好,吾王之意,便是以芦溪坡为界立碑,两国兵马不越此界,商旅百姓凭证通行,各守疆土,从此平等相交,互不侵犯。” 照理,平疆与玉京在过去,因边境未定,常有交锋,定下边界过后,各自安好也无甚不好,可平疆的想法,分明是兄弟之邦。 平疆虽小,却是占据天险之地,过去那些交锋摩擦……多少也有几分征服之念,兄弟之邦,那便是……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栽赃嫁祸我不行 遇瀚神色不变,也未开口,像是对这盟约可行可不行的模样,而这段时日努力揣摩了君心的臣子们开始表现。 被特许上朝的陈之竞看着明朗到不能再明朗的局势,到底是没忍住。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突然出声的陈之竞。 陈之竞出列,殿中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黎引眸光闪了闪,心道信中所言,果真一字不差。 遇瀚淡淡抬眸,扫了陈之竞一眼:“陈卿有何奏议?” 陈之竞拱手,声音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洪亮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黎引祭司所言互不侵犯,其心可嘉,其行却不可不防,”他目光如电,带着几分征战时养出来的锐气扫过立于朝堂之上的平疆众人,“平疆铁骑,骁勇迅捷,三月前仍有小股游骑犯我国土,伤我士卒。” “靖西儿郎枕戈待旦,方保边境无虞,如今平疆却要订这一纸盟约,化干戈为玉帛,这不是……” 陈之竞话音停顿,面露悲戚,“边境将士恐会寒心,焉知平疆此举不是存了歹念,以盟约松懈玉京军心,以图来日!” 这话说得,可以称得上毫不客气,矛头直指平疆。 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陈之竞所言,不无道理。 黎引却是依旧平静,深邃的眼瞳转而看向陈之竞,开口时语速依旧沉稳:“陈小将军勇武,我便是不上战场也有所耳闻,然边境摩擦,还是因边界不清,亦是有人趁着边境规矩模糊,贪功冒进。” “吾王此番诚意遣使,正是与玉京定个清楚明白的约,有清晰之界,往后便能杜绝此类误会与不必要的冲突,如此,两国将士也可免于无畏伤亡,若有细则,违法闹事者自有惩戒公断,岂不比岁岁兵戎相见好?” “陈之竞当即冷笑连连,夸着祭司高瞻远瞩,”允王府中,轻舟表情夸张,绘声绘色为遇翡二人表演今早朝堂上的热烈战况,“话音一转,却言——” “‘盟约若定,边防必然松懈,靖西军三万儿郎,多年以血淬锋芒,方有今日之势之锋,若久无战事,战力必衰退,届时,若平疆撕毁盟约,何人可守国门?!’” 遇翡与李明贞看着轻舟颤动指着虚空的手,还有那故作出来的激昂语调,俱是一乐。 遇翡还特意递了杯茶水过去,“润润嗓子,改明儿放你自由,寻个馆子说书也能赚个盆满钵满,我看陈之竞都学不成你这副为国为民的好腔调。” “要说这陈之竞也是年轻,将士不打仗就没血性,这话竟也能拿出来说,说出口也不怕人撅他们陈氏一脉……不懂养兵,说来也怪,京都之中的武将,这么些年,岁数大的不顶用,那不顶用的也就真没生出一个拿得出手的。” 先前还有个武举能捞一捞人,到遇瀚上位时,不知怎的,竟是取消了武举。 遇翡摇头叹息,“坊间还有传闻说是那些武将们不懂收敛,治家不严,这才沦落到这副下场,顶用的少年早逝,留下来的都是祸害。” 朝堂上文强武弱,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就要说到……”李明贞眼神往后院递了递,“许久不见的家主了。” 遇翡猜出几分,哂了声:“她倒是手伸的挺长,这一步棋走的,不说姬家军,那三万靖西军俨然成了他陈氏一族的私兵,遇瀚也是自作自受,许是当年和那些武将们达成了什么,他这人惯会拆东墙补西墙,这个皇帝做得也憋屈。” “不提那些,”遇翡似乎暂时不想去细谈常续观在过去那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她摆摆手,示意轻舟,“你继续。” 轻舟当即挥舞袖摆,指向虚空,“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凝重,陛下开口时,语气听不出丁点喜怒,只道——” “‘陈卿所虑不无道理,兵者乃国之大事,不可废弛,可若订下盟约,能保西境百年太平,百姓便可安居乐业,再者,靖西军乃精锐之师,若因一纸和约便荒于嬉戏,那是将领之过,诸卿以为呢?’” 话音落下,轻舟又开始学着想象中的百官行礼模样开始弯身拜向遇翡与李明贞所在的方向,“百官们纷纷行礼称是。” 至于靖西军之后要如何安排,那不是黎引在场能谈议的事。 “那陈之竞还想说些什么时,陛下已然拍板,”轻舟再度眉飞色舞语气激昂,“将商讨具体盟约条款的事都交给了鸿胪寺卿一干人,压根就不搭理陈之竞一分一毫,哦对,六殿下也被下令,参与其中。” “猜到了,”遇翡低声笑了笑,放下手中茶盏,“这些手段与心思还真是老套,以为把遇瑱放进和谈,顾及遇瑱,他们就不敢贼喊捉贼似的,拙劣。” 李明贞见状,提起一边的茶壶,准备给遇翡续茶,中途却像想到什么,偏头看向轻舟,“轻舟,你去把姑苏带回来的大叶茶取出来一些,今日有客,用大叶茶招呼他们。” 轻舟去后,李明贞才重新为遇翡续上那杯茶,“遇瀚意在沛公,和谈是真,借着和谈逼迫陈氏,借机收拢靖西军兵权更是真,陈之竞反应激烈,可见陈氏过去给遇瀚落下的那些承诺皆是违心空话,陈氏将靖西军看得比命还重。” “以遇瀚的性子,如今几乎是撕破脸的局面,遇瑱约莫是不会复宠了。” “他是最不值当一提的,”遇翡从未将遇瑱真正放在心上过。 尽管过去那些年甚至上一世,遇瑱是欺辱她最多也是最深的人,她的大多艰辛苦难都来源于遇瑱对她的敌意,可她重活一次,所求不仅仅是为了杀遇瑱报仇。 “算算时辰,你爹与姜御史应当是按捺不住要带着查出来的证据过来,”遇翡的手搭在茶盏上方,感受着掌心被茶水熏蒸的热意,姿态惬意又放松,有种成竹在胸的愉悦,“届时我就去当一当被他们两个老油条忽悠瘸的小年轻,进宫去跟遇瀚告告状。” “栽赃嫁祸我不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我还是可以的。”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李含章倒拔垂杨柳 秋阳明媚,在院中切割出不规则的光影。 等人的功夫,李明贞让人搬了棋盘过来,二人有一下没一下地下出一盘毫无章法的乱棋。 “殿下,王妃,李侍郎与姜御史果真来了!”清风兴冲冲地跑进来,“神了!” 府中过去八百年都不来个什么官儿的,身在京都,大家都谨慎极了,生怕落一个结党营私的名头,也就前些时日有正当理由,府里才偶尔来上几个。 昨日接风宴结束,还以为王府又跟进了冷宫似的冷下去,没成想……来人了! “让他们去前厅吧。”遇翡将手中的白玉棋子丢回去,“我一会儿就去。” 清风喜气洋洋哎了一声,又跑走了。 遇翡见她这副永远不会觉得累的活泼样,眉梢浮起慈爱的笑,“这家伙的精力还真是无穷无尽。” 李明贞顺着遇翡的视线望了一眼,是啊,她也是到了这一世,才见到了真正活泼旺盛的清风,上一世见到清风时,她沉稳本分,永远守着仆人的界线,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或是无意越了界而引人不喜,其实—— 清风与长仪,本该是自小长大互相扶持的情谊,不是手足,胜似手足,哪有什么主仆之说。 “稍后,我会在屏风后……” “你就踏实推我进去,”似是猜到李明贞想说什么,遇翡转而睨了她一眼,“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出嫁从夫,丈人管不住你,也没资格管你,休听他那劳什子的胡话,至于姜朝远……” “他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滚,有本事别指望我去给遇瀚添堵,他自己上,至于你爹,你爹想挑拨我出头搅浑水,让遇瑾渔翁得利,哼,”她冷笑一声,“就这我还傻乎乎的听他的,除非你李含章现场给我倒拔垂杨柳。” 让她顺着外人的想法妥协,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明贞:…… 看了看自己弱不禁风动辄酸疼的细胳膊细腿,又想了想传说中的垂杨柳,不说这辈子,再活八辈子都不可能。 李明贞欣然应下,没一会儿又柔柔弱弱地向遇翡开口求助:“那父亲训话时,你可要记得挡在我前头,我怕的。” 遇翡:…… 又来了,信李明贞会怕李慎行那冠冕堂皇的训诫话语,还不如信她是明观帝。 前厅之中,李慎行与姜朝远侯了好些时候。 “谨之兄,此事……”姜朝远皱眉,朝外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人影后,才低声接上方才的话,“还是不妥。” “允王殿下到底人微言轻,咱们让他去交那些证据,这岂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哎——”李慎行拉住姜朝远,“陛下才点了六殿下参与和谈,你我就将那些证据交上去……” 他对着姜朝远比了比脖子,“那靖西侯家的大郎君进京是带了人的,当面结仇,今夜脖子上就空了。” 可隐而不报,又是一桩能掉脑袋的罪过。 思来想去,还是让遇翡去最合适。 “允王殿下虽势弱,可他到底是皇子,还是陛下亲封的亲王,陛下多少会给些照拂的,”李慎行又递了杯茶给姜朝远,“若非有十足把握,我岂会有此一说,你莫不是忘了,允王妃是……” 陡然想起李慎行与王府的关系,姜朝远恍然,“对对对,还是谨之兄考虑周到,说来……此事我们也是协助殿下查办。” 呈不呈报,如何呈报,也的确该是遇翡要操心的事儿。 