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别跪了,乖乖女转嫁你哥了》 第一卷 第1章 这是最后一次 姜乙接到许承泽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刚睡下不久,助听器摘了放在床头,手环连着震动了半天,她摸索着戴上左耳的助听器,才接通电话。 听筒里全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许承泽的声音传来:“来魅色一趟,带上那个刻了梵文的紫檀木手串。” 姜乙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那边就挂了电话。 她总是这样,习惯了服从,也习惯了许承泽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到了酒吧包厢,姜乙推开门,酒精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 光线昏暗,许承泽坐在正中间,怀里揽着个女人,周围是一圈看热闹的狐朋狗友。 见她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许少,这不是你的小聋子未婚妻吗?” “订婚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你叫她啊?” “长得这么漂亮,许少都没心动,看来对心上人爱的很深啊!” 姜乙听见了,但她神色未变,只是安安静静的走进去。 许家收养她,让她跟许承泽订婚,本来就是为了她的手艺,能够做个摆设攀附权贵,或是给许承泽挡什么灾,这些年她在许家,活得像个透明人。 许承泽最烦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嫌弃她是个聋子,带不出手。 平常玩赛车也好,聚会也罢,从来不许她跟着。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需要个跑腿的,才会想起她。 “东西呢?”许承泽没看她。 姜乙没说话,视线却凝固在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只锦盒,盖子敞开着,旁边是一堆已经碎了的青花瓷片。 她呼吸一滞,那是她熬了整整三个月,才刚刚黏好的明代青花梅瓶! 她为了这只瓶子,眼睛都快熬瞎了。 昨天下午她才收进锦盒留在了工作室,准备明天送去给老师过目。 许承泽怎么拿出来的? 姜乙手脚冰凉,心突然下坠,死死盯着那堆碎片,声音干涩:“怎么……碎了?” 因为听力受损,她说话时语调总是比常人平缓,听着没有什么起伏,落进别人耳朵里,便成了冷漠。 许承泽终于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哦,刚才给安安看,不小心手滑了。” 安安。 灯光很暗,姜乙这才看清他怀里的女人。 她认识。 许承泽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初恋,前段时间刚回国。 顾安安窝在许承泽怀里,脸上带着精致的妆,看姜乙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挑衅,嘴上却娇嗔:“哎呀,都怪我,非要看什么古董,承泽也是为了哄我开心。” “没事,”许承泽揉了揉顾安安的头发,语气异常宠溺,“碎了就碎了。” 姜乙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一级文物。 是她辛辛苦苦修复了三个月。 在他眼里,这三个月的心血,只配拿来博美人一笑,碎了也就碎了。 她知道许承泽混蛋,但没想到他能恶劣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许承泽似乎这时才想起给两人做介绍,指了指顾安安,“还没告诉你,我和安安和好了。” 姜乙看着他,没作声。 其实也不需要介绍,许承泽为了顾安安要死要活的事迹,整个京圈谁不知道。 但是和好?那她这个摆设未婚妻,是不是也该让位置了? 许承泽又指了指姜乙,对顾安安说:“这就是我家那个修文物的,你也知道,家里老头子非塞给我的。” 语气里的嫌恶毫不遮掩。 顾安安笑着伸出手,“你好呀,姜小姐。” 姜乙没动。 许承泽脸色沉下来,“哑巴了?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姜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她没理会顾安安,手语并用,只问许承泽:“这瓶子碎了,你要怎么交代?” 这是博物馆送修的,明天交不出货,责任谁来担。 许承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正好你来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处理。” 他放下酒杯,直勾勾的看向她。 “回头要是上面或者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手滑,修复的时候没拿稳摔的。” 姜乙猛地抬头看他。 包厢里的灯晃过,她看见许承泽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让她背锅。 为了维护他在顾安安面前的面子,为了不让他那点玩世不恭的名声雪上加霜,他要把这顶严重的失职帽子扣在她头上。 如果是她手滑摔碎了文物,这不仅是赔偿的问题,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他明明知道文物修复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东西。 “怎么,不愿意?”许承泽挑眉,“姜乙,你别忘了,你在许家吃谁的喝谁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姜乙觉得耳朵里那阵电流声更大了,吵得她脑仁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前只觉得他是顽劣,现在才发现,他是真的坏。 骨子里的自私凉薄。 顾安安在一旁打圆场:“哎呀承泽,你也别这么凶嘛,姜小姐肯定是有难处的……” “她能有什么难处,”许承泽嗤笑,“平时装得清高,还不是靠我们许家养着。” 他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随手扔在桌上那堆碎瓷片旁边,“行了,拿着钱,带着这些垃圾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青花瓷的碎片上,显得格外刺目。 姜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包厢里的人都在看笑话,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就是在这样的眼神里长大的。 她慢慢蹲下身。 并不是要去捡钱,而是伸出手,一片一片去捡那些碎瓷片。 姜乙手指被割破了,血珠渗出来。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很小心地,把它们重新装回锦盒里。 许承泽看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发堵,皱眉道:“让你走没听见吗?还要赖在这儿?” 姜乙捧着锦盒站起来。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漂亮的眸子钟,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许承泽,”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却异常清晰,“这是最后一次。” 第一卷 第2章 她太天真了 姜乙其实很清楚许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家上下都说,二少爷是被宠坏了,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但姜乙还是喜欢过他的。 刚被领养回许家那年,她十二岁,因为高烧导致耳蜗受损,接着助听器又不小心摔坏了。 佣人欺负她听不见,把她锁在地下室,不给她饭吃。 是许承泽踹开了门。 少年那会儿也才十几岁,一脸的不耐烦,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她听不见他在骂什么,只看到他那张脸,张扬又鲜活。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谨小慎微,努力学手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童养媳,哪怕许承泽再怎么混蛋,她都忍了。 她总以此来安慰自己,许承泽只是脾气坏了点,心地不坏。 直到今晚。 那一地的碎瓷片,真切的告诉她,姜乙啊,你太天真了。 姜乙抱着锦盒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像个小丑。 姜乙回到住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手环再次震动。 又是许承泽的电话。 她摸索着戴上助听器,接通后索性开了免提。 现在的世家子弟大概都觉得凌晨两三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他那边的背景音终于安静了些,应该是在洗手间。 “我刚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许承泽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奶奶知道瓶子碎了。” 姜乙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自己想个说法,”他接着道,语气理所当然,“别把安安扯进来,她刚回国,我不希望家里人对她有看法,能明白?” 姜乙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又僵硬:“我如果……不答应呢?” “你还威胁我呢?”许承泽不耐烦的打断她,“反正你手艺好,再修一次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就说是意外,你是残疾人,手抖一下或者是没拿稳,奶奶难道还能把你赶出去?” 闻言,姜乙忽然笑了。 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修好的东西,再修一次? 破了两次的东西,哪怕她是神仙,也不可能让它复原如初吧。 “许承泽,”她第二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 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是一声嗤笑。 “姜乙,刚刚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做人要知足的,”他说,“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这点小锅你都不愿意背?行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回老宅解释。” 电话挂断了。 姜乙摘下助听器。 她重新躺回床上,裹了下被子,却始终暖不过来。 这几年,她常常觉得冷。 以前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她是心冷。 翌日清晨,姜乙刚洗漱完,楼下就传来了车喇叭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黑色的宾利停在楼下,司机老赵站在车边。 这不像是接未来少奶奶回家的排场,倒像是押送犯人。 姜乙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裙下楼。 一路上,车里气压极低,老赵只在一开始叫了声“姜小姐”,便再无多话。 许家老宅在半山腰,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中式庭院。 进了正厅,姜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许老夫人,以及站在一旁的许母。 那个昨晚被她拿回家的锦盒,那会被老赵收走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金丝楠木茶几上。 “跪下。” 许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乙在原地站定,没有动。 她跟老夫人的关系不远不近,但是从她被许家收养的那刻起,这位平日里对她倒是慈眉善目的。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奶奶,”她开口,语速很慢,“瓶子不是我打碎的。” “还敢狡辩!”许母厉声呵斥,几步走到她面前,“工作室的钥匙只有你有,除了你,谁还能接触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姜乙看着许母那张保养得宜却因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片荒凉。 昨天晚上,许承泽拿着备用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工作室,拿走了这只瓶子去讨好顾安安。 这件事,许承泽不会认,顾安安也不会认。 但她要说。 “是许承泽拿走的。”姜乙平静的陈述。 “混账!”许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姜乙被打得偏过头去,助听器差点被打飞出去。 她扶着桌角站稳,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承泽昨天一直在陪安安,哪有空去你的工作室?”许母指着她的鼻子,“你自己学艺不精,弄坏了文物,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到承泽身上?我看你是这几年在许家待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姓什么!” 她没心思去想后半句,只注意到了前半句。 原来许承泽跟顾安安的事,也是许家默认的。 她从头到尾就是许家的一个工具,只要许家真正的少奶奶回来,她这个冒牌的就要被利用最后一次之后,再被狠狠丢掉。 姜乙感觉口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许老夫人。 老夫人依旧闭着眼,转动佛珠的手没有停。 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够保全许承泽名声的替罪羊,而她这个又聋又没有背景的养女,是最好的人选。 “怎么,又哑巴了?”许母见她不说话,更是来气,“说话啊!平时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却这么狠毒,连自己的未婚夫都要咬一口,我真是小看你了。” 姜乙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确拿不出证据。 工作室的监控前两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许承泽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大清早的,审犯人呢?” 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姜乙猛地抬头。 许承泽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领口敞开着,脸上挂着黑眼圈,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晃进来,目光在姜乙红肿的脸颊上扫过,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承泽,你回来得正好,”许母见到儿子,语气立马软了几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说是你打碎了瓶子。” 许承泽挑了挑眉,走到茶几旁,随手拿起那个锦盒晃了晃。 “我说姜乙,”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你说是我打碎的,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姜乙死死盯着他。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戏谑,看到了残忍,唯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说谎。”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够了!”许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件事传出去,我们许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姜乙身上,带着失望,“姜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3章 随时牺牲的弃子 姜乙看着许承泽。 她在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他能站出来,像十二岁那年踹开地下室的门一样,拉她一把。 许承泽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奶奶,既然她非要说是我的错,那我也没办法,”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赖样,“我看这事儿也别审了,这瓶子不是挺值钱的吗?直接报警吧。” 姜乙的瞳孔骤然紧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让警察来查指纹,查监控,查行踪,”许承泽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看最后警察是抓我,还是抓她。” 他在赌。 赌许家丢不起这个人,赌姜乙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她这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斗不过权势滔天的许家。 姜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真是烂透了。 下一秒,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夫人,太太,博物馆那边来人了,说是副馆长亲自带队,已经在门口了。” 许母脸色变了变。 她瞪了姜乙一眼,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慌什么,请进来就是。” 许承泽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旁边坐下。 没过两分钟,几个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神色焦急,进门甚至顾不上寒暄,一眼就扫到了那个锦盒。 看到里面一堆的碎片,副馆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 他指着锦盒,手指都在哆嗦,“怎么碎成这样了?” 这可是明代的孤品,原本瑕疵就不多,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废品。 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实在抱歉,家里孩子不懂事,修复的时候没拿稳,摔了。”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副馆长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乙。 姜乙在业内口碑极好,年纪虽轻,但手极稳,这种低级错误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姜小姐,”副馆长痛心疾首,“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姜乙动了动嘴。 她想说话,想辩解。 可她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侧头,许母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旁边,许承泽把玩着手机,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许家也不会赖账,”许母放下茶杯,“该赔多少,你们开个价,许家照赔就是。” 这就是许家的行事准则。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副馆长强压着怒火,“许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因人为原因造成损毁,是要追究责任的。” 许母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必须报警。”副馆长态度强硬,“这种级别的文物损毁,必须由警方介入定责,我们也需要警方的结案报告向上级交代。” 许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种丑事传出去,许家以后还怎么立足?私了,我们会给双倍赔偿。” “没法私了。”副馆长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既然你们不愿意报,那就我来报。” “你敢!”许母拍案而起。 双方僵持不下。 许承泽这时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嗤笑一声,“妈,让他报。” 许母看向儿子,“承泽!” “反正东西是姜乙摔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许承泽漫不经心地扫了姜乙一眼,“警察来了也是抓她,正好,让她去局子里清醒清醒,省得以后修东西还这么不小心。” 姜乙一愣。 她看着许承泽。 本来以为他只想吓吓她,没想到是来真的。 他不仅要她背锅,还要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为了保全他自己,为了不让顾安安受一点委屈,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毁了她的一生。 许母听了儿子的话,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既然这样,那就报吧。” 她看向姜乙,“姜乙,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担着。进去以后好好反省,别乱说话,许家还能念着旧情,等你出来给你口饭吃。” 一小时后,警察进门询问情况。 许承泽倚在沙发边,指了指姜乙,语气轻描淡写:“她全责,我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文物都敢摔。” 姜乙没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许承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许母在一旁补充,言语间全是痛心疾首,说家里好心收养,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警察走流程,要带姜乙回去调查。 姜乙没有挣扎,顺从地伸出手。 被带出许家大门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离开,却没想到会这么狼狈。 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到了派出所,录口供,按指印。 因为涉案的东西金额巨大,姜乙被暂时拘留。 拘留室里,姜乙的世界彻底清净了。 助听器被收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松弛下来。 她缩在墙角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姜乙闭上眼,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跳。 其实以前的许承泽,不是这样的。 她刚被领进许家那几年,去上贵族学校,因为听不见,又不怎么说话,总是被排挤。 那是高一的下半学期。 几个男生把她堵在器材室,抢了她的助听器扔在地上踩,还在黑板上写聋子嘲笑她。 是许承泽冲了进来,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看不清许承泽的表情,只看到他用手边的篮球,狠狠砸向带头的那个男生。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爷,打起架来却发了狠。 他把那个男生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挥下去,直到对方求饶。 事后,两人都挂了彩。 许承泽坐在校医室,一边让校医处理嘴角的伤口,一边还不忘扭头冲她凶:“哭什么哭,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报小爷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她的光。 这么多年,她在许家忍气吞声,甚至默认了那个可笑的婚约,都是因为念着当年那个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可人终究是会变的。 或许也不是变了,只是她一直都不重要。 他救她,只是顺手的事。 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她这个挂名的未婚妻,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弃子。 姜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眼酸的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还有当年维护的情分,都在这一次顶罪里,还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她不欠许承泽的,也不欠许家的。 心死这种事,原来只需要一个瞬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姜乙,都结束了。 第一卷 第4章 去捞人 国际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刚落地。 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停在不远处。 许砚深靠坐在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 这趟去欧洲谈的并购案,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特助江淮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欲言又止。 许砚深开口,“有事说事。” 下一秒,江淮才硬着头皮说:“许总,家里那边……出了点事。” 许砚深动作顿了下。 “说。” 江淮语速极快的汇报:“二少为了哄那位刚回国的顾小姐开心,拿了那只博物馆送修的青花梅瓶,结果又被摔了。为了给顾小姐脱罪,二少让姜小姐顶了,现在……姜小姐人已经被带去派出所了。” 车内的气压几乎是瞬间降低。 许砚深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特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里直打鼓。 许家大少,也是许家真正的掌权人,手段狠厉,常年清心寡欲。 这位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许砚深的眸色却越来越深。 许承泽那个废物,玩女人还要女人来擦屁股。 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姜乙头上。 想起那个小姑娘,许砚深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很快不见。 许家养了她这么多年,是为了让她给许承泽当替罪羊的? 江淮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试探着问:“许总,现在是回老宅,还是去公司?” 按照行程,这会儿应该直接去公司开会。 许砚深收回视线,重新阖上眼。 薄唇轻启,只说了三个字。 “去警局。” 江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警局做什么?” 许砚深冷嗤一声。 “捞人。” …… 拘留室没有窗户,所以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姜乙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年轻的女警走进来,将装有她私人物品的透明袋子递给她。 “你可以走了。” 姜乙愣了一下,迟缓的接过袋子,取出里面的助听器戴上。 细微的电流声划过耳膜,世界重新变得有声音,她听见女警补充了一句:“有人保释你。” 她以为是老赵。 或许是许老夫人顾及颜面,不想让她在里面待太久,又或者是许母觉得她受够了教训。 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很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 车牌号五个8。 不是平时许家常用的任何一辆车。 姜乙脚步顿住。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侧脸。 男人视线落在手中的ipad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姜乙呼吸一滞。 许砚深。 怎么会是他。 在这个家里,许砚深的存在感极强,却又极弱。 强是因为他是许家真正的掌权人,掌握着所有东西,弱是因为他极少回老宅,对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向来视而不见。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上车。” 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姜乙犹豫两秒,还是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车内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贴着车门坐下,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 许砚深收起ipad,偏头看她。 女孩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在漂亮的小脸上明显,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易碎。 “安全带。”他提醒。 姜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拉安全带,因为手指有些抖,扣了两次都没扣进去。 一只修长的手横伸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抵在车门上。 许砚深动作没停,拿过她手里的锁扣,利落的咔哒一声扣好。 距离拉近,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姜乙屏住呼吸,不敢动。 “耳朵,”他视线扫过她的左耳,语气平淡,“听得清吗?” 姜乙怔了怔。 这么多年,许家没人关心她听不听得清,他们只在乎她听不听话。 “……听得清。”她低声回答。 许砚深没再说什么,坐回原位,吩咐前面的江淮:“回老宅。” 一路上车厢内都很安静,姜乙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安全带的边边。 说实话,她猜不透许砚深为什么会来。 回到老宅,正是晚饭时间。 餐厅里灯火通明。 许老夫人不在,说是去小佛堂诵经了,只有许母和许承泽坐在餐桌前吃饭。 看见姜乙跟在许砚深身后进来,许母筷子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要发作,又顾忌着前面的许砚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许承泽倒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笑着打招呼:“大哥回来了,吃饭没?让阿姨添副碗筷。” 许砚深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动筷子,只是解开了西装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慢条斯理地挽上去一截,露出精壮的小臂。 动作优雅,却透着股杀气。 餐厅里的气氛逐渐尴尬。 佣人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下午,许氏股价跌了三个点。” 许砚深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 闻言,许母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放下筷子,干笑两声:“大哥,这就是个小意外……” “一级文物损毁,涉案金额过千万,家属顶罪入狱。”许砚深抬眼,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许承泽,“这叫小意外?” 许承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是姜乙她自己……” “我不听想过程,”许砚深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那个青花瓶,到底是谁弄碎的?” 许承泽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姜乙。 姜乙站在一旁,低垂着眼,一声不吭。 “是姜乙,”许母忍不住插话,“砚深,这事儿警察都定性了,就是这丫头修复的时候不小心,笨手笨脚摔坏了东西……” “都不说实话,那就查。” 许砚深神色漠然,“我已经让人去申请指纹鉴定了,如果上面有第三个人的指纹……” 第一卷 第5章 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承泽骤然惨白的脸上。 “到时候就不止是钱的问题了。” 许承泽慌了。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许砚深的手段。 这位大哥从来不开玩笑,他说查,就一定会查到底。 要是真查出来那是顾安安摔的,或者是他拿出来的,那他在许氏就彻底完了,甚至可能因为涉嫌犯罪进去蹲几年。 “大哥……”许承泽声音发抖。 许砚深没看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现在说实话,我可以只当是家务事处理。” “但如果让我查出来,”他放下茶杯,力道很重,“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像是敲在许承泽的心上。 让他的防线瞬间崩塌。 许承泽猛地站起来,“大哥!我说!我说!” 许母想拦都没拦住。 这个大儿子,她也是真的怕他,再加上这件事的确是承泽的问题。 “是……是我拿给安安看的,”许承泽满头冷汗,语无伦次,“安安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拿稳……大哥,你别报警,别抓安安,她刚回国,要是进了局子这辈子就毁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姜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曾经为了她跟人打架的少年,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毫无尊严地祈求。 为了不让顾安安进局子,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进去。 甚至在真相大白这一刻,他求的还是放过顾安安。 姜乙本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是真正听到他亲口说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了。 她突然好冷,连带着心口都开始发麻。 许砚深看着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的未婚妻顶罪,”许砚深声音冷得掉渣,“许承泽,你还真是出息了。” 许承泽不敢接许砚深的话。 下一秒,许砚深转头看向姜乙。 男人神色淡漠,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你是受害人,”许砚深语调平平,“你想怎么处理?” 姜乙有些意外。 在这个家里,从来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所有的决定都是通知,所有的安排都是命令。 她抬头,目光扫过许母铁青的脸,最后落在满头是汗的许承泽身上。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把她送进监狱的未婚夫。 姜乙感觉心口那里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像漏着风。 “做错事,就要受罚,”姜乙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许承泽猛地抬头瞪她。 许母也想说话,但碍于许砚深在场,再一次硬生生忍住了。 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许砚深点头,“那是自然。” 他看向许承泽,“既然不想报警,不想让你的心上人坐牢,那就家法处置。” 听到家法两个字,许承泽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只要不报警,不抓顾安安,受点家法算什么。 “大哥,我都认!”许承泽急切地表态,“只要你不动安安,不让她坐牢,你罚我什么都行!哪怕打断我的腿我也认了!”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许承泽这副大义凛然的情圣模样。 真感人啊。 如果她是个旁观者,或许都要为这绝美的爱情鼓掌了。 可惜,她却是那个被牺牲的。 许承泽有多爱顾安安,就有多不在乎姜乙的死活。 这把刀子扎得太深了,反倒让她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 姜乙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独角戏,她唱了这么多年,也该散场了。 “许承泽,”姜乙看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我们解除婚约吧。”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承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那个永远都唯唯诺诺的聋子会主动提解除婚约。 许母也惊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姜乙抢先了。 “我成全你们,”姜乙继续说,“这样你就不用费尽心思为了她,再让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你也能给她一个名分。” 许承泽脸色变幻莫测。 他其实一直看不上姜乙,觉得她是个残废,带出去丢人。 但真当姜乙要把他踹了的时候,他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事儿以后再说,”许承泽避开她的视线,不耐烦地摆手,“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姜乙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婚约不是许承泽一个人能做主的,牵扯到老爷子的意愿。 但她的态度已经摆在这儿了。 许砚深此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退婚的事,日后再议,”他目光冷淡地扫过许承泽,“现在说惩罚。” 许承泽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去祠堂跪着,”许砚深语气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跪满五天,少一分钟都不行。” 五天。 许承泽脸色白了白,祠堂又冷又潮,跪一天膝盖都要废了,何况五天。 “今年的分红全部扣除,零花钱减半。”许砚深接着说,“这一年,你就好好反省,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对于花钱如流水的许少爷来说,断了财路比断了腿还难受。 但他不敢反驳。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顾安安,也保住了他在外面的名声。 “大哥……我认罚。”许承泽咬牙应下。 许砚深没理他,转头看向姜乙。 “这样的处理,你满意吗?” 姜乙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砚深还会再问她。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许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毕竟许承泽是亲生的,是许家的二少爷,不可能真的为了她一个养女把他送进监狱。 而且,如果不是许砚深出面,现在的她还在拘留所里,背着那几千万的债和一生的污点。 在这个家里,能得到一份哪怕是迟来的打了折的公道,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满意。”姜乙垂下眼,“谢谢大哥。” 第一卷 第6章 又不是我的白月光 许砚深点点头,神色未变,“就这样。” 许承泽如蒙大赦,看都没看姜乙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那我去跪祠堂了。” 路过姜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下,压低声音扔下一句:“退婚的事,等我出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母狠狠瞪了姜乙一眼,也没好气地回了房间。 一时间只剩下姜乙和许砚深两个人。 气氛安静。 姜乙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角。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乱,她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大哥,竟然帮了她。 而且是特意去警局把她捞出来的。 “大哥,”姜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今天……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砚深靠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用谢我,”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是他太没规矩。”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被家里宠坏了,做事不计后果,连最基本的教养都忘了,”许砚深迈步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许家虽然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但也不能让他把脸丢尽了。” 姜乙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许承泽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踩到了许砚深的底线。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救了她是事实,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许家。 她此时此刻也是真心在感谢他。 姜乙在工作室里闭关了整整七天。 此次修复的是一件清中期的点翠发簪,翠羽脱落严重,底托也变形了。 这活儿很精细,最费眼睛,也耗神。 这七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没离开过工作台,手机也扔在客厅,没看过一眼。 直到最后一根翠羽粘合完毕,她才放下镊子,长舒一口气。 脖子僵硬的厉害,她摘下护目镜,起身推开里间的门走出来。 她原本想去接水喝,可刚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外间,此刻却坐着个人。 是顾安安。 顾安安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的高定套裙,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瓷片上随意划拉着。 听到动静,顾安安回过头,脸上立马堆起笑,“姜小姐,你终于出关了呀。” 姜乙眉头瞬间皱紧。 这个工作室是她的地方,平常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敢随便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 姜乙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在顾安安手里的刻刀上。 那是她用顺手的东西,刀片很薄,经不起这么糟蹋。 顾安安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手一抖,刻刀直接掉在桌面上。 “哎呀,”顾安安拍着胸口,一脸无辜,“姜小姐你这么凶干什么,吓死我了。” 姜乙没理会她的做作,拿过刻刀检查了一下,好在没卷刃。 她放回工具架,冷冷看向顾安安,“这里不欢迎外人,请你出去。” “怎么能算外人呢,”顾安安也不恼,以此为乐一般,笑看着她,“是承泽让我进来的呀,我在家闲着无聊,他说你这儿有不少好玩的,让我来转转,顺便陶冶一下情操。” 姜乙心里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许承泽。 又是许承泽。 他把她的工作室当什么了?供他女朋友解闷的地方? “出去。”姜乙指着门口,语气不悦。 顾安安没动,反而还要去拿桌上的其他工具。 “姜小姐,别这么小气嘛,”顾安安笑着说,“我也挺喜欢文物的,就是来看看,又不会给你弄坏了,你看你,上次那个瓶子的事儿还没过去呢,现在脾气还这么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在提醒姜乙,在这个家里,她顾安安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而姜乙,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背锅的工具人。 姜乙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下透着得意的脸,只觉得厌烦。 正要开口赶人,门口传来动静。 许承泽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跪祠堂大概是跪怕了,走路姿势还有点不自然。 但那股子少爷脾气一点没减,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见到顾安安,他脸上立马堆起笑,“安安,看完了吗?走吧,带你去吃法餐。” 顾安安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腻,“看完了,姜小姐这里的宝贝真多,我都看花眼了。” 许承泽这才看向姜乙,视线在她的小脸上扫过,没什表情,“出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家里的佣人。 姜乙看着这两人,只觉得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很恶心。 “许承泽,”她直视着他,“以后别带闲杂人等进我的工作室。” 许承泽脸色沉下来。 当着顾安安的面,姜乙这态度让他很不爽。 “怎么说话呢,”他不悦道,“安安对文物修复感兴趣,想让你带带她,这是看得起你。” 姜乙觉得荒谬。 看得起她? 这福气给他要不要? “我不带,”姜乙拒绝得干脆,“我也没资格带,许少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里间。 “站住。” 许承泽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姜乙被迫停下,回头看他。 许承泽盯着她,眼底压着火。 那天在老宅,姜乙当着许砚深的面提退婚,让他颜面尽失。 这几天在祠堂,他越想越气。 明明是他嫌弃这个聋子,觉得她带不出去,要退婚也该是他提,轮得到她先张嘴? 她也就是仗着老爷子一直施压,觉得他不敢真退,才敢这么说话,以此来博取关注罢了。 现在居然还敢给他甩脸子。 “姜乙,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承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安安过段时间要去参加一档国宝档案的综艺,需要个懂行的人给她做指导,帮她把人设立起来。” 姜乙听懂了。 顾安安这是想进娱乐圈,或者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个才女的名头,想拿她当跳板。 “她想立人设,关我什么事?”姜乙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第一卷 第7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纹丝不动。 顾安安在一旁晃了晃许承泽的胳膊,小声撒娇,“承泽,我就想学嘛,你就让姜小姐教教我好不好?我肯定会努力学的。” 许承泽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姜乙时,眼神冷淡又充满了算计。 “你帮安安这一次,把她捧红了,我就同意解除婚约。” 姜乙动作一顿。 她抬眼,撞进许承泽那双墨黑的眸子里。 他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你不是想退婚吗?行啊,只要你把安安这事儿办漂亮了,我就成全你。” 他心里认定姜乙不敢应。 离了许家,离了他,她一个残疾人能去哪儿? 这一切不过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想引起他的重视罢了。 只要他松口,她肯定会借坡下驴,甚至还会感激涕零。 毕竟,能给他帮忙,哪怕是帮他的女朋友,那也是她体现价值的机会。 姜乙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太自负? “你是认真的?”姜乙问。 “当然,”许承泽嗤笑,“本少爷说话算话。” 姜乙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许承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顾安安。 