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绝嗣世子后,我生下侯门继承人》 第1章 与渣男表兄双重生 第一章 与渣男表兄双重生 苏沅澜重生在侯府来提亲这天。 “这门婚事还是你母亲在世时定下的,但如今侯府世子摔断了腿,据说还绝了嗣,好在他们未有强迫之意,澜儿意下如何?” 看着前世递来白绫的姑母,现下正亲切地询问她,苏沅澜顿时心里酸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这吴府一住就是十年,喜欢上了温润如玉的表哥。 原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乃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却不想,吴贺心有所属,姑母更是看不上她,觉得她是拖累了儿子的绊脚石。 而她得到这答案后,原本也不再强求,却不想在老夫人寿宴这日,她饮了酒,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便与吴贺衣衫不整地躺在偏房。 谣言四起,吴贺还是娶她为妻,却不碰她,更是不许她住在他院内,让她暗地受尽了嘲笑与谩骂。 就连自小疼她的姑母也冷待她,还掏空了她的嫁妆。 再后来,吴贺为了迎娶丞相府嫡女程婉,一条白绫将她直接勒死。 可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吴贺工部尚书的位置是她给致仕的舅舅写信谋划来的! 她已经赔上了自己的一生,赔上了父母留的万贯家财,最后却不愿放过她,还要拿走她的性命! 见她沉默,吴夫人当她是不愿,心里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澜儿不想答应就不答应,姑母会给你重新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只是可惜了,不然这真的是一门上好的婚事。” 闻言,苏沅澜收起思绪,按下心里的怨,娇俏的面容染一抹羞涩的笑意,“忠毅侯府这般勋贵世家,澜儿自然是愿意的。” “你愿意?”吴夫人眼里关切消失,眉头轻皱着,声音也冷了下去,“澜儿可想好了?世子不止是腿断了,往后子嗣也困难,若是没有子嗣傍身...” “想好了的。”苏沅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世子虽说断了腿,但侯爷却还在征战沙场,手握兵权,万一得罪了侯府,到时也怕牵连姑父与表兄,而澜儿若是嫁入侯府,往后也能求世子与侯爷,在官场上多帮助表兄。” 闻言,吴夫人便想到吴贺刚进翰林院,若是苏沅澜嫁入侯府,今后的官途确实会顺利许多。 至于那些苏家的家财,再徐徐图之,反正这成婚的章程也得半年,而苏沅澜的性子软,还怕拿捏不了? 这般想着,她嘴角扯着笑意点头,“也好,正好今日一早贺儿也去丞相府商讨亲事,到时双喜临门也热闹些。” 吴贺去丞相府提亲了? 苏沅澜心中一禀,前世并没有吴贺去求亲的事情,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这想法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道沉润的声音。 “母亲!” 熟悉的嗓音让苏沅澜的心也跟着漏跳几瞬,她倏地抬眸看去。 门口处,吴贺一袭靛青色锦袍,身姿如松,稳步走来。 清润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急色,看着她的目光,也并无前世成婚后的冷漠。 “表兄。”苏沅澜快速收敛心神,行了一礼后,又坐了回去,并未似以往那般欢喜地迎向他。 “贺儿回来了。”吴夫人一脸欣喜地看着他问,“事情可还顺利?丞相可有应下?” 闻言,吴贺目光先是在坐回矮榻的苏沅澜身上停顿一瞬。 又立在几步之外,抿唇对着吴夫人见礼,“丞相许诺,半年内待儿子官至工部侍郎后,便是婉儿嫁我之时。” “好好好。”吴夫人闻言,笑着拍了拍手,“我儿果然能干,这段时日若有需要打点的,尽管与母亲说。” 吴贺现在还是翰林院的编修,又没靠山,哪怕是上峰的提携都不一定能在半年做到工部侍郎。 吴夫人虽是妇人,在却也知晓官场调任不会这般容易。 但她想着她儿子有才,又有苏家的钱财,这也不是不能行。 “不必打点。”吴贺面色如常,但声音却带着一股自傲,“近日上峰会接到圣上旨意,需要整理国策,上峰定会交给儿子去做,待儿子做成,便会在圣上面前崭露头角,调任工部。” 一旁的苏沅澜闻言,眼睫轻颤,心里划过一丝冷笑,同时也更加确定,吴贺是重生了。 前世她写信给舅舅,让在皇宫当贵妃的表姐帮忙,同时她也花了不少银子,近一月的时间才打点好,让吴贺有机会做出些成绩,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整理国策这事。 也就是这件事后,他才调任工部,再由工部侍郎一步步走上的工部尚书。 这一世,她不会再帮他,他一个小小的编修是连碰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苏家,她会尽快离开,父母留给她的钱财,她也会带走! 一旁的吴夫人听得吴贺这般说,面上简直是笑开了花。 工部侍郎是正四品啊,他儿子方才及冠,便能官至四品,那往后更是前途无量! “好,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吴夫人笑着拉着苏沅澜的手,眼里都笑出了泪花,“澜儿也放心,你表兄往后就是你的后盾,侯府那边...” “母亲先慢!” 不待吴夫人说完,吴贺又开口打断她的话。 侧首看着安静得似在心虚一般的苏沅澜,沉声指责,“忠毅侯府此等勋贵,澜儿不该任性拒绝,更不该生出违背伦理的妄念来,自毁前程!” 苏沅澜先是震愣一瞬,便明白他这是误会自己。 她抬首看着他,心里冷寒,面上却故作委屈,“表兄说的什么话,你都说了侯府这般好,澜儿为何要拒绝?且表兄说什么妄念,澜儿实在不懂,表兄为何要如此辱我!” 说罢,眼里的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落下,看着委屈愤怒极了。 吴贺闻言,眸色倏紧,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半响才不确定地问,“你...答应了?” 她应下了侯府的婚事? 明明前世不是这样的... 得到这答案,他本该松一口气的,但心中反而涌起一瞬莫名的郁结。 第2章 提亲 第二章 提亲 屋内寂静几瞬。 “澜儿真的应下了?”吴贺再次不确定地问,“谢世子前几日落马断了腿,往后子嗣困难,且性子也变了不少,澜儿是真心的?” “是。”苏沅澜毫不犹豫地点头,虽是红着眼眶,但声音却格外的坚定,“是真心想的,且世子的腿并不是不能愈合,澜儿嫁过去会好生照看的。” 最后这话苏沅澜也是出自真心。 说来谢延与吴贺也是同窗,她也时常见着此人,算是自小相识。 但谢延这人的性子与吴贺温润的性子截然相反,桀骜不驯,狂妄得很,嘴也毒。 以往见着她不是嘲笑她裙子丑,便是嘲笑她荷包绣工差劲。 前世她不愿意嫁入侯府,也有这一层缘由。 但后来,在她嫁给吴贺后,她便只见过这人一次,还是在宫宴上。 她被人嘲讽自荐枕席时,他坐在轮椅上,阴沉着脸,出言维护了她。 当时她羞愧万分,在他维护自己后更是觉得难堪,便出言讽刺他多管闲事。 再后来,她便未曾见过他,只是听说后来腿好了些,随侯爷去了边关,好似还因粮草断了,失去一臂... “你,能明白便好。”吴贺听了她的话,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苏沅澜没顾及他面上神情,只是愤然道,“方才表兄说澜儿做出违背伦理的事,到底是谁在表兄面前乱嚼舌根?定然要查清楚才是!” 这模样倒让人看得倒真是气极了。 “是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一旁的吴夫人也拧着眉看向他,等着他的应答。 “是我误会了,你们不必在意。”吴贺冷声道。 他重生了,前世苏沅澜对他下药,成功嫁给了他。 也导致婉儿抑郁而终,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因此今日一早,他便去了丞相府。 他知晓前世登上大统的并非太子,而是七皇子,于是暗地透露前世七皇子的谋划,以此来换取了丞相将婉儿嫁给他的承诺。 但今日也是侯府上门问亲事的日子,前世苏沅澜是拒绝了的,甚至痴心妄想地要嫁他为妻子。 如此也好,免得他花费心思将人送走! 只是切莫现下是应了侯府,届时又犯糊涂来寻他, 到时他定然不会再妥协,只能将人送去尼姑庵了。 而苏沅澜听了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心中泛起一股嘲意,她已经重来一世,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但她却不想再与他过多拉扯,也只是垂下眼帘,冷淡地嗯了一声。 吴贺听得她一个简单的音,敛眉对着吴夫人行礼,“儿子先告退。” 说罢,又看了眼垂着头的苏沅澜,转身退了出去。 而苏沅澜留下用了午膳后才回院子。 回去后,便带着丹烟一起清理与吴贺相关之物。 从偷偷留下的狼毫,诗词,戴过的玉佩,以及他送的首饰、衣裙、古琴等等全都拿了出来。 偷偷留下的便当场毁了,吴贺送的,统统都收在木箱子里,待到明日便还回去。 直到入夜,才总算彻底收拾完。 看着空旷些许的屋子,苏沅澜心中骤然一松,卸了力般坐在矮榻上。 愣神地看着木箱,想着前世种种,心中五味杂陈好一阵,又提笔写了一封信给舅舅,让他来一趟京城。 她得先拿回父母留给她的家财,远离吴府以及吴贺。 ...... 翌日一早。 苏沅澜便吩咐小厮抬着装好吴贺赠送礼物的木箱,往松竹院走去。 而此时的吴贺,在书房正听着随从竹生禀告前院的情况。 “公子,侯府派了镇国公夫人来为表姑娘说媒。” 竹生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还带了大雁来。” 带了大雁,这便是正式提亲了。 吴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慌闷来。 下首,竹生见他脸色不好看,正要准备问上两句,外面便传来小厮通报的声音。 “公子,表姑娘过来了。” 闻言,吴贺低垂的眼帘忽然掀起,面上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又被绷着一张脸,“让她进来!” 果然,这人是不愿嫁给侯府的,定然是听闻侯府来提亲交换庚帖,才坐不住,想要让他出面去与母亲说拒绝侯府的亲事。 这般想着,他眉头又紧了几分。 他虽不会娶她,但到底也是将她当妹妹养了十年,若是她听话,待他升官后,也能为她寻一个好归处。 这想法刚落,苏沅澜便带着小厮将木箱抬了进来。 也未去看吴贺的神情,只是端正地行礼后道,“澜儿想与表兄单独说几句话。” 虽说她不愿与他再有过多的接触,但有些话得尽早说清楚才行。 吴贺看着她身后的木箱,拧着眉示意竹生出去后,才缓缓道,“澜儿,这是何意?” “这些都是以往表兄赠与澜儿的物件。”苏沅澜垂着首,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笑意,“昨日听了表兄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澜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将这些物件还给表兄,还请表兄也将澜儿赠送的玉佩荷包等归还,免得再落人口实。” 吴贺面色一僵。 他以为这人应该泪眼盈盈地看着他,面色娇羞地与他表明心意,再央求着他出面拒了侯府的婚事... 竟没想到她今日来的目的是为着此事。 吴贺呼吸发紧一瞬,说出的话也不似往日清朗,“这是何意?难不成澜儿觉得,我送这些是带了其他的私心?还是说澜儿自己心里有鬼?” 话落,吴贺便自觉不妥,正要再挽回两句,便听得苏沅澜闷声打断了他 “表兄!”她拧着眉抬首平静地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不耐,“澜儿从未对你有过不轨之心,至始至终待你都如同亲兄长一般敬重,隔墙有耳,表兄还是莫要再质疑澜儿,届时招来闲言闲语,不仅毁了表兄的清誉,还会惹得侯府与丞相府的误会。” 如亲兄长一般敬重? 听了这句话,吴贺骤然想到前世他对她说的,待她如同亲妹妹... 心里没由来地烦躁不已。 罢了,本就应该是如此,她前世的死也是她自己造就的因果,他又何必再心生愧疚纠结于此。 他闭眼吐纳一息,沉声道,“等下我让小厮给你送过去,若没有其他事,便回去吧,这几日我会比较忙,澜儿若有急事给竹生说便是。” 而苏沅澜听了他这话,神色一顿。 这是告诉她,这几日不要烦他? 可她已经重活一世,又怎么会再重蹈覆辙呢?若不是怕被起疑,她今日根本不想亲自跑这一趟的。 她拧着眉抿唇一瞬,声音低闷,带着一丝指责,“知晓的,澜儿往后定然不会再扰表兄清闲,表兄往后也当谨慎些,莫要再说这些糊涂话。” 说罢,也未再等他回话,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后,抬步离开。 吴贺面色沉了下去,看着那越行越远的身影,面上郁色才更重。 待到回了院子,苏沅澜又被唤去了吴夫人的院子,她这才知晓侯府来提亲,说要这个月便让她嫁入侯府。 第3章 想要退婚? 第三章 想要退婚? 院内。 吴夫人见着她来,便招呼着她过去,语气带着怨。 “昨日这侯府来问话时,还信誓旦旦地承诺所有的规矩章程都不会少,今日就变了脸,说要澜儿这月底二十七便嫁过去,短短十七日,如何来得及?” 十七日,不说侯府章程全不全,就是苏府那些家底,她也来不及谋划走。 若是直接将其扣下,怕苏沅澜不依,届时找侯府哭诉,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心里也惊一瞬。 十七日,这般快? 但很快她又接受了,迟早都要嫁,早些过去,也好早些脱离吴府。 “侯府要了庚帖,想来应当会尽量全了礼数。”苏沅澜说着话时,眼帘垂着,不让眸底的情绪外泄。 而吴夫人看着她这模样,倒似在强忍着不安。 她眸光微闪,拉过苏沅澜的手,轻叹口气,“之前还觉得侯府是门好亲事,现下看来怕是深渊,不若澜儿去侯府看望世子,顺道将婚事延迟个半年,也不至于太过仓促?” 现下贺儿正时升官的关键时期,需要银子打点。 同时京城开销也大,她也过惯了奢靡的日子,如今库银已是捉襟见肘,若是没了苏家那雄厚的家底,怕是会难上许多。 因此这婚事需得延后,她也好有时间尽快谋划。 只是这事得让苏沅澜去,到时侯府怪罪至少不会殃及吴府。 这般想着,她又劝解道,“若是不成也无妨,至少得先去看看如今的侯府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届时再做其他的打算。” 若是前世,苏沅澜听了这话,怕真会认为吴夫人是为她好。 如今听了这话,自是明白这人想的是什么,而她又怎么会让这人如愿呢? 她心里嗤笑一声,眉头却轻拧着,似在斟酌。 半响才点了点头,“澜儿都听姑母的。” 就这般,苏沅澜带着吴夫人备的礼,坐上马车往侯府驶去。 —— 马车行驶两刻半钟后便到了侯府。 前院堂屋内,苏沅澜对着上首的老夫人仪态端正地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老夫人。” 说着,又示意身后的丹烟将东西递上前,“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夫人莫要嫌弃。” 上首谢老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待身旁的嬷嬷将东西收下后,才缓缓开口,“有心了,苏丫头今日来是为着婚事还是旁的?” 苏沅澜坐下后,倒没想到谢老夫人会问得这般直接。 她也没隐瞒,“是为着婚事。” 果然。 谢老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侯府过于急切,失了规矩。 但谢延如今的状况,若是不让人快些进府,别说治腿,怕是命都得让他给折腾没了。 想到这,谢老夫人面上涌上愁意,倒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温和道,“是侯府失了礼数,苏丫头觉得不妥,那这婚事的日子便重新择选。” 苏沅澜听了这话,又愣了一瞬,但这一次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低声道,“晚辈愿意的,今日来也是为了看望老夫人和世子。” 前世三日后的赏花宴上,她饮酒后与吴贺失去清白。 而也在那日,户部侍郎府的二姑娘杨凝,控诉谢延辱了她清白,拿出证据后,太后便做主让谢延娶她。 但那日谢延好似直接违抗了旨意,太后降罪打了谢延二十板,同时侯府也被户部侍郎记恨上,在冬日与大漠那一战里暗自克扣粮草,差点败了。 今日来,她便想要提醒谢延。 谢老夫人听她这般说,微微惊讶。 见一见人也好,免得那臭小子不信苏丫头应下婚事。 “苏丫头有心了。”谢老夫人面上染上笑意,随后吩咐嬷嬷带着苏沅澜去谢延的院子。 苏沅澜不是第一次来谢府,但在绕过游廊时她瞧见那周围的布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有些瞧着还是新的。 “老夫人说喜事将近,得将这些花草盆栽换换。”前方领路的嬷嬷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看得舒展些。” 闻言,苏沅澜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待绕过游廊,还未到拱门时,院内便传来一阵物体落地的声音,随后又是劝解声与怒骂声。 “世子先歇息片刻将这药喝下吧,太医说这药也有助于医治您的腿疾。” “滚!都出去!” “世子,这...” 劝解的话还未说完,便又是瓷器砸落的声音。 人也被赶了出来。 “苏姑娘,不若待会儿再来?”嬷嬷见这情况,讪笑两声问,“世子平时也不这样。” 被赶出来的时安闻声看来,见着苏沅澜眼里顿时一亮,不由得高声道,“苏姑娘来了?可是看望世子的?” 话落,屋内那窸窣的动静也停止了,瞬间便安静下来。 时安说着又上前两步见礼,侧身抬手,根本不给苏沅澜反驳的机会,“苏姑娘请。” 见状,苏沅澜只得点了点头往里走。 至门口处时,看着碎落在地的瓷碗,她喉间轻咽犹豫几瞬后,还是进了屋子。 踏进门口,她便见着谢延一袭玄色窄袖束身衣,身形挺拔地抱臂斜靠在窗户旁。 俊美的面容紧绷着,深邃的眉宇间拢着一层阴霾,看着她的目光晦暗难辨。 苏沅澜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不是腿断了?这般快就好了? 那方才的动静... 而落后半步进来的时安见着谢延站了起来,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世子,你...” 他刚要走过去,便被谢延剐了一眼制止,“出去!” 时安闻言,张了张嘴,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人走后,谢延才声音低沉地问,“苏沅澜,你来做什么?是想要退婚?” 什么? 苏沅澜被他问得不明所以。 “苏沅澜!”谢延见她这模样,还当是自己猜中了。 “我当你只是长得蠢,但不曾想脑子也是个蠢的,侯府你都不...” “谢延!你才脑子有疾!” 苏沅澜被他骂得脸色瞬间涨红,桃花眸含着怒意瞪着他,深吸几口气后,又忍着性子与他解释,“我何时说了要退婚!既然应下又怎么会食言!今日来是有旁的事。” 说完,便收回目光,绷着脸不再看他,自然也错过了他压抑两息又快速上扬的嘴角。 “你不会退婚?” 第4章 当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第四章 当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谢延周身沉色消散,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应。 他自小便与苏沅澜有婚约,但这人却喜欢那虚伪君子吴贺,对他没几分好脸色。 又加上一月前他坠马断了右腿,不良于行怕更是不会看他一眼,而昨日去提亲,他以为这人定然会拒绝。 但祖母却说苏沅澜应下了。 他心中惊喜之余有涌起一股不安来,怕她会悔。 因此方才听说她来,以为是来退亲的,但不曾想... 越想,谢延面上的笑意便越发明显,最后只得别过脸,撑着窗户的手臂却因压抑而轻颤着。 苏沅澜没听他回应,又抬眸看去,见他根本不愿见自己,甚至一副忍着怒气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早年侯爷因粮草断缺而让母亲父亲协助,自此母亲与侯夫人便成了手帕交,才得来这婚事。 但谢延根本就不喜她,如今要娶她,定然是不愿的。 听闻他如今性子大变,会不会忍不住动手打她? 她是见过这人揍人的模样,活似猛兽一般。 正想着,谢延倏地转过身来,苏沅澜心中一跳,身子竟后退了半步。 “罢了!我...”看着她后退半步的动作,谢延下颌紧绷。 半响胸膛起伏一瞬,才声音沉闷道,“我也不能违背父母的意愿,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苏沅澜闻言,连忙抛去方才那些想法,抿唇开口问,“你是否与杨凝认识?” 杨凝? 谢延眉头轻蹙问,“是谁?她怎么了?” 看来是不认识,苏沅澜心道,那就好办了,就怕是他心悦的女子。 “前几日去翠璇阁,无意听到户部侍郎杨凝,说有贼人偷了她...小衣。”说到这,苏沅澜轻咳半声,脸颊也有些发热,“说是你指染...你查一查吧。” 说到最后声如蚊呐,但谢延耳力好,倒也听清了。 他眼底眸光晦暗,垂着眼眸不让情绪外泄,皱眉不语。 就在苏沅澜以为他没听明白,斟酌着要不要再解释时,谢延才开口,“你是不是怀疑我做了这些?我并非流连花楼的纨绔。” 语气极淡,但声音却带着忍耐后的哑意。 话落,苏沅澜便知晓自己方才那番话让他误会了。 她拧眉思索.片刻,“我不是怀疑你,只是确实听到了这番话,想要提醒你莫要被奸人陷害才是。” 当真如此? 谢延抬首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那道清澈的杏眼时,又快速垂下头。 他点头应道,“好。” 见状,苏沅澜也不再多留,毕竟两人未成婚,这是谢延寝房,她待久了到底不合规矩。 “你且多保重身子,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福了一礼便离开。 待人走后后,时安便冲来了进来。 而谢延也突然就弯下了腰,面色惨白拧眉扶着自己右腿,额间冷汗直冒。 身子一点一点挪动往外旁边矮榻而去,哪里还有方才的桀骜不羁的模样。 “世子,你的腿...”时安时又气又急,连忙走过去扶着。 “熬碗药来,拿令牌去宫内请御医。”谢延压低声音,重重喘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不倾倒,来到矮榻上坐下。 见状,时安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也好,至少肯医治了。 而苏沅澜在出了府后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去了一趟协同钱庄。 这也是苏家的铺面之一,是她前两年经营的,同时也是她在京城的一个据点。 当初成立便是为了扶持吴贺,原本她是打算成婚那日写进嫁妆的,因此现下吴府的人并不知晓。 “姑娘,您来了。”掌柜的见着她,看了眼周围,连忙将人请进了后院。 屋内,苏沅澜坐在上首楠木椅上,掌柜坐于一侧,语气恭敬问,“姑娘亲自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也不怪掌柜这般问,之前苏沅澜都不会亲自来,皆是吩咐丹烟易容后过来。 “周掌柜,我月底便会与忠毅侯府世子成婚,但父亲母亲明面上留给我的那些家底吴府还惦记着,我想让你放一笔高利给吴潜,最好能一次性将苏家家一并拿回。” 既然姑母想要苏家家底,她不如自己奉上,届时再通过她这位嗜赌成性的姑父拿回,也免得被动落入她的圈套内。 周掌柜的父亲跟着她父母几十年,自小也在苏家长大,待苏沅澜如亲妹妹一般。 而那吴府他早就觉得虚伪得很。 当初苏家夫人与老爷过世,吴家的人便抢在赵家舅舅前将苏沅澜接走,就是看中了苏家的万贯家财。 因此如今听了她这话,并怀疑什么,但只是有些惊讶成婚时间这般仓促。 “姑娘与谢世子性子本就不合。”周掌柜眉头轻蹙,担忧道,“如今侯府世子断了腿,据说也...不能人道,姑娘何不另觅良缘?” 苏沅澜想着方才在侯府见着谢延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腿应当不严重,这婚事本就是父母定下的,不能食言,至于子嗣,或许没有会更好。” 她与他的性子本就不合,若是往后真是相看两厌时,有了孩子再和离便不会那般容易。 周掌柜也不再多劝,他明白苏沅澜性子是倔的,决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吴潜前几日在赌坊赢了两万两,想来这两日便会再来,姑娘放心便好。” 闻言,苏沅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前世相熟的人,心里不禁有些酸涩。 “嫂嫂近日可好?还有多久临盆?” 提起夫人,周掌柜刚毅的面上也难得浮现一抹柔意,“都好,昭娘方才五月,还早着,多谢姑娘挂心了。” 两人又互相问候几句,苏沅澜才起身离开。 路过轩书阁时,她本想着买些书籍去看,但刚进去便见到吴贺与他的同窗也在。 “诶,吴兄,这不是你府上住的苏家表妹?”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的?难不成是派人跟踪你?” “到是粘人得很啊。” “毕竟表兄表妹天生一对嘛。” 话落后,便是一阵哄笑声。 一旁的吴贺在苏沅澜进来时,面上便有些不悦,现下听了这些调侃的话,脸色更是难看。 语气也不似平日温和,“你竟跟踪我?” 辰时退了两人赠送之物,现下又跟上来,看来这人的心还存着痴念! 当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第5章 侯府可有同意延迟婚事? 第五章 侯府可有同意延迟婚事? 苏沅澜听了他这话,脸色亦是不好看。 前世她觉得这些话是打趣而已,现下听了,便知这些是带着羞辱的调侃。 而她不想在外生事端,但吴贺偏偏也要狂妄自大的指责她。 “表兄误会了,我刚从侯府出来,没有闲功夫做这样无聊的事,只是路过这里想买两本书籍而已。” 苏沅澜说着,又看向旁边的三人,冷声道,“各位也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如今也应当在朝堂当职,怎么说出的话如那些地痞一般,恶俗极了。” 她的声音不小,却带着一股愤然,使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纷纷议论。 三人闻言,皆是愣了一瞬,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的反驳,明明以往他们也没少当着她的面开这样的玩笑。 但这人都是羞涩的低头,然后再小跑到吴贺身旁软言软语的撒娇。 怎么今日就不一样了? 而吴贺听她这番当众否认的话后,心中有些难堪。 “阑儿何必这般咄咄逼人,这么多店铺怎么就偏偏选中这一家?到底有没有存旁的心思,你自己心中应当有数!” 有数? 苏沅澜只觉得晦气得很。 但面上却是委屈地看着他,“我自姑母院中出来便去了侯府,表兄也未带小厮出门,我如何能打听得了你的行踪?表兄不信任澜儿也就罢了,还要帮着旁人来欺辱澜儿。” 方才她进来是没有瞧见竹生或是吴府的小厮,不然她也不会进来。 因此也肯定他来轩书阁是临时起意。 果然,吴贺听了这话,面色一僵,瞬间也想到今日来这轩书阁确实是临时起意。 况且他们也准备走了。 这般想着,他们刚要为自己辩解,苏沅澜便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再说了,姑母也是苏家人,兄长可忘了?他们说话如此难听,不仅是辱了澜儿,更是没将表兄放在眼里,莫不是故意来挑拨我与表兄的?”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突然想起好似吴贺母亲的本家便是吴县苏家。 但他们可不会认为方才自己说的话有错,更不能让吴贺误会了他们。 毕竟吴贺不仅出手都很阔绰,且前途无量,翰林院的上峰好几次都有提拔他。 他们还得靠吴贺往后在朝堂拉自己一把。 “苏姑娘又不是第一次‘偶遇’了,现在怎么装得一副清高模样了?” “我等也不过是说句实话。” “是啊,若苏姑娘没做,无冤无仇的,我等何故说这话?” “敢做却不敢当,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商贾之女罢了,也就只会这些作派!” 商人地位最是低,况且还是孤女。 他们虽不是功勋贵族,但好歹也参加了科考,在朝为官。 平日他们都是看着吴贺的面上才给她几分面子,居然还真将自己当作高门贵女不成? 越说,这几人越觉得方才就不该给苏沅澜好脸色,该一进门便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 “商贾之女便不是人了吗?普通百姓就该被践踏侮辱吗?”苏沅澜心里泛起讥讽,冷眼看着他们。 这话可就戳中了周围看戏的百姓了。 在京城这等权贵横走之地,普通百姓的命就如草芥,稍微有一点权的人,他们都惹不起。 其中一名汉子在三人身上扫过,见不过是穿着整洁些,并不似哪家的权贵,便率先开口,“就是,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对一姑娘说这样的话。” “当真是没有教养,书也白读了!” “你还真当他们这种人能为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 “......” 几人没想到风向会变成如此,以往这苏沅澜可是一句话都不会反驳的。 性子软弱好欺负,如今怎么像一根刺般,得理不饶人。 “够了!”吴贺皱眉呵斥,眸底含着温怒,看向苏沅澜,“我身为你兄长,杨兄他们亦是你兄长,你又何必将话说得这般难听,难不成他们还能冤枉了你?” 兄长?她可没这么自大狂妄,又不要脸面的兄长。 她没理会吴贺,而是看着三人,语气重了几分,“九皇子母妃的本家亦是皇商,难不成你们也不将九皇子与贤妃放在眼中?” 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之前那些争执的话,闹大了也不过是起口角,伤些和气。 但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严重,都已经牵扯皇室了,是要杀头的。 周围观看的百姓纷纷散去,只余几人对峙着。 而吴贺率先回过神,他脸色亦是白了几分,额间冒出细细冷汗。 他好不容易重生,可不能因此就断送前程。 “你胡说什么!”他怒瞪着苏沅澜,抬步就要走过来将人拉走,“还不快回去!” 苏沅澜见他过来,心中泛恶,连忙后退好几步,拧着眉冷眼看着他,“胡说的可不是我,方才那些话皆是出自你们的口,我不过是提醒。” 说罢,便转身离开,生怕吴贺上前碰着她。 看着她慌忙离去的背影,吴贺顿时止了步,眉头轻蹙,眼里情绪不明。 而那三人听见这话,心中大骇,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们相视一眼,心中都觉得自己方才是为了维护吴贺才说的这些话。 而苏沅澜是吴府中长大的姑娘,是她故意将话引到皇室去,要怪罪也不该怪罪到他们头上。 “吴兄,方才我们并无这意思,不过是调侃几句苏姑娘,提醒她的言行而已。” “就是,吴兄可得为我们作证啊,到底说来,我们方才也是在帮你。” “是啊,是啊。” 吴贺自然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耐。 当初这几人是与他一同中的进士,又同在翰林院,他才放低姿态与他们走近。 而不久之后他便会成为工部侍郎,这几人是一点成就都无,于他来说也是累赘。 看来往后也不能与这几人走得太近。 ...... 待回到吴府,正好将近午时,还未回到院子,苏沅澜便被吴夫人叫过去用午膳。 食不言,待用完膳后,吴夫人才急切地拉着她往屋内里间走去。 两人对坐矮榻,吴夫人看着她,故作担忧地问,“澜儿,怎么样了,侯府可有同意延迟婚事?” 第6章 清点家财 第六章 清点家财 苏沅澜摇了摇头,面上有些失落,“并未。” 没有同意? 吴夫人神色一顿,瞬间就变了语气,“为何不愿?澜儿是如何说的?” 提亲时,侯府都并未有强迫之意。 今日镇国将军夫人请期也说了是协商,若是苏沅澜去说要延期,怎么可能不同意? 这人到底是有没有说明白? 这样想着,她又语气带着一丝质问道,“谢世子你可见着了?可是如传言那般脾性变得古怪,下不了榻,不能人道?” 说着,拉着她的手也在用力。 苏沅澜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拧眉垂眸,将手收回。 谢延的腿和性子似乎并无传言那般不堪,只是子嗣,她也不知传言是否为真。 而这些传言,侯府定然是知晓的,但他们却没有理会,难不成是故意示弱... “澜儿并未见着世子,只是老夫人的说,世子腿疾严重,身子也不好了,怕是难捱...” 说着,她眼里便盈着泪,目光急切地看着吴夫人,“早知世子的腿这般严重便不应了,姑母,您帮澜儿再去与谢老夫人说下吧,澜儿不愿意嫁了,大不了我带着苏家家底回吴县去,一辈子...” “不可!”吴夫人心中一跳,不由得提高音量。 随后反应过来,又讪笑道,“侯府可不比一般,到时怕你连京城都出不了,你表兄也官途正是要紧时刻,万万不能得罪侯府。” 况且若是将家财带走了,吴府怎么办! 但既然侯府不愿延迟婚事,那她只能快些将苏家家财拿在手上。 这般想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澜儿,如今世子病重,侯府这般急切让你嫁过去,怕就是为了苏家家财,想要去治世子的腿,还有...” 说着,她又放低声音,神色郑重,“就算世子的腿好了,但没有子嗣,侯府的爵位便没了,你花再多钱也无用,这些家财不若姑母先为你保管着,到时若世子真的好起来了,你有子嗣傍身,姑母再给你,也免得侯府惦记。” 腿或许能好,但子嗣却不一定了。 根基坏了就是坏了,很少有再能行的。 吴夫人就算准了这一点,若是苏沅澜一直没有子嗣,那这这些铺子财银她就可以有时间来转走。 等过几年,侯府败落了,贺儿升官后,苏沅澜就是想要回去,她也不用理会了。 但若是苏沅澜还是不愿,那她就得用些手段了... 而苏沅澜听了她这话,怎么会不知她心里的打算,这也是她说此番话的目的。 她轻拧着眉头,抿唇故作思虑几瞬。 最后缓缓点头,神情依赖,“澜儿信姑母的,待我回去整理一番,届时将账目和钥匙令牌给姑母送来。” 吴夫人听此,又骤然想到,若是让苏沅澜一人清点,万一这人故意隐瞒,她也看不出。 “苏家家底雄厚,姑母让张嬷嬷陪你一道清点,也免得你累着。” 呵! 倒是谨慎。 苏沅澜如是想着,心里泛起冷笑,但面上却不显,乖巧地点头应下,“多谢姑母,姑母万万要帮澜儿保管好。” 见她同意,吴夫人面上都忍不住爬上笑意,同时心里喟叹道,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这般容易上钩,早知她便早些说了。 “好好好,姑母定然帮澜儿保管好。” 就这般,两人又聊了半刻钟,但都是吴夫人在说。 “哎,如今你与贺儿的婚事都订下了,姑母也安心了,往后贺儿高升后,定然不会忘记你这妹妹的。” “那丞相府的姑娘我也见过,还算不错,你表兄一表人才,那姑娘与你表兄还算相配。” “况且阿丞相老了,生的儿子也是个痴傻的,说不定往后还得靠你表兄撑着。” “但说来说去,还得是你表兄自己争气,当初那逸轩学院都是官宦世家子弟才能去的,你表兄硬是靠着自己进去的,而后又中了进士,入翰林院又得上峰提携,丞相也极为看重,这可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越说吴夫人面上便越自豪,连身子都直了两分,活似已经穿上了诰命锦服一般。 苏沅澜看得好笑。 前世吴贺能入逸轩学院可是她暗地让舅舅帮忙的,在翰林院当值也是因为她暗中打点。 若没有她,以吴贺的资质,在这京城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日。 不过这些她也不打算说,说了吴府的人也不会信,只是现下她是不会出手帮一点。 “姑母,澜儿便先回去清点账目了。”说着,她便起身。 “好,去吧,也不急,别累着了啊”,吴夫人说着,便对一旁候着的张嬷嬷使了一个眼神。 张嬷嬷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 回到屋内,苏沅澜便让丹烟去将账本取来清点。 丹烟见状,也跟着一起。 张嬷嬷看着厚厚一叠的账目,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连忙凑了上去,想要伸手去拿,“老奴来帮姑娘。” 一旁的丹烟刚要出声呵斥,便被苏沅澜摁住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便有劳张嬷嬷了。”苏沅澜轻笑一声,又转身去柜中去钥匙和令牌,“这钥匙是京城西街还有郊外宅院的钥匙,令牌是店铺用的,嬷嬷清点好了一并带过去吧。” 见此,张嬷嬷心中一惊,不禁感叹这苏家还只是吴县的首富,便已经有这么多家当了,账本有半个手臂高,钥匙都是一大串,其中还有京城的。 “是是是,老奴一定交在夫人手中。” 说罢,接过钥匙后,又快速清点起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也大致清点完。 张嬷嬷看着宣纸上记录的一串数目,又瞪直了眼。 “老奴这便带回去。” 话落,却被苏沅澜抬手制止,“嬷嬷得签字才行。” 签字? 张嬷嬷一愣,瞬间不高兴,这又不是给她的,为何要她签字? “姑娘,这些账目...” “嬷嬷也知道这些是苏家的全部家当,我交由你手中,自然得写个字据才安心。” 苏沅澜说着,又递了一袋沉甸甸钱袋过去,低声道, “况且嬷嬷也点清楚了的,我信嬷嬷与姑母,不过是想要安心嫁去侯府罢了。” 张嬷嬷接过银子,感受着里面的份量,心里纠结。 “一百五十两,嬷嬷收下吧。” 闻言,张嬷嬷眸光一闪,也不再犹豫,当即便应下,“好。” 反正这账本与宅院铺子的数量是清楚了的,这表姑娘又是个不好欺负,签个字也无事。 第7章 世子要与苏姑娘一道去! 第七章 世子要与苏姑娘一道去! 翌日。 吴贺刚下朝回来,便被吴夫人叫了过去。 “贺儿快来。”吴夫人自见着苏沅澜的账目,脸上的笑意就没少过。 昨夜更是高兴得一晚没睡。 “怎么了。”吴贺行礼的手一顿,连忙走过去。 “方才我听说,过两日宫中会举办赏花宴,母亲便想着打点一番,让你去参加这宴会,也好结交那些官宦世家的子弟。” 如今吴贺还这是正七品,而这赏花宴,太后只会邀请五品及以上的官员。 若是在朝为官者,有人带着去,也不是不行。 因此吴夫人才想着找人打点一番。 但吴贺却丝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语气自信道,“不了母亲,儿子自会收到请柬的。” 前世,在宴会前一日上值,上峰说要带他去,目的也是让他多结交官家子弟,往后也有利官途。 但也是这场宴会上,苏沅澜闹着要与他一道,他勉为其难地带着人去了,但不曾想这人竟然下迷幻药。 再次醒来,他便与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带她去,她也不可能再有给他下药的机会! “真的?”吴夫人听他这般肯定的回答,惊讶一瞬后,又高兴道,“还是我儿能干!不像你那赌鬼爹,这几日下朝就未回来过,也不知上哪鬼混了!” 说起吴潜,吴夫人就来气! 她当初嫁给吴潜时,这人还只是一名家徒四壁的秀才,但是兄长看中他的才华,便与嫂嫂出钱打点,让他来京科考。 也好在这人争气,还真中了进士。 但后来这人却染上了赌,在官场也并未再上一层,天天下朝,便伪装一番,去京城的赌馆! 把当初哥哥嫂嫂给她的嫁妆都败完了! 好在贺儿不像他爹,如今又有苏家的家财在,这一辈子,她这官夫人是坐稳了。 “母亲还是好好劝劝父亲。”吴贺亦是沉了脸,语气难得地众了几分,“若是被发现,不仅与丞相府的姻亲没了,整个吴府都得受牵连。” 为官者入赌坊,若是被都察院的人发现,轻者革职,重者抄家被赶出京城都有可能。 “是是是。”吴夫人连忙应声,“待他回来,我便劝劝他,贺儿放心。” 说着,她又转身拿了一个锦盒递过去,“这里面是一对羽翅金钗,赏花宴上送给婉儿,别让丞相府觉得咱们穷酸了。” 羽翅金钗,这可是金凤阁的镇店之宝,值万两。 “母亲,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吴贺眉头不由得紧了两分,他自然是知晓吴府现在的状况,虽不说穷苦,但却也出不起银子买这金钗。 见他问起,吴夫人眸光忽闪,“这都是母亲以往的嫁妆,你父亲并不知晓,拿着吧,这银子的来出都是干净的。” 苏家是吴县首富,吴夫人也是苏家的姑娘,嫁妆也不少,这点吴贺是知晓的。 因此也没再怀疑。 但他还是不愿接,“婉儿冰清玉洁,心思透亮,并不爱这庸俗之物,母亲还是退了吧。” 前世他便是被婉儿这清冷性子所吸引,她与旁人都不同,若是送这金钗,怕是不喜,同时也会看低他。 吴夫人闻言,往前递的手一顿,面上也有些不悦。 什么庸俗之物,贺儿这是在说她俗? 但转瞬她又想明白了,这丞相府的家风可不比一般,不喜倒也正常。 “那我再让张嬷嬷去看看名画,婉儿应当喜欢。” 这次,吴贺倒没有反驳,他抬手行了一礼道,“儿子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 与此同时的侯府内。 谢延一身戾气地坐在木椅上,几步之外倒着浑身是血的小厮,一旁还有一件女子的粉色小衣。 “老实交代,便饶你一命!”时安用力踢了他一脚,狠声道,“若再有隐瞒,便也不必活了!” 小厮痛呼一声,抖着满是鲜血的手捂住肚子。 “小的,小的知错,世子绕,饶命,是...”他说着撑着破裂的手掌,想要起身跪着,但刚用力,便又倒了下去。 但嘴里的求饶声却不断,“是,是杨家二公子,他挟持小的父母老小,小的实在,实在...” 话还未说完,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但谢延眼中的阴厉却没消散,反而更加沉郁,“关起来,命先留着!” “是。”时安见状,连忙吩咐屋外的小厮将人拖走,随后又问道,“世子,可要派人去将杨二郎抓来?太子那边...” 毕竟这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而世子曾是太子伴读,因此侯府与东宫的关系不一般。 如今杨二郎却来陷害世子,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谢延倒未急着回应,而是再想苏沅澜如今在吴府的处境,反而问起昨日苏沅澜在轩书阁的事。 “那三人现下如何了?” 那三人? 时安愣了愣,又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昨日苏姑娘被那翰林院三名编修贬低羞辱之事。 “昨日之事已经传信给督察院,想必明日早朝督察院的人便会因此参他们一本。” 说到这,他又停顿一瞬,“只是这吴贺,他昨日并未贬低商人,未曾牵扯九皇子与贤妃,恐怕还不能...” 并未贬低,那只是他想要维护住自己的名声,坏事都让旁人做了。 虚假得很。 谢延想着,嗤笑一声道,“那便先让他在得意几日。” 待他成婚后,再慢慢来收拾他。 免得苏沅澜心中放心不下,与他生了间隙。 “至于杨府,让暗卫去探,先不必禀明太子,看看是受谁指使。” “是。”时安连忙应声,准备出去。 但刚至门口处,便又被谢延叫住。 他轻咳一声,“去与祖母说,后日赏花宴将苏沅澜叫上一道。” 闻言,时安了然地点头,笑着道,“是,小的这便去与老夫人说,后日赏花宴,世子要与苏姑娘一道去!还要先去吴府接苏姑娘!” 而谢延听了这话,脸色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意,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刚要呵斥两句,时安便跑没了影。 最后只留他红着耳尖,独自坐在屋内,按照御医说的法子捏着受伤的右腿。 第8章 下聘 第八章 下聘 翌日一早,侯府便带着大雁与聘礼来了吴府。 看着一抬抬拢箱抬入吴府。 吴夫人见状震惊不已,同时心里也有些嫉妒。 想不到侯府出手如此大方,不会是强弩之末,故意装作大方让外面的人看的? 这般想着,她心中顿时好受了些。 而这时苏沅澜也被唤了过来。 她先朝着镇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后,又看着进进出出的小厮。 待到小半个时辰过去,才将这一百零八抬聘礼抬完,将前院都挤满,倒显得吴府有些狭小。 “吴夫人,这是侯府的聘礼单,你点点。”镇国将军夫人面上带着笑,让身后嬷嬷将单子递了过去。 见状,吴夫人连忙伸手接过点了起来。 两刻钟后,才大致清点完。 看着这聘礼单上的数目,吴夫人又再次震惊了。 这聘礼都比当初苏家给她的嫁妆多了两倍。 苏家怎么也是吴县的首富,而她身为苏府的姑娘,嫁妆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就是这京城中的贵女都不一定能比上。 但现在传言要垮掉的侯府,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聘礼来。 况且这里还有许多孤品,若是留下给贺儿往后打点上峰.... “若是清点清楚了,那我等便回去给侯府回话了。” 镇国公夫人见她眼里冒着贪婪的光,眉头不由得皱起,“这些聘礼,吴夫人可得与苏姑娘表明才是。” 看来这苏姑娘在吴府过得也不似外界传言的那般好。 只是这到底是旁人府上的事,她也不好多说,只得去侯府,与谢老夫人隐晦的说下。 一旁的苏沅澜自然也是看破了吴夫人的心思。 她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人不仅想要苏家的家财,还想要侯府的聘礼。 不仅贪心,还胆子大。 “是是,点清楚了。”吴夫人回过神,笑着点头,“澜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如亲闺女一般,这些聘礼我会好好交给她的。” 说着她又将聘礼单给苏沅澜瞧,“澜儿,你也看看吧。” 苏沅澜接过,倒还真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她知晓银子绸缎吴夫人不会动,这些于她现下倒是不缺。 因此她将聘礼中的孤品古物字画等记了下来。 而镇国公夫人见她看着后面的两页,心中暗自对苏沅澜另眼相看。 “谢老夫人还让我带了一句话,她想问苏姑娘,这些名画古物可喜欢?这些都是世子与老夫人亲自挑选的。” 闻言,苏沅澜便明白了,她笑着对着镇国公夫人道,“名画二十副,古物三十六件,皆是孤品,劳烦夫人回老夫人与世子,澜儿自是满意,他们费心了。” 一旁的吴夫人本还在想这侯府怎么下聘还要问满不满意的,现下听苏沅澜将数目念了出来,心中顿时明白,这是在防着有人动手脚? 难不成还防着吴府? 这般想着,她面上的笑意顿时淡了,“澜儿倒是记得清楚,不知道还当澜儿是个贪财的,往后可别在这般了,免得丢了侯府的脸。” 镇国公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又皱了皱眉,刚要准备帮苏说上几句 ,苏沅澜便率先开口道,“姑母训得是,澜儿往后不敢了。” 她说得委屈,也让这认错的话变了味。 倒像是常年被吴府欺压了一般。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火来,这人今日怎么回事?非要与她对着干? “这也是侯府的意思。”镇国公夫人抢在她话前道,“苏姑娘谨慎些也是正常的,怪不得苏姑娘,吴夫人也莫要过于严苛了。” 闻言,吴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扯着笑意道,“说得是,我也是怕澜儿过于较真了。” “如此便好。”镇国公夫人笑着点头点头,“那我便回去给侯府回话。” 说着,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苏沅澜,转身离开。 吴夫人连忙收起心中的不快道,“有劳夫人跑这一趟了,我送送夫人。” 待人走后,吴夫人又不悦地看着一旁乖巧的苏沅澜。 “澜儿今日是怎么了?姑母也是为你好,免得你往后与旁人比较,活成是一个市侩的人,倒是如何撑得起侯府世子妃这位置 ?” 市侩? 苏沅澜齿间嚼着这两字,心里泛着寒,面上却染上笑意,“姑母说的是,澜儿往后定然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见她又变成懂事的模样,吴夫人心里也顺了不少,又拿着聘礼单看了好一阵,心中微动。 这般多,少几样侯府应当也不会发现吧? 就算苏沅澜记得方才的数量,也记不住这些名,到时她再让人买两幅其他的混进去。 况且这聘礼是给苏沅澜的,若是少了错了,她也有说辞... 这般想着,她又将聘礼单收了起来,吩咐人将聘礼抬去库房。 “澜儿,这聘礼届时要与你的嫁妆一道带去侯府,姑母便帮你保管着。” 苏沅澜看着小厮又开始忙着往后院抬,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姑母了,姑母一定要将这些孤品名画保管好,莫要弄错了才是。” “这是自然。”吴夫人根本没有听她在说话,一心想着要如何多谋划些走。 直到将近午时,这些聘礼才收好,苏沅澜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此时吴贺与吴潜也回了府。 两人听见侯府下聘后,皆是一惊。 “你说侯府下了一百零八抬?还带了不少孤品来?”吴潜放下玉筷,一脸激动地看着正在漱口的吴夫人。 一百零八抬便已经是够看重了,还带了不少孤品来,这些更是价值不菲,一副画都能让他在赌场玩乐几天了。 吴夫人自然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拧眉瞪了他一眼道,“这些都是有礼单的,动不得。” 动不得? 有何动不得? 难不成侯府还会仔细检查不成? 况且就算查出,到时推给苏沅澜不就成了。 他这般想着,但面上却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感叹着侯府如今的境况,竟然还能拿出这般多聘礼来,看来侯府也没有到传言中的那般落魄。” “侯府再落魄也还有侯爷顶着。”吴夫人说着,又放下手中锦帕,语气带着一丝可惜,“就是苦了澜儿,往后没了后,往后在侯府也难了。” 吴潜听后,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应话。 而一旁的吴贺自听了侯府来下聘了时,眉头便拧着,心中也没由来的烦闷。 第9章 每人二十万两! 第九章 每人二十万两! 苏沅澜当真要嫁给侯府了。 而她近两日也真的未曾来寻自己。 那往后与他当真不会... 不,他会娶婉儿,婉儿才是他心中的妻子,只能是她。 这般想着,吴贺心中那股烦闷消散。 又想到前两日苏沅澜还故意跟踪他,定然是被拆穿后怕也知道丢人不敢来见他。 这样做,怕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毕竟一个断了腿又绝嗣的男子谁愿意嫁呢? 想到这,他心中更是舒畅不少,嘴角也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这是澜儿的选择,母亲与父亲也不必过于担忧,待到...” 然而他这话还未说完,门房小厮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公子,郑公子,柳公子,韩公子来了说有急事寻您。” 闻言,吴贺眼里涌起一股不耐。 这三人便是前日在轩书阁与苏沅澜起争执的三人,当时几人出言贬低商户,牵扯到九皇子与贤妃本家。 今日早朝被督察院的上谏,圣上当即革了三人职位,甚至还让几人永世不得入京,今日城门关之前便要离开京城,不然便会小命不保。 现下来,无法是想让他想法子。 而他本就不愿与这三个蠢人来往,自然不会见。 “说我不在,让他们...” “吴兄怎能如此不讲信义?我们当初可都是为了维护你才说了那些错话!” “就是!我们兄弟三人为你出头,你却当起了缩头乌龟,更是连见也不见我等一面。” “想不到吴兄也是被名利熏了头,竟然连同窗情谊都不顾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越说越愤怒,紧跟着人也冲破小厮的阻拦,来到了院内。 “尔等放肆!”吴潜自然也知晓朝堂上的事。 当时这三人被参后,就想要拉贺儿下水,好在贺儿并未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然就被这三名小人算计了。 一旁的吴夫人见状,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也怒声道,“你们几人自己口无遮拦,如何能怪得了贺儿?当真是不要脸!还敢上门来闹,来人!