不多时,李明贞推着遇翡出现,又是一派苍白虚弱强打精神的模样,仿佛外头风再大些就能把遇翡吹走似的。 “二位大人亲来,是……”遇翡抬了抬手,示意那两个人免礼,语调轻微,气弱得紧,“使团有什么事么?” 姜朝远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回禀殿下,下官与李侍郎奉旨协查芳华苑一事,已有眉目。” “经查,那银票票号来自怀水银号,存入者做寻常富商打扮,虎口却有厚茧,眸光锋锐内藏,言辞沉稳,似有行伍痕迹。” 他顿了顿话音,眸光不动声色抬了抬,似是想从中看出遇翡的心思。 然而遇翡神色淡淡,竟是对方才一番话毫无反应,一时间他也不知遇翡究竟有没有将话听进去。 “下官与李侍郎顺着线索,派人暗中查访了可能与宫中、芳华苑有接触的武官、侍卫、乃至内侍宫女,并连夜核对了他们的用度开销及行踪,发现……” 李慎行接过话,声音压得更低:“共有十三人,其本人或亲眷的账面上有来历不明的银钱进项,这是名录。” 他从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名录递过去,“其中有一人,乃是六皇子府管事的妻弟。于西市经营着一家香料铺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查到的零散线索一五一十报给遇翡,哪知报完之后,遇翡先一步开口:“二位大人以为,此事,我该如何是好,是继续查,追本溯源,还是就此打住,免伤兄弟和气?” 烫手山芋还没被抛出去,遇翡却跟个狡猾的兔子似的,一不留神又把难题往这二人怀里塞得更严实了些。 李慎行与姜朝远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姜朝远咬了咬牙:“殿下,不若将此事如实禀报陛下,请陛下圣裁。” 遇翡没应,反倒是扭头看向安静立在她身边的人,“你如何看?此事若是我去禀报,遇瑱怕是要愈发记恨我,二位大人可真是懂如何为我找难题的。” 姜朝远:…… 李慎行拱了拱手:“殿下,事涉朝纲,还是……” “丈人此言差矣,事涉朝纲没错,可遇瑱的报复来临时,要在床前日夜照顾我的是含章,夫妻一体,我问一问她的想法,难道不对么?”遇翡十指交错,随意搭在双腿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慎行,“还是说——” “丈人以为,我的夫人你的嫡长女……愚钝不堪,没有明辨是非的才能?” 李慎行哑口无言,原想事后让李明贞收敛一些的念头顿时被这一茬给打消。 沉默时,遇翡干脆又问起了姜朝远:“姜御史是如何看的呢?” 姜朝远:……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儿是芥尘微光 姜御史眼观鼻鼻观心,最后长揖到地,朗声回复:“殿下所言,甚是有理!” 李慎行:…… 这厮公平公立的清正名头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分明谣言,这船头调得,比他还快。 遇翡这才轻笑着整理着袖摆,同李明贞打趣:“可见夫人之才,声名远扬,连姜御史都以为我言之有理,往后可休再提什么僭越不僭越的,我精力不济,你若能得二位大人丁点指教,遇事也能帮衬些。” “是,”李明贞温顺行礼,“既如此,你便去吧,这事本也是你职责所在,是非对错,不论查出什么,总要论个有始有终,如此,也不负陛下的信重。” 姜朝远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李明贞上一瞬,只一瞬便挪开,再度深切一拜:“王妃深明大义!” “姜御史言重,在其位谋其政,殿下担了这份差事,便是分内之事,为国尽忠为父尽孝,都是她该做的。”李明贞温婉一笑,将“体贴丈夫全然为丈夫考虑”的模样发挥得淋漓尽致,“殿下心思单纯,往后若是……” 她放下王妃的架子,诚心对着姜朝远一拜,“还请二位大人,多帮衬些,我夫妻二人不图别的,但求平安。” 遇翡见状,有样学样,抬手就要拜。 姜朝远连连摆手,拜了又拜:“使不得,殿下,王妃,这可真是万万使不得的!” 李慎行:…… 若非他早知这夫妻俩的心思,他约莫也是“使不得”的一员。 这一发愣,便愣到离开王府,无意识跟着姜朝远走了几十步路。 姜朝远停下脚步,在李慎行眼前挥了好一会儿手才把人给喊回神,“谨之兄,谨之兄!” 李慎行讪笑拱了拱手:“对不住,怀直兄,对不住。” “无碍无碍,允王殿下虽断了一双腿,却是福祸相依,谨之兄的福气,”姜朝远笑叹,“还在后头啊。” 方才那话,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摆个明显的态度出来。 果真,天子皇家,若真蠢笨,不会有机会活到现在。 李慎行却对姜朝远的话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太荒唐了些。” 年轻夫妻感情好,形影不离情有可原。事涉超纲,还是拎不清轻重,非要依着性子来,如他过去所想,遇翡行事,颇有些恣意乖张,并不是个好相处的明主。 姜朝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几分,当下也不多与李慎行多掰扯,省得牵扯不清,开口便是告辞。 一边走一边庆幸姜李二府是两个方向。 另一边,皇宫之中,遇瀚面无表情地听完遇翡全文背诵下来的那些说辞,合上名录,“你是如何想的?” “儿臣不知,”遇翡如实道,“儿臣也怕,一旦深查,揭出来的人会让父皇伤心,可若不揭,儿臣……并无信心,能在使团在京期间一错不出。” 遇瀚笑笑,遇翡这话,算是比之前的没脑子要好一些,起码是知道有人会给他添堵找麻烦了,再往深了细究,却也还是没脑子。 一件事,怎会只有查清与不查清两个结果。 “能查到此,于你也算不错,”遇瀚将名录收好,“到此为止吧,之后,你只管踏实管好平疆使团在京的行程,至于其他人,不会出来给你添堵。” “是,儿臣遵旨。”遇翡恭顺行礼,在内侍的推行下才至大殿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 “遇翡。” 遇翡回身,依旧温顺恭谨,“是,父皇,儿臣在。” 遇瀚的声音好似从遥远之处飘荡而来,一字一句,带着几分年迈苍老的缓慢,却叫人辩不出丁点喜怒,“你怎知,深究下去,会让父皇伤心?” 遇翡温和一笑,“父皇是父,天下父母之爱子,皆为之计深远,子敬慕父母之心,亦当如是。” “所谓深究,并非笃信,实是惶恐,即便父皇是天下共主,儿是芥尘微光,儿也想为君父奉上这微不足道的孺慕之孝。” 许久,遇瀚才挥了挥手,示意内侍推着遇翡离去。 “我记得,他是从未请过什么先生的,”遇瀚的目光仍就落在遇翡离开的那个方向,尽管那一块—— 早就没了什么身影。 “是遇瑱进学时,偷偷趴在窗边听的,不曾想,六个儿子,他竟是最纯孝的那个,姬千嶂啊……”遇瀚苦笑,“这么多年,她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顺意在一旁擦了擦泪,像是被遇翡的一番诚挚孝心给感动哭了的模样,一边抹泪一边请罪,“陛下恕罪,老奴是……风沙迷了眼。” “你个老东西,”遇瀚被顺意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逗出一分笑来,“过去这些年,也的确是耽误他了,便……为他寻个先生吧。” 遇翡告完状,还在为自己临时编出来的煽情话而洋洋得意,回府见了李明贞还未来得及分享分享,圣旨就来了。 遇翡听过那一长串的场面话后,终是听见一句“前礼部尚书崔颖松,学综六艺,名冠群伦”,想靠卖孝心从遇瀚那蹭的辛苦钱没蹭到,却是为自己蹭了个先生。 她接过圣旨,满眼热泪让人送走宣旨内侍,不可置信地将圣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果真一个铜板都不赏! 气的她把圣旨往后一抛抛给了清风,带着未散去的鼻音同李明贞念叨:“这下好了,你真得管我叫师叔了!” 老丈人李慎行也算崔颖松的学生,论这道关系,她跟李慎行可不就是同辈。 “老东西,福气真多!” “殿下,擦擦眼泪,”清风取出块捂得皱巴巴的帕子给遇翡,“人走了。” 遇翡扫了一眼那被捂得全是褶子的帕子,眼泪仿佛更多了。 “咱们殿下且得再哭一会儿,”李明贞忍笑,将清风的帕子接了过来,“你这帕子也旧了,回头买些新的给你。” 清风挠着头憨笑:“不用的王妃,还能用。” “买。”遇翡抹了抹泪,嘴上却是说一不二,“都快捂成臭抹布了,王妃有钱,你薅她。”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计划许多年 “听殿下的,”李明贞将那圣旨拿过来仔细看了遍,“虽无实质赏赐,却也能看出,你今日说了些什么合他心意的话。” 尽管是个无甚势力,后辈也扶不上墙的崔颖松,但放过去,遇瀚是断不可能想起要给遇翡请先生的。 就是可怜遇翡,满腹才华如今又要装无甚墨水的。 说起这个,遇翡给清风递了个眼色。 清风将四周来来回回又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偷听的人,这才对着遇翡点头。 “他果真是老了,”遇翡压低声音,冲李明贞招手,“推我去花园逛逛。” 李明贞从善如流地应下,走到遇翡身后。 轮椅在地砖上滚动时,遇翡才轻声开口:“还是白日,他却神色疲倦,中气大泄,俨然是精力不济的模样,我才出言走了一步父慈子孝的温情棋。” “这步棋,过去不是没走过。” 但过去从未有用过。 可见遇瀚的确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 若非如此,他这样一个人,不会被任何情感所打动,父子之情,不过虚无。 “让赴神医早做准备吧,她声名在外,再过些时日,太医没法把遇瀚的身子骨调养过来,遇瑱定会把她的名字献上去,她在遇瀚跟前得了脸,也方便我们日后。” 