这两个人,真是绝配。 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觉得自己高尚得很。 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要能摆脱这个婚约,顺便还能摆脱许家,教顾安安几天又如何? 反正,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好啊,”姜乙开口,声音平静,“一言为定。” 许承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乙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应该委屈哭诉,或者找借口推脱,最后在他的威胁下才勉强答应吗? 看着姜乙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许承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怎么总感觉他跪了五天出来之后,这女人跟变了一样? 身上有一种之前从没有过的张力? “行,”他冷哼一声,“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候又哭着求我别赶你走。” 翌日。 顾安安准时到了工作室。 许承泽也来了。 姜乙明白,他是来做护花使者的,生怕她趁机欺负了他的心尖宠。 顾安安穿了件并不适合干活的真丝衬衫,袖口宽大,稍微一动就容易挂到东西。 姜乙没说什么,递给她一件蓝布围裙。 顾安安嫌弃地拎着围裙一角,“这颜色好土啊,承泽,你看这料子,等下要磨得我脖子痛。” 许承泽正坐在旁边的圈椅里,闻言放下手机,招手让顾安安过去。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腹在她后颈摩挲两下,语气宠溺:“忍忍吧,回头带你去买条项链补偿你。” 顾安安这才娇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走回工作台。 姜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还是亮的闪人眼睛的那种。 “开始吧。”姜乙声音冷淡。 她拿出一块用来练手的残片,还有粘合剂,开始演示最基础的拼接。 顾安安根本没心思学,手里拿着镊子比划两下,眼神就往许承泽那边飘。 “承泽,你帮我拍张照嘛,我要发朋友圈,文案就写……今天是认真工作的小安?” 许承泽很配合,举起手机找角度,还不忘指挥姜乙:“你往边上让让,别挡着光。” 姜乙往旁边退了两步。 她看着那两人在她的工作室旁若无人地调情,耳边全是顾安安矫揉造作的笑声。 她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臭臭的。 有点恶心。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顾安安连一块碎片都没拼好。 “哎呀,好累啊。” 顾安安把手里的工具往桌上一扔。 姜乙听到声音看过去,那是一把她用了三年的刻刀。 刀刃极薄,是她特意找南边的老师傅定做的,现在早就没人做这种工艺了。 姜乙心口一跳,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看。 刀尖卷刃了,废了。 她捏着那把废掉的刻刀,抬头看向顾安安。 昨天没被弄坏的东西,今天还是没躲过。 姜乙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顾安安正在揉手腕,见姜乙脸色难看,撇撇嘴,“怎么了嘛,不就是一把破刀,坏了大不了让承泽赔你一把新的。” “就是,”许承泽走过来,握住顾安安的手揉捏,“手疼不疼?早说了这种粗活不适合你。” 姜乙把刀拍在桌上。 “这是孤品。”她盯着许承泽,眼底压着火,“有钱也买不到。” 许承泽皱眉,显然觉得她在小题大做。 “一把刀而已,至于吗?”他语气不耐,“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在他眼里,什么都是有价的。 包括她的尊严,她的心血。 姜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她早就发现了,跟这种人,根本说不通。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下逐客令,“我不想教了。” “你不想教?”许承泽冷笑一声,“姜乙,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些繁琐的工具,又看了看娇滴滴的顾安安,心里有了想法。 “我看安安确实也不适合干这个,”许承泽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吧,综艺录制的时候,你跟着去。” 姜乙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时候切近景还有拍手部特写的时候,你上,”许承泽理所当然地安排,“露脸的时候,让安安来,后期剪辑一下就行。” 姜乙怔住。 让他未婚妻给他的情人当枪手。 这种话,也就许承泽说得出来。 “我不去。”姜乙拒绝。 “由不得你,”许承泽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想退婚,就乖乖听话。” 他又拿退婚来压她。 姜乙看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他好的?大概是瞎了眼。 顾安安在一旁挽住许承泽的胳膊,笑得得意,“那就辛苦姜小姐啦,放心,到时候节目播出了,我会感谢你的……指导。” 许承泽没再多留,揽着顾安安往外走,“走,带你去吃饭,别在这儿受气。” 第一卷 第8章 受了委屈要说 两人走了。 工作室重新恢复安静。 姜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还有那把卷了刃的刻刀。 她慢慢坐下来,把刀收进抽屉里。 没法修了。 她得去买把新的,虽然再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但活儿还得干。 姜乙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出门。 天色很阴沉,像是要下雨。 等她到古董街的时候时间还早。 姜乙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杂货铺,老板不在,只有一个看店的小学徒。 她挑了几把还算趁手的刻刀,很快付了钱。 出来后果然下起了小雨。 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想去前面避一避。 才转过街角,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那家玉器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号很熟悉,五个8。 姜乙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玉器行的门被打开,男人走了出来。 许砚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气场强大。 他身后跟着江淮,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的锦盒。 四目相对。 姜乙顶着包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有些尴尬地放下。 许砚深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着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大哥。”姜乙低声叫人。 许砚深看着她有点湿湿的头发,眸色渐深。 “来这儿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买点工具。”姜乙如实回答。 许砚深没再问,只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着。 江淮很有眼色地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两人头顶。 狭小的伞下空间,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再次袭来,霸道的钻进姜乙的鼻子里面。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许砚深却在这时开了口,“我有点事要麻烦你。” 许砚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姜乙迟疑一瞬,还是弯腰坐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江淮收了伞坐进驾驶位。 姜乙把包抱在怀里,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似乎正在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没问去哪儿,反正许砚深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最后停在一处被围起来的工地上。 雨还在下,地上一片泥泞。 江淮先下车撑伞。 许砚深合上文件,偏头看她,“新拿的一块地,刚动工就挖出来点东西。” 姜乙愣了下。 这块地是许氏今年的重点项目,她是知道的。 “工人不敢乱动,先停工了,”许砚深推开车门,“你来看看。” 原来是让她来掌眼的。 姜乙松了口气,鉴定这方面也可以说得上是她的专业领域。 大学的时候她双修了文物修复和鉴定。 没想到现在还派上用场了。 下车的时候风很大,她没站稳,脚下一滑。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手。 “小心。” 许砚深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沉的。 姜乙站稳后想退开,那只手却没松,反而顺势下滑,虚虚揽在她身后。 “路不好走。”他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前面。 几个工人正围在那里,见大老板来了,赶紧让开。 坑底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面全是泥,看不出本来面目。 姜乙蹲下身,没嫌脏,伸手去摸。 感觉很粗糙。 她把手机的手电打开到最大,凑近了细看。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手中的伞大部分都倾斜给她,自己的半个肩膀却露在雨里。 江淮想过去给老板撑伞,被许砚深一个眼神制止。 姜乙看得认真。 这东西看着像鼎,又不太像,纹饰被泥土盖住了,只能隐约能摸出一点兽面纹。 她皱着眉,反复看了好几遍。 过了许久,她关掉手电,站起身。 应该是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身体晃了晃。 许砚深再次扶住她,这回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样?”他问。 姜乙摇摇头,“看不准。” 她实话实说,“泥太多了,得带回去清一下,再查查资料才能定论。” 这种没把握的事,她从不乱说。 许砚深也没表现出任何失望,只点点头,“行,那就先带回去。” 他转头吩咐江淮,“让人把东西送到她的工作室。” “送我那儿?”姜乙有些意外,“这是刚出土的,按规定……” “这是我的地盘,”许砚深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说送去给你,就给你。” 姜乙闭了嘴。 也是,在京圈太子爷眼里,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许砚深接过江淮递来的湿巾,拉过姜乙的手。 她手指上沾了泥,脏兮兮的。 姜乙下意识想缩手,“我自己来。” 许砚深没松,慢悠悠的帮她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 动作细致的要命。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发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盯着湿巾一直看。 回程路上,雨小了些。 许砚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姜乙也不敢出声。 快到市区时,许砚深忽然开口。 “许承泽最近找你了?” 姜乙心里一紧。 她知道许砚深耳目众多,许承泽带顾安安去她工作室的事,肯定瞒不过他。 “嗯。”她应了一声。 许砚深睁开眼,侧头看她,“他又找你麻烦了?” 姜乙一瞬间有点紧张。 许承泽让她给顾安安当枪手的事,要是让许砚深知道了,估计许承泽又要去跪祠堂。 她倒不是心疼许承泽,只是不想再因为这些破事欠许砚深人情。 而且,她和许承泽的交易,关乎她能不能顺利退婚。 “没有,”姜乙垂下眼,“就是去随便看看。”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嗤。 “随便看看能把你的刻刀看废了?” 姜乙猛地抬头。 他连这个都知道。 许砚深眼底一片深沉,“姜乙,在许家,受了委屈要说。” 姜乙喉咙有些发紧。 说?跟谁说? 除了他,谁会听? 可她和许承泽的那个约定,实在是难以启齿。 给小三当枪手才能退婚,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第一卷 第9章 保护她的尊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时,江淮的手机响了。 江淮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微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座。 “许总。” 许砚深没动,“说。” “二少那边……出事了。”江淮声音压低,“他在魅色跟人打起来了。” 许砚深眉心瞬间拧起,周身气压骤降。 “因为什么?” “听说是有富二代调戏顾小姐,”江淮顿了下,“二少气不过,一酒瓶子砸人家脑袋上了。”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姜乙听着,心里竟毫无波澜。 为了顾安安打架,这确实是许承泽能干出来的事。 前脚刚跪完祠堂,后脚就能为了红颜一怒再次闯祸。 真是深情啊。 许砚深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寒意。 “很好。”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把许承泽给我扣住,谁去保释都不准放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姜乙。 “让你看笑话了。” 许砚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既然他这么不知死活,那这次就成全他。” 他说着就要吩咐江淮掉头去派出所。 “大哥。”姜乙忽然开口。 许砚深动作一顿,看她。 “不用去了。”姜乙声音很轻。 许砚深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打架是为了顾安安,你要是去了,又要为了顾安安处置他,还要把事情压下来,”姜乙看着他,“没必要。” “姜乙,”许砚深沉声道,“我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许承泽还是她的未婚夫,顶着这个名头在外面为了别的女人打架,打的是姜乙的脸。 姜乙摇摇头。 “我不需要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我已经答应他了。” 许砚深眉头皱得更紧,“答应什么?” “我答应给顾安安当枪手,帮她在综艺里立人设,”姜乙一字一句道,“作为交换,综艺结束,他同意解除婚约。” 许砚深瞳孔微缩。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姜乙看不懂的情绪。 有惊讶。 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怒意。 他在生气吗? 姜乙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她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砚深看着她,那双眼深不见底,就在姜乙以为他要发火,他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出息。” 姜乙抿了抿唇。 是没出息。 为了摆脱一段恶心的婚约,还要上赶着去给第三者做嫁衣,哪怕是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在这个圈子里,权势压死人,如果许承泽非要不放手,她就只能在许家这摊沼泽里发烂发臭了。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停稳。 江淮下车,从后备箱将青铜鼎搬下来。 “我送你上去。”许砚深推开车门。 姜乙不想麻烦他,“不用了,我自己……” 男人已经撑开了伞,站在车门边。 姜乙闭了嘴,乖乖下车。 到了工作室门口,姜乙正要开门,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姜小姐。” 姜乙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博物馆的副馆长。 这么晚了,他怎么在这? 副馆长看到她身后的许砚深,神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腰都弯下去几分,“许总,您也在。” 许砚深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话。 副馆长转向姜乙,手里递过来一份文件,“姜小姐,这是之前那个梅瓶损毁的结案报告,还有撤案申请,我都办妥了。” 姜乙愣住。 之前在许家,副馆长态度强硬,非要追责到底,怎么现在反而主动送撤案书上门? 副馆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淡的许砚深,笑着解释:“多亏了许总,不仅全额赔偿了损失,还以您的名义给馆里捐了一套最先进的监控,馆长说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自然不能让姜小姐背上污点。” 姜乙猛地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立在阴影里,对于副馆长的奉承毫无反应,仿佛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瓶子不是她摔的,知道她是替罪羊,可他还是用这种方式,替她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平了。 甚至是用她的名义捐赠。 这样一来,她在业内的名声不仅保住了,甚至还会因此多一份美名。 姜乙接过文件,“谢谢刘馆长。” “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副馆长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状赶紧告辞离开。 而此时,江淮已经把东西搬进了工作室,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门外。 姜乙转过身,看着许砚深。 “大哥,”她声音发涩,“那个监控,很贵吧?” 许砚深垂眸看她,语气随意,“没多少。” 对于许氏掌权人来说,确实没多少。 但对于姜乙来说,这是天大的人情。 她欠他的,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姜乙认真道,“虽然我现在没有那么多,但我可以分期……” “姜乙。” 许砚深打断她,往前逼近半步。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姜乙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他低头,“你觉得我缺钱?” 姜乙摇头。 他不缺钱,但他也没义务为她花钱。 “东西放这儿了,有结果了告诉我。” 许砚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没回头,“许承泽那边,你不用管。” 说完,他大步下楼离开。 似乎过了很久,姜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青铜鼎。 这就是许砚深说的麻烦她。 比起他为她做的,这点小忙简直微不足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她其实没和许砚深联系过,加了微信这么多年,这好像是第一次。 她斟酌了许久,打下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最简单的。 【谢谢大哥。这个鼎我会尽快清理出来,断代和铭文解读也会一并做好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干活。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才是静的。 第一卷 第10章 大半夜发什么疯 另一边,魅色酒吧。 许承泽黑着脸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周围站着两个黑衣保镖,门神一样守着,不让他出去。 顾安安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承泽,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行了,别哭了。” 许承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瓜子嗡嗡作响。 包厢门被推开。 许承泽抬头,看到许砚深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黑。 “大哥……” 许承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许砚深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保镖很有眼色地递过来水。 许砚深喝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许承泽,最后落在还在抽噎的顾安安身上。 顾安安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哭声戛然而止。 “江淮,”许砚深开口,“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顾安安脸色一白,求助地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刚要说话,看了看许砚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给了顾安安一个安慰的眼神。 所以,顾安安被请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大哥,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是那孙子嘴巴不干净……”许承泽想解释。 “闭嘴。” 许砚深起身,似乎懒得听他废话,“在这儿待着,醒醒酒。” 他说完,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许承泽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茶几。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许砚深的手机。 许承泽本来没想看,但手机正好对着他,接着一条微信弹窗跳出来。 备注是姜乙。 许承泽愣了一下。 姜乙? 小聋子竟然会给他大哥发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谢谢大哥……给你。】 虽然没看到具体内容,但谢谢大哥这四个字,在预览里格外刺眼。 还有给你这两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许承泽脑子里轰的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在家里,许砚深会特意去警局捞人。 怪不得姜乙最近敢跟他提条件,敢那么硬气的要退婚。 原来是早就开始找别人了。 而且这人还是他大哥! 许承泽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不爽的要命。 好啊姜乙! 平常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手段了得,连他这个不近女色的大哥都能勾搭上。 把他当傻子耍是吧?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许承泽坐回原位,接着抓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想退婚? 做梦! 既然她这么想玩,那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洗手间的门开了。 许砚深走出来,面色疏冷,正在用卫生纸慢悠悠的擦手。 许承泽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刚刚一脸不忿和阴鸷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刚才盯着手机的那股狠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顺从和乖巧。 “哥嘿嘿,”许承泽迎上去一步,态度放得很低,“我想明白了,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冲动了。” 许砚深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盯着他看了一眼。 似乎在想他说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诚。 男人的目光很冷,看得许承泽后背发凉。 许承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个被我开了瓢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双倍赔。酒吧这边的损失我也包了,绝不给家里惹麻烦。” 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姜乙那条微信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不拔出来,他今晚觉都睡不着。 他必须马上见到姜乙,问问她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问她什么时候和许砚深这么熟了! 许砚深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视线在许承泽脸上停留片刻。 许承泽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等着挨训的乖顺模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既然你想清楚了,”许砚深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语气淡漠,“那就去处理。” 他没再看许承泽,径直往外走,“下不为例。” 许承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知道,谢谢哥。” 直到许砚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承泽才直起腰。 他脸上的乖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没耽搁,叫来经理刷卡赔钱,处理完那一摊子烂事,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酒吧。 外面雨停了,许承泽把油门踩到底。 他脑子里全是姜乙那句谢谢大哥,还有那不知所谓的给你。 给什么? 那个他碰都不愿意碰的聋子,能给许砚深什么? 一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愤怒充斥着他的脑子,尽管那东西是他平时弃之如敝履的。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急刹停住。 许承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光,大步上楼。 “砰”的一声,工作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姜乙正在显微镜下清理青铜鼎,手猛地一抖。 她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许承泽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 姜乙摘下护目镜,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承泽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 “姜乙,你行啊。” 许承泽双手撑在工作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学会找靠山了?” 姜乙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平静。 “还装?”许承泽冷笑,一把抓起扣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正是她和许砚深的对话框。 他把手机怼到她眼前,“这什么?谢谢大哥?叫得挺亲热啊。” 姜乙被迫后仰,避开手机。 她根本不想回复任何问题,伸手想拿回手机,“把手机还我。” 许承泽手一缩,没给她。 “你急什么?”他盯着她,眼底满是嘲讽,“是不是心虚了?姜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这边跟我谈条件要退婚,那边就攀上高枝了?” 姜乙无奈,觉得他不可理喻。 “许砚深帮了我,我谢谢他,有问题吗?”她看着许承泽,语气冷淡,“倒是你,大半夜的来我这发什么疯。” “我发疯??” 第一卷 第11章 是在丢我的脸 许承泽被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激怒了。 又是这副死样子。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他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跳梁小丑。 “姜乙,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许承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是我的未婚妻,还没退婚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往我哥身上贴?” 他手劲很大,姜乙觉得下巴痛的要命。 “放手。”她伸手去推他。 “我不放又能怎么样?”许承泽非但没放,反而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你以为许砚深能看上你?他那样的人,玩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会要你这么个……” 他视线落在她左耳的助听器上,恶劣地吐出两个字:“残废。”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姜乙的耳朵里。 她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漠然覆盖。 “许承泽,你真恶心。”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许承泽眼底怒火更甚。 “我恶心?”他怒极反笑,“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更恶心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去抓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往怀里带。 姜乙剧烈挣扎起来。 她不想被他碰,一下都不想。 “你滚开!” 慌乱中,她抬手挥过去,指甲划过许承泽的脖子。 许承泽吃痛,动作更加粗暴,伸手去挡她的手,混乱中大手一挥,正好扫过她的左耳。 “啪”的一声。 姜乙只觉得耳边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电流声,随后世界陷入了一半的死寂。 那个肉色的助听器被打落在地上,滚到桌角,连电池都摔了出来。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姜乙偏着头,呼吸急促,左耳空荡荡的。 许承泽看着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他很清楚,那是姜乙花了不少钱配的,这种定制的高端助听器,价格不菲。 但他很快回过神,刚刚那一点愧疚感几乎是零秒就消失了。 “躲什么躲?”许承泽收回手,语气不耐烦,“非要跟我动手,现在好了,坏了也是你自找的。” 姜乙没说话。 她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左耳的听力彻底丧失,右耳虽然还能听见一点点,但也没什么用。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助听器。 外壳裂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线都露了出来。 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才配的,哪怕她是许家的养女,但在钱财上,许母从不宽裕,每一分钱都是她接私活赚来的。 现在,坏了。 姜乙握着那只坏掉的助听器,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许承泽还在开合的嘴唇,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难听的话。 “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而显得有些怪异。 许承泽皱眉看着她。 “说完了就滚。”姜乙指着门口。 许承泽被她眼里的失望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乙站在原地,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助听器,想自己修一下。 但,没用。 裂的有点严重。 她想把电池装进去,重新戴回耳朵上。 刚一戴上,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声音,疼得她眉心一跳。 姜乙咬着牙,最终还是没有摘下来。 换一个新的要几万块,她现在的积蓄都拿去买了设备,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而且,这电流声虽然刺耳,但至少能让她感觉到,她还能听见。 她忍着那股子不适,慢慢坐回显微镜前。 只要还能听见一点点就好。 凑合用吧。 毕竟她在许家的这些年,也是这么凑合着活过来的。 翌日。 姜乙到工作室的时候正好早上九点。 她正要开工,放在桌角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国宝档案》官宣重磅嘉宾,顾安安加盟,许氏集团独家冠名。” 配图是顾安安的定妆照,穿着改良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温婉动人。 姜乙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就是许承泽说的捧红她。 不仅要她这个未婚妻当枪手,还要砸钱给情人铺路。 许家二少的手笔,确实跟传闻中的一样大方。 临近中午,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姜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安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姿态婀娜地走进来。 她今天心情显然极好,“姜小姐,中午好。” 姜乙没理她。 顾安安也不恼,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将手里的限量款包包放在桌上。 “看到新闻了吗?”顾安安拨弄着刚做的美甲,“承泽对我真好,我说想上节目,他就立马投资了。” 姜乙动作未停,声音冷淡:“有事说事。” “当然有事,”顾安安笑意盈盈,“节目组下午有个策划会,承泽说让你陪我一起去。” 姜乙手上动作一顿。 “我去干什么?” “当我的助理啊,”顾安安理所当然道,“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古董其实不太懂,万一导演问起什么专业的,我答不上来多丢人。” 她说着,身子前倾,凑近姜乙,“所以,需要你在旁边……提点提点。” 说得好听是提点,其实就是作弊。 姜乙终于抬眼看她。 “我要是说不去呢?” “不去?”顾安安挑眉,“姜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承泽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乙,“你要是不配合,那退婚的事儿……可就悬了呀。” 又是这句。 这对狗男女,还真是把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姜乙看着顾安安那张得意的脸,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但她没得选。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权势,就没有话语权。 她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代价。 “好。”姜乙声音很轻。 顾安安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看了一眼姜乙身上的衣服,嫌弃地皱眉,“不过你穿这一身可不行,太素了,丢我的脸。” 姜乙冷冷道:“我是去当助理,不是去走秀。” 第一卷 第12章 报应落在她身上也一样 “那也不行,”顾安安从包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她,“换上这个,承泽特意交代的,不能抢了我的风头。” 姜乙看了一眼。 是一套灰色的运动装,宽宽大大,毫无版型可言。 许承泽为了衬托顾安安的美,还真是煞费苦心。 姜乙没说什么,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她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毫不起眼。 顾安安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据说很有才气的文物修复师啊?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走吧,”顾安安戴上墨镜,“车在楼下等着了。” 到了电视台,一路都有人引路。 顾安安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姜乙低着头,安静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顾安安的包和水杯。 活脱脱一个小跟班。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制片人,总导演,还有几个资深的策划。 见到顾安安进来,大家都起身寒暄。 毕竟是金主爸爸的女朋友,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顾小姐,欢迎欢迎。”总导演是个中年男人,笑得一脸褶子,“许少特意打过招呼,让我们多关照。” 顾安安摘下墨镜,笑得得体,“张导客气了,我对文物一直很感兴趣,能来参加节目是我的荣幸。” 她在主位坐下,指了指身后的姜乙,“这是我的助理,姜乙。” 没有人多看姜乙一眼。 姜乙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但是顾安安非要她在旁边方便提示。 会议开始。 主要是讨论第一期的流程和台本。 顾安安表现得很积极,时不时插两句话。 直到导演把话题引到了文物修复上。 “第一期我们打算做一个青铜器的特辑,”张导翻开策划案,“顾小姐,听说您对青铜器颇有研究?”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哪里有研究,她连青铜器分几种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回头看姜乙。 姜乙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资料。 顾安安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眼神示意她赶紧接话。 姜乙看懂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提示。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滋啦啦的巨大电流声。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乙愣住。 完了。 助听器彻底坏了。 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安安等着她的高见。 顾安安脸上挂不住了,回头瞪着姜乙,眼神凶狠。 说话啊! 你是个死人吗? 姜乙只用一秒就看懂了那个口型。 张导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点了点,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一分钟过去了,姜乙依旧没动,也没有开口。 在顾安安看来,这就是挑衅。 这就是姜乙对她的报复,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想看她出丑。 好得很。 既然姜乙不让她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 顾安安猛地站起身。 “啪”的一声。 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姜乙脸上。 姜乙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姜乙慢慢回过头。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泛起血腥味。 顾安安收回手,掌心有些发麻,但心里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张导和制片人,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歉意又无奈的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张导,”顾安安指了指姜乙,“我这个助理脑子不太灵光,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最重要的资料,我一时情急,让大家看笑话了。” 张导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小花旦拿助理撒气,立威也好,泄愤也罢,都是常有的事。 况且这是许氏集团送来的人,他们也就是个打工的,哪里敢管老板娘的家务事。 “理解,理解,”张导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既然顾小姐还有事要处理,那我们先回避一下,正好去隔壁抽根烟。” 一行人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安安原本维持的优雅彻底崩塌,她几步走到姜乙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姜乙的脑门。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表情狰狞。 姜乙看着她。 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骂她贱人,骂她故意使坏,骂她不要脸。 姜乙神色很淡。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许承泽为了这个女人,把她的一片真心踩在泥里,把她送进局子,甚至打坏了她的助听器。 结果呢? 这就是他视若珍宝的白月光。 这素质,确实和许承泽挺般配的。 挺好的。 原本她还遗憾,许承泽这种烂人没遭报应。 现在看来,这报应落在顾安安身上也一样,这次之后,顾安安一直保持的人设一定会遭到怀疑。 她没说话,也没反抗,这种沉默反而更激怒了顾安安。 顾安安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就要往姜乙脸上泼。 “装什么哑巴!给我说话!” 水泼出去的瞬间。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顾安安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自己身上,剩下的一半泼在了地上。 姜乙没听见声音,但她看见了顾安安脸上瞬间出现的恐惧。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 他逆光而立,身形高大挺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是许砚深,他怎么来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姜乙脸上。 她脸上红肿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许砚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顾安安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大……大哥?”她声音发颤。 许砚深没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他迈开长腿走进来。 随后走到姜乙面前,站定。 姜乙仰头看他。 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风暴。 她从来没有见过许砚深这样。 男人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动作强势,力道却控制得极轻。 可还没等着男人再有别的动作,姜乙就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因为她的脸,确实疼。 许砚深的手指顿住,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缩在一旁的顾安安。 “哪只手打的?” 第一卷 第13章 谁打你的打回去 闻言,顾安安哆嗦着,那只刚还要泼水并且还打了耳光的手此时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背在身后,整个人往后缩。 “大……大哥……我不是……” 许砚深没有理会这一声颤抖的呼唤。 他站在姜乙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视线再次落在她高高肿起的左半边脸上。 只过了几分钟,那里指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些发紫。 许砚深的眸色沉得可怕。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边缘。 “疼不疼?”他问。 姜乙仰着头看他。 她只看到男人薄唇开合,那双向来深沉冷淡的眼睛里,此刻装着她从未见过的疼惜。 是的,疼惜。 姜乙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在许家待了这么多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忍气吞声,唯独没学会怎么面对别人的关心。 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在酒吧发现许承泽出轨并且被男人当众侮辱的时候,她没哭。 许承泽让她顶罪的时候,她没哭。 被关进拘留所以为至少要蹲几年的时候,她没哭。 甚至刚刚被顾安安当众羞辱扇耳光时,她也没想过要哭。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做那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东西。 可现在,许砚深仅仅是问了一句疼不疼。 她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很烫。 姜乙张了张嘴,想说不疼,想说没事。 可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无声地流泪。 而且,她听不见。 助听器早就坏了,现在的世界对她来说,是无声的。 她只能茫然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 许砚深的手指僵住。 他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耳,那一瞬间,男人周身的戾气暴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站在不远处的顾安安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许砚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暴戾。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在姜乙震惊的目光中,抬起双手。 修长的手指灵活变动,打出一串流畅的手语。 【别怕,我在。】 姜乙瞪大了眼睛,眼泪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 他会手语? 堂堂京圈太子爷,许氏的掌权人,竟然会这种冷门的东西? 许砚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再次比划:【谁打的,打回去。】 姜乙愣住。 许砚深转身,视线冷冷扫向早已吓傻的顾安安。 “喜欢打人?”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顾安安颤抖着把右手往身后藏,“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既然这只手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废了。”许砚深语气平淡。 顾安安脸色惨白,“不……不要……” 她求救似的看向姜乙,又看向门口,希望能看到许承泽的身影。 可惜,没有人会来救她。 许砚深回头看向姜乙,重新打手语:【打回来。】 姜乙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她不想和顾安安这种人一般见识。 【在这个世界上,受了委屈要讨回来,没人能让你白白挨打。】 许砚深的手语很慢,很有耐心。 