将他们给我赶出去!” 几人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他们推搡着上前赶他们的小厮,大喊道,“好啊,吴贺!想不到你是这样无耻之人,撺掇我们帮你出言,如今出了事便不认!今日若你不给我们个说法,就别想赶我们走!” “我寒窗苦读十年,如今却眼瞎碰上你这不仁不义的伪君子!想要敢我们走,那你便试试!” “就是!当初我们不过是好心提醒苏姑娘,却被你用来当枪使,用了便要丢开,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大不了一死!” “对!大不了一死,你这样的小人也别想快活!” 几人越说越激烈,没了顾忌,动作也随着大了起来。 见状,屋内的三人也越发的难看。 最后还是吴贺开口呵斥,“先放开他们!” 话落,被推搡得面红耳赤的几人顿时止了动作,小厮也听命放开了手候在一旁。 “当初在轩书阁是你们先开口侮辱澜儿,又侮辱苏家是商户,才牵扯到贤妃与九皇子,这一切皆是出自你们之口,传入督察院的耳中也是你们咎由自取,圣上降罪,我就算求情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们这般闹又有何意思?当真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入朝为官,改变了家族的命运,同村的人都极其尊重他们,如今什么都没了,要那斯文有何用! “我等为何会说?这还不是你自己先说的苏沅澜跟踪你?我等为了维护你才出言说了她!” “就是,说来也是你吴府自己的人有错在先,我们出言帮你让苏姑娘断了念想,你现下反倒怪起了我们?” “说白了,你就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 几人又开始指责起来,一副不罢休的模样让吴贺心中也怕了起来。 他当然知晓寒窗苦读十年却成空对于寒门学子来说是何等大的刺激,这几人若是不安抚好,说不定会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又闹出什么让督察院的人知晓,便麻烦了。 这般想着,他忍着怒气,先是示意吴夫人与吴潜莫要轻易妄动。 又转首看向几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些,“这事也非我所愿,我知你们心中有怨恨,但你们这般闹,皇上也不会收回成命,届时又被督察院的人发现,怕就不是革职贬京这般简单了。” 说着他又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事已如此,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的,便一定会满足,也算全了以往你们与我之间的同窗情谊。” 三人闻言,也渐渐冷静了些。 其实他们何曾不知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今日来不仅是想要出口气,更多的是想要在吴贺这里捞点好处再回去。 届时他们有了银子,编的辞官理由,同村乡亲也能信。 好歹也能保住一点脸面。 “既然吴兄也知晓我等是为了你才变得如此,多的也不再说,你拿些银子给我们便是,让我们回乡也能养家糊口。” “对,说再多这官位也拿不回来了,但以往我们对吴兄的情谊也是真的,不然也不会出这事。” 果然是为了银子来的。 那这便好办多了。 吴贺心中松了口气,只要能将人赶走,费些银子也无事。 “需要多少,尽管说便是。” 见状,几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二十万两!每人二十万两!” “什么!” 一旁的吴夫人与吴潜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你们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 吴夫人怒指几人,“每人二十万两!那便是六十万两!你当我吴府是钱庄不成!” 吴潜亦是一脸怒气。 六十万两,都够他在赌场半月的水账! 他怒声呵斥,“尔等还是快些离开,不然我等只能上报督察院,到时丢了命可别怪我们不留情!” 几人见他说要上报督察院,心中也有些慌。 但想到事已至此,闹也闹了就这般走当然不甘心了。 “督察院我等也不怕,正好也让督察院好好查查吴府,总能查出些问题来!到时发现朝廷官员流连赌坊,看是谁不好过!” 第10章 银子被抢 第十章 银子被抢 他们是知晓吴潜去赌坊的事,因此这话一出,屋内三人瞬间就不敢再多言。 吴潜更是连目光都有些闪躲,不敢与旁边两人对视。 而吴夫人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至于吴贺,脸色是白了又红,垂着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若是这事被督察院的知晓了,吴府也就完了。 最后僵持之下,吴夫人才深吸一口气道,“六十万两银子实在太多,我们也实在拿不出,不若再...” “今日不是侯府给苏沅澜下聘了?随随便便两三样东西,就够了,怎么可能拿不出。” “就是,少废话,我们时间也不多,快点交出来!” 侯府的聘礼那是给苏沅澜的,又不是吴府的。 况且今日才下的聘,他们就去动,这若传出去,不仅会让旁人笑话,更是会得罪侯府! 但若是再不打发这几人,闹大了更不好。 吴夫人是又气又不甘心,幸好前两日将苏沅澜的嫁妆拿了过来,不然还真没法子。 “你们等着!” 说着,她就招呼张嬷嬷过来,压着怒气低声道,“去将苏家的嫁妆清点一番,快些拿过来!” 说着,眼神也示意张嬷嬷。 张嬷嬷自然也明白她说的苏家嫁妆其实就是苏沅澜给的家财,点了点头道,“是,老奴这就去。”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吴潜和吴贺能听到。 吴贺听了这话,皱着的眉松动一瞬,他就是怕母亲拿不出银子,真会动侯府的聘礼。 到时苏沅澜又会因此事来寻他闹,纠缠不休更麻烦。 但幸好,府上还有些存银。 而一旁的吴潜闻言,只为六十万两银子心疼。 两人都未曾怀疑这苏家的嫁妆,其实就是苏家留给苏沅澜的家财。 半刻钟过去,张嬷嬷才拿着银子和银票走来。 她将锦盒递过去,叹气道。“夫人,刚好六十万两,这已经是最后的存银了。”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几人听的。 再多也拿不出了。 吴夫人看了一眼银子和银票,当真是心疼不已。 六十万两啊,这刚拿回来不过两天就支出这么多。 “你们点一点,尽快离开。”吴贺脸色脸色也不好看。 如今母亲的嫁妆也用完了,他的俸禄不多,之后要迎娶婉儿,聘礼若是比侯府少,该如何是好。 他实在不愿婉儿比旁人低了一等,别人有的,婉儿也要有。 特别是苏沅澜。 看来他得尽快升官才是。 屋外三人看着银票,眼里冒着精光,拿过数了数后,也笑出了声。 “那我等也不再打扰吴兄了,往后若有机会相遇,还请吴兄莫要忘了我们几人才是。” 说着,他们抬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完全没有了方才大吵大闹的样子。 “有缘再会。”吴贺忍着心里的不耐,抬手回了一礼。 就这般,这场闹剧结束了,吴夫人当即被气得回了院子。 吴贺也随即回了书房。 屋内便只剩下吴潜,他叫来管家吩咐,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派人跟着几人,出了城门后,将银子抢回来!” 管家闻言,慌忙道,“老爷,万一这几人再来闹...” “宵小之辈,他们被圣上下旨永世不得入京,还怕他们作甚!快去派人跟着!” “是。” 待人走后,吴潜才又出了府往赌坊方向而去。 这几日他手气好,赢了不少银子,现下要抓紧这运气,多赢些,一雪前耻! 与此同时的吴府梨院 苏沅澜坐在矮榻,听着丹烟将白日前院的事。 “姑娘,那三人可真是便宜他们了,那日辱你如此,竟然还让他们得了银子,六十万啊!”丹烟先是一脸气愤,说到最后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账本才交过去,就被花出去六十万两,这怕是够吴府两三年的开销了。 当真不是他们自己的银子,不知道心疼! “你让人去城外候着这几人,将银子抢回来。”苏沅澜说着,又递过去一封信,“再将这封信交给周掌柜。” 以往这三人就没少嘲笑她,前日更是当众辱她,她可不会轻易绕过他们。 至于吴府,也该热闹下了。 “是姑娘。”丹烟眼睛一转,高声应下,拿过信便走了出去。 她可不会只是抢回银子这么简单,她得去找几个打手,好好为姑娘出一口恶气。 临近黄昏,西街赌坊后门。 吴潜一身便服,披着披风,扶着小厮一瘸一拐地转进巷子。 身后还跟着几名拿着木棍的凶汉。 “管家将银子送来了没有?” 吴潜摁着手臂,龇牙咧嘴地问,额头汗水直流,“快些拿出来,先挡一挡这些人。” 小厮是经常跟着吴潜的,也常去赌坊,自然也知晓他问的是什么银子。 “管家说赶过去时,那三人便已被人抹了脖子杀死了,那些银子也早被人拿走了!” 小厮说着,又硬拉着他转进更窄的巷子,随后急声道,“老爷,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吴潜听闻那些银子都被人前一步抢了,顿时涌起一股怒气。 但这个怒气还来不急发泄,后面便传来一声大喝,“在那!抓住他们!” “老爷快,快走!”小厮扶着的手转为拉,也不管吴潜能不能跟上,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前跑。 连续拐了几个巷子,吴潜也摔得浑身是伤,躲了几处后,最后在入夜时,从吴府后院的狗洞爬了进去。 而此时的吴夫人正拿着苏家的账目看,门便被一股力狠狠推开。 ‘哐嘡’一声,那力道像似要将门给拆了一般。 吴夫人手一顿,瞬间猜到是谁。 她眉头皱起,不悦地抬头看去,“吴潜,你发什么...” 然而话还未说完,便被吴潜的模样给震惊住! 只见吴潜鼻青脸肿的被小厮扶着走进。 一身灰蓝色长袍上沾满血迹和脚印,右手似被骨折无力的垂吊着,一瘸一地走进,坐在楠木椅上。 “怎么回事!”吴夫人‘啪’的一声放下账目,走过去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吴潜,又怒瞪一旁的小厮,呵斥道,“怎么伤成这样!是何人做的!还不快说!” 第11章 将人叫出来,躲什么! 第十一章 将人叫出来,躲什么! 小厮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是,是赌坊的人,老爷欠了些银子,他,他们...” 尽管小厮未将话说完,但吴夫人已经明白过来了。 赌坊欠了银子,那必然是欠得不少,不然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但之前吴潜欠钱都未被打过,赌坊那些人也会宽宥几天,怎么今日就成这样了。 然而,不待她问,院外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大胆刁民,敢夜闯府宅!” “原来是当官的人,居然敢出老千,将人叫出来,躲什么!” “再不走,我便通知巡卫将尔等给...” “想抓我们?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大爷,也好让那些巡卫看看上报朝廷,为民除害!” “你们!” 外面争执声越来越烈,明显吴府的人占了下风。 屋内,吴夫人听此,狠狠踢了小厮一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拦着!” “是,是,小的这就去。”小厮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待人走后,她又将张嬷嬷唤来,语气焦急快速吩咐,“去让小厮拦着公子莫要过来。” 这帮人应当是翻墙而入的,并未看清是哪座府邸。 吴潜平日出府,大都是去赌坊,故意伪装过的,又加上他官位不高,在这贵人满地的京城,极少有人能认出他。 但吴贺却不一样,他常常与同窗出入府邸,在京城茶馆酒坊穿梭赴宴,又是那批进士中较为出众的,若是碰上这帮人,或许会被认出来。 到时说不定会被受牵连。 “是,老奴这就去。”张嬷嬷说着,也跟着出去。 待人都走后,吴夫人上前一把扯住吴潜的耳朵,怒声厌恶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你是要将吴府,将贺儿的前程都毁了才甘心吗!” 吴潜以往输钱回来,都会被吴夫人骂,每次他能忍下,甚至还会软言细语地哄她。 这次,也不例外。 他抬着红肿的眼皮看着她,讨好地笑,“夫人,我,我再也不敢了,现下你拿点银子出来,先将人打发走,待...” “今早支出六十万两,哪里还有银子!”吴夫听他要银子就气得面红耳赤,“库房的银子,我的嫁妆,早就被你给败光了!” “苏家不是还有人。”吴潜早就知晓她想打苏家家财的主意,因此又道,“那苏家丫头,让她...” 只是这话还未说出口,院外的吵闹声又大了两分。 “你这老婆子上哪去!难不成想要通风报信?”其中一名汉子拦着张嬷嬷不让走。 “今天不给钱,一个人都别想出去!” “就是抢,老子都得抢些走!” 也就在这时,苏沅澜带着丹烟走了过来。 她看着院门处这些人,便知晓是赌坊来要钱的。 其中一名汉子见着她来,凶恶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后,坏笑道,“若是不给,那便将这女人给带走!” “卖去醉花楼,应当也值几个钱。” 听此,苏沅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一旁的丹烟见状,上前冷声道,“尔等眼瞎不成!” 说着,她暗自露出令牌一角, 几人见状,便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家主的令牌,赌坊也是苏沅澜的产业。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莫不是眼瞎认错了人?” 丹烟说着,又将令牌收了起来。 为首的闻言,也瞬间反应过来,恶声道,“好一个冤有头债有主!兄弟们,给我进去!今天势必要将银子拿走!” 话落,其他几人大喝一声,也不管身前挡着的是男是女,用力往前推,硬生生靠着蛮力挤了进去。 苏沅澜慢步跟着进去后,趁着几人拉扯,故作焦急地往屋内跑去。 “姑母,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见着人来,吴潜像是找到了救星,他一把推开吴夫人,丝毫不顾仪态朝着苏沅澜冲过去。 “澜儿!快,快救救姑父,将你那些家财拿出来!” 苏沅澜被他这动作吓得连连后退,一脸惊慌地躲在丹烟身后。 “姑父,你,莫要慌张,不过是些银子,给他们就是了。” 吴潜听此,连忙停住脚步,龇牙咧嘴笑道,“好好好,不枉吴府养你十多年,快去取吧。” 幸好,还有这丫头在,不然今夜他怕是难捱了。 不过这人好似要嫁入侯府了,这苏家的家财得早些谋划过来,免得带去侯府,便宜了旁人! 不若就趁此让她一并交出... 吴潜越想越觉得可行,浑浊的眼里都冒着精光。 刚要开口,吴夫人便厉声打断他,“不行!” 她揉着方才被吴潜拉痛的手,满脸怒气地走过来拉开他。 “那是我兄长留给澜儿的,吴潜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 苏沅澜听得这话,心里不由得嗤笑两声。 轮起不要脸,吴府的人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那你说要如何!” 吴潜见苏沅澜都同意了,偏偏她要来拦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怒了,声音也不似以往温吞,“真是宅妇之见,澜儿都能顾全大局,你也是苏家女,怎么就这般目光短浅!” 吴夫人从未被他吼过,还是在旁人面前。 “吴潜!你说什么!”她瞬间怒气上涌,用力推开他,指着他道,“哪次欠钱不是我给你还的!现在居然还敢骂起我来了!当真是忘恩负义!” 吴潜也不忍了,指着她怒斥道,“这都是你该的!你嫁给我,为我分忧,是你的本分!” “本分?你真当自己是官老爷了不成!” “......” 就这般屋外在争执拉扯,屋内也吵了起来。 苏沅澜站在丹烟身后冷冷地看着。 看来她这姑母是铁了心不会将银子拿出来啊。 那她得帮帮姑父才是。 这般想着,苏沅澜在吴潜又一次推开吴夫人时,颤着音开口。 “姑母,那些家财,澜儿既然给了你保管,便是信你的,你先拿给姑父吧,得先将这些人给拦住,不然闹大了,被周围人听了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争吵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一个惊慌,一个愤怒。 第12章 我又并非什么登徒子 第十二章 我又并非什么登徒子 最后还是吴潜率先开口。 “好啊苏怜,你这毒妇。”他颤着手指着满脸通红的吴夫人,“苏家家财在你手上,你却不拿出来!你是何居心!难不成想要一人独吞不成!” 苏怜是吴夫人的名字,她嫁入吴府就极少有人这样唤她,吴潜更是。 今日他为了银子,不仅怒声喊她全名,还骂她是毒妇? “吴潜。” 苏氏被气得笑出了声,连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何居心?你是不是忘了这吴府是怎么来了?是谁帮了你?到底是谁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便让外面这群要债的看看。” 说着,她就要转身出屋子,但刚走两步,发丝便被一股蛮力扯住,后脑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你敢!我是给你脸了!今夜我便让你明白何为夫纲!” 说罢,径直将人往里屋拖去,边走边怒声道,“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能当上这官夫人?能在京城落脚?” 吴夫人被拉着倒退着走,龇牙咧嘴地伸手拉扯吴潜手,想要逃离。 但却又被吴潜一把往后拽。 她痛得泪都挤了出来,愤怒的声音夹着一丝恐慌,“吴潜,你放手!” 但吴潜在得知吴夫人收了苏家万贯家财却不肯给时,便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痛了,更不会理会她。 绕过屏风,就将人推倒在地,抬腿狠狠踢了两下,“让你顶撞我!贱妇!这吴府是我说了算,可不是你一个无知的妇人!” “啊!吴潜,我要杀了你!你当真是恶心!” “......” 苏沅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屏风上被踢打的身影。 直到屋内传来布料的撕裂声,男子将女子提起压倒在窗户前时,她才厌恶地收回目光,转身出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听见了那污秽之声,“敢忤逆我?说我恶心?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被我压在身下叫唤来得恶心!” 都恶心极了。 苏沅澜拧着眉,在心里默念道。 待出了屋子,她对着那名为首的汉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闹着后,才带着丹烟出了院子。 院外,她目光沉沉,对着丹烟淡淡道,“去将我那好表兄叫来看看吧,太吵闹了。” 也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好过才是。 “是。”丹烟应声后离开。 人走后,她又侧首看着院内的闹腾,心里畅快不少。 以至于回了院子,嘴角的笑意都未曾落下。 “什么事这么开心?” 骤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吓得她背脊发寒,心都漏跳一拍。 待看清人后苏沅澜才压住喉间的惊呼声。 “谢延?” 院内,谢延一身玄色锦衣长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地抱臂斜靠在墙下。 俊朗的面容隐在暗处,苏沅澜险些没认出来。 她踱步走过去,最后停在几步之外,“你怎么来了?” 谢延的目光在她面上扫过,最后落在额前那飘动的碎发上。 他捻动指尖,摁下那股想要替她挽发的冲动,嗓音平稳,“想要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后日赏花宴,你将这个戴上。” 赏花宴? 苏沅澜闻言,不由得想到了前世。 她为了让吴贺能去,给舅舅留在京城的人写信,为吴贺谋来一张请柬。 又故作不知地闹着要一道去,想要减去吴贺心中的压力。 但也就是这场赏花宴,她与吴贺失去清白。 这一世,她虽未曾帮过吴贺,但她猜姑母应当会花银子给吴贺打点。 而她还未来得及查清是谁陷害了她,自然不能贸然上前。 这般想着,她便犹豫地开口,“我只是吴府暂住的表姑娘,没有请柬去不了的。” 谢延听了她这话,不禁皱了皱眉,“你与我定了婚事,礼部也有记册,为何不能?” 难不成宫门守卫还敢将他马车上的人的赶下去不成? 而苏沅澜倒被他这话给问住了。 他这话好似也并无道理。 这赏花宴是皇后主持的,目的就是为太子挑选太子妃亦或是侧妃,因此宴会上并未男女分席而坐。 但前世因着她与吴贺的事,再加上谢延与杨凝的事搅乱,给太子选妃之事也并未成。 这一世,若她紧跟在谢老夫与谢延身侧,会不会好些?说不定还能找出陷害她的人? 这般想着,她便点了点头接过,“这里面是何物?” 说着,她也打开看了看。 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指尖大小的锦袋,锦袋绣着木槿花,看着精致小巧。 “这是解药。”谢延说着,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道,“能解一些特制的...媚药。” 解媚药? 苏沅澜指尖一抖,险些拿不稳,嘴角也抿得更紧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她如此,谢延耳尖也有些发热,声音都哑了几分,“并未有副作用,这次赏花宴是为太子选妃,皇后已经暗自定下了丞相之女,但你之前说杨凝之事,我便想着近日侯府可能被人盯上了,目的是为了就是不让太子与丞相府联姻。” “你与我定亲,月底便要成婚,我怕你受牵连,想着还是谨慎些好。” 毕竟女子贞洁最为重要。 最后这一句谢延虽未说出口,但苏沅澜却知晓。 “好。”她轻声应下后,刚将锦盒收起来,便听见一道极低的吸气声。 她闻声看去,只见谢延方才还挺直的脊背突然感觉弯了两分? 她目光在他的衣袍下扫过。 心中不禁疑惑这人的腿到底是好是坏? 但应该也有伤吧,不然御医不能误诊才是。 这般想着,她开口劝道,“若没事便先回去吧,往也不必亲自来,还是得注意些才是。” 不然晚年怕是会腿疼。 她在担心他的腿,但谢延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眉头缓缓轻蹙,沉默几瞬。 俊朗的面容带着不悦,嗤笑一声,“苏沅澜,我知男女大防,但我又并非什么登徒子,你倒不必将我想得那般难堪。” 第13章 都已经传您绝嗣了 第十三章 都已经传您绝嗣了 听了这带刺的话,苏沅澜便知晓他误会了。 若是以往,她定然会回怼回去。 但前世这人怎么说也是出言维护过她,因此她现下也只是皱了皱眉,“我并非这意思,只是你有腿疾,应当好生静养,莫要胡思乱想才是。” 胡思乱想? 他哪里胡思乱想了? 谢延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郁闷,落在她面上的目光都深了几分,薄唇微动,喉间轻咽几次,都未将那刺耳的话说出。 他怕将人惹怒了,便不与他去了。 而苏沅澜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又说错话了? 不是都解释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腿不好,若是不安心静养,往后跛了...” “不会!”谢延绷着脸打断她的话,半垂着眼帘掩下眸底那抹郁色,声音沉闷道,“你进去吧,后日我来接你。” 听着他这话,苏沅澜一哽,心里也有些发闷。 竟有种心累的感觉。 算了,何必与他计较。 她对着他行了一礼后,“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进了屋子。 待人走后,时安连忙从暗处慌忙走来。 同时谢延也抬手撑着墙,闭着眼剑眉紧皱,额间冒着细细冷汗,身子也俯下几分。 时安担忧地看着他,轻轻叹道,“世子,这又是何苦呢,苏姑娘又不是不知你的腿疾...” 况且她也答应了婚事,日子都订下了,难不成还会反悔? “你不知外面的传言?”谢延不悦地打断他,嗤笑道,“祖母瞒着我,但我知晓,这些人都盼着我一辈子站不起来,你也少废话!” 况且这人还未进府,总是多变的,若是苏沅澜真信了那些谣言,怕是真会退婚。 而时安听了他这话,面上欲言又止,最后又是深深叹了口气。 外面谣言哪只是说您的腿啊,都已经传您绝了嗣,不能人道了。 苏姑娘不也还是应下了婚事。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 夜半三更。 苏沅澜坐在矮榻上,看着协同钱庄周掌柜来的信。 信上说,吴潜不仅欠了赌坊五万两,又出老千,按照赌场的规矩,要么断指,要么当局流水的十倍赔偿。 吴潜如今在朝中为官,若是断指,那便无法为官。 那便只有拿银子解决。 当局的十倍,那便是将近一百两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正想着,丹烟便一脸高兴地走进来。 “姑娘,那场好戏你未看完,可真是可惜了。” 苏沅澜扬起嘴角看着她,“说说看。” “方才表公子过去时,老爷正将夫人压...”说着,丹烟又觉得这话污秽,便转了话,“只是可惜张嬷嬷进去及时拦住两人,不然这在儿子面前做这事,真是丢大脸了。” 闻言,苏沅澜眼里涌起一股厌恶来。 她这姑父虽是看着性子温和,但心里却是个狠的,不然也不会在赌坊流转多年。 而吴贺也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善于伪装,将错都归咎于旁人,自视清高孤傲。 前世她便被他这一幅面容给骗了。 这一世,她要将人这些人的伪装都撕开,让他们都不得好过! 这般想着,她又问,“赌坊的人走了?银子姑母给了?” 说到这个,丹烟便来气。 “给是给了,一百二十万两啊,看着都心疼。” 说着,她摁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一百二十万两? 那还不够。 这般想着,她又吩咐道,“拿笔墨来。” 她得让周掌柜想法子逼吴潜去借高利,越快越好。 苏家的家财,吴家一分也别想得到。 翌日—— 苏沅澜刚洗漱完,吴贺便怒气冲冲地走来。 她坐在梳妆台,看着闯入她闺房的人,神色有些不悦,“表兄怎么来了?怎的也不让丫鬟通报一声?” 吴贺并未应答她这话,而是大步走过去,忍着怒道,“我当你已收心,会恪守本分地嫁入侯府,但想不到你还不知悔改!竟然还妄想留在吴府!” 她妄想留在吴府? 呵! 当真是不要脸! 苏沅澜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气笑了。 冷声反驳道,“表兄何出此言?若是有气,也别来寻我撒才是!” 见她还要撒谎,吴贺当即拿出怀中的信,扔了过去,“好好看看,这可是你的字迹!” 苏沅澜并未去接,而是任由信落在脚边,她垂首看去。 越看,她眉头拧得便越紧,心中也越发烦闷。 这确实是她写的,是重生前,她写给舅舅的。 但也只是表明她退了侯府的婚事,想要回吴县的信。 前世她在拒绝侯府提亲后,就给吴贺表明了心意,被拒后,她就写了这信,想要回吴县的,只是后面被旁人陷害... 想到这,苏沅澜眉头又紧了几分,这信不是该在吴县吗?怎么又在吴贺手中? 而吴贺见她这拧眉的模样,还当她是被猜中后的心虚。 “表面应下,想要我对你放松警惕,但实际却还是想要退侯府的婚事,到底是存了旁的心思!” 吴贺说着,突然又想到昨日母亲拿出来的家财,便觉得她更是居心叵测。 不待苏沅澜反驳,语气也越来越不耐,“还有苏家的家财,你是不是想要笼络母亲?澜儿,我心中只有婉儿,我的妻子只会是她,也不会纳妾,你又何必闹得这样难堪?” 一席话下来,苏沅澜突然便明白何为自大,何为对牛弹琴,何为蠢!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信,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声音平静,“我当表兄只有眼疾,却不想还有脑疾。” 说着,她将信展平,递过去,“这信上可有写你的名字?我不愿嫁侯府,那也是之前被谢延给气着了,我与他之间的事,关表兄什么事?” “至于苏家家财,那是姑母主动要替我保管的,昨夜也幸好有苏家的家财在,但表兄既然觉得我居心叵测,让姑母还我便是,不必胡乱猜测我。” “还是说,吴府既想要昧下我苏家家财,又想要名声,妄想清高?” 第14章 休要胡搅蛮缠! 第十四章 休要胡搅蛮缠! 随着苏沅澜一句高一句的质问,吴贺的脸色也也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信中的内容,确实是只说不愿嫁入侯府,要回吴县。 根本没有提到要嫁给他或者是想要入他后院为妾。 若是旁人,怕都会羞愧难当,夹着尾巴回去了。 但吴贺心中的羞愧也只有一瞬,他知晓前世的事,知晓这人对自己的心思,甚至不惜下药作践自己都要嫁给他。 因此当下也只觉得她在狡辩罢了。 “当真是顽冥不灵!既然你听不进去,往后我也不会管你,至于苏家的家财,不过是几个臭铜钱,吴府根本不屑要。” 一百二十万两,用过了便是臭铜钱了? 苏沅澜心中冷笑,这人又开始清高了。 她收起信,语气随意又带着一股嘲讽,“这几个臭铜钱昨夜可还救了姑父和吴府一命,表兄是故作不知还是说故作清高?” 提到吴潜,吴贺的脸色骤然变了。 昨夜,他是知晓那些赌坊要债的人,是如何在母亲院内闹着要银子。 还有父亲与母亲之间的争吵,父亲被打得鼻青脸肿,母亲衣裳凌乱,发髻被扯散,最后哭着让管家去取银子安抚那帮人。 他虽不知那笔银子是多少,但想来吴府也并未穷到那点银子都拿不出来,更不可能用苏家的家财。 这般想着,他更觉的苏沅澜是在威胁自己,想要让吴府承恩,再来挟恩图报! 他拧着眉,眸底只剩下厌烦,“吴府再不济也不会动用你待嫁的嫁妆,休要胡搅蛮缠!” 一旁的丹烟听此,顿时瞪大了眼! 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她之前还觉得表公子温润,性子好,若是姑娘嫁给他也能安稳过一辈子。 但这几日她当真是开了眼了。 怎么能有人无耻到这个地步,无故冤枉指责姑娘,总是损害姑娘的名声,昧下苏家的钱,又来反咬一口? 当真是不要脸! 一旁的苏沅澜也是被他这话说得惊住了。 反应过来后,瞬间冷了脸,是装也装不下去了。 “既然是表兄看不上,那便带我一道去姑母那,将账目铺子都交出来便是。” 说着,她也不等吴贺回应,抬步就要出门。 吴贺愣了一瞬,还以为她会羞愧难当,长些记性。 却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不过也好,免得往后又拿此事来缠着他,让他难做,让婉儿误会。 —— 沁雪院内。 吴夫人昨夜一夜都未曾睡,而吴潜因着面容不整,告了病未去早朝,此时正跪在她面前认错。 “夫人,昨夜是我冲昏了头,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联合起来狂骗我,说我出老千,往后我都不会再去了,下值回来就好好陪着你。” 若是以往,吴夫人听了这些话,或许也就不愿计较了。 但经过昨夜,吴潜先是骂她,又是打她,甚至还敢在院外有人的情况下辱她,差点就被贺儿看了去... 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现下也是明白这人根本不会改,只会变本加厉,也对他彻底死心了。 但偏偏她无法摆脱这人,又不想让贺儿难堪。 如今贺儿官途正是要紧时刻,上峰也格外的提拔他,她不能让贺儿被这懦夫牵连! 这般想着,她摁着心底那股怨与怒,带着几分气性瞪着他。 “你惯会说些好听的,昨夜你可有顾着我的感受?你出了事,难不成我真会不帮?不过是被你气着了,你竟还动手打我?” 话里虽是指责,但眼里却也没有昨夜那般的汹涌怒意。 这让吴潜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哄好了。 不过她说的会帮自己,他却是不信的。 昨夜都闹成那样了,都未拿银子出来,定然是想要独吞这苏家的万贯家财了。 “是我鬼迷了心窍,夫人要如何罚我都成。” 他说着,又起身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眼里冒着精光,“苏家的银子还有多少?昨夜银子数目可别让苏家丫头知道了。” 吴夫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厌恶极了,一把将手抽出,刚要呵斥,外面便传来张嬷嬷的禀告声。 “夫人老爷,公子和表姑娘来了。” 闻言,两人顿住,吴潜松开她的手,坐在了一旁的矮榻上。 吴夫人也理了理衣裳,端坐着。 吴贺进屋后本是皱着眉头的,但见两人似乎没有再闹,心里才松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有些怕在苏沅澜面前落了面子。 而苏沅澜进屋后,先是看了眼吴夫人肿胀的眼袋,又看向吴潜膝盖处的灰,和嘴角新添的伤,心底觉得舒畅不少。 看来昨夜她走后,闹的动静也不小。 “贺儿,澜儿,你们怎么过来了。”吴夫人见着两人,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她强扯着笑意道,“快些坐下。” 吴贺并未坐,而是抬手行礼,“母亲,儿子今日来是为着苏家那些家财,还请母亲将账目钥匙等还给澜儿,这本就是苏家的东西。” 什么! 吴夫人与吴潜闻言俱是一怔。 “不可!”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吴潜。 但高声呵斥后,又觉得不妥。 随即有讪笑两声,压着声音道,“澜儿还小,这苏家家财怕是守不住。” “是啊,贺儿。”吴夫人也扯着笑意附和道,“这也是澜儿自己的意思,我帮她保管着,也好过被旁人惦记,况且侯府世子的腿疾严重,怕成婚后,澜儿怕是守不住。” 说着,她又过去,拉着站在后面的苏沅澜,语气亲昵地问,“澜儿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什么?莫不是想要撺掇你我之间?姑母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她好? 苏沅澜心底冷笑,但面上却故作委屈地看向吴贺,“是表兄说我居心叵测,挟恩图报,还说苏家的几个臭铜钱他看不起。” 一旁的吴潜闻言,顿时下了脸,看向吴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警告与为父者的威严。 “贺儿,往后可不能再说这糊涂话,惹你表妹生气!” 这可是苏家啊,吴县首富也不是说说而已,昨夜那一百二十万两现银可不是谁家都能给出的。 还有那上百间铺子,一年收成怕都能堆成山。 怎么可能是几个臭铜钱! 第15章 整个吴府都得完 第十五章 整个吴府都得完 “父亲!这本就是...” “澜儿知晓姑父姑母恩德!” 吴贺紧绷着脸,刚要解释,却被苏沅澜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 她说着,又拿起锦帕哭了起来,“这苏家的家财本来也有孝敬您二老的,但,但表兄却要如此的羞辱我,说我挟恩图报...澜儿只得将它收回了,往后再想其他法子报恩,定然不能辱了吴府家风与表兄刚直不阿的风骨。” 话落,吴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眉眼间都厉色两分,像是在看仇人一般,恨声道,“你能有什么风骨!当真是不知轻重!没有银子你能在这京城立足?” 这话说出,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吴贺留。 他在听了这话后,脸色都白了几分,愣神看着吴潜。 “你胡说什么!”吴夫人反应过来,松开苏沅澜的手,走过去护在吴贺身前。 指着吴潜怒斥,“你在官场十多年,才是通政司正五品都不是,而贺儿,刚及冠便已经入了翰林院,过不了多久便会是工部侍郎!你能和他比?” 而吴潜听了这话,想到前段时日官场那些同僚都说他儿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这又如何,他是他的父亲,说几句都不成了? 想到这,他又冷哼道,“父亲教导儿子有何错?如今还没成便已经自视清高,往后还能得了?” 而一直沉默的吴贺听此,脸色是白了又白。 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潜,一向温润的父亲,竟然会如此对他? 明明以往不是这般,哪怕是赌博输了银钱,见着他也是含笑,声音温和,从未呵斥过他。 更不会当众辱他。 这一切都要怪苏沅澜!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人都是个祸害! 而苏沅澜看着一家人内斗的场景,只觉得身心舒畅。 吴贺自视清高,又极为好面子,而吴潜现在赌博缠身,早已抛开文人风骨,只想要银子。 他们冲突是迟早的事,且往后也不会少。 但她觉得还不够,得让他们彻底决裂才行! “姑父姑母莫要吵了,澜儿不怪表兄,这苏家的家财还是让姑母帮忙守着。”苏沅澜红着眼睛说道,随后又看向脸色难看的吴贺。 “但表兄说这些话也实在是伤人,既如此,往后表兄也不要来寻我出钱,姑母一定要看好表兄了。” 语气带着嗔怒,似在说气话一般,吴夫人也并未将她这话当真,只是安慰,“这是自然,贺儿欺负你,往后尽管来找姑母...” “我不会用你的钱,更不会来求你!” 吴贺反应过来打断吴夫人的话,清朗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还是管好自己,莫要心存歹心,招惹麻烦才是!” 说罢,也不管几人是何神情,转身拂袖离开。 “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竟然礼仪都不顾,对我撒气?”吴潜看着吴贺这幅模样就来气。 “吴潜,你别给脸不要脸!” 两人又吵起来,苏沅澜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 而此时的东宫内。 谢延坐在定制的木椅上,上首坐着蟒纹常服的太子齐景。 “户部侍郎杨工已经是齐衡的人?可查清楚了?” 杨工此人入朝已有十五载,在户部都已经待了七八年,当初还是他提携的。 为人也还算中规中矩,看着也没甚野心,但不曾想却早已被齐衡收买。 “臣已经查清楚,且杨工在一年前便已经开始与七皇子联络,但幸好这一年中并未做出有损殿下的事。” 说到这,谢延又想到杨凝想要陷害他的事,眸光不由得沉了沉,“只是七皇子似乎盯上了侯府,想在赏花宴让杨工牺牲他女儿清白,来嫁入侯府,同时也想要打乱殿下选妃。” 这次选太子妃,皇后是比较中意户部尚书府与丞相府,这两人在朝堂都是不可小觑的势力,若能拉拢一方,东宫便又多了一份登位的筹码。 而七皇子定然也是知晓,但这两人同时也是他想要拉拢的,所以他才想着从侯府这边下手。 毕竟谢延曾是太子伴读,侯府夫人与皇后也是交好,早已入了东宫阵营,齐衡拉拢不得侯府,便只有毁。 如此便是一箭双雕,既能毁了侯府清誉,也能搅乱太子选妃。 上首齐景闻言,心中一惊,握着杯子的手都紧了两分。 清润的眸底闪过一丝暗光,冷呵一声道,“齐衡倒是敢得很!这杨工怕是留不得了,云川可是想好应对之法了?” 云川是谢延的表字。 他听了这话后,点了点头,“臣想将计就计,殿下届时可借此处理了杨工。” 齐景也是这般想的,但他还是想问问谢延的想法。 这人月底就要成婚了,届时因为这事让他与苏家姑娘误会争执,那他岂不就成了罪人。 毕竟这人可是谢延藏在心里许久的人。 “云川的腿可好些了?再有十来日便是你的婚期,届时迎亲可要本宫帮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人代你去?” 若是腿不便,怕是连马都上不了。 谢延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烦闷。 当初他的腿便是从马上摔下,正好又遇到斜坡,滚落下去时被石头砸中,膝盖处受伤。 而这几日他也有按照御医说的法子修养,但这腿似乎并没有一丝好转。 每次站起来都不过两息,便泛着刺骨的痛意,使不上力,更不要说上马。 但他不愿旁人去接,若实在不行,便只有用些邪药压制了。 “多谢殿下关心,臣,不想旁人代替。” 对于他的回答,齐景到也不意外,“如此,云川便回去歇下吧。” ...... 如此又安稳的过了两日,便到了赏花宴这日。 苏沅澜起了早,刚刚梳洗完毕,丹烟便拿着信走了进来。 “姑娘,这信是舅老爷给的,方才周掌柜也来消息,说姑老爷昨日下晌又去了赌坊,玩得比以往都大,输了几十万两,去借高利了。” 丹烟压低声音说着,面上的笑意都止不住,“姑老爷当真是完了。” 何止他完了,如此下去,整个吴府怕都得完。 第16章 不管是钱还是权,都会是他的! 第十六章 不管是钱还是权,都会是他的! 苏沅澜面上柔和两分,将舅舅的来信打开。 舅舅一向寡言,就连写信也都只是短短的三行。 一行是应下她不会在官途上提携吴贺。 其余两行都是关于她与侯府的婚事,他会在二十七日前赶来京城,让她不必担忧,侯府可嫁。 看完后,苏沅澜眼眶顿时发热,眸底泛着泪光。 当初父母意外离世,舅舅是池州府官,在知晓后,当即丢下官务赶来吴县。 但却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上父母的葬礼,而她也被姑母带来京城。 之后舅舅也曾来看过她,给她写信想要带她离开。 但她那时更加依赖姑母与表兄,根本不愿。 这才造就了前世的悲剧。 而这一世,她也不愿让舅舅失望,更会保护宫中的表姐,不能让再她落得前世消香玉损的下场。 “安神稳胎的神药可准备好了?等下赏花宴我带入宫中。” “准备好了。”丹烟虽不明白她要这个作何,但也还是照着做,取来锦盒递了过去。 苏沅澜接过后,先是看了一眼,才开口道,“走吧,去沁雪院一趟,且看看我那好表兄今日是如何去宫中赴宴。” 而此时的沁雪院,吴贺脸色惨白地立在一旁,听吴夫人焦急地吩咐张嬷嬷。 “快将这些银子递去侍郎府,莫要晚了,王大人入宫后便晚了。” “是是。”张嬷嬷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但吴贺却叫住了她,“且慢。” 他绷着脸,尽量不让自己的神色太过难看,“母亲,赏花宴去不了也无事,待往后儿子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后,自然会收到请柬。” 说完这话,他心里又郁结不已。 明明前世上峰在昨日就该给他请柬,但直到今日下朝,他都未曾收到。 且这几日上峰对他的态度也淡了许多,莫不是因为这一世他求娶了婉儿,丞相想要考验他不成? 这般想着,他又道,“定然是丞相想要看儿子是否沉得住气,才给上峰特地交代,不让儿子参加。” 而吴夫人听了这话,却不这么认为。 她语气焦急道,“赏花宴可不是官宦世家的普通宴席,若是你表现出众,宴会上其他官员与圣上皇后见着你的才华,也会多留意你两分。” 说着,她又吩咐张嬷嬷装好银票,快些离开,“贺儿,这事你得听我的,又不是没有银子打点,澜儿就算是知晓也会很乐意帮你的。” 苏沅澜一进屋便听见这句话。 她福身行礼后,看着张嬷嬷正在折叠放好银票准备离开,眸底涌起一丝讥笑。 “姑母这是要为表兄打点什么?”她缓步走进,故作不明地问,“可是为了去赏花宴?” 见着她来,吴贺的目光先是在她俏丽的面容上落下几息,随后又想到什么,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而吴夫人听此,讪笑两声承认,“是,不过澜儿放心,若是能成,你也可与贺儿一道...” “不可!” 吴贺冷声打断吴夫人的话,“宫中不比其他,规矩礼仪众多,澜儿到底身份不合,若是得罪了宫中贵人,麻烦便大了。” 况且前世就是在赏花宴上,苏沅澜为了嫁给他,便给他下药。 这一世说什么他都不能带她去! 这般想着,吴贺又见着她今日的装扮,更加端庄了几分,显然是刻意打扮过。 当即他又板着脸,开始教导,“澜儿!你是不是早就存了要与我同去的心思?我早已与你说过,你我之间根本...” “表兄又在乱猜测什么?” 苏沅澜见他又要开始自傲指责她,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表兄如今是七品官,没有请柬又怎么带我去?” “况且表兄前日说过不会再用苏府的钱财,怎么今日便忘了?当真一点也不守信!” 一番话下来,吴贺梗着脖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是青了又白,想着前几日他确实说过这话,又脸颊发热。 “澜儿怎么说话的!”吴夫人知晓自己儿子面薄,见苏沅澜这般不给面子的反驳,立马出声维护,“你兄长都是为着你好,若是往后你兄长高升,你在侯府没有子嗣也会好过些!澜儿说话该懂事些了!” 这么说,她还该感谢他们用她苏家的钱了? 且不说这一世她没有帮忙,吴贺能不能高升都不一定,就算是往后真高升了又能高过侯府?高过她的舅舅,高过她表姐贵妃? 至于子嗣方面,侯府知晓是谢延的原因,自然也不会怪她。 “这可是表兄前日亲口说的,姑母又何必说我?” 苏沅澜看着张嬷嬷手中的锦盒,声音淡淡,“但表兄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要用钱打点,澜儿也能理解的,毕竟表兄饱读诗经,将来又是要做工部侍郎的人,这些银子迟早也能还清。” 还? 到了她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还! 吴夫人冷眼看着苏沅澜,这人今日莫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正想着,一旁的吴贺便涨红了脸。 他深吸两口气,压着怒意道,“澜儿何必将话说得这般难听,如此计较,往后成了世子妃,不仅丢了侯府的脸面,更是让旁人觉得吴府教导出来的姑娘,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明明知晓他去不了赏花宴,需要银子打点,却还来故意问。 说什么迟早也能还清,他又并非什么贪婪之人,根本不屑她苏家的银子,待他娶了婉儿,有丞相提携,定然比前世还要风光。 不管是钱还是权,都会是他的!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眼底一片冷然,刚要开口,就被吴夫人打断。 “行了,澜儿莫要再纠缠着不放,耽搁了你兄长的事!” 说罢,便又对着张嬷嬷道,“快不去,晚了便来不及了!” 而也就在张嬷嬷出去后,院门外也响起门房小厮的通报声。 “夫人,忠毅侯府马车来了,说是来接表姑娘去宫中赴赏花宴。” 而这时,苏沅澜也开口,“忠毅侯世子前两日来信邀我一道去赏花宴,今日我来也只是想要与姑母一声,表兄可别误会了。” 第17章 像似怎么都纠缠不清一般。 第十七章 像似怎么都纠缠不清一般。 什么?侯府世子亲自来接? 吴贺与吴夫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震惊。 吴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眸光闪了闪,像似想到了什么,看向苏沅澜的目光都柔了几分。 她走过去,拉着苏沅澜出了屋子,声音小声道,“澜儿未曾学过宫中礼仪,姑母怕你冲撞了贵人,不若让你表兄陪着你一道去?” 这般也好省些银子,也免得到时给了银子,请柬也没拿到,还让贺儿在同窗面前丢了脸面。 苏沅澜自然是明白她的目的,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也再次感叹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到这般程度? “姑母,不是澜儿不愿,你也知晓外面传言,世子断腿后性子大变,今日来接澜儿,定然也是谢老夫人压着他来的。” 说道这,她又微微侧首看向屋内的黑着脸的吴贺,声音提高两分,“况且表兄文人风骨,再不久便是工部侍郎,定然是不会靠澜儿一个弱女子来帮他入宫赴宴。” 这些话都是方才吴贺自己说的。 他在听见小厮禀告时,心里便已经觉得难堪,如今又听得她这一句话,面上更是觉得火辣辣的疼。 那话活似在说他硬要扒着她一起去一般,他可不会做出这般有失风度的事! “母亲,莫要强求,让旁人看低了吴府!” 屋外的苏沅澜与吴夫人听此,神情微变。 不过吴夫人是变得难看,尽管她比较疼爱吴贺事事都向着他,但此时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得觉得他的脑子是读书读傻了! “贺儿,你真是死守这些破规矩有何用?”说着,她便松开苏沅澜的手走进屋内,“现下最要紧的是要去赴宴!” “君子当坦荡守礼,母亲何必...” 屋内争执声传来,苏沅澜却没有再听,而是带着丹烟离开。 院外,丹烟撇了撇嘴角,哼声道,“君子当坦荡守礼,我看是当脸皮厚才是,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银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闻言,苏沅澜不由得轻笑一声,“小声些。” 说着,两人也往府门走去。 府外,侯府的马车停在正门处,时安见着苏沅澜出来,连忙拿下短凳,“苏姑娘,请。” 苏沅澜轻轻点头走过去,掀开帘子,便瞧见马车内,谢延一身玄色锦衣玉袍,脊背挺直地坐着。 墨发被同色绸带高高束起,俊朗的面容含着一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苏沅澜看去时又倏地收敛。 在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他放在膝盖处的手指微动半息,声音平稳,“还不上来?” 苏沅澜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缓步上了马车。 刚要准备坐在右侧,谢延便又开口道,“坐过来吧。” 说着,他将身子往左侧挪了挪。 见此,苏沅澜顿了顿,看着那刚好够自己坐下的位置,心里有些犹豫。 挨着太近,马车颠簸,她若没坐稳怕是会撞着他受伤的右腿。 但若是不过去,这人会不会又误会? 而谢延见她犹豫未曾过来,嘴角绷着。 目光扫过那轻拧着的眉,最后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刚要准备又挪动,苏沅澜便走了过来坐下。 绣着云纹的袖袍拂过谢延的手背,泛起一股痒意,最后落在玄色衣袍上。 看着像是两人亲昵相依一般。 谢延垂着的眼帘,放在膝处的指尖微动,眸底涌现一抹笑意。 然而这抹笑意持续不过一息,苏沅澜手腕微动,将袖袍扯下。 因挨着太近,袖袍扯下后,苏沅澜又见着脚边的裙摆又散落在了谢延露出的黑靴脚尖。 像似怎么都纠缠不清一般。 见状,她抿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裙摆挪开。 若是不挪,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 但若是挪,动作会比方才大些,会不会又太过明显了? 而在这时,谢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解药可有带?” 闻言,苏沅澜思绪一顿,反应过来是在问那夜他给的解媚药的小锦囊。 “带了的。” “那便好。”谢延说着,又微微侧首看向她腰间处,见并无锦囊,眉头不由得皱起。 “你,戴在哪里的?” 苏沅澜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讪笑道,“颈间。” 那锦囊极小,又是解媚药的,她想着若能离鼻尖近些,效果也会好些。 看来不是这样的,是她孤陋寡闻想岔了... “我想着,离近些药效才好。” 说着,她脸也有些发热,抬手就开始解细绳。 因着她这动作,衣襟也微微敞开一瞬,露出细腻的脖颈下的锁骨,茭白的肌肤上一个细小的痣落入谢延眼底,似血般红艳诱人。 他眸色一深倏地偏过头,但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明显,沉沉吐出一口气,又将头侧了过来。 而苏沅澜也只是神色认真地将锦囊取了出来。 衣襟一开一合,指尖大小的锦囊从衣襟深处顺着脖颈缓缓探出,刮过细嫩的肌肤,轻晃一瞬,看得谢延又是心里一热,耳尖都有些泛红。 他哑着声音解释,“这,这不是闻的,是要食用的,你现下可用下,可管十二个时辰。” 说完,他便想到苏沅澜好似最是厌恶用药。 苦涩的东西她一向不愿用。 之前染了恶寒,他夜间去探望时,便听得屋内丫鬟哄了她好久才歇下。 这般想着,他便又开口,“这药虽是苦,但药效极好,你若怕...” 然而话还未说完,苏澜沅便取出了里面的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咽下。 