以赴听潮的医术,短暂让遇瀚那副身子见见春不过是信手拈来,得了信任,往后宫中走动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 李明贞将话记下,转而提起遇翡此刻无比想回避的话题:“那……崔老尚书,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遇翡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我本是想卖两分孝心,骗点钱,你瞧我,还特意穿了旧衣去的,谁知那遇瀚如此抠门,一毛不拔。” “我都这把岁数了,才想起来找先生,还学个什么。” 但凡换个人,二十岁开蒙,黄花菜早凉了不知几遍。 遇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难题丢给崔颖松,“我先学着,探一探他腹中究竟有多少货,至于遇瀚那边怎么说,如何说,叫他头疼去,这点小事……含章,” 她偏头,红着一双眼向李明贞绽开一抹灿烂至极的笑,“老家伙应该会为我周旋的,你说呢?” 李明贞含笑颔首,“你得先作出一副好拿捏的样子给他看,如此,他才会更有决断些,我与他之间并不稳固,你想知道,不必如此试探,走到今日这个局势,告诉你也无妨。” 遇翡仰头,眼底浮起对真相的好奇,偏她才为那圣旨掉过几滴虚假的眼泪,正是两眼发红的时候,李明贞忍不住以指腹去摩了摩那染了绯色的眼尾,到底叹气。 “从始至终,与我有交易的,都是卢夫人,老尚书不过是掩人耳目,彼此也是从未明说过的。” 这倒是与遇翡此前的猜测对上了,她就说么,李明贞再有城府筹算,也不可能几面就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东西给忽悠住。 顶多是乡间钓驴似的,前头若有似无拴根萝卜,叫驴闻着味儿萝卜这头奔。 再看卢娴婉,不惑之年也的确是比老东西要好忽悠,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所迫,所求甚多。 所求越多,自然也越好拿捏。 就冲崔亦行这副糊不上墙的稀样,卢娴婉不铤而走险搏一搏,往后就是被庶子踩脑袋顶上的憋屈,兴许为了崔亦行的前程,还得好声好气求着崔亦诚。 “你竟一开始就想了这么多,”遇翡忍不住惊叹,那时她行事虽有个模糊的章法,却还没想到崔府。 “嗯……”李明贞拖出一个缓慢的长音,“非一开始就想,而是思虑了许多年的计划,昔日总会在想,若重活一次,以你不受宠还饱受忌惮的地位,该如何做方能在必输之棋中打开局面。” “无论怎么想,多拉拢些人总是无错的,我便将玉京稍有品阶的官员,又或是小有势力的家族,都摸查了一遍,将可用的或有希望走到你我这边的筛出来。” 那时的自己也不知自己会回到哪一年,从遇翡出生,到承明二十五年,每一年她都细想过。 然真正去施行时,还是千盼万求,祈求上苍能听到她的愿望,让她能早一些,避开承明二十五年。 幸好。 承明十九年,她再一次见到了长仪。 若是老天的弥补,那么往后岁岁年年,她就少骂两句。 李明贞云淡风轻地说着,却不知自己的话究竟给了遇翡多大的震撼。 遇翡久久都未收回视线,那些话好似滚烫的烙铁,每字每句都在她心头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池边微风轻盈拂过,吹起李明贞的鬓发,也吹皱了遇翡的心。 “许多年……”遇翡低声喃喃,声音如风一般轻,轻而易举便融入风中,消散不见,“究竟是……计划了多久。” “最开始,是不切实际的祈愿,”李明贞绽出一个浅笑,像是安抚,“你当我是做梦吧,被命中的无形之手推着,被那些仇恨支配着,浑浑噩噩过了十多二十年,才得了份机遇。” “从那时起,才真正开始想,我该怎么做,想过与皇后殿下联手,带着姬家军一路进京,直接干脆,也想过……让无恙师傅进宫,将遇瀚药死,趁着混乱,你又记在中宫名下,有皇后殿下在,也能跌跌撞撞上位,太多了,后来……” 李明贞似是走不动了,在院中的石桌边上坐下。 石桌上还有不久前下得一团糟乱的棋。 “后来,仇人,好友,熟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这才磨出几分缓和心性。” 李明贞伸手,将那局棋拂得更乱,拂乱之后,开始一枚、一枚地挑出其中的白子。 “姬家军不可能进京,你也不能全靠着姬家军上位,我想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醒悟,一盘好棋,该步步为营,而非凭着心性不管不顾。” 遇翡心想,姬家军不能进京,这是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的,哪怕只有一万两万的姬家军,这条底线也万不能再退。 可李明贞这样蜿蜒曲折的心思,竟还能生出那般不管不顾的念头,全然不用脑,可见那时—— 她也在失控。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长仪,你在抖什么 “你说过许多次仇恨,”遇翡想了想,将话引到另一个方向,“还有旁的仇恨么?” “他们杀了你,害我一生凄苦,家破人亡,这还不是顶顶大的仇恨么?”李明贞抬眸,觑了一眼遇翡,“你还想我有什么仇?” 她那一生,遗憾太多,但余生所有遗憾,最开始的因都是长仪之死。 长仪死了,她自请出族,连母亲离世都不被允许入李府半步,只得遥遥跟着人群,送母亲最后一程。 回去之时,遭遇刺杀,险些丧命,护她者为她死伤甚多,少商……便是那一日去的。 而这样的刺杀,她经历得实在太多。 离别于她,家常便饭一般。 李明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自嘲道:“若还有仇,我怕是上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吧。” 遇翡:…… 李明贞全然是曲解了她的话,但见这人也不知是想起什么,从方才开始就闷闷的模样,她也不好追问太多。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遇翡伸手过去,帮着一块儿捡棋子。 “明日老尚书过府,拜师礼……我会备好的。”李明贞从遇翡掌心捡走最后一枚棋子,到底是对这份安静的示好感到好笑,“我也没有责怪你。” “是骤然想起过去,心中生出些唏嘘来。” “虽说我是有万分心思想知道你那些过去,但同为过来人,我也能感动深受,”遇翡帮着李明贞将东西都归置好,“我问归我问,你不想说,就不必说。” “至于过去那些事……” 遇翡默了一默,李明贞虽从不细说,可她却能凭着对李明贞的了解想象出几分那些过往的惨烈与孤凄,“我们多了一次机会,也多了时间,这一次,不会输。” “是,”李明贞弯唇,“该还债的还债,该活的人活,该在一起的,也该好好在一起。” 遇翡:…… “方才我还在想,老尚书虽是个幌子,你却许久未跟着我练过字了,”李明贞趁机抓住了遇翡的手,像是语重心长,实则却是岔开话题,让遇翡不那么应激,“府中备了不少上好的笔墨纸砚,不如多陪我练练字。” 遇翡果真被引开,一双眼睛缓缓瞪大,“我腿都断了!” 还叫她练字! 再说,她的字虽不如李明贞那般拿得出手,可也是能辨得清楚的。 “过去,你可是主动哭求着要跟着我练字的,”李明贞抹了抹虚假的眼泪,“我心心念念许久,你却变了心。” 遇翡正是为李明贞方才一席话心软的时候,此刻明知这人十有八九又是装出来的,一时间也不忍说什么难听的狠话,只咬牙反驳:“我变得哪门子心。” 原本也只想躲远一些,还没来得及变心,这人就主动缠上来了。 顶着这张出尘绝世的脸日日夜夜在眼前晃着,晃得多了,出去一看,满大街竟全是凡夫俗子。 再听这人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中心坎儿,出去听别人说的,没一句中听的。 遇翡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下大腿:“你这是借题发挥,陷阱,又是陷阱!腿疼,不行了,我腿疼。” 李明贞撑着脑袋,对表情夸张的遇翡惬意挑了挑眉,眼底终于再度浮起那令人熟悉的,狡黠的笑意,“我便是借题发挥,长仪又能奈我何?” “我劝你用强,你都不敢。” 温吞君子,实至名归,便是心里揣了怨怼揣了恨意,大多时刻也牢牢守着这份边界。 遇翡莫名其妙被小看,当即与李明贞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起来。 对视片刻,又是骤然不约而同地笑开。 遇翡率先别开眼,小声斥责:“又开始说这些土匪话。” “是么?”李明贞轻笑一声,指尖攀上遇翡的手背,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若我真占山为王做了土匪,第一桩事便要押着你做我的压寨夫人,长仪可愿?” 遇翡被这人蹬鼻子上脸的话噎得耳根一阵阵的发热,偏过头去:“越说越不像话。” “是,不像话的还在后头。”李明贞似是休息够了,站起身,走到轮椅后,双手轻轻搭上椅背,“乖长仪,随大王走。” 遇翡:??? “去哪儿?”有那些歪的没边的话在前,遇翡慌慌张张抓着扶手,东张西望,害怕极了。 一个心如同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天还没黑呢李明贞!” 李明贞老神在在,半点不慌,也不去接遇翡的话,直到进了香室。 遇翡一见来了香室,更怕了。 不久前,在香室的旖旎场景还历历在目,李明贞为什么不能换个地方! 分明就是暗示! 若真是暗示,她该怎么做? 遇翡一时有些茫然。 扪心自问,她信李明贞,可又惧怕全然相信李明贞。 