【许承泽护不住你,以后我护着。】 姜乙看着最后那个手势,心口猛地一颤。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护着你。 不是利用,不是施舍,就是单纯的,护短。 姜乙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 她走到顾安安面前。 顾安安想躲,却被许砚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安安哭着求饶,“你看在承泽的面子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求饶。 姜乙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顾安安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顾安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姜乙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冷冷看着她。 这一巴掌,是为了刚才的羞辱,也是为了这几天受的窝囊气。 许砚深走过来,递给姜乙一张卫生纸。 “擦手。”他打手语。 姜乙接过,低头认真擦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江淮。”许砚深开口。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江淮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张导和制片人。 看到屋内的情形,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安安脸上顶着个大巴掌印,哭都不敢哭出声。 许砚深拉开一把椅子,让姜乙坐下,自己则半倚在会议桌边,长腿交叠。 “张导。” 张导冷汗都下来了,“许……许总。” “节目组的风气,似乎不太好。”许砚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里面撒野?” 张导看了一眼顾安安,心里叫苦不迭。 这可是二少的女朋友,他哪里敢管啊。 “许总教训的是,我们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许砚深视线扫过顾安安,“顾小姐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这节目也就不用录了。” 顾安安猛地抬头。 “许氏的投资,不是用来让人仗势欺人的,”许砚深语气冷淡,“我能让你进组,也能让你滚蛋。” “还有,”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姜乙,“她是专业顾问,不是谁的助理。” “以后谁再敢对她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分量太重,张导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姜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特聘的专家,一定要最高规格待遇。” 处理完这一切,许砚深转身看向姜乙。 姜乙正定定地看着他。 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看着那些人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顾安安灰败的脸色,她知道,他在给她撑腰。 许砚深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又比划了一次手语:【带你去医院。】 姜乙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漏风的大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还暖洋洋的。 她点头,乖乖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出电视台大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姜乙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忽然想起之前许承泽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许承泽是她的救赎。 殊不知,真正的光,一直都在更高的地方,只是她以前从未抬头看过。 第一卷 第14章 她在犯花痴 私人医院的顶层。 姜乙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医生正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的查看她脸上的伤。 许砚深立在一旁,单手插兜。 男人神色冷淡,气压极低。 片刻之后,医生收起手电筒,转身对许砚深恭敬道:“许总,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有些红肿,抹点药过几天就能消。” 许砚深下颌微点,“上药。” 小护士端着托盘过来,拿棉签蘸了药膏,凑近姜乙的脸。 大概是被许砚深的气场吓到,小护士手有些抖,棉签头重重按在她脸上的红肿上。 姜乙疼得缩了一下。 “嘶……” 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男人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得吓人:“轻点。” 小护士手一抖,又偏了位置,戳到了姜乙脸旁边没发红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吓得快哭了。 “行了。” 许砚深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拿过棉签和药膏,“出去。” 小护士如蒙大赦,看了医生一眼。 两人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乙仰头看着他,有些无措。 许砚深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岔开,身躯前倾,向她逼近。 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气再次袭来,霸道的钻进她的鼻子里。 姜乙有点紧张,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坐垫。 随后,许砚深捏住她的下巴,稍稍抬起。 距离太近了。 近到姜乙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手里拿着棉签,动作极轻地在她脸上涂抹。 药膏凉凉的,但他手指的温度很高,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好像带过一点点电流。 姜乙不敢呼吸。 目光无处安放,只能被迫落在他脸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还有他的唇。 男人的唇色很淡,唇形却极其好看。 姜乙脑子里有些乱。 她想起刚才他在电视台说的话。 他说,没人能让你白白挨打。 他说,我护着。 下一秒,许砚深换了一根新的棉签,再次蘸药。 姜乙的视线微微下移。 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喉结凸起明显。 随着他的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居然莫名有些性感。 姜乙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对着许砚深发花痴…… 而且还是许家的大少爷,是许承泽的大哥。 许砚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手上动作停住。 他掀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 “疼?” 男人喉结滚动,只说了一个字。 姜乙听不见,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她摇摇头。 许砚深收回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纸巾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矜贵。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乙也跟着站起来,因为没戴助听器,她有些局促,只能看着他。 许砚深抬手,在她面前打手语:【脸不要碰水,记得按时擦药。】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打起手语来看起来赏心悦目。 姜乙抿了抿唇,抬手回他:【谢谢大哥。】 许砚深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又打出一串手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忍着,直接找我。】 姜乙愣住。 直接找他? 他那么忙,整天有好多事要处理,哪有时间管她这种小事。 况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比划:【大哥,你会手语?】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想问了。 手语并不好学,尤其是这种专业的自然手语,没有几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这么流畅。 许砚深看着她眼里的疑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转瞬即逝,却让那张冷硬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他没解释,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动作:【刚好会。】 姜乙看着那个“刚好”,有点发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刚好。 许砚深没再多说,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发丝柔软,触感很好。 “走吧,送你回去。” 这次姜乙没看懂,但看他转身往外走,便赶紧跟了上去。 …… 把姜乙送到楼下,看着她那间工作室的灯亮起,许砚深才收回视线。 “许总,回哪边?” 江淮在驾驶座问。 许砚深降下车窗,摸出一根烟点燃,没抽。 “回御景湾。” 车子启动。 许砚深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上次去警局捞人,是因为不想许家闹出丑闻,也是因为许承泽这人太无耻,做得太过了些。 已经触及了他身为许家掌权人的底线。 送了监控,撤了案,也是顺手为之,不想欠一个小姑娘的人情。 但今天…… 他去电视台本来是为了谈另一个项目的冠名,路过那间会议室时,听到里面的动静,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这一次的停下,他看到顾安安一巴掌扇到姜乙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戾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那么乖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像一株小草。 怎么能任由那些烂人随意踩踏。 他只觉得许承泽眼瞎心盲,把珍珠当鱼目。 所以,那一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护着她,不让珍珠失去光泽。 仅此而已。 良久之后,许砚深将烟灭掉,关上车窗。 护着就护着吧。 反正他许砚深想护一个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第一卷 第15章 她是聋子就是她的错 这边,姜乙回了工作室。 这一夜其实很难熬,或者说未来的很多个夜都会很难熬。 因为没有助听器,没有任何声响,她会觉得很难受。 她刚把那尊青铜鼎挪回工作台,门口就有了动静。 她本来就没锁门,来人直接推门而入。 是许承泽。 他大概是刚把顾安安送回去,这会儿满脸的不耐烦,还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姜乙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承泽几步走到跟前,手撑在桌沿,“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他在怕。 怕她在许砚深面前告状,怕她吹耳边风。 姜乙觉得挺讽刺。 这还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吗? 在真正的大佬面前,怂得像个孙子。 她抬手,比划了两下:【没说什么。】 许承泽眉头皱得死紧,“别跟我比划,看不懂。”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去学哪怕一个最简单的手势。 在他看来,她是聋子,这本身就是她的错,凭什么让他去迁就。 姜乙手顿住。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过一旁的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 打完,把屏幕亮给他看。 【大哥让我好好修文物,没提你。】 许承泽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算你识相。” 他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记住了,以后在大哥面前管好你的嘴,别什么都往外抖落,要是坏了我的事……” 他又开始放狠话。 姜乙不想看,收回手机,低头继续打字。 片刻后,她再次举起手机。 【你不去陪顾安安吗?她今天也被我不小心打了一巴掌,现在应该挺需要安慰的。】 许承泽看清楚了每一个字,脸瞬间变了色。 “好啊姜乙,你现在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以前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有人撑腰了,腰杆子硬了?” 他指的是许砚深。 姜乙面无表情,再次打出几个字。 【是你教得好。】 许承泽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想发火,但看着姜乙那张冷淡的脸,又瞬间觉得没意思。 和一个聋子吵架,太费劲。 他说十句,她听不见一句,还得靠打字,这架吵的一点都不爽! “懒得跟你废话。” 许承泽没了耐心,一脸晦气地摆摆手,“这几天安分点,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姜乙感觉到了门框的震动。 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她看着那紧闭的门,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脑海里忽然闪过许砚深打手语的样子。 那个男人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看起来不是最近才学会的,而是已经学了很久。 【别怕,我在。】 姜乙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同样是许家的儿子,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许承泽连看懂一个手势都觉得是浪费时间,许砚深那样身居高位的人,却愿意为了沟通去学手语。 许砚深比许承泽,好了太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那是大哥。 是京圈太子爷,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钱。 助听器坏了,那是必须要换的,不然没法生活,更没法工作。 她查了查银行卡余额。 数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几年在许家,吃穿用度虽然不愁,但现金流都在许母手里把控着,她也就是靠接私活攒了点。 但这几天买设备买材料,花得七七八八。 再配个好的助听器,少说也要好几万。 姜乙叹口气,重新低下头。 看来得多接几个急单了。 熬几个通宵,应该能凑够首付。 这一夜,工作室的灯亮到了天明。 翌日清晨。 姜乙是被饿醒的。 她在工作台趴了一会儿,脖子酸痛。 刚想去洗把脸,门口挂着的铃铛动了。 姜乙这会听不见,所以避免有人来敲门,她昨晚特意挂了一个大铃铛,有人敲门她就能看见。 能礼貌敲门的人,肯定不是许承泽。 姜乙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居然是江淮。 许砚深的特助。 江淮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见到她,江淮微微躬身,态度看起来很礼貌,“姜小姐,早。” 姜乙虽然听不见,但能看懂他的口型。 她侧身让人进来,有些疑惑地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 江淮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许总让我送来的。” 他说着,打开了盒盖。 姜乙视线落下去,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助听器。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机身小巧精致,还是银色的,一看就是定制的高端货。 旁边还放着全套的配件和保修卡。 姜乙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这个牌子,是国外的顶级医疗器械品牌,有钱都未必能定得到现货,光是排队就要半年。 江淮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看起来很有力的字。 【试试合不合适。】 是许砚深写的。 姜乙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此刻是CPU烧了。 昨天晚上她还在为几万块钱发愁,计划着要熬多少个大夜才能攒够。 今天早上,这个东西就摆在了她面前。 还是许砚深送的。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许总说了,”江淮放慢语速,确保她能看懂,“那个坏了是意外,既然是在处理家务事时坏的,理应由家里负责。” 姜乙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激动了。 随后她抬头看向江淮,想说什么,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江淮笑了笑,示意她,“姜小姐,您先试试。” 姜乙深吸一口气,将助听器戴上。 开机。 下一秒,她好像听到了手机弹消息的声音,风吹的铃铛响起来的声音,还有身后的小刀突然掉在地上的声音。 “姜小姐?”江淮试探着叫了一声。 姜乙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鼻子一酸,那种被在意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许砚深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个助听器。 而是在告诉她一件事。 她姜乙值得更好的。 第一卷 第16章 我是来看戏的 等江淮走后,姜乙捏着助听器看了看。 她刚才试戴过,音质干净清晰,没有半点杂音,甚至比她之前那只还要好很多。 江淮送来的时候说,这是定制款。 她低下头,凑近了细看。 在助听器内侧极隐蔽的弯钩处,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看不太清,于是眯起眼去辨认。 就在她即将看清的那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乙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偏过头,看到屏幕上跳动着顾安安三个字,无奈接通。 “姜乙,脚本收到了吗?”顾安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贯的颐指气使,“节目组刚发给我,我转给你了。” 姜乙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一个文档。 “收到了。”她声音平淡。 “收到了就赶紧看,”顾安安语速很快,“我看了下,里面有几个环节要点评文物的历史背景,你帮我把台词改改,要显得专业点,深奥点,最好能有些外行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立一下我的才女人设。” 姜乙抿了抿唇。 这就是许承泽说的指导。 不仅仅是当枪手,还要负责给顾安安镀金,让她在镜头前光芒万丈。 “知道了。”姜乙应下。 “还有,后天是第一次录制,早上八点就要到电视台做妆造,”顾安安说,“承泽那天要送我过去,车里坐不下,你自己打车去吧,别迟到,要是耽误了我的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姜乙放下手机,扯了扯嘴角。 车里坐不下。 许承泽那辆宾利,后座宽敞得能躺下两个人,怎么会坐不下。 不过是不想让她碍眼罢了。 她打开那个脚本文件。 嘉宾阵容确实很强。 除了顾安安,剩下的两位都是业内的大拿。 一位是省博物馆的馆长,姜乙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另一位是著名的考古学博士,专攻青铜器研究。 顾安安夹在这些人中间,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许氏砸了钱,这种级别的节目,顾安安连门槛都摸不到。 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神秘嘉宾”四个字。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看起来颇为神秘。 姜乙没多想,这种综艺节目搞噱头是常态,现在的节目不都是有剧本的。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脚本里需要顾安安发言的部分标注出来,又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写了几段看起来很专业的见解。 避免顾安安看不懂。 几个小时后,她才终于搞定。 姜乙揉了揉脖子,视线再次落在那对助听器上。 她拿起来,重新戴回耳朵上。 说起来,这份人情,她算是欠大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昨晚发的那句谢谢上。 许砚深一直没回。 她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最后,只发过去简短的一句。 【大哥,助听器很合适,谢谢。等节目录完,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看。 心跳莫名有些快。 …… 许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桌子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高管,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许砚深面无表情的翻着手里的文件。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方案?” 男人声音不高,却冷得要命。 刚才还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浑身一抖,冷汗顺着脸流下来,“许总,这个……是因为……” 许砚深语气平静,“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做不出来就滚蛋。”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很低。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淮站在一旁看到了,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谁这么不长眼,敢给老板发消息? 这下好了,直接撞枪口上了 许砚深瞥了一眼。 备注是姜乙。 他脸上的冷意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随后点开微信。 【大哥……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小姑娘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透着一股子乖巧。 许砚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请他吃饭? 她那点工资,请他吃什么?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那张不怎么喜欢化妆的脸,还有她受了委屈硬扛着也不敢说的样子。 下一秒,许砚深唇角极轻的勾了一下。 那股子笼罩在会议室上方的冷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散去了不少。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在座的高管。 虽然神色依旧冷淡,但语气明显缓和了。 “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但都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活菩萨磕了个头。 …… 两天后。 姜乙起了个大早。 她没打车,坐了最早的一班地铁去电视台。 虽然是顾安安的助理,但她身上挂着特聘专家的牌子,加上那天许砚深在电视台立下的规矩,她这一路畅通无阻。 工作人员见到她,态度都客气得不行,一口一个“姜老师”。 姜乙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只低着头,快步进了休息室。 顾安安还没来。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简单利落的工装连体裤,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怎么化妆,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头来。 上下打量了姜乙一眼,随后露出一抹笑。 “你是姜乙吧?” 姜乙愣了一下。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我是宁素月。”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姜乙有些意外。 宁素月。 这个名字她听过。 宁家也是京圈的显赫世家,和许家是世交,宁素月是宁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家里宠上了天。 只是听说这位大小姐性格古怪,一直在国外念书,很少在圈子里露面。 “你好。”姜乙伸手同她握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修复作品,那个宋代的曜变天目盏,修得真好,”宁素月眨眨眼,“我是你的粉丝。” 姜乙有些局促,“谢谢。” “我也是这次的嘉宾,”宁素月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姜乙恍然。 原来神秘嘉宾就是她。 宁家大小姐,跑来参加这种鉴宝节目。 姜乙心里有些无奈。 现在的富二代,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镀金吗? 一个顾安安不够,又来一个宁素月。 看来这一季的节目,注定是不会太平了。 “别这么看着我,”宁素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和那个顾安安可不是一路人,我是来……看戏的。” 她眼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但是看向姜乙的眼神里,却带着善意。 姜乙直觉,这位大小姐口中的看戏,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希望合作愉快。”姜乙礼貌地回应。 宁素月笑得更开心了,“一定很愉快。” 第一卷 第17章 我想喝你倒的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出奇的顺利。 顾安安大概是被许砚深那天在电视台的手段吓到了,全程老实得不行,甚至连讨厌的眼神都没敢往姜乙身上扫过一次。 倒是宁素月,对姜乙格外照顾。 这种照顾不显山不露水,递瓶水,帮忙调一下麦克风位置,甚至在顾安安想要抢话时,又能把话题引回姜乙身上。 姜乙看不懂宁素月。 这位宁家大小姐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毫无攻击性,可姜乙总觉得那笑意没达眼底。 在豪门里面待久了,她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人,也没法不阴谋论。 她总觉得,宁素月来这个节目不简单,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但是呢,人家实实在在的在节目上帮了她,姜乙也只能强迫自己不乱想了。 周五晚八点,节目上线。 姜乙坐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用手机在微博看相关的新闻。 热搜上挂着#顾安安豪门才女#的词条,位置很高,一看就是砸了钱的。 点进去,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之词。 【天呐,顾小姐太美了吧,旗袍太杀我!】 【不仅人美还有才华,对青铜器了解这么透彻,真是爱了爱了。】 【这就是豪门千金的底蕴吗?某些小明星真没法比。】 整齐划一的话术,满屏的彩虹屁。 许承泽为了捧红心上人,向来舍得下血本。 姜乙面无表情的扫过一条条的评论。 她甚至能想象到顾安安此刻得意洋洋的嘴脸。 其实顾安安的家里算不上是什么豪门,应该说是中产,不过她有许承泽的爱加持,说是豪门也不为过。 况且等她退婚之后,顾安安不就要变成豪门太太了? 手指下滑,在一堆水军控评里,她忽然看到几条不一样的。 【只有我觉得旁边那个专家小姐姐好有气质吗?清冷挂的诶,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是那个眼神绝了。】 【+1,而且她手好稳啊,那个修复动作看着就专业,不像演的。】 【好像叫姜乙?搜不到微博呢,求各位大大指路。】 姜乙目光顿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很陌生,却也不坏。 甚至让她那颗麻木已久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原来,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埋没。 微信群忽然震动不停。 【素月:@所有人今晚魅色组局,庆祝首播大捷,大家务必赏光哦~】 底下是一排整齐的“收到”。 顾安安更是秒回:【素月姐请客,必须要去呀!】 姜乙看着这些消息,皱了皱眉。 她不想去。 她向来不喜欢那种地方,太吵了,而且…… 忽然,她想起了之前跟某个男人的约定。 那天许砚深回了个“好”。 她还欠他一顿饭呢。 犹豫了一小会,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打了过去。 响了三下,接通。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很好听。 “大哥,”姜乙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是我,姜乙。” 那边似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嗯,有事?” 许砚深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姜乙抿了抿唇,顿了顿后开口,“那个……吃饭的事,可能要过几天了。” 那边似乎动作停了,听不见什么声音。 一时间,姜乙心跳有些快。 她怕他生气,又赶紧解释:“今晚是节目组聚会,而且是宁小姐组的局,我……不太好推脱。” 又是这种局。 许砚深将文件放在一边,眸色渐深。 但是……小姑娘这是在跟他报备? 这种想法让他顿了顿,原本因为刚刚的工作很心烦,现在莫名没有那么烦躁了。 “在哪?”他问。 “魅色。” 许砚深挑眉,想起了之前许承泽一次次在那里闹出的烂摊子,微微有些无奈。 “知道了。”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姜乙以为这就结束了,松了口气,刚要说再见。 “姜乙。” 男人忽然叫她的名字。 姜乙,“在。” “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姜乙拿着手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几个字。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温度,烫得她心头都在发麻。 她放下手机,好半天才回过神。 转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许家给她置办的衣服不少,但大多是用来撑场面的礼服,华而不实。 她在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的吊带裙。 很简单,也不惹眼。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肌肤白的像雪,眼神也很静。 这就够了。 到了魅色,推开包厢门。 里面闪烁着紫光,音乐声更是震耳欲聋。 宁素月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顾安安紧挨着她,正笑得花枝乱颤,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许承泽也在,正和旁边的人拼酒,衬衫领口敞开着,醉眼迷离。 见她进来,原本热闹的包厢静了一瞬。 姜乙不想引起注意,找了个角落刚想坐下。 “哟,大功臣来了。” 顾安安的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醒酒器。 “姜乙,怎么才来啊,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顾安安脸上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仗着许承泽在,又是在这种场合,她那点刚刚消停几天的嚣张气焰又冒了出来。 她把醒酒器往姜乙怀里一塞。 “来,既然迟到了,就给大家倒酒吧。” 这哪里是把她当嘉宾,分明是当成了服务生。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姜乙抱着醒酒器,微微有些不悦。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承泽。 许承泽正跟旁边的人喝的开心,眼神淡漠地扫过她,没有半分要解围的意思。 而宁素月,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噙着那抹令人看不透的笑,而且并没有看她这边。 所以,没人帮她。 姜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这种开心的日子,她不想惹得大家不愉快,伸手叫了个服务生,把醒酒器递过去。 下一秒,顾安安将她的手抓住,“我想喝你倒的。” 第一卷 第18章 单纯讨厌蠢货 姜乙抬眸盯着顾安安,神色清淡。 她其实并不适应这种场合,音乐震得耳朵很难受,即便戴着助听器,那些人声依旧像是一团乱麻。 顾安安似乎是今晚的主角,一身亮片短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将服务生手上的醒酒器抢过来,挑衅的看着姜乙。 这几天姜乙过得太安逸了。 有些热搜评论说姜乙有气质,甚至还有人嗑起了姜乙和宁素月的CP,这让顾安安很不爽。 一个许家养女,一个听不见的残废,也配抢她的风头? 大概是许家这几天的对她管的很松,又或者是那个所谓专家的头衔,让姜乙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安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姜乙回忆一下。 她将醒酒器抬起来摇了摇,脸上的笑意盈盈,眼底却是冷的。 “姜乙,”顾安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愣着了,大家都等着喝酒呢。” 说着,她将醒酒器往姜乙怀里一塞。 姜乙被迫接住,手腕被压得沉了一下。 周围有人看过来,大多是看好戏的神情。 在这个圈子里,捧高踩低是常态,谁都知道姜乙在许家是个什么地位。 姜乙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许承泽。 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正偏头听人说话,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间,他往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是默认的。 甚至可能觉得,让未婚妻给情人倒酒,是一种别样的情趣。 或者说是play的一环。 姜乙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顾安安。 “我不倒。” 她声音不大,但又确保能让顾安安听到。 顾安安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姜乙站起身,将醒酒器重重顿在桌面上。 红酒还溅出来了几滴,洒在桌布上。 “我又不是服务生,”姜乙看着她,“想喝酒,自己倒。”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想到姜乙敢当众驳她的面子。 “姜乙,你别给脸不要脸,”顾安安压低声音,语气狠厉,“让你倒酒是看得起你,你信不信我让承泽……” “好啦。” 音乐声小了些,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插进来,打断了顾安安的威胁。 宁素月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几颗骰子,笑眯眯地看过来。 “今天是庆功宴,吵什么架呀,”宁素月招招手,“姜乙,过来坐我这边。” 顾安安脸色变了变。 她敢欺负姜乙,却不敢得罪宁素月。 宁家在京圈地位超然,宁素月虽然看着好说话,但骨子里却是个不好惹的主。 “素月姐,”顾安安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我就是想让她帮帮忙……” “这种事让服务生做就行了,”宁素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姜乙,陪我玩会儿。” 姜乙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宁素月身边坐下。 顾安安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在另一边坐下,紧挨着许承泽。 “玩什么?”有人起哄。 “大话骰吧,”宁素月将骰盅推到桌子中间,“简单,刺激。” 一共四个人玩,许承泽顾安安以及宁素月,还有刚被拉上桌的姜乙。 宁素月是顾安安的下家。 第一局开始。 顾安安看了眼自己的点数,喊道:“四个五。” 宁素月连骰盅都没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开。” 顾安安一愣,“你不信我?” “开吧。”宁素月笑。 大家掀开看了看。 全场只有两个五。 顾安安输了,喝了一杯。 第二局。 顾安安学乖了,喊得很保守:“三个六。” 宁素月眼皮都没抬,“开。” 顾安安瞪大眼睛,“这你都开?” 结果一数,全场真的只有两个六。 顾安安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局面变得十分诡异。 无论顾安安喊什么,是先喊的还是后喊的,宁素月都只有一个字:开。 哪怕顾安安喊两个一,宁素月都照开不误。 偏偏宁素月的运气好得离谱,每次都能抓到顾安安喊假的。 顾安安面前的空酒杯摆了一排,脸红得像是猴屁股,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我不玩了……”顾安安大着舌头,想推开酒杯,“你……你针对我……” “愿赌服输嘛,”宁素月托着下巴,笑得人畜无害,“安安,你酒量不行啊。” 许承泽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按住顾安安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看向宁素月,“素月,差不多行了。” 宁素月耸耸肩,“既然许少心疼了,那就不玩了。” 顾安安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呕——” 许承泽脸色一变,赶紧扶起她,“安安?我带你去洗手间。” 他揽着顾安安往外走,路过姜乙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顾安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撒娇。 包厢门关上。 姜乙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苏打水。 她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自己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对另一个女人呵护备至,甚至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要跟发小吵起来。 而她坐在这里,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心情想,许承泽这件白衣服怕是要报废了,顾安安的妆也花得没法看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离不开许家,离不开许承泽。 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 “解气吗?” 身旁传来宁素月的声音。 姜乙转过头。 宁素月没看她,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 “为什么帮我?”姜乙问。 她和宁素月非亲非故,之前在节目里也是第一次见面。 宁素月将骰盅扣在桌上,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温度。 “不为什么,”宁素月的红唇勾了勾,“单纯讨厌蠢货罢了。” 第一卷 第19章 只想离开这 姜乙觉得胸口发闷,起身和宁素月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透气。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四下里静得有些诡异。 姜乙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泼了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得吓人。 她瞬间有点不想回去了,要不等下找个理由走吧。 决定之后,她整理好衣服,低头往外走。 才转过洗手间的拐角,一道黑影忽然横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是个身形肥硕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一股恶心的宿醉臭味。 姜乙皱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想绕过去。 男人却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拦住她,“美女,一个人啊?” 那只手并不老实,直接往她肩膀上搭。 姜乙侧身避开,冷声道:“让开。” “别这么凶嘛,”男人借着酒劲儿,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视线黏腻,“刚才在包厢门口就看见你了,长得真带劲,陪哥哥玩玩?” 说着,他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姜乙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姜乙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放手!”姜乙厉声喝道。 男人根本没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整个人压过来,粗糙的大手开始撕扯她的衣领,“装什么清高,来这种地方玩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撕拉”一声。 是衣服布料裂开的声音。 姜乙只觉得锁骨处一凉,身上黑色的吊带裙肩带被扯断了一根,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屈辱感瞬间涌上头顶。 她拼命挣扎,抬腿去踢,却被男人用膝盖死死顶住。 这里应该是死角,没人经过。 绝望之际,姜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另一侧走廊,两道人影正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 是许承泽和顾安安。 许承泽正扶着顾安安,顾安安似乎醉得不轻,整个身子都软在他怀里。 姜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嘴想要呼救。 许承泽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姜乙看到了许承泽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错愕。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正被一个醉汉按在墙上,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许承泽眉头瞬间拧起,本能地松开顾安安,脚步就要往这边迈。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顾安安忽然身子一歪,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承泽……我好难受……”顾安安带着哭腔,声音虚弱,“我想吐……你帮帮我……” 许承泽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顾安安,又抬头看向几米开外正在挣扎的姜乙。 姜乙被男人那只脏手掐着下巴,嘴里发出呜咽声,眼神死死盯着他。 她在求救。 许承泽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还是松开了顾安安准备过去帮姜乙。 下一秒,顾安安直接滑倒在地上,“承泽……你……” 许承泽不得已又停下,将人拉起来搂在怀里。 再抬头看着姜乙的时候,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这边是特别难受连站都站不稳的心上人,那边是没什么感情还马上要退婚的未婚妻。 他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随后重新揽住了顾安安的肩膀,许承泽低声哄道:“没事,我带你去那边休息。” 他转过身,背对着姜乙的方向走去。 姜乙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她现在心里的冷意,比刚刚被扯坏衣服的时候还要冷上一百倍。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看着她被羞辱,他选择了转身。 身上的男人还在污言秽语,带着酒臭味的嘴就要凑到她脸上。 姜乙不再看那边,眼神瞬间变了。 变的恶狠狠的,像个小狼。 下一秒,她的右手摸向脑后。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头上戴了一根木簪,本是她修复时用来当工具的,紫檀木的,被她磨得很尖。 拔下,握紧。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男人按在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啊——!” 杀猪般的叫声响彻走廊。 男人吃痛,捂着手背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姜乙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推开他,转身就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高跟鞋崴了一下,她索性踢掉鞋子,光着脚狂奔。 转过拐角,她没看路,一头撞进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唔……” 鼻子撞得生疼,姜乙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继续逃。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肩膀,瞬间制止了她的慌乱。 “姜乙。” 低沉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冷意,在头顶响起。 姜乙浑身一颤,抬头。 许砚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 他垂眸看着她。 女孩狼狈到了极点,头发散乱,光着脚,那条黑色的裙子肩带断了,露出大片肌肤,上面还有明显的红印子。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簪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下一秒,他脱下身上的大衣,罩在姜乙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属于男人的体温和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姜乙紧紧抓着大衣的领口,吓得牙齿还在打颤。 “大哥……”她声音破碎。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乱糟糟地传过来。 “姜乙!你怎么了?” 许承泽的声音传来。 他和顾安安终于过来了。 那边的醉汉还在哀嚎,保安已经闻声赶了过去。 许承泽几步冲过来,看到姜乙缩在许砚深怀里,身上披着男人的大衣,露出的小腿上还有蹭破的血痕。 他心脏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许承泽问完,又看向姜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心虚,“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 姜乙从许砚深怀里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麻木。 “我想离开这儿。”她声音沙哑,是对许砚深说的。 许砚深揽着她的肩膀,给了身后的江淮一个眼神,“处理干净。” 第一卷 第20章 亲手杀死最爱你的她 说完,他拥着姜乙就要走。 江淮跟了许砚深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意思,无非就是打断两只手然后丢到荒郊野岭让人自己走回去之类的。 可这边,许承泽心里忽然慌得厉害,那种即将彻底失去什么的预感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姜乙,“姜乙,我送你……” “别碰我!” 姜乙猛地甩开他的手,反应激烈的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许承泽,眼里的恨意毫不遮掩。 “许承泽,你就在不远处吧?” 姜乙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明明看见了。” 许承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我……安安她……” “顾安安不舒服,比我的清白更重要,是吗?”姜乙冷笑,眼底一片荒芜,“是不是如果我真的被那个男人玷污了,你就更高兴了?” “那样你就又有把柄可以拿捏我,又有理由逼我给顾安安当垫脚石,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嫌弃我脏,把我扫地出门,对不对?” “不是!”许承泽大声反驳,额角青筋暴起,“姜乙你别胡说八道!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来?” 姜乙逼问,“哪怕你喊一声,哪怕你往前走一步。” 许承泽哑口无言。 顾安安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小声辩解:“姜乙你别怪承泽,当时我是真的难受,承泽也是太担心我了……” 姜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刚刚醉成那样,现在吓了一下怕出事了怪到她头上,所以瞬间酒醒了? 搞不搞笑? 她没反驳,只是看着许承泽。 眼神陌生得让许承泽害怕。 “许承泽,这一刀没扎在他脖子上,算他命大。”姜乙举起手里还沾着血的木簪,语气森然,“下一次,我不保证扎的是谁。” 说完,她没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跟上许砚深的脚步。 许承泽僵在原地。 他看着姜乙决绝的背影,看着她被许砚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带走。 心脏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他以前总觉得姜乙离不开他。 她是许家养大的,是个残疾,没背景没依靠,除了依附他,她没地方可去。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感情,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犹豫了。 顾安安抓着他的手,说难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是…… 姜乙那么坚强的人,应该能处理吧? 或者,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她最近越来越不听话。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姜乙刚才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没有恨,只有恶心。 他看的清清楚楚。 许承泽忽然感觉身上很冷。 他好像,真的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亲手杀死了。 “承泽……”顾安安怯生生地拉他的袖子。 许承泽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顾安安踉跄了一下。 “你先别和我说话。” 另一边。 江淮处理完那个醉汉,快步追上来。 他面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显然处理这种事早已轻车熟路。 “许总,”江淮声音压得很低,“右手废了,手机被我销毁,人已经扔在国道上了。” 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深夜,能不能好好地走出去,看那个人的造化。 姜乙缩在许砚深怀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话,也没觉得残忍。 刚才那种绝望和屈辱还在身体里乱窜,如果不是她手里刚好有根簪子,如果不是她跑得快,现在被毁掉的人就是她。 这是那个人应得的。 许砚深也没看江淮,只点了下头。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 姜乙身上还裹着男人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沾了血的木簪。 许砚深看了她一眼,伸手将木簪拿走,扔给副驾的江淮。 “脏。”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后拿过湿巾,拉过她的手,一根根擦着她手上留下的血迹。 下一秒,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乙惊了一下,有些迟钝地拿出来。 上面跳动着宁素月三个字。 她犹豫了两秒,许砚深却没给她挂断的机会,直接伸手帮她按了接通,又顺手开了免提。 “姜乙,你没事吧?” 宁素月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很是焦急,“我刚听说你在走廊碰到流氓了?都怪我,这局是我组的,魅色的老板也算是我的朋友,让你受惊了,真的对不起。” 姜乙靠在后座上,看着车顶的阅读灯,眼底一片疲惫。 “我没事。”她声音很哑。 “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今晚所有的安保都要换人,”宁素月语气诚恳,“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不管你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 “不用了。” 姜乙打断她,“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边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好,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登门道歉。” 电话挂断。 许砚深侧头看她,姜乙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毛在小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驶入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地库。 这是许砚深名下的大平层,离公司不算太远,但他极少回来住。 进了玄关,灯亮起。 姜乙没问许砚深为什么将她带到这,许砚深也没说。 但是他猜小姑娘现在应该不想一个人待着。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很是清冷,没什么人气。 许砚深安排姜乙坐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去拿医药箱。 姜乙有些局促地坐着,身上那件大衣不敢脱,里面的裙子已经没法看了。 许砚深走回来,打开药箱,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衣服脱了。”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姜乙手指紧紧抓着大衣领口,脸涨得通红,拼命摇头。 许砚深看着她防备的样子,眉心微蹙,随即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姜乙,”他语气无奈又有些强势,“我是你大哥。” 第一卷 第21章 不再做别人的陪衬 姜乙咬着唇。 就是因为是大哥,才更尴尬。 “只有锁骨,”许砚深看穿她的顾虑,“把领口拉下来一点,我看一眼伤。” 姜乙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大衣领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锁骨窝深陷,原本精致漂亮的地方,此刻上面出现了几道青紫的指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许砚深眸色瞬间暗沉下去,周身寒意四溢。 他挤了点药膏在指腹,轻轻涂抹在那片淤青上。 药膏很凉,但他的手很热。 姜乙瑟缩了一下,没敢动。 许砚深动作很轻。 “跟宁素月很熟?”他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姜乙愣了下,老实回答:“不熟,刚认识没几天,录节目的时候她帮过我。” 许砚深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划过一丝嘲弄。 帮? 宁家那个大小姐,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善茬。 宁家和许家早些年有过口头婚约,虽然没指名道姓是许家的哪个儿子,长辈们也只当是酒后玩笑。 但宁素月这次突然回国,又混进节目组接近姜乙,目的显然不纯。 许砚深太了解这个圈子了。 宁素月这是在看戏,甚至在推波助澜。 她想看姜乙和顾安安斗,想看许承泽为了两个女人焦头烂额,甚至想通过姜乙,来试探许家的深浅。 姜乙在宁素月眼里,大概只是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个有趣的玩具。 许砚深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感恩戴德。 “以后离她远点。”许砚深收回手,随后拿了一张纸慢悠悠的擦手。 姜乙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宁小姐……人挺好的。” 许砚深看着她干净的双眼,有些无奈。 有些话,他没法说得太透。 难道要告诉她,宁素月可能是她的情敌?或者是个要把她当棋子的人?还是说可能把她耍的团团转? “听话就是。” 许砚深没解释,视线落在她刚刚受伤的小腿上。 刚刚在走廊狂奔,不知道在哪里蹭破了皮,渗着一丝丝血,脚踝也肿了一块。 他没起身,直接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极具冲击力。 姜乙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缩腿。 大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 “别动。” 男人掌心干燥,贴在她的小腿上,那种灼热感似乎顺着脚一路烧上来。 姜乙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砚深不仅是许家长子,更是整个京圈都要敬让三分的许总。 此刻,他却单膝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脚给她上药。 这场面太……夸张了。 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许砚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神情专注,用棉签一点点处理着伤口。 “姜乙。” 他一边上药,一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年长者的教导意味。 “出门在外,长点心眼。” 棉签按在伤口上,有些疼。 “别谁对你笑一下,你就把心掏给人家。” 许砚深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撞进了她的眼底。 “这个圈子里,笑面虎多得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姜乙怔怔的看着他。 男人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记住了吗?” 姜乙没说话,心在剧烈跳动,震得她都有些发麻。 她点了点头,乖乖的回答,“记住了。” 许砚深松开她,随后站起身。 许砚深给姜乙上完药,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了药箱。 “太晚了,”他站起身,单手插兜,垂眸看她,“你今晚可以住在这。” 姜乙一怔,下意识就要说出拒绝的话。 孤男寡女,哪怕他是大哥,这也有些不合规矩。 许砚深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客卧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 他又看了一眼腕表,“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今晚睡书房,不会出来。” 语气平淡,也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姜乙捏着大衣的领口,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其实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回工作室。 刚刚在魅色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个男人的咸猪手,还有许承泽转身离去的背影,都让她到现在还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虽然陌生,但好在……有许砚深在。 他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谢谢大哥。”姜乙低着头,声音很轻。 许砚深没再多言,转身去了书房。 姜乙进了客卧。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冷硬的黑白灰调,但床铺看起来很软。 她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客房里准备好的浴袍。 躺在床上,周围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和许砚深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味道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节目组的群消息。 导演在群里艾特所有人,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录制第二期节目,让大家不要迟到。 顾安安紧跟着回复了一个“收到”的可爱表情包,看起来心情已经恢复了,好像完全不记得几个小时前在魅色的事。 姜乙只看了一眼,眼底并没什么波澜。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脑海里闪过今晚她握着木簪扎下去的那一幕。 那是她第一次伤人。 以前在许家,她总是忍,忍许承泽的坏脾气,忍许母的刁难,忍许家亲戚的看不起。 她以为只要忍,就能换来安稳。 但今晚,当木簪刺入那个男人手背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原来反击并没有那么难。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她想,她确实变了。 变得不再那么懦弱,也不再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抱有任何幻想。 等这次节目录完,退婚成功,她就彻底离开许家。 她有手艺,能赚钱。 到时候,她要去很多地方。 去看看敦煌的壁画,去看看大英博物馆流失的文物,去环游世界。 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是好的。 世界那么大。 她姜乙不该被困在许家,给别人当陪衬。 第一卷 第22章 经过我同意了吗 想着这些,姜乙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翌日清晨,姜乙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在哪儿。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赶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衣服还是昨晚那件,好在外面有许砚深的大衣裹着,只要把扣子扣好,也看不见里面。 推开房门,姜乙愣了一下。 许砚深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上成大背头,而是有些随意地垂下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生活气。 手里拿着ipad在看新闻,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姜乙有些拘谨地走过去,“大哥早。” “坐。”许砚深下巴点了点他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早餐,很简单,清粥小菜,还有两笼蒸饺。 姜乙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大哥了。” “顺手的事。”许砚深放下平板,给她盛了一碗粥。 姜乙双手接过。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姜乙吃得很慢,也很斯文。 她不时偷偷抬眼看对面的男人。 许砚深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动作优雅,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子,赏心悦目。 姜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吃完送你去电视台。”许砚深忽然开口。 姜乙动作一顿,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不顺路,会耽误你工作。” 许氏集团在城南,电视台在城北,完全是两个方向。 许砚深抽了张纸擦嘴,掀起眼皮看她。 “我今天要去那边视察。” 姜乙:“……” 许氏什么时候有业务在电视台了? 但大佬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再反驳,只能乖乖点头,“那好吧。” 吃过饭,两人下楼。 江淮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候。 姜乙跟着许砚深上了后座。 姜乙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着大衣的纽扣。 许砚深也没说话,闭目养神。 快到电视台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 许砚深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真的很瘦,裹在他的大衣里,显得更小只了。 但昨晚她扎人的那一刻,却并不弱小。 “姜乙。” 姜乙回头,“嗯?” 许砚深看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以后试着强势一点。” 姜乙愣住。 “不要谁欺负都受着,”许砚深声音低沉,语速很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心上,“在许家受了委屈要说,在外面受了欺负要打回去。” 他顿了顿,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 “你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姜乙心口猛地一颤,鼻尖瞬间有些发酸。 她看着许砚深。 男人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句极具分量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姜乙知道,不是。 许砚深从不开玩笑。 车子在电视台门口停稳。 “对了。”许砚深伸手,借过江淮递过来的盒子,“按照你的尺寸买的,等下去休息室换。” 姜乙看着盒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热意,“谢谢大哥。” 她接过,随后推开车门下去。 …… 接下来的几场录制都很顺利。 也导致顾安安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 《国宝档案》这几期播出后,反响不错,许氏集团砸了钱,加上节目组后期剪辑得当,她那个豪门才女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热搜上了好几个,全是夸她人美心善有才华的,还接到了几个广告。 许承泽对此很满意,之前在魅色的事也全部被他抛在脑后了,还带着顾安安去挑珠宝。 顾安安看中了一枚粉钻戒指,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来,举着手在他眼前晃。 “承泽,好不好看?” 许承泽正低头回消息,闻言瞥了一眼,敷衍道:“好看。” “那就买这个吧,”顾安安凑过去,软着嗓子撒娇,“正好录完节目,你带我回老宅见奶奶,我也得有点拿得出手的首饰。” 提到回老宅,许承泽手指顿了下。 他和姜乙的婚约还没解除,带顾安安回去,老太太那边怕是不好过关。 但看着怀里女人期待的眼神,加上最近姜乙也没再闹腾,他心底那点顾虑也就散了。 反正姜乙想退婚,成全她就是。 “行,”许承泽揽过她的腰,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亲了一口,“等最后这期节目录完,我就带你回去,跟奶奶提结婚的事。” 顾安安眼睛瞬间亮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只要进了许家的门,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许二少奶奶,至于姜乙那个聋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顾安安整个人都飘飘然。 手机震动,节目组统筹发来微信,是最后一期直播盛典的流程单,还有一份确认书。 【顾老师,这是明晚直播的具体环节,您受累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回复个收到。】 顾安安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风光嫁入豪门,哪里有心思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两个字:【收到。】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一扔,继续拉着许承泽试项链。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六个小时,顾安安老早就在化妆间做妆造。 编导拿着台本过来对流程,“顾老师,现场修复这个环节安排在八点半,大概二十分钟,您这边工具都准备好了吧?” 顾安安正在刷睫毛,手一抖,睫毛膏蹭到了眼皮上。 她转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现场修复?” “就是直播修复文物啊,”编导有些纳闷,“流程单上写得很清楚,是本期节目的重头戏,为了展示您的专业能力,特意安排的。” 顾安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之前几期都是录播,有姜乙在旁边打掩护,再加上后期剪辑,她只需要摆摆样子就行。 可今晚是直播。 几百万人在线观看,几台高清摄像机怼脸拍,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别说修复文物了,她连那些工具叫什么都认不全。 “谁让你们安排这个环节的?”顾安安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一卷 第23章 烂锅配烂盖 编导被她吼得愣住,拿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昨天发给您,您确认过了的……” 顾安安抢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自己回的收到。 完了。 许承泽推门进来时,化妆间里一片狼藉。 化妆品扫了一地,顾安安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要命,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这是?”许承泽皱眉,绕过地上的散粉盒。 顾安安看到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承泽,这节目我录不了了!” 许承泽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皱得更紧。 直播海报已经发出去,全网都知道今晚顾安安要露一手,这时候说不录,那是把许氏的脸往地上踩。 “你是猪脑子吗?”许承泽没忍住骂了一句,“流程都不看就敢答应?” 顾安安哭得更凶了,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哪知道他们会搞突然袭击……都怪姜乙!她是顾问,流程也有她一份,这么大的坑她都不提醒我,她就是故意的!” 她习惯性地把锅甩给姜乙。 许承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事儿怪不到姜乙头上,人家姜乙是顾问,又不是保姆,没义务盯着顾安安回微信。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能不能改成录播?”许承泽问编导。 编导一脸为难,“许少,这期最大的噱头就是直播,平台那边推荐位都给足了,现在改,违约金倒是小事,关键是信誉……” 许承泽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许氏最近股价不稳,这个项目也是许砚深盯着的,要是搞砸了…… 想到许砚深那张冷脸,许承泽就头皮发麻。 没办法,只能去求大哥。 许砚深今天刚好在电视台视察,这会儿正在顶楼的休息室。 巧的就是,姜乙也在,似乎在给他看一份文件。 门被推开,许承泽带着顾安安进来,满脸的焦躁。 “大哥。” 许砚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闻声撩起眼皮,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安安那张花猫脸上。 神色淡淡,没应声。 许承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 “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场了,”许承泽姿态放得很低,“要是直播出了岔子,许氏也跟着丢人。” 许砚深放下咖啡杯,动静不小。 顾安安抖了一下。 “自己惹的祸,自己平。”许砚深语气漠然,“许氏丢得起这个人,倒是你,许承泽,为了个女人,脑子都不要了?” 许承泽脸色涨红。 顾安安缩在他身后,不敢说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姜乙。 姜乙合上文件,神色平静。 她没看那两个人,只是看着许砚深。 许承泽见许砚深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姜乙身上。 “姜乙,”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这事儿你能解决对不对?你是顾问,只要你想办法把今晚混过去,我保证,录完节目立马和你解除婚约,绝不拖延。” 又是这一套。 姜乙觉得好笑。 她甚至有点可怜许承泽,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许砚深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那双墨色的眸子看向姜乙。 他在等。 等她的态度。 姜乙站起身。 她走到许承泽面前,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只觉得面目可憎的脸。 “好啊。” 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承泽大喜过望,“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顾安安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姜乙这个软骨头,到最后还不是得给她擦屁股。 “别高兴了,”姜乙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 她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但姜乙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他在问她,想清楚了吗? 姜乙点点头。 她不欠许家的了。 今晚过后,她和许承泽,和许家,桥归桥,路归路。 “我去和导演沟通,”姜乙说出自己的方案,“在直播现场找一处场地改成封闭式的,就说修复需要安静的地方,只留一个固定机位拍手部特写和背影。” 顾安安一听,立刻不乐意了,“那岂不是拍不到我的脸?” 姜乙无语,“你要脸,还是要名气?” 顾安安噎住。 “我会坐在顾安安的位置上操作,”姜乙继续道,“顾安安只需要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露个面,中间的过程,我来替。” 这就是最完美的方案。 狸猫换太子。 许砚深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你想好了?” 这话是对姜乙说的。 这种弄虚作假的事,一旦被拆穿,他们今天这个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丢脸。 但事已至此……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要怪只能怪许承泽太蠢了,会喜欢这么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 姜乙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大哥,”她打着手语,动作流畅,【我想得很清楚,用一次手替,换我的自由,这笔买卖,划算。】 许砚深看着她的手势,眸色深沉。 良久,他微微颔首。 “既然你决定了,”他站起身,“那就去做。” 他走到姜乙身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给她顶着。 姜乙垂下眼,抿了抿唇。 许承泽还在一旁催促,“既然定好了就赶紧去准备吧,还有几个小时了,别耽误了。”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仿佛姜乙的给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姜乙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承泽正拉着顾安安的手安慰,两人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多好的一对。 真是烂锅配烂盖了。 第一卷 第24章 肯定是她拿的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 因为是最后一期收官之作,节目组造势很大,演播厅里灯光通明,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气氛紧绷。 台下,贵宾席正中间的位置。 许砚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双腿交叠,神色淡漠。 许氏集团是最大的赞助商,大老板亲临现场,台长和导演都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许承泽坐在许砚深旁边,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后台的方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虽然姜乙答应了救场,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这是直播,一旦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许砚深偏头,视线扫过许承泽抖动的腿,语气很冷:“腿要断了?” 许承泽一僵,立马坐直了身体,干笑两声:“没……就是有点紧张。” 许砚深没再理他,目光投向台上。 顾安安已经上场了。 她穿着一身很漂亮的旗袍,一看就是定制款。 开场白背得很流利,大概是下了功夫的,加上只有几句简单的场面话,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弹幕在疯狂刷屏。 【豪门千金就是不一样,这气质绝了呢!】 【听说今晚要现场修复啊?我期待住了!】 【顾姐姐人美心善又有才,不知道谁这么幸福能娶到她呢?】 流程走得很快,鉴宝环节结束后,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上来一个盒子。 镜头拉近,盖子打开。 是一枚黄澄澄的小方章。 清乾隆御制,寿山田黄小方章。 这东西是故宫馆藏的,节目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出来的,说得上是价值连城。 东西一露面,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飙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画面。 顾安安按照剧本,笑着介绍了几句,然后起身走向舞台一侧早已搭好的修复室。 那里只留了一个特定的机位。 顾安安走进去后,镜头切换。 直播的镜头中,只剩下一双手,和那个方章的特写。 那是姜乙的手。 许砚深看着大屏幕。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的很干净。 台上,姜乙坐在桌子前,戴好护目镜和手套。 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助听器被她调到了最小,现在她只有眼前的这枚印章。 她并不紧张。 毕竟要不是这个节目,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亲手摸到这枚小方章。 她在显微镜下观察。 印台的一角,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裂纹会随着时间和温度的变化而扩大。 田黄石质地软,修复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痕迹。 姜乙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清理,填补,打磨。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弹幕里原本还在吹捧顾安安颜值的风向变了。 【卧槽,这手法,专业的吧?】 【看这手稳的,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顾安安居然真的会修?我还以为是人设呢,路转粉了!】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手控福利啊!】 许承泽看着大屏幕上的弹幕,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发堵。 他知道那是姜乙。 那双手,给许家修过太多文物,还给他缝过扣子,甚至在他受伤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现在,这双手在帮另一个女人擦屁股。 而且是他逼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许砚深。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锁在那双手上,眼底深沉,看不出情绪。 他也有点看不懂许砚深,他不知道他这个大哥到底是为了许家,还是真的有私心。 想到这段时间他一次次的救下姜乙的时候,他的心都堵的要命。 他都不知道姜乙跟这个大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是他不敢深想,毕竟很多次,都是他将姜乙逼到那种地步…… 二十分钟后。 姜乙放下了工具。 修复完成。 看起来很完美。 直播间里一片叫好声,礼物刷屏。 姜乙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 她站起身,随后慢慢退出去。 顾安安掐着点从另一侧走出来,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手里并没有拿印章,只是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献丑了。”顾安安声音甜美,“修复文物的过程很枯燥,但看到国宝重现光彩,一切都值得。” 台下掌声雷动。 许承泽也跟着鼓掌,手心却全是汗。 总算是混过去了。 直播接近尾声,主持人上台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工作人员上去撤道具。 姜乙在后台收拾自己的工具包,是许砚深送的那套,她用得很顺手。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低语,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透着慌乱。 姜乙动作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四处翻找。 “怎么了?”顾安安还没卸妆,见状皱眉问道。 工作人员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印章……印章不见了!” 姜乙手里的工具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顾安安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不见了?刚刚不还在桌子上吗?” “没了……都没了……”工作人员几乎要瘫在地上,“我刚要去收,发现盒子里是空的!” 那是故宫的馆藏。 要是丢了,就是惊天大案。 这里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面。 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 许砚深起身,大步往后台走去,许承泽慌乱地跟在后面。 后台乱成一锅粥。 导演封锁了现场,所有人都不许进出。 顾安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到许承泽进来,立马扑过去,“承泽,吓死我了……” 许砚深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姜乙身上。 姜乙安静地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刚刚那个封闭空间里,只有她和顾安安进去过。 顾安安是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而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一定要查清楚!”顾安安忽然指着姜乙,“刚刚她也在里面!肯定是她拿的!” 第一卷 第25章 你不过是个花瓶 “姜小姐,我们查一下,不好意思了。” 负责搜查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姜乙工具包的拉链。 一枚明黄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正是那枚故宫馆藏的田黄小方章。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随后是不大不小的议论。 “天哪,居然真的是她拿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清高的,手脚这么不干净。” “这算是直播事故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偷,这下要坐牢了吧。” 哪怕姜乙的助听器开的很小,那些恶意的揣测也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将她淹没。 顾安安脸上那点惊慌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 她几步冲到姜乙面前,指着地上的印章,声音尖锐:“姜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出丑,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姜乙站在原地,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她看着地上的印章,心底那点预感落了地。 果然。 从听说东西丢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盆脏水最后一定会泼到她头上。 之前在封闭的场所里,除了她,没人有这个机会,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顾安安还在不依不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国宝!你为了那点私人恩怨,置许家的名声于不顾,你安的什么心?”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 许承泽此时也挤过人群,看到地上的印章,脸色铁青。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丢人。 太丢人了。 许氏集团赞助的节目,许家的养女在后台偷文物,这事儿明天就能上头条,许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姜乙!”许承泽怒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缺钱你可以跟我说,你偷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他力气很大,捏得姜乙手腕生疼。 姜乙抬眼看他。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早就已经不对许承泽抱有任何幻想了。 她就知道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依然不是信任,而是指责,是撇清关系,是怕她连累了许家。 许承泽咬牙切齿的开口,“赶紧跟导演道歉,跟安安道歉!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也保不住你!”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姜乙的笑话,等着看她痛哭流涕地认错。 人群外围,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许砚深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冷冷扫了一眼抓着姜乙手腕的许承泽。 许承泽感觉身上一凉,下意识松开了手。 许砚深走到姜乙身边,正要开口。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服。 许砚深低头。 姜乙对他摇了摇头。 那双像小鹿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慌乱,只有一片坦然。 她不需要他出头。 许砚深眸光微动,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乙身上,等着她的解释。 姜乙弯腰,将地上的印章捡起来。 “放下!”顾安安尖叫,“那是证物,你还想毁掉证据吗?” 姜乙没理她,只是拿出随身的手帕,将印章轻轻擦干净。 随后,她将印章放回桌上的锦盒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我没有做过的事,不需要自证清白。” 她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 “我只说一点。” 姜乙抬眸,视线扫过许承泽,扫过顾安安,最后落在导演身上。 “我是一名文物修复师。” “在这个圈子里,我的名字或许不够响亮,但我的手艺,从未出过差错。” 她伸出双手,展示在众人面前。 “对于我来说,文物就是我的信仰。我绝不可能如此随意地对待一件国宝,将它塞进乱七八糟的工具包里。” “更不可能,冒着断送一生职业生涯的风险,去做这种愚蠢的事。” “我不需要证据。”姜乙看着顾安安,眼神冷得掉渣,“我的职业本能,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群中有片刻的死寂。 “说得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直在嘉宾席没说话的省博物馆老馆长走了出来。 他看着姜乙,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姜小姐的人品和手艺,我是信得过的。我们馆里好几件一级文物都是经她手修复的,如果她心术不正,早就有无数机会下手,何必等到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这么个东西?” 馆长的话分量极重。 周围的风向瞬间变了。 大家再看顾安安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怀疑。 毕竟印章是在顾安安离开后才丢的,而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姜乙的也是她。 顾安安慌了。 她没想到姜乙几句话就能翻盘,更没想到馆长会站出来帮那个聋子说话。 “馆长,您不能被她骗了啊……”顾安安急道,“东西就是在她包里搜出来的,这是……” “够了。” 许砚深忽然开口。 只两个字,就让顾安安噤了声。 男人冷冷看着她,“是不是真的,查监控就知道了。” 顾安安脸色一白,很快恢复。 因为她很清楚现场刚搭建的那个封闭的地方,只有一个直播的设备,没机会拍到别的。 但是她还是不敢保证。 顾安安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嘉宾席上的宁素月。 昨天下午。 专属休息室里,宁素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指甲油,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涂着。 顾安安坐在对面,还在抱怨着直播改流程的事,骂姜乙心机深沉。 “这也难怪,”宁素月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笑,“毕竟人家是专业的,你是半路出家,而且本来也是为了流量,但是我看着怎么这风头被她抢了去?” “凭什么?”顾安安不服气,“她就是个枪手!” 宁素月放下指甲油,支着下巴看她,“宝宝,说到底,姜乙才是那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你呢,不过是个花瓶。” 第一卷 第26章 求锤得锤 这句话戳中了顾安安的痛处。 她咬着唇,一脸的不甘心。 宁素月看着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其实吧,要想让一个人彻底翻不了身,也没那么难。” 顾安安眼睛亮了,“素月姐,你有办法?” 宁素月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道具印章。 “你看这个东西,多小巧,稍微不注意,可能就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这要是直播的时候,东西忽然不见了,又恰好在某个人的包里被发现……” 宁素月笑的眉眼弯弯,“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顾安安愣住了,“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谁会去怀疑一个即将嫁入豪门的准少奶奶呢?”宁素月打断她,“大家只会觉得,是那个被你打了一巴掌的人因妒生恨,手脚不干净。” 她站起身,拍了拍顾安安的肩膀。 “安安,机会只有一次哦。” 说完,宁素月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思绪猛的回归,顾安安看着宁素月的方向。 宁素月依然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优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感受到顾安安的视线,她微微举了举杯,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看戏。 眼神清澈无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安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宁素月昨天那些话,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在给她挖坑。 什么没人会怀疑准少奶奶,什么因妒生恨,这分明就是个回旋镖,转了一圈,最后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宁素月是故意的。 顾安安手脚冰凉,额头都冒汗了。 她不能认。 要是认了,她的豪门梦就彻底碎了,许承泽那个只会看脸的草包,绝不会娶一个有案底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要没有监控,这就还是个死局。 她咬死不认,谁能把她怎么样? 那个封闭的修复室是临时搭的,为了保证所谓的神秘感和安静,四面都封得死死的,除了那个直播用的固定机位,根本没有别的了。 而那个机位,只拍手部特写。 只要她一口咬定没做过,就算有馆长帮姜乙说话,也没有实锤。 想到这,顾安安挺直了腰,脸上挤出一丝委屈的神情,“馆长,您德高望重,但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东西确实是从姜乙包里搜出来的。” 她看向姜乙,“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否则就是你偷的。” 听她这么说,大家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有了怀疑,但顾安安咬死不认,确实也没办法。 “要证据?”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许砚深站在姜乙身后半步的位置,单手插兜,神色漠然地看着顾安安。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安安心里咯噔一下。 “许氏赞助的项目,向来注重存档,”许砚深语气平淡,“为了防止意外,在搭建修复室的时候,我在角落里让人加了一个备用摄像头。” 轰的一声。 顾安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哆嗦,“什……什么?” 备用摄像头? 怎么还会有备用摄像头? “江淮。”许砚深没理会她的惊恐,侧头吩咐,“去取过来。” 江淮点头,“是。” 此时此刻顾安安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她感觉到了。 她要完了。 如果有监控,那她刚才所有的小动作,把东西塞进姜乙包里的全过程,都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不仅是她栽赃陷害的问题,更是人品败坏。 她会彻底身败名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顾安安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从强作镇定到惊恐万分,再到现在的绝望崩溃。 姜乙神色很淡。 她转头,目光落在放着小方章的盒子上。 “其实,”姜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是个外行。” 众人再次看向她。 姜乙却没看任何人,只是伸手,摸了摸盒子。 “田黄石质地软,最怕磕碰,”她语气平静,“我包里全是金属的东西,如果跟印章放一起,肯定会弄坏印章。” 她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顾安安。 “一个真正懂文物爱文物的人,绝不会把小方章随手丢进工具包里。” 这番话,比任何指责都要管用。 它直接扒下了顾安安身上那层才女的画皮。 如果顾安安坚持说是姜乙偷的,那就等于承认姜乙这个职业修复师是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蠢货,这显然不成立。 如果顾安安承认是自己放的,那就坐实了她根本不懂文物,之前立的所有人设全是假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顾安安感觉自己好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求救般地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也慌了。 看到顾安安这个眼神,他就知道大概情况了。 要是监控真的放出来,他也跟着完蛋。 就在这时,江淮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ipad,快步走到许砚深身边。 “许总。” 江淮低声叫了一句,然后凑近许砚深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见许砚深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ipad。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是在查看视频进度。 顾安安死死盯着那个ipad,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许砚深抬起头,直直看向顾安安。 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冷淡得可怕。 “顾小姐,”他晃了晃手里的ipad,语气随意,“是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当众播放?” 顾安安腿一软。 她看着许砚深那笃定的神情,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不能放。 绝对不能放。 要是放出来,她就真的完了。 与其被当众处刑,不如…… “不……不要!” 顾安安尖叫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第一卷 第27章 你的道歉值钱吗 “是我……是我放的……” 她哭得涕泗横流,妆全花了,狼狈不堪,“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偷东西,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场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觉得震惊。 为了争风吃醋,竟然拿国宝开玩笑。 这简直是疯了。 许承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单纯善良的小白兔? 他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顾安安。 姜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安安这种人,既坏又蠢,还胆小。 只要稍微诈一下,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许砚深看着摊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随手将ipad递给江淮。 江淮接过,顺手关掉了屏幕。 其实,那个ipad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备用摄像头,也没有什么监控视频。 这个节目许氏确实赞助了,但并没有那个闲心去装什么备用监控。 刚才江淮在他耳边说的是:“许总,里面没监控。” 许砚深不过是在赌。 赌顾安安做贼心虚,赌她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博那个万一。 事实证明,他赢了。 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证,一个眼神,一句恐吓,足够让她自取灭亡。 “既然认了,”许砚深转身,看都没再看顾安安一眼,“那就报警吧。” 他走到姜乙身边,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着。 “走吧。” 许砚深开口,“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江淮在前排接了个电话,随即转头向后座汇报:“许总,那边结果出来了。”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极其淡漠的“嗯”了一声。 “因为情节较轻,且未造成实质性的财物损失,加上顾小姐认错态度……还算积极,警方那边定性为扰乱公共秩序。”江淮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神色,“只进行了口头警告,并处以五百元罚款。” 这种结果,意料之中。 毕竟印章没丢,也没坏,顾安安又是初犯,许家为了颜面肯定也会运作一番,不可能真让她去坐牢。 姜乙听着,低垂着眼睫,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指望一次就能把顾安安怎么样,只要真相大白,她的清白保住了,这就够了。 这世道也是奇葩,被污蔑的人要千方百计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使坏的人就被罚了五百块就结束了。 江淮继续道:“不过,这事儿在电视台传开了。” 原本只有几个人知道顾安安找枪手,现在经过这么一闹,加上警方的介入,顾安安为了脱罪自爆家门,那些细节全都被抖了出来。 “现在整个台里都知道顾小姐所谓的人设全是假的,连基本的文物常识都没有,还为了陷害姜小姐把国宝乱扔。”江淮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以后类似的文化类节目,或者是需要立才女人设的通告,恐怕都不会再找她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名声臭了,比坐几天牢还要难受。 顾安安想红想疯了,这下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路。 要是还想红,只能想办法立别的人设了。 许砚深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并无半分波澜。 “自作孽。” 他只给了这三个字的评价。 姜乙转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现场宁素月的反应,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发生了这些一点也不惊讶。 顾安安虽然坏,但胆子小,若是没人怂恿,她大概想不到这么绝又这么蠢的主意。 姜乙收回视线,看向许砚深。 她抿了抿唇,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儿,宁素月脱不了干系。” 许砚深看着她,神色未变,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看出来了?” 姜乙点头。 她之前觉得宁素月是好人,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 如果真的是宁素月怂恿的,那那位宁家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看戏不怕台高。 许砚深嗓音低沉:“顾安安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局。她虽然蠢,但如果不是被刺激狠了,或者是被人架到了那个份上,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毕竟顾安安当时以为只要稳住,嫁入许家是迟早的事。 拿自己的前途去赌,这不符合顾安安这种利己主义者的逻辑。 除非有人告诉她,这是一本万利,且绝不会输。 “宁家的人,心眼都多。”许砚深看着她,目光深邃。 姜乙抿唇。 她是真的没想到人性可以复杂到这种地步。 顾安安也好,宁素月也罢,没有一个简单的。 笑着对你好的人,转身就能把你当棋子,用来去对付另一个人,只为了看一场热闹。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缓缓停稳。 姜乙刚要推门下车,动作却顿住了。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宾利。 许承泽站在车边,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顾安安就站在他身侧,早已没了之前在台上的光鲜亮丽,身上披着许承泽的外套,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看到许砚深的车,许承泽立刻掐灭了烟,大步走过来。 江淮下车拉开车门。 许砚深先迈步下来,随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挡了一下车门顶框,护着姜乙下车。 看到这一幕,许承泽的脚步滞了一下,眼神复杂。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拉了一把身后的顾安安。 “哥。”许承泽声音有些哑,透着疲惫,“姜乙。” 顾安安红肿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许砚深,只能哆哆嗦嗦地对着姜乙弯下腰。 “姜小姐,对不起……”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陷害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姜乙看着她。 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台上风光无限,在后台趾高气昂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偷。 现在却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只因为她不想失去嫁入豪门的机会。 这歉道得太廉价,也太虚伪。 第一卷 第28章 只是表面功夫 姜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很烦,很恶心。 “顾安安,你道歉是你的事,但原不原谅是我的事。”她慢悠悠开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欠你的。” 果然,顾安安原本装出来的懊悔表情差点就没绷住。 姜乙看到她一闪而过的轻蔑,更是无奈。 顾安安这人并不复杂,姜乙现在都能猜到其实顾安安根本不是在后悔,而是在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能把偷文物这盆脏水泼在姜乙身上。 她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觉得坏事没做完美,道歉也只是表面功夫。 许承泽见状心里也有些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许砚深。 “哥,这事儿虽然是安安做得不对,但她也是被人挑拨的,而且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许承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能不能……别跟家里说?” 他怕老宅那边知道,更怕家里彻底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毕竟上次跪完祠堂之后,他的零花钱少了一半。 只要许砚深不开口,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许砚深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情绪。 下一秒,他目光扫过还在抽泣的顾安安,眼底尽是冷意。 “没造成后果?” 许砚深冷嗤一声,“许承泽,你脑子是摆设吗?” 许承泽一僵。 “今天如果不是姜乙反应快,如果不是现场没真的丢东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许砚深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整个许氏都要跟着你们丢脸。” 许承泽低下头,不敢反驳。 “至于家里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许砚深迈步,走到姜乙身侧。 他看着许承泽,又看了看顾安安,慢悠悠开口,“我不管老宅那边怎么想,也不管爸妈什么态度。” “经过这件事,你有必要考虑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适合结婚了。” 顾安安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许砚深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是许家的掌权人,他说让许承泽考虑,其实是整个许家都要考虑。 就算许承泽再怎么喜欢她,就算她再怎么讨好许母,只要许砚深这一关过不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名正言顺地踏进许家大门一步。 许承泽也愣住了,“哥,你这是……” “听不懂?” 许砚深眼神极冷,“这种心术不正,又蠢又坏的女人,许家要不起。” 说完,他没再给这两人任何眼神。 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姜乙。 “上去吧。” 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 姜乙点点头,接着说了一句,“明天商量退婚的事。” 她没看许承泽一眼,转身进了楼道。 直到楼道里的灯亮起,许砚深才收回视线,转身上车。 只留下许承泽和顾安安站在楼下。 顾安安抓着许承泽的袖子,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承泽,怎么办啊……大哥他……” 许承泽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是顾安安完了。 是他和姜乙之间,彻底完了。 …… 这边的姜乙回去后又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 昨晚那场直播后,顾安安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也算是身败名裂,但这并没有让姜乙觉得有多轻松。 她很清楚,这件事之后,许承泽可能不会放过她,许家也不会。 至于许砚深…… 想到那个男人,姜乙的手指紧了紧。 他说他在。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 姜乙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居然是宁素月。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也没要人招呼,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托着腮,她的视线在姜乙脸上转了一圈,才笑:“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挺好。” 姜乙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了护目镜,“宁小姐有事?” “路过,来看看你,”宁素月从包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随后推过来,“顺便道个歉。” 姜乙扫了一眼那盒子。 上面印着梵克雅宝的Logo,看大小,应该是项链或者手链。 “魅色那晚,是我组的局,让你碰上那种事,也算是我的问题,”宁素月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歉疚,“这点小礼物,算是给你压压惊。” 姜乙没动,也没说话。 她看着宁素月。 这位宁家大小姐眉眼弯弯的,眼底一片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酒吧醉汉的事而来。 至于昨天直播现场的事故,宁素月只字未提。 这就很有意思了。 姜乙把盒子推回去,“宁小姐客气了,那晚是意外,和你没关系,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收着吧,”宁素月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这是当季的高定款,还没上市呢,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气质。”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那种意外,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这句话,她说得似乎话里有话。 姜乙听着,只觉得心里那股子冷意又冒了上来。 绝不会再发生。 是保证,还是警告? 是在说那个流氓,还是在说顾安安那种蠢货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给她泼脏水了? 姜乙看不透宁素月。 这女人太会演,也太深沉,哪怕是面对面坐着,姜乙也觉得跟她没在一个世界。 “真的不用,”姜乙咬唇,“宁小姐,无功不受禄。” 宁素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收回手,合上盖子,“行吧,既然姜小姐这么有原则,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随手将价值连城的项链扔进包里。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姜乙坐回工作台后,拿起一块瓷片,不再看她,“宁小姐还有事吗?” 这是逐客令。 宁素月却没动,她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姜乙。 “听说,你要跟许承泽退婚了?” 姜乙动作一顿。 果然。 这才是正题。 “这是我的私事。”姜乙头也没抬。 “确实是私事,”宁素月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不过姜乙,你有没有想过,离了许家,你这工作室还能开下去吗?” 第一卷 第29章 她没坏心眼 姜乙抬头看她。 “你手艺是不错,但在京圈混,光有手艺可不行,”宁素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了许家这棵大树,谁还会买你的账?那些古董商,收藏家,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 姜乙抿唇。 她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她能接到那么多大单,除了手艺好,确实也沾了许家的光。 “所以呢?”姜乙问。 “所以,我想给你指条明路,”宁素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桌上,“我准备做一家私人博物馆,缺个首席修复师,待遇随你开,只要你点头要来。” 姜乙看着那张名片。 黑底金字,上面只有宁素月的名字和电话。 首席修复师。 听起来很诱人。 但姜乙只觉得荒谬。 宁素月才回国多久?就要开博物馆? 而且,她为什么要找自己? 真的是因为惜才? 还是因为她是许承泽的前未婚妻,是顾安安的死对头,把她招致麾下,能给那两个人添堵? 又或者是,想利用她去试探许家的态度,甚至试探许砚深? 姜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起许砚深之前给她上药时说的话。 别谁对你笑一下,你就把心掏给人家。 这个圈子里,笑面虎多得是。 姜乙看着宁素月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脚底发凉。 这哪里是橄榄枝,分明是另一个火坑。 “谢谢宁小姐抬爱,”姜乙没有去拿名片,“但我还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没想好?”宁素月挑眉,“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是不想给宁小姐添麻烦,”姜乙神色平静,“我这种身份,去哪里都是是非。” 宁素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姜乙,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宁素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不过,聪明人往往活得更累。”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后,她停下脚步,回头。 “名片你留着,”宁素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万一哪天许家容不下你了,或者那位护着你的大哥也不管你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推门离开。 姜乙坐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许久没有动。 许家容不下她,是肯定的。 至于许砚深…… 她垂下眼,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现在护着她,是因为他是大哥,是因为看不惯许承泽的混账。 可这份护佑能持续多久? 正如宁素月所说,如果有一天他不管她了呢? 姜乙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名片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是宁素月教她的道理,也是许砚深教她的。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利用,后者是为了让她自立。 而且,许家和宁家是世交,生意场上多有往来,两家长辈更是经常一起喝茶下棋。 在这种情况下,宁素月身为宁家大小姐,公然来挖许家养女的墙角,这本身就不合常理,甚至有些犯忌讳。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宁素月胆大妄为到根本不在乎,要么,宁许两家的关系并没有表面这么好。 姜乙很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不过是许家的一颗弃子,根本不是宁素月的对手。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着点。 维持表面的客气,做个点头之交的朋友,是目前最安全的距离。 隔天临近中午,姜乙收到了许承泽的消息。 没有废话,只有一个定位,和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法餐厅。 姜乙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既然是谈退婚,按照许家的规矩,应该是回老宅,当着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或是去许氏集团签个字。 约在餐厅,还是这种情侣约会圣地,实在不像是许承泽的风格。 毕竟这几年,他带她去这种场合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去了,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帮狐朋狗友,从未有过二人世界。 姜乙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随便拿了个外套,也没化妆,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反正都要退婚了,女为悦己者容那一套,没必要用在许承泽身上。 到了餐厅,许承泽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菜单,正低头看着。 如果不看那双总是透着轻浮和不耐的眼睛,单看这张皮囊,确实是极好的。 也难怪当年的姜乙会深陷其中。 姜乙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承泽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素?”他语气嫌弃,“许家短你吃穿了?” 姜乙没理会他的挑剔,将包放在一旁,声音平淡,“有事说事。” 许承泽噎了一下,合上菜单递给侍应生,“老样子,上两份。” 侍应生退下,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姜乙转头看着窗外。 她忽然在想,她和许承泽上一次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记忆太久远。 这些年,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怀里搂着不同的女人,看着他在声色犬马中放纵。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等在原地,总有一天他会回头。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昨天的事……”许承泽忽然开口。 他没看她,“是我没考虑周全。” 姜乙收回视线,看着他。 这是在道歉? 稀奇。 许家二少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道歉这两个字,哪怕做错了事,也总是有一堆借口,或者用钱来摆平。 “我没想到安安会那么做,”许承泽继续说道,语气有些闷,“我以为她只是想在节目上露个脸,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敢动故宫的印章。” 他说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就是虚荣了点,没什么坏心眼,这次被警方通报批评,名声也臭了,算是受到教训了。” 姜乙听着,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顾安安开脱。 什么叫没坏心眼? 第一卷 第30章 是我的草稿 把国宝塞进她的包里,如果不被发现,她就要坐牢,就要身败名裂,这叫没坏心眼? “许承泽,”姜乙打断他,“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听你给顾安安洗白,那大可不必。” 许承泽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姜乙,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姜乙神色冷淡,“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她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这五百块的罚款,已经是便宜她了。” 许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聋子,好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姜乙,浑身长满了刺,稍不顺心就扎得人手疼。 “行,不说她,”许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正事。” 侍应生端上前菜。 许承泽没动刀叉,看着姜乙,“退婚的事,我答应你了。” 姜乙点头,“我知道,那天在电视台你说过。” “爷爷后天回国,”许承泽抛出一句话,“到时候家里会办个接风宴,宁家和其他几家世交都会来。” 姜乙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老爷子。 在许家,如果说还有谁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那就是许老爷子。 当年也是老爷子力排众议,定下了这门婚事,这些年她在许家能安稳度日,很大程度上也是仰仗老爷子的余威。 现在要当着老爷子的面提退婚,姜乙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一定要在接风宴上说吗?”姜乙问,“能不能私下跟爷爷说?我怕气着他老人家。” “必须那天说,”许承泽语气强硬,“这种事瞒不住,与其让爷爷从别人口中听到风言风语,不如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也算是给两家一个交代。” 其实他有私心。 当着所有世交的面退婚,虽然许家面子上不太好看,但也算是彻底断了这门亲事,以后谁也别想拿婚约说事。 而且,他在顾安安那里夸下海口,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名分。 姜乙沉默了几秒。 “好。”她答应下来,“我会配合。” 只要能退婚,什么场合都不重要。 许承泽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既不是解脱的快感,也不是得偿所愿的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婚约是枷锁,姜乙是甩不掉的麻烦。 他做梦都想摆脱她。 可现在,当姜乙真的点头答应,甚至表现得比他还要急切时,他反倒觉得不得劲了。 就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突然不要他了。 “姜乙,”许承泽忍不住开口,“你想好了?离了许家,你打算去哪儿?” “这就不劳许少费心了,”姜乙语气疏离,“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许承泽皱眉,“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一笔钱,算作补偿……” “不需要。” 姜乙拒绝得干脆。 她站起身,连一口水都没喝。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饭就不吃了,”她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承泽,“这顿饭,算我请你,就当是感谢许少这十几年的陪伴。”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一丝留恋。 “后天宴会结束,我们就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许承泽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穿过餐厅,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扯了扯领带,他觉得领口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两清。 她说得倒是轻巧。 十几年的纠葛,怎么可能说两清就两清?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她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样子,他打架受伤她红着眼眶给他包扎的样子,还有那天在酒吧,她举着簪子狠狠扎下去的样子。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乙,真的不见了。 许承泽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他赢了,明明是他甩掉了包袱。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回到工作室后,姜乙用了一小会收尾了青铜鼎的清理工作。 鼎身的纹饰清理出来了,是典型的兽面纹,铭文也拓印了下来,一共十二个字。 她整理好资料,装进文件袋,给许砚深发了条微信。 那边回得很快:【来公司。】 姜乙没耽搁,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许氏集团总部。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前台大概是受过嘱咐,没拦她,直接帮她刷了电梯卡,送她上了顶层。 顶层很安静,姜乙走到总裁办门口,门虚掩着。 她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爷爷。” 是许砚深的声音。 低沉又冷淡,没什么起伏。 “宁家的事,我有分寸。” 姜乙的手顿在半空。 宁家? 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宁素月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还有那张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名片。 “联姻的事不急,您不用操心。” 许砚深语气依旧平平,“我有数。” 姜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来是在聊这个。 宁家和许家世交,宁素月又刚回国,两家长辈动这种心思也正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联姻这两个字,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里面没了声音。 姜乙回过神,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旁边等会儿,门内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进来。” 姜乙推门进去。 许砚深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有些冷。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机,脸上那点冷意散了些。 “来了。” 姜乙走过去,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大哥,这是青铜鼎的修复方案和断代报告。” 许砚深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办公室里很安静,姜乙站在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局促。 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还在她脑子里转。 许砚深没提,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这种豪门联姻的事,不是她该听的,也不是她该管的。 “做得不错。” 许砚深合上文件,抬眼看她,“比上次在电视台休息室那份完善很多。” 姜乙愣了下。 “那个是我的草稿……”她小声解释。 第一卷 第31章 这顿我请,下顿你请 许砚深把文件放在一旁,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 “刚才江淮说,你中午去见许承泽了?”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乙心口一跳。 果然。 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也没想瞒,老实点头,“嗯,见了一面。” 许砚深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那一哒一哒的声音,像是敲在姜乙心上。 “吃饭了?”他又问。 “没有。” 姜乙摇头,“就是谈了点事。” 许砚深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姜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这会儿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一定是错觉。 “谈什么?”许砚深继续问。 姜乙抿了抿唇,“谈退婚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后天爷爷回国接风宴上,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乙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免得他误会。 “我和他说了,这顿饭我请,算是还清这十几年的情分。” 她声音很轻,“我们……两清了。” 原本还低沉的气压居然在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回升了。 许砚深眉毛微挑,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笑。 “两清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姜乙点头,“嗯。” “挺好。” 许砚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姜乙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逼得无路可退,靠在桌沿上。 许砚深低头看她。 小姑娘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清澈见底。 看着就乖。 “既然没吃饭,”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一起吃。” 姜乙啊了一声。 “我还要工作一会,”许砚深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你去里面等我。” 姜乙想拒绝,但对上男人那双墨黑的眸子,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 她乖乖点头。 许砚深似乎心情不错,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进去吧,里面有吃的。” 姜乙红着耳朵进了休息室。 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有些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许砚深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而且…… 他说宁家的事他有分寸。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暂时不会和宁素月联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许砚深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关她什么事。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有不少杂志,姜乙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休息室太安静了。 姜乙坐在沙发上,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成想真的睡过去了。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直播的事,退婚的事,每一件都耗神。 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就涌上来。 江淮端着两杯水进来,敲门的手刚抬起,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他看进去。 沙发上的女孩缩成一团,睡得正沉。 江淮动作顿住,收回手,没敢进去打扰。 自家老板还在外面忙,这位姜小姐看着也是累极了。 他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许砚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眉心,起身往休息室走。 推开门,脚步微顿。 休息室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 姜乙侧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显得很单薄。 许砚深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在沙发旁蹲下身。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且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她睡着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散去不少,看着乖顺得很。 皮肤很白,几乎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目光一寸寸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涂口红,嘴唇却很红润,微微张着。 许砚深的喉结滚了滚。 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下移,顺着脖颈到漂亮的锁骨,最后停在她的腰间。 白衬衫扎在牛仔裤里,让腰线很明显。 很细。 那天在魅色,他用大衣裹住她的时候,手曾不小心贴过那里。 那种触感,好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弄疼她。 许砚深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 这一瞬间,他居然想把人弄醒,想看那双总是清冷的脸上出现别的神情。 或者是别的什么更过分的念头。 他伸出手,落在她脸上,想帮她把碎发整理一下。 但下一秒,他动作猛的停住。 他在干什么? 这是姜乙。 是许家收养的小姑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许砚深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子莫名奇妙的想法,随后收回手,站起身。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说话,也没开口叫醒她。 半小时后,姜乙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有些迷茫地坐起身,转头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许砚深正看着她,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醒了?” 男人声音很哑。 姜乙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湿漉漉的,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哥……”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睡着了?” 许砚深慢悠悠的回应着,“嗯,睡得挺沉。” 姜乙脸有点热,“不好意思,这两天太累了。” “饿不饿?”许砚深没接那个话茬,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饭。” 姜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她确实饿了。 两人下了楼,没叫江淮,许砚深自己开车。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环境很清幽,没几个人。 落座后,许砚深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姜乙摇头,“我都行,不挑食。” 许砚深也没勉强,又要了一壶茶。 等菜的间隙,姜乙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 “大哥,”姜乙想起之前的事,“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今天这顿算我的吧。” 虽然这里看着就不便宜,但她咬咬牙,应该还是付得起的。 毕竟欠了他太多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许砚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她,“这顿我请。” 第一卷 第32章 考虑周到的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许砚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这次是为了感谢你清理青铜鼎的努力,还帮公司挽回了声誉。” 姜乙抿唇。 挽回声誉。 确实,如果不是她救场,许氏这次损失不小。 “那……好吧。”她妥协。 许砚深放下茶杯,显然心情不错。 “至于你欠我的那顿,”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先欠着,下次再请。” 姜乙愣了下。 下次? 她原本以为,还完这顿饭,两人之间就没什么牵扯了。 毕竟退婚之后,她和许家就没关系了,和他这个大哥,自然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可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好。”姜乙低下头,避开他有些灼人的视线,“那就下次。” 许砚深看着她有些红的耳尖,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这小姑娘,也太好说话了。 私房菜馆的菜很清淡,很合姜乙的胃口。 她确实饿了,等上菜之后,低头吃的专注。 吃得差不多了,她喝汤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 公筷夹着一只剥好的虾仁,随后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姜乙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 许砚深神色自然,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 “尝尝,”他声音低沉,“这家的虾做的很不错。” 姜乙看着那只虾仁,心里那股子欠债感更重了。 她本来想着今天是来还人情的,结果反而被人照顾了一通。 “大哥,我自己来就行。”她小声说。 许砚深没应声,只看了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笋。 姜乙闭了嘴,乖乖把虾仁和青笋都吃了。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在许家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被忽视,突然被人这么细致地照顾,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之前去海底捞吃火锅的时候也是,服务员的服务太好了,照顾太到位,她感觉全程都很不习惯。 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撤了盘子,接着上了茶。 姜乙盯着茶水,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她决定找点正事聊聊。 “大哥,”她笑了笑,随后坐直了身体,“那个青铜鼎,除了之前报告里写的铭文,我后来复查的时候,发现底部还有些特殊的锈迹。” 提起专业的事,她眼底那种平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发光的双眸,好像藏着星辰。 “那种锈色很特别,如果是出土环境导致的,那说明这批东西可能不止这一件。” 姜乙看着许砚深,语气认真,“如果工地上以后再挖出来这种东西,能不能直接送我那儿去?我肯定能处理好,而且我之前上学的时候主要研究过这一块,对青铜器很有把握,绝对不会弄坏的。” 她现在缺钱,主要是更缺机会。 她能靠许家的名头一时,但不能靠一辈子,总得要自己找机会的。 她越说越顺,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许砚深没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原本就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那双眸子发光发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丧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命力。 许砚深晃了下神。 这副样子,真熟悉。 他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北城的雪下得很大,他刚从外面回老宅的时候,就看见管家领着个小女孩进来。 那时候姜乙才多大? 十二岁吧。 她站在那儿,显得那么小,穿着件洗的很干净的旧棉袄,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许母当时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嫌弃,甚至捂着鼻子往后躲了躲,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洗不掉的穷酸气。 周围佣人的目光也多是轻视和打量。 但小姜乙没被吓哭,也没躲。 她就那么站着客厅。 那张小脸冻得发红,可那双眼睛却特别亮。 看着满屋子的富贵和冷眼,她眼底没有半点怯场,只有一股子倔劲儿。 仿佛只要给她一点点养料,她这一颗小草就能顽强地活下去。 