随后又侧首看着他,眼底似还带着笑意,“若是能守住清白,这点苦不算什么。” 于她前世受的苦,更是不值一提。 前世若是能有这药,或许她也不会落得那般惨的下场。 而谢延听了她这话反倒皱起了眉,看着她眸底情绪不明。 就在苏沅澜被他看得不自在时,他才缓缓开口。 “苏沅澜,你是不是知道有人要害你?” 什么? 苏沅澜被他问得一惊,心跳都漏了两拍,“为何这般问?” 她方才有说漏什么话? 还是说这人查到了什么? 第18章 还说你绝嗣了 第十八章 还说你绝嗣了 尽管她已经放平了语气问,但谢延还是从她轻颤的眼睫看出了异样。 当真有人要害她? 这般想着,谢延眸底的神色又深了两分。 他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是谁?” 苏沅澜错开目光,不再看他,心里却思量几瞬,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那夜的猜测有道理,你我婚期在近,说不定我也早已被人盯上,还是谨慎些好。” 但有一点苏沅澜想不明白,前世她并未同意与侯府的婚事,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居住在吴府的商贾之女。 而吴贺也只是一个七品编修,根本威胁不到谁,前世害她之人,又是存了什么目的? 谢延听她这般说,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害怕担忧而已,他还当真有人会陷害她。 “想不到你胆子竟这般小。” 他语气松散,像似在嘲笑她怕死一般。 苏沅澜听得他这与以往无异的调笑,不由得红了脸。 小声反驳,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你又没死过,当然不怕了。” 她是真死过一回,还是被白绫勒死,痛极了。 再说了,谁不想活呢。 “现在活着的人谁死过?”谢延笑着看向她,只当她这是说的气话,“不过你放心,今日有我在,你也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赏花宴主要是为了给太子选妃。 之前说的户部侍郎之女杨凝之事,不过也是想要扰乱太子选妃,他早已做了防范,不足为惧。 而苏沅澜听了他这安慰的话,心里本该觉得安心,但又有些不自在。 她好似从未听到他对自己说这样安慰的话,语气也不再似以往那般针锋相对,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但传言不是说他性情大变,脾气暴戾,怎么... “想什么?你不信我?” 谢延挑眉,不待苏沅澜回应,又解释道,“那日你提醒后,我便派人去查,户部侍郎杨府本是东宫之人,但在一年前却叛变去了七皇子阵营,因此他的女儿杨凝今日会闹你说的那出戏,想要打乱太子选妃,又想要拉侯府下水,一石二鸟。” “但我早已有了防范,不会让她得逞,如此也正好让户部侍郎杨工在太子面前露出马脚来,太子也有理由动他。” 倒是谋划周全。 苏沅澜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但又有些惊讶他会给自己解释这些。 毕竟这也算是朝政,她一深闺女子听了这些到底还是有些不合适。 “你倒是考虑周到,看来外面的传言也不可全信。” 苏沅澜回道。 谢延性子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不同之处,她觉得倒是性子变好了些。 不似以往那般嘴毒,三两句便要讽刺她。 “那些人无非就是说我一辈子站不起来,无法入朝为官,侯府会没落之类的话。”谢延冷哼一声,傲言不屑道,“除此之外,他们又能说些什么?” 这些话祖母不让他去听,但他也是知晓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怜惜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心里却暗道,其实不止这些,还说你绝嗣了,往后侯府没了后,可不就是会没落么。 但她看谢延这副模样,好似还不知晓... “怎么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还真信了?” 谢延见她这眼神,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苏沅澜,你不会信了吧?你没见我站起来的模样吗?若我这腿真治不好了,早就坐在椅子上了,你眼睛....”说道这,他将骂她的话咽了下去,气道,“可看得见?” 谢延就是怕这人信了外界传言,便是忍着痛也要在她面前站着。 但他都做到如此了,这人还是不信! 越想,他越觉得窝火,连胸口都有些泛疼。 苏沅澜见他又是一副被气极的模样,心中发紧的同时也有些无奈,同时也觉得自己方才那样猜想不太对。 “我没这意思,就是想着外面的人说你脾性差了许多,但方才见,倒觉得不是传言那般,反而比以前好多了。” 至少不会老是说些气她的话。 说着,她也不等谢延回应,便又开口道,“这事你也别多想,你的腿养养总能好的。” 谢延闻言,垂眸抿着唇没再说话。 苏沅澜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去掀开车帘一角,嘀咕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此时不过辰时,街道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而现下还未出西街,应当还有小半个时辰,这般想着她刚准备放下帘子,余光便瞥见吴贺一脸急色地进了钱庄。 后方还跟着两名小厮,看着模样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可他现下不该想法子去宫中赴宴吗?怎么去钱庄了?难不成是吴潜的事? 罢了,她现下也没空闲去管这事,让丹烟派人去问问,待到回府便知晓了。 这般想着,她将丹烟唤来,“你去方才那钱庄看看,将人盯紧些。” 丹烟自然也是见着吴贺的,因此听了这话,也瞬间明白过来,点了点头离开。 人走后,她又放下帘子,朝着一旁的矮桌看去。 上面放着果脯零嘴,下面有两层隔板,放着书籍和一盘棋盒。 她想着既然两人要成婚,两人还是得稍微改变一下,不能就这般干坐着。 “谢延。” “苏沅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谢延的声音却沉闷许多,似在压抑着什么。 苏沅澜先是一愣,随后抬眸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方才在看谁?” 方才...是吴贺。 “吴贺。”苏沅澜看着他,疑惑问,“怎么了?你要不要下棋?” 她语气坦荡,像似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这对于苏沅澜来说,吴贺确实是不想干的人。 而谢延却觉不这么觉得。 他知道这人心中一直爱慕的都是吴贺,那眼神骗不了人。 但他想着既然她都已经答应嫁给自己了,往后也有的是时间让她的心属于自己。 因此他也可以不计较她现下心中无他。 但却不能当着他的面还对吴贺这般上心! 到底是把他当作什么了? 这般想着,谢延心中涌起一个酸涩与妒意,压得他胸口都泛疼。 第19章 如同耳鬓厮磨一般 第十九章 如同耳鬓厮磨一般 车内沉寂好半响,谢延才压下心中的情绪开口。 “你为何要让人跟着他?”说出这话,他喉间滚动好几瞬,声音都带着一股压抑的颤音。 “苏沅澜,你就这般放不下?你眼睛是瞎了吗会看上吴贺?既然如此,今日何必又跟着我去赏花宴,不如,不如直接与他回...” 明明是想要说些狠话,但越说,他声音颤得越厉害,落在苏沅澜耳中,似委屈极了。 苏沅澜一时不知该气他误会自己骂了自己,还是该解释。 最后唇启好几瞬,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想要我与他作何?回去吗?你为何不问我便开始怀疑我?” 她的话说得无奈,落在谢延耳中便似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怎么就成了他在无理取闹了? 怎么就是他的错了? 明明是她与自己有婚约,又定了亲,现下还想着别的男子,怎么就成他的错了? 谢延想着,心中的妒意也不停上涌,但又不得不压抑着。 最后深深吐纳两息,眼尾都泛着绯色。 幽深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清澈的双眸,“那你便说说,为何要让人跟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人又要如何解释。 而苏沅澜见他面上神色变了又变,心中原本是有些忐忑。 但又听了这似在质问一般的话,她顿时又有些不好受,但还是正色道,“我见他去了赌坊,让人跟着他,只是想知道他因着什么事要去,仅此而已。”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认真很坦诚,没有一丝的隐瞒,但谢延却觉得这人是在敷衍他,根本就是懒得解释。 但又想到她方才说的话,忍着那股酸意问,“为何要知道?知道后你又想做什么?” 为何要知道? 这让苏沅澜怎么说?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前世吴府的人害了她,而这一世,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她一时有些犯难,最后斟酌两息道,“因为苏家的家财被姑母拿走了,他们其实并非真心待我,所以我想离开吴府,方才见吴贺急冲冲去钱庄,也只是想要知晓他为何要去,是因为什么事才去的。” 除了隐瞒前世的事,她也算是具无细事的与他说了,这下总该是信她了吧? 苏沅澜正这般想着,谢延便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沉缓。 “还不算太笨,这么久总算是发现了吴府那帮人的心思,这些年我当你都已经被浆糊蒙了脑,现下突然清醒过来,到底还是老天垂怜你。” 苏沅澜:“.....” 她方才还觉得这人脾性变好了,现下一看,根本就与以往没两样。 阴晴不定,嘴毒得很,总是喜欢讽刺她,说些堵人的话。 她现下真的有点想要回去了,当真是不太想见到他。 然而这一想法刚落,谢延又沉着声音问,“所以这也是你答应侯府提亲的理由吗?你根本还是放不下吴贺,想要嫁给旁人让他后悔,而侯府是你最好的选择吧?” 这下轮到苏沅澜笑出了声。 被气笑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确实是想要离开吴府,但同意侯府的提亲并非是利用,是因前世这人帮了她,也因这婚事是母亲在时便定下的。 况且她何时又表现出放不下吴贺了?这婚事不是侯府先提的吗? 谢延见她强扯的笑意,心中难受不已,他压着声音道,“罢了,苏沅澜,只要往..." “不是。”苏沅澜声音难得沉了几分打断他的话,垂下眼眸不再与他对视。 不是? 谢延眸低暗涌渐散,下压的嘴角微动。 不是,那就是其他的理由? 难不成其实她早已不喜欢吴贺,是真的想要与他成婚? 这般想着,他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放大,就在他要忍不住笑出声时,苏沅澜又骤然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总不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呵! 他就知道,这人嘴里就不会说什么好话,连谎都不会撒! 而苏沅澜说完这话,又抬眸看去,只见谢延依旧沉着一张面, 便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说了实话也要不高兴,撒谎也不高兴。 这人到底是想要她怎么说? 又是一阵沉寂。 好半响,谢延才开口问,“所以,你心中是还有吴贺吗?才会这般在意他的动向。” 这话一出,他又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不是!”苏沅澜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她怒瞪着他,声音带着愤意“谢延,我看脑子有疾的是你!明明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偏偏你就像听不明白似的!你若是不愿娶便算了,何必拐着弯来辱我!” “现下我是明白了,这婚事你是不愿意的,若是这般不信任,又何必来提亲?退了便是!” 当真是欺人太甚了! 若是不愿娶她,直说便是了! 看来今日就不该出门。 而谢延听了这话,气得呼吸都变得急促,眼眶越发的红,下颌紧咬着,目光沉而悲凉。 两人对峙,谁也不让着谁,最后谢延只得切齿道,“我没有!” 他怎么会不愿! 而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太过太急了,也知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苏沅澜怕是真会掀帘而离开。 但苏沅澜心中只有忍了一遍又一遍的怒,她也不愿与他再交谈下去,红着眼眶高声对着马夫道,“停下!” 说罢,便起身离开,“今日赏花宴我便不去了,你...啊!谢延!” 然而刚起半个身子,腰间便被一只大掌死死握住,随后用力往后一扯,整个人便坐在谢延怀中。 后背紧贴他坚硬的胸膛,逐渐灼热的气息散在她颈间,微凉的额间轻轻抵在她耳边,暗沉的声音也响起,“你走什么?我...我没有想要辱你,不过是想要让你别在爱慕吴贺那伪君子罢了,你走什么呢,苏沅澜。” 说着,他呼吸也变得急促,苏沅澜甚至能感觉到那眼睫忽动,扫过她耳尖,似极为紧张一般。 而她也极为紧张,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昵,如同耳鬓厮磨一般,心跳都开始失律。 第20章 悦目佳人 第二十章 悦目佳人 马车内空气都开始变得温热,好半响苏沅澜才颤着音道,“谢延,你,先放开吧...” 但她话还来不及说完,谢延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声音更为低沉,似在祈求一般。 “苏沅澜,不要再想着吴贺那厮了。” 说话间,身子又低了低,薄唇有意无意地蹭着她柔软的脖颈,握着的手也紧了两分。 苏沅澜感受着他变得灼热的气息将自己包裹,浑身都发热,脖颈脸颊更是红透了,连眼眶都染上了绯色。 她咽了咽喉间,也不敢再多挣扎,只得哑着声音哄着他,“你,你的腿有伤,你先放开我可好?我不走...” 话落,谢延眉头微皱,眸底情绪汹涌翻滚,并未应她,但心里却因她这话堵得慌。 看来她还是不愿放弃吴贺,都不愿应他方才的话。 但这又有何妨,这人迟早都是他的。 还有十二日便是婚期,事情已成定局,他该慢慢来的,不该过于急切地去逼迫她。 而苏沅澜根本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是被心底陌生的情愫惹得惊慌,脑中越发混乱。 就在她打算强行挣脱时,握着她腰间的手骤然松开。 她连忙起身坐在了一侧离得远远的,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谢延抿着唇,目光地幽深看着她。 那张清丽的脸颊绯红一片,杏眼含着水光轻颤,檀口微启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 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顿时,他心中更是悔恨不已,“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坐过来些吧,那里离车门太近了,不稳又有冷风,莫要受寒。” 声音依旧低沉,但呼吸似乎平稳许多,语气也带着歉意,让苏沅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两人僵持之下,谢延心中的躁意越来越大,放在膝处的手背青筋鼓起,下颌都微微收紧。 苏沅澜自然看出他神色变化。 她想着前世这人对自己流露的善意,最后还是缓缓挪动身子,喉间滚动两息哑声道,“你,不要多想,我应下婚事,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也不会做出有损你与侯府清誉的事来,你要信我。” 这人一向孤傲,如今断了腿,脾性变幻莫测也是情理之中,她觉得自己应该耐心一些才是。 谢延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面上神情并未有多大变化。 但见她在右侧停下坐稳,似乎不愿再与自己并排坐,眉头又不由得皱起。 “你坐过来吧,去皇宫还有小半个时辰,那里垫子不够软,届时腰会痛。” 说着,他又撑着手,微微挪动身子,将旁边的位置留得大了些。 苏沅澜抿了抿唇,刚要拒绝,抬眸便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狭眸。 她心中微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坐了过去。 见状,谢延才总算松了口气,又吩咐车夫御马。 苏沅澜坐下后,便微微侧首,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车外景象。 而谢延则是倚靠在车壁上,手中摆弄棋子,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苏沅澜。 马车内,一路上,两人都未曾再开口,只听得棋子落下的声响。 直到抵达宫门,苏沅澜才收回目光。 她见着谢延马车内并未有轮椅,又想到因方才他抱着自己似乎伤着了腿,便小声问,“你可还能动?” 话音刚落,马车又开始动了。 “无事。”谢延垂下眼帘,掩下眸底的情愫,“今日太子特许我马车入宫,你安心坐着便是。” 就这般,马车进了宫内,又换了软轿,直到来到后花园,谢延才又起身扶着时安坐上宫人推来的定制的木轮椅。 苏沅澜在一旁看着他紧皱着眉,双臂撑着门框左腿缓缓落在矮凳上后,受伤的右腿又快速抬起跨过木椅,人便稳稳地坐在木椅上。 明明不过两息的时间,但她却从谢延的额间看到了薄汗。 看来这人的腿伤似乎比她想象中要严重些。 不过也不知这人是在逞能,还是故意如此做给旁人看。 “走吧,祖母已经到了,届时你跟着我身边便是。” 闻言,苏沅澜轻声应道,“好。” 同时心中不由得疑惑。 赏花宴虽一直都未曾男女席位未曾分帘,但却是左右分开而坐,除非是夫妻亦或是子女。 而她现下也只是谢延未过门的妻子,应是与谢老夫人坐在一起才对。 正想着,谢延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走吧,先进去。” 苏沅看了一眼席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 此时赏花宴已到了不少官家子弟,见着他们来,纷纷看了过来。 因着侯府的势力,这些人虽是未曾说什么,但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并无善意,他们面面相觑似已无声议论了一番。 这时小太监走了过来,“世子,这边请。” 说着,手也抬起,指向男子席位那边 而一旁的宫女也走了过来,“姑娘这边请。” 闻言,苏沅澜点了点头,刚要过去,手腕便被谢延紧紧握住。 “跟我一道。” 他声音听不出起伏,但语气却格外的强硬。 宫女与太监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按往常的规矩,两人未成婚,应当不能坐在一起,若是安排在一起怕是会唐突了。 一旁的时安见状,连忙上前道,“世子腿不便,又不喜旁人近身,还是苏姑娘留在旁边照看为好。” 见状,小太监也未曾再多言,两人毕竟有婚约,且月底便要成婚,既然本人不在意,那也没何不妥。 “是,世子,苏姑娘这边请。” 就这般,两人来到下首第三排的位置落座。 前两排都是皇子公主,侯府位置如此靠前,也说明圣上对侯府的重视。 两人刚落座,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 “世子来了。” 闻言,苏沅澜转身看去,只见七皇子齐衡一身莽纹锦袍,身旁还跟着一名身着靛青色衣袍的男子。。 “这便是苏姑娘吧?”齐衡一双桃花眼含着笑,目光懒散地落在她身上,眸光微闪,“倒是悦目佳人,与世子相配。” 第21章 竖子不足与谋 第二十一章 竖子不足与谋 “七皇子殿下不知,听说世子是自小便与苏姑娘定了亲。” 那靛青色衣袍的男子目光在苏沅澜身上扫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算世子受了这般严重的伤,甚至都不能...咳,苏姑娘都愿意嫁,看来这侯府也确实是苏姑娘梦寐以求的归宿了。” 话落,谢延眉宇间瞬间冷了下去。 而苏沅澜的神色亦不好看。 这话不仅贬低了侯府,更是将苏沅澜比作了急切攀高枝的女子。 但这人到底是何身份,忠毅侯怎么说也是与圣上曾也是共同上过战场的,现下与侯夫人驻守边关,抵御大漠十五载,功不可没,就连皇子公主对谢延都是以礼相待,不会与谢延明面对上,这人却敢如此说话? 到底是何身份? 正想着,齐衡便笑着道,“子苏兄性子倒是直,不过世子这腿应当问题不大,而苏姑娘自小与世子有婚约,想来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在乎那事...” 子苏? 齐衡身为皇子还与他称兄? 那便只有是启国的三皇子慕子苏了,一月前来景召攻读深造。 听说要待到年关才会回去。 且这人好似来的第二日便与谢延起了冲突,甚至还动了手。 她当时也是从吴贺口中得知,听闻谢延当时将他手腕都扳断了,但圣上也只是清淡描写地说是误会。 “原是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世子与苏姑娘之间的情谊了。”慕子苏轻笑着致歉,但语气却轻佻,更像是在挑衅一般,“世子与苏姑娘宽宏大量,可别与在下计较才是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的谈笑声都低了两分,目光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瞧。 “竖子不足与谋。”谢延狭眸也含着笑意,目光却不落在他身上,声音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本世子与慕皇子可不熟,谈不上计不计较,只是慕皇子也知晓方才自己失了仪态,这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慕皇子既然是来景召攻读,应当是明白这道理的。” 此话一出,周围突然变溢出一声声压抑的笑。 一旁的苏沅澜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谢延嘴毒也不只是对着她一人,对旁人更是,都在让慕子苏去死了。 而慕子苏听了这话,脸色变得难看,脸上的笑意也早已不在。 “谢延,你...”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身后突然传来太子齐景的声音,打断了慕子苏的话,周围看戏的人也纷纷收回目光行礼。 他摆了摆手,来到两人中间,目光先是在齐衡身上落了一瞬,随后看向慕子苏,笑着道,“方才听到慕皇子似乎在怀疑云川与苏姑娘之间的情谊,这可不成啊。 “云川的父亲母亲可都是景召驻守边关的将领,他们常年不在京,又只有云川一子,如今又受了腿伤,慕皇子可不能这般打趣,甚至还辱了苏姑娘的名誉,这若让忠毅侯知晓,怕是要怪本宫未能护着他们的爱子与未过门的儿媳了。” 说着,他又看向齐衡,笑意淡了淡,“只是七皇弟既然在这,为何不劝劝慕皇子,让他误会了云川,届时若传回启国,怕是会笑话咱们景召。” 这话护短明显,但齐衡与慕子苏却不敢多言一句。 两人脸色皆不好看,但却还得回应齐景的话。 齐衡倒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太子行了一礼,“臣弟知错。” 他是皇子,且方才未曾对两人说什么过分的话,因此倒也不必对着谢延致歉。 慕子苏却不同,他并非景召皇子,且方才又出言不逊,自然得像谢延与苏沅澜赔罪。 但他方才被谢延骂了,心中怨恨极了,自是不愿对谢延赔罪。 因此也只是朝着苏沅澜散漫地行了一礼,“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苏沅澜见状,规矩地回了一礼,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坚定,“慕皇子方才对侯府,对世子出言无状,应当与世子致歉才是。” 闻言,慕子苏起身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围的人又将目光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这苏沅澜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居然敢这般对启国的皇子致歉。 当真是胆大又无知。 慕子苏放下手嗤笑道,“苏姑娘如今还未嫁入侯府,便这般护着谢世子,到底是有些过于心急了啊。”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还敢来要求他? 一旁的谢延闻言,眉头下压周身萦绕怒意,刚要准备发作,苏沅澜便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的目光。 “慕皇子是不愿与世子致歉吗?忠毅侯府是开国功臣,如今侯爷与侯夫人皆是驻守边关的将领,您辱了世子,是看不上景召的忠良后代还是说不将景召放在眼里?” 说着,她又微微侧身对着齐景行了一礼,“还请太子殿下主做,慕皇子如此,怕是会让景召的将士寒心。” 她声音平稳,并未有一丝的怒意浮动,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震撼,使得周围的私语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难想到这些话会出自她一女子口中,甚至还是商贾之女... “苏姑娘说的是。”齐景率先回过神,声音也沉了下去,“慕皇子如此做实在未将景召放在眼中,还请慕皇子莫要让景召的边关战士觉得朝堂连他们家人都护不住,寒了我朝边关将士的心。”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慕子苏就是心中再不愿也不敢说出来。 只得怨恨地瞪了苏沅澜一眼,脸色难看地深吸一口气,对着谢延咬牙切齿道,“方才是在下之过,还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怪罪。” 话落,谢延才松开眉头,看看着一旁绷着脸的苏沅澜,心里柔然,越看越欢喜。 好半响才慢悠悠道,“自然,小人之言本世子一向不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慕子苏简直是咬碎了牙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怕这事真闹大了,届时不好收场。 而一旁的齐景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一旁坐着的谢延,正转着手指的扳指,心中不由得叹息。 这人怕是又记恨上了,届时不知又要想何种法子来对付慕子苏。 第22章 我说了你能信吗? 第二十二章 我说了你能信吗? 这般想着,齐景又道,“这事便过了,回席落坐吧,母后与皇祖母也要到了。” 周围人闻言,纷纷应声落座。 而不远处的谢老夫人与镇国公老夫人见着这边,面上都带着笑意。 “老姐姐往后有福气了。”镇国公老夫人笑着道,随后也回了自己的席位。 闻言,谢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大。 因着谢延坐在木椅上,宫女便端来了锦凳给苏沅澜,面前的桌几也比旁人高些。 待苏沅澜坐下后,便突然感觉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看去时,却并未见着人,目光却落在了院门处的吴贺身上,身旁还跟着工部侍郎陈案。 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地对上。 只一瞬间,吴贺便倏地收起眼里的惊艳,随后厌恶地偏过了头. 这人见着自己来便出风头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当真是厌烦得很! 同时苏沅澜也沉了眼,将目光收回。 吴贺怎么又来皇宫了?还是跟着工部侍郎陈案来的。 陈案此人有些能力,不贪财,但野心却不小且性子孤傲,对待比他官位小的人都不会去多看一眼,且他也不在朝廷站位。 前世这人就因为水患一事立功,而升官,成了工部尚书。 空出了工部侍郎的位置,正好她花钱又让舅舅从中打点,让吴贺在整理国策立功后坐了上去。 但今日他却带着还是翰林院编修的吴贺来,比他小了三阶官位,实在奇怪。 还有吴贺方才不还去了钱庄吗? 难不成吴潜的事已经解决了? 还是说他去钱庄只是为了取钱? 一旁的谢延自然看到她与吴贺的对视,见她垂着目光,似乎在思虑什么,摸着茶盏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一瞬。 想着方才在马车内的争执,他压着心里的那股酸意问,“在想什么?” 这人方才还为他出头,如今见了吴贺那厮进来,便又变了脸色。 到底还是忘不了此人... 听着他话中语气的压抑,苏沅澜便知晓这人怕是又误会了。 她侧首看着他,沉默半响,“我说了你能信吗?你信,我便说。” 闻言,谢延眉头微压下颌紧了一瞬,知晓她话中之意,心中就更加泛堵了。 声音更沉闷了,“真话,为何不信。” 看来她还是在意方才在马车内的事。 但他觉得并非是他不信,而是这人的心本就不在他身上,就算答应了婚事,恐怕也不是因为真的想要与他在一起... 但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并未多想,只压低声音。 “我只是觉得奇怪,陈案为何会带吴贺来,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吴贺手上,亦或是两人做了什么交易。” 她说着,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往里侧了侧,光洁的额角都快要碰着谢延的肩,看着像似靠在他怀中一般。 谢延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不点而朱的唇,柔润通透,一张一合间露出贝齿里的粉色,诱人极了。 连她说的什么都不曾听清。 而苏沅澜见自己说完,并未得到回应,拧了拧眉刚要抬眸看去,谢延便倏地收回目光。 他喉间不自觉咽了咽,哑声道,“我,我知晓了。” 知晓了? 知晓什么了? 难不成吴贺还真拿了陈案的把柄? 她本还想再问,但余光却瞥见陈案带着吴贺朝席间走来,瞬间,她便将话咽了下去。 谢延自然是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见吴贺来,神情便淡了下去,心中的热意渐渐散去,眸光也暗淡了几分。 唇启好几瞬,到底还是没有再问话。 而另外一边,陈案走至席位,看着靠前的苏沅澜,像似故意问吴贺一般,“坐在世子身边的女子,不是你府上表妹?怎的她来了这宴会,却没有带上你啊?” 吴贺闻言,脸色难看几分。 顿时想到在府上时,苏沅澜故意说些刺激他的话,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而他居然还真的中了她的计谋,害得他乱了方寸,险些错过了赴宴的时间,只得又用母亲的嫁妆去买来价值万两的紫青草,与陈案交换来赴宴,还受这窝囊气! 他咬牙忍了忍,心中因苏沅澜这般纠缠自己而厌烦。 “表妹爱攀比,如今与世子定了婚,能有这赴宴的机会,自然是会跟着世子一道来,而我毕竟也只是她的表兄,没有道理跟着一道。” “呵。”陈案听后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而坐下,心里却极为鄙视。 看来此人脾性也不算好,方才在路上也总是想要展示自己的才能,自傲无能又不愿承认,只能贬低旁人来提高自己。 甚至这人还是一名女子,更是在自己府上住了十来年的表妹。 只是恩师以前怎么会写信让他提携此人? 难不成是他目光短浅了? 而此时的吴贺不知自己这点清高早已被人看破,坐下后目光便开始寻找丞相府嫡女赵婉。 丞相乃是百官之首,位置靠前,他不过两息便见到赵婉。 肌肤如雪般剔透,眉似远山含黛,清冷的眸子似深潭玄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今日的穿着也不似往日素净,一袭烟霞色锦绣罗裙,外披锦白袖衫,端坐在赵夫人下首。 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前世今生都是。 吴贺心中发热,眼里的痴恋越来越浓烈,惹得赵婉不自主看了过来。 对视那一瞬间,吴贺眼中瞬间亮了起来,但不过半息又顿住。 只因赵婉见着他便收回了目光,眼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 怎么会厌恶他?明明前世她也是极其爱慕他的,甚至还会亲自为他煲汤,写与君书。 说她爱慕自己已久,只是碍于他已有正妻,因此才不得不埋藏心里的爱意... 为何这一世会厌恶他? 吴贺心中越想越是赌得慌,最后只是将着一切怪罪在苏沅澜身上。 前世是因为她占了婉儿的位置,这一世定然也是因为她在府上缠着他,府上的下人说闲话,让婉儿误会了他。 婉儿定然也是听了旁人的传言,方才是在与他赌气吧 。 第23章 更加诱人 第二十三章 更加诱人 赵婉收回目光后,便一直拧着眉闷闷不乐。 “怎么了?”赵夫人见赵婉拧着眉,一副神情不悦的模样,当即声音沉了沉,“婉儿今日可得注意仪态,势必要入东宫。” 今日赏花宴,皇后要为太子选妃,若是丞相府被选上,往后便极有可能出一位皇后。 皇亲国戚到底是不一样的。 赵婉听了这话,心中凉意更甚。 前段时日她去寻父亲时,无意间在书房外听见吴贺向父亲求娶她。 本来她想着一个七品小官,父亲并不会理会。 但哪知父亲竟然应下,甚至信了此人自大的说辞,一个七品小官怎么能在一个月内便成为工部侍郎。 她心中不甘,自己竟被父亲当作赌注许诺给一个自大的七品小官,待人走后当即便冲进书房想要问个清楚,却反被呵斥无规矩,被罚抄女戒。 而在昨夜,父亲突然又来告知她,让她在今日赏花宴上一展所长,赢得太子与皇后的喜爱,成为太子妃。 说到底,她也只是他们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嫁谁都不重要。 这般想着,她收起思绪,轻轻点了点头。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见状,赵夫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挪开。 而赵婉见她不再关注自己,便又将目光看向了与谢延谈话的苏沅澜。 两人谈话神情自然,看得她心里烦闷,最后只得又收回目光,同时放在桌下的指尖收紧,握着那极小的药丸。 半刻钟过去,便响起大监的声音。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皇后扶着太后后花园,身后还跟着几名妃子。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苏沅澜的目光先是在最后方的贤妃身上落了落,跟着众人起身行礼。 免礼后,太后便笑着道,“今日既是赏花宴,那便不必多礼。” 而皇后自然也是笑着应和。 宫人也陆陆续续将果酒糕点端了上来。 苏沅澜坐下后,又将目光看向一脸恬静温柔的贤妃,而正好,贤妃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皆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挪开目光。 “你们认识?”谢延的余光先是瞥向贤妃,随后又睨着苏沅澜,侧了侧身子,“说来贤妃好似也是池州的,与林姨的本家是一个地方的,说不准你们祖上还相识。” 林姨是苏沅澜母亲,她听了这话,轻轻嗯了一声,并无多大反应。 但心中却想的是,她们何止是祖上相识,这是她表姐,是舅舅的女儿年长她十岁。 虽说相见甚少,但儿时她也听母亲提及过,母亲好似还极为疼爱表姐。 而前世在她嫁给吴贺后,表姐也暗中帮过她,见她过得不好,还想要帮她离开吴府。 但那时表姐因为在误食了红花落胎伤了身,又因一桩事,失了圣宠,她也不愿连累表姐,便拒绝了。 这一世她得提醒表姐,安心养胎,不能再步前尘。 “又在想什么?”谢延见她一直盯着桌面的糕点,笑了笑,“莫非是饿了?” 说罢,他倾身执筷放入她身前的碟子中。 “尝一尝,不可多食。” 语气自然,府身时,身子也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而苏沅澜亦是朝着他侧身,看着两人倒是感情极好的模样。 对面的赵婉目光不由得又看了过来,一双美目里妒意蔓延,捏着手帕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这苏沅澜,要样貌不及她,要才华更是不及,甚至还是商户出生,凭什么能得延哥哥的喜爱。 明明他们才是门当户对,这商户女凭什么! 越想,她眼里的妒火越旺,而对面下首的吴贺见她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正前方,不由得有些疑惑。 目光也顺着看过去,见着是苏沅澜,他当即就沉了眼。 难不成方才在他来之前,苏沅澜又惹了婉儿生气? 这般想着他心里对苏沅澜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而苏沅澜还在尝糕点,根本不知晓自己又被人无声的猜测议论了一番。 过去两刻钟后,宫女也都陆陆续续将桑葚果酒端来。 看着宫女走来,苏沅澜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跟随着她。 前世她与吴夫人坐在一起,便是尝了一口桑葚果酒,随后开始脑袋发昏,被宫女扶着去了偏殿。 再次醒来便褪去外袍,与吴贺躺在在了一张榻上。 这一世,吴夫人未曾来,她与谢延坐在一起,而这倒酒的宫女竟与前世是同一人。 看着越走越近的宫女,她便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双纤细的手指上。 明明应该细腻柔嫩的指尖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能在宴席上伺候的宫女,家世也不算太差,十指也是不沾阳春水。 这人难不成这人还是个练家子? 宫女见苏沅澜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手指的方向,垂着的眸光微闪,将手指往白瓷酒壶后缩了瞬,询问道。 “苏姑娘,这桑葚果酒酒味极淡,可要奴婢为您满上?” 苏沅澜思绪回拢收起目光,刚要拒绝,又想到自己已经食用了解药,若是这酒有问题,何不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她失去清白,往后也能防着。 这般想着,她又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见状,宫女嘴角微动,抬手倒了一杯桑葚酒。 待酒倒好后,那宫女也未曾离开,而是站在两人身后,随时准备伺候。 一旁的谢延见状,眉头不由得蹙起。 他方才一直注意着苏沅澜的目光,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宫女手上的薄茧。 这人会武,且武功应当不低,说不定这酒也有问题。 想到这,他手指轻点桌面,眼神落在苏沅澜端着那杯酒盏上,示意她将酒搁下。 苏沅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抬眸笑了笑,“听说这桑葚酒是皇后娘娘从民间找来的酿酒师傅,味道甘醇,我尝一尝。” 说罢,她便端着酒饮了一小口。 柔软的唇染上紫红色琼浆,唇瓣润泽泛着盈盈的光,舌尖无意识地扫过唇瓣,将那抹颜色晕染得更加诱人。 谢延看着那湿润诱人的唇,眸光变得晦暗,喉结轻咽一时间也忘了要阻止她。 第24章 这一次又中计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一次又中计了! 苏沅澜因着甚少饮酒,喉间极为不适,她刚放下酒盏便忍不住轻轻咳嗽。 “姑娘可是不适?”身后的宫女见状连忙上前抚着她的背,“可要去偏殿歇息片刻?” “不必伺候。”谢延微微后侧,眼神轻乜声音沉冽,“退远些。” 说着,便要抬手安抚苏沅澜。 宫女一僵,倒没想到会被赶走,看着那双冰寒的狭眸,哪怕是见惯了厮杀场面,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发虚,想要退得远远的。 但她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想着主子吩咐的任务,又硬着头皮道,“世子,奴婢瞧着苏姑娘似有些不适,不若先带苏姑娘去偏殿歇息片刻?” 这桑葚酒内有迷情药,入口药效便会发作,她得快些将人带走,免得到时苏沅澜做出一些不得体的行为,引起旁人猜疑。 “不了,让丹烟带着我一道去吧?”苏沅澜说着,便摁着额头,挡住目光给了谢延一个安慰的眼神。 同时朱唇轻启无声说了两个字‘无事’ “姑娘的丫鬟到底还是不熟悉宫内环境,还是奴婢跟着姑娘一道。”宫女说着,语气也有些急切。 但谢延仍旧没有理会,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苏沅澜,最后在她恳切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见状,宫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扶着苏沅澜离开宴席。 而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对面坐着的赵婉。 她方才一直关注着这边,是真的怕谢延不会放人离开。 但幸好,苏沅澜还是去了,那现下只等吴贺离开席位了。 这般想着,她又将目光看向斜对面的吴贺,但刚转首,便又与他那痴情的目光对上。 她眼里当即闪过一丝厌恶,倏地回头拧着眉不再看他。 而吴贺见状,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同时对苏沅澜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身后的太监见状,连忙趁机为他倒酒,而吴贺也未注意,端着酒杯就将果酒饮下。 入口那一刻,他便发觉不对劲。 身体骤然升起一股热意,这酒有问题!是他大意了,竟一时不察又饮下这酒! 这般想着,他倏地朝着苏沅澜的位置看去。 见空着的位置,他便知晓这一次又中计了! “公子,可要奴才扶你去偏殿歇息?”小太监见他目光开始涣散,便上前想要扶着他离去。 但吴贺重来了一世,尽管再次着道,心中的意志却强了几分。 他拂开小太监的手,指尖掐着大腿,切齿道,“不劳公公费心,我无事!” 这一次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与苏沅澜有一丝瓜葛。 他的妻子只能是婉儿! 这般想着,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痛意袭来,脑子也清醒几分。 身后的小太监见状,心里不由得疑惑,难不成这药有问题? 这般想着,他又打量着吴贺的神色,见他眼神虽是清明了几分,但额间却冒着薄汗,且胸膛起伏也逐渐变大... 他眸光一闪,冷冷地勾起嘴角,心里暗道,这迷幻药的药性可不比一般,看你能忍耐几时。 另外一边,苏沅澜跟着宫女去了偏殿,在进屋后,那宫女便想要将丹烟支走。 “妹妹去门外候着吧,我扶着苏姑娘进去就成。” 但丹烟可不会这般轻易被打发走,她看了一眼迷糊地苏沅澜,拒绝道,“不了,还是我陪着我家姑娘,就不耽误姐姐了。” 宫女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她不能直接将人赶走,只得先让她将人扶进去,待到之后再想法子将人支开。 “也好,那我便吩咐宫人去准备些醒酒汤,妹妹届时还是出来候着,也好看着莫要有人误闯才是。” 说着,她便松开手,走了出去。 待人走后,苏沅澜才直起发软的身子,拧着眉对着丹烟低声道,“快去告知世子,让他查一下宴席上谁有异样,再让他派人过来接我。” 丹烟倒没想到她会这般吩咐,愣了一瞬,刚要开口,便又被苏沅澜打断。 “快些去,不然那人便要回来了。”说着,她叹了口气,“放心,这人不会害我的命,我也无事,你得快些让谢延派人来。” 她现下‘中药’来了偏殿,但吴贺只想娶赵婉,不会如前世一般过来自毁前程。 那害她之人见捉奸不成,定然会坐不住露出马脚,她不在宴席上,只得让谢延看着。 而以防那人再找人来害她,需得让人来接她才更安全一些。 “是,姑娘小心。”丹烟似乎也明白了些,当即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便出了屋子。 待人走后,苏沅澜便又在屋内来回走动,看了看是否有防身之物,亦或是能够躲藏的地方,以免事发突然,她没有准备。 宴席上,自苏沅澜被扶着离开后,谢延便一直阴沉着脸。 心里琢磨着她为何要装作醉酒离开?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若有隐情为何不与他说? 难不成是他不值得被信任? 还是她根本就是不愿与他... “世子。” 身后传来丹烟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谢延越发偏执的猜测。 “世子,姑娘让您看着宴席上可有可疑之人,再派一个可靠之人去接她。” 闻言,谢延面上的沉戾便散了不少,敲打膝盖的手指也渐渐慢了下来。 看来是另有隐情了,还知晓让他去派人去接她,看来心里也并非全然无他。 这般想着,他心里也越发敞亮,“她可还曾说什么?” “并未。”丹烟轻轻摇了摇头,“姑娘未曾再说其他。” 听此,谢延点了点头,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席间之人,随后道,“去老夫人身边,让嬷嬷跟着你回去。” 此时他不能离场,那便只有让祖母身边的人跟着过去。 “是。”丹烟应声后,便去了老夫人身边。 对面赵婉见着丹烟回来,心里更是着急。 目光又看向一脸忍耐的吴贺。 这人怎么还没去偏殿?难不成那药有问题? 可不应该呀,苏沅澜都去了。 而吴贺本就忍得难受,见着赵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心中更是热意沸腾,浑身似被蚂蚁啃食一般,再也忍不住竟然细喘出声。 “呃..婉,婉儿...” 第25章 虎狼之药 第二十五章 虎狼之药 身旁坐着的陈案见状,倏地回头看着他。 见他面色绯红一片,额间布满热汗双眼迷离,顿时拧起眉头问,“你怎么了?” 模糊间,吴贺听了这话费力地摇了摇头,手指都掐酸了,才总算又忍着没有再出声。 不行,他不能去偏殿,更不能失态,一定要稳住,否则便又会步入前世的路! 这般想着,他也不敢再去看赵婉,握着桌沿的手都在不停地收紧。 陈案见状,心里疑惑更甚。 这人到底怎么了?若是醉了酒也不该是如此才对。 看着倒像是中了虎狼之药... 这般想着,他心中顿时收紧,若是吴贺出了事,那他也难辞其咎。 “吴兄,可是身子不适?可需要请御医来瞧瞧?” 而吴贺此时已经听不进去,只知道有人在与他说话,本能地摇了摇头。 身后的小太监见状心里也慌乱不已。 这人明明是迷幻药发作了,怎么就这么能忍? 现下若是再不避开,待到这人失态后,到时追查起来,那他也逃不了责任。 “吴公子,奴才扶你去偏殿歇息吧?” 说着,他便上前硬扶着吴贺起身。 但吴贺偏偏不让,他双手都拉着桌几,不给小太监机会。 小太监一着急,手上地力度便重了些,桌几都被拖得微微松动,引得周围之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脸这般红?” “这是病了?” “这不是翰林院的吴编修吗?方才好像与工部侍郎陈兄一道来的。” “......” 议论声不断,但因着是在宴席上,大家都还有些收敛。 “这哪里是病了,这怕不是误食的什么药吧?” “啊?这...胆子也太大了?” 直到有人说出其中缘由,议论声便渐渐多了起来,引得上首的皇后与太后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而吴贺此时也是忍到了极限。 他早已不知自己现下身处何地,浑身燥热难耐,血管似都要爆炸一般。 手也开始拉扯自己衣襟,张着嘴发出难耐的粗喘声,听得人面红耳赤,更是印证了方才那人说的话。 果真是中了药! “来人,让御医来看看!”上首,太后脸色铁青,她是见惯了后宫的勾心斗角,嫔妃与人‘通奸’也是有的,她自然明白这事是有人故意陷害的。 “诺。”大监闻言,连忙吩咐小太监去请御医过来。 而一旁的皇后亦是脸色难看。 今日赏花宴,她是存了要为太子选妃的目的,但现下宴席才刚刚开始,便出了这等丑事。 看来是有人故意不愿她拉拢丞相和尚书府了。 待她找出这人,定然不会轻绕! 此时众人目光各异,纷纷开始暗自猜测,有些忍不住的,便开始左右低声交谈。 而赵婉下侧的女子,亦是拉着她议论。 “听说这人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婉儿,你说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手段如此低劣,一个小小的编修都不放过?” 闻言,赵婉的脸色瞬间涨红,心里也羞愤不已。 但偏偏她还反驳不了,只得强扯着笑容回应她,“安儿,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也别看了,污了眼。” 柳安安是将军府嫡女,性子本就跳脱,见了这热闹事哪能不看。 她拍了拍赵婉的手,兴致勃勃,“没事,大家不都在看吗?又没有...啊!” 话还未说完,一道桌子翻倒声,与惊叫声同时响起。 赵婉本能地看向吴贺。 只见他此时身前已经已经大敞开,露出满是抓痕的胸膛,而身前的桌几也被踢翻,一只手覆在下腹那凸起的位置揉动,整个人往后仰着喘着粗气闷哼声也自齿间溢出。 “啊!”赵婉也忍不住惊叫出声,撇过头眼睛顿时生疼。 而吴贺听见这道惊叫声,迷离的眼睛看了过来,见着她脸色绯红一片,心中更是热血沸腾。 嘴里也开始呢喃,“婉儿,婉儿,我的婉娘,嗯...” 说着手上地动作顿时加快。 因着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再加上嘴里的黏腻的喊叫声声越发急促,周围的人瞬间便将目光看向了赵婉。 婉儿? 莫非这丞相之女还与这小小编修有一腿? 可这赵婉可是皇后相中之人,好好地东宫不入,怎么看上一个编修了? 且这吴贺还叫得这般欢快熟络,难不成两人... 赵夫人看着一道道猜疑的目光,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她抬手就将赵婉护在怀里,目光狠厉地瞪向这些看戏之人,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给本宫拿下!”上首的皇后见状,起身指着吴贺,险些维持不了仪态,厉声道,“押下去好好审问一番!” 她倒要看看是谁要阻拦太子选妃! 靠着上首的谢延沉着眉眼,将宴席的情况收入眼中。 看来今日是有人想要陷害吴贺与苏沅澜... 而这赵婉似乎也有问题。 这般想着,放在膝盖处的指节也不停地敲动。 最后在侍卫将吴贺押下去后,他才吩咐时安推着自己往偏殿走去。 而在他离开这一瞬间,皇后又继续开口道,“不过是有些小插曲,今日赏花宴照常,大家不必惊慌,更不要无妄地议论!” 闻言,众人也不敢再多言方才之事,只是时不时看向赵婉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探究与嘲讽。 赵婉从赵夫人怀中起身,自然也是感受到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羞愤不已,咬着下唇不敢抬首,同时心里也越发的惊慌。 若是吴贺身上的迷幻药被查出,那她... “婉儿莫怕,皇后方才也说了,今日你只需照常好好展示自己便可。”赵夫人拍了拍她发颤的手,难得的语气温和。 赵婉本是不想在赏花宴上展露自己的才华,她心中一直只有谢延,但偏偏那谢延心中却只有苏沅澜那商户之女,且两人又定了亲,因此她才冒险走这一步棋。 但不曾想那吴贺竟然一直忍着不去偏殿,还在宴席上失了仪态,惹得皇后彻查。 若是真被查出什么,那她也就完了... 