重生之后,疑神疑鬼这四个字好似深深刻入她的骨血,叫她有如惊弓之鸟,时难安定,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能在呼吸间就变脸来害她一般。 上一刻还慌慌张张的惊惶小狗此刻忽然安静,眼底透着几分不知所措,李明贞却坦坦然然在她跟前铺开宣旨,“我要打香篆,委屈长仪先在一旁练上一练。” 温热气息喷在耳廓,遇翡缩了缩脖子,僵硬转向李明贞,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李明贞…… 竟就没做什么歪事。 对比之下,想了一路怕了一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半推半就的她好像才是那个心存歹念的小人。 “练……字?”遇翡仍有些不确定。 “自然,”李明贞走到桌边,研磨的动作很是娴熟,“殿下是腿伤,又不是手伤,还是说——” 墨研好,李明贞自背后握住遇翡的右手,遇翡本想抽回,那人的气息却骤然拉近。 “还是说,长仪想做点别的什么事?” 话音响起时,李明贞已然带着遇翡的手,缓慢蘸墨,提笔,又落笔,于宣旨上写下一句—— “墨痕未透千层纸,岂知砚底已生澜。” 末尾那“澜”字,竟因遇翡的手抖,顿出一团墨,墨迹汹涌蔓延,洇着欲语还休的暧昧与潮意。 李明贞这个始作俑者却是愈发得逞,“长仪,你在抖什么,我不过是在教你——” “写字。”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此澜原非孤鸿影 指尖还停留在遇翡手背,句句调笑言犹在耳。 天光在那双漂亮的杏仁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狡黠,几分试探,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期待。 遇翡盯着那两行字盯了许久。 李明贞惯会以诗抒情藏意,这两句诗却作得直白,不…… 重生至今,涉及她不知的那些过往,李明贞语焉不详,躲躲藏藏,感情事却从头到尾的直白,对比之下,她好似成了只会缩头藏尾的懦夫。 李明贞以为,遇翡又会像平时那样,斥上一句“胡言乱语”,然后推开她,让她去忙自己的正事。 可等了许久,没等到那句熟悉的轻斥。 遇翡安安静静,虽是僵硬,却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乖巧听话地缩在李明贞怀中。 在半晌静默后,李明贞小心翼翼偏过脸,贴着遇翡的后背,似是用这样的姿势来汲取温暖。 感受到那份轻微与小心,遇翡眸光颤了一颤,右手一翻,笔落时在宣纸上淌开一团更深的痕迹。 她的手,却精准箍住了李明贞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强势,把人往前拽了一拽。 李明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倾了半步,跌进遇翡怀中。 “你……”李明贞受惊,心跳飞快,仰头却见遇翡勾起的唇角,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平日总是故作疏离的脸,此刻在柔和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柔和的温存。 “我?”遇翡自鼻腔中哼出一声揶揄轻笑,“我怎么呢?” 轮椅侧了侧方向,李明贞就被她圈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放我下去。”她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遇翡。 “含章不是叫我练字么,”遇翡声音低沉。 搭在遇翡胸前的手,好似能隔着层层衣料,感受到她出声时胸腔的震动。 “那便凑近些,好好看我练字。” 言罢,像是真不管不顾,由着李明贞以一个暧昧的姿势,侧坐在她腿上。 而她自己倒好,将方才那张纸仔细收到一旁,笔杆子在案上敲了敲,稍稍低头,倏然笑起,说的话命令一般:“夫人,铺纸。” 李明贞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她听见,并且理解了遇翡的话,一双手却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只呆呆仰着头,与遇翡对视着。 遇翡叹气,到底还是自己铺开了一张纸,“我的墨水不如你多,只在你那两句后头作出不个太好的。” 李明贞闻言,偏头看向遇翡落笔的方向,却见那人提笔就来,写下—— 此澜原非孤鸿影,从此寡鹄不哀鸣。 写完,遇翡张嘴就想把笔杆子塞嘴里咬,好在李明贞一早就猜出了她的下一步,早早在半途把笔给截走。 “是不太好吧?”遇翡似是虚心求问。 李明贞却怔怔盯着纸上那两行规整端正的新墨出神。 遇翡的字能看,却称不上好,她的过去虽有常续观干涉教导,但常续观只会教她如何自保,不会细致到教她写一手好字。 上一世跟着她学了两年,练了两年,这一手字才勉强迈入“拿得出手”的范围。 笔锋稍显滞涩,到最后,像是心不静,收尾时未收好力道,鸣字最后一笔几乎划透宣纸。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树叶拂动的沙沙声。 李明贞却是呼吸停滞,颤动的指尖隔空抚着那两行字,想落下去亲手触碰,却又碍于墨迹未干,不想毁了这两句话。 那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情谊仿佛藏在最后一笔的墨迹里。 墨迹深沉,如同一条静谧流淌的河,河底之中沉着两世都无法说清的爱与恨。 “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么?” 李明贞喉头发紧,偏头,转而直勾勾定定地望着遇翡。 遇翡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抬手,挠了下脸,闷了一会儿,还是讷讷点了头,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有些不确定地追问:“是觉得……不吉利吗?” 因为她用了寡鹄这个字眼。 “怎会,”李明贞弯起柔和的眉眼,“你曾为我做过孤鸿。” 可她…… 错开与遇翡的对视,低声开口,“长仪,我不配你的好,你也不必……” 她没那么好,遇翡恨她才是……应该的。 “所以一开始,你一面吃定我的心软,一面又想我恨你?”遇翡的声音很轻,像是质问的话,狭长凤眼中却只是平和的温柔,“可见你李明贞做了太多对不起我的事,仅剩的那一点点良心也有些过不去了。” 李明贞垂着头,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然口中却说不出半个为自己辩驳的字。 遇翡见她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叹了叹气,抬手抚着李明贞背后的长发,自语一般,“有什么关系呢。”她说。 “你欠我的,我总会讨要回来,时至今日,又怎好谈什么配不配的。” 昔日她除了一颗真心,一无所有,李明贞也没有说过她不配她,比起来,似乎是她苛责李明贞更多些。 料想李明贞那些愧疚,应当都是在李长仪身死之后的事,但那时她埋土里都开始朝着白骨烂了,还谈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就算三嫁…… 三嫁二字在遇翡脑海中才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面上的笑意已然开始降了温,“含章,一生都赔给我,是你说的,我只要你记得这句话,记得这个承诺,不论我变成什么糟糕透顶的模样,你都……” 耳边传来的话逐渐从温和变成不自觉地威胁,李明贞重新抬起头,看着那双眼中翻涌的,几乎能将人瞬间吞没的情绪。 爱恨痛怨,丝线一般纵横交织成了贪婪的渴望。 “你都得在我身边,哪怕得到的只是折磨。” 李明贞就这样看着遇翡,看了很久很久,久到…… 遇翡双腿终于生出几分血液凝滞的僵硬感。 那人猝不及防地笑开,漾开的笑如同春日湖面,涌动着惑人的光芒。 “呆子。”李明贞轻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 遇翡唇瓣微动,竟不敢去与那样明媚温柔的李明贞对视,她讷讷开口,顺着李明贞的话否认:“我不是。” 说完,犹觉不够,又反驳了一句:“你才是。”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你不胆小 耳根子却发烫发热,像是对“呆子”二字甚是敏感的样子。 眼见遇翡又开始不知不觉冒着木头一般老实巴交的傻气,李明贞忍不住捧起遇翡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遇翡呆呆僵在轮椅上,似是连呼吸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更忘了,最开始,不由分说把李明贞拽进怀里的人—— 是她自己。 “明知我并不是个好人,甚至称不上一句良配,”李明贞退得极快,趁着遇翡发愣的功夫,终是从那人禁锢的怀中起身退了出来,“还是会心软。” 如今,竟还愿意给她一句承诺。 这样赤诚的人,不是呆子,是什么。 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握紧,最后又松开。 遇翡沉默着,由李明贞带来的温度却从耳根一路蔓延,蔓入心中,涌向四肢百骸。 唇上还残留着那人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却轻而易举在她心海掀起惊涛骇浪。 