那时候许砚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后来听说是因为耳朵的问题被亲生父母遗弃,辗转才被许家收养。 至于收养的理由,他不清楚,也不关心。 只记得那双眼。 太亮了。 和眼前这双眼,完美重叠。 这么多年过去,她在许家受了那么多委屈,遭了那么多罪。 他以为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早就被磨平了棱角。 没想到,她还在。 还是那么直,也那么……招人疼。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情绪。 “大哥?” 见他一直不说话,姜乙以为他在犹豫,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是有什么困难吗?” 许砚深回过神。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没困难。” 男人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纵容,“以后只要是这方面的东西,都给你。” 姜乙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大哥!” 她这副事业心满满的样子,让许砚深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这时候只想着工作,还真是个直女。 不过,来日方长。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吧,送你回去。” 姜乙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出包厢时,许砚深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许砚深没告诉她。 其实当年在门口看完那一眼后,他曾找到给过管家一笔钱,让他带那个小女孩去买身新衣服。 只是后来他出国留学,再回来时,她已经是许承泽的小尾巴了。 不过没关系。 既然现在她要退婚,要跟许承泽两清。 那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回去的路上许砚深没让司机开车,等到了工作室楼下的时候他没着急走。 “后天爷爷回国接风宴,”他将车靠边后,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让人给你做个造型?” 第一卷 第33章 永远不记得她芒果过敏 姜乙一怔。 她向来不爱打扮,在许家这些年,除了必要的场合,她几乎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尽量降低存在感。 许砚深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小脸上,“爷爷许久未见你,总要体面些。” 姜乙想了想,也是。 许老爷子对她好,这几年她在许家能安稳度日,全靠老爷子当年的余威。 如今要当着老爷子的面提退婚,本就是大不敬,若是一身寒酸气去,只怕更惹老人家伤心,也显得她过得不好,让爷爷担心。 “好,”她点头,乖顺应下,“听大哥安排。” 许砚深似乎满意她的态度,眼底那点冷淡散去,“到时候让江淮去接你。” 姜乙下车,看着车走了之后才转身进了工作室。 才刚把包放下,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夫人三个字。 姜乙眉心微蹙。 自从上次进局子的顶罪事件后,许母付婉雯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很微妙,既嫌弃她总是处理不好任何事,又不得不倚重她的手艺给许家带来利益。 接通,那端传来付婉雯温和的声音:“乙乙啊,在忙吗?” 这称呼让姜乙有些不适。 以前付婉雯只会连名带姓叫她姜乙,心情好了叫声小姜,这么亲昵还是头一回。 “还好,”姜乙声音淡淡,“伯母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付婉雯笑,“就是想找你聊聊,我在黑天鹅咖啡,你过来一趟吧。” 姜乙有些意外。 以前许母找她,不是让她回老宅让她送东西,就是去主屋训话,从来没有约在外面过。 咖啡馆?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姜乙换了身衣服出门。 黑天鹅咖啡是会员制,环境清幽,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姜乙到的时候,付婉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手里端着咖啡,举手投足间尽是豪门贵妇的优雅。 见到姜乙,付婉雯脸上的笑意加深,招了招手,“乙乙,来,坐这儿。” 姜乙走过去坐下。 侍应生端来一杯芒果汁给姜乙。 姜乙皱眉,付婉雯这么多年都不记得她芒果过敏的事。 “最近那个节目我看了,”付婉雯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表现得不错,给咱们许家争了不少光,就连你那个宁家的伯母看了都夸你呢。” 姜乙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 付婉雯见她不说话,也不恼,叹了口气,话题一转,“之前你说,你要和承泽退婚?” 姜乙点头,“是。” “唉,其实伯母挺舍不得你的,”付婉雯一脸惋惜,“你这孩子懂事,手艺也好,要是真成了我们许家的媳妇,那是承泽的福气,只可惜那混小子不懂珍惜。”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慈爱的长辈。 姜乙心里却很清楚。 这几年付婉雯没少在背地里嫌弃她是聋子,带出去丢人,之前她跟几个贵妇人一起打麻将的时候,姜乙就去送过一次十字绣,当时她刚出门就被身后人议论,她只能假装没听见。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场面话。 “阿姨,”姜乙打断她的表演,“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付婉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乙乙啊,虽然你和承泽没缘分,但咱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还在,你又是许家养大的,这层关系总是断不了的。” 姜乙看着她,等着下文。 “退了婚也好,”付婉雯理了理披肩,漫不经心地开口,“正好最近几个许家交好的家族的公子哥也在相看对象,虽然呢几个小伙子脾气上不太好相处,但家里条件不错,你嫁过去也是享福。” 姜乙心口一冷。 几个许家交好的家族的公子哥。 那几个人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其中某一位的前妻就是被家暴打跑的。 付婉雯找这些人,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阿姨的意思是,”姜乙声音很轻,“即便我和许承泽退了婚,还要听从许家的安排,去联姻?” “这也是为了你好,”付婉雯笑得慈祥,眼底却透着精明,“你一个女孩子,又有残疾,离了许家能去哪儿?” 姜乙看着眼前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只觉得胃里翻涌。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在他们眼里,她姜乙从来不是个人,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然后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工具。 即便做不成儿媳妇,也要卖个好价钱,换取家族的利益。 反正嫁了人之后,她还是能挂在许家名下,然后再给许家修一个又一个文物。 “如果我不答应呢?”姜乙问。 付婉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了几分威胁,“姜乙,做人要知恩图报。许家养了你十几年,供你吃穿,给你治耳朵,这份恩情你还得清吗?” 又是这套说辞。 这十几年,这份养育之恩死死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让她一次次妥协退让。 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姜乙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放下杯子,抬眼直视付婉雯。 那双向来温顺的眸子里,此刻一片冰冷。 “付女士。” 姜乙改了称呼,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十几年,我给许家修复的一级文物不下百件,每一件在拍卖行都是天价。” “我帮许承泽处理烂摊子,给顾安安当枪手,甚至顶罪进局子。” “我给许家带来的名利,帮你们攀附的权贵,换来的资源,早就超过那点饭钱和医药费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付婉雯错愕的脸。 “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显得我很不尊重你,但是呢,这笔账,我早就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的婚事,我的人生,不需要许家插手。” “后天爷爷的接风宴,我会亲口跟爷爷说的。” 说完,她没看付婉雯变得铁青的脸色,正要转身就走。 但是看到了桌上的芒果汁,似乎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伯母,我芒果过敏,这么多年你从没记得过一次呢。” 第一卷 第34章 你的项链是借的吗 顾安安是真的火了。 凭借《国宝档案》里的才女人设,再加上许氏集团砸下的宣发资源,她成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新宠。 时尚杂志邀约不断,甚至有几个轻奢品牌递来了代言的橄榄枝。 许承泽当然对此很满意,觉得这几百万花得值,不仅捧红了心上人,还让家里人看到了顾安安的价值。 今天是许老爷子回国的日子,许家在老宅设宴接风。 这不仅仅是一场家宴,更是许家向圈子里展示实力的场合,宁家以及几位世交的长辈都会到场。 姜乙作为许家养女,自然要出席。 更重要的是,她答应了许承泽,要在今天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下午三点,江淮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 姜乙上了车,江淮礼貌的开口,“许总说了,先带您去做造型。”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一家高级定制工作室门口。 姜乙进去的时候,许砚深已经在了。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财经杂志,身旁放着一杯黑咖啡。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眼。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随后合上杂志,起身。 “去吧。”他对旁边的造型师说,“简单点。” 姜乙被推进了化妆间。 两个小时后,帘子拉开。 姜乙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镜子前。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复古方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漂亮的脖颈,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后面开叉,走动间能隐约看到纤细的小腿。 头发被盘了起来,只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妆容很淡,却将她脸上的优点全部放大。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微暗。 平日里她总是穿着衬衫或者工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也是第一次化这么精致的妆,但她的五官底子优越,化妆也是锦上添花。 此刻这副模样,倒让他有些不想带她出门了。 姜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大哥,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 许砚深没说话,走到一旁的展示柜前,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深邃的蓝,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 “过来。”他开口。 姜乙走过去。 许砚深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 他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极近。 姜乙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男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后颈上。 她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许砚深的手很烫,在扣上搭扣的时候,无意间擦过她的后颈。 那种触感,像是带了电。 姜乙瑟缩了一下。 “别动。” 男人声音低沉,就在耳边。 姜乙不敢动了,只觉得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烧。 扣好项链,许砚深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她。 黑色的裙,雪白的肤,蓝色的宝石。 极具视觉冲击力。 “很漂亮。”他说。 姜乙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谢谢大哥。” …… 许家老宅。 豪车云集,当那辆挂着五个8车牌的迈巴赫停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静了一瞬。 江淮拉开车门。 许砚深先下车,随后回身,绅士地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他掌心。 姜乙借力下车,随后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那是姜乙?许家的那个养女吧,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她旁边那是许总?这两人怎么一起来了?” “不是说她和许家二少是一对吗?还是大家族玩的花啊!” 议论声不绝于耳。 姜乙并没有在意,反而目不斜视。 这些年她听过的恶言恶语太多了,这才哪到哪啊? 许母付婉雯正在和宁夫人聊天,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乙今天会这么亮眼,更没想到她会和那个从不近女色的大儿子一起出现。 “砚深回来了。”付婉雯迎上去,视线在姜乙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复杂,“乙乙今天……倒是费了心思。” 姜乙淡淡叫了声:“伯母。” 许砚深神色冷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姜乙往里走去。 刚走两步,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二少回来了。” “那是顾安安吧?最近很火的那个大才女?” 许承泽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臂弯里挽着盛装打扮的顾安安。 而顾安安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高定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脖子上戴着许承泽送的那颗粉钻,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 她脸上挂着笑,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许家的人脉圈子,还是以许承泽女伴的身份。 她觉得自己赢了。 许承泽带着她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许砚深身边的姜乙。 脚步猛地一顿。 今天的姜乙,美得让他有些不敢认。 那种清冷破碎感中透着的高贵,是顾安安身上那堆奢侈品堆不出来的。 许承泽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顾安安也看到了姜乙,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掩饰过去,挽紧了许承泽的手臂,“承泽,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两人走过去。 “大哥。”许承泽叫人,视线却落在姜乙身上,有些挪不开。 许砚深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顾安安笑着看向姜乙,“姜小姐今天真漂亮,这条项链……是借的吗?看起来很贵重呢。” 她话里藏针,暗讽姜乙买不起这种东西。 姜乙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神色平静,“确实很贵,大哥送的。”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住。 许砚深送的? 那个冷面阎王竟然会送女人首饰? 许承泽也是一脸错愕,看向许砚深,“哥,你……” 许砚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低头看了眼姜乙,“累不累?去那边坐会儿。” 完全是无视的态度。 姜乙点头。 两人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里,宁素月早就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裙子,手里端着香槟,看起来心情极好。 见到姜乙,她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晚上好啊,姜老师~” 第一卷 第35章 也就是她脾气好 姜乙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细想这个笑容的意思,宴会厅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 叮咚叮咚。 起初只是一两声,紧接着是一片。 有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随后震惊地抬头看向许承泽和顾安安的方向。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还在喝酒交际的宾客们,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纷纷低头看手机,然后窃窃私语。 许承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怎么了?”他低声问。 顾安安也是一脸茫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快速看了看娱乐新闻。 最新的热搜是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有些嘈杂,但能清楚地看到顾安安正坐在化妆间里,对着电话那头大声抱怨。 “谁要自己修啊?我连那些工具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姜乙不是顾问吗?让她上啊!反正也没人看得出来!” “只要我不露脸,谁知道那是替身?只要把那群傻子网友糊弄过去就行了!”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是那声音太熟悉了。 顾安安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完了。 这是她在最后一期节目后台发飙时的视频,怎么会流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微博热搜爆了。 #顾安安假才女##国宝档案造假##顾安安替身# 几个词条直接冲上榜首,后面跟着爆字。 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清一色的骂她。 【我靠,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才女?这就是盛世美颜?原来是个只会找替身的草包啊!】 【笑死,那双手都不是她的,她是把观众当猴耍吗?】 【这种人怎么混进许家的?许二少是瞎了眼吗?找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当宝?】 【纯路人,这姐们儿是不是以为互联网没记忆?之前直播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作假。】 【能不能封杀啊?看着就反胃,把国宝当什么了?当她立人设的工具?】 【楼上的别侮辱工具,工具还有用,她是纯纯的废物。】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安安身上。 许承泽站在原地,也看着了手机上的新闻,脸色铁青。 他感觉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是耳光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 姜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转头看向宁素月。 宁素月摇晃着酒杯,对她眨了眨眼。 宴会厅内议论声四起,那些难听的话不仅扎在顾安安身上,也令许承泽颜面扫地。 他盯着手机,视频里顾安安那张狂妄的脸,此刻显得无比陌生且愚蠢。 但他没有责怪顾安安。 他在第一时间看向了姜乙。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侧,神色太过于平静,这种平静在许承泽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只有她知道这件事,也只有她有动机在这个时候放出来,让他和安安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就是看不得安安好。 一股暴戾的情绪瞬间冲垮理智,许承泽松开顾安安,大步冲到姜乙面前。 “是你干的。”他双目赤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乙,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姜乙抬眼看他。 这就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 出了事,他从不问缘由,哪怕视频里顾安安亲口承认要找替身,他也能视而不见,只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她。 “我没有。”她语气很淡。 “还装?”许承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巨大,“除了你还有谁?你就是嫉妒安安,你想毁了她!” 姜乙疼得皱眉,却没有挣扎。 周围全是看客,那些疑惑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许承泽见她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挥下来,“我今天非得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这个……” 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许砚深单手扣住许承泽的手腕,面色森寒。 “闹够了没。” 许承泽挣了一下,没挣开,看着许砚深那双极冷的眼,心底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只剩下难堪。 “哥,是她先算计安安的……” “松手。”许砚深视线落在他抓着姜乙的那只手上。 许承泽咬牙,终究是不敢违逆,愤愤地甩开姜乙的手。 姜乙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顾安安缩在后面哭哭啼啼,许母付婉雯脸色铁青正要过来打圆场。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吵什么?”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 许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承泽身子一僵,刚才那股嚣张气焰顿时散了个干净,低着头不敢吭声。 顾安安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许老爷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许承泽和姜乙身上,眉头紧锁。 “爷爷。”宁素月忽然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脸上挂着笑,声音清脆,“您可算下来了,刚才这出戏正精彩呢,二少为了个外人,都要对自家人动手了,我们这些客人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实则字字都在拱火。 许承泽猛地抬头瞪了宁素月一眼。 宁素月全然不在意,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许老爷子,“不过也是姜乙脾气好,换了别人,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许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 姜乙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宁素月的手段,这会儿开口绝不是好心,若是任由宁素月说下去,不知道还会把事情描绘成什么样。 今天是爷爷的接风宴,她不想让爷爷难做。 姜乙上前一步,走到楼梯下,仰头看着那个老人。 “爷爷,对不起。”她声音很轻,“是我们不懂事,扰了您的清净,给许家丢脸了。” 第一卷 第36章 一点面子都不留 许老爷子看着她。 两年没见,这孩子瘦了许多,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可眼底那股子低沉却怎么也藏不住。 还有她手上那道红痕,也挺明显的。 “傻孩子,”许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错不在你,道什么歉。” 姜乙鼻尖猛地一酸。 在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爷爷说,错不在她。 她强忍着泪意,垂下头。 许老爷子转头看向许砚深,“砚深,这些年你常在国外,公司的事忙,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也该管管了。” 许砚深微微颔首,“是我的疏忽。” 许老爷子又看向付婉雯,“婉雯,剩下的客人你招待一下。” 又看向各位客人,“今日许家招待不周,各位别介意。” 说完,他眼神凌厉地扫过许承泽和顾安安。 “你们几个,跟我上来。” 二楼书房。 许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姜乙,许砚深以及许承泽和顾安安四人全部站在书桌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许老爷子沉声问。 顾安安早就吓破了胆,缩在许承泽身后瑟瑟发抖。 许承泽咬着牙,还在试图粉饰太平,“爷爷,其实就是个误会,安安她……” “我没问你。”许老爷子打断他,看向姜乙,“乙乙,你说。” 许承泽猛地转头看向姜乙,眼神阴鸷,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在提醒她,闭嘴。 若是以前,姜乙大概会顾全大局,把这口气咽下去。 但现在,她怎么可能忍? 姜乙视若无睹,只看着许老爷子。 “爷爷,其实视频里说的都是真的。” 她声音平静,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明代梅瓶被摔碎让她顶罪,到顾安安在电视台打她耳光,再到直播现场顾安安偷拿印章栽赃陷害,以及刚才视频里提到的替身事件。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书房里一片死寂。 许承泽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姜乙会说得这么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许老爷子听完,气得手都在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许承泽脚边。 “混账!” 顾安安尖叫一声,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这就是你挑的女人?”许老爷子指着许承泽,气得脸色发青,“为了这么个东西,你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还要把你未婚妻往火坑里推?” 许承泽没有反驳,噗通一声跪下,“爷爷,我错了,但我……” 他想说他对顾安安是真爱,但在老爷子盛怒的目光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乙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任何爽了的感觉。 只剩下烦躁。 她真的很讨厌他一次次的扮演深情。 “爷爷。”姜乙忽然开口。 许老爷子转头看她,眼里的怒气散去,只剩下心疼,“乙乙,让你受委屈了。” 姜乙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爷爷,我想和许承泽解除婚约。” 这句话说出来,书房里的四人都没开口。 许砚深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此刻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 许承泽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许老爷子愣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乙乙,”许老爷子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你想好了吗?” 姜乙站在书桌前,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我想得很清楚,”她声音不大,“爷爷,这婚约,还是作罢吧。” 许承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 他一直以为姜乙是在闹脾气,是用退婚来博取关注,或者是以退为进逼他赶走顾安安。 可现在,她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得这么决绝。 她没看他,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许承泽心里一阵慌乱,他张了张嘴,“姜乙,你……” “闭嘴。”许老爷子冷喝一声。 许承泽身子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脸色铁青。 许老爷子看着姜乙。 许久,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想清楚了,”许老爷子声音有些哑,“那就依你。” 许承泽瞳孔骤缩,“爷爷!” “这事儿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许老爷子没看他,只摆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们没缘分,我也不能硬把乙乙往火坑里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慈爱了些,看向姜乙,“以后,这婚约就不作数了,但你还是我许家的孙女,这一点永远不变。” 姜乙垂下眼睫,心口微颤。 “砚深。”许老爷子转头。 一直没说话的许砚深迈步上前,神色冷淡,“我在。”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许老爷子揉了揉眉心,“对外怎么发通告,怎么处理后续的影响,你看着拿捏,务必把对许氏和乙乙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有,”许老爷子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顾安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带着这两个人出去,这几天我不想看见他们。” 许砚深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转身,视线扫过许承泽,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走吧。” 许承泽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明明是他想要摆脱姜乙,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可现在真的要退婚了,他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看着姜乙,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者难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神都很空,仿佛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许承泽咬着牙,终究是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拉起早已吓瘫的顾安安,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经过姜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姜乙,”他声音嘶哑,“你别后悔。” 姜乙连眼皮都没抬。 许砚深也要出去。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姜乙。 姜乙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姜乙抿了抿唇。 书房里只剩下她和许老爷子两个人。 “乙乙,过来坐。”许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 第一卷 第37章 是爷爷对不住你 姜乙乖顺地走过去坐下。 “是爷爷对不住你。”许老爷子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我是真的觉得承泽那小子虽然皮了点,但心地不坏,想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总归是有感情的。” 姜乙低着头,“爷爷,不怪您。” “怎么不怪?”许老爷子苦笑,“是我老糊涂了,这几年又忙着国外的业务,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没顾得上管,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叹息一声,“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怎么不早跟爷爷说?” 姜乙鼻子一酸。 怎么说呢。 以前她总是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她做得够多,只要她足够懂事,许承泽就会看到她的好。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都过去了。”姜乙轻声说。 “是啊,都过去了,”许老爷子点点头,“这孙媳妇做不成,那是许家没福气,也是承泽那个混账东西没福气。”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姜乙面前。 “这些年,你在文物修复上给许氏出了不少力,我都听砚深说了,好几个大单子都是靠你的手艺才拿下来的。” 许老爷子语气郑重,“许家不能亏待功臣,更不能亏待自家人。” 姜乙看着那个文件袋,有些疑惑,“爷爷,这是?” “这是许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许老爷子说,“我已经让人拟好了转让书,只要你签个字,以后你就是许氏的股东。” 姜乙整个人僵住。 百分之五。 许氏集团家大业大,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市值哪怕没有百亿,十几亿也是有的。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拿了这股份,她就真的和许家绑死了。 她费尽心思想要逃离,想要两清,想要自由。 如果签了这个字,她这辈子都还要在许家的这个圈子里打转,还要面对许承泽,面对许母,甚至面对……许砚深。 “不,”姜乙猛地站起来,“爷爷,我不能收。” 她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乙乙,”许老爷子皱眉,“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姜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做那些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股份。爷爷,我只想退婚,只想过安稳日子,我求您了,别给我这个。” 她怕。 她是真的怕。 这哪里是奖励?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走,不想再欠许家任何东西。 许老爷子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也是真的想和许家划清界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许老爷子叹气,“给你你就拿着,以后也是个傍身的依仗,谁要是敢欺负你……” “我真的不要。”姜乙打断他,“爷爷,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让我干干净净的退个婚吧。” 只要退了婚,只要不再有瓜葛。 这就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姜乙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许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叹气。 他将那份文件袋收回抽屉,“罢了。” 既然她执意要断得干净,他也不好再勉强。 “这东西我替你留着,”许老爷子语气沉缓,“若是哪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想通了,随时回来找爷爷拿。” 姜乙眼眶微热。 在这个家里,真心待她的人不多,老爷子算一个。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您多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只要许承泽不在,她还是愿意回来的。 …… 许承泽从书房出来时,背后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刚才在里面,老爷子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剐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 顾安安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妆都哭花了,“承泽,现在怎么办?品牌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解约,还要索赔,那可是几千万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赔不起这个钱,更不想背债。 许承泽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心里烦躁得要命。 但他能怎么办? 这是他自己选的女人,再蠢再坏,这会儿也不能看着她去跳火坑。 “别哭了,”许承泽甩开她的手,扯了扯领带,“我去想办法。” 顾安安还在抽噎,“你能有什么办法?爷爷都那么生气了……” “爷爷不行,还有奶奶。” 许承泽咬牙,转身往老太太的院子走。 这一晚,许家老宅灯火通明。 许承泽在老太太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那是他从小用到大的苦肉计,百试百灵。 老太太本来就疼他,又是个护短的,听着宝贝孙子在外面跪得膝盖都要碎了,到底还是心软了。 哪怕顾安安是个祸害,为了孙子,这钱许家也得掏。 第一卷 第38章 你算什么东西 翌日。 姜乙刚到工作室,就看见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风铃被人扯断了,扔在地上,碎成几块。 她皱眉,走进去。 顾安安正站在她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刀在桌面上乱划。 桌上原本摆着的几个半成品修复件,全被扫到了地上,一片狼藉。 听到脚步声,顾安安转过身。 她脸上早已没了昨晚的惊恐和狼狈,相反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姜乙,”顾安安笑看着她,“我倒是小看你了。” 姜乙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没问她话里的意思,反而神色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的教养?” “少跟我装高冷了,”顾安安冷笑,将刀重重拍在桌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清高?特了不起?我告诉你,许家已经答应帮我赔钱了,几千万而已,对许家来说就是毛毛雨。” 她走到姜乙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看,就算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承泽还是护着我,许家还是得给我兜底。” 姜乙看着她。 这女人简直无可救药。 哪怕名声臭了,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有钱拿,她就能立马生龙活虎。 “所以呢?”姜乙问,“你是来炫耀的?” “我是来通知你,”顾安安指着姜乙的鼻子,“既然拿了许家的好处,你就得办事。赶紧发个声明,就说那个视频是合成的,是你嫉妒我才找人做的手脚。” 姜乙觉得好笑。 她没理会顾安安的手,只是弯腰准备收拾地上的东西。 但是越看这些碎片越是来气,原本她不想再跟顾安安多说一句话,但是忍了这么多年了,她被人骂也很少有反击的时候。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忍了。 都退婚了,许家的恩情也还完了,她还忍个蛋呢? 她帮了顾安安那么多,她不懂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敢来惹她? 顾安安算哪根葱啊? “顾安安,”她直起身,语气不悦,“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难道不是吗?”顾安安理直气壮,“我是承泽的未婚妻,未来的许家二少奶奶,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养女,还是个聋子。” 姜乙眼神骤冷。 她往前逼近一步。 顾安安下意识后退,“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你工作室,你要是敢动我……” “你也知道这是我工作室。” 姜乙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私闯民宅,损毁财物,你是觉得那五百块罚款太少,想再去局子里蹲几天?” 顾安安脸色变了变。 但想到背后有许家撑腰,她又硬气起来,“你敢报警吗?你以为警察会抓我?承泽可是……” “别提许承泽了。” 姜乙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嘲弄,“以前我总听人说,许家二少当年追你的时候,那是轰轰烈烈,说你是天上月,是高不可攀的白天鹅。” 那时候她在许家,听着这些传闻,心里酸涩得要命。 她以为顾安安真的很美好,才值得许承泽那样去爱。 “现在看来,”姜乙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什么垃圾,“那时候的许承泽,大概是瞎了眼。” 顾安安被激怒了,“你说谁瞎了眼?你就是嫉妒!” “嫉妒你什么?” 姜乙反问,“嫉妒你蠢?还是嫉妒你坏?”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顾安安刚才碰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顾安安,你以为许家赔了钱,这事儿就翻篇了?” 姜乙扔掉抹布,抬头看她,“名声臭了就是臭了,你现在走出去,看看还有谁拿正眼看你?豪门圈子最讲究体面,你觉得顶着这么个名声,许家的大门你还进得去吗?” 顾安安身子一僵。 这是她最怕的事。 “你闭嘴!”顾安安尖叫,“只要承泽爱我,我就能进!” “爱?” 姜乙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要是真爱你,昨晚就不会为了撇清关系,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指责。” “他爱的不是你,是你精心包装出来的那个假象。” “现在假象碎了,”姜乙语气残忍,“你猜,他的爱还能剩多少?” 许承泽爱不爱顾安安她不知道,但她就要这么说,气死顾安安。 果然顾安安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大声骂回去,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许承泽那嫌弃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心惊肉跳。 姜乙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无趣。 这就是她曾经视为情敌的人。 现在看来,太一般了。 “滚出去。” 姜乙指着大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安安咬着唇,死死瞪着她,眼里满是不甘。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敢做,转身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跑了出去。 姜乙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工作室。 地上一片狼藉,那些被毁坏的工具散落各处。 她蹲下身,慢慢收拾。 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她以前看不清许承泽,也看不清顾安安。 现在终于看清了。 这一男一女,又蠢又坏又怂,欺软怕硬,还真是绝配。 …… 许砚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桌椅歪斜,工具散的到处都是,地上全是碎瓷片和不知名的零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乙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正在一片片捡那些碎片,动作很慢。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到是他,姜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也没有刚才面对顾安安时的那种冷厉,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哥。”来了她语气很淡,指了指地上,“看来你来得不巧,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许砚深视线扫过四周,眉头微蹙,最后落在她身上。 “顾安安来过?” 除了那个蠢货,也没人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姜乙点头,“刚走。” 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晃了晃,“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把监控视频发给许承泽。” 许砚深挑眉。 “刚才顾安安那一通发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姜乙笑了笑,有些无奈,“私闯民宅,损毁财物,这笔账,许承泽估计得认。” 她现在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许砚深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小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发吧。” 他走到她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既然有证据,那就让他赔。” 姜乙怔了下。 她以为他会觉得她太咄咄逼人,毕竟那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没想到他递刀递得比谁都快。 第一卷 第39章 年上的魅力 心情忽然就顺畅了不少。 “这里乱成这样,也没法工作了,”许砚深看了一眼四周,“正好,这几天许氏高层去崇礼的滑雪场团建,你也去。” 姜乙愣住,“我也去?” “你是特聘顾问,”许砚深语气理所当然,“工作室挂在许氏名下,算分公司,你也算是许氏员工。” 这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姜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员工福利? 她这个编外人员也有份? “这里交给江淮处理,”许砚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等我们回来,这里会恢复原样,损坏的东西许氏照价赔偿,费用从许承泽的账上扣。” 有人收拾烂摊子,有人赔钱,还能出去散心。 姜乙想了想,觉得这买卖挺划算。 “好。”她点头答应,“那我去。” “下午出发。”许砚深看了眼时间,“去收拾行李。” “那大哥你也去?”姜乙随口问。 “嗯,”许砚深神色淡然,“那是许氏新开发的度假区,我去视察。” 姜乙哦了一声。 心里却嘀咕,这也太巧了。 下午两点。 姜乙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江淮站在车旁,正指挥人往后备箱放东西。 