第26章 也不怕那小娘子被坏了 第二十六章 也不怕那小娘子被坏了 越想赵婉心中越是害怕,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后,便起身来到宴席中央。 她必须得赢得皇后青睐,到时吴贺的事情查出后,她才更有把握脱身。 这般想着,她仪态端正地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臣女愿为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献上一舞。” 方才吴贺的事,皇后心里对赵婉便有些不满,又加上宴席,不少官家子女都异常活跃赏花吟诗比比皆有,只有这人一直稳稳坐着,倒像是不在乎一般。 但现下见她出来献舞,心里那些不满便散了散。 “也好,赵姑娘倒是有心了。” 话落,赵婉又行了一礼,待到管乐声响起,身子便随着乐声舞动起来。 很快众人又被她的惊鸿舞姿给吸引住,也没再议论方才那事。 而苏沅澜这边,在丹烟走后,她便小心翼翼地躲在床榻一侧,观察着门口处的动静。 不稍片刻,外间便又响起两道声音,其中便有方才带她来这偏殿的宫女。 “那婢女离开?” “是,离开了。”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似太监却又比太监尖细的声音更为醇厚一些,“现下只有那女子一人在里面,就等着那野男人过来了。” “哼,走了正好,再去屋内点一根迷情烟,这事若成了,老娘也好回去逍遥一番。” “你倒是狠心,也不怕那小娘子被坏了。” “你不是与贵妃玩得欢吗?次次都被你玩晕,还会在这事上心疼女人?” 随后便是男子不屑的笑了两声,同时脚步声也逐渐往门口靠近。 苏沅澜来不及细想这男子的身份,连忙快步来到床榻,轻手轻脚地躺好后又盖上被褥。 同时,门也被打开,两道脚步声不断靠近,她的心顿时提起,连呼吸都放浅了两分。 “不对啊,你这不是下的媚药?为何这女子衣衫整洁地躺在这?” 闻言,苏沅澜心都漏跳了一拍,放在被褥下的手都冒出细细的热汗来。 她忘了自己是服了解药的。 况且前世她也只是昏睡了过去,醒来褪去了外袍并未有其他的异样,因此她上榻后便直接躺下。 但不曾想却暴露了。 “那药可不是我的啊,是那漂亮女人给我的。”宫女说着,便骤然俯下身,目光凌厉地在苏沅澜面上扫过,随后落在她那双轻颤的眼睫上。 她眉头一皱,冷声道,“装睡?” ‘轰’的一下,苏沅澜脑中骤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暂停几瞬。 好在她很快又清醒过来,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眸光迷离地看着身前冷着脸的宫女,说话声都故意带着喘息,“好热,你,你是谁?” 说着,她手也开始在自己衣襟前胡乱摸索着。 宫女见她如此,眼里的杀意渐渐散去,最后嗤笑一声起身,“呵,我还当这人没有中药,看来是药效晚了些。” 身后的男子闻言,也放松了警惕。 若是这人没有中毒,听了方才他在外说的那些话,那他可不会留她的性命。 “好了,快些办事离开,莫要多言。” “知道了。”宫女也不再多停留,来到一旁的香炉旁,取下安神香,重新点了一根上去,“走吧,说不准那奸夫也在路上了,这事算是完了。”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胡乱拉扯衣裳的苏沅澜,转身离开。 待关门声传来,苏沅澜才敢睁开双眼朝着门口看去。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躺在床榻上,用袖子遮住鼻口。 然而过去一盏茶时间,门骤然又被打开,她心中一跳连忙又开始拉扯衣襟,半眯着眼余光朝着门口看去。 果然,两人又折回了。 虽然不知那媚药发作是何感受,但好在她看过话本子,根据话本上描述的,开始解衣。 这一次她动作更大,身子也开始翻滚,不敢再往门口处看去,只因此也没见清那男子的面容。 “看来是真中了药,我还当这人方才故意瞒着咱们。”那宫女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还真是可怜。” “走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必浪费时间。”男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随后便又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 但苏沅澜仍旧不敢下榻,只得又捂着鼻口整个人缩在角落,等了片刻,见人不会再来,连忙下榻朝着迷情烟走过,将其掐断。 而这时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她手指一颤,刚要转身跑回去,身后的门便被推开,同时丹烟的声音也响起。 “姑娘。” 闻言,苏沅澜身子顿住,重重松了口气,转身看去。 而谢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走了过来,“苏姑娘。” 想不到来的是章嬷嬷,不过确实也是最适合的人了。 “劳烦嬷嬷走这一趟,方才屋内有人点了迷情烟,说不准外面还有人守着的,现下还不能离开。” 苏沅澜说着又示意丹烟将门关上。 “老身明白了。”章嬷嬷说着,目光便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被掐断的香烟上。 随后走过去将其收入怀中,又将搁在桌上的安神香点燃。 见此,苏沅澜心中顿时又安心不少。 看来不容她过多解释,章嬷嬷心中便明白了,想来也不会误会她的清白。 如此,三人便在屋内等着。 屋外不远处,方才离去的宫女与男子见着丹烟与章嬷嬷两人进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被耍了!”宫女愤恨地说道,“早知就守在门口处!” “老子去杀了这三人!”男子说着便要过去。 宫女连忙拉住他,“那边来人了!” 话落,男子侧首看去,只见时安推着谢延转过游廊走来。 “那总不能就这般放过她们!届时若是查出我与贵妃...” “你又未曾暴露身份,怕什么!现在去才会暴露身份。”说到这,宫女愤恨地看向偏殿,“老娘比你倒霉,没有完成任务要赔一千两黄金!待有机会,老娘定要杀死这贱人!” 男子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他见着谢延靠近,当即拉着宫女便离开。 而靠近的谢延,骤然皱眉看向两人方才站立的方向,见着两人恍然而过的背影,眸底瞬间涌起一股戾气。 “快些!” 第27章 苏沅澜,你躲什么 第二十七章 苏沅澜,你躲什么 当即,时安便加快了脚步,待来到偏殿门前时,还是晚了一步,只堪堪见着两道模糊的人影越墙离开。 “世子,可要属下去查?”时安低声询问。 谢延看着两人方才待的位置,正对着偏殿门口。 目的再明显不过。 “不能。”他眉眼暗敛,沉声道,“你去告知太子,就说宫内有盗贼,让殿下想法子排查。” 现下是在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若是贸然前去追查,只怕会被人借此做文章。 “是。”时安应声后,又有些犹豫,“那属下便先离开,待到事了便回来。” 他走了就没有人来为谢延推木轮椅,到时回去怕是不便。 “不必了。”谢延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章嬷嬷在,先去办事。” 闻言,时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应声后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人走后,谢延抬手滑动轮毂面朝房门,刚抬手,门便‘哐嘡’一声从里间打开。 “谢延,你...啊!” “姑娘!” 开门后,苏沅澜也未曾想到谢延会隔门板如此近,抬起准备出门的腿也没法收回来,惊叫一声后,整个人便往前扑去。 膝盖磕在木椅边沿,也正好落在谢延的双腿之间。 上半身更是扑在他怀中,温热的朱唇擦过他脸颊,最后落在了那逐渐发热的耳垂上。 呼吸喷洒而出,谢延脊背僵住,面色绯红呼吸都暂停了几瞬。 而苏沅澜更甚,脖颈到脸颊都红得滴血,手撑着他的双肩想要站起,却因为慌张又重重落下。 细腻的下颌蹭过谢延的鬓角,滑落在他颈窝处,光洁的额角抵住他发烫的耳垂,柔软的唇印在他青筋鼓起的侧颈。 倒像是窝在他怀中一般,亲密大胆又引人遐想。 谢延眼睑顿时泛红,一股酥麻的痒意顺着脊背而上,手掌收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仅仅忍了一息,便觉得心里难耐不已。 最后只得闭了眼,生怕泄露了自己心里狂热的情绪... 屋内,青烟与嬷嬷赶来时,便见着这一幕。 从背后看去,两人倒像是许久不见的小夫妻,见面便忍不住亲密相拥... “对,对不住。”苏沅澜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延不会误会她是想要投怀送抱吧? 这般想着,泛红的眼眶都染上湿润,腰间用力,起身的动作更是快了几分。 但这也导致那磕在木椅上的膝盖往前一顶,不轻不重地蹭过那滚烫坚硬之处时,一道闷哼声霎时自谢延喉间溢出,同时他僵直的腰也缓缓弯了下去。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苏沅澜还当自己碰着他受伤的腿,起身后连忙又蹲下身子红着脸致歉,“可要请御医来瞧瞧看?” 说着,手也往右腿的膝盖伸去,想要试图缓解。 但还未碰着,便被谢延一把握住手腕,狭眸深处情绪汹涌翻滚,声音暗哑难耐,“无事,你,先退远些吧。” 虽是说着让她退开,但那泛红的手背青筋鼓起,力度不断收紧,疼得苏沅澜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子更是往前倾了两分。 “你先,先放开吧,我扶你起来。” 苏沅澜动作顿住,也不敢再动,生怕再碰着他的伤。 同时,身后呆愣住的青烟与章嬷嬷瞬间反应过来。 青烟上前扶着连连后退的苏沅澜。 章嬷嬷看了一眼弓着腰身,捂着下腹的谢延,连忙道,“世子,老奴先去请御医来瞧瞧。” 说着,她便跨步离开,动作快得谢延都来不及开口阻止。 人走后,四周便沉寂下来,只余谢延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苏沅澜以为他要痛晕过去时,谢延突然狠狠沉吸口气,睁开泛红的双眼看向紧紧握住手两人。 “去,看看时安可有回来!叫他快些过来!” 这话是对着青烟说的,她当即点了点头,一时也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挣脱开想要拉着她的苏沅澜,往外小跑而去。 这下,便只剩苏沅澜与他对视了。 那双深沉晦暗的眼眸落在她身上,似一道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在原地,身子动弹不得,心却仍不住颤了颤。 “谢延,我,我要不推你先回去吧?”她不敢去瞧那双炙热滚烫的眼,偏过头看着旁处,声音紧张道,“现下宴席还早,你我待在此处终归有些不妥。” 不妥? 他现下这般模样回去才更为不妥吧? 这般想着,他目光落在那圆润的耳垂上。 红得滴血,倒像是枝头上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含入口中,轻捻慢挑... 他心头涌上一丝悸动,烫得整个人都开始发热起来。 而苏沅澜见他没有回应,又扭头看去,不期然对上那似要吃人的眼神,她心蓦然一跳,随后垂下眼帘快步往外走,“我,我推你吧...” 说着,她人也已经走至门口处,而谢延也在此时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却又带着一股笑意,“苏沅澜,是你伤了我,你躲什么。” 她,她哪有躲... 她只是受不住他这目光,活似那饿狼一般,要将她当场活吞。 但听了他现下这话,心里那些紧张又消散不少,眼里的颤意也渐渐褪去,小声道,“我知晓是伤了你,待回去后便寻些补药给你便是。” “补药?我又非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要那些无用之物作何?”谢延看了眼她渐渐褪红得耳垂,声音也变得舒朗了些,“不过是断了腿而已,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倒不必将我说得如此虚弱。” 至少比起那虚伪的吴贺好太多。 不对,那人可不配与他相比,他何必自降身份。 只是这腿还得快些医治才行,不然待到成婚那日,闹了笑话,怕是苏沅澜也会不喜。 “你并非只是断了腿,你...”苏沅澜轻哼一声,刚要继续说,骤然想到绝嗣的事他还不知,便又止了声。 一时间找不到话来替补,硬生生憋得脸颊绯红,不输方才。 见她如此,谢延眉头缓缓蹙起,狭眸里的探究一闪而过,笑意都淡了两分。 “我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听了旁人什么话?” 第28章 她什么时候眼盲心瞎? 第二十八章 她什么时候眼盲心瞎? 周身气息骤然冷下,苏沅澜看着那双逐渐暗沉下去的眼眸,心里突然有些内疚。 她确实不该提这事的。 两人以往本就不对付,只因与她有婚约便守信娶她,如今断了腿还肯派人来接她,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她又怎么能提那伤人的痛处! 况且还是他不知晓,不能接受的痛处! 当真是不该啊! 谢延看着她那内疚的目光,心里那些想要质问的话却也不好再说。 罢了,这人到底是是比自己小,又未见过世间险恶,容易听信谗言倒也正常。 要怪就只能怪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 他喉间咽了咽,眉眼微松,“往后莫要再信那些没有根据的话,我就这般在你面前,你若是有疑惑直接问便是了,切莫要当那眼盲心瞎的蠢人。” 本来听了前面几句话,苏沅澜还有些自责,但听到最后一句眼盲心瞎的蠢人时,那点自责便散了去。 她什么时候眼盲心瞎? 绝嗣的事是当时他落马昏迷后,那诊治的御医亲口说的,在场之人都有亲耳听见,便是谢老夫人也在。 况且这事在京城传了这般久,谢老夫人都未曾压下,显然是暗自寻了人医治未能成,才会越传越厉害。 怎么现下就成了她听信谗言了? 苏沅澜心里有些郁结,但偏偏这些话她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干瞪着眼看着谢延。 “好了,走吧,今日宴席还有早,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看。”谢延看出她眼里的不服,也知道是因为方才自己最后哪一句话惹得,只得轻咳一声错开目光转移了话头。 说来也是因为之前与苏沅澜斗嘴成了习惯,往后还是得改,不然成婚后,这人怕是不会让自己进屋了... 苏沅澜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听了他说的好戏,才想起杨凝会在今日指认他的事。 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抬步出门来到他身后准备推着他离开。 “你作何?”谢延看出她的目的,轻佻眉尾,轻笑一声,“你这般娇弱,可做不得这事,跟着一侧便好。” 说罢,他便抬手转动轮毂,换了方向朝着拱门处而去。 苏沅澜见他自己便能驱动木轮椅,也不再强求,抬步跟了上去。 刚走至游廊处,时安便走了过来,他见着谢延自己推着轮毂,心下一惊,刚要准备上前,目光便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狭目。 而狭目之上,眉头下压一瞬,他便知晓自己不能过去。 倏地他止住脚步,对着一旁的丹烟道,“对了,我想起来世子好似吩咐了我其他的事,我先去忙,不然被世子发现就该挨罚了。” 说罢也不等丹烟回应,转身便离开。 然而,刚走两步他又转身拉着欲言又止的丹烟一道,“丹烟姐姐来帮帮我。” “诶,等等...”青烟被她拉着毫无还手之力,只两息两人便消失在游廊。 苏沅澜自然也是看见了时安的,见着他慌忙转身拉着丹烟离开,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时安他怎么走了?还把丹烟也拉走了?” 谢延嘴角轻轻勾起,笑意越发的大,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愉悦,“或许是有急事,不必管,你跟着我不会出事的,况且这周围不是还有侍卫守着?” 丹烟是她的丫鬟啊,她怎么能不管? 苏沅澜心中嘀咕道,况且这是在宫中,宫规森严贵人也多,稍有不慎便会得罪贵人。 时安背后有侯府,但丹烟却只有她。 一个商贾之女的身份怎么能比... “又在嘀咕我什么?”谢延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便知晓她又在说自己的坏话,便也生了逗她的心思,“难不成你还不信我?这皇宫之中...” 然而他调侃的话还未说完,时安又与丹烟两人折返。 两人虽没有疾跑,但那脸上都是一脸焦急。 而身后还跟着一名成公公,那是皇后宫内的人 成公公见着谢延,脚步加快地走了过去,“哎哟,世子,老奴来推您,您快些去宴席处看看。” 说着,他便来到谢延身后准备推着他快些过去。 但时安却快他一步,他来到谢延身后,抬手握住木轮椅往前拖动。 “发生了何事?”谢延眉头下压,因着被打扰,心里也有些不耐,面上的笑意顿时全无。 成公公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连忙上前跟在另一侧弓着身道,“世子莫要怪罪奴才无礼,实在是事出有因。 说到这,他又看了看两侧站着的侍卫,压低声音继续道,“那户部侍郎杨工之女杨凝,在宴席上指认您辱她清白,还说那物证就在您屋内床脚下,太后生怒,已经派人去侯府取证了,您快些过去瞧瞧。” 杨工表面是东宫之人,但实际却是七皇子的人,这是谢延与太子已经知晓。 但皇后却不知,她怕这是歹人的奸计,想要瓦解太子在户部与侯府的势力,又见太子没有出言维护,心下着急,便让成公公过来找人。 “那便走快些吧。”谢延不好多做解释,只得吩咐时安快些。 一旁的苏沅澜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下便知这人应当是做好了准备。 或许只是将计就计呢。 此时的宴席上,众人见着谢延与苏沅澜过来,都是面色各异。 而杨凝却是哭出了声,一旁的杨夫人抱着她双肩,不停地安抚她,“没事凝儿,太后会为你做主。” 一旁的杨工亦是脸色不佳,三人如此,谢延还未出言,倒像是已经将罪给定下来了。 “太后娘娘。” 谢延行礼后,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对面的赵婉见着苏沅澜好好地跟在谢延身边,心里便知晓那媚药的事没有成。 如此也好,若她真出了事,又加上吴贺方才的事被查出,两人就算是没有发生什么,旁人也能猜测一二,那她怕是更推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心里仍旧不甘心。 凭什么苏沅澜能有这般好的命,可以与谢延成婚,可以与他长相厮守,甚至连她谋划媚药这事都能安全躲过。 到底凭什么! 第29章 这人对自己有怨? 第二十九章 这人对自己有怨? 苏沅澜坐下后便感受到她含着怨恨的目光。 倏地又将抬眸看了过去,这一次赵婉躲避不及,两人不期而遇地又对视上。 赵婉顿时心里一慌,她连忙收起眼里的怨,忍着心里的厌恶,对她浅浅一笑,倒像是深闺女子交好示意。 见此,苏沅澜也只得回了一笑,但心里却有些疑惑。 方才她是看到这人眼里的怨? 这人对自己有怨? 可不论前世还是这一世,自己与她都是无冤无仇,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更是没有再与吴贺失去清白,怎么会怨自己? 还是说方才她看错了? 正想着,上首的太后便骤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世子,可有何想说的?” 话一出,苏沅澜便看向一旁的谢延,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太后这般问话,看来也是认定了谢延是私藏女子衣物的登徒子了。 不过太后为何要维护杨家?难不成是因为七皇子? 太后曾经生过一位皇子,但十岁时落水而亡,才将陛下养在膝下十年。 而如今的太子是陛下登基前所生,也算是太后看着长大的。 直到陛下登基,太后才安养在颐和宫不问世事。 而七皇子是陛下登基后陈贵妃所生,陈家与太后娘家又没有干系。 太后就算是要帮也该帮太子才是,为何要帮七皇子? 苏沅澜实在想不明白。 此时谢延听了太后的质问,只是眉头轻蹙,亦是疑惑地问,“这事臣倒不知,臣与杨姑娘不曾相识,若不是方才杨姑娘痛哭出声,臣怕是连这人长什么样都不知,又怎么会去私藏那物,莫是杨姑娘想得多了?” 这话不仅是说他谢延根本不认识杨凝,也不会看上她,更是在说杨凝有臆想症。 对他这回答,太后倒也不意外,只沉着脸吩咐道,“那便等证据拿上来再断!” 一旁的皇后脸色变得难看,她没想到太后会插手此事。 现下也帮偏不得,而太子选妃的事怕也不会再有着落。 若让她知晓今日是谁在搅局,定然不会轻饶! 众人见状,看向杨凝的目光便有些耐人寻味。 更甚者便小声议论了起来。 柳安安是个坐不住的,她又微微侧了侧身子,朱唇微动嗤笑着说与一旁的赵婉听。 “婉儿,这次赏花宴确实是比以往热闹,不过杨凝与谢世子当真不认识?那她为何要哭诉说世子投她衣物啊?” 闻言,赵婉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冷着脸的谢延身上。 见他冷硬的下颌紧绷着,狭长的凤目里藏着不耐,深邃的眉骨下压,叫人看着又多了几分压迫感。 与那夜她被困荒庙,来解救她时一般,明明是行好事,却偏偏一脸不耐地抱着她上马,让她心里又怕又惊喜欢愉,乃至于在她心里深深烙下,往后也时常远远望着他,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这样鲜活的人,如今却断了腿绝了子嗣,但就算如此了,为何这些不要脸皮地还要贴上去。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扑在杨夫人怀中哭泣的杨凝,不屑道,“小门小户,向来如此。” 对于她这回答柳安安有些意外。 小门小户?这杨凝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是四品官,且户部都是旁人巴结不来的,怎么也算不上小门小户吧? 但更让她诧异的是,赵婉居然应了她方才的话,竟还是向着谢世子的。 平时这人不是总一副清冷模样,她说再多也不过是应一两句话敷衍,说到男子更是一脸厌恶,今日怎么不一样了? 柳安安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又小声地与赵婉嘀咕几句,但最后赵婉都没曾回应她。 而苏沅澜看着众人看戏的模样,心里便有些担忧。 这些人不仅仅是在看杨府的戏,更多的是在看侯府,看谢延的笑话。 他如今断了腿不能入朝为官,又绝嗣不能生子,无人能继承爵位。 就是侯爷与侯夫人常年在外征战累积的威望与势力,也是无人能延承。 这般想着,她又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趋炎附势是常态。 “又在想我什么了?”谢延身子微侧,垂眸看着她,“别多想,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知晓。”苏沅澜轻轻嗯了一声,同时心里也不禁暗道,为何自己每次腹诽他,这人总是能看出。 谢延见她微动的唇角,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过去近两刻钟半后,宴席上的议论两人的声音也渐渐消散,杨凝的哭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同时脸色也有些惨白。 皇宫到侯府,若是骑马现在也该回了,怎么宫门处还未传来动静。 难不成是那衣物没有寻到? 不可能! 她安排的那人说了,是亲手放进去的,且昨日还给她回消息说,再次去看过,确保在的。 她心中思绪万千,同样上首的太后本来冷静的面容也渐渐沉不住。 皇后见此,心里反倒燃气一丝希望。 不论如何,这侯府是不能再出事了。 丞相府与尚书府暂且不能拉拢,那便往后再徐徐图之,若是再因此丢了侯府这一势力,那太子的境况会更难。 而此时太子齐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起身来到中间。 “皇祖母,今日这事怕是误会,为了不扫大家雅兴,不若私下再...” “不可?”七皇子齐衡打断他的话,也跟着连忙起身来到他身侧,抬手朝着上方行礼,“这事关杨大人与杨姑娘清誉,若是不当场说清,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堵悠悠众口? 这话是肯定侯府能搜出什么了。 “七皇弟此言过于偏颇了,世子与苏姑娘已经定下婚约,且月底完婚。”太子眉头轻蹙看着他,声音带着微微斥责,“七皇弟不该在事情没查清楚前,辱了世子与苏姑娘的名誉才是。” 齐衡听了这话,嘴角为我勾起,轻嗤一声,“那便等事情查清,何必说什么要私下再查,这不是心中有鬼?” 沉默已久的慕子苏听了这话,面上涌起一股嘲意,“就是啊,既然都不能随意辱没清誉,那便等...” “禀告太后娘娘,海公公带着物证回来了。” 第30章 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 第三十章 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 太监骤然出声,打断慕子苏的话。 众人也纷纷将目光看向一路疾走而来的海公公,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与太监,但手里皆是空的,只有海公公手中拿着白色长条锦盒。 见状,杨凝哭声又大了起来,“母亲,女儿没法活了。” 杨夫人看着那锦盒,顿时松了口气,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脊背,亦是喊冤叫屈,“我可怜的女儿,被人这般欺辱,当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众人顿时又开始纷纷议论,这一次更是肆无忌惮。 “还真是搜出东西来了?” “平时倒还看不出这谢世子原来是这品行啊,浪荡子一个。” “不就是仗着有个会打仗的爹娘,当初腿好的时候都是一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现下废了更是不消停。” “哎,这女子贞洁何等珍贵,这杨府与杨姑娘也是无妄之灾啊。” “......” 议论声越来越大,大都是指责谢延的,极少有帮着他说话的。 就是有,那话还未说出,就被人反驳了回去。 “也不能凭借一件小衣便...” “那你还想作何?非要两人行了事才行?那女子小衣是能随便拿的?陈兄倒是这些年的书都白念了。” 上首的太后见着众人指责议论,也未曾开口阻止。 反倒是一旁的皇后急得不行。 怎么还真搜出东西来了,早知今日这赏花宴会出这么多事,那她便不办了,当真是闹心!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沉着脸的太子,还有一脸得意地七皇子,心更是跌落谷底。 而苏沅澜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延不是说有了应对之策?怎么还是被搜出东西了? 只是这锦盒为何一直关着? 正想着,上首的太后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隐隐含着笑意,“杨夫人放心,既然搜到了证物,哀家自然会为你做主。”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看向苏沅澜与谢延,“虽说忠毅侯与侯夫人是边关将领,守卫景召数十载,功不可没,但这姑娘家的清誉又是何等的重要,今日哀家便做主,让你二人喜结连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此言一出,众人又将目光看了苏沅澜,眼里俱是嘲意。 太后要指婚,这事他们也能猜到,毕竟出了这事最好便是两人成婚。 但现下这谢世子已经与苏沅澜定亲,月底便要完婚。 如此,太后竟也不宽慰苏沅澜,径直定下,倒底还是没有将这商户女,没将谢延放在眼中。 对面的谢老夫人本一直沉着脸坐,听了这话,当即便要起身。 但却被谢延开口抢先一步。 “仅凭一个锦盒便能知晓里面的东西?” 谢延抬着眼眸看着海公公手中的白色锦盒,轻笑一声,“如此,那往后若有心思不正的女子想要强嫁谁,岂不是都能直接便拿出一个锦盒便能定下那男子罪?” 他这话说得在场男子到有几分认可。 “对呀,女子的清白固然重要,但我们这些男子的清誉便不重要了?” “世子这话有道理,总不能往后什么婢女贱妓说我欺辱了她,我就能认下?” “这种就是纳妾,我都嫌恶心人!” “......” 说话这几人都是平日与谢延交好的,家族在朝中世代为官,亦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才敢如此发言。 但同时也惹得在场女子不满。 “哪个女子会拿自己的清白来赌?” “对呀,各位郎君说话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 宴席上,男女开始出现分歧,上首的太后倒没想到谢延的一句话,便能让在场的男女反应如此大。 但他们争执虽是没有对她的指婚提出异议,但她却也能听出来这些人是不满她方才的决断。 当即,她脸色也有些难看。 齐景见状,嘴角微动,又抬手行礼道,“皇祖母,既然杨姑娘认定是世子辱她清白,何不将这锦盒打开看看,到底是否属实。” 打开看? 这里面是装得女子的小衣,哪能随便给人看? “太子殿下倒也不必如此欺辱小女子。”杨凝直起身子,手背抵着额头朝着上首俯身行礼,声音抽泣,“既然世子不愿负责,那小女子也只有一死。” “呵。”谢延听了她这话,嗤笑一声,讥讽道,“杨姑娘太看得起自己,几块破布料哪里寻不到?本世子看你还是寻御医瞧一瞧是否泛了臆想症。” 这话羞辱意味十足,杨凝瞬间脸色通红,跪着的身子都开始颤抖。 “世子当真是欺人太甚,那女子小衣都是绣坊用单独的布料做的,布料的来处都能查!”杨夫人气愤地看着他,也不顾这事说出来是否得体,“再说,婉儿丢的那几件小衣,上面都刺有莲花,粉色两件,蓝色两件,难不成这些也都是巧合不成?” 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 苏沅澜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杨夫人说话也是个不过脑。 怎么能将自己女儿的贴身私物直接说了出来。 “既然杨夫人都说出来了,倒也不怕旁人看了。”谢延冷哼一声说道。 听了这话,杨夫人顿时愣住了。 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失言,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杨工,颤抖着要解释,“我,我不是想要...” 但谢延不再给她解释地机会,当即拿起桌上的果脯,手指翻转一瞬,朝着海公公手中的锦盒而去。 ‘砰’一声响,锦盒自海公公手中裂开,随后又是一道铁器落地的声音传来。 宴席上的男子本来想要避开目光,但听到这动静,又将目光移了过去。 “这不就是一把匕首吗?哪是什么小衣?” “呵,看来方才世子说得没错,这杨姑娘确实有臆想症。” “幸好世子出手了,不然到时就只有被迫娶回去了。” “这样的女子娶回去,我都不会看一眼,当真是为了进侯府,什么手段都能用得出!” 宴席上的男子开始对着杨凝指责,但同样的,方才那些出言维护她的女子也开始埋怨起来。 第31章 怎么会成了匕首? 第三十一章 怎么会成了匕首? “这杨姑娘怎么这样啊?为了飞上枝头还真将自己的清白给搭上,这不是将我们当枪使吗?” “亏我平时还与她交好,想不到品行如此恶劣,往后再也不与她来往了!” 女子抱怨声不断,杨凝跪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把匕首,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那小厮不是说衣物在里面? 怎么会成了匕首? 而杨夫人与杨工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杨工更是一巴掌打向杨夫人,“愚妇!看看你都教导了些什么!如此自甘下贱的事也能做得出,当真是不知羞耻!还不快给世子赔罪!” 杨夫人被打得侧倒在地,捂着脸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而杨凝虽未被殃及,但也是吓得哭出声。 “母亲,母亲。” “闭嘴!”杨工历声呵斥打断她的话,随后又当即起身,对着谢延抬手深深行了了一礼。 “世子恕罪,是内子与小女行事不妥,辱了世子清白,待回府,臣便会将两人送去尼姑庵,给世子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他额前已经布满热汗。 今日这事败了,那他只能舍弃这两个不中用的,保全自己。 不然待到太子清算时,他怕是小命不保。 而太后与七皇子亦是脸色不好看,面上的笑意都要维持不住。 “杨大人现在倒是深明大义,也很舍得丢弃。”谢延轻瞥了眼七皇子,说话间暗讽意味明显,“令女做了这等丑事,要如何处置那是你的事,但败坏侯府名声,辱本世子清誉,这事本世子会找你慢慢算。” 但杨工听了,心骤然漏跳一拍。 他知晓这人睚眦必报,不会轻易揭过,随即又惊惶地试探问道,“那,那世子要如何才能消气?” 难不成是想要凝儿的命? 但谢延在听得他这句询问后,只是哼笑一声没说话,周身气息骤然冷下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此寒冰一般刺骨,叫人心底发寒。 也就在这时,一道女子声音骤然响起。 “诶?这匕首怎么瞧着有些眼熟?”柳安安本来一直在兴致勃勃地看戏,见着那匕首,脑中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见过。 众人闻言,都将目光看了过去。 “对了,这不是先皇御赐的匕首?我父亲也有一把。”柳安安思虑片刻后了然道,“难怪觉得这般熟悉。” 先皇御赐的匕首? 海公公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匕首拾起,双手颤颤巍巍地托着着,不敢亵渎一分。 “奴才不知是先皇御赐,并非有意,还还请太后恕罪。” 杨工闻言,更是险些惊晕过去。 怎么就搜出先皇御赐之物,那他恐怕不只是赔罪这般简单了。 而太后看着那匕首,面上那努力保持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握着扶手的手指不停收紧。 这匕首确实是先皇御赐的那把。 先皇在世时,蛮人来犯,朝堂派出的将士节节败退,最后先皇只得御驾亲征。 其中镇远将军与忠毅侯便随行一道。 这一战打得异常惊险,在穿回幽王谷时遇见埋伏,而先皇带着两百精锐被困峡谷,危在旦夕之时,是镇远将军柳腾与忠毅侯谢震拼命相救。 最后两人带着重伤,将被困两日的先皇救出,那一战,景召大胜,将蛮人击退,定下百年互不不侵犯的约定。 而忠毅侯与镇远将军也在那一战成名,封官进爵,并得了御赐匕首,亦是免死金牌。 在之后的两年,先皇身子也渐渐垮了,最后退位养伤不到一年便驾崩。 而忠毅侯与镇远大将军便一直在边关镇守。 但不曾想,今日去搜证物,却将匕首搜了出来。 对御赐之物不敬,那便是对先皇不敬,杀头都是轻的。 想到这,太后沉吸口气,当即怒声呵斥,“真是大胆!先皇御赐之物都敢随意触碰,还敢让其蒙尘,来人!将海公公拖下去,杖打五十!” 话落,皇后身边的成公公将他手中的匕首接过,吩咐小太监寻了一个锦盒来重新装好,恭敬地放在谢延桌几上。 “是!”侍卫应声上前,将吓晕过去的海公公押走。 但同样晕过去的还有杨凝。 “凝儿,凝儿。”杨夫人连忙要去扶她,却被杨工一把扯了回来。 现下海公公处置了,那便该轮到他了。 这般想着,杨工又将目光看向绷着下颌一言不发的七皇子,妄想让他出言求情。 但他却忘了,他平时本就是太子的人,入七皇子阵营旁人并不知晓。 若是七皇子出言维护,那这事便会牵扯到他。 上首的皇后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明知故问,“周公公,你与海公公一道去的侯府,侯府可还有搜出其他什么证物来?” 周公公被问得满头大汗,他是海公公的干儿子,看着海公公被人像拖死物一般拖走,早已被吓得慌了神。 只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后,颤颤巍巍道,“并,并未。” 皇后很满意这回答。 方才她还疑惑为何太子与谢延会如此冷静,看来是早有防范。 但倒底还是毁了今日赏花宴,毁了太子选妃之事。 这般想着,她眼眸也冷了下去。 “既如此,那之前杨姑娘指认谢世子的事,便全是污蔑!” 说着,她又侧首看向一旁沉着脸的太后,声音平稳两分询问,“母后觉得这事要如何处置?” 事情已经没了转机,这杨府也算是废了,若留下怕只会落下把柄。 太后目光沉沉,开口道,“忠毅侯与其夫人是守卫边关将领,离京前也曾请求圣上照看,而杨府如此羞辱谢世子,若是传去边关,怕是会寒了侯府,寒了将士们的心。” 太后说着,便起身站起,目光冷漠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杨公与杨夫人,“但杨府不仅随意辱侯府清白,更是对先皇的大不敬,暂且关押,待到禀明圣上再做定夺。” 说完,她便抬手扶着嬷嬷的手准备离开,“哀家便不陪诸位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 而杨工与杨夫人脸色惨白地被侍卫押走。 昏过去的杨凝亦不能被幸免,被两名嬷嬷一左一右地架着往外拖,看着极为不雅。 第32章 安胎? 第三十二章 安胎? 待太后离席,皇后才开口说道,“今日赏花宴便到此为止吧,诸位便先回去歇息。” 随后她又看向一旁的谢延与苏沅澜,“世子与苏姑娘过来坤宁宫一趟。” 说着,她便扶着嬷嬷先行离开。 这便是要单独慰问了。 不过也很正常,今日这赏花宴是皇后主事举办,却在宴席上出了这般大的事,害得两人受委屈,应该关怀赏赐。 众人应声后,待到皇子妃子都离开,也跟着纷纷离宫。 “世子,老夫人说她便回侯府了。”章嬷嬷过来躬身道,说着她又对着苏沅澜行了一礼。 谢延点了点头,便让时安推着自己,与往坤宁宫走去。 坤宁宫内,太子也在。 两人进去行礼后,太子便率先问道,“今日这事委屈云川与苏姑娘了。” “这杨工平日看着老实,没想到居然早已叛变,入了齐衡阵营下!”皇后眼里盛着怒,跟着道,“不过幸好云川反应快,行事万全,不然今日怕是难了。” 若是被赐婚,侯府与杨府联姻,难保往后侯府会临阵倒戈,与杨府一道协助齐衡。 但依照谢延着桀骜的性子,更有可能会当场违抗太后口谕,但如此,侯府也落不得好下场。 不论谢延如何应对,东宫都是失去一臂。 这齐衡倒是会算! “无事,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谢延神情平稳,回答中规中矩。 但齐景却只他心中定然也是怒的。 虽说早已有防备,但方才皇祖母赐婚,他分明见着这人眼里的戾气。 但现下母后在,他也不好多问,只得又说了一些关怀的话。 就这般,几人又聊了片刻,谢延才准备离开。 而苏沅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在最后要离开时,她反倒开口。 “皇后娘娘可否允许小女子去一趟贤妃娘娘住处。” 话落,几人都将目光看向她。 苏沅澜顿时被看得有些紧张,特别是谢延,目光深邃眉头皱着,倒像是有些不耐一般。 “贤妃是小女子表姐。”苏沅澜讪笑道,“不过因为小女子在吴府居住,来往甚少,近日舅舅来信,给了一些池州的玩物,让我借着近日赏花宴转给表姐。” 闻言,几人倒有些惊讶。 贤妃的本家是在池州,其父亲是池州府官,为官之前还救过皇上,贤妃也是在那时与圣上相识。 而近日齐景倒也听闻这人请书进京,说是已故妹妹家的女儿要出嫁,他作为舅舅想要亲进京参加婚事。 但不曾想出嫁的人居然是苏沅澜。 “自然可以。”皇后回过神,柔声应道,“那便让嬷嬷带你过去。” 贤妃为人不争不抢,本家又非京城官员,人也知进退,生的又是一位公主,平日不作妖,皇后心中对她并无甚敌意。 现在听了苏沅澜这请求,哪怕是卖谢延一个面子,也要应下。 “多谢娘娘。” 苏沅澜起身行礼后,又看了一眼谢延,“世子,我去去便回。” 随后她跟着嬷嬷一道去了贤妃的宫殿。 抵达时,贤妃听闻苏沅澜来了,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见着她进来,连忙拉着她往里走去,“澜儿妹妹不必多礼。” 苏沅澜来时本还有些忐忑,她不知要如何与这位表姐相处,又该如何提胎儿的事。 但现下见她待自己如此亲切,心里那些紧张也散了散。 “父亲前段时日便一直让我去吴府看看你,但实在没有寻着机会,今日宴席上也未曾有机会帮你,害你平白受了委屈。”贤妃说着便有些来气,说话间,一双艳丽的眸子隐隐含着怒。 看得苏沅澜心中一暖,随即想到她此时肚中的孩子,连忙安慰,“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这些于我也不算什么大事,世子他自有安排。” 提起谢延,贤妃面上的怒意一顿,随后拧着眉有些担忧。 那谢世子性子孤傲,脾性也高,是个不好惹的。 而苏沅澜自小便住在吴府,寄人篱下,难免性子内敛怯弱,往后与谢延成婚,怕是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这般想着,贤妃拉着她坐在矮榻上,试探地问,“澜儿妹妹与谢世子相处如何?” 苏沅澜知晓她担忧什么,浅笑着道,“谢世子虽说性子孤傲了些,但为人却正直,也从未瞧不上我,娘娘不必担忧。” 见她没有刻意说谢延如何如何的好,贤妃反而松了口气,“那便好。” 如此姑母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些。 只是这吴府... 骤然,她想到吴贺近日宴席上出丑的事,又叹了口气道,“你那表兄今日在宴席上可为是丢尽了脸面,应当是饮了虎狼之药,失了仪态,恐怕连官位都会丢了。” 今日赏花宴是皇后要为太子相看太子妃拉拢权臣,这事虽没有放在明面上来,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而宴席却被这两件事搅浑,恐怕皇后也是怨极了。 若是查出,皇后定然不会轻饶。 只是希望吴府这事,莫要牵扯到澜儿才好。 而苏沅澜听闻吴贺也是被下了虎狼之药出了丑,心里更加确定,这一世想要陷害她的人,与上一世是同一人,且比上一世要更狠。 可这两世最大的不同便是她与谢延定了婚事,而吴贺去了丞相府自荐求娶赵婉。 难不成是她与谢延成婚威胁到了谁?还是说那人心悦谢延,不愿谢延娶她,所以才... “澜儿也别担心。”一旁的贤妃娘娘见她眉头紧蹙,忙安慰道,“皇后再如何也会给侯府一个面子,你与世子成婚就在月底,吴府暂且不会有事,你也不会被牵连。” 但这话非但没有安慰道苏沅澜,反而让她心里更加郁结。 为了不让贤妃担忧,她压下那股烦闷,松开眉头笑了笑,转了话头,“澜儿知晓的,今日来看望娘娘其实是还有重要的事告知娘娘。” 说着,她便让丹烟将一个白色药瓶拿了过来,“娘娘,这是安胎的药,还请娘娘收下。” 安胎? 贤妃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给我的?” 第33章 你说,我猜得可对? 第三十三章 你说,我猜得可对? 贤妃看着苏沅澜手中的药,有些不太明白。 她已经诞下一位公主,又未再怀孕,何须用什么安胎的药? “是不是有人在澜儿妹妹面前说了什么?” 若是旁人给这药,她定然是觉得别有用意,但苏沅澜给的,她心里只有担忧与疑惑。 苏沅澜心中也有些赫然。 贤妃怀孕之事,她也是前世知晓的,这一世算着时间,应当也刚一月有余,贤妃应当还不知晓。 本来她是想着再找个合适的由头再告知,也免得被怀疑。 但后来她思来想去,也未曾寻到理由。 且皇宫也不是随意能进出的,官员府邸的女子要来后宫要探望妃子,都得先递上牌子,更何况她一个商户之女,怕更是不易。 因此她想着还不如直接说了。 “这几日我总是梦见母亲。”苏沅澜说着讪笑两声,也不去看贤妃那担忧自己的眼神,“梦中母亲说表姐身子怀了孩子,让我来看看表姐,若梦见一次也就罢了,但偏偏近日总是梦见,便想着防范些总是好的,说不准是母亲在天之灵...”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越发的小,脸颊也微微泛红。 这种荒唐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说。 也不知表姐会不会信。 而贤妃听了这话,心里那些疑虑消散,心里倒泛起一股暖意来。 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内,她的心一直紧绷着,骤然听得这一番担忧关心的话,心中难得有些发酸。 更何况还只因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梦中的人,是疼爱她的姑姑... 这般想着,她接过药瓶眼眶泛红,“澜儿倒是有心了。” 见她接过,苏沅澜也松了口气,笑了笑,“表姐若是动了胎气,便可在御医前服下这药。” 这一声表姐,又让贤妃叹然,同时也想起这一月她好似月事还真未来,难不成真怀了? 想到这,捏这药瓶的手都紧了两瞬,“澜儿费心了。” 就这般,两人又闲聊了两句,苏沅澜也不敢多待,怕落入口实,只得先行离开。 待出了殿门,成公公便走来。 “苏姑娘,世子他在午门外等姑娘,奴才这便带你去。” 这里是妃子后宫,他一外男确实是不合适。 “多谢公公。”苏沅澜说着,便让丹烟给了些银子,随后便往宫门走去。 宫门外,谢延已经上了马车。 时安见着苏沅澜过来,连忙将矮凳放下,待人上去后,才御马离开。 马车内,两人并排坐着,都没有说话。 直到马车行了小半刻钟,苏沅澜见谢延的神情越发的深晦,放在膝盖处的手指也不住的敲动,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她思虑半瞬,便忍不住率先开口,“谢延,你怎么了?” 谢延敲动的手指停下,“苏沅澜,你是不是知晓今日会有人对你下药?也知晓那药是何物?” 闻言,苏沅澜倒也知晓是因自己跟着宫女去偏殿,让他帮忙盯着宴席上的异动,他因此才会猜出几分。 “是那宫女一直在劝我去偏殿,我便猜想或许是有人陷害,不若将计就计找出那陷害之人。”她说着,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为烟雾萦绕的茶盏上,“至于那药为何会是媚药,我确实不知。” 最后这一句苏沅澜也说的是实话。 毕竟前世她吃下的是迷药,而这一世又早早服用了解药,她确实是不知的。 谢延看着她突然就嗤笑了声,目光下沉,看着她侧脸一字一顿道,“你撒谎。” 苏沅澜眉心一跳,刚转过头去看他,谢延却将目光挪开。 “在那宫女来之前,你便一直看着她,你早就知晓她会对你不利,且你服下的解药,只能解媚药,但你方才的话却有些诧异那要居然真是媚药,是不是在你知晓的情况下,这药应当不会是媚药才对。” 他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沅澜,你早就知晓今日有人害你,你说,我猜得可对?” 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便越低沉,甚至苏沅澜还听出了一阵悲凉的意味。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谢延心思竟如此缜密,自己不过多看了那宫女几眼,方才那些话,她也自认为没有遗漏之处,但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 她心中叹息,一时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下颌微动两息,最后只得轻声应下,“是,我早已猜测到会有人害我,那时是因为...” “因为你知晓杨凝会在宴席上污蔑我,而你与我月底会成婚,因此你猜测会有人陷害你,所以你才会在宴席上盯着那靠近你的宫女。” 谢延打断她的解释,声音越来越冷,“至于媚药,你是不是想说,你本就服用了解药的,因此没有异样,所以在听了吴贺中了媚药才觉得惊讶?” 心中的腹稿被他直接说了出来,苏沅澜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我,我不是...” “苏沅澜,你几日前你并未去翠璇阁,你为何会知晓杨凝的事,原本你不说,我也不想逼迫你,但今日宴席上的事,那人是针对你来的。”谢延再次打断她的话,侧目看向她问,“苏沅澜,你还是不愿说吗?心里可曾信我?” 看着他阴沉的脸,苏沅澜心里也有些愧疚。 她倒是没有猜到谢延居然知晓自己那日未曾去翠璇阁,他以为这人最多是查一下杨府的事。 现下她又要如何解释? 总不能真说自己死过一次又重生了吧? 就算说出,恐怕也会被人觉得脑子有病。 马车内一阵寂静。 谢延看着她紧拧的柳眉,小巧的下颌紧绷着,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下当即又软了下来。 罢了,她心中不愿,自己又何必逼迫她。 况且她也未曾怀疑自己为何会知晓她的行踪,若是知晓自己以往都在关注她的行踪,怕也是会怨自己。 正想着,他刚要开口安抚,便听得苏沅澜轻声道,“是近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还是将前世的事挑选了些说出来,但是以梦为由。 第34章 梦境中,你我可成婚了? 第三十四章 梦境中,你我可成婚了? 且也只说极少一部分,说了赏花宴上他与杨凝的事,也说了吴府是如何窥觊苏家的家财,还有贤妃的事她都一一说了。 只是隐去了自己嫁给吴贺的事,将前世宴席上自己中了迷药的事改成了前世也是他来救了自己,因此这一世,她也让丹烟寻他来救自己。 只因她拿不住谢延若是知晓自己在梦中与吴贺成过婚,心里会不会有隔阂,亦或是又乱猜测,所幸也就不好说。 谢延一直静静地听着,在她说到吴府时,面上神情便格外的冷冽。 直到最后苏沅澜话落,他脸上的冷意都未曾消散。 “原本我也是不信这些的。”苏沅澜说完这一切,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但这些梦境又过于真实,万一这些又成真,那岂不是就中了旁人的道。” 现下她是将能说的都说了,里面还夹杂了一些有的没的,若是谢延还是不信,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毕竟死人重生谁会信呢,这事从未听闻过。 谢延听了她这些话,眸光晦暗地看着她。 这让苏沅澜心里有些紧张。 这人不会还要逼问吧? 最后就在她想要再解释两句时,谢延才总算开口。 他目光落下,没再去看她,只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苏沅澜,梦境中,你我可成婚了?” 什么? 苏沅澜一怔,她想过这人会问宴席上的事,也想过他会问吴府的事,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成婚自然是没有的,但这些她也不愿再多说了,毕竟这于侯府,于她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并未梦见。”苏沅澜摇了摇头,“这梦境也只出现过两次,断断续续的,其他的都没有再梦见。” 话落,谢延抿着唇神情似乎有些失落。 但很快他又笑了笑,“梦境还是不能全信,只是今日宴席上的事正好碰上了,若是准确,那为何你我会成婚这事便不能知晓?” 见他没有再追问,苏沅澜松了口气。 那往后若自己想要提醒什么事,是不是都可以用梦境来说? 这般想着她也跟着笑道,“是不能全信,但若是往后再梦见什么,查一番倒也可以防范。” 往后再梦见? 谢延听闻眉头轻蹙一瞬,眸底闪过一丝沉色。 这人到底还是没有说实话,梦境一次两次倒也正常,又怎么会次次都如此... 不过不说也罢,今日她能说出这些已是不易,若是放在以往,这人早就开始生怒了。 “你倒是会想,梦境哪有你想要梦什么便梦什么的?到底是胆小了些。”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笑了笑,倾身为她倒了一盏茶递过去,“你舅舅何时到京?” 苏沅澜接过茶水,“应当是在我们成婚前两日,成婚后便又会回池州去。” 说到这,她心里也有些失落。 她想这世上能对她有真心的也就是这两三人。 其中舅舅也是她心里最为愧疚的。 “届时我与你一道去接。”谢延看出她眼里的低落,也没再问这事,转而说起其他事。 就这般两人闲聊了一路,气氛到是比进宫时和谐许多。 待到吴府,两人才歇了话。 “那我便先回去,你好生注意身子。” 说着,苏沅澜便起身下了马车,待到她进府,谢烟才放下掀起一角的手指,让时安御马离开。 