始作俑者如同一袅炊烟,飘离她的怀抱,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裙上的褶皱,仿佛方才,什么都事都没发生过。 “李明贞。”漫长的安静中,遇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在李明贞轻声应她时,她揉了揉双腿:“我腿麻。” 这话没头没脑,却好似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可怜。 李明贞到底上前,半跪在遇翡跟前,帮她揉着酸麻的双腿,“下回,还逞强么,非要拉着我不放。” 那样羞人的姿势,口口声声还说着,要她看着练字,实在蛮横。 “是你先……”遇翡张嘴就想反驳,然而看着那人乖巧的发顶,话音又顿了一顿,化作闷闷不乐的嘀咕,“是你先越界,也是你先逾矩,我是……” “我是反击。” “长仪,”李明贞轻唤,抬眼看着遇翡,那双眼睛仿佛藏了一汪名为温柔的深潭,顷刻间便能叫人溺毙,“你我夫妻,是要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真的楚河汉界。” “昔日,我也是允许你靠近的,是你从来都不敢。” 遇翡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定在当场。 是,她的勇气,李长仪一生的勇气,好似只有那一场求娶。 “你以为,我当真是因怕冷,才会夜里无意识入你怀中?还是你以为,”李明贞自嘲一笑,“在你随母亲做完活后,打水净手这样的小事,家中无人会做?” 抬起的脸再度低伏了下去,李明贞的话却并未停止,“长仪,我只是……明白这份爱太迟,太迟,不是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这些话,也并非为自己辩护,我知道,太迟……也是一桩不可饶恕的过错。” “我是寡鹄没错,你却从不是孤鸿。” 凉风从窗缝钻了进来,像是要将李明贞的话音给吹散。 “我李明贞,一生说谎无数,甚至擅长编造谎言,歪曲事实。” 遇翡的手跟着话音的停顿而一同收紧,直到李明贞苦笑着叹出后半句:“可对你的心意,在心悦你这件事上,字字句句,从未掺过半分虚假。” “你便当我是……”遇翡哑了嗓子,话语中带着与李明贞一样的自嘲,“胆小吧,你也说了,机会,一直都有,是我不敢。” “可你不是,”李明贞语气笃定,全然否认遇翡自我贬低的话,“敢放弃一切,脱离遇氏的人是你,敢挡在我身前,以一双腿换三年平安的人是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说着一见倾心的人,也是你。” 落在膝盖上的手因情绪波动,下意识便重了一分力道。 “敢把我拽进怀里不放手的,还是你,长仪,你不胆小。” 遇翡默。 李明贞口中之人,的确不胆小,遇翡闭了闭目,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双腿在李明贞的揉压下逐渐恢复知觉,可她的心好像没有。 遇翡忍不住低头去看心口的位置,抬手抚了抚,失神发问,带着几许不确定:“贞娘,破了的地方,会补好么?” 倘若补不好,她当真要这样,囚困李明贞的一生吗? “会。”李明贞平静而坚定,“长仪,这一次,哪怕败了,我也不会再独活,别怕,别松手。” 遇翡没再吭声,像是默许,又像是别的。 -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透。 一夜过去,寝殿内只余一盏宫灯燃着微弱的光,在周围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李明贞起时,遇翡正低头系着中衣的系带。 “怎么不等一等我。”声音带着晨起时的困倦与微哑,手上动作却是接得流畅。 “昨夜你像是又叫梦给魇着了,”遇翡轻描淡写,“不多睡会儿?” 李明贞时常惊梦,照理府里有两个医术卓绝的大夫,怎么着都该治好了,偏生不是。 “过会儿老尚书该来了,”李明贞灵巧打出一个平整的结,“抬手。” 遇翡听话照做。 李明贞这才回身,抽过昨夜便备好的鸦青色常服,轻轻披在遇翡肩上,帮着她穿好。 腰带未绕,遇翡却握住了李明贞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床榻,“你去那儿坐。” 李明贞虽不解,却还是往回走了几步,一派端庄地坐下,坐好之后,方才开口:“怎么了?” 遇翡滚着轮椅,去到内室,取出一双月白色的绫袜,视线落到那人赤裸在外的白皙脚背上,“抬脚。” 李明贞怔了一怔,像是有些羞赧,下意识便将脚往后缩了缩。 遇翡也不急,一手捏着那双绫袜,一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明贞。 那双脚因紧张而绷出好看的弧度,脚踝纤细,十趾趾尖泛着莹润的粉色。 “我自己穿。”李明贞身子绷得笔直,有无数次想抱膝,将一双脚重新藏进被中,她小声开口,求饶一般,“下次会记得。” “没有下次,”遇翡向着李明贞摊开手掌,“你李明贞的下次最不可信,伸脚过来。” 李明贞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不冷的……也……也没有外人。” 遇翡冷哼一声,一手撑着轮椅扶手,逼着自己稍稍起来一些,一手去够那人恨不能钻进地缝里的脚。 李明贞躲无可躲,也不想见遇翡辛苦,最终被遇翡圈住了脚踝。 温热指尖触到肌肤时,二人不约而同颤了一颤。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你也抖得厉害 李明贞的脚依旧很凉。 将那只脚握在掌心时,遇翡只觉刺骨寒意顺着皮肤直直往心里最深处钻。 她抿了抿唇,将那绫袜展开,小心翼翼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套。 动作算不上熟练,还透着莫名的僵硬,却是异常认真,也异常坚持。 绫袜很薄,遇翡能清晰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李明贞脚掌的轮廓,慌乱的心跳几欲将她吞没,指尖停留在足弓近乎完美的弧度上时,李明贞却仓皇抓住了遇翡的手,哭求一般:“长仪……” 那双杏眼好似藏着盈盈水波,双颊微红,写满了欲语还休的妩媚风情。 遇翡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像带着微弱又清晰的电流,从脚心而上,一路蹿到李明贞心尖,电得她浑身酥麻发软,几次支撑不住身子。 可那份让遇翡停下的祈求却好似什么滋养心魔的养料,遇翡的动作愈发缓慢,好似手中玉足是什么脆弱易碎的瓷器。 她无视了李明贞的话,淡淡扫过那人一眼,这才将袜筒一寸一寸往上拉。 手指抚过脚背,掠过足踝,最后才停下,仔仔细细,将每一道褶皱抚平。 轮到另一只脚时,李明贞眼尾洇满艳色,身子颤动得厉害。 遇翡这才轻笑,语带深意:“我手重,是疼了么?” 李明贞咬着下唇,如同一朵被人揉碎了还要倔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的花儿,“不疼。”她说。 “可你……”遇翡陡然靠近,明目张胆挂起得逞的笑,“在发抖。” 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所掌控,软的好似一滩被捧在手心的水。 李明贞又气又恼,水光盈动的眼眸嗔了遇翡一嗔,“你明知故问,为何……一定要……” 说话时,视线又下意识躲开遇翡调笑的揶揄,脚趾在遇翡掌中无意识蜷了一蜷,蜷完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又做出了什么骇人之举的李明贞:…… “你便当……”遇翡弯起唇角,“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含章,我也不过是在为你——” 话音最终低了下去,后半截话似是被遇翡压在喉间,未能说出,转而将李明贞昨日逗弄她的话原样奉还:“你也抖得厉害。” 李明贞:…… 眼睁睁看着遇翡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为自己穿好另一只绫袜,犹觉不够似的,弯腰,捡起那双软底绣鞋。 难以言喻的酥麻过程好似重新开始,李明贞不得不再度经历,直到一双鞋穿好,额角已然沁出层薄汗。 遇翡缓缓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松开李明贞的脚:“好了。” 像是欺负得狠了,李明贞竟呆呆坐在那,半点反应都无。 遇翡忍不住伸手过去,在李明贞眼前晃了晃,还未收回手,就被那人慌慌张张握住。 “长仪,”李明贞深吸一口气,心跳因还未说出口的话跳动得愈发厉害,在遇翡嗯出一声后,她轻声开口,“我……记性不好。” 才为自己找到一个能镇得住李明贞的惩罚方式而愉悦得意的遇翡:? 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那么聪明机灵。 李明贞的话还未说透说明,她就已经福至心灵地领会到这人的未尽之言了。 “你……”遇翡张了张嘴,忍了许久都没红起来的脸到底是被一口气给生生憋红了,“你不是……求着不要的么……” 为何能改主意改得那么快。 “我……我仔细想过,”李明贞双手握住遇翡的一只手,“入冬了,是有些冷,我……我记性不好,记不住。” 说话时,低垂的眉眼竟缓慢抬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好似跳跃着细碎的光,“你……你罚我吧。” 