看到姜乙,江淮笑着打招呼,“姜小姐,工作室我已经安排人去修缮了,您放心去玩。” “辛苦你了。”姜乙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 姜乙原本想着到了度假区再去买滑雪服和护具,结果还没开口,江淮已经打开后备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全套的装备。 全是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不知道姜小姐喜欢什么颜色,许总让人准备了白色和粉色两套。”江淮解释道。 姜乙的心跳加速了一秒。 这么看来,许砚深实在是想得太周到了,周到的让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车窗没关,她看向车内的男人。 许砚深下午没穿西装,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也散下来,多了几分少年气。 姜乙有些意外,开口问了问,“大哥,你亲自开车?” 江淮在一旁,很有眼色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公司还有点急事,我得留下来处理,只能辛苦许总了。” 这借口……找得有点刻意。 但姜乙没拆穿,只能坐进了副驾驶。 她刚坐稳,手伸向安全带。 还没碰到,旁边忽然压过来一道阴影。 许砚深倾身过来,距离瞬间拉近。 姜乙呼吸一滞,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莫名……有些慌乱。 许砚深没看她,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 下一秒,安全带扣好了。 但他没退回去。 许砚深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深不见底。 “姜乙,”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别紧张。” 姜乙咬着唇,脸颊发烫。 她不想紧张。 但这姿势,这氛围,很难不紧张。 许砚深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才慢慢退回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 “睡会儿吧,”他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到了叫你。” 姜乙转头过去,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脸有多红。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她咋觉得大哥这么让人……心动啊? 这叫什么来着,年上的魅力吗? …… 抵达崇礼时,风雪很大。 许砚深把姜乙送到酒店大堂,没下车。 他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就在度假区的会议中心,离这边还有段距离。 “房卡在前台,”许砚深落下车窗,看她裹紧了大衣,“江淮办好了入住,你自己上去,我晚点过来。” 姜乙点头,转身进了酒店。 许氏这次团建手笔很大,包下了整个顶层套房区域。 姜乙拿了房卡上楼,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没急着收拾,先去倒了杯热水。 捧着热水杯,她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雪道上的灯光连成线,看着很漂亮。 姜乙拉开落地窗的门,走了出去。 露台很大,只有半人高的隔断挡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似乎都散了不少。 旁边忽然传来一点轻响。 姜乙下意识侧头。 隔壁露台也站着个人。 宁素月穿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散着,手里晃着红酒杯,正倚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姜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宁素月怎么也在这? 这世界也太小。 “真巧啊,姜老师,”宁素月举了举杯,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笑,“你住这间啊?” 姜乙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和宁素月多做纠缠,尤其是在刚经历了那样一场并不愉快的接风宴之后。 宁素月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里风景不错,”宁素月转身,准备回屋,“姜老师慢慢欣赏。” 临关门前,她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晚上风大,小心着凉哦。” 姜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宁素月并不是许氏的员工,但是她居然有权限住在这一层,而且她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奇怪了。 她忍不住的多想。 刚送走一个顾安安,又来一个宁素月。 这日子没法清净。 她也没了看雪的兴致,转身回屋,关上门,拉严了窗帘。 手机响了,是许承泽。 姜乙看着那三个字,并没有立刻接。 上午她把顾安安砸工作室的监控视频发给了他,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些。 震动停止,没过两秒,又再次响起,还是他。 姜乙终于没招,才拿起来,接通。 “在哪儿?”许承泽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只有些急躁。 姜乙走到沙发边坐下,“滑雪场。” 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知道你在崇礼,”许承泽语气有些冲,“我是问你在哪个房间,我去找你。” 姜乙愣了一下。 他也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许家二少,许氏团建这种场合,他来凑热闹也正常,何况顾安安现在这副样子,他肯定也得找个地方散心。 “有事在电话里说就行,”姜乙拒绝,“没必要见。” “姜乙,”许承泽压着火,“那个监控视频我看了。” “嗯。” “顾安安是不对,砸了你的东西,但你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许承泽说,“发给我看什么意思?想让我赔钱?行,多少钱我都赔,只要你别把这事捅到爷爷那儿去。” 姜乙觉得好笑。 第一卷 第40章 只要钱足够多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怎么捂盖子,怎么保全他和顾安安那点可笑的面子。 “钱是肯定要赔的,清单我会让江淮转交给你,”姜乙语气平淡,“至于爷爷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许承泽语气不耐,“别忘了,咱俩还没正式办手续,我现在还是你未婚夫。” “许承泽,你在做梦呢?” 姜乙打断他,声音很冷,“爷爷已经点头了,这婚约就不作数了。”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你招招手我就得过去?” 那边只有呼吸声,有些重。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姜乙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我现在只是许家名义上的养女,也就是你妹妹,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避嫌这个词你不懂?” 许承泽似乎是被气笑了。 “避嫌?”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跟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避嫌?” 姜乙的手紧了紧。 “我那是工作。” “工作?”许承泽冷嗤,“姜乙,你别把我当傻子,大哥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他什么时候带过女员工出差?” 姜乙没说话。 她确实没法解释。 “行,姜乙,你行。” 许承泽语气忽然变了,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嘴这么利索?” “你瞎了呗。”姜乙回敬。 许承泽没生气,反而沉默了片刻。 以前姜乙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顺的,乖巧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惹他不高兴。 他嫌她闷,嫌她无趣,嫌她是个没脾气的木头美人。 可现在,她浑身长刺,每一句话都扎人,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前觉得你没趣,现在看来,”他声音低了几分,“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 姜乙皱眉,只觉得一阵恶心。 “有病就去治。”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乙靠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 以前她对他百依百顺,他视而不见。 现在她冷脸相对,他反倒觉得顺眼。 这就叫贱。 姜乙在房间里待得有些闷。 许砚深这一去就是大半个下午,连个消息也没发回来。 她本来想自己去滑雪场转转,换了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发呆,屋子里暖气太足,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姜乙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姜小姐,许总让我们送餐过来。” 姜乙动作顿了下。 许砚深?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估计是他还在忙,怕她饿着,特意让人送吃的。 她起身去开门。 门锁一声轻,她拉开门,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几分惺忪。 “大哥你……” 话没说完,甚至那个下意识扬起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生,也不是许砚深。 许承泽穿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也没拿什么餐盒,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姜乙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下去,那一丝温度也没了。 她没说话,抬手就要关门。 许承泽眼疾手快,一只手撑住门板,身形一闪,人已经挤了进来。 “许承泽!”姜乙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死紧,“你这叫私闯民宅。” “什么民宅,这是许氏包下的酒店,”许承泽反手关上门,视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再说,我是你未婚夫,进你房间怎么了?” 他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姜乙觉得头疼,“出去。” 许承泽非但没出去,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一副大爷模样。 “别这么绝情嘛,”他点了根烟,也没问她介不介意,“我刚听说大哥还在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怕你饿死,特意来看看。” 姜乙冷眼看着他,“不需要。” “你现在这脾气是真见长,”许承泽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难伺候?给你脸了是吧?” 姜乙站在原地,指着门口,“滚出去。” 许承泽轻嗤一声,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他这人就这样,以前姜乙顺着他,他觉得没劲,现在姜乙冷着脸,他反倒觉得有意思,非要凑上来找骂。 “姜乙,你别以为攀上大哥就能无法无天,”许承泽弹了弹烟灰,“大哥那是为了许家的面子才护着你,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姜乙不想听他废话,拿出手机就要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许承泽见状,也不拦着,只是起身往阳台走。 “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他拉开落地窗的门,“我抽根烟就走,省得你在大哥面前告状。” 冷风灌进来,姜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许承泽站在露台上,背影看着挺嚣张。 他大概是觉得拿捏住了姜乙,笃定她不敢真把事情闹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但他不知道,隔壁露台上,有人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端着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宁素月看着那边正在抽烟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边,许承泽抽完后烟进来。 他也没坐,居高临下看着姜乙,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顾安安那事儿,你嘴巴给我闭紧点。” “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你要是敢去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姜乙只觉得好笑。 这人到现在还以为她是那个只会告状的小孩。 她抬眼,视线凉凉的,“二少多虑了。” “只要钱到位,我记性向来不好。” 许承泽眯了眯眼。 “怎么,怕我不给?”他冷哼,“那点破东西值几个钱。” “是不值钱,”姜乙语气平淡,“也就够顾小姐再去砸个十次八次吧。” 第一卷 第41章 他唯一作用就是衬托别人 许承泽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盯着她那张清冷的小脸,忽然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聋子嘴巴这么毒。 他上前一步,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 “姜乙,你最近挺狂啊。” 男人的语气带着股漫不经心,“小样儿,跟我这儿玩欲擒还是故纵呢?” 姜乙胃里一阵翻涌。 刚刚的烟味混着他身上的香水味,直冲天灵盖。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许承泽也没恼,收回手插进兜里,“行,这劲儿我喜欢,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乙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擦着下巴被他碰过的地方。 擦得皮肤泛红。 真恶心。 以前她做梦都盼着许承泽能多看她一眼,能对她做一个亲密的动作。 哪怕只是这种轻浮的挑逗,她大概都会脸红心跳好半天。 现在,她只觉得生理性不适。 姜乙扔了湿巾,起身换衣服。 她要去滑雪。 如果不找点事做,这股恶心劲儿怕是过不去。 到了雪场,人不算多。 姜乙换好装备,站在初级道顶端。 她其实不太会滑。 记忆里只滑过一次,那是几年前,许家全家去瑞士度假。 许承泽自己在高级道飞驰,许家其他人也有教练带着。 只有她,一个人抱着雪板在角落里摔得七荤八素。 没人教,也没人扶。 现在也一样。 姜乙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滑。 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结实。 很疼。 她没吭声,撑着雪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 又摔。 再爬。 她这股子倔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远处,行政酒廊的落地窗前。 许砚深刚结束视频会议,目光落在雪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小姑娘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白色滑雪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摔倒了也不哭,也不叫人,就那么默默爬起来,接着摔。 笨拙,又有些可怜。 许砚深看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杯子,转身出门。 姜乙再次摔倒时,视线里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 许砚深逆着光站着,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大哥?”姜乙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想爬起来。 许砚深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起来。 “练摔跤呢?”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姜乙有些不好意思,“太久没滑了,有点生疏。” 其实是根本就不会。 “饿不饿?”许砚深没拆穿她,只说,“带你去吃饭。” 他这些年虽然在国外比较多,但是许家的各种旅行他也是清楚的,记忆中知道许家带姜乙去滑雪过。 姜乙拍了拍身上的雪,确实有点饿了。 “好啊。”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大哥,我刚才听旁边人说,现在好流行那个滴滴代滑。” 许砚深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什么?” “滴滴代滑啊,”姜乙眼睛亮亮的,“就是花钱找个大神带着滑,我看挺好的,省得我自己摔,明天我也想试试叫一个。” 其实她没敢说滴滴代滑是让大神牵着或者公主抱滑下去…… 许砚深盯着她。 这小姑娘宁愿花钱找陌生男人,也不想让他教? 突然周围变得好冷,姜乙缩了缩脖子。 怎么感觉大哥脸黑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 男人没再说话,带着姜乙去吃饭。 许砚深选的餐厅在酒店顶层,是家格调极高的日料店。 包厢内铺着榻榻米,落地窗外是崇礼漫天的风雪,室内却暖意融融。 两人对坐。 许家家教森严,食不言寝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姜乙低头吃着面前的刺身,有些心不在焉。 她其实不太饿,刚才在雪场摔得浑身疼,这会儿松懈下来,只觉得腿好酸。 对面男人吃相优雅,偶尔抿一口清酒。 姜乙偷偷看他。 许砚深换下了那身冲锋衣,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许砚深抬眼。 姜乙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碗里的味增汤。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直到结账离开,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走出餐厅,姜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将大衣领口拢紧。 许砚深侧头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风口那一侧。 “大哥。”姜乙打破沉默。 许砚深脚步微顿,侧目看她,“嗯?” “我下午在阳台碰到宁素月了,”姜乙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她住在我隔壁。” 许砚深神色未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宁家也看上了崇礼这边的项目,”他语气平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许氏这次团建考察,动静不小,宁家想来分一杯羹,不足为奇。” 姜乙了然。 怪不得宁素月会出现在许氏包下的楼层,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种商业上的博弈,她不懂,也不想掺和。 但想到下午许承泽在露台上的那番纠缠,她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还有……”姜乙抿了抿唇,有些迟疑,“许承泽下午也来找过我。” 许砚深眉头微蹙,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他又找你麻烦?” “也不算麻烦吧,”姜乙叹气,“就是觉得他这人挺奇怪的,以前我追着他跑的时候,他对我不屑一顾,现在我已经退婚了,他反倒时不时凑上来,赶都赶不走。”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厌烦。 “我现在是真的想躲着他,看见他就觉得……”姜乙顿了下,找了个词,“晦气。” 许砚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眼底那点冷意渐渐散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小姑娘在他面前向来拘谨,难得有这么生动鲜活的时候。 看来是真的被许承泽烦透了。 不过,她这副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向他吐槽的样子,倒是让他颇为受用。 甚至觉得,许承泽这块狗皮膏药,也不是全无用处。 起码能衬托出旁人的好。 第一卷 第42章 她也要滴滴代滑 走到房门口,姜乙停下脚步,刷卡。 “大哥,那我进去了。”她转身,仰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 许砚深垂眸,视线落在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明天几点起?”他忽然问。 姜乙愣了下,“大概……八九点吧?我想早点去雪场。” 她还记挂着那个滴滴代滑呢,想早点去物色个靠谱的大神带带她。 “不用找别人。” 男人声音低沉。 姜乙有些茫然,“什么?” 许砚深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明天我教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省得你被人骗。” 姜乙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要亲自教她滑雪? 堂堂许氏总裁,放着几亿的生意不谈,跑来雪场当教练? “可是……”姜乙有些结巴,“大哥你不是很忙吗?” “不忙。” 许砚深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身为工作狂的自觉。 “学会滑雪很快,耽误不了多久。” 姜乙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有个免费的顶级教练,还是自己大哥,确实比外面找的野路子要强。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要教她,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那……谢谢大哥。”她乖顺地点头。 那模样,乖巧得不行。 许砚深眸色微暗,直勾勾的盯着她。 实在是太乖了。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又想护着。 他没忍住,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带着几分力度,但是却引起她一阵酥麻。 “进去吧。”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酥麻感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助听器似乎将心跳的回响放大了数倍。 她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敢再看他,转身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背靠着门,姜乙深吸一口气。 脸颊烫得惊人。 翌日清晨,崇礼的雪停了。 姜乙换好滑雪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随后她将一个硕大的粉色乌龟玩偶绑在屁股上,结果自己陷入沉思。 这是江淮昨晚特意送过来的,说是防摔神器。 这东西确实能护住屁股,但这造型实在有些好笑。 她犹豫再三,还是绑上了。 毕竟昨天那一摔,到现在屁股还有点痛,她觉得面子事小,保屁股要紧。 到了雪场,人比昨天多了一些。 姜乙抱着雪板站在初级道边上,在一群装备酷炫的人中间,她身后那只粉色的大乌龟格外显眼。 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二百。 “姜乙。”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乙回头。 许砚深穿着一身黑色的专业滑雪服,单手拎着雪板,护目镜推在头盔上,露出深邃的双眸。 姜乙看着他走近,下意识想把身后的乌龟藏一藏。 但那玩意儿太大了,根本藏不住。 许砚深站定,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后面那只粉乌龟上。 “这装备,”他嗓音低沉,“没想到这么别致。” 姜乙脸有些热,小声辩解:“江淮说这个防摔。” 毕竟是他让人送去的,许砚深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头盔扶正。 “穿雪板。”他言简意赅。 姜乙乖乖低头,去踩固定器。 可能是因为那个乌龟太碍事,她试了几次都没踩进去。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许砚深单膝跪地,帮她把雪鞋卡进固定器里。 姜乙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帮忙的时候都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 许砚深起身,拿起雪仗递给她。 “重心放低,膝盖微曲,”他滑到她身后,声音就在耳边,“别怕摔,有那个乌龟在。” 姜乙:“……” 一定要提乌龟吗。 她试着往前滑了一点,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后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姜乙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重心向前。” 许砚深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调整姿势。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他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看着前面,”许砚深低头,呼吸洒在她耳朵上,“别看脚下。” 姜乙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主要是这也太近了。 这就是他说的一对一教学? “大哥”她声音有些抖,“我不敢动了。” “放松。” 许砚深带着她慢慢往下滑,很有耐心:“跟着我的节奏。” 在他的带动下,姜乙终于找到了点感觉,顺着滑下去一段。 滑到底部,姜乙停下来,有些兴奋地回头。 “大哥,我学会了!” 许砚深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勾。 “嗯,不错。” 这夸奖来得太容易,姜乙有点飘。 又练了几次,姜乙体力不支了。 她本来体质就一般,加上穿着这么重的装备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再一次滑到底部,她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反正有乌龟垫着,不凉也不疼。 “累了?”许砚深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姜乙点头,喘着气:“大哥,我不行了,歇会儿。” 她摘下护目镜,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赖皮的样子,也没催,就在旁边陪着她。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姜乙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的高级道上,一个穿着专业教练服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女生滑下来。 是公主抱。 女生搂着教练的脖子,高兴得要命,二人看起来刺激又浪漫。 周围好多人在围观拍照。 “那是滴滴代滑吗?”姜乙看得有些入迷,“真的能公主抱啊” 她昨晚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这种服务。 不用自己动,还能体验感拉满,关键是那个姿势真的很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视线忽然被一道黑影挡住。 许砚深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了那个方向。 “好看?”男人声音有些凉。 姜乙仰头看他,老实点头:“看着挺好玩的,而且那个教练技术真好,那么陡的坡都敢抱人。” 第一卷 第43章 攀上高枝 许砚深眯了眯眼。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个正把女生放下来,两人还在有说有笑的教练。 技术好? 那种也就是哄哄小姑娘了。 “想试试?”他垂眸看她。 姜乙一愣:“啊?试什么?” “滴滴代滑。” 许砚深说完,也没等她回答,直接弯腰。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她吓了一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大哥?” 她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许砚深稳稳地抱着她,脚下的雪板调整方向。 “不是羡慕吗?” 男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较劲的意味:“别人有的,你也可以有。” 姜乙:“……” 她只是看看,没说要试啊! 而且 “大哥,我那个乌龟还在呢!” 她屁股后面还挂着个大乌龟,这么抱着,那个乌龟就卡在两人中间。 许砚深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个碍事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却没把她放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抓紧。” 话音刚落,他脚下发力。 整个人快速冲了出去。 姜乙下意识闭上眼,死死埋在他怀里。 速度快得惊人,他选的不是初级道,而是旁边的一条中级道,陡了很多。 姜乙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很有安全感。 比那个什么教练强多了。 许砚深的技术确实好,看起来滑了很多年了,哪怕抱着一个人,也依然稳得不像话。 速度慢了下来。 姜乙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男人的下颌线,还有喉结。 她心口猛地一跳,那种悸动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砚深一个漂亮的刹车,停在雪道尽头。 周围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好帅啊!” “这才是真大神吧,那速度绝了。” 姜乙脸红得要滴血,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 “到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 姜乙这才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跳下来。 因为那个乌龟,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许砚深伸手扶了她一把。 “怎么样?”他看着她,眸色深邃,“比那个教练如何?” 姜乙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刚才那个滴滴代滑比? 堂堂许总,胜负欲这么强的吗? 看着他眼底那点若有似无的较真,姜乙心跳快得一塌糊涂。 “大哥最厉害。”她诚心诚意地夸赞。 许砚深似乎很受用,摘下手套。 “累了就回去。” 姜乙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还滑吗?”他问。 姜乙摇头,腿还有点软,“不滑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露台上,却变了味道。 宁素月裹着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拉近,定格在那两人身上。 画面里,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孩,姿态亲昵,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她顺手拍了一张,宁素月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是一出好戏。 当晚,酒店行政酒廊。 许承泽到的时候,宁素月已经开了一瓶红酒。 “这么急着找我,有事?”许承泽坐下,神色不耐。 自从被姜乙冷嘲热讽一通后,他心情一直不顺,连顾安安那边也没心思去哄。 宁素月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承泽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骤缩。 照片背景是雪白的滑雪场,许砚深抱着姜乙,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姜乙的手还搂着许砚深的脖子。 那种氛围,那种眼神,绝不是普通兄妹该有的。 尽管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下午拍的,”宁素月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开口,“我看他们挺般配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许承泽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你想说什么?”他抬头,声音阴沉。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感慨,”宁素月叹气,“姜老师这人,你比我认识的久,所以我有点不明白她是不是在这边吊着你,那边或许早就攀上了高枝呢?” 许承泽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没想到许总这么护着她,”宁素月故作惊讶,“上次在魅色也是,这次出来团建也是,就连之前退婚的事……” 她顿了顿,捂住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退婚怎么了?”许承泽追问。 “也没什么,”宁素月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来,姜乙那时候非要闹着退婚,态度那么强硬,我还以为她是真的伤透了心。” 她看着许承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 “现在看来,大概是早就找好退路了吧?毕竟许家大少爷,许氏真正的掌权人,可比二少你有分量多了。” 许承泽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怪不得姜乙在警局能被安然无恙的保释,怪不得她敢在直播时那么硬气,怪不得她对他不再唯唯诺诺。 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许砚深的床! 把他当猴耍呢? “她敢!”许承泽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有什么不敢的?”宁素月轻笑,“你看许总那眼神,怕是早就陷进去了。”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无辜,“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也别太生气,毕竟姜乙那种出身,想往上爬也正常。” 许承泽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头顶绿得发光。 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养女,还是个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耻辱感让他几乎发疯。 “既然她这么想攀高枝,”许承泽眼底一片阴鸷,“那我就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宁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但很快消失。 “二少怎么打算的?”她问。 “得不到就毁掉,”许承泽冷笑,“许家能养她,也能废了她。”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找几个人,给我盯着姜乙,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挂断电话,许承泽站起身,理了理领口,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谢了。”他对宁素月说。 宁素月举杯,“客气。” 第一卷 第44章 她被人跟踪了 团建结束,一行人回程。 许砚深依旧没让江淮开车,亲自送姜乙回工作室。 车子停在楼下。 “上去吧。”许砚深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早点休息。” 姜乙点头,“大哥路上小心。” 她推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回头。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的侧脸。 “大哥,”她抿了抿唇,“这两天,谢谢你。”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深沉,“上去。” 姜乙转身上楼。 直到工作室的灯亮起,黑色的迈巴赫才缓缓驶离。 姜乙站在工作室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却发现钥匙插不进去。 她愣了一下,低头细看,才发现门锁换了。 换成了最新的指纹锁。 正疑惑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砚深发来的微信:【密码是你生日,进去录个指纹。】 姜乙心口一跳。 她输入生日,滴的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原本被顾安安砸得一片狼藉的工作室,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被划花的桌子换成了新的实木工作台,散落在地的工具被收纳在架子上,连那个被扯断的风铃都换了个更精致的。 空气里也没有任何甲醛的味道,而是淡淡的木质香。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之前更好。 姜乙走到工作台前,摸了摸桌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许砚深:【以后只有你有权限,闲杂人等进不去。】 姜乙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热。 他什么都没说,却把什么都做好了。 防着许承泽,也防着顾安安。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而且她是自由的。 姜乙放下手机后心跳得有些快。 那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太让人心动了。 回家后,姜乙这几天过得有些心惊肉跳。 起先是去给一位老藏家送修好的玉壶春瓶,然后去驿站取快递,总感觉有人跟踪。 晚上甚至外面还传来无人机的声音。 她拉严了窗帘,整夜都不敢合眼。 哪怕助听器摘了,那种不安也依旧明显。 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精神也眼看着萎靡下去。 直到许砚深发来微信。 只有一张图。 是一块新出土的青铜残片。 姜乙强打精神,放大图片,盯着那上面的云雷纹看了许久。 不对劲。 这纹饰走向很奇怪,不像是中原的规制。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什么。 可能是个存在时间不久的小国。 若真是那个国家,这地皮下的东西,足以震惊考古界。 她心口狂跳,顾不上害怕,给许砚深打了电话。 “大哥,我想去之前的工地看看。” 那边声音很乱,似乎在忙,只听见男人说,“让江淮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很快。” 姜乙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出了门。 打的车似乎再被跟踪了。 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乙死死盯着后视镜,有些紧张。 她让师傅变道,后面的车也跟着变道。 师傅是个老实人,没察觉不对,还在跟她闲聊。 姜乙没说话,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车子停在工地门口。 许砚深站在围挡内,一身黑色风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看到那个身影,姜乙心底的害怕才散去几分。 她付了钱下车,快速走过去。 许砚深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莫名有些不悦。 她黑眼圈严重,在那张白得透明的小脸上有些离谱。 “怎么弄的?”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的关心。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姜乙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没事,想说是为了查资料熬夜。 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些借口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指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 “大哥。” 她声音还带着抖。 “有人在跟踪我。” 许砚深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手还在抖,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有怀疑的人?”他问。 姜乙仰头看他,眼里有红血丝,明显是没休息好。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可能是许承泽。” 除了他,她想不到别人。 但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可能。 许承泽是混蛋了点,做事不经脑子,但这种下作的跟踪,似乎又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那个人,骄傲自负,要想整她,多半是明着来,不会搞这种戏码。 “但他……应该没这么无聊吧?”姜乙挑眉,“或许是我想多了,是我这几天太敏感……” “不管是或者不是,这种危险不能有。” 许砚深打断她,声音很沉,“这事交给我来查。” 姜乙看着他,突然有些放心。 他说交给他,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工作室那边暂时别住了,指纹锁防君子不防小人,而且周边环境太杂。”许砚深语气平淡,做出了安排,“去御景湾。” 姜乙一怔。 那是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之前因为特殊情况住过一晚,当时是因为太晚了,而且那是客房。 现在直接搬过去住? “这不合适……”姜乙下意识拒绝,“那是你的房子,我住过去算怎么回事。” “那房子我不常住,空着也是空着。”许砚深看着她,“而且那边的安保是全京城最好的,你在那里,我放心。” 我放心。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 姜乙抿唇,还想说什么。 “姜乙,”许砚深往前逼近半步,“你是想让我看着你每天担惊受怕,最后神经衰弱的样子?” 姜乙哑口无言。 她确实怕。 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太糟糕了。 “那就听话。”许砚深一锤定音,慢悠悠开口,“晚点让江淮去帮你搬东西。” 姜乙没再矫情,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许砚深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样板房里走,“进来。” 姜乙跟进去。 桌上放着青铜片,应该刚出土。 姜乙看到东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细看。 那种专注劲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砚深没打扰她,只是靠在桌边,静静看着。 样板房里光很差,让她的脸却显得格外柔和。 她睫毛很长,低垂着,因为看得太认真,头发垂下来。 她随手想去别到耳后,但手里拿着工具,不方便。 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的勾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 姜乙动作一顿,浑身像是过了电。 第一卷 第45章 咬的好 她慢慢抬头。 许砚深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撑在她身边的桌上,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目光里的自己。 男人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姜乙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看完了?”许砚深嗓音低哑。 姜乙脸颊发烫,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还……还没有。” “那就专心看东西。”许砚深没动,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有些肆无忌惮,“别看我。” 姜乙耳根瞬间红透。 她哪里是在看他,明明是他离得太近,存在感太强。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可鼻子里全是雪松香,扰得她心乱如麻。 许砚深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喉结滚了滚。 这小姑娘,太容易害羞了。 不过,也确实招人。 他收回视线,直起身,没再逗她。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气息,直到再也离不开。 江淮带人来搬东西是在下午。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姜乙在这个工作室住了几年,东西看着多,但这几天被顾安安砸了一通,又被许砚深让人清理了一遍,剩下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江淮做事利落,指挥着人把箱子往车上搬。 姜乙刚锁好门下楼,就看见了许承泽。 他倚在宾利车门边,脚下是一地的烟头,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姜乙下来,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要搬走?” 姜乙没理他,径直往江淮的车那边走。 许承泽几步冲过来,拦在她面前,“我在问你话,你要去哪儿?” 他身上带着股宿醉的酒气,很难闻。 姜乙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让开。” “顾安安的事,你必须发声明澄清,”许承泽盯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只要你发个视频说那是合成的,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的态度。” 姜乙觉得好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觉得她在闹脾气,还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摆平。 “许承泽,”姜乙看着他,眼神很淡,“你在做梦吗?” 许承泽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清醒点,”姜乙语气平静,“顾安安那是自作自受,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你还指望我帮她撒谎?” “你别给脸不要脸!”许承泽恼羞成怒,“姜乙,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没人管得了你了?” 他视线扫过旁边停着的迈巴赫,那是许砚深的座驾,又看了看正在往后备箱放行李的江淮。 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你要搬去哪儿?”许承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那是大哥的车,你要搬去大哥那儿?” 姜乙手生疼,但她没喊疼,也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我不放!”许承泽双目赤红,那股子被戴绿帽子的耻辱感让他理智全无,“你是不是早就跟大哥搞在一起了?