苏沅澜进了院子,周掌柜的信也递了过来。 她进了里间展开信细细看了起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讲的便是吴潜在赌坊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将借的高利给输光了,而借高利时,他原本最高只能借出十万两,但因着他承诺还银子的时期紧,说三日还,因此利息也高,便借出了五十万两。 原本逾期三分利,便成了六分。若是逾期便成了五成的利息。 而吴潜这次是将吴府的地地契抵扣,以及官印抵押。 越期一日,那利息便是二十万两,若十日内不还,便会将全部家底都得扣留,拿着官印去状告他,抵押官印这可是杀头的罪。 但一般来说借高利的人不会让其等十日,特别是吴潜这种借得多的,恐怕逾期第一日便会上门索取。 三日,从他借高利那日算起,今日便是第二日了,因此今日吴潜将银子输光,那今夜回来必定会寻吴夫人要银子。 这般想着,苏沅澜心里舒畅不少,嘴角也泛起一股嘲意。 这吴府如今倒是烂透了,今日吴贺出丑的事想必吴夫人还不知晓。 待到她知晓后,不知又是何神情。 “你与周掌柜说,让借高利之人在后日先不要闹得太厉害,可再诱吴潜借些银子去。”苏沅澜说着便将信给烧了,“至于赌场那,也可再松一松,不必逼得太紧迫。” 她需得在成婚前将交出去的那些家底都拿回来,但若逼得太紧,怕这帮人会狗急跳墙,毕竟现下她还住在吴府,至少得等到舅舅来京。 “是姑娘。”丹烟应声后便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沁雪院内,吴夫人正在看这几日的支出。 见着短短几日,先是翰林院那三人讨要了六十万两,吴潜赌坊给了一百万两,今日吴贺打点又去了十万两去买一株草,而还赔了两副名画去打点进宫参加赏花宴。 如此算下来光是白花花的银子都花了一百七十万两。 一百七十万两,这都比她以往的嫁妆要多得多! 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败家! 如此下去,这苏家的家产怕是用不了几月就会被败光,看来她得想个法子让吴潜打消惦记苏家的家财才行! 倒是贺儿,也不知今日赏花宴上与那些达官贵人交谈如何,还有给婉儿的银钗可喜欢,若是不喜欢还是得换成金的才行。 正想着,一旁的嬷嬷便走了过来,“夫人,表姑娘回府了。” 回府了?这般快?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与侯府世子一道回来的?”吴夫人拧眉问,“是出了什么事?” 嬷嬷也觉得奇怪,虽说她们没有去宫中参加宫宴,但好歹也知晓不会这般快。 第35章 别耽搁我赢钱! 第三十五章 别耽搁我赢钱! “倒是坐的世子的马车回府。”嬷嬷思虑片刻后,试探问,“也没听说有何事发生,表姑娘会不会是被赶回来的?” 毕竟苏沅澜是一个商户女,而如今的世子又断腿失了势,怕也早已失了圣宠。 吴夫人闻言倒是摇了摇头、 被赶应当不至于,恐怕是受不住旁人羞辱的目光与言辞才逃回来的。 毕竟如今的侯府可不比以往。 “世态炎凉,侯府如今已是失了圣宠,这苏沅澜嫁过去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吴夫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笑了笑问,“贺儿可回府了?” “未曾。”嬷嬷摇了摇头。 吴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她的贺儿当真是不一样了,官途正好,今日赏花宴定然是被上峰拉着与那些官家子弟结交,说不准再过两日,升官的文书便会下达。 而苏沅澜则是嫁给侯府,往后只能靠着吴府撑腰,苏家那些家产就都是她的了。 “罢了,你且去问问澜儿吧,到时别说我这当姑母的没有关心她。” 吴夫人越说,心中越发的高兴,正要准备再核对一遍账目,门便骤然被猛地推开。 ‘哐镗’一声响,吓得她手中的账目险些丢掉。 见着来人,她顿时沉下了脸,“吴潜,你发什么疯!” 吴潜一脸忐忑地进屋,他看着矮桌上的账目,眸光一闪,讨好着笑道,“夫人在作何?这几日可有累着了?” 说着,他便在对面坐下。 吴夫人听他这般说,当下便知晓这人又是来要钱了。 她目光倏地冷了下来,将账目一收,随后递给了一旁的张嬷嬷示意她先拿走。 “说罢,有何事?” 吴潜闻言,讪笑两声看着那端走的账目,眸光微闪,“夫人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无事便不能来看看你了?话说这贺儿今日与澜儿可是去宫中赴赏花宴了?” 这账目这般多,这苏家的家财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看来他得找个时日将这些账目都拿到自己手中。 不过现下还是得先拿些银子出来。 这般想着,他又道,“这几日正好有同僚做寿,那人又是以往书院的...” “少废话!”吴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侧了侧身子不愿见着他,“说吧,这次又是要多少?” 次次都找些烂借口,她听都听烦了! 吴潜听了她这不耐烦的话,讪笑两声,缓缓抬起一只手比划。 “五百两?” 那倒也不多,吴夫人说着,便要吩咐返回来的张嬷嬷去取。 但吴潜却摇了摇头,“不,不是。” 不是? 难不成是五千两? 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前两日才拿了一千两,今日又要五千两! 她心中极为不愿,这般放纵下去,往后怕更是一个无底洞,且要的也会越来越多。 但她又怕直接拒绝,这人到时又如那夜一般对她动手。 她心里怨极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怨恨,“张嬷嬷,去取五千两...” “夫人。”吴潜打断她的话,小心翼翼道,“是,是五万两。” 什么! 五万两! 吴夫人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短短两日便输了五万两! 这样下去,下一次怕都得五百万两才行,这人当真是要将吴府毁了才甘心吗! 越想,吴夫人心里越是气,“吴潜!你倒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你好歹也是读书人,也在朝为官十多年,怎么就,怎么就这般自甘堕落!” 吴潜听着她的骂,也不生气,只是倒了一盏茶递过去,更加讨好道,“夫人莫要气,这一次是意外,实在是运气背了点,你给我五十万两,不需两日,我便能赢回来。” “赢?我就没见你赢过!”吴夫人气得拍了拍桌子,“我看你是被赌坊迷了心窍,还不如那些沉迷于烟花巷柳之人!” 她当真是宁可吴潜带几名妾室回来都行,也不愿他三天两头地回来找她要银子。 还一次比一次多! “夫人别说胡话了,我心中只有你一人,那些妓子我是瞧都不愿瞧一眼。”吴潜说着,又将茶盏往前递了递,“如今这赌坊的人还等着我回去,而我方才也正是手气好的事,只是遇着没有银子了,夫人快些给我吧,待入夜我便还回来。” “休想!”吴夫人瞪着他厉声呵斥,“既然你这般有本事,那便自己去想法子拿银子回来,往后我不会给你一分!” 说着,她便推开他的手,那模样与往常生气不一样,倒像是认真了一般。 吴潜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啪’的一声,他将茶盏用力搁下,随后一把拉着她的手腕,防止她起身离开。 声音也变得阴冷,“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吴府可还轮不到你一个妇人说了算!” “老爷,你,你快放开夫人。”一旁的张嬷嬷见状,急得不行,她手伸了又伸,生怕这人又对吴夫人动手。 “老子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贱奴插嘴!”吴潜眼神狠厉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扭头看着脸色难看的吴夫人,“快去,让这贱奴取银子来!” 吴夫人听他这满嘴地痞之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悲凉来。 这人已经变了。 早已被赌坊侵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又何必与他置这无用的气。 对面的吴潜见她漠然这一张脸不说话,还以为她是不愿,当即拿起身前的茶盏狠狠砸向一旁的张嬷嬷。 “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一旁的张嬷嬷被这滚烫的茶水烫得惊叫出声,但又怕自己的惊叫声惹怒吴潜,便又生生压下,疼得她眼泪都挤了出来。 吴夫人见状,哪里还敢傲着,脸色都白了几分。 但她还是不愿服软,梗着声音道,“松开!我替你去拿!” 说罢,她又用力挣了挣。 见她松口,吴潜也收了收怒气,甩开她的手,声音依旧不耐,“快去!别耽搁我赢钱!” 吴夫人揉着胳膊,抿着唇带着张嬷嬷一道去取,而吴潜则在屋内等着。 “夫人,真要将银子给老爷?”张嬷嬷龇着牙,捂着被烫伤的手腕,“这一次给了,那往后该如何是好?” 第36章 神医 第三十六章 神医 吴夫人驻足回首看了一眼那敞开的门板,随后又冷笑一声往库房走去。 声音怨恨不已,“给他?那便是一个无底洞,但若是不给,这人更不会罢休,届时贺儿回府见着,怕又得担忧,影响他的官途。” 说到这,她眼里又涌起一阵悲凉,“早知是今日这般,当初就不该嫁个这废物!” 但现下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木已成舟,贺儿都已这般大了,她只能忍下。 待到贺儿升官后,她再做打算。 “夫人何不再狠心一点。”张嬷嬷忍着烫伤,压着声音道,“不如想法子让老爷出不了门。” 出不了门? 吴夫人脚步一顿,神情顿时亮了一瞬,随后又拧眉沉思。 出不了门却是是个好法子,可如今吴潜在朝为官,若是往后病重出不了门,那朝廷定然会派人来查。 这事还是得好好谋划一番。 这般想着她心里虽还是有些怨,但也好了不少。 她吐出一口浊气,“走吧,先取银子将人打发。” 两盏茶时间过去,她便将银子取了过来。 她看着嬷嬷拿着的银票,心里一阵心疼。 如今公中库银已经用光,需得再来填补。 照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苏家的家财迟早被败光。 而坐在矮榻上的吴潜,见着她回来,连忙起身走过去一把夺过嬷嬷手中的银票。 “早识相些,那又何必受这苦!”他瞪着吴夫人冷哼一声,数了数银票。 见数目对上,脸上的戾气才慢慢散去。 “快滚!”吴夫人见着他这幅模样就觉得恶心。 吴潜听了这话,当即又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开。 待人走后,吴夫人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心里的怒。 而此时的侯府内。 谢延半躺在床榻,床榻外还坐着一名白发老人。 他拧着白眉,摸着胡须,手在谢延断掉的右腿上摁着。 一旁站着谢老夫人,神情焦急地看着老者,“神医,延儿的腿可能好?” 神医闻言,又将手摁在那膝盖处,指尖用力几息,疼得谢延额间瞬间冒出热汗,脸色都白了几分。 “世子是中毒了。”神医说着收回了手。 中毒? 谢延眉头紧蹙下压,声音冷冽询问,“是何毒?我这腿可是与这毒药有关?” 神医收回手,叹了口气,“是断骨散,应当在世子断腿之前便已经服下,此毒初期会让断骨处痛如针毡,出现蛛丝黑线,一月后剧痛蔓延,骨骼酸软无力,再也无法站立,待到后期全身骨骼脆弱如朽木,轻微触碰就可能断裂,最终全身瘫痪死亡。” 谢老夫人当即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后退两步。 “老夫人。”章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 “祖母先回去歇息,神医既然能诊出,那便有法子解。”谢延说着,又对着章嬷嬷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将谢老夫人带走。 谢老夫人知晓自己在这也无用,但就这般走,她又不放心。 她稳住身子,颤声问,“神医,这毒真能解了?” 神医刚要开口,便对上谢延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后,他只得叹了口气,“这毒能解是能解,不过是要费些时日,还有一些银子。” 那便好,那便好。 谢老夫人顿时松了口气,也不再多留,对着谢延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后便离开。 人走后,谢延才声音冷冽地问,“这毒药若是强行站起会如何,当真能解?” “强行站起?”神医有些惊讶他说这话,“这毒药单是坐着便会有阵阵痛意,若是强行站起,那痛意会散发十倍不止,且会加剧毒素蔓延。” 说到这,他见着谢延越来越沉的脸色,当即又问,“世子强行站起来过?不过偶然一两次亦或是时辰也不长便无事,不然这毒怕是更加难解。” 这话一出,谢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哪只站起一两次,他甚至还去了吴府寻苏沅澜。 屋内沉寂好半响。 “如何解?”谢延沉声问。 神医眉头皱起,“这毒不易解,且已经开始蔓延,这几日老夫会先为世子施针,先控制毒素蔓延的速度,再回一趟神医谷,查看药引。” 谢延神色不变,继续问,“需得多久?” “施针需得每日两次,连续三日,至于解毒...”神医说到这,又拧眉思虑几瞬,“若是药引顺利,只需一月,若是寻不到药引,恐怕只得另寻他法了。” 一月... 太久了。 他与苏沅澜的婚事已经不足十日,而这两日他腿也越发的痛。 因此他才人去寻神医谷的神医来治腿,免得在成婚那日闹了笑话,让苏沅澜丢了脸面。 但不曾想,这医治,最快也得一月。 越想,他心中越发的烦闷,连声音都哑了几分,“十日内,可否让我先站起。” 十日? 这怎么可能! 断骨散本就难解,且现下又拖了一段时日,哪怕是药引在手也不可能办到。 谢延见他沉默不语,心中便知这事难办。 随即他又退了一步,“那可否施针疑惑是用药强行压下?哪怕一两日都行。” 闻言,神医便明白他的用意。 他接到周掌柜的消息时,正好侯府也在寻他,他当时便知晓这人月底要与小主子成婚。 而现下也就不到十日,看来是想在成婚那日亲自去迎接小主子。 “若是强行压下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遭到反噬,恐怕事后这疼痛会更加剧烈。” “那就劳烦神医了。”谢延毫不犹豫的开口,倒又让神医惊讶了瞬。 这人对小主子倒有几分真心。 这般想着,他便开始为谢延施针,待到将近酉时才完。 而谢延此时早已满身大汗,脸色也变得惨白,抓着被褥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但自始至终,他都咬着牙未喊出一声,这倒让神医佩服不已。 “世子便好生歇息,因着是第一日,所以会重些,待到明日分成两次后便会好上许多。”神医说着,便起身收拾银针离开。 待他走后,谢延才闭着眼,松开紧咬的牙口,撑着床沿重重喘息。 第37章 这人分明是在逞强。 第三十七章 这人分明是在逞强。 吴府内。 见吴贺还未回来,吴夫人心里便有些担忧。 此时已经是酉时了。 按道理来说,这人应当是该回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安慰,“夫人莫急,或许公子是被同僚拉去饮酒庆祝了。” 饮酒庆祝?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又稳了两分。 或许还真有可能。 如今贺儿得上峰青睐,又有丞相暗自提携,早已是朝中新贵。 不论是官阶比他高还是比他低的,应当都会去巴结他。 赏花宴结束后又被那些官僚叫去饮酒也算是正常的。 况且若是真出了事,府上多少也会收到消息。 “哎,如今还未升官,应酬便如此多,也不知真到那一天,府上又怎么应付得了。”吴夫人虽是一脸忧愁的模样,但嘴角却一直上扬。 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笑着道,“夫人莫要担心,往后公子娶了妻,便会有人来协助你打理后院,你也不必这般累。” 那倒也是。 这儿媳还是丞相府的嫡女,与旁的的女子可不一样,自小便重规矩,执掌中馈之事,也是不在话下。 吴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待贺儿回来,我得好生问问他,这提亲的聘礼要如何准备,届时莫要失了礼数,让旁人看不起咱们,丢了贺儿的面子。” “是,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嬷嬷说着又说了好些虚夸的话,逗得吴夫人笑意连连。 过去一个多时辰,已是入夜。 吴夫人见吴贺还未回来,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这已经是过了宵禁时辰,去寻吴贺的小厮也都没寻到人,以往这人也从未这般晚过,莫非真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一旁的嬷嬷见状,开口道,“不若将表姑娘唤来问问话?” 对! 苏沅澜也去了赏花宴,应当知晓些什么。 吴夫人顿住脚步,连忙吩咐,“快去将人喊来!” 而此时的苏沅澜,正坐在矮榻,看着手中的信。 这信是神医谷送来的。 神医谷是她母亲在世时成立的,这事只有她与舅舅知晓。 原本重生后第一次去侯府,她见着谢延竟能站起,还当他的腿疾不严重,以为御医能够治好,未免暴露神医谷与她的关系,她也未曾想过插手。 只是在那日谢延来她院子寻她时,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人分明是在逞强。 但她知晓这人心里傲,便偷偷写信让掌门来了一趟。 不过她没想到侯府也在寻神医谷的人医治腿,正好也省得她再想法子如何与谢延解释。 只是这信中说,谢延中了断骨散,腿疾最快也得一月。 但谢延却要在月底成婚那日强行压下腿痛,这会遭到毒素反噬... 一旁的丹烟端着糕点走了进来,见她拧着眉,不由得问,“姑娘,发生了何事?” 苏沅澜放下手中的信,叹了口气,“无事,吴贺那边可有消息了?” 两三个时辰过去,这事应当也该查清楚了。 “并未收到消息。”丹烟摇了摇头,“不过贤妃娘娘来信说,皇后今日忙着去处理杨凝一事,查出是杨凝故意陷害侯府,发了好大的怒,将证据递给圣上,想来还没有空闲定表公子的罪。” 苏沅澜了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吴贺只是服了孟浪药,独自在宴席上出了丑,他一个小小的编修,与户部侍郎府的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罪,最多也就是革职,打板子。 况且,如今杨府这事亏欠了侯府与她,而她住在吴府,与谢延月底成婚,皇后多少也会给侯府些面子。 这般想着,苏沅澜又觉得便宜了吴贺。 她压下心里那点不甘,抬首看着丹烟,“你且去准备些礼,明日一早随我一道去一趟侯府。” 还是得去一趟侯府劝一劝谢延,如此逞强,届时会让腿疾更加严重。 “是,姑娘。”丹烟说着,刚要准备出去,便撞上来寻她的嬷嬷。 “表姑娘,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嬷嬷来到屋内,语气焦急道。 见状,苏沅澜便知晓是为了吴贺的事。 这么久了,她这好姑母才知晓人没有回来? 这才着急,是不是有点晚了? “表姑娘,快随老奴过去吧。”嬷嬷见她没有动作,又催促道。 苏沅澜收起思绪,轻轻勾起嘴角,“这就来。” 说罢,她便带着丹烟,跟着嬷嬷身后往沁雪院走去。 只是刚一进屋,吴夫人就拉着她的手,“澜儿,今日赏花宴上可顺利?” 见她一副强扯笑意的模样,苏沅澜眼里闪过一丝讥笑,随后眉头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吴夫人见状,心更是跌落谷底。 贺儿当真出事? 她手不断用力,脸上的笑意全无,忍着心里的慌意问,“到底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一些事。”苏沅澜拧着眉挣脱她的手,垂眸掩下眸底的冷意,语气为难,“赏花宴上,工部侍郎府杨姑娘指认世子欺辱她清白。” 闻言,吴夫人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侯府出事了,难怪这人回来得这般早,还真是被赶出来的。 但为何贺儿未曾回来?不会是因为苏沅澜的原因被连累吧? 这般想着,她又追着问,“可还有其他的事?宴席上,你表兄如何了?” “表兄...”苏沅澜抿着唇,故作思虑,沉默半响后才缓缓摇头,“我醉了酒去了偏房,出来后便出了杨府指认世子的事,在离席时便已不见表兄人影,或许是有事提前先离开了?” 不见人影? 吴夫人又将心提了起来,忍不住急声指责,“那你为何不去寻?那可是皇宫,若是你表兄出了事...” “姑母!”苏沅澜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她的话,故作委屈,“若是表兄出了事,宫内早就有圣旨下来了,但现下还未传来消息,定然是被皇室之人留下来了。” 一旁的嬷嬷闻言,觉得有道理,连忙上前劝道,“是啊,公子本就喜静,定然是觉得赏花宴无趣,便去了旁处,遇见皇子欣赏公子才华,故而留了下来提点。” 第38章 革职 第三十八章 革职 苏沅澜听闻嬷嬷这话,心里觉得好笑。 宫内赏花宴是办在后花园,哪是能提前离席的。 再者吴贺一个七品编修,没有皇亲高官跟着,那些宫内侍卫见着他都会给直接当暗贼扣押下,免得真冲撞了后宫妃子公主。 但偏偏吴夫人却信了这话。 “这倒也是。”她点了点头,“贺儿如今是新贵了,这些皇子想要提前拉他入自己阵营也是正常。” 说不准往后为了留住贺儿,还会让召贺儿为公主的驸马。 公主可比丞相府好多了,那也算是皇室之人,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越想,吴夫人心里便越兴奋,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随后她又看向一旁静静的苏沅澜,想着她方才说的侯府欺辱杨府姑娘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澜儿也不必担心侯府的事,毕竟侯爷与侯夫人镇守边关,太后与皇后自然会给侯府几分面子。”她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落井下石的意味,“不过啊,这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只要没有闹出庶子在前就无事,不过就算庶子...” “姑母。”苏沅澜抽出手,声音不解又带着一丝无奈,“侯府是被冤枉的,太后当时便已经查清,是杨府故意诬陷世子,只是杨府如此行事扰了赏花宴的雅兴,皇后便提前散了席面。” 侯府是被冤枉的? 吴夫人神情一顿,对方才自己那些话有些赫然,脸都红了几分。 但更多的是羞愤,瞪着她,声音都大了几分,“那你方才为何不说?害得我白担心你,当真是不懂事!” 苏沅澜无辜道,“姑母也没问呀。” 面对她的愤意,苏沅澜面上反而淡定许多,看得吴夫人心中更是闷堵。 这模样,倒显得她似那不安好心之人一般。 “姑母既然没有旁的事了,那澜儿便先回去了。”说罢,她便起身行了一礼,在吴夫人怨怼的目光下,神情淡然地走了出去。 直到人走出了院子,吴夫人才收回目光,狠声道,“当真是翅膀硬了,以为嫁给了侯府便飞上枝头了不成!” “夫人莫气。”嬷嬷安慰道,“也莫要与表姑娘一般计较,往后公子飞黄腾达,有她哭着求助的时候。” 说到这,她又压低了声音,“况且现下最要紧的是,夫人该如何选择,到底是为公子选择丞相府还是...” 最后公主儿子,她虽未曾说出口,但吴夫人却是明白了。 是啊,若贺儿真被哪位公主看上,怕是丞相府的姑娘便不能娶了。 也不知这般做会不会得罪丞相府。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怒意便消散,转而被一股愁意替代。 翌日一早。 苏沅澜起身后,便先去了沁雪院。 “姑母,澜儿去侯府看望世子了,昨日他的腿疾又发作了。” 吴夫人昨夜想着飞黄腾达的事,一夜都没有睡好。 当下听了她这话,也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可别在她跟前碍眼了,她还得准备等贺儿回府,与他商量昨夜她思虑的那些事,没有时间搭理她。 “是。”苏沅澜垂眸应声后,便带着丹烟离开。 然而,她刚出院子,吴贺也跟着回了府。 但却是被人抬着回来,一身锦服,后背布满鲜血。 跟着一道来的,还有皇后身边的成公公,以及一脸惊慌地吴潜。 吴夫人见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着晕过去的吴贺,“贺儿,贺儿你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去了皇子府邸吗?怎么受这般严重的伤。 难不成是没有谈妥,皇子发怒,便下了狠手? 跟来的苏沅澜见状,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还真是被打了板子,从这伤处看来,这板子还次次落在了实处。 那这人怕不昏迷两三日,怕是醒不来了。 “圣旨到——” 成公公骤然出声,打断了吴夫人的哭喊声。 吴夫人闻言又当即愣住了,还是吴潜拉了她一把,让小厮扶着昏死过去的吴贺一起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兹有翰林院编修吴贺,因在赏花宴上仪态不佳,行有辱皇室之事,故而革除翰林院编修一职,仗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接旨吧,吴大人。”成公公睥睨着俯身跪着的吴潜。 吴潜回过神,额间冒着冷汗,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随后又亲自去送成公公,直到人离开后,才阴沉着脸走回院子。 而此时的吴夫人还跪在院子,愣神地看着被小厮用力扶着的吴贺,根本不敢相信等了一夜居然是这般情景。 不是被皇子留下吗?不是该被提携吗?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弄错了。”她神情恍惚地呢喃道,“对,对,一定是圣上弄错了,贺儿如此克己复礼,怎么会做出有失...”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吴贺一巴掌打了过去。 顿时打得她耳朵发嗡作响。 “愚妇!”吴潜指着她怒声道,“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儿子,竟然还敢在赏花宴上吃那孟浪药,做出那等丑事,简直丢尽了吴家的脸面!” 说着,他又朝着昏过去的吴贺狠狠踢了一脚,“当真是无用!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往后这吴府是彻底在京城立不住脚了! 越想他心里便越气,刚要又踢两脚,便被吴夫人起身一把推开。 “滚!”她红着双眼看着吴潜,气得胸膛不停起伏,“都是你这懦夫!你儿子什么脾性你不知?他怎么可能吃那下九流的药?有人要陷害他你不在朝堂上帮着就算了,还敢打他!我看最无用的便是你!” 吴潜被她这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这蠢妇!昨日赏花宴我说了不要去,你非得花银子打点让他赶着去送死,心比天高,自己几分几两不知?这下被人当枪使,丢了官职还敢怪我了?我看你也是无药可救!” 而吴夫人听了这话,当即气得便上前一巴掌打了过去。 顿时,两人的吵闹声也越来越激烈。 不远处的苏沅澜,她在见吴潜返回时,便已经退后好几步,冷冷看着两人争执拉扯。 吴夫人的发钗被扯得凌乱,脸上被打得红肿,而吴潜也好不到哪里去,侧脸与眼角都被抓烂,一张脸也没个好的地儿。 第39章 摔倒 第三十九章 摔倒 院子一阵吵闹声辱骂声,苏沅澜看着,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 这也才刚刚开始,吴贺也是重生的,依照他那性子,待他醒来怕更有得闹。 到时就不知姑母又该如何应对。 “走吧,咱们就不打扰她们唱戏了。”苏沅澜收起思绪,心情极好地带着丹烟出了院子,前往侯府。 此时的侯府内,神医正准备为谢延施针。 “世子,今日这针或许比昨日还要厉害,你忍耐着些。”神医说着,便打开了针袋。 “无事。”谢延垂着眸,神情稳静地回道。 一旁的时安见着倒有些紧张。 当一根根针扎进去时,谢延的额头顿时布满冷汗,脸色便渐渐惨白,连唇色都淡了两分。 但他依旧闭着双眼,紧咬牙口不说话,只是那胸膛起伏越发的剧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过去一刻半钟,施针才结束,待到一根根银针取出后,时安便将神医送出去。 而谢延等两人离开,才松开口,撑着床沿,闭眼仰首大口喘气。 汗渍顺着脖颈留下,燥热黏腻,他不适应地抬手扯了扯衣襟,露出布满绯色的胸膛,随后又褪去外袍缓解热意。 院外小径,苏沅澜来时便正好碰着时安与神医走来。 “来客人了,你先回去吧,老夫自己走也无事。”神医笑着说道,摸着胡子便要离开。 时安哪里敢随便将人搁下,这是神医谷的神医,世子的腿都得靠他老人家。 但来人又是苏沅澜,他亦是不敢怠慢。 “时安,你先送神医,怠慢不得。”苏沅澜看出他的为难,便开口道,“世子在屋内可方便探望?” “在的。”时安连忙点头,“世子现下在屋内躺着,未曾歇息,方便的。” 那便好,苏沅澜点了点头,又对着神医颔首,带着丹烟往院子走去。 此时的谢延依旧保持衣襟大敞,仰靠在床头缓神。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还当是时安回来了,便直起身子抬手解衣襟。 而苏沅澜一进屋便看着他闭着眼解开里衣,露出里面精壮的腹部,肌理分明布满热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得人面红耳赤。 她霎时间瞳孔骤缩顿住,忘了反应,白皙的脸颊迅速蹿红,脖子耳垂都红成一片,连呼吸似乎都忘了。 谢延听闻那脚步声顿住时,眉头不由得蹙起,声音暗哑吩咐,“抬些冷水来沐浴...” ‘砰’的一声响,一阵脚踢门框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话。 他倏地睁开眼,侧首望去。 只见苏沅澜慌乱地转过身,耳垂红得滴血,连着脖子都染上一层绯红,手扶着门板逃一样地跑出了屋子。 在跨出门槛时,因着慌乱险些被绊倒,幸好屋外候着的丹烟伸手扶住了她。 “苏沅澜!”他连忙将衣襟扣好,穿上衣袍,神情紧张地看着门口处,“你,你先别走。” 屋外丹烟见苏沅澜跑出来,满脸红晕,眼眸轻颤着,似乎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连忙担忧地问,“姑娘,怎么了?” 苏沅澜想到方才所见,呼吸都热了两分,哪里敢说出来。 “将东西放在院外石桌上,先回去吧。” 她说着,抬步便要准备离开,屋内顿时传来一阵物体落地的声音。 随即便是谢延吃痛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苏,苏沅澜,回来!” 闻言,苏沅澜又止了脚步,神色担忧地回过头,想要进屋去看他是何情形,但又怕不妥当,不敢动一步。 她就这般站在屋外,吩咐身旁的丹烟,“去,将时安叫回来!” 丹烟听见方才的动静,猜想谢延在屋内应当是摔倒了,当即也不耽搁,提着锦盒点头小跑着出了院子。 在人走后,屋内又传来一声碰撞声,还混杂着男子喘着粗气的声音。 她不由得有些担忧,紧张地问,“谢延,你怎么了?” 但屋内谢延没有应她,只是那碰撞声隔两三息便又传来,吸气声也一次比一次重。 苏沅澜的心被提起,手不自觉揣紧了锦帕。 她身子往前跨了半步,却仍旧不敢进去,“谢延,你别在动了,时安马上就...” ‘砰’的一声响传来,打断了她的劝解。 而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几次都重,倒像似整个人都从床榻摔下来了一般。 这下苏沅澜再也待不住了,抬步就跨了进去。 一进屋,她便见着谢延人已经跌落在床下,曲着左边腿,脊背靠着床榻稳住身子后,又一手扶着受伤的右腿,一手撑着床沿想要起身。 因着用力,一张俊朗的脸布满薄汗,脖颈处青筋暴起。 见着她进来,手一顿又重重落下,背脊再次撞上床沿处,顿时闷哼声响起。 他半闭眼眉头紧蹙着,看着像是痛极了。 “谢延!”苏沅澜也顾不得礼仪,连忙提着裙襦小跑着进去,蹲下身子扶他。 谢延见她过来那一刻,尽管身上痛极了,但心里却舒畅不少。 嘴角都忍不住勾起 了一抹笑意,但他怕被这人发现,便一直侧着头不去看她,也不敢应声。 这模样看着倒是痛狠了,出不了声一般,让苏沅澜心里更是担忧。 但她不敢用力拉他,只得颤着音安慰,“时安就要回来了,再等等就好。” 说着,她的目光也时不时看向门口处,只希望丹烟能快些将时安叫回来。 “苏沅澜。”谢延忍着心里的那股愉悦,侧首垂着眼眸,声音放得平稳,“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苏沅澜看着门口处,想也没想地回道,也不觉得这自己这话对于身前之人来说,是何等的欢愉。 谢延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侧首掀开眼帘去看她。 白皙的脸颊还带着一丝粉色,眉头轻轻拧着,眸色担忧地望在屋外。 因着紧张,红润的唇微启,如初绽开的莲花,上面泛着薄薄的晶莹,带着一股诱人的意味,谢延顿时眸色都深了几分。 他喉间轻咽,倏地将头别开不敢再看。 但因着这动作,又扯动了方才施针受伤的右腿。 尽管他的闷哼声已是极轻,但苏沅澜还是听到了。 第40章 她是不是会很失望? 第四十章 她是不是会很失望? 苏沅澜回过头,看着他紧抿的唇,担忧地问,“要不我扶你起来?” 如何能扶得了。 谢延心里暗自叹口气,到底还是自己无用了些。 这般想着,他开口道,“无事,你莫要急,等时安来便好。” 闻言,苏沅澜也知晓自己力气不够,便抿着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时安总算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热茶与一碗汤药。 看着两人的模样,他连忙进屋将手上的茶盏与汤药搁下,上前去扶。 同时苏沅澜也站起退开。 谢延撑着时安的手坐回床榻后,又理了理衣袍,让自己没有那般狼狈后,才接过时安的汤药喝下。 随后又看着苏沅澜问,“你来是为着何事?” 苏沅澜的目光扫过他,见他面色恢复正常后才松了口气,“无事,就是想来看看你的伤势,不过方才见着时安去送有一位老者离开,那人可是你请的郎中?” 说着,她又坐在一旁矮榻。 “是神医谷的。”谢延轻声应道,“神医谷医术了得,我便想着试一试。” 苏沅澜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提醒他不能让神医抑制住他的腿伤,免得被毒素反噬的事。 沉默好半响才又问,“那,你现下你的伤势如何了?那神医可有把握?” 谢延在她沉默那瞬,心里便已经开始在猜测她今日来的真实目的。 在听了这话后,心里便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这人是在怕自己往后都不能站起吗? 若是不能,她是不是会很失望? 又会不会退婚? 这般想着,他心里便有些烦闷,但还是稳着声音解释,“神医说我中了断骨散,若要治好腿,便需寻到药引,否则很难再站起,甚至...会因此浑身断骨而死。” 说到这,他又停顿一瞬,抬眸看着她反问道,“或许会活不过三月,苏沅澜,你是不是后悔应下这婚事了?” 毕竟之前他只是断了腿,现下却是中了毒,甚至毒性极强,异常难解。 苏沅澜听了这话,便知晓他这又是误会了。 “你别多想了。”她叹了口气,“神药谷的神医医术了得,怎么会治不好你的伤?再者我问你也只是想知晓你现下的情况,是...担心你才问的。” 越说到后面,声音也越发的小,谢延差点就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说担心自己才问的? 看着她半响,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也清润了几分,“当真如此?你...不曾厌恶我这般模样?” “是,此话当真,你莫要多想。”苏沅澜见他不再怀疑自己,当即又隐晦地劝道,“你得好生修养,莫要为了站起,便寻捷径。” 莫要在成婚那日吃药强行站起,到时只会加重腿伤。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谢延听得她这别有深意的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见状,苏沅澜便又问起其他,“还有你身上的毒,可知晓是何人下的?” 谢延压下心里的疑惑,蹙眉沉思道,“神医说我应当是在断腿前几日中的毒,只是到底是谁,现下还未曾得知。” 昨日他在知晓自己中毒后,便有派人去查此事。 他受伤那日的马匹是在皇家跑马场选的,未曾固定,其中太子与几位皇子都有选。 但偏偏只有他的马出了事,他事后也查过,却也未寻到可疑之人。 昏睡前一刻,他倒是见着七皇子的侍卫赶来扶他。 再之后他醒来便已经在侯府,身上除了摔伤和腿伤,也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而那毒药,神医也说了是在断腿前几日便已经服下。 断腿前几日,他都在侯府用膳,偶尔也会去东宫,那这下药之人要么是在侯府,要么便是在东宫了。 这般想着,他又道,“但已经派人去查,想来不久后便能够知晓,不必担心。” 那现在便是还没有线索了。 苏沅澜闻言,又开始细细想着前世的事。 前世她记得在赏花宴之后,谢延被杨凝陷害,抗旨被罚后,腿伤骤然加重。 后来好似东宫出了一场事,谢延也是在那段时日,腿被治好了些。 虽能站起,但好似也坡了,去边关都是圣上开恩,不然身子有疾之人,是不得入朝为官亦或是进军营做将领的。 至于东宫那一场事,她前世去吴夫人院子,听吴贺提起过。 好似是东宫的林良媛下毒陷害太子。 而这林良媛是大理寺卿的庶女,在齐景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已经是他的妾室,平日也极少出席宴席,她也极少听闻此人。 只是这人是不是与谢延的毒也有关? 毕竟谢延常去东宫走动,而林良媛也算是东宫的老人了,送的食物旁人也不会起疑心... 床榻上,谢延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沅澜身上。 见她时不时拧眉,便忍不住问,“你想到什么了?” 而苏沅澜听闻此话,松开眉头,斟酌几息道,“我只是在想,你是在断腿前几日中的毒,那几日,你又在何处?会不会是侯府亦或是去了旁人府邸...” 她话未曾说完,便谢延也明白了。 他心底微微惊讶,这人与他竟想得一样,到底是聪颖如此还是因为旁的? 这般想着,又接着道,“侯府内的人大都是父亲母亲挑选留下的,大都跟着他们上过战场的,且我早已排查,并未有可疑之人,而坠马前几日,我倒是常去东宫。” 常去东宫,那便是了。 说不准真与东宫林良媛有关。 这般想着,她抬首看去,试探着问,“那,可能查一查东宫的良媛与昭训...” 谢延挑眉看向她,故意打趣,“你让我查太子的后宫?” 听他说得这般直接,苏沅澜心里有些赫然,脸颊又红了一瞬,“倒,倒也不是让你去查,你可以与太子说。” 她哪里敢让他去查太子的后宫... “知晓了。”谢延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半刻钟,谢延突然又想起昨日宴席上吴贺的事。 第41章 护极了他! 第四十一章 护极了他! “你那表兄可回府了?”谢延垂着眼帘,语气带着一股嘲意,“如今怕是装不起来了。” 他最是厌恶吴贺这种伪君子,自视清高,内心又贪得无厌。 但偏偏苏沅澜喜欢,以往只有他说一句吴贺的不是,这人便会与自己对着来。 护极了他! 苏沅澜听出他语气中的厌恶,也知晓他的脾性,当即顺着道,“回府了,是被抬回来的,后背没有一块好处,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是他该...” “你看他后背了?”谢延声音暗沉下去。 “......”苏沅澜抿唇沉默半响,“没有,只是见着他浑身是血。” 谢延见她无奈的表情,也知晓自己方才想得有点太过,轻咳一声道,“你可想知晓昨日赏花宴是谁下的药?” 苏沅澜摇了摇头,也没多想方才那小插曲。 本来她今日来,也是想要问这事的。 “是丞相府赵婉。”谢延正色道,“昨日给你下药之人也是她,她收买两名江湖刺客混入宫中,在宴席上给你与吴贺下药。” 苏沅澜听此,震惊不已。 居然是丞相府的赵婉? 难怪她昨日在宴席上看自己好几眼。 可赵婉前世不就想要嫁给吴贺,与吴贺不该是两情相悦吗? 吴贺还去丞相府提亲,而丞相好似也已经应下。 怎么宴席这赵婉怎么会给他下药?还是收买的江湖刺客。 到底是想要毁了吴贺?还是说是想要陷害她? 可自己又阻碍了她什么? 就在苏沅澜不解之际,谢延的声音又骤然响起。 “你猜赵婉是如何为自己开脱的?”他说着,也不等苏沅澜应答,便又自顾自地说,声音带着一股嘲讽,“她说是吴贺想要威胁她,想要辱她清白,她慌乱之际才出此下策,但她却只咬定是只给吴贺下药,未曾再害其他人。” 吴贺想要辱赵婉清白? 应当不会吧? 苏沅澜有些惊讶,倒不是她觉得吴贺有多好,而是吴贺这样的伪君子,除非被逼到走投无路,是不是做出有辱自己清白的事的。 他得装,装着自己清高如明月。 这般想着,苏沅澜心里也泛起一股嘲意,又想到方才谢延说的赵婉不承认害自己的事,心里又有些疑惑。 “赵婉不承认,那又是如何认定是她的?” 总不能靠猜的吧? 她如是的想着,谢延便开口解释,“吴贺媚药发作,侍卫发现他身上有一支玉簪子,上面刻了赵婉的名字。” 说到这,他又止了声,蹙着眉在想要不要继续解释,毕竟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污秽了。 那吴贺当时可是拿着拿玉簪,解开衣袍行事时,嘴里喊着也是赵婉的名字。 而苏沅澜见他骤然停下,不解地问,“仅是如此?” 若是仅凭一根玉簪便断定是赵婉下的药,未免也有些草率了。 毕竟赵婉是京城才女,又是丞相府嫡女,钟意她的男子定然不少,就是私藏画像的也有,总不能每个人,赵婉都会去报复吧? 见她追问,谢延才斟酌两息继续解释,“当时吴贺迷乱之际,嘴里喊着赵婉的名字,说着要娶她,也说丞相应了他,倒像是两人早已私定终身一般,这才让皇后起了疑心,将赵婉单独召进宫审问一番后,才得知是吴贺想要欺辱她。” “只是皇后碍于丞相府的面子,不想将人得罪,便将这罪全都让吴贺一人揽下。” 原来如此,苏沅澜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滑动茶盏,声音疑惑,“那为何又知晓我身上的药是赵婉下的?可是那下药之人被抓到了?” 不然她中了药后,也并未发生什么事,赵婉定然也不会承认,皇后也不会起疑。 “是。”谢延见她手上的动作,便知晓她已经想事情想入了迷,“但还不等带去大理寺提交证据,那人便被她的同伙救走了。” 不然今日被降罪的可不只是吴贺一人了。 听此,苏沅澜手指一顿,骤然想起昨日在偏殿,那宫女身边的男子。 好似还提到了贵妃与那男子... 这般想着,她便开口将昨日在偏殿之事说与了谢延听。 话落后,才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当时未能瞧见那男子的模样。” 而谢延在听了她这番话后,脸色沉如墨,他竟不知昨日苏沅澜在偏殿如此凶险,而事后她也未曾提起。 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丞相府了,还有陈贵妃... 他想着,眸底都冷了几分,但声音却柔和下来,“往后你若有事直说便是,莫要藏在心里,毕竟...你我再有九日便要成婚,既然是要相处一生,我也该是护着你的。” 他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说出,苏沅澜应当会感动才是。 但苏沅澜听了这话感动是有一点,但却也不多,更多的是赫然。 说到底还是不适应谢延骤然的改变,这些话她之前从未听过,就连前世她也不曾听过。 这般想着,她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 “知晓的。”她红着耳尖收回目光,看着茶盏内荡漾开的茶水,转移了话题,“杨府现下如何了?” 谢延看着她红着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先皇御赐之物不敬,欺辱侯府,自然是被革职赶出京城。” 革职了? 那户部侍郎这位置应当又换成了东宫之人。 想来这也是谢延与太子早就谋划好的,既然杨府废了,便换一个就是了。 现下事情都已明了,苏沅澜也不再待下去。 “那我便先回去了。”她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看向他受伤的腿,再此提醒,“你的腿伤,一定要好生养着,莫要...行事过于急迫,到时怕会更加麻烦。” 她想要提醒谢延放弃让神医给他强行站起的法子,但谢延听后,便觉得这是在嫌弃他恢复得慢。 他心里顿时沉闷,轻嗯了一声,“知晓。” 简单的两个字出口,苏沅澜便知晓自己说的话又让他误会了。 但她现下已经似乎已经开始摸透了谢延的性子,这人就是得哄着。 第42章 怕你疼 第四十二章 怕你疼 这般想着,苏沅澜轻声道,“我是担心你着急自己的腿伤,行了什么旁门左道,届时更加严重了,痛的不是你自己吗?” 说到这,她又停顿一瞬,耳尖悄悄泛红,“我,我是担心你,怕你疼...” 最后这一句话,声音格外的软,听得谢延心里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热意,就连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湿热起来。 怕他疼么? 谢延延眼睫轻颤,抬眸从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那紧抿的朱唇上,眸色都深了几分,心里更是难耐。 “知晓,你别怕,我会好起来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哄的意味。 这反倒让苏沅澜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她不敢再多待,行了一礼后,小声道,“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好生养伤。” 说罢,她便提步离开。 谢延看着她僵直着脊背,故作镇定离开的模样,眼里涌起一股笑意,不由得轻笑了出声。 这一笑,让苏沅澜本就绷着的身子,更是僵硬了几分,最后在跨出门槛时,再也忍不住落荒而逃。 屋外,丹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神情有些慌张,连忙上前询问,“姑娘,怎么了?” 难不成又与世子斗嘴了不成? 丹烟如是想着,正要安慰,便听得苏沅澜哑声开口,“无事,屋内太热了,走吧。” 热? 现下已是初秋,这屋内又无碳火,窗户也半开着,怎么会热? 丹烟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待到人走后,谢延又将时安叫了进去。 “写信去东宫,让太子留意一下后宫几人。”他蹙眉沉思半瞬道,“再派人去大理寺卿府守着,看近日有何异动。” “是。”时安应声后便离开。 吴府内—— 苏沅澜刚刚回府,便被张嬷嬷叫去了沁雪院。 一路上,张嬷嬷的脸色都不好看,侧脸也微微泛肿。 苏沅澜心里暗道,看来她走后,那场戏似乎更热闹了。 “姑娘,请。”嬷嬷说着,便后侯在门口处。 屋内,吴夫人额头青了一块,嘴角也肿着。 旁边还站着一位女郎中在为她上药,见着苏沅澜来,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沉了两分。 “姑母。”苏沅澜无视她眼里的怒火,垂着眸走过去行了一礼。 “怎么才回来!”吴夫人心中堵着一口气正无处可发,见她回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怒声呵斥,“你表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去关心便罢了,还跑去侯府看那断腿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谁才是你最亲的人!” 越说后面,声音都喊哑了,这模样倒像是看见仇人一般。 “姑母何故这般说世子?表兄如此,姑母可有去查明缘由?”苏沅澜听她这般说谢延,当即也跟着冷了脸,“侯府再不济,也不是吴府能够得罪的,姑母说话,还请多思量几分!” 吴夫人没想到她会这般与自己说话,从前她说什么,这人便听什么,便是呵斥几声都是软着声音应她,哪里敢与她这般说话。 看来是见着贺儿出了事,便觉得自己加入侯府,能够硬气起来了。 这般想着,她拿起矮桌上的茶盏便摔了过去。 ‘啪’的一声,茶盏碎在苏沅澜脚步。 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白烟,幸好她后退了一步,不然打湿的便不止是裙角了。 “姑娘。”丹烟惊呼一声,眼里冒着怒火,神色担忧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婢插嘴!”吴夫人见她躲开,心里更是怒火冲天,“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吩咐不许起来!” 最后这一句话是对着苏沅澜说的。 “我非吴家的人,又没有做错事,为何要跪?”苏沅澜本不想过多理会,但听她骂丹烟时,便也不想再压抑下去。 “姑母心中有气,也该找对人来发作,若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她也不曾再行礼,带着丹烟便转身离去。 吴夫人见状,气得脸色涨红,怒骂好几声白眼狼才喘着气罢休。 屋外,张嬷嬷走了进来,看着满脸怒意的吴夫人,凑过去小声道,“夫人,今日表姑娘去了侯府回来怎么脾气渐长了?我看就是见着公子出了事,便在您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吴夫人听了这话更来气,她怒声道,“这话需用你来说!我又非眼瞎!” 张嬷嬷被这般一呵斥,顿时面红耳赤。 “去,将吴潜给我找回来!”吴夫人吩咐着,一把推开要给她上要的女郎中。 她不能让贺儿就这般倒下,如今吴府只剩下吴潜了,他虽不是正五品,但与一些官员也有来往,至少能帮着打点一番。 贺儿有才华,若是再起来,定然也容易。 但张嬷嬷闻言,却没有离开,她之前捧着吴贺而说错了话,夫人便怪她耽误了救公子的最佳时辰。 她不能让夫人厌恶她,便忍着心里的惧怕再次献策,“夫人不若让表姑娘再去一趟侯府,虽说世子断腿绝嗣,失了势,但侯府还有侯爷与侯夫人撑着,再差也比...老爷好些呀。” 吴夫人听此,心里刚涌起的怒意又压了下去,拧眉沉思。 “再者,就算事情不成,那丢的也是表姑娘的脸,不关夫人的事。”张嬷嬷见她犹豫继续劝解,“届时再让老爷去打点也成。” 让苏沅澜去... 吴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侯府再怎么说也得给苏沅澜一个面子,而陛下怎么也得给侯府面子。 如此倒确实是事半功倍。 且今日她与他早已撕破脸,她也不愿见着吴潜那张恶心的脸。 “走吧。”这般想着,她便起身往外走,“去取一只玉镯子来。” “是,夫人。”张嬷嬷见状,连忙笑着应声。 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计谋献对了,不然她怕是也会在夫人面前失宠。 而此时的苏沅澜,她回了院子后,正准备给神医回一封信,便听得吴夫人过来了。 她拧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难不成因着方才自己与她顶嘴,便又赶来找她麻烦? 第43章 果然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第四十三章 果然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澜儿在作何?”吴夫人本想笑着进去,但嘴角刚扬,便倒吸一口气,嘴角的伤又被扯痛。 苏沅澜放下笔,起身走出去,“姑母怎么来了。” 这话落在吴夫人耳中,倒像是不喜她来一般,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满。 但想着此行的目的还是忍着怒,走过去,语气温和,“澜儿今日去侯府看望世子,那世子的腿疾现下可好些了?” 见她突然的变脸,苏沅澜心中顿时明白。 这是有求于她了,定然是为了吴贺的事。 