遇翡:…… 若没记错,最开始,掌握局面的人是她,此刻,李明贞也分明是在示弱求饶,可她好似掉入了这人精心编织出来的陷阱之中,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这时,门外响起清风的声音,“殿下,王妃,崔老尚书的马车到街口了。” 遇翡这才大松一口气,拽着腰带从遍布名为“李明贞”这个妖精的盘丝洞里落荒而逃。 “殿下?”清风忍不住去看遇翡身下的轮椅,“房塌了啊?” 要不然怎么这副逃命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扛着轮椅撒丫子狂奔似的。 念头才起,清风就去敲了敲遇翡的小腿,敲到了扭曲的骨头时,这才点头:“还断着。” 寝殿内传来一阵止不住的笑声。 遇翡气得屈指在清风脑门上弹了一下:“天天不盼着点好,房怎么会塌!” 指定是跟着轻舟天天看那些见鬼的话本,学坏了! 清风捂着脑门哦了一声,“对,殿下说啥是啥。” 李明贞笑得愈发得意,根本停不下来。 遇翡气得一双耳朵红得发紫,使唤着清风快走:“快点儿,饿了!” 清风得了命令,把手中剑往遇翡怀里一塞,推着轮椅就要往膳厅狂跑,遇翡回望时,只见着李明贞寝衣的衣角在视线边缘飘过,带着这个人独有的婀娜。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李明贞说她不是胆小鬼,而李明贞自己…… 分明羞成那副模样,还要…… 或许,她也该再大胆一些的。 是李明贞允许的。 崔颖松来时,遇翡正装模作样读着《周礼》。 这是他第一次来允王府,迈过书房门槛时,目光扫过书架,再到书案,最后才落到遇翡身上。 想要行礼时,遇翡却先他一步,拱手:“学生遇翡,见过先生。” 没有亲王架子,甚至摆足了学生恭谨的姿态。 崔颖松没有立刻应声,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用手中竹杖在轻点了两下地面:“殿下不必多礼,老朽奉命来给殿下讲学,就是不知……” “殿下如今学到何处,平日又都在读些什么书?” 尽管对遇翡的学问有所预料,尤其是书房内几无什么高深的藏本,但当遇翡开口说“只粗读过《大学》《中庸》,五经更是一窍不通时”,崔颖松还是在心中无声发出一声叹息。 与平民百姓而言,这算不错,是读过书的,可与皇家子弟来说,这跟没读过有什么区别。 等于就是识了字。 先前知道遇翡不受宠,此刻却是真正深刻领会到,遇翡坐的板凳究竟有多冷。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人有十二万分的老实 崔颖松稍作考教,哪料遇翡一问三不知,当真就是识了字的水平,更深刻认识到这一事实后,崔颖松竟生出半分窃喜。 遇翡心里一乐,看破不说破就算了,还明知故问虚心请教:“先生面露喜色,莫不是本王过去学得挺好?” 崔颖松轻咳一声,“殿下此前从未寻过先生,有自学之心已是不易,自然……” 话音一顿,崔颖松捋了捋胡子,挂着和蔼慈祥的笑,肯定了遇翡的话:“是学得不错的。” 遇翡闻言,很是配合地给了崔颖松一份恰到好处的腼腆表情,假装她当真就是个虚心求学又不怎么经夸的学生。 崔颖松见状,抚须一笑,对着遇翡愈发慈爱起来,“殿下是亲王,未来定会执掌一方水土,如今学识浅些也不打紧,勤加努力也能追上几许。” 遇翡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感激:“过去浑噩,不知读书要紧,往后还请先生多多指点。” 崔颖松点头,对遇翡的表现很是满意,缓步走到书架前,竹杖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视线扫过书架上那些摆的整整齐齐打的书,“这些书……可是王妃摆的?” 从启蒙到稍深些的都有,以遇翡的水平,显然备不出这么齐全的。 “是,”遇翡回道,“可是有什么错处?” “并无,并无,王妃置办得很是妥帖,”崔颖松摆摆手,伸手过去抽出一本《通典》,“这上头的书,殿下可都读过?” 遇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瞒先生,大多都只是随意翻了翻,读不太懂,唯《孝经》读完了。” 崔颖松略有意外,就着《孝经》提出几个问题,算作考教。 然而遇翡只会背书,背书倒是背得流利,问得深些便是一知半解,说出来的东一句西一嘴很是不连贯,显然是从未真正将书给读明白。 崔颖松想了想,忽而问出一句书上从未给过答案的问题:“殿下以为,何为立身之道?” 遇翡沉默良久,似在沉思,忖了半日,也只磕磕绊绊,带着试探意味的回答:“……做个好人?” 崔颖松:…… 也行吧,不说别的,起码人是有十二万分的老实,也是个好人。 以遇翡过去之经历,还能有“做好人”的念头,挺不容易。 “老朽斗胆,再问一句,殿下觉得,陛下忽而让老朽给殿下做先生,是为何意?” 遇翡的错愕很是明显,似乎没想到崔颖松会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然而张口却哑,半晌才讷讷开口:“许是……觉得我可怜?京都中人都说,我残了一双腿,是个无能的皇子,父皇……也或许是觉得……我丢了皇室的脸面,先生,” 话音一顿,遇翡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我是不是……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无药可救的那种,若是如此……” 双手逐渐握紧,声音却愈发低沉:“先生能不能……在父皇面前,委婉一些,我不想他太失望。” 见着这样的遇翡,崔颖松在心中无声轻叹,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过去做下的决定是对是错。 傀儡皇帝,遇翡……以遇翡这样的心性城府,也的确是几个皇子中最软弱最适合做傀儡的。 可他…… 当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么? 崔氏强盛时,他或许还能多出半分信心,皇室与世家多年博弈,科举兴,世家弱,如今,或许也只有陈氏一族能有这个信心了。 “殿下不必忧虑,”心思转动时,崔颖松终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老朽之话,并无恶意,而是想告诉殿下,陛下还是看重殿下的。” “平疆使团入京,陛下在诸多皇子中力排众议定下了您,为您请先生,也是想您多些见识学问,扬我玉京之名,往后,老朽每日会来一个时辰,也不拘于经史子集,什么都与殿下讲上一些,殿下听多了,对外待人处事,总会更有数些。” 遇翡恍然大悟,仿佛被崔颖松三言两语打通了奇经八脉一般,对着崔颖松感激更甚:“原来如此,多谢先生点拨,先生放心,我一定效仿古人悬梁刺股,不堕先生之名。” 崔颖松对这样的表决心的场面话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今日便先给殿下讲宾礼吧,‘以宾礼亲邦国’,所谓宾礼,便是接待宾客之礼。” 遇翡听得认真,态度上挑不出丁点过错,然而崔颖松稍一提问,她便开始磕磕巴巴绞尽脑汁,最后绞了个寂寞,全然答不到点上。 而她似乎很在意崔颖松的想法,但凡崔颖松少说几句,便会露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问上一句:“先生,我是不是太笨了,答得不好?” 崔颖松纵横官场这么多年,没安慰过几个人,前几十年缺的那些安慰话似乎在今日要一并找补回来似的,安慰到最后,连他都快绞尽脑汁了。 不受宠的皇子果真是不受宠,对他人看法甚至看重,像街头那些给两口剩饭就能一路跟着人走的小狗儿。 眼看着一个时辰过去 崔颖松如释重负地放下书卷,“今日便到这里,殿下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差人来崔府问。” 遇翡忙不迭地应下,推着轮椅要送崔颖松出去,行至廊下,凉风习习,崔颖松却忽然停下脚步,眼神深深地望向遇翡:“殿下,方才问的那句陛下之意,老朽只说了其一,殿下可还想听二?” 遇翡几无犹豫,点头:“请先生赐教,学生愿闻其详。” “或许……”崔颖松语速极缓,连声音都压低到了只有遇翡能听见的程度,“这也是殿下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遇翡喉间滚动,双眸有些失神,“先生,我……” 崔颖松倏然笑起,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殿下,有些话,不可深讲,至于是什么机会,或许王妃能为殿下解惑。” “老朽做了殿下的先生,便是打上了允王府的烙印,往后,也只盼着殿下好。” 遇翡虽仍茫然,却还是听话点头:“先生的话,我记下了,先生对我的好,我也是牢记在心的,不瞒先生,除了父皇母后,您是唯一一个……说会盼着我好的人。”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回去晚了,错过好多席 分明自己都在难过,面上却还要挂着笑,刺眼至极。 遇翡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滋味,她缓慢抬起手,指腹在李明贞眼尾抚了抚,那人眸光颤动,好似浮萍柳絮,风一吹,便要碎成一地。 她见不得李明贞这副动人的破碎模样,但她……又的确做不到信她。 愧疚与恨意在她心中反复拉扯,欲将她拽入地狱,仿佛,非要叫她化作魔鬼才肯罢休。 “别勉强自己,也可以……先不去想,”李明贞拂着遇翡额间碎发,见她眼瞳边缘的血丝,心间刺痛,“允王殿下二十岁了,该有自己的表字,也可以行冠礼了。” 提及表字,遇翡的思绪忍不住飞到上一世。 皇子到岁数时,会有专人拟出一些表字,呈上去,最后由她那狗老爹定出一个。 字为名之续,没记错的话,她的表字应当是—— “怀璋、承礼、清昀、长仪、守琮”。 