啊?退婚也是为了他吧?” 姜乙觉得他无可救药。 “许承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脏?” “我脏?”许承泽冷笑,死死攥着她,“那你呢?你一个没人要的聋子,大哥能看上你什么?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你,你还当真了?” “就算我有别人,”姜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你管得着吗?” 这句话像是炸弹,彻底炸了许承泽。 “姜乙!” 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但。 那一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许承泽的手。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色平静,硬生生将许承泽的手拦在半空。 “二少,”江淮声音板正,没什么起伏,“请自重。” 许承泽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瞪着江淮,又看向一脸漠然的姜乙,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许承泽咬牙切齿,“连大哥身边的狗都敢拦我了。” 他甩开江淮的手,指着姜乙的鼻子,“你别以为攀上大哥就能高枕无忧,咱们走着瞧。” 姜乙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神色淡漠。 “许承泽,你不是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大哥?” 许承泽动作一顿,阴鸷地盯着她。 姜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管是大哥,还是别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纠缠了十几年的男人,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瞎得彻底。 “不管是这世上的谁,都比你好千千万万倍。” 许承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比任何谩骂都要狠。 是否定,是轻蔑,是彻彻底底的看不起。 姜乙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江淮对着许承泽微微颔首,随后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只留给许承泽一嘴的尾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后驶入御景湾的地库。 姜乙拿着门卡上楼。 大平层里很安静,她站在落地窗前,心里那股子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这里很安全。 没有跟踪,没有骚扰,也没有前夫哥那张恶心的脸。 …… 许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许砚深还在处理文件。 江淮敲门进来。 “许总,姜小姐已经安顿好了。” 许砚深头也没抬,拿着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嗯。” “搬家的时候遇到了二少,”江淮顿了顿,如实汇报,“二少情绪不太好,想对姜小姐动手,被我拦下了。” 签字的动作停住。 许砚深抬起头,眸色沉沉,“动手?” “是,”江淮只觉得办公室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二少质问姜小姐是不是有了别人,还出言不逊。” 许砚深把钢笔扔在桌上。 “她说什么?” 江淮迟疑了一下。 “说。” 江淮低头,硬着头皮复述:“姜小姐当时回怼二少说……不管是大哥还是别人,都比二少好千千万万倍。” 一时间,江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板发火。 毕竟这话里也带上了别人。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男人原本冷漠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千千万万倍。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 “知道了。” 许砚深声音低沉,语气里哪还有半点冷意,甚至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这个月奖金翻倍。” 江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许总。” 看来这马屁是拍对了。 江淮退出去后,许砚深点开微信,看到某个对话框。 他看了一会儿,眼底笑意加深。 小姑娘看着软,咬起人来倒是挺疼。 不过,咬得好。 第一卷 第46章 他的独特爱好 御景湾这边。 姜乙坐在客卧的书桌前,手里还捏着那张青铜片的照片。 她在思考。 那种特殊的云雷纹走向,她几乎查阅了手头所有的资料,却始终找不到对应。 想要进一步断代,必须要更好的设备分析,还要做微痕扫描。 工作室的设备虽然不错,但还达不到这种精度,主要是现在工作室那边也去不了。 她有些焦躁,放下照片,拿起手机。 现在是晚上九点,许砚深应该还在忙。 姜乙思来想去也没发过去消息,她是真的怕打扰他。 但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她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打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 “还没睡?”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磁性,背景很安静。 姜乙心口微紧,“大哥,打扰你了。” “说事。”许砚深言简意赅。 “就是之前那个青铜片,”姜乙直入主题,“我想做个深度检测,但是找不到合适的设备,我在想能不能联系一下省博那边……” “不用那么麻烦。” 许砚深打断她,“我在西郊别墅,这边的地下室有一整套设备,你想用随时可以。” 姜乙愣住。 西郊别墅? 她知道是许砚深名下的私产,连许家人都极少涉足。 “大哥,这……不太方便吧?”姜乙咬唇,语气迟疑,“那是你住的地方,我过去的话……” 孤男寡女,又是晚上,去他的别墅? 这怎么看都不是很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姜乙。” 许砚深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坦荡,“这块地是许氏今年的重点项目,你是顾问,我是老板,为了项目进度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多想。” 姜乙脸颊微热。 确实,是她心思不纯了。 人家坦坦荡荡为了工作,她却在这儿扭捏。 怎么感觉这些年的经历都让她变成回避型人格了? “好,”她应下,“那我……现在过去?” “嗯,”许砚深答应,“江淮去接你。” 他几句话都全安排好了。 姜乙没再耽搁,换了身衣服过了一会就下了楼。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西郊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里很偏,四周被树环绕,看起来很高档。 姜乙下车,江淮并未跟上来,只是将车开走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门铃。 并没有等太久。 门开了。 许砚深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这副模样,慵懒又矜贵。 姜乙的眼神瞬间无处安放。 “大哥。”她乖乖叫人。 许砚深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 姜乙进去后,她刚要换鞋,余光瞥见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客厅窜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撞上一堵人墙。 许砚深伸手,大掌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乙僵着身子,定睛看去。 那团影子停在两人面前,优雅地踱着步子。 是一只猎豹。 体型不大,应该是只幼崽,浑身皮毛金黄,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此时正盯着她,透着野性。 姜乙心跳都快停了。 他在家里养豹子? 这就是有钱人的喜好吗? “它叫Dollar。”许砚深介绍道。 小猎豹似乎对姜乙很好奇,凑过来嗅了嗅她,然后脑袋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甚至发出了类似猫咪的呼噜声。 姜乙:“……” 她腿有点软,不敢动弹。 许砚深看着这一幕,扣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 “看来它很喜欢你,”他垂眸看她,眼底划过一丝玩味,“平时除了我,没人能近它的身。” 姜乙干笑一声,“是……是吗。” 她并不想要这种殊荣。 许砚深拍了拍Dollar的脑袋,小猎豹顺从地走到一边趴下。 “走吧,带你下去。” 他松开姜乙,转身往里走。 姜乙赶紧跟上,路过Dollar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点距离。 到了后,姜乙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这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一个顶级的私人博物馆兼实验室。 恒温恒湿系统运作,四周的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珍稀藏品,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台上摆放着光谱仪和显微镜,还有3D扫描仪……全是世界顶尖的。 甚至有些设备,她在省博都没见过。 “这些……”姜乙转头看向许砚深,眼里满是震惊,“都是你的?” “有些是以前收集的,有些是为了项目刚添置的。” 许砚深随手拿起一个护目镜递给她。 “你会用?”姜乙忍不住问。 这些设备操作复杂,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玩不来。 许砚深靠在桌边,长腿交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以前在国外留学时,选修过考古和文物鉴定,”他看着她,“虽然不以此为生,但也略懂一二。” 姜乙看着他,心情复杂。 略懂一二? 能配齐这一屋子设备,还能熟练的用上,这水平怕是吊打不少所谓的专家。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商人,没想到他如此深藏不露。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试试?”许砚深挑眉。 姜乙眼底瞬间有了光,开始操作仪器。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便心无旁骛。 许砚深站在一旁,并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许砚深拿过来接通。 “砚深,今晚盘山公路那边有局,来不来?”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带着引擎声。 是他在京圈的几个好友。 许砚深眉心微蹙,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去,有事。” “别啊,这可是今年的首秀,听说那辆新改的GT3也到了,你不来试试?”好友极力劝说。 许砚深目光扫过还在对着显微镜观察的姜乙。 她大概是有了发现,眉头舒展,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他眸光微动,改了主意。 “好。”他应下,“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许砚深走到姜乙身后。 “姜乙。” 第一卷 第47章 敢不敢比一场 姜乙正看得入迷,闻声回头,摘下护目镜,“大哥?” “先放放。”许砚深伸手,关掉了设备。 姜乙有些不解,“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许砚深转身往外走,“换个心情。” 姜乙愣了一下,“去哪儿?” 大半夜的,不在家研究文物了,还要出门? 许砚深脚步微停,回头看她,“去赛车。” 迈巴赫驶入盘山公路,车速不慢。 姜乙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攥紧安全带,心里乱糟糟的。 这地方是赛车最多的地方,也是许承泽那帮富二代最爱聚的窝点。 许砚深看起来带她来散心,可这散心的地方,实在不算清净。 若是许承泽也在,那是必然的修罗场。 更别提还得加上一个顾安安。 光是想想那两张脸,姜乙就觉得胃里不适。 她转头看许砚深。 男人侧脸冷硬,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哥,”姜乙终究没忍住,“今晚……许承泽会在吗?” 许砚深视线没偏,只看前方路况。 “不确定。” 三个字,把皮球踢了回来。 姜乙心里更没底。 不确定。 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许砚深的朋友组局,许承泽那爱凑热闹的性子,十有八九会闻着味儿过来。 要是真碰上了…… 她垂下眼,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倒不是怕,就是觉得讽刺。 以前她来这儿,身份是许承泽的跟班。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许承泽也是在这儿赛车,忘带了赛车服,那是她亲自给他改过的,十分贴他的身形。 她大半夜打车送过来,冻得手脚冰凉。 找到许承泽时,他正被一群人簇围着,怀里搂着当时的绯闻女友。 看到她拿着衣服过来,许承泽眉头皱得死紧,嫌弃地挥手:“谁让你来的?也不嫌晦气。” 周围哄笑一片。 她那会儿傻,只觉得只要他能穿上舒服的衣服比赛就好,把衣服放下,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那件衣服被他扔在更衣室,一次都没穿过。 他说,那晦气的很。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贱得慌。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灯火通明。 探照灯将山顶空地照得很亮,十几辆超跑停成一排,引擎声轰鸣。 许砚深找了个位置停车。 “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姜乙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 山顶风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抬手理了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心飘。 只一眼,她就僵住了。 最显眼的那辆黄色法拉利引擎盖上,坐着两个人。 许承泽一身白色赛车服,领口敞开,正低头吻着怀里的女人。 顾安安仰着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吻得难舍难分。 旁边围着一圈人起哄叫好。 姜乙别开脸。 以前看到这种场面,她会心痛,会难受。 现在只觉得脏。 眼睛脏,心里也膈应。 许砚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亲自挡住了那边的视线。 “砚深,好久不见!” 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 陈京墨从一辆改装GTR旁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打量着许砚深,“多少年没见你下场了,今儿怎么有兴致?” 男人家里背景硬,有颜色,所以作为许砚深的发小,他深知这位爷向来清心寡欲,身边从不带异性。 “这位是?”陈京墨抬了抬下巴。 许砚深神色淡淡,伸手虚揽了一下姜乙的肩膀。 “妹妹。” 陈京墨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原来是妹妹,”他直勾勾的盯着二人,笑着开口,“许总这哥哥当得,挺称职。” 周围几个二代也跟着起哄。 姜乙脸有些热,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那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另一边。 许承泽松开顾安安,抬头看过来。 看到许砚深的那一刻,他脸色变了变,再看到许砚深身边的姜乙,那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推开顾安安,跳下车,大步走过来。 隔着几步远,姜乙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哥,”许承泽站定,视线死死盯着姜乙,“你也来了。” 语气阴阳怪气。 许砚深冷淡地瞥他一眼,“喝酒了?” “喝了点,”许承泽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影响不大。” 他说着,目光转向姜乙,眼神阴鸷,“姜乙,你行啊,刚从工作室搬走,转头就跟大哥混到这儿来了?” 姜乙冷冷看着他。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许承泽冷笑,往前逼近一步,“你现在还是我未婚妻,你说没关系?” 顾安安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许承泽的胳膊。 她今晚穿了件紧身赛车裙,身材火辣,脸上画着浓妆,看着姜乙的眼神满是挑衅。 “姜小姐,”顾安安娇笑,“承泽喝多了,说话直,你别介意。” 她整个人都要挂在许承泽身上,宣示主权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不过姜小姐对赛车也感兴趣?”顾安安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摆弄那些废铁呢。” 姜乙觉得好笑,以前需要她的时候那就是国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废铁。 她没理她,只看着许承泽。 “许承泽,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最好给自己留点脸。” 许承泽被她这副清高的样子激怒了。 又是这副表情。 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给我留脸?”许承泽指着许砚深,“你跟大哥搞在一起的时候,给许家留脸了吗?”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的修罗场。 许砚深眸色骤冷,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许承泽。” 他上前一步,眼神带着警告,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酒醒了吗?” 许承泽身子一僵,本能地有些怂,但酒精上头,加上被戴绿帽子的感觉,让他此刻理智全无。 “我很清醒,”许承泽咬牙切齿,继续开口,“哥,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咱们就按这里的规矩办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盘山路。 “这么多年没见你开过车了,不知道手生了没。” 许承泽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挑衅的看向许砚深。 “敢不敢比一场?” 第一卷 第48章 他在维护她 所有人都在看许砚深。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侧,不自觉的攥紧了衣服。 她莫名有些心慌。 其实两年前,她见过许承泽赛车。 那个时候的许承泽,为了赢,可以不要命。 现在的许承泽,酒气上头,眼底全是疯劲。 她怕。 她怕许承泽又在动什么坏心思。 这种不安,一时间让她浑身发冷。 许砚深站在那里,神色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松开了揽在姜乙肩膀上的手,动作很慢。 “彩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许承泽见他答应,笑得更张狂了些。 他跳下引擎盖,大步走过来,视线在姜乙脸上打转。 那眼神似乎黏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算计。 姜乙觉得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许承泽了。 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是真的没有底线。 “彩头啊,”许承泽拖长了音,语气玩味,“结尾再定呗,大不了就是钱,或者是女人。” 这话一出,周围有一瞬的安静。 姜乙垂眸,心猛的沉了下去。 男人的意有所指很明显,就是在说她。 她听懂了,也感觉到了羞辱。 在许承泽眼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被摆上桌子的一盘菜。 许砚深眸色骤冷。 他看出了许承泽的意思,那股子压抑了太久的戾气,瞬间升起来。 “她除外。”许砚深开口,声音很冷,没似乎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除了她,其他什么都可以。” 姜乙猛地抬头。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鼻尖忽然有些酸。 在许承泽想拿她当赌注的时候,是许砚深,亲自拒绝了。 他在护着她的尊严。 许承泽撇撇嘴,有些不甘,但到底没敢在这个时候硬刚。 “行啊,那就赌你刚买的那辆全球限量超跑咯。” 许承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那车,我眼馋很久了。” “成交。” 比赛开始前,许砚深拉开了陈京墨那辆改装GTR的副驾驶车门。 他看向姜乙,“上来。” 姜乙愣住,“我也去?” “在我身边,最安全。” 许砚深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按在了座位上。 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刻,姜乙听到了巨大的启动声。 那是陈京墨的车。 姜乙坐在那里,呼吸有些促。 车子冲出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惯性按在了靠背上。 窗外的景色瞬间成了线条。 快。 太快了。 这种极致的速度,让姜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他很冷静,每一处换挡,每一次入弯,都流畅到了极致。 姜乙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她只知道,这一刻的许砚深,身上有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狂气。 这男人,赛车也这么厉害。 山路弯道极多,黄色的法拉利一直咬得很紧。 许承泽是真的在拼命。 在转过一个大急弯时,法拉利的车头猛地撞在了GTR的侧边。 车猛地晃动。 姜乙尖叫一声,死死抓住了扶手。 许砚深神色未动。 他稳住了方向盘,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许承泽还想再撞,他利用内线,试图强行超车。 这是急于求成的打法。 在接下来的一个S弯,法拉利的速度太快了。 许承泽没控制住重心。 姜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黄色的车在雪地上打转。 整整两百七十度。 许砚深没有任何停顿,他直接踩下了油门,车冲过了终点线。 姜乙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种刺激感还没散去,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许砚深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他伸手,将姜乙从车里拉了出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还没退却的暴戾。 “走。”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去要彩头。” 山顶的风大,姜乙就站在许砚深身侧,手腕还被他扣。 她其实一时间还有点缓不过来,说不上是腿软还是别的。 对面,许承泽靠在车门上,脸色阴沉。 那辆黄色的法拉利左侧车头凹进去一块,左边车灯碎了一地,看着惨烈的很。 他很清楚他输了。 不仅输了车,还输了人。 周围那群看热闹的二代们这会儿都安静如鸡,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许砚深神色淡漠,只伸出一只手。 意思很明显。 许承泽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乙看出来了,他真的很不甘心。 “给。” 许承泽猛地扬手,钥匙朝着许砚深砸过来。 许砚深没接。 钥匙掉在他脚边。 许承泽冷笑一声,强撑着开口:“愿赌服输,我不是玩不起的人。” 许砚深垂眸,目光扫过地上的钥匙,又落在那辆破烂的法拉利上。 “车坏了。” 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修好之后,亲自送到我别墅的地库。” 许承泽脸色一僵。 真会羞辱人啊。 让他把输掉的车修好,再恭恭敬敬地送过去,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大哥,你……” “有问题?”许砚深掀起眼皮,眸色沉沉。 许承泽被那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即便心里气得要死,他也不敢真的跟许砚深撕破脸。 “没问题。”许承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一脚踹在车轮上:“咱们走着瞧。” 许砚深没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姜乙坐进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许承泽。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此刻显得十分狼狈。 她收回视线,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盘山公路下行。 “去哪?”姜乙问。 “Afterparty。” 许砚深单手打着方向盘,车速不快,很稳:“陈京墨组的局,去坐坐。” 姜乙有些迟疑。 那种场合,免不了又要应酬,她其实不太想去。 “许承泽不去。”许砚深看穿了她的想法,补了一句。 第一卷 第49章 他在强忍着不亲她 姜乙愣了一下。 也是,输得这么惨,许承泽要是还有脸去喝酒,那心也太大了。 陈京墨那辆GTR还在后面跟着,刚才下山前,陈京墨特意过来说了好久没见,非要拉着许砚深聚聚。 许砚深当时没直接答应,而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询问的眼神,让姜乙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刚才,是他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好。”姜乙点头。 车内很安静,姜乙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刚才赛车时的那股子狠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姜乙忘不了。 刚才在赛道上,他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还有那句除了她,其他什么都可以。 “大哥。” 姜乙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什么都会?” 手语很专业,鉴定文物是顶尖水平,赛车也是职业水准,管理公司更是雷厉风行。 这人就没有短板吗? 许砚深目视前方,闻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觉得我很厉害?” 姜乙诚实点头:“很厉害。” 她是发自内心的。 以前她觉得许承泽赛车很帅,现在有了对比,才发现那是小巫见大巫。 许承泽那是不要命的疯,许砚深却是游刃有余的稳。 高下立判。 而她也是在车上的时候想明白了一点点,他也许是为了让她看清楚,许承泽没有那么厉害,没有那么值得留恋。 她的身边,永远都有更好的人选。 许砚深的手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 被小姑娘一脸崇拜地夸奖,这滋味确实不错。 甚至比赢了那辆限量超跑还要让人愉悦。 “想学?”他问。 姜乙连忙摇头:“不想。” 那种速度太刺激,心脏受不了。 许砚深轻笑一声,没再勉强。 到了酒吧,陈京墨早就定好了最大的卡座。 这种局,来的都是圈子里玩得开的,男男女女坐了一圈。 陈京墨身边坐着个很漂亮的女孩,叫小茉。 小茉很懂事,那是那种很有眼色的聪明,见许砚深带着姜乙进来,只是客气地打招呼,并没有往许砚深身上贴。 也没让人给许砚深倒酒,而是专门出去倒了一杯茶给姜乙。 “姜小姐,你喝茶吧。” 姜乙接过来:“谢谢。” 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聊刚才那场比赛,言语间全是对许砚深的奉承。 许砚深靠在沙发角落,姿态慵懒,偶尔应两声,兴致缺缺。 有人敬酒,他也没推辞,喝了两杯。 姜乙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大概过了半小时。 许砚深忽然松了松领带,皱了皱眉。 热。 一股莫名的热从下面升起,这种感觉不对劲。 他在这种场合向来很警惕,酒也只喝了陈京墨开的那瓶,按理说不会有问题。 除非…… 许砚深面色一冷,看向桌上的酒瓶。 “大哥?” 姜乙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了些:“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女孩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传过来,那股燥热瞬间变的更厉害了。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的旁边挪了一点。 “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似乎在极力压抑。 “走。” 他站起身,动作很急。 陈京墨正玩得嗨,见状愣了一下:“砚深,这就走了?再玩会儿啊。” “还有事。” 许砚深没多解释,拉起姜乙就往外走。 他的手很烫,姜乙被他拉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出了酒吧,冷风一吹之后,那股燥热不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许砚深靠在车门上,闭了闭眼,呼吸越来越重。 “给江淮打电话。”他沉声道。 姜乙慌忙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又停住。 “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江淮过来起码要一个小时。” 她看着许砚深脸上出的汗,还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了猜测。 他是被下药了? 这种下作手段,在圈子里并不罕见。 只是没想到有人敢算计到许砚深头上。 “我来开。” 姜乙当机立断,收起手机:“我送你回西郊别墅,那边近。” 许砚深掀起眼皮看她。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现在的他很危险。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靠近。 “你会开这车?”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这辆GTR改装过,马力大,不好驾驭。 “会一点。” 姜乙没废话,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把他扶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 车子启动,冲入夜色。 一路上,姜乙开得很专心,车速提到了极致。 身旁的男人一直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手背上青筋暴起,是他在极力忍耐。 车里全是他的呼吸,滚烫又灼人。 姜乙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西郊别墅门口。 姜乙熄火,解开安全带。 “大哥,到了。” 许砚深没动。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露出一片泛红的锁骨。 姜乙有些担心,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拉开车门。 “大哥,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扶……” 话没说完。 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被按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上来,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大……大哥?” 姜乙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肌肉坚硬滚烫,心跳快得吓人。 许砚深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那种清冷的,淡淡的香气,似乎是这世上唯一的解药。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姜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深邃的眸子,此刻红的要命,眼底翻涌,要将她吞噬。 姜乙被那眼神烫的缩了一下。 “别……” 她想躲,却无处可逃。 许砚深捏住她的下巴,手指抚上她的唇瓣揉了揉。 两人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别动。” 他说。 随后,男人低下头,狠狠压了下来。 第一卷 第50章 你有怀疑的人吗 姜乙紧闭双眼,睫毛此刻剧烈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然而,男人的唇并没有在她想象中的真的落下来。 许砚深停在她唇边,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脸上。 姜乙整个人僵住,死死抓着身下的座椅皮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在一起。 许砚深喉结滚动,极力克制着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失控了。 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 男人偏过头,极轻的擦过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姜乙猛地睁开眼,瞳孔震颤。 那一点点温度,顺着唇角迅速蔓延,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下去。” 许砚深松开她,声音哑得厉害。 他迅速后撤,拉开两人的距离,靠回副驾驶,胸膛上下起伏。 姜乙还有些回不过神,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去找顾灼。”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将手机扔给她,“密码六个零,给他打电话,让他滚过来。” 姜乙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 她不敢再停留,推开车门跳下去。 今天晚上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但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助听器混杂着她巨大的心跳。 姜乙站在别墅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随后拨通了顾灼的号码。 十分钟后,二楼主卧。 浴室里,许砚深站在淋浴下,将水温调到最低。 水很冷,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却浇不灭体内的那团火。 他双手撑在墙面上,指骨用力到泛白。 闭上眼,脑中却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 姜乙缩在他身下,眼底满是惊惶,嘴唇微微发抖,那副样子,既可怜又招人。 那一刻他确实想不顾一切。 想把她揉碎了,想看她在自己身下哭出声,想听她用那种软糯的声音求饶。 他大概是疯了。 许砚深低咒一声,一拳砸在墙面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糟糕,让他烦躁。 但他更清楚,如果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依着那小姑娘的性子,怕是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甚至会恨他。 不能急。 他一定不能急。 顾灼来得很快。 姜乙听到外面有人按门铃,赶紧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一套运动装,手里提着医药箱,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她知道顾灼这个人,医药世家,一直是许砚深的私人医生,而且听说二人的关系很不错。 但她没见过人,今天是第一次见。 “姜小姐?”顾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砚深呢?” “他在楼上。”姜乙侧身让他进来,“顾医生,麻烦你快点。” 顾灼点点头,没多问,径直上楼。 姜乙跟在后面,到了主卧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进去。 刚才车里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现在的样子,心跳就有些不受控制。 顾灼推门进去,没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才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顾灼从房间出来,看到还守在门口的姜乙,笑了笑,“放心,已经吃过药了,那药劲儿虽然大,但他意志力强,加上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碍。” 姜乙这才彻底放心,“谢谢顾医生。” “客气。”顾灼推了推眼镜,“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顾灼,姜乙回到二楼。 房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 男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听起来还有些哑。 姜乙推门进去。 许砚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身上带着水汽,那股子燥热似乎已经压下去了,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姜乙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又迅速移开。 “大哥,”她小声开口,“你……好点了吗?” 许砚深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小姑娘脸还是红的,站在那里,双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局促的不行。 像一只小兔。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谈刚刚发生的事。 不过想起来,也没发生什么。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姜乙咬了咬唇,想起正事,“今晚的事……你有怀疑的人吗?” 敢在陈京墨的局上动手脚,这人胆子不小。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姜乙听见那边很快接通。 “京墨。”许砚深声音很冷,眼底一片森寒,“今晚那瓶酒,谁开的?” 电话接通,那头陈京墨的声音听着很杂,大概也是刚从那个乱哄哄的场子里出来。 “砚深,这事儿有点奇怪,”陈京墨语气也不太好,毕竟是在他的局上出了这种恶心人的事。 顿了顿,他继续说,“刚刚在场过的服务员我全都扣下了,监控也在调,你给我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我给你个交代。” 许砚深靠在沙发上,正慢悠悠的玩着手上的小军刀。 闻言,动作停住。 他眼底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血丝显得有些戾气,声音更是冷得掉渣。 “一晚上?” 陈京墨在那头顿了下,“这毕竟牵扯的人多,又是我的场子……” “一小时。” 许砚深没听他废话,直接下了通牒,“一小时后,我要知道是谁。” 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被耗尽。 那种被人算计的烦躁,还有刚才在车里差点失控的感觉,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行,”陈京墨也是个爽快人,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一小时就一小时,等着。” 电话挂断,手机被随手扔在一旁。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姜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看着许砚深。 男人眉心紧锁,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其实应该走的。 既然他没事了,既然顾灼也来看过了,她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立场。 第一卷 第51章 爱会战胜一切 可是脚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起刚才他在车里极力克制的样子,想起他为了不伤害她把自己关进浴室的样子。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她做不到。 要不还是陪他一小时吧? “大哥。” 姜乙开口。 许砚深抬眸看她,眸色很深,“嗯?” “反正还要等一小时才有消息,”姜乙抿了抿唇,慢悠悠的开口,“要不……看个电影?” 找点事做,总比两个人在这儿干坐着要强。 而且现在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尴尬。 许砚深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没拒绝。 “看什么。” 姜乙松了口气,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在片单里翻找。 爱情片不行,太暧昧了。 动作片不行,太吵。 恐怖片……她不敢看。 翻来翻去,她点开了一部科幻片,《星际穿越》。 “这个可以吗?”她回头问。 许砚深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嗯。” 姜乙按了播放,灯光自动调暗。 她没敢坐得太近,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电影开场,配乐听起来很宏大。 姜乙抱着抱枕,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完全没在剧情里。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瞄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换了姿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浴袍带子系得有些松,露出大片胸膛。 他似乎看得很专注,神情淡漠,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圈子里都说许家大少是高岭之花,是禁欲的佛子,甚至有人私下打赌,说这世上没人能拉他下神坛。 姜乙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觉得他强大,理智,永远冷静自持。 可刚才在车里…… 那个男人把她按在怀中,眼底满是疯狂,还差点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真的是一个清冷禁欲的人设吗? 她看啊,全是假的。 全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所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时间,姜乙莫名有些想探究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没忍住,轻轻扬了一下。 “笑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乙一惊,下意识转头,正好撞进许砚深漆黑的眸子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姜乙有些心虚,赶紧坐直了身体,“就是觉得这个机器人挺有意思的。” 她干笑了一下。 此刻,电影里的机器人正在调幽默度。 这个借口找得实在蹩脚。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戳穿她。 刚才小姑娘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心里偷偷蛐蛐他。 但他并不反感。 甚至觉得,她这副在他面前偶尔露出点小得意的样子,比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电影节奏很快,大段的理论,姜乙又本来就是个文科生,所以其实有些无聊。 但因为身边坐着许砚深,这份无聊也少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没到一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姜乙立刻按下暂停键。 许砚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开了免提。 “查到了。”陈京墨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这事儿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了。” 许砚深没说话,等着下文。 “是小茉,”陈京墨叹气,“那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想爬我的床,提前在酒里动了手脚,结果阴差阳错,那杯酒被你喝了。” 姜乙愣了一下。 小茉? 说实话,她当时对于小茉的印象的确还不错。 看来那种地方,确实没有简单的人,她以后也要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人呢?”许砚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我这儿扣着呢,哭得快背过气去了,”陈京墨顿了顿又说,“砚深,这事儿是我的问题,人我肯定会处理,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这事儿说到底,许砚深是最倒霉的那个。 而且是在陈京墨的局上发生的事,陈京墨这面子也挂不住。 许砚深挑眉。 “既然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他对处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没兴趣,只要确定不是许承泽或者其他对家下的黑手就行。 “行,谢了。”陈京墨松了口气,“改天我登门赔罪。” 电话挂断后。 姜乙看着许砚深,有些迟疑的开口,“大哥,那个女孩……” “陈京墨会处理,”许砚深把手机扔回桌上,“不用管。”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无感。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这是他的准则。 姜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电影继续,已经到了穿越虫洞的片段,难懂的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姜乙看得云里雾里。 “大哥,”她忍不住小声问,“那个……为什么要制造引力异常?” 许砚深侧头看她。 小姑娘抱着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为了传递信息。”许砚深言简意赅。 “那为什么在那个星球上一小时等于七年?” “引力导致的时间膨胀。” 许砚深很有耐心,哪怕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都很基础。 他声音低沉,比电影的配乐还要入耳。 姜乙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忽。 他的声音真好听,像大提琴一样。 她今天本来就累,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放松下来,莫名感觉有点困了。 于是,眼皮越来越沉。 许砚深还在解释五维空间的概念,转头想看看她听懂了没。 却发现小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了。 电影中,库珀正在五维空间里向过去的女儿传递信息。 也是全片的泪点。 最后,库珀女儿的声音在背景音乐里响起,说了一句英文。 许砚深闻言,眸色越来越深,又看看身边已经闭上眼的姜乙。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听到了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这个世界上只有爱,可以穿过所有维度。” “爱是战胜一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