这般想着,她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好些了。” 吴夫人闻言,语气又忍不住带着怨,“既然好些了,你表兄如今出了事,你怎么能安心回来的?为何不让世子救他出来?” 听了这话,苏沅澜当即又沉了脸。 “姑母,表兄在赏花宴上失了仪态,惹怒了太后与皇后,这让世子怎么救?”她说着,又冷笑一声,“再者姑母方才不是瞧不上世子,怎么现在又想着让他救表兄了?” 可真是不要脸皮! “我,我方才就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吴夫人面上发烫,也不去看她,走至矮榻处坐下后,又扯着笑意招了招手,“澜儿也莫要这般小气,这人还没嫁去侯府,怎么就帮着夫家说话了,过来坐,站着作何,姑母还想与你说一些体己的话。” 体己话? 都已经快撕破脸了,还能说出什么体己话来? 苏沅澜心里冷笑一声,不禁有些佩服这人,静静地看了她几瞬,随后垂下眼帘走过去,声音淡淡,“姑母想说什么?” 吴夫人忽视她眼里的冷漠,拿着锦帕一脸愁意,“你表兄寒窗苦读十年,如今正是要升官之际,却被歹人眼红嫉妒,他又是个纯直之人,如今被害得丢了官职,往后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她又拿起锦帕开始抹泪,声音抽泣,“再说你姑父,他嗜赌成性,若是你表兄倒下,那,那整个吴府也就完了啊。” 话落后,哭泣声也越来越大,苏沅澜听得心里烦闷不已,也知道吴夫人想要等她开口安慰,但她偏偏不开口,就这般安静地坐着。 直到过去一刻钟后,吴夫人见苏沅澜依旧没有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愤恨,顿时手一放,拍着矮桌,“澜儿这是什么意思?你表兄都如此了,你怎就这般坐得住!吴府好歹也养了你十多年,你...” “姑母想要澜儿怎么做?”苏沅澜不耐烦地打断她的声音,“是要我跟着你一起哭吗?可澜儿觉得表兄如此,定然也是他自己做了什么事才被人嫉妒,姑母不该先去查一?不揪出害他之人,往后就算表兄东山再起了,那人定然也会再次出手。” 吴夫人听她前面几句话,心里本还有些气愤,但又听她后面分析了一番,又觉得有道理。 如今贺儿暂时被革职,迟早是会东山再起的,那这害他之人若是不查出,也会影响他往后的官途。 只是这人到底又是谁,她又从何查起。 这般想着,她又抹了抹泪,笑着问,“澜儿可有什么线索?宴席上,可有人与你表兄起冲突?” 见她上道,苏沅澜嘴角微动一瞬,拧着思虑半响后才回应。 “我醉酒去了偏殿,宴席上许多事都不从得知。”她摇了摇头,“不过我方才去侯府,倒是听世子提起过一些。” 说到这,她又故意停下,一副为难的模样看着吴夫人,欲言又止。 吴夫人看得心急,一把拉着她的手腕问,“世子怎么说?害贺儿的到底是谁?” “世子说...是丞相府赵姑娘。”苏沅澜声音越来越小,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垂下后又用帕子轻轻擦拭方才吴夫人握过后留下的水痕,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而吴夫人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反驳道,“怎么可能!婉儿这般喜欢贺儿怎么会害他!” 这人不会是故意想要挑拨吴府与丞相府的关系吧? 吴夫人如是想着,警告地瞪了苏沅澜一眼,“澜儿可别说什么违心话,我虽没去赏花宴,但也不至于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者,婉儿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贺儿。” “姑母不信便罢了。”苏沅澜说着负气一般地侧了侧身子,语气也有恼,“反正世子说,是太子传信给他的,无缘无故的,难不成太子与世子也都要陷害表兄不成?” 这都搬出太子了,吴夫人心里又开始犹豫起来。 毕竟太子日理万机,太子倒没有必要费心在这件事上来哄骗谢延。 “那...世子可有说赵婉为何要害贺儿?”吴夫人又试探问,“会不会是有人栽赃,想要挑拨吴府与丞相府的关系?” 吴府与丞相府能有什么关系? 苏沅澜心中冷笑,这吴府还是太高看自己了,白日梦做多了便信以为真了。 她垂下眼帘,掩盖下眸底的嘲意,“姑母当真信表兄说的,丞相要将赵姑娘许配给他?” “这有何不能信的?”吴夫人想也不想地回道,“你表兄一表人才,丞相看中他也是情理之中...” “姑母!”苏沅澜当真是受不住她这般自大的模样,当即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若是丞相府真这般看中表兄,为何这次表兄出事,他们却选择沉默,没为表兄求情?” 若是丞相府当真是看中吴贺的才华,是不会仍由他被革职。 这般简单的道理,是个正常人便会明白。 但偏偏吴府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定然是丞相府想要考验贺儿。”吴夫人见她一直在贬低吴贺,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声音也沉了几分,“我来是让你想法子救出你表兄的,不是让你来挑拨离间的!” 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帮贺儿?怎么就一直在说丞相府看不上贺儿的话,难不成是对贺儿还有那心思?因此才嫉妒婉儿? 这般想着,吴夫人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果然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第44章 她也哄不了 第四十四章 她也哄不了 “夫人莫急。”一旁的张嬷嬷看出了吴夫人心里的怒,当即劝道,“还是让表姑娘说完再做决定。” 闻言,吴夫人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笑着继续道,“澜儿既然说着事与婉儿有关,那为何丞相府却没有事?” 既然是赵婉害了贺儿,怎么会由只惩罚了贺儿,也不去惩罚丞相府? “丞相是百官之首!”苏沅澜当真是受不了她这般自信的模样,“吴府怎么能比?姑母若是不信,那便等表兄醒来问问,他去丞相府事提出的条件是什么,他与赵婉可曾见过?” 说完,她心里骤然谋生一个念头。 她与吴贺同时重生,她选择嫁给侯府,而吴贺也为了避免再入前世的路,急忙去了丞相府,与丞相交换条件,想要娶赵婉。 当时从吴贺口中得知,好似丞相还应下了。 那就说明吴贺给出的消息,丞相是在意的,但丞相心里定然是看不上吴贺的,因此才故意拖着他,让他升官至工部后才会应下他的提亲。 而前世她婚后大都被困在后院,朝堂的事知晓少之又少,而吴贺步至工部尚书,朝堂的事定然知晓不少。 既然如此,她不如借此探一探那消息是何,或许于侯府也是好事。 这般想着,在吴夫人沉思之际,她又开口劝道,“或许是表兄提出的条件,丞相根本看不上,亦或是有人能代替表兄,但丞相为了守住消息,便想要灭口也便威胁赵姑娘给表兄下药,但赵姑娘心中有表兄,因此只让他殿前失仪,但之后丞相会不会再...” 说到这,她便缓缓止了声,但吴夫人已经是吓得脸色惨白。 是了,赵婉与贺儿两情相悦,怎么会害他呢,定然是丞相逼迫。 只是她一个妇人,吴潜又指望不上,她又该如何去查这事,难不成只有等着丞相的再次灭口? 越想,她心里越怕,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一丝颤抖,“那,那接下来要如何做,婉儿心里定然是只有贺儿的,她不愿,丞相也不会放过她...” 见她轻易就上钩,苏沅澜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声音清冷几分,带着一丝蛊惑 ,“姑母现下最要紧的便是先将表兄治好,问出当初与丞相交换的条件是什么,之后我会去侯府与世子一道协商此事,定然不会让旁人拆散表兄与赵姑娘。” “好好好。”吴夫人听她愿意去侯府询问,连忙应下,转身吩咐一旁的张嬷嬷,“快,快去找两三名郎中来,要京城医术最好的。” 她一定要让贺儿娶到心仪的女子,往后有丞相府支持,贺儿官途一定顺极了,而她得个诰命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她心里是又担忧又暗喜,苏家世代为商,只出她这一个官家夫人,就是苏沅澜嫁入侯府都不一定比得上,毕竟谢延绝嗣了,生不孩子,连爵位都保不住。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苏沅澜,忍着心里的喜悦,“那这几日便要辛苦澜儿前往侯府多看望世子了,若有变动一定要及时与我说才是。” 苏沅澜看着她眼里藏着的笑意,心里便知晓这人又开始在做白日梦了。 也不知到吴府彻底败落的那日,这人能不能受得住。 她垂下眼帘,轻轻勾起嘴角,“好,姑母尽管放心。” 得了这话,吴夫人也不再留,起身便又去吴贺的院子看望。 待人走后,她便又去案桌边将给神医的那封信写完。 信中再三叮嘱他不可让谢延用孟药强行站起。 最后落名时又犹豫两瞬,在末尾添了句,【莫要在谢延面前提及旁的病情,若能都医治便直接医治。】 那绝嗣的事,还是不要让那人知晓得好,免得闹起来,她也哄不了。 “丹烟,将信送去成宇客栈,再去驿站看看可有舅舅的来信,还有周掌柜那里也去一趟。” “是。”丹烟说着,拿着信便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丞相府内。 赵婉跪在书房内,上首坐着赵丞相,赵夫人也冷着脸立在一旁。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赵丞相说着,便将茶盏摔在了赵婉身前,“我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你的,那等低俗下九流之物都敢碰,还敢去谋害人!简直是不知羞耻,丢尽了我丞相府的脸面!” 茶盏碎地,滚烫的茶水溅在赵婉膝盖处,疼的得她暗吸一口气。 但疼的不止是她的膝盖,还有她的心。 她跪得笔直,轻笑一声,自嘲道,“父亲将女儿当做物品与旁人交换时,便已经在作贱女儿,我不过是学着父亲的行事自救罢了。” 当初吴贺来府邸求娶她时,她以为父亲会将人直接赶走,但不曾想竟然应下了那人。 甚至还答应吴贺只要他能在半年内官至工部侍郎,便答应他的求娶。 当时她心里便已经失望极了,哪里又能保持清醒呢。 她没雇人杀了吴贺都已是不错了。 “你懂什么!”赵丞相没想到她听见了那日吴贺来寻他时说的话,心里顿时怒火更旺,“还敢行偷听之事,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来人!拿戒尺来!” 屋外管家推门走了进来,将戒尺恭敬地递了过去,“老爷。” “老爷。”赵夫人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想要求情。 但赵丞相却快不理会她,绕过案桌,拿着戒尺便来到赵婉跟前。 他看着绷着脸不肯低头的赵婉,当即怒声呵斥,“伸出来!” 这一声吼,将赵婉吓得肩膀都缩了一瞬,但她还是没有认错,只绷着脸伸出手。 最后重重的三道戒尺声落下,赵丞相的声音才又响起,“可曾知错!” “女儿何错只有!”赵婉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但她还是倔强着抬着头看着赵丞相,“我非物品,凭什么就要被交换!吴贺也是,东宫亦然,女儿都不想嫁!如此女儿又有什么错!错的是父亲...”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赵婉的声音,这一次比之前几次都要重,疼得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第45章 一条白绫了断... 第四十五章 一条白绫了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生在赵府,那这辈子就该为赵府付出!”赵丞相厉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晓你那些小心思,侯府如今没落,你想都不要想!要么安心等着嫁入东宫,要么就一条白绫了断!” 一条白绫了断... 赵婉被这话给吓得怔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丞相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也忘了手掌的疼。 声音带着颤意,低声呢喃,“父亲当真如此不顾女儿心中所想,当真要逼死女儿吗?” “逼你?”赵丞相应声道,一把将戒尺摔在地上,“我看你是想逼死我!” 这一年太子与七皇子争夺越发的激烈,且势力也旗鼓相当,他本还勉强糊弄过去,未曾入任何一方阵营。 但昨日赏花宴之事,是皇后压下的,他现下是欠了皇后与东宫一个情,行事已经收了束缚。 这般想着,他眼里的怒气又重了几分,转身回到案桌前,厉声道,“去祠堂给我跪着!” 赵婉缓缓握紧手掌,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轻笑一声,“是,父亲。” 一旁的赵夫人见状,担忧地看着她,想要跟上去劝慰两句,又怕赵婉哭闹求她。 最后待人离开后,深深叹了口气,“老爷何必将话说得如此绝,那吴贺你不也是利用他罢了,如今已是无用,何必为了这等宵小之辈而与婉儿生了隔阂。” 赵丞相听闻这话,冷哼一声,“她哪只是因为吴贺这事?分明是怨恨我阻止了她去侯府看望谢延!” 如今谢延断腿绝嗣,那兵权也是迟早会交出,丝毫没有价值,且月底便会与苏家商户女成婚,赵婉再自降身份贴上去,就是在打他的脸面! 再者,如今七皇子与太子正是斗得厉害之际,丞相府也是众矢之的,不敢出错半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与赵夫人说。 而赵夫人在听了他含着怒的话,刚要劝解,就被他打断。 “先回去吧。” 听他这不耐烦声音,赵夫人也不敢再多言,应声后起身行了一礼便离开。 入夜—— 吴府内,苏沅澜用完晚膳,便被叫去了松竹院。 此时的吴贺还在昏迷之中,但已经比晨时要好上许多,能稍微进一些流食,只不过嘴角却还念着赵婉的名字,说着糊话。 “婉儿...等我...” “婉儿,婉儿莫怕。” 吴夫人听此,又拿着锦帕擦拭眼角,心中一阵酸涩。 “澜儿,你说得对,你表兄在昏迷之际都还在安慰婉儿,两人定然是被棒打鸳鸯。” 苏沅澜一阵无言。 她垂着眼坐在一旁矮榻,“姑母莫多想了,等表兄醒来自然便知晓了。” 虽是说着安慰的话,但声音却格外清冷,还带着一丝不耐。 但吴夫人实在过于伤心,也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只是哭得更加大声了。 “我可怜的贺儿啊,如今没了官职,还有个不争气的爹拖累你,这一生当真是苦啊!” “等你醒来,母亲一定会做主,去丞相府给你提亲,让你娶上自己心爱的姑娘!” “聘礼不会比那些官家子弟少,定然会给你挣回面子。” “......” 屋内一阵阵哀嚎哭喊,苏沅澜实在受不了了,刚起身便要离开,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吴夫人的哭喊声顿时止住。 两人侧首看去,只见吴潜衣袍散乱,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夫人,快,快给我些银子。” “吴潜!”吴夫人见着他来,脸色唰的一下变了脸,“你怎么来了!给我滚出去!” 今早打她辱她之事,她一辈子都会记得! 现下她得处理贺儿的事,也没有时间来管他。 待到贺儿好起来后,她会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夫人莫气了,快给银子给我!”吴潜看着她怒着一脸,讨好道,“等我再赢一把就好。”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是又怒又怕。 吴潜平日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一遇见要钱,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话狠,脾气也暴躁,甚至还会动手打她。 就连今早贺儿出了事,他也是辱骂打了她后,又让她拿银子。 她没给,便被他狠狠踢了两脚,若不是张嬷嬷上前护着她,她怕是连床都下不来。 这般想着,她压着怒,“没有银子!今早你拿了五十万两!哪里还有!” 今早又拿了五十万两? 苏沅澜坐在一旁,听了这个数字,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这吴潜入魔了,当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看来用不了多久,她苏家的家财便能夺走了。 “我不过是拿了五十万两,怎么会没有!”吴潜当即来了气,走过去双眼猩红地看着她,“苏家些家财呢,都给我拿出来!” “那是澜儿的嫁妆!”吴夫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身子往后仰了仰,“都给了你,侯府问起该如何应对,旁人知晓了不得笑话咱们!” 她将苏沅澜搬了出来,同时目光祈求地看向一旁矮榻上的苏沅澜,希望她能说话护着自己。 而吴潜闻言,倒是停顿了一瞬,有些犹豫地看向苏沅澜。 他倒不是怕苏沅澜,他是怕侯府。 尽管侯府世子断腿绝嗣了,但如今的势力仍旧不可小觑,若要报复他,是易如反掌。 这般想着,他压着怒,呵笑了声,“澜儿,姑父只是借来用一用,会还的。” “还?你拿什么还!”吴夫人抢先开口怒骂道,“你欠了一屁股债,怎么还!难不成还指望你能赌赢?” “闭嘴!” 吴潜红着脸怒斥,瞪着她的目光逐渐凶恶,语气带着一股威胁,“这是澜儿的,你有什么资格反驳!” 看着他这吃人的目光,吴夫人心里突了一瞬,瞬间不敢再出声。 只能一脸希冀地看着苏沅澜,希望她能够拒绝。 而吴潜亦然。 但苏沅澜怎会如这两人的愿。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吴潜,“姑父当真会还?这毕竟是父亲留给我的家财...” “这是自然!”吴潜见她开始松口,连忙保证,“你住在吴府多年,吴府待你如何你也知晓,现下姑父有难,澜儿若能出手协助,姑父往后会十倍奉还。” 十倍....倒是敢说。 苏沅澜小心试探问,“那,姑父可以立一个字据吗?” 第46章 壮阳之物 第四十六章 壮阳之物 字据? 吴潜到没想到苏沅澜会说出这话,当即就垮了脸色。 “澜儿这是不信姑父?” 他说着,目光都变得幽沉,看得苏沅澜心里有些发怵。 她强忍着心里的惧,“姑父不是说能赢吗?澜儿也只是想要求个安心。” 说着她又看向吴夫人,“只要姑父能立下字据保证,那便给姑父就是了,也不要再为难姑父,姑母觉得如何?”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满。 什么叫她为难吴潜?这银子本就不是他的,不给他,就是在为难他了? 她刚要拒绝,吴潜却先一步开口,“好,既然澜儿想要求个安心,那姑父便立字据。” 说着,他便吩咐一旁的张嬷嬷,“去将笔墨取来!” 张嬷嬷身上的伤都是吴潜打的,她现下是有些怕吴潜,听了这话,当即就跑去取宣纸笔墨。 “姑母也别多言了,今日姑父遇难事,定然是要将银子拿走的。”苏沅澜看着憋着一口气的吴夫人,似在劝解,“便给姑父吧,免得伤了和气,闹得表兄不安宁。” 她这话里提及的意思,吴夫人是明白的。 吴潜如今已变了一个人,特别是在银子上,若不顺着他的意,这屋内的人都免不得被殃及。 吴夫人是真被打怕了,她一想到吴潜发怒打她的模样,心里便有些犯怵。 况且她也确实不想在吴贺面前闹。 “那便立字据,让澜儿安心。”她说着也不去看吴潜,只是盯着苏沅澜,似在提醒她一般,“澜儿,这可是你自己应下的,出嫁时嫁妆若少了便怪不得我。” 正说着,张嬷嬷也将宣纸笔墨拿了过来,整齐地摆在桌上。 吴潜见状,连忙上前提笔落下,随后递过去,“这字据写了,快将银子拿来。” 苏沅澜接过看了看,见他只说借了五十万两,心里冷笑一声,拧眉为难道,“姑父,你方才说的十倍...” 闻言,吴潜一顿,面色有些难看。 本想要发作,但又想到自己确实说过这话,且赌坊现下还等着他回去,耽误不得。 随后又绷着脸,落下十倍奉还后,才又递了过去。 “澜儿这下可安心了?” 苏沅澜接过看了看,面色微松,对着吴夫人点了点头。 “快去将银子拿来,莫要耽误我的正事!”吴潜说完,又瞪了吴夫人一眼。 吴夫人也不愿再与他过多纠缠,当即就吩咐嬷嬷去取了银钱,将他打发走。 待人走后,吴夫人又是对着吴贺一阵哭喊。 “我可怜的贺儿啊,这吴府没了你可怎么办啊,快些醒来吧。” 苏沅澜见她又开始了,心里涌起一股不耐。 “姑母,夜已深,我就不打扰表兄歇息了。”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离开。 见她要走,吴夫人连忙收起脸上的哀愁,开口拦住了她,“澜儿,明日你可否去侯府一趟,让世子请御医来为你表兄看病?” 原来哭喊叫苦,就是为了这事呢。 苏沅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为难,“姑母,不是澜儿不帮,你白日也说了,侯府如今没落了,请御医怕是不会这般容易。” “白日姑母因着你表兄的事犯了糊涂,才说了一些糊话,你莫要怪罪。” 吴夫人呵笑两声,声音放低缓,“如今圣上不是下了旨意,每隔两日御医便会去侯府为世子诊断,澜儿明日去侯府探望世子时开口提一下便是,想来侯府也会帮这个忙的。” 当初圣上口谕,让御医亲自为谢延治疗腿疾这事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吴贺虽说好些了,但还是未曾清醒,只有请宫内御医来瞧瞧或许能好得快些。 待好些后,她也得尽快问出贺儿当初与丞相交换了何事,之后也好早些预防,免得到时被旁人比较下去,彻底失去婉儿。 这般想着,她又拿着帕子哭道,“澜儿就当可怜可怜姑母吧,等你表兄好了后,定然会再次被圣上重用的,到时也不会忘记澜儿的好。” 再次被圣上重用? 倒是真敢说啊。 苏沅澜心里只觉得好笑,“姑母倒是信任表兄,这也是表兄的福分。” 吴贺是中了进士,比起旁人倒也有些才华,但他食古不化,不过是嘴尖皮厚腹中空,根本没有这个本事在朝堂立足。 前世他能官至尚书,也是因为她写信给舅舅,暗中打点。 现下就算是重生了,前世朝堂的事,怕只是知晓些皮毛,在丞相面前根本不够用。 “姑母就只有你表兄一个儿子,不帮他又该帮谁。”吴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倒像是在与苏沅澜推心置腹一般,“澜儿也莫怕,吴府亦是你的后盾靠山。” 后盾靠山? 真是不要脸! 苏沅澜极轻的嗤笑一声,在吴夫人未曾反过来时,便起身道,“澜儿知晓了,便不打扰姑母了。” 说罢,她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是实在待不下去了,这人是已经魔怔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吴夫人又深深松了口气。 只希望明日御医能来,快些治好贺儿,她也不必在吴潜跟前一次次受辱。 “夫人,可要备些礼?待明日让表姑娘带去侯府?”一旁的张嬷嬷总算逮到空隙,又开始献策。 “也好。”吴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说道,“去库银取两幅画来,再备些补品,明日让澜儿带着去。” 闻言,张嬷嬷连忙应声去办。 —— 翌日一早,苏沅澜便被丹烟叫醒。 “姑娘,张嬷嬷过来了。” 闻言,苏沅澜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这人倒是积极得很。 她翻身抱着被褥叹了口气,“知晓了,更衣吧。” 一刻钟后,苏沅澜穿戴完毕,才让张嬷嬷进屋来。 “表姑娘,这些是夫人准备的一点心意,想让姑娘带去侯府转交给世子。”张嬷嬷说着,便将名画与锦盒递了过去。 见着那锦盒,苏沅澜拧着眉问,“这是何物?” “这是一些药材。”张嬷嬷目光有些闪躲。 药材? “有何作用?”苏沅澜说着便要吩咐丹烟打开看。 “都是一些滋补的草药灵芝,并无其他。”张嬷嬷连忙开口阻止她,生怕她见着那最底层的鹿茸锁阳的壮阳之物。 第47章 他也是喜爱极了. 第四十七章 他也是喜爱极了. 苏沅澜看了上面一格,见着是一株灵芝,便也没有再多看。 她点头示意丹烟收好,“知晓了,现下时辰尚早,嬷嬷便先回去吧。” 说着,她便转身进了里间。 张嬷嬷本想要劝她早些过去,但见着人已经进了里间,而丹烟也收着锦盒离开,一副不再理会她的模样,她也只得咽下那口气,转身出了屋子。 待到人走后,苏沅澜才又用了早膳,磨蹭了半响才出府。 马车行驶半个时辰,到达侯府时,神医正在为谢延施针。 屋内,时安看着谢延惨白着一张脸忍耐的模样,犹豫半响,还是开口道,“世子,苏姑娘来了。” 话落,谢延眼里便闪光一丝亮光,随后又拧起了眉,绷着脸切齿喘息道,“带去,带去书房!” 显然,他不愿苏沅澜见着他现下这般脆弱痛苦的模样。 “是。”时安连忙应声出了屋。 院内石桌旁。 苏沅澜见着时安过来,刚起身,便听得他道,“苏姑娘,神医现下正在为世子施针,您先随小的去书房等候。” 书房? 书房重地,她去怕是不妥吧? 但谢延显然也不想让她进去... “苏姑娘这边请。”时安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连忙开口解释,“世子书房并无贵重之物,苏姑娘不必担忧。” 毕竟现下谢延并未在朝堂任其他官职,也无甚重要文书。 “好,带路吧。”苏沅澜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便提步跟上。 待到了书房,时安又上了一盏热茶,正要关门出去时,苏沅澜又开口。 “不必关门,就这般吧。” 闻言,时安的手一顿,随后又明白过来,应声后便退了出去。 人走后,苏沅澜就这般坐在椅子上等着。 书房内只有她与丹烟,两人都不曾开口说话,亦是不敢乱看,生怕碰着什么不该看的。 直到过去两刻钟,院外才响起一阵木轮椅的响动。 她知晓是谢延过来了,绷着的身子才稍微松懈。 “怎么如此紧张?”谢延进屋便见着苏沅澜松口气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难不成还怕我怪罪你动了我的东西?” 说着,时安便推着他往里走去。 苏沅澜知晓他这是在打趣她,当即了笑了笑,“怕动着你心爱之物,到时要赔可怎么办?” 心爱之物? 谢延下颌微动,心里琢磨着,他心爱之物倒是没有,不过心爱之人倒是坐在书房内等着他。 这般想着,他心里渐渐发热,眼神都深了几分。 看得苏沅澜心尖一跳。 这人什么眼神,难不成真以为她在书房乱动他东西了? 想到这,苏沅澜正要开口解释一二,谢延便率先开口,声音暗哑道,“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 说着,他目光扫过丹烟手中的丹青,最后落在一旁的锦盒上。 “没有旁的事。”苏沅澜轻咳一声,心里嘀咕,怎么如此问她?难不成她平日都是有事才来? 她不禁想着这几次来侯府的事由,细细琢磨两瞬,好似确实是有事才来的。 包括今日,也是带着一些目的,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我是想来看看你。”她说着,又轻咳一声道,“你今日可好些了?” 看他的? 谢延挑眉深深看了她几眼,笑了笑,“可算是良心发现了,我还当你是有事要与我协商才来的。” 这话一出,苏沅澜心里更是愧疚了。 同时吴夫人叮嘱的那些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但是不说,吴贺的病一只拖着,她也无法得知当初吴贺与丞相到底是交易了何事,况且吴夫人定然又会拉着她哭喊叫苦,扰人心烦。 若是说了,谢延定然又会觉得自己方才骗了他。 越想,苏沅澜心里越是郁结。 早知方才就不将话说那般早了,现下倒是将自己毒堵死了。 见她沉默,谢延还当自己那句良心发现的话惹了她不满,连忙又开口转移话头,“我好些了,那神医还是有些本事的。” 苏沅澜收回思绪,心里轻叹了口气。 罢了,见机行事吧。 “如此便好。”说着,她又神情认真地关问了几句。 谢延都一一作答。 只不过偶尔出言依旧嘴毒,让苏沅澜一阵无言又恼怒。 谢延心情尚好,“苏沅澜,你可有去探望你那弱不禁风的表兄?” “嗯。”苏沅澜面色平静,“看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她还真去看额了? “看了?”谢延沉下声,似有不满,“他怎么样了?可还活着?” 苏沅澜点了点头,“活着。” “那你是不是很高兴?”谢延绷着嘴角,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烦闷,“早知你放不下他。” 他就不该多问,真是自取其辱了。 苏沅澜无声的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何话。 而谢延见她轻轻勾起一瞬的嘴角,更加确定这人见着吴贺还活着,心里定然是高兴的。 当即他就沉了脸不再说话。 屋内瞬间沉寂下来,周围的气息都冷了下去。 丹烟与时安的脸上顿时涌起一股担忧,两分无声地开始交流,都希望对方能够开口劝上两句。 而苏沅澜见状,又极轻的叹了口气,“我见着吴贺那模样是挺高兴的,后背浑身是伤,一直昏迷不醒,若是你见着,应当也会开心。” 说着,她又抬眸看着神色惊讶的谢延,想着即将要说出的话,心里便有些紧张,“谢郎君可大方些吧,往后若是这般误会我,成婚后我该是泡在醋坛子里了。” 谢郎君... 苏沅澜是第一次这般称呼他。 这可比世子好听多了,也亲密多了。 声音也婉转可人,听得谢延心里一阵温热,僵硬的面容瞬间松动,眉宇瞬间染上笑意,狭长的眸底的情愫更是汹涌翻滚。 他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想得太多了,也太苛刻了。 如今苏沅澜在吴府住着,还是寄人篱下,不论如何都该去看望吴贺的。 他实在不该如此小气,还让她来哄着自己。 只是她这哄人的模样,他也是喜爱极了... 第48章 欺瞒了我,该要如何赔罪? 第四十八章 欺瞒了我,该要如何赔罪? 苏沅澜感受着他越发炙热的目光,脸色微微泛红,心跳都忍不住加速。 同时,心里有些后悔方才说出的那些话。 是不是太过了些... 就在她坐立难安之际,谢延总算挪开目光,放过了她。 他轻垂眼帘,看着她因揣紧的指尖,微微启唇应道,“好。” 虽说只是一个字,但他声音暗哑轻缓,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使得苏沅澜脸颊更烫了几分。 她忍不住喉间咽了咽,偏了偏头更是不敢去看他。 屋内又是一阵沉寂。 好半响,谢延才又开口,“苏沅澜,你我的婚事不足七日了,吴府可有为你准备了?” 准备? 苏沅澜一顿,想着前世自己嫁给吴贺时,也只是换了一身嫁衣,由婆子牵着去了他主院,根本没有过成婚的章程。 而这一世,吴夫人为着吴贺升官与丞相府的婚事,更是没有将她的婚事放在心上。 想的也是要如何留下苏家家财。 而她心里一直明白吴府不会对自己的婚事上心,因此也没去想过这问题。 只是现下谢延问起,她才惊觉自己似乎都不太重视出嫁... 谢延也是知晓吴府不会重视她,只是问出这话后,见她如此模样,便知晓她自己也是不在意的。 心里顿时有些发堵,但他想着方才之事,便压着那股郁结。 “不若离开吴府,在京城重新选择一座宅院如何?”他说着,目光一直看着苏沅澜,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神情,“我虽断了腿,但不会让你我成婚那日落了脸面,而你是不是也该为我想想?” 为他想一想? 可女子出嫁简陋些也是无妨的,这于男子来说,也无多大的影响,况且她还是寄人篱下的商户女,不是那些高门贵女... 这般想着,她心里顿时有些泛酸,同时也有些无奈。 怎么自己还开始贬低自己了? “离开吴府单独寻一座院落,只会更加冷清。”她说着侧过头看向他,神情认真,“并非我不在意你我的婚事,而是现下我本就寄人篱下,在京城没有旁的亲戚...” 单独一座院落,无非就是在买些仆人来,在吴府虽不是她所愿,但多少会热闹些。 而谢延听了这话,并未急着应她。 他垂着眸看着桌案上的宣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眉头轻蹙好半响才开口问,“你舅舅可有来信了?可有告知你何时抵达京城?” 苏沅澜不知他为何又问起这个,心里虽是疑惑,但还是应道,“具体的时日虽是未说,但想来也该在五日之后。” 五日... 应当也能来得及。 这般想着,谢延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开始聊起了其他来。 苏沅澜见他不再提要离开吴府的事,当他不过是随口一提,便也不再多想、 闲聊间,两人的气氛松缓许多。 苏沅澜见谢延脸上挂着笑意,便想着今日来的目的。 她又轻咳一声,错开目光开口道,“近日御医可有来为你看诊?” 御医? 谢延挑眉看着她,“太医院那帮老顽固只知晓让我用药膳静养,况且有神医在,要他们来作甚?只会添堵。” 看来是没来了。 苏沅澜心里顿时有些纠结了。 这没有来,她还怎么提让御医去吴府为吴贺诊断的事呢? 总不能让神医去吧?如此谢延若是知晓怕是会误会她又有多看重吴贺了。 现下她当真是有些了解这人的脾性了。 只要是他侯府的人,心里便只能向着侯府,不论这人是不是他心上人... 而谢延见她轻拧着的眉头,心里便开始琢磨这人为何要打听御医的事? 是要要问什么事还是说要借御医? 若说是问事,神医谷的神医应当更加了解自己的病情,也更有把握。 可若是借,这借来又是有何用? 是要医治谁? 吴贺那厮? 想到这,他下颌骤然紧绷着,目光落在苏沅澜身上都沉暗了几分。 惊得苏沅澜心中骤然一跳,心里暗叹道,这人还是误会了。 她连忙开口解释,“吴贺去了丞相府,与丞相做了交易,让丞相将赵婉嫁给他。” “吴贺只是一个七品编修,能让丞相答应将赵婉嫁给他,那此交易定然也不会简单。” 因此,她才想要吴贺快些醒来,快些套出他嘴里交易的消息。 她怕这场交易会影响到侯府。 而谢延听了这话,眼里的沉闷散了散。 他沉思片刻后才问,“仅是如此?” “是。”苏沅澜连忙应声,“不然你真当我是关心他不成,吴府害我如此,我心里对他们只有恨。” 害她如此? 谢延听了她这话,心里又觉得不对劲。 吴府将苏沅澜接来京城,为的是苏家的家财,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也知晓吴府待她并非真心,但若是害她如此,倒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苏沅澜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呢。 是不是不愿信他... 想到这,他心里烦闷的同时,又涌起一丝怜惜。 罢了,等娶回侯府后,再徐徐图之,莫要将人逼急了。 “我明日便拿令牌去宫中为吴贺请御医。”他收起思绪,轻易平稳,“此事你不必担忧,待问出消息后,定要及时与我协商。” 而苏沅澜听他这意思,是要直接为吴贺请御医。 可吴贺在赏花宴失了仪态被罚革职,侯府却要为他请御医,怕是有些不妥。 谢延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又开口道,“御医若要去吴府,本就瞒不住,还不如直接些。” 话是这么说,但苏沅澜还是觉得谨慎些好。 “不若就当是为我请御医如何?” 她记得经常为谢延治病的御医与侯府交好,想来御医也不会多言此事。 见她如此费心,谢延心中又不是一股滋味。 但他知晓这人的性子,内敛拧巴又倔,总怕做错了事给旁人添麻烦。 就算这段时日不与他斗嘴了,但内里的脾性还是一点没有变。 这般想着,他轻笑一声点头,“也可,只是你方才说,来侯府是专程来看我,现下却食言,欺瞒了我,该要如何赔罪?” 第49章 每日都来 第四十九章 每日都来 苏沅澜听此,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他会这般说。 虽是指责的话 ,但嗓音却沉润带着笑,让她辨不出这人是何目的。 “怎么不过两刻钟便开始忘了?”见她怔愣的模样,谢延便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嘴毒起来,“你这记性是被狗食了?” 什么! 苏沅澜顿时脸色涨红,瞪着他,“你才被狗食脑!” 说话当真是难听极了! 见她有了反应,谢延笑了笑,“这是你方才自己说的,来侯府是想要看看我,没有旁的事,我问你,你却又故作不知。” 闻言,苏沅澜脸色更红了,但这一次不是被气的,而是因自己方才的话而羞愧。 她垂下目光,启唇几息才又问,“那,那你要如何?” “你明日再来。”谢延说着,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明日可不能再提其他 什么? 苏沅澜抬眸惊讶地看着他。 明日再来? 这话听着随意又带着一股孩子气。 谢延被她看得耳尖泛红,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来。 他绷着脸,垂着眸看向她,声音都带着一股气,“怎么?你不愿?” “并未。”苏沅澜连忙回过神,生怕他又提其他要求,“明日我定然会来看你,是专程来看你,不会谈旁人一分,如此可好?” 她说得急切又轻呢,声音也软了几分,好似在哄他一般。 谢延心里不禁发热,心里那股不满与郁气都被心里那股滚烫的情愫替代。 他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眉眼都染上一股笑意,微微启唇声音轻缓,“不行。” 不行? 苏沅澜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无力之感。 但也仅仅一瞬,谢延便又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更是轻扬了几分,“你我成婚还有七日,那便每日都来。” 说到这,他又停顿一瞬,在苏沅澜惊讶地目光下又沉了几分声音,“如此旁人才不会觉得你我的婚事只是因为那一纸婚书。” 如此我也才会安心... 最后这一句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不愿苏沅澜看出他心里的卑微,他怕自己受不住她那怜悯又无措的眼神。 活似自己在逼迫他一般。 而他,不愿逼迫她。 而苏沅澜本在听他前面那番话,心里还有些紧张,现下闻言,心里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怕旁人说三道四。 这倒也正常,毕竟谢延性子高傲,以往在京城除了皇子公主他会礼让三分,旁的官员子弟是不敢轻易得罪他的。 但自这次坠马之事后,旁人待他虽还是会敬让,但私底下却是说不尽的闲话。 特别是他绝嗣这事。 这到底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这般想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怜惜,轻声应道,“好,那我明日再来。” 闻言,谢延眼里的笑意更甚。 而苏沅澜见时辰差不多,也不再多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后道,“我便先回去了,你这几日好生静养,切莫为了站起而强迫自己。” 她虽说有交代神医不给谢延用那强行站立的邪药,但她怕谢延会强行逼迫神医,因此还是又叮嘱一番。 但谢延却没将她最后这句叮嘱放在心上。 只是见着人要走,心里顿时有些不舍,但他知晓不能多留。 “好,回去吧。” 苏沅澜轻轻应了声后,便带着丹烟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谢延眼里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倾泄而出。 直到那抹身影出了院子,他才收回目光。 看着一旁放着的锦盒意画卷,开口吩咐道,“拿过来。” “是。”时安说着,连忙上前将锦盒与画卷递上来,又将画卷与锦盒打开,搁在桌案上。 谢延先是看了眼画卷,随后又将目光落在锦盒里的灵芝上。 想着方才苏沅澜的叮嘱,他觉得不能拂了她的好意,便开口吩咐,“将着药材煎好,晚间递过来。” “是。”时安说着,便又收好,转身出去吩咐小厮去办。 随后又回来将画卷收起来。 做完后,谢延便开始沉思方才与苏沅澜提及的搬出吴府的事。 而另一边,苏沅澜上了马车才想起自己忘了交代那画卷与药材是吴府给的。 想着要不要派丹烟去解释,但又怕过于刻意了。 也怕谢延怪罪她没有带礼来。 看来明日得好好挑选一样礼来。 这般想着,她便开口吩咐,“去一趟轩琅阁。” 轩朗阁是专门卖文房四宝的,里面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当然,这也是苏沅澜的家财。 到达轩朗阁时,掌柜并不在,苏沅澜便带着丹烟先看着。 “贵客里面请。”店小二说着招呼着两人相看,“姑娘需要什么?” 说着,他的目光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见穿着普通,且也不是京城哪家高门府邸的姑娘,神情一松,语气便有些怠慢。 “姑娘先看,有需要唤我便是。” 说着,他便又去迎接下一位。 苏沅澜也不在意,带着丹烟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她想着谢延平日的喜好,便为他选了一座砚台。 看着柜中的砚台,最后将目光落在中间位置的端砚上。 通体青紫莹润,砚堂平整如镜,墨池雕刻的是北斗七星状,石眼黑黄重晕,是珍贵的鹏鸽眼。 看着倒简约沉稳,倒也适合谢延。 这般想着,她便开口道,“帮我将这砚台包...” “这砚台不错,帮我包起来。” 一道女子声传来,打断了苏沅澜的话。 “好嘞。”店小二说着,便快步走来,蒋苏沅澜方才看中的砚台轻轻取出,“姑娘当真是好眼光,这端砚可是咱店才到的上等货,小的这便为你包起来。” 见自己看上的东西被选走,苏沅澜心里沉了沉,不由得拧眉侧首看去。 只见赵婉一身素白绫罗长裙,发间戴着一根墨玉簪子,神色清冷地走了过来。 一旁还跟着一身红石榴裙的柳安安。 见着苏沅澜,柳安安便笑了笑,开口问,“苏姑娘也是来买砚台的?可是要送给谢世子?” 她声音清丽大方,并无恶意,苏沅澜心里那点不悦便散了散。 “是,柳姑娘也看上方才那砚台了?” 第50章 如寒梅映雪 第五十章 如寒梅映雪 柳安安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喜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方才是婉儿想要。” 赵婉? 苏沅澜倒是没有想到,她还当是柳安安说的。 毕竟柳安安是镇远将军之女,行事一向不拘小节,说话也不似官家之女那般轻柔。 方才那声音是急切,倒像是在争抢一般。 而一旁的赵婉见她神情惊讶,便知晓方才自己因着着急,说出的话便带着一股急切的怒意,根本不是自己平日的作为。 她方才在府内听着丫鬟禀告苏沅澜提着礼品去侯府看望谢延,心里便嫉妒得发疯。 偷偷跑出祠堂,带着丫鬟守在侯府门外,一路跟着她。 若不是中途遇见了柳安安,她定然会派人来羞辱她,毁了她与侯府的婚事。 就算她不能嫁给谢延,那旁人也不能! “赵姑娘。”苏沅澜拧着眉问,“这砚台是我先看上的。” 倒不是她想要与这人争一座砚台,而是她察觉赵婉看她的神情极为不善。 且赏花宴那日,赵婉买通江湖之人混入宫中给她下药之事她可记着的。 之前她还觉得这人是因为丞相同意吴贺求婚的事,才想要陷害她与吴贺的清白。 但现下她很肯定,这人就是对自己有着很强烈的敌意。 “你先?”赵婉下颌微松,看着声音依旧平稳清冷,“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店小二可以作证。” 说着,她眸光轻瞥向一旁的店小二。 店小二是知晓赵婉与柳安安的身份。 因此,就算是知晓这砚台是苏沅澜先开口让打包,但未免得罪赵婉与柳安安两人,还是昧着良心道,“对,这砚台是赵姑娘先看上的,这位姑娘若是想要,便问问赵姑娘能否割爱,若不然便挑选其他的吧。” 赵婉很满意店小二者回答。 她眼睫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苏姑娘喜欢?不若求求我,我便割爱给你。”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将目光看了过来。 她们皆是京城的官家子女,自然都认识赵婉。 赵婉是京中第一才女,人虽是清冷了些,但仪态言行却是大家闺秀的榜样。 在以往的宴席上,自家长辈见着她都会比较,再夸赞她两句。 就连皇后与贵妃都看上了这人。 但像现下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倒还是第一次见。 就连与她相熟的柳安安亦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婉儿,不过是一座砚台,方才也确实是苏姑娘先看上的。” 赵婉闻言,眉头微动,对她这吃里扒外的话有些不满。 “安安不是说,早已将我视作你唯一的闺中密友,怎么现下帮着外人说话?” 柳安安顿时一梗,不知该如何说。 她因着性子跳脱,常爱做些翻墙骑马的叛经离道之事,京城许多官家女子都不乐意与她来往。 就是有,也只是因为她是镇远将军府嫡女这一层身份。 她也极为不喜这些虚假讨好她的人。 只有赵婉,愿意与她来往,会陪她一道去马场挑选马匹,夸赞她的马术厉害。 而马场都是男子居多,除了谢延不会讽刺她,其他男子见着她来都是笑话她一女子竟不去学绣花,偏偏爱与男子争夺马匹。 谢延是因着父亲与忠毅侯是好友,两人也自小相识,她也知晓那人性子倨傲,根本没将这些事放在眼里。 因此在她被奚落时,对于赵婉常常出言维护她这事,心里是异常的感激。 赵婉是京城第一才女,才貌出众,又是丞相之女,那些男子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也就是这样,让她将此人放在第一友人的位置,也常说她的好友只有她赵婉一人。 但以往她也没有见赵婉对一物品特别喜爱,今日怎么就要与苏姑娘争夺一个砚台呢。 柳安安思绪流转几瞬,想着苏沅澜不久后便会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妃,还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砚台伤了和气。 “婉儿。”她轻轻拉了拉赵婉,“苏姑娘是准世子妃,这个砚台多半也是送给谢世子的,你再看看其他的吧。” 她声音压得小,但苏沅澜离得近,还是听见了此话,心里不禁对柳安安生出一些好感来。 都说镇远将军府的柳安安性子骄纵,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但苏沅澜却觉得并非如此。 “柳姑娘的心意我领了,这轩朗阁并非只有这一个砚台,既然赵姑娘喜爱,我割爱相让也无妨,免得争抢伤了和气。” 说着,苏沅澜又对着柳安安笑了笑,侧过身看了起来,根本没有将赵婉看在眼里。 赵婉本就气愤柳安安一次又一次的帮苏沅澜说话,现下又听她这般说,心里更是堵得心口泛疼。 什么叫割爱相让给她? 什么叫争抢? 从来都只有她先挑选,剩下的再给旁人争抢,没有她拿旁人剩下不要之物的道理。 特别是这人还是苏沅澜! “苏姑娘可真是胡搅蛮缠。”赵婉眉眼轻抬,嗤笑一声道,“这砚台本就是我看上的,何来你割爱相让?怎么说也是准世子妃,说话却如此不讲道理。” 这话一出,周围人便开始纷纷议论。 特别是其中有爱慕亦或是想要讨好赵婉的人。 “苏姑娘毕竟是商户女,说话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站在苏沅澜里侧的女子讥讽道,“就是做了世子妃也改不了小门小户的作派。” 身旁的男子闻言,嗤笑一声,跟着道,“这倒也是,一身铜臭味,也敢来沾惹赵姑娘,真是不自量力。” “赵姑娘冰清玉洁,如寒梅映雪,骨带清霜,她一个低下的商户女哪来的胆量敢攀扯?” “定然是觉得自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便也傲起来了。” “山鸡哪能成凤凰?痴心妄想,简直是可笑。” “也不知这谢世子看着此女哪一点,样貌才华,家世底蕴样样没有。” “断腿绝嗣了,就都不挑了呗。” 也不知谁说了这一句话,原本还在看笑话的众人瞬间噤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他们敢嘲讽苏沅澜,是因为她是商户之女,本就地位最低。 但这谢延他们是万万不敢提一句。 第51章 质子 第五十一章 质子 苏沅澜也冷沉着脸看去,只见慕子苏摇着一把扇子,自门外跨步走进。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慕子苏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沅澜身上。 “苏姑娘你说,我方才的话可对?”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倒吸一口气。 这启国的三皇子与谢延不对付,他们也是知晓些,但以往都还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自上次赏花宴开始,这人便对谢延越发的不敬重。 今日更是开口欺辱,还直面问即将嫁给谢延的苏沅澜,这简直不将侯府放在眼里。 而苏沅澜在听了这话后,眼底似淬了冰一般,骤然冷了下去。 “忠毅侯沙场征战数十载,平定四方叛乱,军功簿上密密麻麻记满功勋,是景召的英雄,护国功臣,你如此诋毁他的儿子,可是不将我景召放在眼中?” 本以为这番话一出,慕子苏应该有所顾忌。 毕竟他也只是来景召攻读的皇子,行事皆是代表着启国的态度,若是如此欺辱景召将领之子,那便藐视景召,会引起两国之间的误会与冲突。 但偏偏慕子苏在听了她这番话后,更是大笑两声,眼里的嘲讽更甚,似乎根本不怕。 “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他说着,目光轻佻的落在苏沅澜身前,“不过在下实在好奇,苏姑娘身段玲珑,也有几分姿色,怎么就偏偏看上不能人道的谢世子?也不怕往后深夜难...” “闭嘴!” 苏沅澜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她牙关咬得死紧,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启国的皇室规矩便是如此恶劣不堪?慕皇子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高了?真当自己是来缔交两国之好的?” 话落,慕子苏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面色阴沉,周身戾气陡生,吓得周围之人都忍不住后退。 一旁的柳安安早已被慕子苏那番话气得脸色涨红。 将军府与侯府都为武将,本就同根,且她与谢延关系还算不错。 若不是一旁的赵婉死死拉着她,在他欺辱忠毅侯府的第一句话时,她便开口大骂。 现下听苏沅澜还击,她当即不再忍耐,哼笑一声讥讽道,“启国不过是我景召的手下败将,一年前想要行邪事偷袭景召,被侯爷击退,这事想必慕皇子是知晓的。” “安安。”赵婉见她又开始冲动出言,生怕牵连自己,连忙上前想要拉着她。 但此时的柳安安已经被怒意冲昏了头。 她挣脱开赵婉拉着她的手,目光轻蔑地扫过慕子苏涨红的脸庞。 “如今景召仁慈不计较此事,并不代表慕皇子便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你在景召,就是一个质子!” 一年前,南疆出了一批邪药,能让食用者体格变得异常凶猛,且又不知疼痛,见人就杀。 同时服用此药之人的寿命会急剧缩短,只有五日可活。 启国太子听信谗言,便想要购买邪药偷袭邻国景召。 幸而忠毅侯夫人秘密请旨回京探亲发觉,连夜派人去往忠毅侯镇守的边关与京城通信。 忠毅侯当即使用兵符调动五千精兵将其拦截。 事发后,启国皇帝为平复景召的怒意,当即便废黜太子,贬为庶人,将其同胞兄弟三皇子慕子苏送来景召,表面是攻读学习,实际确实作为质子,并重新签订两国交好的条约。 这事说来只有极少部分官职高的臣子知晓,但两个月前,不知是谁突然散播出来。 当时众人虽是震惊疑惑,但毕竟事不关己,未免惹祸上身,都当做无事发生。 今日又被苏沅澜与柳安安重新提起,众人顿时开始纷纷议论。 有知情者便忍不住炫耀自己知晓的信息。 “想不到这事竟然是真的?这启国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一个质子都能如此放肆,还敢欺辱忠毅侯?” “什么质子?快说来我听听。” “这启国一年前可是想要偷袭咱们景召,若不是忠毅侯...” “......” 苏沅澜听着这些议论声,看着柳安安不由得有些担忧。 这事,她前世也只是在偷偷去寻吴贺时,在他书房外听他与旁人提及过。 方才她也只是想要警告慕子苏,没有明说,只是没想到柳安安会将这事直接说出来。 万一传入陛下耳中... 这般想着,她心里更是焦急不已。 但她知晓自己拉不住此人,又怕陛下知晓此事会惩罚柳安安,连忙侧身对着丹烟低语,“快去叫将军府的人来,再将此事告知谢延。” 