五选一。 因“怀璋守琮”两个表字,还惹得狗爹震怒,将她叫过去斥了一通,叫她当个闲王安分守己就该知足,勿要生出别的念头。 为此,连带着承礼、清昀都遭了连累,问她: “承礼,你想承什么礼,帝王之礼吗?清昀……” 她记得遇瀚在自己头顶的冷笑,“以为有个表字,就能青云直上?” 那不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喜欢一个人时,哪里都能挑的出毛病,但她还是为狗爹胡思乱想的能力震惊了许久。 因太过震惊,都不知要说些什么。 落在遇瀚眼中,便成了敲打到位,吓得她大气不敢喘一口。 待她醒转时,便听得一句—— “长为恒久,仪者度也,往后你便字长仪,望你恒记法度,牢记分寸,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长仪一字,由此而来。 直到遇见了李明贞。 骤然得知长仪二字时,她荡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好似寒冷冰面最初化开的那一点暖意,“长仪,是好字。” 她却苦笑:“一个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忘了分寸的好字么?” “非也,”李明贞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若做此解,你可是少看了长仪二字。” “长者,一长不朽,二长广博,三长恒久;仪者,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此乃一仪,” 李明贞以自己的理解来拆分遇翡这个曾被嫌弃了无数次的表字。 那时的长仪见她神情专注,语气更是端正,半点不似哄人,更像理念不合时,同她辩这表字。 “再曰二仪,度也,度为何意?衡万物之尺,还有三仪,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等同天地,长仪,你对自己的表字……着相了。” 许是想起了李明贞的好,遇翡心中之寒稍褪了一些,笑了声:“你想我选什么做表字?” 本以为,李明贞会脱口而出“长仪”,她等了许久,候了许久,却只等来李明贞抬手,在她鼻尖上的轻点。 “什么都好,不论你的表字是什么,我都能认得出你。” “记起来了,大地亦幻,何论你我,”遇翡偏了偏头,躲开李明贞胡作非为的手,“此刻,我或许理解更深。” 两世人生,不论眼前人叫李明贞也好,李含章也罢,她都松不开,也摆脱不掉。 她们如同寄生在一处的藤蔓,必得互相紧紧缠绕,才能得那一线生机。 - 姑苏之难传入京中,遇瀚没炸,朝野炸了。 好好一个宝贝疙瘩,送过去是蹭功劳,还想着等人回来时满心欢喜地办上一场宴会庆祝庆祝,哪料宴会没办上,家家户户都要挂起白绫了。 还在半道折腾没能回京的遇翡看不到这副场景,还有几分可惜:“忘了这茬,早想起该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挨家挨户去吃席。” 李明贞见她摇头晃脑幸灾乐祸的模样便觉好笑,点了下那人额头:“那些席面,千篇一律。” 说白了红白事都是应酬交际,京都权贵家厨子的水平也就那样,少有几家好的,吃不出什么新花样。 “你看你,着相了不是,你吃的是席面,我吃的……”遇翡弯唇,“是万千心绪。” “不知怎的,想到以……的身份去吃席,毛孔舒张,百病全消。” 她偶尔也是挺有几分怪癖的,果然不是好东西,杀了人家不够,还惦记着去白吃一场席面。 “可惜,除了严朔,也没几个真宝贝疙瘩,大多都是扶不起的次子幼子,混个功勋的。” “但凡有些个嫡长子,”李明贞打断遇翡毫无底线的畅想,“姑苏一局都是场险战。” “有时候我挺看不惯这些嫡嫡道道的祖宗规矩,但当这份嫡嫡道道利我的时候吧,”遇翡抿唇一笑,“我能暂时少说两句。” 李明贞失声笑起,重复了一句:“嫡嫡道道,也的确是你能说出口的话,此刻陛下应当是连朝都不上了,称病了吧。” “没跑的,”遇翡接话,“他不称病,凡出现在人前,必然要被一群人围着,便是他不出现,那些人必然拉帮结伙地下跪,卖苦情,一口一句仰天哭泣,‘求陛下为臣做主’,你说这些人里,真正爱子的,想为子报仇的,能有几个?” 无非是家里已经死了一个人,无可挽回,就借这条命,借眼下这个凄惨的势,为自己谋更多的东西罢了。 这道理并不深,凡有几分脑子的都能想明白,她那老爹自然也懂,但参透道理,还能平心静气来应对的人,却是不多。 起码遇瀚不是。 李明贞的伤口逐渐愈合,近来正是难受的时候,偏包扎的活都是遇翡来干,成日顶着两只粽子般的手也实在不习惯,她忍不住揪开一个结,开始为自己“松绑”。 遇翡见状,拍了她一下,却是没阻拦,“扒开给我也瞅一眼。” 李明贞:“……你不是天天都要换药么,还没看够?” “不一样,”遇翡有些腼腆,“我看你正是痒的时候,痒么肯定会抠,寻思抠的话也匀我一只手,让我也抠抠。” 这么一说,她诡异的怪癖好像又多了一个。 李明贞听完,果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扫了遇翡一眼,但没多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是之前……总这样抓伤口的血痂么?” 遇翡点头,“奇痒无比,可以理解,感同身受过,但抓那些血痂,成条连着皮撕下来的时候,心里头有种莫名的舒坦。” 李明贞:……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我的心实在败坏 故作狡黠的话,不知为何,听来却莫名有几分可怜的心酸。 “可见你是如何手眼通天,妄想害你之人最终都只为你做了嫁衣,”确认李明贞额角没有伤口后,遇翡再度捂住了李明贞的手,“还冷么?” “不冷了,再歇片刻,约莫能一口气走回去。”随着手被一点点捂热,李明贞像是恢复了半分气色,总算看着不像下一刻就灰飞烟灭消失不见的模样。 “我能活下来,并不靠自己,你说我手眼通天,对,也不对,”李明贞似是想起了什么更多事,眼底颇有些怅然若失。 “对也不对是何意?” “对,是我的确在那些人身边有眼线,不对,是因……她们自愿成为我的手与眼,非我能力通天,而是我们恰为同路人,相互拉扯着一齐往前走罢了。” 遇翡将李明贞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似是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追问,“起来么,回去吧。” “你……你不再多问问么?”李明贞有些错愕,遇翡对她之过去轻易揭过,是……不想再知道了么。 “若你说得出口,”在李明贞站起后,遇翡方才调转方向,牵住了李明贞的另一只手,“不用我问,你都会主动开口,或是邀功或是卖惨,总归要在我这讨些什么,可你点到即止,可见那些过去那些人,不让你快乐。” “你并没有那么贪恋那个人生。” 话音一顿,遇翡偏头望了李明贞一眼,这才惊觉,那人从始至终都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二人默契笑了笑,遇翡轻叹一声。 “虽也希望你过得好,但见你总对往事语焉不详,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也能猜出一二分,你过得……或许好,却不合你意,我竟生出几分诡异的舒爽,可见人心,不,是我心,败坏的地方多过纯良善意。” 李明贞虚弱至极,却还是被遇翡的实诚话给逗出几声笑来。 笑过之后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好在遇翡一直注意着,在她站不住时,牵人的手用了几分力 ,好叫李明贞能及时站稳。 “长仪,我不愿骗你,是不合我意,却不仅仅是我的意,而是许多人,想要重新开始的人不止有我,这才有了这一场新生,”李明贞掩唇,忍住几声咳嗽,“过去……” “或许对你诸多算计,也理智,实在是背负了太多人的性命,可我对你的心意是苍天可鉴的。” 本该是解释的话,空气中却因陡然落下的寒意多了几许沉闷。 掌心中紧握的手终不似方才要冻僵骨髓般的冰凉刺骨,被轻微地回握时,像是带着一种虚弱又清晰的依恋。 “苍天可鉴……”遇翡低声,将这四字咬了又咬,到底无可奈何笑开,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明贞没骗她,那份给出来的爱意,当真稀薄得可怜。 说话之时,语气平缓,将诸多情绪尽数压在了那份叹息一般的笑声里。 轮椅微微侧了一侧,好叫她能用自己的身体为李明贞挡下一侧的寒风。 李明贞借着遇翡与轻舟递来的力道,虽走得缓慢,却也稳当,察觉到遇翡的动作,眼眶骤然酸涩极了。 张嘴,欲再说点什么时,却被遇翡捏了下手,“不愿说就不说,有些事,非亲历者无法感同身受。” “便是当真想好了要说,等身子养得再好些也不急。” 起码…… 能承受住再一次揭开过去那些伤口之痛吧。 遇翡仰了仰天,深吸一口气,连她都无法彻底直面的过去,又何苦去逼着李明贞开口。 “是不想你背负那些重量,”李明贞语速尤为缓慢,似在斟酌着用词,“你要背起的担子已然是够重了。” 遇翡没吭声,一直到李明贞上了床,她在不远处燃起一盏灯。 微弱的光芒瞬间驱散屋内黑暗,照亮她的平静。 “过去你总说我不信你,李明贞,”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也多了无数数不清的无可奈何,“其实是你不信我,你和续观师傅和无恙师傅是一样的。” “一面想我成为能完成你们期许的强者胜者,一面又为我做决定为我好,而你是其中最矛盾的,你像是分不清遇翡和过去的那个人,我懦弱是真,却是曾经懦弱,你却用自以为是来逼迫我猜忌怨恨,以为我还是那个无用不堪大用之人。” 话一出口,遇翡竟没有半点怨恨恼怒,满腔唯有猜透看透却又无能为力的哀叹,“既然你李明贞想我做个这样的人,我便装聋作哑地当一当也无妨。” 这份释然却似离弦之箭,精准射中了李明贞最薄弱的地方。 她怔怔望着上方,眼神却没有聚焦的地方,好似只看着一片虚无。 握着被子的双手却攥得生紧。 长久的沉默在摇曳的光影中蔓延,直到属于遇翡的影子将李明贞包裹笼罩。 “我没……想过这些,长仪,”李明贞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涩然,“我只当,那是我想做的事,那些事需要你,归根结底却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该承担的代价,何必牵连拖累你。” “我也……不知要怎么开口,有些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再等等吧,或许有一日,我找到答案,就能开口了。” “值得吗?”遇翡看着那个近乎陷入呆滞状态里的人,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了这一场新生。” “于我们这些做选择的人而言,值得,”李明贞声音轻轻,却是没有半点犹豫的斩钉截铁,“弘文过后,新帝登基,我的位置是无数人前仆后继以性命自由铺就稳固的,可我未能将幼帝教成一个同路者,他与遇瀚与遇瑾一模一样,我也压不了世家之势,世家大起,寒门又……” 她吸了吸气,生生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只是对你有愧,也有对其他人的,一场新生,惟愿世间再无憾,而你……我知你没那么想要身为遇翡的人生,也没那么想要我……斑驳稀薄的爱,可我还是想自私卑鄙地……再试一次,就像救你的那一年,万一呢。” “万一……” “你的爱稀薄,”遇翡打断了李明贞所谓的万一,“却不斑驳,李明贞,那是你给我的东西,给了就是我的。” “我的东西,你没资格乱说,而我遇翡的人生,虽是没那么想重来一次,但来都来了,活着也好,你非我,也没这个资格,替我评判。”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欲成大事 好在,遇瀚到底是给李慎行留了足够的体面,压根不提什么教养无方一类的,去的地方也不是偏远云州,而是李慎行的老家,姑苏。 不是贬黜,而是作为税收丰地的姑苏今年频频哭穷,李慎行领了个江南道巡察使的活,去实地看看,厘清账目,姑苏当地究竟是不是哭穷奏折上说的那么一回事儿。 至于遇翡…… 遇瀚见她哭得不像个正常人的样子吧,一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她,处理太狠,回头皇后那儿说不过,不弄一下她吧,心里又总不放心,仿佛下一秒遇翡就能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的样子。 “府里没有梳头婢么,”遇瀚思来想去,冷不丁问了一句,“仪容不整,像什么样子!” “启、启禀父皇,”遇翡跪在下方,忍着骨头尖锐的刺痛,老老实实回复,“王妃有的,是儿臣,儿臣走得急。” 带了审视的眸光在那个一边抖一边跪的身影上来回扫视,最后定在了遇翡染血的衣袖上。 “受伤了?”这不是被陈氏发现了么。 “是,大嫂给儿臣换了家仆的衣裳,被发现后,儿臣混在一众家仆中藏了起来。”遇翡生怕血渍污秽脏了遇瀚的眼一般,瑟缩收起一双胳膊。 “儿臣、儿臣打不过。” 遇瀚自认也算阅人无数,却也从没见过如遇翡这样窝囊无用的,遇着人吧,连反手打一下都不敢,平白被人砍。 “你母后,就是这么教你的?将你教成这副无用的模样。” 遇翡颤颤巍巍叩首,“母后说,儿臣资质不好,如同朽木,好在父皇会庇护儿臣,有父皇在,儿臣安安稳稳当个闲王也够。” 这话倒是说得遇瀚有些满意,紧绷的处处带着怀疑的心态也放松了些许,甚至还能安慰遇翡一句,“你莫要听她胡说,七尺男儿大丈夫,出门在外还是要有些自保之力的,不过——” 转折过后,又生怕遇翡听不懂他的敲打想不开去学武,“有父皇在,你安分些,当个闲王也无妨。” 伏在地上的遇翡讥诮扯了扯嘴角,语气显出几分憨意:“那儿臣阿秋——” 别的不说,这个喷嚏打得是让遇瀚吓了一吓,随后又见着那窝囊儿要徒手去揩鼻涕的糙样,遇瀚很是嫌弃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昨夜之事,如你所言,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发生,记住了?” “儿臣记住了。”遇翡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爱护之心,仰头饱含孺慕之情地呼唤,“父皇……” 遇瀚:…… - 翁婿二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宫门。 李慎行拐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殿下,您怎么也……” 他岁数大,跪久了腿麻,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是不是虚了点儿。 “昨夜跑得太急,磕了一下。”遇翡一边走一边换着腿瘸,看着像是两条腿儿为了抢谁瘸争着打架的样子。 一时也不知究竟是哪条腿磕了。 “丈人,今日之事有劳您,连累您出京,实在过意不去。”临分别前,遇翡还是说了几句体面话,“您……” “殿下言重了,”李慎行冷着脸行礼,后面那句话像是从唇缝里溢出来似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遇翡郑重对李慎行行了一个送别礼,这才上了马车。 李明贞老早便在府中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等着人回来,即便是心里对遇翡的计划有几分底气,在未见到遇翡时还是不安。 “王妃,”遇矜月小声唤了唤,见李明贞低头看她时,抿了下唇,“五叔会有事吗?” “这个时候还记挂你五叔,”李明贞弯了下眼,“不枉她救你一场。” “父亲说,世上若还有可信之人,五叔当属其一,”遇矜月垂眸,轻声复述着那日父亲将她叫到跟前叮嘱的话,“五叔在,才会有我的活路。” “也算他为你计了一计,”李明贞的手搭上遇矜月的肩膀,无声捏了一捏,算作安慰。 远处遇翡在清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来,遥遥瞧见二人时还挥了挥手。 李明贞见状,叫人端过水盆,迎了上去,“可算回来了。” 那人一双眼睛红彤彤,可见是卖惨卖得多激烈了。 遇翡嗯了声,“丈人被调去做江南道巡察使了,不日将启程去姑苏。” 说话的功夫,她也终于是能松上一口气来好好捶打那双快走不动路的腿,顺带抻着脖子往里头看,“放饭了么?” “那糕点好吃是好吃,不怎么顶饱,下回还是换一个。” 李明贞好笑不已,“备好了,算着你回来第一件事便嚷嚷着要吃饭,糕点么,怕陛下要留你一起用膳,太撑惹疑。” “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他那儿规矩多得很,一口气总吊在那儿,”遇翡是又疼又饿,坐下便埋头苦吃,几口大米饭下肚,像是缓过来些许,忍不住愉悦轻叹,“可算舒服了。” “矜月,你祖父我爹说,他派人送你出京,你怎么想呢?”吃饭间隙,遇翡瞧见那个端着仪态小口小口用饭的侄女,“约莫是送你去什么富户家里头养着,往后虽说不是皇族,衣食无忧也是有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遇矜月却放下筷子,走到遇翡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五叔,侄女不想麻烦您,可侄女想为父母报仇。” 那双眼睛定定望着遇翡,“求五叔成全。” “五叔的本事,你也见过了,保你尚且大费周章险些连自己都搭进去,何论是要帮你报仇?”半饱之后,遇翡暂搁下筷子,侧了侧身,一手搭在膝盖上揉着,“你可知你父母的仇人是谁呢?” “是整个陈氏和六殿下。”遇矜月没有犹豫,“父亲说,陈氏不除,六殿下登位是迟早的事,那时也是您的死期,为长远计,侄女愿为助力,潜伏西地。” “你才七岁,一无所有,”遇翡笑,“如何助我呢?” “我总会长大,”遇矜月再度叩首,“也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自己,生母相貌姣好,您护我几年,待我长成。” 遇翡挑眉,同李明贞对视了一眼。 也是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明白李明贞形容的,是个狠心人毒娘子是什么意思。 岂止是对他人心狠,对自己同样也是。 遇翡状若无意地同李明贞交谈,“我记得你新挖了个水池子养鱼是不是?这个天儿,寒气甚重,连我掉进去都得去半条命,怕是走路都难。” 李明贞欣然颔首,“是,风寒着凉可大可小,得好生养着,经不起操劳。” 遇矜月闻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是个心狠的。”遇翡瞧着那个冒雨冲进院子里的背影,叹了一声。 李明贞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欲成大事,总有取舍,不在意时,清白身子算得了什么。” 喜欢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清冷前妻对我又争又抢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