丹烟闻言,不放心留她一人在此,刚要拒绝苏沅澜沉下声道,“快去,此事耽误不得!” 无法,她只得着急地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地慕子苏,趁着无意注意,缓缓退出人群。 而一旁的赵婉早已脸色惨白,见拉不住柳安安,连忙松开她往后退去,尽量离她远些。 “柳安安!”慕子苏不再去看苏沅澜,瞬间将矛头指向柳安安。 他颤着手指指着她,目眦欲裂,“泼妇一个!竟然敢,敢辱启国与本皇子的清誉,简直是该死!” “我看该死的是你!”柳安安本就性子泼辣直率,哪里忍得了慕子苏一次又一次的口出狂言,当即拔出腰间鞭子。 ‘啪’的一声鞭响炸开落地,击起一层火星,惊得众人连连退让。 苏沅澜心里也怕极了这鞭子,但她更怕两人打起来,到时更不好收场。 “柳姑娘。”她缓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惧怕走过去拉着柳安安的手,“柳姑娘莫要冲动,这等小事自有...” “小事?”慕子苏猩红着眼瞪着两人,最后看着柳安安手中的鞭子,扬了扬头嗤笑道,“你欺辱我启国就是小事?还想动我?” 说罢,慕子苏便抽出腰间的软剑,‘铛’的一声对准了柳安安的眉心,狠声道,“也不看看自己几分几两!” 气愤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看戏的人,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苏沅澜手心也冒出冷汗。 她深吸两口气,刚要开口,外面便传来一道沉冷的嗓音。 “慕皇子如此,是想要与景召为敌?” 第52章 即是无缘,要它何妨 第五十二章 即是无缘,要它何妨 听闻这道熟悉的嗓音,苏沅澜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懈。 她侧首看去,只见谢延一身玄色鎏金衣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地缓步走进,身旁还跟着太子齐景。 倏地,苏沅澜嘴角的笑意便散了去,眉头轻拧,“谢延,你...” “参见太子。”众人见着两人,连忙正色行礼,打断了苏沅澜的话。 同时目光也不住地往谢延身上打量。 “不必多礼。”齐景目光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落在气红脸的柳安安身上。 他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镇远将军之女性子果然烈,怎么又与慕子苏对上了。 还将其为质子的事当众说了出来,父皇知晓,怕也会很难做。 毕竟当初启国虽说不义在先,但事发后也出兵与忠毅侯一道将那些中了邪药士兵压住,又主动献上下与景召相邻的城池,还重新签订百年不战的条约,将三皇子送来景召作为质子,。 只是启国皇帝子嗣单薄,除了被废黜的太子,便只剩下慕子苏与方才十岁的四皇子。 因此将慕子苏送来景召时便提出表面是来攻读两年。 如今过去一年半,眼看着还有半年慕子苏就该回去,但现下却出了这事。 这般想着,他眉宇间便涌起一股愁意,随后肃然道,“今日之事本宫会禀明圣上查明,两位若是再要当众惹事,那便别怪本宫不客气,只能按照景召律法,将两位扣押。” 对峙的两人闻言,皆是脸色不好看,但也只得将手中武器收起。 “臣女知错。”柳安安咬牙收起鞭子,对着齐景行了一礼。 而这时,本退开一仗多远的赵婉走上前来。 她目光自谢延身上快速收回,对着齐景行礼后道,“见过太子,这事本也怪我,不该为了一具砚台便让苏姑娘与慕皇子起争执,害得安安也牵连进去。” 说着,她轻拧着眉,声音轻柔不似方才那般傲然,“苏姑娘若实在喜爱,便拿去吧,安安性子直率,切莫要再闹得安安背上这罪责。” 虽是在自责,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是苏沅澜抢她的砚台,从而引发的方才柳安安与慕子苏起冲突之事。 甚至还怪她心思沉不讲理,闹得大了,将性子直率的柳安安牵扯了进来。 “赵姑娘倒是会颠倒是非,不过赵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又是丞相府的嫡女,高门贵女哪怕是颠倒是非也是占了三分理。” 苏沅澜说着,又嗤笑一声,掀起眼帘看着她,“只是今日之事太子殿下也说了会禀明圣上彻查,你方才躲那般远,现下也不必故意凑上来。” 听此,赵婉脸色瞬间涨红。 她本是想在谢延面前表现一番,将此事推给苏沅澜,让谢延看清这商户女是如何上不得台面,让他厌恶此人,从而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而非这低贱的商户女... 但不曾想,却被苏沅澜巧言反讽。 偏偏她方才确实离得很远,而太子也说了会彻查,这番话一出,倒显得她装腔作势了。 “我,我不过是...” “无事的婉儿,刀剑不长眼,你离远些也是对的。”柳安安笑着安慰她,虽说她心里对方才赵婉远离她的事有些隔阂,但这毕竟是她唯一的闺中密友,也不愿失去她,因此见她窘迫,便率先开口安慰。 同时她现下也清醒许多,知晓自己方才确实冲动了,心里也很感激苏沅澜来拉着自己,没有再次酿成大错。 “方才也多谢苏姑娘了。”说着,她又对着苏沅澜笑了笑,“方才你离我这般近,鞭子没有伤着你吧?” 苏沅澜见她关心自己,刚要摇头,便见着一直冷着脸谢延朝她走来。 “苏沅澜。”他半垂着眸,目光将苏沅澜从上至下快速检查了一番,才抿唇一瞬道,“你看上这砚台了?” “世子。”赵婉见着谢延走来质问苏沅澜,眸光一亮,连忙行礼解释,“苏姑娘不过是...” 然而她的话并未说完,谢延便冷笑一声道,“既如此直接包起来便是了,何必与小人多言,惹得自己烦忧?” 原本苏沅澜在听他前面那句话时,心里便有些不畅快,但又听得他后面这句,当即就笑了笑,“不要了,争来争去没意思,既是无缘,要它何妨,拿回去也是眼见心烦。”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赵婉听后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即是无缘,要它何妨... 这人是知晓她心悦谢延?不然为何会这般说? 但既是知晓,怎还敢在她面前故作清高。 一个商户孤女,怎敢与她相提并论? 怎敢与她抢! 赵婉越想,心里的妒火就越发的旺盛。 她刚要开口讽刺两句,谢延却不给她这机会。 他轻笑两声,“不要便不要,走吧。” 说罢,牵起苏沅澜的手便离开。 转身时,目光阴戾地扫了慕子苏一眼,眸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泄出。 慕子苏瞪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愤恨。 他不是中了断骨散?怎么站起来了? 难不成断骨散解了? 齐景警告地扫了一眼慕子苏,随后又看向众人,“散了吧。” “恭送太子殿下。”众人连忙行礼恭送。 而慕子苏也不再多待,他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柳安安,冷哼一声抬步离开。 待人都走后,众人又开始纷纷离开,同时嘴里也低声议论。 “诶?谢世子的腿好了?” “不知道啊,赏花宴时我还见他是坐的轮椅,怎么现下却好了?” “那坠马也有一月了,说不准那伤势也不重。” “那这绝嗣...” “......” “婉儿,我今日是不是闯大祸了。”柳安安垮着脸拉着赵婉抱怨,“你帮我想想法子,待会儿回去将军府该如何应对祖母吧。” 赵婉正因方才之事而气闷,现下哪有心思哄她。 “这事瞒不了,你早些回去认罪吧。”她不耐地挣脱开手,带着丫鬟离开。 不想想如何应对圣上降罪之事,还想着被挨骂该如何开脱。 若不是这人还有些用处,她都不愿与看这蠢人一眼! 另一边,苏沅澜并未上自己的马车,而是与谢延乘坐一辆,这时,青烟也已经回来。 马车内。 谢延刚坐下,眉头便倏然紧蹙,额间也早已冒着冷汗,唇色褪得惨白,鬓角处的青筋直跳。 第53章 惹人怜爱 第五十三章 惹人怜爱 “谢延!”苏沅澜面色焦急地扶着他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忍忍。” 说着,她便准备去看丹烟可有回来,想要让她将神医寻来。 但刚刚起身,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握住。 “别走。”谢延疼得眉峰狠拧成结,下颌绷着得死紧,唇色褪尽,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握着苏沅澜的手却不曾松开一分。 苏沅澜见状又急又气。 她另一只手本能地握着他手背安抚,语气焦急,“谢延,我不走,我去看看丹烟回来没,让她...” “无事。”谢延颤着声打断她的话,手婉用力将她拉回,随后压着声音道,“回侯府!” “是!”马夫应声后,便加紧御马离开。 因着街道人来人往,马车的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谢延此时已经疼得整个身子都开始紧绷起来,鬓角的冷汗顺着侧脸不停地流下,压着右腿的手背青筋鼓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还是死咬着牙口,不泄露一丝声音。 苏沅澜知晓他不愿泄弱,但马车又无法加快,若是再持续这般下去,她都怕谢延晕过去。 她掀开车帘,看了眼街道,见着不远处的协同钱庄,连忙吩咐马车外的成安,“成安,去协同钱庄停下。” 马车外,成安也是一脸着急。 他虽不曾见着谢延此时的情况,但方才见着谢延又强忍着疼痛起身去为苏沅澜撑腰时,他知晓此时马车内的人,情况定然是极为不妙的。 只有回府,尽快将神医或是御医请来瞧才行。 因此,在苏沅澜提出这话时,他犹豫一瞬,还是咬牙劝道,“苏姑娘,咱们还是回侯府吧。” 苏沅澜知晓他这是误会了,又连忙急声解释,“此时马车根本无法加快,先去钱庄休息,你去请御医过来才是最好。” 此现下这速度,回侯府怎么也得半个时辰,谢延此时的状态根本无法撑回去。 成安似乎也明白过来,当即点头上去吩咐马车。 而此时丹烟也跟了上来,她也连忙去协同钱庄传话,带着成安将马车停在后门。 “可还能动?”苏沅澜手臂扶着谢延,拧眉轻声询问。 谢延睁开眼,双眼迷离地看着她,胸膛不停喘息,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话落,成安也正好掀开帘子,准备上马车。 苏沅澜连忙松开他的手臂,快声安抚,“我先下去等你,你莫怕。” 说罢,她便起身下了马车,在外等候。 直到过去小半刻钟,成安才扶着谢延出来。 在下马车时,谢延因着腿疼,险些摔倒。 苏沅澜低呼一声,连忙上前扶着他紧绷的手臂,与成安一起将人扶了进去。 后院偏房内,待谢延躺好后,成安便快步转身离开。 “丹烟,快去端些热水来。”苏沅澜说着,便又坐在床沿边,拿着锦帕为谢延擦拭额间冷汗。 此时,周掌柜也快步走了进来。 他见着谢延的模样,面色一惊,连忙走过去问,“姑娘,世子这是怎么了?” “他中了毒,现下应当是毒发作了。”苏沅澜着急地看着快要疼晕过去的谢延,简单解释道,“周掌柜,可否去寻一寻代郎中来。” 她口中的代郎中是为谢延诊治的神医。 此人平时也不住在侯府,只有她与周掌柜知晓其歇息的位置。 这也是她来钱庄的原因。 “是,姑娘稍等片刻。”周掌柜也不再多问连忙转身离开。 此时一直紧闭双眼的谢延却抬眸看着她。 “这钱庄也是你的?”他双手紧紧揣紧身下的被褥,明明痛得双耳发鸣,声音却还含着一抹笑意,“想不到你这般本事,娶着你,倒还是我赚了。” 听着他这调笑,苏沅澜心里更着急了。 她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你腿不疼了?省些力气,别说话了。” 这都疼得快晕了过去了,还有心情与她说笑。 “说与不说,这腿不也还得疼着。”谢延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再者,你哭鼻子的模样,看得我心烦意乱的,说说话,你好歹还不这般着急。” 也让他能够安心些。 况且这腿疼,也不是第一次了,适应下总能习惯。 谢延如是想着,揣着被褥的手又松开,下颌绷紧一瞬虚弱道,“再者今日之事,若我不站起带你离开,往后你怕又得受不少委屈。” 委屈? 竟是怕她受委屈? 苏沅澜怔愣一瞬,想着他这话,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中了断骨散,强行站立一次,便会加快毒素发作。 甚至还会危及生命。 如此行事,竟只是怕她在今日受了委屈? 谢延见她骤然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他又将那抹失落压下,哑着声音道,“在想什么?我不过是怕你受了委屈便哭哭啼啼找我诉苦,到时祖母又得来骂我,你这模样,莫不是感动了?” 这话一出,苏沅澜心里的感动便淡了几分。 她抿着唇,看着他不断收紧的手指,唇启几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你先省省力气吧,别说话了。” 谢延见她眉头松开,紧绷着的心也跟着松懈下来,也听话的闭上了眼忍着疼。 但因着断骨散的原因,很快他指尖又抓着被褥用力忍着。 此时正好丹烟也端着热水推门而入。 “姑娘。” 苏沅澜见着谢延的模样,连忙起身拿过锦帕打湿,随后又拧干走向床榻,俯身为谢延擦拭额间冷汗。 一道淡淡香味袭来,谢延半掀眼帘,目光深暗地看着眼前纤柔细腻的脖颈。 转颈间,如柳丝轻扬,耳垂下的银饰轻扫侧颈,惹得如雪似的肌肤微颤,娇俏灵动又带着一丝急切。 他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半垂着的眼帘抬起,目光落在那张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似被春风揉红的桃瓣,楚楚软软,惹人怜爱... 让他身上的疼意似都淡了两分。 他喉结狠狠滚动两息,声音沙哑极了却又带着一丝缱绻,“苏沅澜,你别急,我没事的。” 第54章 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第五十四章 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苏沅澜现下一心只想着如何能缓解他的疼,也就没有注意他此刻暗潮汹涌的眼神。 她绷着脸看着他,“别说话了!” 说着,又起身要去拧帕子。 但谢延却捉住了她的手,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忙了,坐在这陪陪我就好。” 随后手掌滑落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坐在床沿,闭目没再说话。 见状,苏沅澜只得作罢。 她将帕子递给了丹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床榻边等着代神医来。 好在不过半刻钟,周掌柜便带着人走了进来。 神医见着谢延如此模样,便知晓是断骨散发作了。 他连忙上前,先是对这苏沅澜点了点头,随后快步上前道,“世子可是方才又强行站立了?” 谢延闻声,睁开眼看着神医,心里疑惑他为何来得如此快。 随后又见着站在他身旁的周掌柜,心里似有个猜测,但现下却没有多问,而是轻声应道,“是,但也不足半刻钟。” 不足半刻钟便能使这断骨散发作如此厉害,看来这毒药已经扩散不少。 神医如是想着,又接着道,“还请姑娘先避让,老夫为世子诊断。” “好。”苏沅澜红着脸抽回手站起,抿唇看了一眼谢延,“我先出去了。” 说罢,她便转身与丹烟周掌柜一道出了屋子。 屋内,神医也不啰嗦,连忙拿出怀中布袋,开始为谢延施针。 出了屋子后的苏沅澜,与周掌柜一道来了隔壁屋子。 两人对坐在矮榻,周掌柜先是递上一本账目给苏沅澜,接着又道,“姑娘,这是近日吴潜在赌坊欠下的赌债与借出的高利。” 闻言,苏沅澜抬手接过翻看几页,看着一笔笔数目,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短短几日,吴潜便已经欠下了一百万两赌债。 而最初借的高利是五十万两,六分利,今日便是最后期限,需得还五十三万两。 因着吴潜最初本借不出这般多的银子,为了能拿到,又抵押了宅院与自己的官印在印子铺。 三日不还,逾期便是五成利,一日是二十五万利息,若十日再不换,便会拿着地契去官府,转走宅院,再将官印递交,那吴潜着官位便没了,甚至还会被关押。 这般想着,苏沅澜又翻到最后,看着今日吴潜在赌坊的情况。 毫无意外依旧是输得精光。 酉时之前还不了,那可就得给五成利了。 今夜吴府怕又有得热闹了。 但这点热闹远远不够,她必须得彻底击垮吴府,让前世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再最后逼一把吴府,再借一笔给吴潜。”苏沅澜说着,将账目合上,“就让他签下一家人的卖身契。” 周掌柜接过账目,连忙应声,拿着账目,刚要准备离开,却又被苏沅澜叫住。 她想着方才在轩琅阁的事,心里沉冷下来,吩咐道,“去一趟轩琅阁,让掌柜的将砚台送去丞相府,并禀明情况,叫价十万两。” “是。”周掌柜心中疑惑,但也未曾多问,这轩琅阁本就是苏家的家财,平日他也会去,但大都是由秦掌柜打理。 但这两日秦掌柜回了老宅,便由店小二守着。 一具砚台本也不值这么多银子,但苏沅澜吩咐了,那就得收这么多银子。 人走后,屋内又只剩下苏沅澜一人,她担心谢延的腿疾,便又出了屋子,来到他的屋外等着。 —— 而另一边轩琅阁。 在众人都离开后,店小二才发现方才争执的砚台并没有拿走。 刚将砚台放进去,不到一刻钟,便瞧着以往的管着他们的周掌柜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不常来,但身份可比秦掌柜的身份高。 店小二连忙放下的物件走过去,“周掌柜。” “方才可是丞相府的赵姑娘来了轩琅阁?”周掌柜说着,便往放砚台的位置走去。 “是,有来过。”店小二不知他为何会提起这事,想着方才店内的状况,连忙弯着身子将方才的事陈述了一遍。 事了后,他又不屑地嘀咕一句,“都怪这苏姑娘,这么多砚台偏偏要与赵姑娘抢,害得慕皇子与柳姑娘起了冲突,这事据说还得上报...” "啪"的一声响,他的话未说完,脸颊便迎来周掌柜狠狠的一巴掌。 “蠢货!”周掌柜听着他的陈述,心里便知为何苏沅澜要让他走这一趟。 原来是这蠢货惹了姑娘。 当真是没有眼力见! “周,周掌柜,我...”店小二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怎么了,可是小的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赵婉是丞相之女,他自然是向着赵婉,免得得罪了丞相府。 周掌柜知晓他心里疑惑,但未免暴露苏沅澜的身份,只瞪着他厉声道,“将着砚台带去丞相府,告知丞相府今日之事,不可胡说一句话诋毁苏姑娘的话,再出价十万两让其买走!” “是是。”店小二连连应声,又将砚台装好往丞相府走去。 此时的丞相府内,赵婉从后门悄悄回了祠堂抄写女戒。 前院赵丞相也方才回府,还未回到书房,管家便带着店小二走了进来。 “老爷,轩琅阁的人说,这是二姑娘买的砚台。” 闻言,赵丞相脚步一顿,蹙眉看去。 见着店小二手中的锦盒,沉声问,“是婉儿买的?” “是,是赵姑娘买的。”店小二说着,将方才在轩琅阁的事快速陈述了一遍。 语毕后,店小二又将锦盒往前递了递,“想来也是赵姑娘走得急,这砚台忘记了,小的便送了过来。” 赵丞相听着,脸色越来越黑,眼里的怒火更是藏都藏不住。 他示意管家,“多少银子,给他。” “多谢丞相大人。”店小二说着,又将砚台交给了管家,“一共十万两。” 十万两! 管家震惊地看着手中锦盒,又看向丞相,一时不知该不该拿。 毕竟十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平常砚台也就几十上百,再好点也也不过上千银两,怎的这一具砚台却要十万两! 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第55章 不还是被她比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 不还是被她比了下去 店小二见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赵丞相,心里惧怕,本能地想要收回方才的话。 但又想到方才周掌柜的吩咐,若是不将着砚台以十万两银子卖给丞相府,那他回去怕是也不能在轩琅阁待了。 被卖做贱奴都是轻的。 这般想着,喉咙咽了咽,忍着惧意,咬牙胡说道,“这,这砚台太,太子是千叮万嘱要让小的送来,可是丞相大人有,有何难处...” 这话一出,赵丞相的目光如刀般刺向了他,声音沉冷道,“带他去取银子!” “是。”管家说着,便带着待店小二去库房取银子。 待将人打发走后,赵丞相再也忍不住怒声道,“将那逆女给我带过来!” 刚进屋的赵夫人听了这话,眉心骤然一跳,连忙快步走过去。 “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婉儿做错了事?” 赵丞相看着她来,心里怒火更是旺了几分,“都是你教导的好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具砚台便开口辱人,甚至还敢在太子面前胡言得罪侯府!” 说着,他气得在屋内来回走动,嘴里还在呵斥,“当真是越发的不知规矩!” 赵夫人见状不敢多说一句,同时对赵婉也生了些恼意。 而此时祠堂内,赵婉自回府后,心中一直不安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然而这想法刚落,祠堂的门便骤然被推开。 ‘砰’的一声响,敲在她心尖上,使得心跳都骤然停了一瞬。 她倏地抬首看去,见着是管家,又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仪态端正地走过去问,“管家,可是父亲传话,让我回院子了?”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她在祠堂抄写女戒三日,说来也该回去了。 “是老爷让姑娘去前院。”管家叹了一口气,侧身抬手道,“姑娘请吧。” 赵婉看他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颤着声问,“管家,可是前院发生了什么事,亦或是父亲他...” 管家见她如此模样,到底是自小看着长大的,虽说主仆身份摆在这,但还是叹了口气道,“姑娘不该如此任性去招惹侯府。” 闻言,赵婉便知晓是今日在轩琅阁的事。 她心里是又怒又怕。 怒的是苏沅澜竟然还敢跑来侯府告她的状,怕的是赵丞相知晓这事后,又该如何惩罚她。 “姑娘,请吧,莫让老爷等久了。”管家轻声催促道。 赵婉强压着心里的慌乱,点了点头抬步出了祠堂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 她立在屋外,看着屋内沉着脸坐在上首的两人,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顿时不敢再往前跨一步。 “进来!”赵丞相沉着脸呵斥,“给我跪下!” 赵婉被这怒吼声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跨过门槛垂着头,不敢去看那双含怒的眼。 来到下首,行了一礼便径直跪了下去,颤着声认错,“父亲母亲,女儿知...” 然而她的认错的话还未说完,赵丞相便将手边的砚台砸了过去。 “老爷!”赵夫人见状连忙伸手拦着。 因着赵丞相动作突然,她也没能完全拦下,但好在也让砚台偏了些道,没有直接砸在赵婉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她的肩头。 “啊!”赵婉吃痛惊呼一声,弯下腰捂着被砚台砸中的右肩。 “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还敢偷跑出去寻人欺辱,简直是丢尽了我丞相府的脸面!”赵丞相说着 ,胸膛都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赵婉身上痛着,心里也害怕,根本不敢再出声。 只咬着下唇忍着肩头的痛意,很快鲜血便侵染了衣料,渗透出鲜红的血迹。 “婉儿!”赵夫人心里本来也气她不争气,但见着她肩头流血,心里又涌起一股心疼来。 她看着赵丞相劝道,“老爷也莫要气了,今日之事说来也是那苏家女的错,一个商女也敢与婉儿争抢...” “你还护着她!”赵丞相丝毫不给脸面地打断她的话,“今日轩琅阁送来这砚台,开口便是十万,还以太子为由逼迫我收下,这便是侯府故意在打我丞相府的脸!” 说着,他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赵婉,“商户女又如何,不还是被她比了下去!” 今日若只是赵婉偷跑出去那便罢了。 但偏偏她还去招惹苏沅澜与谢延,又惹得柳安安与慕子苏起了冲突,使景召违背约定,将慕子苏质子身份暴露了出来。 这般想着,赵丞相又厉声道,“若慕皇子质子的事,陛下严查追问,丞相府也脱不了干系!” 赵夫人听了他这话,惊得话都说不出。 怎么就扯到慕皇子质子的身份了? 这事怎么又和婉儿扯上了关系? “父亲,女儿知错。”赵婉心里本还有怨,现下听了他这话,怨气瞬间被惧怕替代。 她红着眼,神情惊慌,“是,是苏沅澜非要与女儿抢那砚台,慕皇子看不过才进来羞辱苏沅澜,也是柳安安自己要出头,两人起争执,这,这都不关女儿...” “还敢狡辩!”赵丞相怒拍案几打断她的话,“你为何要去轩琅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看你简直是执迷不悟!若是再使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上不得台面... 赵婉听了这话,身子一顿,抬首看着上首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这话是她方才对苏沅澜说的,现下反用在了自己身上。 还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怎么能这般看女儿。”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凉,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怨,“难不成女儿在你眼中便是这般不堪?” 明明以往父亲不是这样的。 怎么现下却要如此说她。 赵丞相看着她怨恨的眼神,心里更是来气。 他知道这人一心想要嫁给侯府,但若是以往,他不会阻拦,毕竟除了皇室,侯府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下侯府不比以往,谢延断腿绝嗣,就算是有太子,有忠毅侯撑着,那也改变不了侯府的没落。 况且若真如吴贺所说,七皇子早已盯上侯府,说不准就这两月,便会有大动作,他怎敢冒险再让赵婉与其来往 。 第56章 你来帮我可好? 第五十六章 你来帮我可好? 这些话,赵丞相不便说,只是抬手怒指她道,“别以为我不知你今日是故意去寻那苏家女的麻烦,侯府不是你该想的!” 赵婉的心思被戳破,她也不觉得羞愧,只是不甘心地问,“为何不能!她苏沅澜哪里比得上我?况且今日谢世子也站起来了,他的腿也好了,往后侯府也不会没落!” 腿好了? 一旁的赵夫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侧首看向赵丞相,刚要说上两句,便被赵丞相厉声打断,“腿好了又能如何!往后侯府的爵位没人继承,不还是一样!” 谢延坠马伤了根本,不能人道,这是当初御医当众验出来的。 就算腿能好,那绝嗣也治不了,如此侯府的爵位也就止步于谢延了。 况且谢延那腿伤得不轻,就算能站起来,往后也会有隐患,根本无法上战场立功。 而若是入文官,那侯府的兵权便会被收回,如此侯府的势力也大大减弱。 “爵位。”赵婉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大不了过继...” 然而她的话未说完,又想到过继也不一定能继承爵位,得要立功。 “婉儿何须在执着了?”赵夫人叹了口气,她方才听到谢延能站起,本还想劝一劝赵丞相,可又想着谢延绝嗣了,腿好了用处也不大。 “将人带下去,家法伺候!”赵丞相也不再与她多言,看向管家,沉声道,“禁足半月,若是再让人跑出去,院子所有人都仗责五十,贱卖出去!” 这话一出,赵婉便倏地惊恐看着他,随后又红着眼不甘地挣扎,“父亲!你怎能这般狠心!你真要将女儿逼死吗!” 禁足半月,那谢延与苏沅澜也早已成婚,该做的都做了。 赵丞相根本不再看她,起身便拂袖离去。 只是在路过她时,垂眸睥睨着她,声音沉冷,“若真是死了倒干脆!” 死了倒干脆... 赵婉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垂着头看着地面,双手不断收紧,最后轻笑一声,任由婆子将自己带下去。 赵夫人见状,是又气又急,但她知晓自己帮不了赵婉,只能吩咐一旁的嬷嬷,“去叫府医来。” “是。”嬷嬷连忙应声走下去。 而一边协同钱庄。 苏沅澜拧着眉守在屋外,她听不见屋内一点声响,不知屋内是何情况,只能焦急地来回走动。 “姑娘,砚台送过去了。”周掌柜走回来,将锦盒递了过去,“丞相也给了十五两银子。” 闻言,苏沅澜轻瞥了一眼锦盒内的银票,倒没想到丞相府会这般痛快地将银票给出来。 “知晓了,这几人派人在丞相府附近守着,若是赵婉再有何动静,尽快告知于我。” 赵婉经过此事,定然会记恨在心,而她与谢延的婚期在即,不可能没有动作。 “是。”周掌柜收起锦盒正准备退下去,又被苏沅澜叫住。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板,退后好几步低声道,“待会儿若是世子问起代掌门的事,你便说是你在药堂随便拉的一位郎中,至于其他,代掌门他知晓的。” 方才她着急,便忘了神医的事,她怕谢延起疑心,届时神医谷的事暴露,那便不妙了。 毕竟神医谷是江湖门派,朝堂向来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圣上怕皇室争夺用江湖邪药,出现启国前太子那样的情况,因此暗自下了口谕,不让皇室与朝堂官员与这些江湖之人来往过密。 “是,姑娘。”周掌柜低声应后,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若是往后神医谷的事泄露,世子与姑娘... 罢了,这些想来姑娘早已有打算。 他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苏沅澜明白他这叹气是为了何,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不知这事能瞒多久。 她不知谢延知晓这事后又是何种反应。 但她知晓现下定然是不能让他察觉的。 这般想着,她又看向紧闭的房门,祈祷着谢延的腿能早些好,这样代掌门也好早些回神医谷。 就在她沉思之际,丹烟走了过来,看着她低声道,“姑娘,柳姑娘被将军府的人安全带回去了,姑娘放心。” 闻言,苏沅澜收起思绪看向她,“慕子苏呢?” 这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方才柳安安将他为质子的事揭露,不可能就这般放过她的。 “慕皇子好似去了皇宫的方向。”丹烟说着,又拧眉细想片刻,“不过同行的还有太子。” 去了皇宫? 看来是想要寻圣上做主了,不知太子一道能不能挽回些,还有将军府,该要如何应对... 正想着 ,门突然被打开。 苏沅澜见状,连忙上前询问,“如何了?” 神医擦了擦额间的汗,叹了口气,“算是稳住了,这断骨散耽误不得,这两日我得先回去一趟。” 见他神情沉重,苏沅澜的心瞬间被提起。 要回神医谷,那这两日谢延... “只要世子不再胡乱来,便也不会有大问题。”神医见她担忧,连忙走出低声道,“我前两日已经写信让谷中的药童过来施针。” 那便好。 苏沅澜松了口,对着他轻轻福了一礼,便走了进去。 此时屋内。 谢延已褪去外袍,中衣已经湿透,额前鬓角处的发髻散落几缕,紧紧贴着惨白的侧脸。 汗水顺着发丝划过绯红的脖颈,落入衣襟处,整个人如同经历一场大劫一般。 但偏偏那双狭长的凤目,见着她进来,瞬间便染上笑意。 “屋内闷得发慌,进来作何?” 竟还能笑得出,苏沅澜心里不是滋味。 她抿着唇立在原地,垂着眸不去看他,“时安还未回来,我先让小厮为你沐浴更衣可好?” 谢延闻言,眉头蹙起一瞬,心里抵触旁人近身。 但现下这幅模样确实是不雅。 “你让人端水进来,我自己来便可。” “不行!”苏沅澜直接拒绝,“方才那郎中也说了,你不可再乱动,必须得好好修养才行!” 万一又扯到腿,会更严重。 谢延叹了口气,也知晓苏沅澜不会让他乱动。 但他又实在不愿旁人伺候他,只得退让一步,“那便等时安回来吧。” 然而这话刚落,苏沅澜又劝道,“可现下已经入秋,你现下不将湿衣换下,怕会染上风寒。” 都不行啊... 谢延心里为难,又重重叹了口气,想也没想便开口道,“那不若,你来帮我可好?” 第57章 臭不可近! 第五十七章 臭不可近! 她帮他? 这如何能帮? 苏沅澜愣神地看着谢延,耳尖开始发热,连声音都带着一股颤意,“你,你胡说什么!” 而谢延在说出那话后,便察觉这话太轻佻了,心里顿时后悔。 他慌忙抬眸看向红着脸的苏沅澜,开口解释,“你,你别误会,我方才是脑子糊涂,没能想过来才说的胡话,并非有此轻薄你的意思...” 苏沅澜抿着唇没有理会他。 将心里那股异样压下,想着要如何开口让他先沐浴更衣,免得受寒。 若是直接说,这人会不会误会自己是想要帮他? 可若是不说,这人怕又会误会自己在意方才那句话。 而她这份沉默,让谢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同时心里也在暗自唾弃自己怎么能说出轻浮的话。 他喉间咽了咽,几次想要开口打破这份宁静,但启唇几息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幸好这时外面响起了时安的声音。 “世子,秦御医来了。” 秦御医? 好似不是之前一直为谢延诊治的御医。 想来之前那位应当是被派去了别处。 不过能有御医来也总归是好的。 苏沅澜想着,心里松了口气。 “我先出去了,御医来了,总得为你再看看,也好应付宫里的那帮人。”她抬眸看向谢延,又停顿一瞬,轻咳一声,“我先去让丹烟端热水过来。” 说罢,她便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屋子。 谢延看着慌忙离开的背影,眉眼染上一股沉闷。 这人是不是误会他是那轻佻的浪荡子了? 这般想着,他眉头也不自主的蹙紧。 秦御医一进屋便见着他阴沉着脸的模样,心下当即有些退却。 都说这世子断腿后性子大变,莫要等自己进去,便被打骂着赶出来吧? “秦御医怎么了?为何不进?”谢延心里本就烦闷,见着他这一副惧怕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是生了几分躁意,“难不成是在怪罪本世子没能亲自来迎接?” “不不,世子多虑了,老夫这便为世子诊断。”秦御医被他这阴厉的目光看着心都提了起来,连忙提着药箱走了进去。 直到小半刻钟过去,御医才抖着手将药箱收好。 “世子的腿还需要静养,莫要再强行站立。” 又是静养。 谢延眉头下压,看着他手中的药箱,声音低沉问,“那便请秦御医说说,本世子这腿还得静养多久?” 听他这满含怒意的话,秦御医不由得喉间咽了咽,“这,这得看世子如何养,若是养得好,右腿少用力,长着半年,短则三月” 伤筋动骨一百日,他这说话应算是保守的了。 谢延轻笑了声,“多谢秦御医。” 秦御医闻言连忙收拾好药箱起身行了一礼出去。 待送人走后,时安又提着热水,拿着衣袍走了进来。 “世子,小的伺候您沐浴更衣。” 看着他手中的锦白衣袍,谢延眉头不由得皱起,“你这衣袍是从何而来?” 他最是厌恶白色衣袍,只有吴贺那伪君子才喜爱穿,装得清风明月,看着碍眼! 时安倒没想到他会问这衣袍的来处,愣了一瞬后才道,“这是丹烟给的,可是有何问题?” 丹烟给的? 那便是苏沅澜的意思。 谢延脸色又沉了几分。 脑海中顿时浮现之前苏沅澜围着吴贺转悠的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戾气。 这人是何意? 他平时都未曾穿过锦白衣袍,现下为何会给他这套? 那不成是为吴贺准备的?现下又拿给自己用? 时安见此,连忙将桶放下走了过去。 “世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怎么好端端的就气成这般模样? 难不成是因为毒素又发作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一跳,刚要准备转身出去,便听得谢延道,“去叫人换一套衣袍过来。” 换一套? 时安愣住,看了看手中衣物,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出去寻丹烟换了一套。 看着重新换了的衣袍,谢延心里的烦闷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直到沐浴更衣后,脸色依旧沉着。 屋外,苏沅澜看着眉眼低垂的谢延,心里不禁疑惑。 这人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的,难不成连时安也不能近他的身? 她拧眉走过去,“怎么了?” 谢延看着她走近,抬起眼眸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轻拧着的眉头,喟叹一声道,“无事,既然秦御医在,便让他随你去一趟吴府,我便先回去了。” 说着,便将令牌递给了时安,随后示意他推着自己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沅澜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侧首看着丹烟问,“方才时安寻你有何事?” “就换了一套衣袍。”丹烟想了想回道,“其他的到没有了。” 换了一身衣袍? 方才她给的衣袍是让周掌柜去对面铺子买的。 难不成是他不喜? 可谢延应当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恼吧? 苏沅澜思虑半响,也没再深究,带着丹烟与御医回了吴府。 此时的吴府内。 吴夫人见着她带着御医回来,心里骤然一松,连忙笑着相迎。 “御医来了,里面请。” 秦御医原本今日是来顶替别人为谢延治疗腿疾。 结果一来,便在谢延那处受了气,如今又被叫来给吴府这革了职的罪臣看病,心里更是不舒畅。 可偏偏他拒绝不得,总归是要给侯府一个面子。 “带路!” 吴夫人听他这带着怒意的话,语气更为恭敬了。 “是是。” 苏沅澜想着去看看这人多久能醒,便也跟了上去。 松竹院。 几人到时,吴贺依旧昏迷着,整个人的脸色更为苍白,浑身冒着汗,屋内还有一股淡淡的闷汗味。 苏沅澜不由得止住脚步,“姑母,我便在外面等着。” 吴夫人这两天一直基本就在屋内守着,所以也没有闻出。 但她见苏沅澜一脸嫌弃的模样,心里当即就不舒服。 正要呵斥,御医便垮了脸,神情难看,“这吴府没落了,连个端水的下人也无?这般难闻,简直秽气熏人, 臭不可近!” 第58章 要债 第五十八章 要债 此话一出,吴夫人那些呵斥的话瞬间卡在喉咙,憋得脸色涨红。 “这这,我这是怕贺儿冷着...” 况且她也没有闻出有味啊。 “去把窗户打开!”御医皱着眉走了出来。 待到一刻钟过去,屋内的味都散得差不多,才又开始提着药箱走进去。 他看着吴贺一身黏腻模样,面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地露出,“如此闷着,伤口都要化脓了,不死也得死!” 吴夫人一听死,涨红的脸色又瞬间变得惨白。 她慌忙走过去赔罪,“是我愚钝,劳烦御医救救贺儿。” 御医冷哼一声,拧着眉让小厮将吴贺翻了一个身,一边嫌弃打击吴贺,一边诊治。 吴夫人在一旁听着,脸色青了又白,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待到御医开好药方说了一些注意事宜后,吴夫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随后她亲自将人送走,回来后看着苏沅澜已经不在院中,心里那些怒气也不知找谁发泄。 偏偏这时,张嬷嬷非要凑上来。 “夫人,这御医说话也太难听了,公子现下不过是受了点伤罢了,怎么能如此侮辱,莫不是表姑娘故意在世子面前说了什么?” 这御医是苏沅澜去侯府,让侯府帮忙出面请的。 第一次来吴府言辞便如此不给面子,那定然是受了旁人指使。 而吴府与侯府无冤无仇的,只有苏沅澜这个在中间传话之人搞鬼了。 吴夫人心里了然了些,但她现下还不能对苏沅澜如何,得让吴贺先醒来再说,若这两日不醒,她还得让苏沅澜再跑一趟。 想到这点,吴夫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怨。 “给我闭嘴!”她脸色难看地怒声道,“去将伺候贺儿的下人都叫过来,好好敲打一番,该发卖的直接发卖!” 张嬷嬷本来是想在吴夫人面前出谋划策,立功炫耀,但这功没立成,反而被呵斥一番,心里那些措辞瞬间就咽了下去。 “是是,老奴这便去。”她说着便出了院子。 而苏沅澜在御医离开后,因着不想进屋,便直接回了院子,同时也让丹烟注意着松竹院与沁雪院的消息。 直到入夜,丹烟才带了消息回来。 “姑娘,现在松竹院正热闹着。”丹烟一脸兴奋地说着,“那些要债的直接堵在了松竹院的门口,姑娘可要去瞧瞧?” 要债的? 看来是吴潜赌坊欠钱的事。 还去了松竹院闹,也不知这吴贺醒来看到后,会不会又气晕过去。 这般想着,苏沅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便去看看。” 此时的松竹院内。 来要债的几名大汉依旧是上次来的那几人。 但这次,他们手中却扣着吴潜,语气狠恶。 “快些将银子拿出来,一百五十三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五十三万两! 吴夫人一听这个数目险些当场晕过去。 这么多银子,她从哪里拿来? “我,我没有这么多...” “没有?”领头的汉子闻言,当即怒呵道,“没有那就断指来抵!” 说罢,他便揪过满脸淤青的吴潜,将人摁在地上,踩着他的手指就要砍下去。 “饶命啊!夫人,快,快将银子拿出来!”吴潜吓得身子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腿也不停地蹬,试图脱离。 但这些汉子都是练家子,他这点力气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反而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给老子老实点,一百五十三万拿不出,那便断了你十根手指,抵掉十万!其余的再慢慢算!” 一根手指也就值一万。 吴潜听了瞳孔震缩,直接吓得尿湿了裤子。 “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如今吴府还需要我啊,快些将银子拿出来吧。” 为官着若是身子有缺陷,便只能革职。 吴夫人心里怨恨吴潜。 但现下吴贺出了事,若是吴潜再因此丢了官职,那他们恐怕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 往后吴贺想要再翻身也就更难了。 “等等!”她白着脸,怨恨地看了眼面容青紫的吴潜,“几位爷能不能再宽容两日,一百五十三万两实在是太多,府上一时也没有这么多现银...” “少耍花招!若是不够,那便拿东西来抵!”为首那名汉子语气凶恶地说着,大刀一砍,落在吴潜的手指旁,吓得他惊叫连连,指尖不住地往后蜷缩。 “饶命啊,夫人快,快将银子拿出来吧,苏家不是还有吗!再不济就将侯府那些聘礼拿出来!” 苏沅澜一进院子便听见吴潜这番话。 她眸底寒光涌现。 拿了她苏家的家财,现下竟然还想着侯府的聘礼。 果然是贪得无厌,恶心至极! “姑父,那些都是侯府的,不能动。”苏沅澜掩下眼里的冷意,故作着急地走进去,来到吴夫人身边。 “姑母,苏家不是还有良田铺子在,澜儿愿意借出来将这些人安抚了,待到往后表兄东山再起,这些也迟早能拿回来。” 这话一出,吴夫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现下她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来,只能明日去钱庄取。 但院中这些人又不能等,确实只有将铺子良田抵押出去。 但这么一来,又是一大笔银钱花了出去。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夫人快些拿出来吧,澜儿也说了,她愿意给咱们...” “姑父,是借。” 苏沅澜打断他的话,小心翼翼地看着吴夫人,“之前姑母也说了,这些苏家的家财只是暂时为我保管,况且表兄清风明月,刚正不阿,也不需要我这点银子。” 吴潜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是是,借,是借,姑父只是借澜儿的铺子良田一用,待到两日后必然会归还。” 两日后归还? 上次借的都还没还呢。 苏沅澜心里暗道,看来这人还想着翻身呢。 这样也和她意。 但吴夫人听了这话,便不愿意了。 这不管是借还是给,吴潜都还不回来。 总归是从她手上拿出去的,她是极为不愿的。 这般想着,她刚要反驳,屋内便响起吴贺虚弱的声音。 “母亲,发生了何事?” 第59章 吴贺就是她的软肋 第五十九章 吴贺就是她的软肋 听见吴贺的声音,吴夫人身子瞬间僵住。 现下吴贺就是她的软肋。 他已经失去官位,她不愿院中的这些糟心事再被他知晓,不愿吴潜被人踩在脚下的模样被他看见。 因此,她只得面色慌乱的朝着院中的几名汉子无声的摆手,求着他们不要再出声。 同时声音轻松地开口回应道,“不过是两名犯了错的下人,母亲处罚了便好,贺儿莫要担心。” 她说着,便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与张嬷嬷去库房取地契过来。 屋内,吴贺虚弱地撑着床沿坐起,“母亲也不必为了两名下人动怒,若是犯错发卖了便是。” 屋外,吴夫人听见他起身的动静,连忙转身进了屋子。 看着他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连忙担忧地走过去,“贺儿快快躺下休息,莫要扯到了伤口。” 今日那御医来可说过,吴贺这后背的伤得好些注意着,若是再引发高热,那恐怕就难捱了。 吴贺听她提起伤势,他便想起赏花宴上,他中了媚药的事。 虽说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但媚药初初发作时,体内的酥麻异样,还有周围人的谈论声他还是记得。 顿时面上顿时闪过一丝羞愧难堪来。 “母亲,是儿子无用,在赏花宴上被人陷害中了虎狼之药...” 吴夫人见他一脸自责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当即劝慰道,“贺儿别妄自菲薄,是旁人心思歹毒害了你,你还是太过正直纯善...” 说到这,她又想到苏沅澜之前提的,吴贺此次的媚药是丞相逼迫赵婉下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怨来。 连声音都沙哑了两分,“贺儿先歇息片刻,莫要担忧,待母亲去将这两名下人处理了,再来看你。” 说着,她便起身往外走去。 吴贺因着媚药解了后便被拖去打了二十板子,之后便昏迷了。 因此现下还不知晓自己被革职的事,一心想着之后要如何查出害他的人,还有过两日上峰该交给他国策的事。 待到这事完了,他也该升官,往后谁想害他也该掂量掂量。 此时屋外,吴夫人出去后便将门关上,管家与张嬷嬷也正好将地契银票拿来。 她不敢轻易出声,只得无声的示意两人将东西递给几名大汉。 为首的大汉接过,快速点了点,看着只有几千两银票,地契也不过是郊外的两亩良田,当即便垮了脸。 “就这点?” 闻言,吴夫人脸色骤然一变。 她身子不由得后退两步,背过手将门板扣着,压低声音祈求,“几位爷,这,这真的是吴府的全部家当了。” 全部家当? 苏沅澜在一旁听着,眼神微眯半瞬,看着为首的那名汉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名汉子之前便见过苏沅澜,也知晓这人是他们背后的主子。 况且来之前也是被周掌柜吩咐过,必须得拿些东西走。 他当即便冷哼一声,“京城十间铺子,十亩良田,五十万钱庄会票,如此今夜便作罢。” 这般多! 吴夫人瞬间被他这些话吓得慌了神。 十间铺子! 苏家的家财在京城的十间铺子可都是最赚钱的铺子,这些人怎么就算得这般准! 被摁住的吴潜见她没有动作,当即压着声音道,“夫人,夫人快些拿出来吧,莫要再闹了,届时让贺儿知晓...” 一旁的苏沅澜见此,心里轻哼一声,随后走过去也跟着小声道,‘姑母,先将那些地契拿出来,再拖也改变不了什么,再者表兄现下醒了,若是见着姑父如此模样,那该多难受。” 这话,瞬间击垮了吴夫人心里最后那丝倔强。 她眼里泛着泪光,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示意张嬷嬷,“去将东西取来,要快。” “是,夫人。”张嬷嬷也不敢耽搁,拿着钥匙便快步离开。 待人走后,吴夫人又侧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见窗户并未打开,屋内也没有其他动静,心里顿时也松了口气。 幸好,贺儿还不知晓。 但她不知晓的是,那窗户并未关紧,而吴贺身着一身中衣,就这般立在窗户后的几步外,瞳孔震惊地看着吴潜被人狼狈地摁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若不是怕屋外的人发现他,他险些就要惊喊出声。 虽说这两年吴潜痴迷于赌博,但以往,他都是温和语善的模样。 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发髻凌乱脸上青肿,被人屈辱地摁着地上。 甚至那些人还对吴夫人出言不逊,让他又怒又难堪羞愤。 他想要冲出去将这些赶走,但内心深处又惧怕。 他怕自己也被这般对待,他怕母亲看着自己会用惊慌的眼神看着他,他安慰不了。 他怕父亲求助地看着他,他却无能为力。 最后只得深深吸了几口气,手指死死扣住窗棂,悄悄将窗户关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屋外,苏沅澜看着那微动的窗户,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讥笑。 这人当真是无用,自己父母被逼迫至此,却不敢出来。 竟然当那缩头乌龟,任由这些人欺辱。 这般想着,她收回目光,等着张嬷嬷拿着地契过来。 直到一刻钟过去,张嬷嬷才气喘吁吁地拿着地契走来。 “夫人,你看看。” 吴夫人接过后,便清点起来,看着厚厚一叠地契与印子票,心里顿时不舍得交出去。 下首的大汉见状不耐烦的催促,“快点!” 这一声吼,吓得吴夫人手都抖了抖,她慌忙地看了眼窗户处,连忙递给张嬷嬷,“各位莫慌,我就是怕少了,所以点得仔细了些。” 张嬷嬷拿过,连忙走过去递给了为首的人。 那人冷哼一声,便开始清点,见没有错,便将地契银票准备收入怀中。 但这时,苏沅澜却开口道,“姑母还没有签字呢。” 签字? 大汉与吴夫人皆是一顿。 “姑父方才说了,是借。” 苏沅澜说着,语气变得悲凉,“既然是借,就应当写一个借条,这么多地契银票给了出去,我也实在对不住母亲与父亲。” 第60章 缩头乌龟 第六十章 缩头乌龟 几人闻言,同时停下动作。 吴夫人面含怒意地看着苏沅澜,压低声音怒斥,“你没瞧见你姑父如今的状况?还什么借,难不成我们还会昧下你这点东西!” 这点东西? 这点东西可不少了啊,当真是不要脸。 苏沅澜想着,垂下眼帘掩盖下眸底的冷意,“姑母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竟是连这点安心也不能给澜儿吗?” 说着,她便走下阶梯,看着为首的汉子,“还请这位大哥将银票与地契还与我,这些都不是吴府的东西,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也不能当强盗拿旁人的东西。” 话落,其中压着吴潜的那名汉子,将目光看向为首之人。 “老大,这人还放不放了?” 为首之人心里也在琢磨苏沅澜这话,想着要如何让吴府的人签下这借条。 “先等等,待我看看这地契。” 说罢,他便又拿出看了起来,见着印子票与地契上都盖的是苏家的章,心里便有了法子。 “诶,不对啊,这怎么盖的是苏家的印章?” 他说着便将东西往前递了递,“吴大人不该给你吴府的东西?不然我这回去不好交差啊,毕竟我们干的也不是强盗,万一这小娘子去官府告我们,我这不就亏了?” 吴夫人一听,正要开口呵斥苏沅澜,屋内便传来一道撞击声。 她骤然止声,心里阵阵发紧,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拿过丹烟手中的宣纸,竟是看也没看便落下了手指印。 “这下你可满意,可安心了?” 说着,她便愤怒地将宣纸扔了过去。 丹烟连忙接住,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几位大哥,这些地契与印子票你们便先拿走,我之后也不会再寻你们的麻烦,还请快快将我姑父放了。” 为首的汉子闻言,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随后冷哼一声带着几人离开。 而吴潜得了自由,连忙往吴夫人身边走去。 扯着满是伤痕的脸,声音讨好道,“夫人,我发誓,往后...” “滚!”吴夫人红着眼眶低声怒呵,“往后别来碍眼!” 吴潜听了这话,也不恼怒。 他想着今日还只是赌坊的来要银子,待到明日一早,印子铺便会来找他还高利。 加上利息,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夫人,你这里可还能拿得出?我...” “吴潜!”吴夫人恨得气血翻涌,眸底的怒火也越发的旺盛,“这府里的银子都被你败光了!苏家那些家财也所剩无几,你居然还想要去赌坊,你是不是要将我逼死才甘心?” 吴潜本还要再说,但见着吴夫人濒临崩溃的模样,瞬间又不敢再多言。 他怕逼恨了,这人当真是会去寻死。 再者,侯府的聘礼与苏家的家财到底是还在府上,他自己再想法子便可。 这般想着,他也不再多留,“夫人莫气,我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说着便带着小厮转身快步离开。 待人走后,院内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吴夫人的深吸缓气声。 看着她被气极的模样,苏沅澜眼里便闪过一丝愉悦。 直到又过去一刻钟,吴夫人才将那股怨恨压下去,转身看着门板,深叹一口气,缓缓推开门走进去。 因着担忧吴贺听见方才的动静,她面上一直是紧绷着,脑中也在想着要如何应对。 但好在,进去后,吴贺竟然睡了过去。 吴夫人顿时松了口气,眼眶都微微泛红,想着吴潜这些糟心事,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无声的哭了起来。 门口处,苏沅澜踏入后便没有再往里走。 她看着窗户处被扣掉的木屑,以及床榻旁那双脚尖朝里的鞋,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嘲意。 这吴贺当真是懦弱啊。 竟然还装睡躲开这一切。 她看了一眼抹泪的吴夫人,缓步往里走去。 “姑母莫伤心了,若是表兄方才醒来知晓这一切,定然会挡在你面前,不会做那缩头乌龟,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屋内,还是显得格外的明细。 而吴夫人听了这话,面上的眼里流淌得更厉害了。 这几日的事情,实在太过于糟心。 若是贺儿没有出事,那她也不至于这般累。 “你表兄是极为有孝心,也是有担当的,定然是不会让方才那帮人来闹。”吴夫人说着,又擦了擦眼角,“不过现下你表兄出了点事,待到事情明了,定然会再次入朝为官。” 她说着,也没有去看床榻上的人。 但苏沅澜却一直盯着吴贺,见着他微动的嘴角与手指,不由得冷冷勾起嘴角,“是,表兄一定会东山再起,会为姑母讨回公道,毕竟当龟缩龟壳的事,不是他能做的出的。” 这话一出,吴贺额角都抽了抽,眼皮微动,但还是忍着没有睁眼。 看来真是缩头乌龟啊,这般说了,竟还能忍。 “现下吴府就只有靠你表兄了,你姑父已经靠不住了。” 吴夫人提起吴潜,眼里便满是恨意,但她想着方才那签字的借条,便又放轻了声音,“不过澜儿方才那借条,往后是不会真要拿出来让我还吧?” 苏沅澜听此,无声地笑了笑,也没有正面回她这话。 “姑母别怕,往后表兄娶了丞嫡女,有丞相做靠山提携,官途定然是顺畅极了,往后澜儿说不准都还要依靠您与表兄了。”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吴夫人的心坎里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含着笑,“是啊,往后你表兄飞黄腾达了,定然不会忘了你。” 飞黄腾达? 这升官发财的梦还没做完呢。 苏沅澜心里冷笑连连,今夜之事便算是告一段落,待到明日印字铺的人来,那才是重头戏。 这般想着也不打算再与她多纠缠,随口应了两声,便带着丹烟离开。 ...... 夜半三更的侯府寝房内,突然便传来一阵撞击声。 守在屋檐上的时安骤然惊醒,连忙跃下房梁推门而入。 “出去,备冷水!” 闻言,时安的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看去。 只见谢延此时中衣已经湿透,一张俊脸布满潮红,仰着头薄唇微启,呼吸急促地靠在床头。 屋内还弥漫着似麝非麝的味道。 第61章 入绮梦 第六十一章 入绮梦 时安立在门口处,整个人瞬间顿住,瞳孔骤然缩紧,满是不可置信。 世子这是入绮梦了? “还不快去!” 谢延冷冽压抑的声音传来,时安连连应声往外走去。 两盏茶过去,便抬着一桶冷水走了进来。 “世子,小的伺候你。” 说着,时安便放下木桶走了过去。 而此时的谢延,中衣已经褪下,呼吸也平稳许多,只是那股霪靡味没有散去。 时安上前扶着他,根本不敢乱看。 直到两刻钟过去,谢延才换了一身中衣,坐在轮椅上被时安推着出来。 “今夜晚膳是谁做的?”他目光冷冷看向床榻处,“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做了手脚? 难不成有人在晚膳里放了什么孟浪药? 谁这么大胆! 时安神情震惊一瞬,连忙正色恭敬应声,“是,小的这便去。”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而谢延重新回到床榻上,虽说床榻上一切都换成崭新的,但他却始终不能入眠。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是那娇软身躯,以及动情后,女子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苏沅澜会如此娇媚缠着他,会如此勾人,哀求着他。 那双含泪泛红的眼望过来时,他心尖顿时都酥软下去。 若是他再进一点... 谢延倏地睁开眼不敢再想,修长泛红的手指摁着胸膛喘着粗气缓神,整个手臂都在颤抖。 直到五更天,脑海那些混沌梦绮才渐渐消散。 他扶着床沿坐起,眼尾泛着绯色,额间冒着密汗,目光含着欲看了眼窗外,将时安又唤了进来。 “如何了?可有查到?”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旁处,“昨夜的晚膳可有异样?” “未曾有异样。”时安说着,又看了一眼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近日也未曾有新人进来,晚膳一直都是陈管厨做的。” 未曾有? 谢延眉头下压,周身气息逐渐冷了下去。 昨夜他入睡不久便觉得浑身燥热,之后做了绮梦,清醒沐浴后,一闭眼便又是那荒唐孟浪的画面。 体内的热意直到天光微亮才散去。 他并非觉得自己是那无欲无求之人,但如此频繁,是从未有过的。 若晚膳没有问题,那便是茶水... 突然,他便想到昨日苏沅澜带来的药材补品。 他晚间在书房食用的,难不成是补品的原因? 这般想着,他骤然抬眸看去,“昨日苏沅澜带的何物?晚间那药膳是谁做的?” 药膳? 时安蹙眉思虑片刻后回道,“小的只看了面上那一格,看着是灵芝,不过最后两层小的没有去看,想着是苏姑娘送的,应当也不会有问题才是...”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心里也越发的不对劲。 昨夜用了晚膳,世子便去了书房,之后用了药膳才回院子歇息。 难不成真是药膳的问题? 这般想着,他连忙吩咐人将昨日做药膳的下人寻了过来。 “昨日晚间的药膳是老奴熬制的,但都是时安给的那些,老奴万万不敢放其他的东西。”那人是名年纪四十的婆子,平时药膳之类的都是她在熬制,也是侯府的老人了。 时安倒是信她的话,但若是药膳没有问题,到底又是哪里出了错? 此时谢延已经穿上衣袍坐在轮椅上。 他沉眉,目光冷冽地看着她,“都是什么药材?” “是,是滋补之物。” 那婆子说着,目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延,见他阴沉的脸,脖子一缩,抖抖索索道,“还,还有一些鹿茸锁阳之物,老奴想着是时安给的,便也没有多问,直接都煮了进去,但那灵芝珍贵,老奴怕混了药性,便没有放...” 那便是只放了鹿茸锁阳之物? 那可真是大补了。 难怪世子会... 时安睨了一眼脸上越发难看的谢延,心里暗道,这苏姑娘也当真是胆大,竟然送这壮阳之物,哪个男子受得住? 下首的婆子见谢延周身的冷意,更是吓得撑着手的地都在发抖。 早知晓熬制之前她便再多问一句了。 如今世子绝嗣不能人道,她原本想着用些补品补一补,但现下看世子这模样,好似还是没能成... 屋内骤然沉寂,时安与婆子都呼吸都放缓几分。 直到过去半刻钟,谢延才开口。 “出去吧。” 他声音沉压,似在压抑着什么一般。 婆子不敢多待,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谢延面上顿时涌现一股难堪愤然。 放在膝盖处的手背青筋鼓起,眼尾更是通红。 苏沅澜是何意,为何要送他壮阳之物,难不成是觉得他断了腿便不行了? 时安见着他气红的脸,也不敢出声。 只是心里却想着,到底要不要将外面传言世子绝嗣的事说出来。 但老夫人有交代,不许泄露半分。 他不知老夫人此为何意,明明世子只是腿伤了,为何要对外宣称绝了嗣。 只是若是不告知世子,他都怕世子与苏姑娘之间因为这事生了龃龉。 “去东宫!” 谢延骤然出声,打断了时安的思绪。 他连忙上前应声道,“是,是。” 而此时吴府内。 苏沅澜方才醒来,丹烟便疾步走来,声音是藏不住的喜悦。 “姑娘,印字铺的人来了。” 这般早? 苏沅澜惊讶一瞬,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光,昨夜吴潜面部受伤,想来应当是告了假,今日确实会热闹许多。 这般想着,她撑着床沿起身问,“人可是在前院?” “是。”丹烟连忙上前扶着她,“姑娘可要去?” 印字铺那些人可不比昨夜赌坊的人好应付。 “不去了,去一趟松竹院吧。”苏沅澜轻轻勾起嘴角,“这些热闹事得让我那好表兄看看。” 不能让他总龟缩壳中。 此时前院,吴夫人白着脸看着手中的高利的欠条,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吴潜居然去借高利了。 他怎么敢的? 这般高的利,要得这般急,他是想要将吴府,将她与贺儿给逼死吗? “夫人也看清楚了,这上面的印章与手印字迹皆是吴大人的。” 印字铺的人微微仰着头,睥睨着脸色惨白的吴夫人,“今日应当还七十五万两,还请夫人快些拿出来,我们也好早些回去交差。” 第62章 十七五万两! 第六十二章 十七五万两! 七十五万两,十七五万两! 吴夫人听着,险些晕过去。 昨夜五十三万两,她才拿了十间铺子与十亩良田的地契将赌坊那帮人打发走,她一整夜都未曾入眠,今日一早,要债的便又来了。 这当真是要将她逼死! 她气得手都在颤抖,最后唇色惨白道,“几位爷先坐下喝口茶,待我将人叫来问问。” 说着又示意管家道,“去,挑些孤品给几位爷。” 那几人也知晓今日要债不会这般轻松,因此听了这话后,倒也没在紧逼。 为首之人冷哼一声坐下道,“可以,不过夫人可别耍什么花招,如今你夫君的官印也在我们手中,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官印是官员平日用来公务文书盖印,是朝廷颁发,极为珍重之物。 若是被督察院的人知晓朝廷官员厮混赌场,甚至为了借高利,便将官印抵押出去,那这府上之人都不必活了。 轻则革职问斩,重则诛九族都有可能。 吴夫人虽是妇人,不知朝堂之事,但也知晓这官印的重要性。 当即恨得眼睛都开始发红。 “去,去将吴潜叫过来,让他滚过来!” 一旁的张嬷嬷闻言,连忙应声跑出去。 而此时的松竹院内,苏沅澜到时,吴贺也正被小厮伺候穿好衣袍。 听闻她来,吴贺骤然想到昨夜之事,心里涌起一股难堪。 不仅仅是因为赌坊的人上门欺辱吴潜,更是因为他丢了官职的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打了板子,官位还在。 但昨夜听苏沅澜与吴夫人的谈话才知,他已经被革职,如今失了仪态丢了脸面,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这般想着,他也不愿再见这人。 “就说我未曾起...” “表兄可算醒了。”屋外,苏沅澜骤然出声打断他的话,“澜儿有些话想要与表兄说,不知表兄可方便?” 闻言,吴贺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示意竹生将人叫了进来。 但苏沅澜进来后并未去里间,而是就在外间的木椅落座。 “怎么了?”吴贺见她背对这屏风坐在,心里松了口气,“澜儿来是为何事?” 屏风外,苏沅澜听他这话,倒没有直接道出缘由,而是沉默片刻后,故作纠结道。 “表兄这两日昏迷,府上发生了许多事,澜儿见着姑母一人承担着,实在心疼不已,便想着来告知表兄,也好让姑母松口气。” 这话一出,吴贺眼里便闪过一丝慌乱。 他摸着茶盏的手一抖,‘啪嗒’一声茶盏落下,滚烫的茶水洒出,烫在他手指上。 但他咬牙忍下这股烫意,想着昨夜的事,心里恐慌极了,生怕她说出昨夜父母受辱的事,他没有办法去为他们出气。 “我,我知晓。”他喉间咽了咽,声音也有些不稳,“这两日因着我官职的事让母亲烦忧,但这也只是暂时,待我好些了,便会去丞相府一趟,届时自然会再次入朝为官,不会让父亲与母亲担忧。” 说着,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澜儿也不必多言,往后你若有难处,表兄自会帮着些。” 虽说他现下是受了点挫,但他也有这个本事能再次入朝为官,并受丞相重用。 毕竟他知晓上一世,登上.皇位的是谁,而丞相上一世便是入错了阵营,仅凭这一点,他都能保证丞相府会重用他。 苏沅澜听他番狂妄自大的话,心里冷笑连连。 这人还活在上一世的美梦中。 上一世若不是她寻舅舅提携,以吴贺这自视清高的能力,恐怕一辈子都只会是一个小小的编修。 如今重来一世,没有她的协助,只凭他前世知晓的那些信息,在这满是权势人才的京都,没有朝堂谋略,又怎会被重用。 不过是被利用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现下前院的事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这般想着,她拧着眉道,“可我方才过来时,好似听着前院有人来,我担心是要债之人,表兄现下好些了,不若去看看?也好为姑母及时分忧才是。” 要债? 昨夜那帮人不是才来过? 怎么现下又来了? 吴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敢去,但又不愿在苏沅澜面前表现怯弱。 “要债?”他故作不解,“吴府又不欠谁的,父亲那些赌债也不多,应当不是要债之人,澜儿莫要多想。” “可昨夜这事怕也不是小事,不过表兄睡得过于沉了,没有听见。” 苏沅澜闻言,无声地笑了笑,指尖轻轻蹭着茶沿,“但苏家那些家财也已是所剩无几了,表兄当真要躲在此处,不去前院看看?” 这个躲字一出,吴贺面色瞬间通红。 他没想到苏沅澜会将昨夜的事说出来,甚至还说他睡得沉,怕也是在嘲讽他昨夜故意不露面。 这般想着,他心里顿时又羞愤又恼怒。 他放在膝盖处的手都不断地收紧,咬牙切齿道,“澜儿怎能如此想我?我怎会是那没有担当之人,昨夜用了药膳,院中之事确实不知!” 药膳? 苏沅澜叹声道,“那药膳的作用倒也真是好,既然表兄不愿去前院,那澜儿便去看看,总不能让姑母一人面对呐。” 说着,她便站起转身对着里间的吴贺行了一礼,“表兄保重身子,澜儿便先...” “等等!”吴贺被她这番暗讽装腔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哪里还能坐得住,“我自去便可,澜儿一女子,目光短浅,去也是无用!” 话落后,他又将竹生唤了进来,准备伺候他更衣。 这般看着,倒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表兄这般气度,倒也真是世间少有。”苏沅澜透过屏风,看着他这般气愤的模样,笑了笑,“澜儿确实是想学也学不来。” 说罢,她也不等吴贺回话,转身便出了屋子。 吴贺气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背部的伤口都扯着泛疼。 而此时的前院,吴潜也被人扶着赶来。 他看着印子铺这帮人,眼神闪躲,就立在门外,不敢进入。 “吴大人来了。”印子铺的人见他来,冷眼看着他,“那便快些将银子交出来,七十五万两。” 第63章 难防心上人 第六十三章 难防心上人 这话一出,吴夫人又是气得脸色发青。 “吴潜,这便是你干的好事!七十五万两我是拿不出,你自己想法子吧!” 说着,她抬步就要离开。 在路过吴潜的时,手腕便被拉住。 “夫人,你走了我如何能想到法子。”吴潜看着她声音哀求,“最后这一次,若是再不给出,明日便又会多二十五万两,就这一次了夫人。” “每次都这般说,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吴夫人愤恨地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看着他,“你若真是有悔改之心,又哪会有今日这局面!如今吴府早就没了银子,就是苏家的家财也不过还剩些铺子,其余的也都被你败光了!” 原本她还以为苏家的家财会是她的,现下看来,就是留给吴潜去赌坊的底气与借口。 她当初当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赖皮废物! “不是还有些?再拿些铺子地契出来也行。”吴潜低声下气地讨好道,“真是最后一次。” 说着,他便去伸手拉她。 但却被一把挡开。 “不可能!”吴夫人后退好几步,“吴潜,今日这银子,我给不出!” 说罢,她便带着张嬷嬷提步离开。 屋内印子铺的人见此,脸色也不好。 “两位即便是要争也该将银子拿出来再说,我们可没有闲暇来陪你扯这些无用家常。” 为首之人起身冷哼道,“再给一炷香的时辰,若是再拿不出,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吴潜见状,连忙又弯着身子赔笑,“几位先坐坐,这银子我定然会给的,不会拖。” 说着,他便沉着脸往外吴夫人离开地方向走去。 看着吴夫人离开地背影,他浑浊的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随后大步上前拉住吴夫人,力气也狠了几分,“苏怜,今日这银子必须给我拿出来!” 吴夫人因着他这突然的动作,险些没有站稳,踉跄两步,还张嬷嬷在一旁连忙扶着她才没摔倒。 “夫人!” 张嬷嬷刚要开口劝,但又见着吴潜一脸凶狠的模样,顿时不敢再多言。 “吴潜,你今天若是再敢动我,那便和离!”吴夫人愤恨地看着他,“从今往后你我再不相干!” 她说着,也不再避让,就这般直直地望着他。 虽是心中害怕,但她知晓怕也无用,这吴潜身上就是一个无底洞。 就是给再多,也改变不了。 而吴潜听了这话,愣了一瞬,随后又嗤笑道,“和离?苏怜,你倒是想得美!今日这银子你若不给,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便拽着她往库房的方向而去。 吴夫人见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气得说话声都带着颤抖,“吴潜,你,你松开!” 说着,她便开始挣扎,但吴潜手上的力度不仅没减,反而又收紧几分。 两人的拉扯引得路过的仆人纷纷看了过来。 虽是不敢胡乱议论,但眼里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这让吴夫人心里难堪不已,顿时气红了脸,她抬脚就朝着吴潜踢了过去。 “滚开!” 吴潜被她一踢,险些跪了下去。 他站稳后,脸色也变得更难看,松开手,转身便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打得吴夫人身子都偏了偏,脸上火辣辣的疼。 还不待她缓过神,吴潜又是抬脚踢了过去,“苏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你丈夫,你就该听我的,这吴府也不是你说了算!” 这一脚直接踢在了吴夫人的肚子上,她没能站稳,退后几步倒在地上。 周围的仆人见状,脸色顿变,连忙快步跑开。 也就在这时,苏沅澜与吴贺走了过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苏沅澜嘴角微微勾起,微微侧首看向一旁呆愣的吴贺,声音故作担忧,“表兄,你快去看看姑父与姑母怎么了。” 吴贺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刚要准备过去,吴潜便骤然看了过来。 他见着苏沅澜,眼里冒着精光,快步走过去,“澜儿来了,快帮帮姑父,再拿些银子来。” 苏沅澜拧眉退了好几步,“姑父莫急,有什么事澜儿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听了她这话,吴潜便停下脚步,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姑父想要问你借些银子,也不算很多,七十五万两。” 七十五万两还不多? 这吴潜的胃口已经这般大了。 苏沅澜落后几步,看着吴贺微微浮动的胸膛,故意惊讶道,“七十五万两?澜儿哪能拿出这般多,再者苏家的家财都在姑母手中了,不过表兄一向有主意,想来也不会动苏家的的银子,定然会自己想法子。” 这画话一出,几人同时顿了一瞬。 但首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吴潜。 他压眉不耐地瞪了吴贺一眼,语气尽是嫌弃,“他?自视清高,有个屁用!在赏花宴上失了仪态丢了官职被罚,如今这府上最无用的便是他!”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刺耳却又真实。 吴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脊背都开始颤抖。 “吴潜!你胡说什么!” 吴夫人见吴贺这般模样,连忙撑手站起,怒声道,“贺儿不过是纯善正直被旁人陷害,他本就有才能,再次入朝为官也是迟早的事,你成日流连赌坊欠一堆债,凭什么这般说他!” “凭什么?”吴潜怒笑道,“凭我是他爹!他若真有本事,还会被人陷害?一天天净做些不着边际的美梦!若是务实一点,我还会一次次寻澜儿借钱?” 说着,他又狠狠瞪了吴贺一眼,轻啧一声嫌弃道,“当真是无用!” 原本吴贺在听了吴夫人夸赞的话,心里那些难堪便散了不少,甚至还涌起一股自得。 但现下又听了吴贺这满是嫌弃打击的话,内心的骄傲瞬间崩塌,脸颊烧得滚烫,心里难堪得恨不得钻入地缝,所有的体面都碎得一干二净。 苏沅澜见他崩溃的模样,心里倒是舒畅极了。 但她却未曾表露心里的喜悦,反而皱眉劝道,“姑父莫气,表兄性子清润,行事温吞了些才落入旁人陷阱,况且这害他之人还是丞相府赵姑娘,就是再有防备也难防心上人。” 第64章 老子打死你 第六十四章 老子打死你 什么? 是婉儿给他下的药? 吴贺听了苏沅澜这话,瞳孔骤缩,僵直的身子总算有了动作。 他倏地回头看向苏沅澜。 “你胡说什么!”他猩红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婉儿怎会给我下那孟浪药!她那般美好,那般喜爱我!怎么会害我!” 婉儿是高门贵女,大家闺秀,前世为了与他在一起,不惜献身给自己,当时他们都已经有了一孩子。 不过却因为苏沅澜而落了胎,现在这人却还敢来侮辱婉儿! 这般想着,他心里的怒意又重了几分。 看着她的眼里都带着一股恨意,“澜儿已经与侯府定亲,而我至始至终心里就只有婉儿,澜儿如今还对我心存念想,简直是痴心做梦,徒增笑柄!” 她痴心做梦? 苏沅澜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表兄何不揽镜自照,先自审身形嘴脸?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以为是,辱我的清白便是君子所为?” 她嗤笑声,目光冷冷地自上扫过,“尔之丑态,堪称笑料,羞也不羞!” 这话可谓是一点情面也不留,说得难堪至极。 吴贺与吴夫人皆是一愣,都未曾想到苏沅澜会将话说得这般难听。 偏偏这时吴潜还要来踩上两句。 “澜儿说得是,不过现下你也莫气,先让你姑母将银子拿出来应付前院的人,待之后姑父帮你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和的东西!” 这话一出,吴贺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难堪愤然。 “吴潜!”吴夫人抢先怒声道,“贺儿是你的亲儿子!你竟帮着外人来骂你儿子?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外人? 苏沅澜倒是喜欢她这话,不过既然是外人那便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姑母竟也不分是非,赏花宴上的事您也知晓,现下还瞒着表兄便是害了他。” 苏沅澜冷笑道,“当然这也是吴府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该多管,这吴府我便不待了,还请姑母将苏家的家财交还。” 吴夫人本还心生怒意,但听得她要搬出吴府,还要让她归还苏家的家财,心里的怒气瞬间就堵在了喉间,哽得她发堵,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哪能给得出,吴潜都已经败光一半,剩下的她还得留着给吴贺娶妻,还有官途上得打点。 况且吴府也养了她这么久,就是收回点回报又怎么了? “吴府养你十多年,这也是你该给的。”说着,她深吸两口气,沉脸道,“现下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便说要归还家财?甚至还在成婚前几日搬出去?你如此做又将吴府置于何地?旁人又该如何议论吴府?” 一旁的吴潜听了这话,也跟着道,“是啊澜儿,这些年吴府养你也不容易,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如今吴府有难,你快些将银子再拿点出来,帮姑父渡过难关。” 再拿点出来? 真当她是摇钱树,好欺负! 苏沅澜心底暗嗤,当初他们不就是看中苏家的家财,在舅舅来之前便直接将她接走,若不然,她前世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虽是这般想着,但她面上却不显,她知晓如今吴潜急着拿钱应付前院的人,不打算硬碰硬。 “可方才是姑母先说我是一个外人,且当初我来吴府,舅舅也送来了好大一笔银子。”她目光又看向吴夫人,声音委屈,“况且苏家的所有家财都给了姑母,现下我不过拿些月例,也没有银子了。” 说着,她又看向一脸怒色的吴贺,“再说了,表兄这般有本事,区区七十五万两,又怎会难倒他,大不了去丞相府求助。” 吴贺本就因为她方才指认赵婉而心生怒意,现下又听她让自己去丞相府借银子,当即便厉声呵斥。 “澜儿说话当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我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去岳丈家里讨要银子!” 岳丈? 苏沅澜听她他这称呼,轻笑一声,“表兄当真是有些不要脸皮了,你与赵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便叫丞相岳丈,太轻浮了。” 吴贺听她这满是讥讽的话,顿时涨红了脸。 但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轻浮,“你懂什么!你自己与世子感情不合,便不允许旁人情意绵绵?” 情意绵绵? 当真恶心人! 苏沅澜拧眉抿唇,心里当真是不想再与他多言一句。 而吴贺见她沉默还当自己是说中了她的伤心事。 毕竟这人心里是只有自己,如今却要嫁给侯府,一辈子都要受侯府的磋磨,自然是不会像在吴府这般顺畅。 这般想着,他心里总算是吐了一口气。 随后他看着着急的吴潜,虽是紧张害怕,但还是想要有些担当,为吴潜解难。 他深吸一口气,紧张道,“父亲,这些人不过是虚张声势,这般高的利息是违背景召律令的,待儿子将这帮人带去顺天府,让...” 然而他的话未曾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怒吼声。 “好啊!原来躲着一直不出来,是想要将我等送去顺天府!”印子铺的几人怒气冲冲地走来,立在几步之外看着 吴贺顿时心都漏跳一拍。 他慌忙转身看去,见着几人提刀满脸怒气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畏惧,不敢再多言。 吴夫人连忙跑至他身前,将他护着。 “几位爷莫怒,是小儿说错了话。”吴潜赔笑着上前,“现下管家已经去取银子了,几位爷稍微等一等。” 为首之人听后,冷笑一声,“吴大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儿子,下次若是再胡说,那便别怪我们不顾情面,将你这官印先上交顺天府。” 听此,吴潜眼里闪过一丝愤恨,拉开吴夫人,一巴掌狠狠打向吴贺。 “逆子!不给老子想法子凑钱,竟是惹些祸事,给老子填麻烦!” 吴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了神。 脸颊火辣辣的疼,同时心里更是难堪羞愤。 “吴潜,你...” 吴夫人见状刚要上前拉扯,便被吴贺一脚踢开。 随后他又一把抓住吴夫人的发髻,拖拉着她往库房走去。 “滚去给拿银子,若是不拿,老子打死你!” 第65章 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六十五章 往自己脸上贴金。 “母亲!”吴贺站立连忙要上前护着吴夫人。 但他不敢对吴潜动手,只得央求道,“父亲,你先放开母亲,这银子会拿给你。” 吴夫人心里也知晓今日吴潜不拿银子不会罢休,况且他官印被抵押在印子铺,若是不给银子,印子铺的人便会将官印交去顺天府去。 届时就不只是给银子这般简单了,连命都会没了。 “吴潜,银子我会给你,你先放开!” 吴潜现下早已没了耐心,听了她这番话,不仅没有放开,手上反而更加用力的拽她。 “少跟老子废话!” 说着,脚步也加快几分。 吴夫人被他这粗蛮的动作吓得脸色惨白,身子踉跄几步,抬手不停地朝后拉扯他的手背,试图挣脱开。 但这都无济于事,根本无法撼动一分,整个人都狼狈不已。 印子铺与赌坊暗地是有合作的,在赌坊输了银子还不上的,赌坊便会介绍去印子铺,因此他们也知晓吴潜的脾性府邸情况。 且这人还是被上面主子打过招呼,需得‘好生’对待。 现下见吴潜对自己夫人动粗,几人当即嗤笑道,“想不到这吴大人还这般有男子气概,这女人啊,就是该被打。” “俗话说,这蛮妇不驯,该以荆条戒之,方能安分守己。” “就是啊,我还未见过这般悍妇,几次三番的忤逆自己夫君,得吃些皮肉苦才长记性。” “......” 几人越说越起劲,一旁的吴贺听此羞愤不已。 他转身便想要反驳回去,但见着几人魁梧的模样,那些反驳的话又不敢说出口。 他实在有些怕那护卫手中的大刀。 最后喉间咽了又咽,只得愤恨作罢。 “表兄,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辱骂姑母。”苏沅澜看出他的心思,心里讥讽,面上故作愤然,“表兄也不说上两句,难不成就仍由他们如此辱姑母?” 吴贺心中一跳,涌起一股被揭穿的羞愧,当即高声反驳,“当然不是!” 他出声突兀,引得印子铺的几人止了声,同时看了过来。 “怎么了?”印子铺为首之人见着吴贺这双愤怒的眼,面上不悦,“吴公子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你父亲欠了银子,我等还不能来讨回?” “俗话说,父债子偿,吴公子既然有这孝心,不若替你父亲还了?” “我,我...”吴贺目光闪躲,瞬间不敢再多言,“我并非这意思...” 几人见他这般懦弱模样,大笑几声道,“吴公子,我等还未做什么,你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心似鼠胆,见难便退,简直是羞煞世人!” “难怪会被革职,这样的人哪配为官。” “听说是因为在宴席上行了丑事,还拿玉簪喊着丞相府赵姑娘的名,想欺辱赵姑娘的清白,幸好啊,赵姑娘及时自证清白,不然就被这宵小给得逞了。” “寒门附势,吴公子也像飞上枝头啊。” “......” 几人你一句我一言,将吴贺当做蹴鞠一般来回踢着羞辱。 但偏偏吴贺不敢反驳,被羞辱得面红耳赤,手紧紧握拳眼里盛满汹涌的怒意,背脊都在发抖。 但羞愤的同时心里又震惊不已,不仅仅是方才这些人的污言,更是因为这几人说的赏花宴他出丑之事,竟然是婉儿指认他想要羞辱她清白... 他怎么会羞辱她清白,他疼她都来不及。 “你们,你们莫要胡言。”他颤抖着声音道,“我不会羞辱婉儿的清白,婉儿也不会胡乱指认我。” 几人见他出声,倒还惊讶了瞬。 “什么胡言,我舅舅便是在大理寺当值。” “吴公子还是收收心思,你如今这模样,可配不上丞相府,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再说了,你这事又不算什么秘密,你说不欺辱,那你行丑事时想的是谁?嘴里喊的婉儿难不成还是旁人?” 几人哼笑着数落,语气也重了几分,将吴贺最后那点开口勇气都打散。 他想起赏花宴媚药初初发作时,心里想的确实是婉儿,且好似还唤出了声。 他以为自己忍在心里,没想到还让宴席上的人都听了去。 这般想着,他心里更是羞愧难堪,头都抬不起来,指尖攥皱了衣角,脸涨得通红。 幸好这时吴潜小跑着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份羞辱。 “几位爷,这是三十万两印子票与铺面良田的地契,府上确实没有银钱了,几位爷看看这些可否能行?”吴潜弯着腰,恭敬地将东西递过去。 身后衣裳凌乱的吴夫人,失魂落魄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手掌印。 她看着吴潜递出去的地契与印子票,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与悲凉。 这已经是苏沅澜给的全部家财,今日都给拿了出去。 如今这吴府已经空了。 印子铺的几人点了点,算出差不多便也点头,“行,这官印与吴府的地契便给吴大人。” 说罢,便拿出锦盒递了过去。 而这时,苏沅澜却开口道,“姑父,得签个字据。” 字据? 印子铺的几人面面相觑。 “姑父,这些应当也是苏家的家财吧?”苏沅澜见几人疑惑,又继续道,“如今澜儿只求一个安心,姑父签字吧。” 话落,丹烟也将提前准备好的欠条递给了吴潜。 “老爷,您看看,数目您填上就成。” 吴潜心中看着欠条,心里也不抗拒,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签了。 他拿过便签下,又熟练地盖了印。 一旁的吴夫人见此也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这吴府已经空了,签与不签于她又有何区别。 倒是吴贺,面上又闪过一丝难堪。 他一定要快些东山再起,不能用苏沅澜的银子。 不然被她拿捏了把柄,往后以此要挟自己娶她为妻,怕是婉儿知晓又伤心。 这般想着,他红着眼看向苏沅澜,“这些银子,迟早会还你!你也莫要心存妄念!” 苏沅澜听此轻蔑笑了笑,“当然得还,我也等着表兄早日归还,也奉劝表兄莫要心比天高,整日胡思乱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66章 她又不是活菩萨 第六十六章 她又不是活菩萨 她又不是活菩萨,这么多银子地契给了出去,不还怎么成? 吴贺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哪里还有平日清风明月的模样。 而此时,吴潜在签了字后便已经送印子铺的人离开 吴夫人受不住打击,早也失魂落魄地被张嬷嬷扶着回了院子。 现下这石板小径上便只剩下吴贺与苏沅澜几人。 没了旁人,吴贺的眼里的惧怕也都消散,逐渐变得尖锐凶狠起来。 “澜儿,你现下倒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他看着神情淡漠地苏沅澜,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咬牙切齿道,“莫不是认为将要嫁入侯府,便有了底气?” 苏沅澜本不想理会,但又听他提起侯府,便又顿住脚步。 “表兄不过是去了一趟丞相府,便能这般有底气,而有几日我便会成为世子夫人,为何不能底气?”她看着吴贺怒意的眼,倏地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都带着嘲讽之意,“泥底蛆虫遑论与九天云鹤比较?牵马执鞭都不配!” 泥底蛆虫... 吴贺听了这话,脸色青了又白,握拳的手都泛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后背的伤痛拉扯得他痛极了,呼吸都开始不畅。 缓了好几口气后,竟直接就这般晕了过去。 因着方才吴夫人与吴潜争执,周围早已没了仆人。 现下他倒下去,也没有旁人搀扶,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人便毫无仪态地摊在了地上。 一旁的丹烟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可真厉害。” 她都没有见着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总往自己脸上贴金,都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苏沅澜见着吴贺这般狼狈模样,也笑出了声,不知廉耻之人,就不可假以辞色。 “走吧,去侯府。” 她昨日应了谢延,得过去看望他,现下时辰也不早了,得早些过去。 “姑娘可要再去选个仪物送给世子?”丹烟试探问。 苏沅澜脚步一顿,想着昨日去探望时,那锦盒里的药材与画卷都是吴府准备的,而在轩琅阁时又因赵婉的原因没能选上。 此时去应当要备礼才是。 只是经历昨日之事,她已经不愿去轩琅阁,现下她又不知要选什么。 思虑片刻,她轻声道,“去买一套护膝吧。” 丹烟点了点头,“是。” 与此同时的东宫内。 谢延与齐景对坐矮榻。 “前几日你让本宫查林良媛的事已经有了眉目。”齐景眉眼沉怒,声音冷冽道,“这人确实有问题,你坠马前两日来东宫时,可曾有用过梨花糕?” 谢延听了这话,动作一顿,拧眉回想他坠马前两日曾来东宫寻齐景,商量一道去皇家马厩内挑马之事。 当时正好碰见林良媛来端着梨花糕来,他见着梨花糕便想着之前苏沅澜给吴贺送梨花糕的事。 原本他不喜甜食,鬼使神差地也尝了一块。 那糕点内便有断骨散? 可说这梨花糕原本是为齐景准备的,难不成只是他正好尝了去? “本宫平日不喜糕点。”齐景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而那日你先来寻的本宫。” 也就是说林良媛就是针对谢延而送的梨花糕。 只是林良媛又怎会知晓他会碰? 谢延拧眉沉思,“殿下可还查出旁的?可是这林大人遇见了事?” 话落,齐景便点了点头,“你坠马前几日大理寺审了前太傅遇害的案子,但因着证据不足,便准备放两名疑犯。” “但也就是在放出去前夜,两人便死在狱牢,其中有一人便是户部尚书夫人亲弟弟,而审理这两人的主事人便是林大人。” “出事后,户部尚书曾状告林大人滥用私权,林良媛为了救她父亲便应下了陈贵妃给你下毒的事,成与不成贵妃都会救林大人。” 只是林良媛没想到,那糕点谢延还真用了。 齐景解释到这,谢延心里便明了了。 户部尚书夫人的亲弟弟,那便是陈贵妃的表弟。 因此,陈贵妃便故意在圣上面前吹枕边风,让圣上给林府定罪。 原本这事齐景也知晓,他也与谢延说过,也在想法子帮林大人,而林良媛也曾来求情。 当时因着收集的证据不足,齐景便未曾轻易应下。 而后林良媛也不曾再说过此事,但不曾想后来却求到了陈贵妃那。 谢延眸底泛着冷寒,声音狠厉,“看来还真是齐衡。” 说不准那马匹也是被齐衡做了手脚。 虽说他未曾提林良媛的事,但齐景却知晓,这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云川且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齐景说着也叹了口气,“只是现下林大人的罪还未曾定下,林府轻易动不得。” 谢延也知晓这个道理,当下也未曾再说什么。 只是想到昨日柳安安与慕子苏的事,收敛了戾气,声音沉稳问,“殿下,昨日在轩琅阁的事,圣上可有定夺了?” 提起这事,齐景心里便觉得愁闷。 “父皇各自罚了禁足,不过慕子苏为质子的事毕竟是柳安安说出来的,父皇罚她抄写女戒一百遍,让她去与慕子苏登门致歉,甚至还去了一封训话信前往边境柳将军手中。” 前面这惩罚说来也不重,只是后面这训话心是从未有过的,这也是狠狠打了将军府的脸面。 这柳安安因着平日性子烈,在京城本就身边并无多少亲近友人,素来名声也不大好,如今经过这事,怕是更不会有人愿意与她来往。 而他为了拉进镇远将军府,曾在柳将军出征前,私下应下会好生照看他的独女。 如今却出了这事... 而谢延听了这话,缓声道,“倒也不算坏事,想来柳安安与柳将军的性子,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倒是七皇子本与慕子苏交好,如今出了这事,想来七皇子明面上也会与慕子苏保持距离。” 质子在他国本就容易被旁人轻视,若是齐衡还如以往一般与其常常来往,那便是在自降身份。 齐景闻言,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般想了。” 说着,他正要问两句其他,屋外便响起时安的声音。 “世子,苏姑娘朝着侯府来了。” 第67章 我也不在意这些 第六十七章 我也不在意这些 门外,时安在接到暗卫传来的消息时,是想了又想,才越矩开口询问。 他怕不说,苏姑娘见世子不在便会回去,届时世子知晓怕是会动怒。 而屋内,谢延在时安开口那一瞬,眉眼就已经沉了瞬。 显然对他这不知规矩的动作有些不悦。 但又在听得苏沅澜在来侯府的路上,那怒气瞬间就散了。 对面齐景见他神情变化,笑了笑,“那便不留云川了。” 谢延垂下眼帘,微微颔首行礼,“殿下,臣还有一事请求殿下相助。” 见他没有立即离开,齐景还有些惊讶,“何事?” 这人每次遇见苏姑娘的事都是异常的急切。 现下苏姑娘去府上寻他了,怎么反而还要继续说其他的事? “三月前江南突发水患,虽说已经重修堤坝,但赈灾银两却紧缺,若是苏家愿意出银子,殿下可否赐恩典,破例让苏沅澜成为郡主,在臣成婚前,赐郡主府?”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齐景没有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事,竟然想要苏沅澜出银赈灾,赐郡主府。 这是在往皇商的路子走。 只是要在成婚前便御赐郡主府,这怕是会难上许多。 且也没有必要。 “再有六日便是你们成婚的日,短短这几日,就算父皇下了圣旨,这择日入府的章程最快也得一月。”齐景声音沉润劝解道,“且这成婚后她为世子妃,再封郡主也会容易些。” 谢延听了这话,抿唇半响,才哑声道,“吴府现在都还未曾准备苏沅澜出嫁事宜,臣不愿她自吴府出嫁。” 他不愿她出嫁时不被重视。 齐景听了他这话,眼里又闪过一丝惊讶,“可侯府的章程礼节未曾落下,聘礼也有一百零八抬...” 对于苏沅澜商户之女来说,这已经算是很重视了。 至于吴府这帮人,再是不重视,因着侯府的面上应当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吴府现下并未有打算准备苏沅澜出嫁事宜。”谢延说着,沉了声,“哪怕是宴请都还未曾开始。” 原本他与苏沅澜的婚事就已经很紧迫,吴府若真是会为苏沅澜打算,宴请之事便会在下聘那日便准备。 但吴府一直没有动静。 齐景见他坚持,便拧眉沉默了瞬,“就算是捐献银子,也得有个理由才行。” 这事倒不是他不愿,而是他怕自己都不一定能办到,哪怕是苏家捐献银子也不一定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完成。 “殿下,臣有法子。”谢延看出他心中所想,继续道,“不过需要殿下届时出言提拔几句。” 他有法子? 齐景挑眉看着他,“云川倒是上心,先回去吧,莫要晚了,让苏姑娘等急了。” 闻言,谢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话,抬手行礼后便离开。 出了宫门后,谢延便吩咐时安先回了侯府,将苏沅澜带去老夫人院中。 此时侯府内。 苏沅澜到时,时安也气喘吁吁地赶回。 他见着人,连忙上前道,“苏姑娘,世子在回府的路上,小的先带您去老夫人的院中坐坐。” 原本苏沅澜在听闻谢延不在时,便想要离开。 但现下听了这话,一时间也不好再走。 只得点了点头,让时安带路。 在路过游廊时,苏沅澜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此时的侯府内已经与昨日不大相同。 府里已经洒扫一新,正院青砖地扫得发亮,廊柱全裹了红绸,檐下挂着成串的羊角红灯笼。 小厮搬着雕花木几归置厅中,丫鬟捧着锦垫铺在堂前。 管事们捏着账册站在月台下,吩咐匠人搭着木梯在院角扎喜棚,彩绸在半空牵出交错的红网,窗棂上的剪纸红得晃眼。 直到来到寿安堂外,苏沅澜才回过神,心下思索,侯府昨日还未曾有变化,今日便开始布置了? 这距离婚期还有七日,外院布置会不会早了些。 “苏姑娘,到了。” 一旁的时安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苏沅澜点了点头,抬步刚进入院中,便见着谢老夫人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翻看。 一旁还侯着章嬷嬷与管家。 “这宴请的礼单可未曾漏下什么?还有世子院中可有开始布置了?” “未曾漏下。”章嬷嬷恭敬回道,“不过世子有吩咐,他屋内的喜件他自己来挑,外院倒是差不多了。” 谢老夫人听后,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再问,便见着苏沅澜带着丹烟立在院门处。 “苏丫头来了。” 苏沅澜回过神,嘴角挂起一抹笑意走过去行礼道,“老夫人安。” “今日来,可是寻云川的?”谢老夫人拉着她坐下后,笑着道,“可是云川欺负你了?尽管与祖母说,都要成婚了,还不知疼人可不行。” 苏沅澜被这最后一句话弄得耳尖瞬间发热,红得滴血。 她微微垂着头,垂眼小声道,“不是,是他还未曾回府,老夫人莫要嫌弃晚辈才是。” 还未回? 谢老夫人见着门口处的时安,心下顿时了然。 这是怕苏丫头回去了,便将人支到她这里来了。 心眼倒是多。 谢老夫人想着,又拉着苏沅澜的手开始闲聊起来。 但大都是谢老夫人在问,苏沅澜垂着头应答。 “往后成婚啊,还得让苏丫头多担待些云川,你别看他性子孤傲寡言,但心里是疼人的。” “况且啊,云川这心里一直便只有你一人,不然以他这性子,一道婚约哪能困住他?” “当然,这也是因为苏丫头性子好,乖巧...” 苏沅澜听了这些话,声音从开始的清丽变得越来越小声,脸颊也越来越红。 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两分。 “是,是老夫人谬赞了...” 而这时,谢延也赶了回来。 到院门处时,便见着苏沅澜绯红着一张脸,神情羞涩地垂着头,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心里暗道,定然是祖母又开始打趣她了。 他示意时安推她过去。 刚行两步还未靠近,便听得苏沅澜小声回话的声音。 “子嗣不,不急的,谢延现下身子亏损,腿脚不便,养身子才是最关键的,旁的,旁的都不急,我也不在意这些...” 第68章 别再念着他了可好? 第六十八章 别再念着他了可好? 苏沅澜因着羞赫,便一直垂着头,也未曾注意背后三丈外的谢延。 而谢老夫人亦是侧对着门口处,在谢延进院停下后,余光才察觉到。 她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话,目光惊讶地侧首,“云川回来了?” 话落,苏沅澜顿时脑中一片空白,连脊背都僵硬两分。 而此时的谢延下颌绷紧,周身气息沉冷,眸底的暗色汹涌翻滚,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沅澜绯色未褪的耳垂。 他未曾回应谢老夫人的话,而是声音暗哑开口,“苏沅澜,你方才说什么?” 苏沅澜绷着脊背转过身,垂着眼眸不去看他,“谢延。” “身子亏损?”谢延极轻地笑了一声,似被气的,“不良于行,便是身子亏损不能子嗣了不成?” 难怪这人要送他滋补锁阳的药,是怕他往后都不能人道了? 这人怎就将他想得那般差劲。 这般想着,他深深吐纳一口气,刚要说话,便被谢老夫人打断。 她拉过苏沅澜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道,“苏丫头莫怕,你不过是担忧他,是他不识抬举,有祖母在,他不敢欺负你。” 说着,又抬眼瞪向谢延,“关心你也有错了?再说是我先冒昧开口与澜儿说的,她还年轻,不急子嗣一事,难不成你还想骂我这老婆子?” 苏沅澜听了这话,心下一松,但同时心里也有些内疚。 其实方才并非是谢老夫人开口提这话。 而是她问起了谢延当时坠马后的事,她本是想要知晓当时是否有可疑之人。 但不曾想,谢老夫人却误会她听了旁人说谢延不能子嗣的流言... 一旁的谢延听了这话,喉间咽了咽,不再多言。 只是凝视着她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沉暗。 最后还是苏沅澜实在受不住,硬着头皮开口,“谢延,你,你今日腿可好些了?我绣了一双护膝给你,你瞧瞧可喜欢。” 一旁的丹烟连忙上前将护膝递过去,“世子。” 谢延闻言,嘴角微动一瞬,才放过了她。 随后看着护膝抬手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磨蹭上面的暗纹,眉眼又沉了沉,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质问,“你绣的?” 苏沅澜没有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劲。 点了点头,认真道,“是,不过是前两月绣的,也是新的,你莫要嫌弃才是。” 前两月绣的。 呵! 是给吴贺那厮绣的吧。 他以往见过苏沅澜赠给吴贺的荷包,现下这对护膝,绣的纹路都一样。 他又不是捡别人残羹冷炙的乞儿。 越想,谢延心里便越发的难受,似有一股妒火在燃烧一般,灼得他心口发疼。 看着他面上神情变化,苏沅澜那些关怀的话顿时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还是一旁的谢老夫人开口解围。 “云川又在想什么?”她说着,苍老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莫不是嫌弃这护膝?若是嫌弃便给我,正好再过一月便入冬了,这护膝又是苏丫头绣的,想来穿着格外的暖和。” 随后,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谢延,“云川不能总活在以往,性子得改一改。” 说着,便示意身后的章嬷嬷过去拿。 但章嬷嬷还未走过去,谢延便将锦盒合上,递给了身后的时安。 他看了一眼垂眼拧眉不言的苏沅澜,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他知晓方才谢老夫人话中之意。 苏沅澜之前心悦吴贺的事已是不能改变的,现下她能应下婚约,谢老夫人是让他不要一直耿耿于怀此事。 其实最初他也是这般想的,只要苏沅澜能应下侯府的婚约,他总能让这人的心里装下他。 他也想让自己不在意,但只要一想到以往苏沅澜满心满眼都是吴贺,他便嫉妒得发疯,心里疼得慌。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 他垂下眼帘,快速掩盖下眸底那股自嘲,声音逐渐平稳。 “祖母便莫要打趣孙儿了。”他喉间滚动几瞬,压下那股酸涩,抬眼又看向苏沅澜,目光放柔,“可要随我去书房坐一坐?” 苏沅澜是将他方才的神情都收入眼中,抿着唇没说应声。 心里却想的是,往后还是少送礼了。 这人本就嫌弃自己绣工差,方才见他摸着暗纹时不满的神情,定然是又开始嫌弃上了。 现下又故作温和地问她,不过是不想让谢老夫人看出来罢了。 而一旁谢老夫人听了谢延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暗道,这人还不算愚钝。 她轻轻拍了拍苏沅澜的手,“去吧,苏丫头,午膳便就在侯府用,莫要急着回去。” 苏沅澜本还想着怎么拒绝谢延,但现下听了谢老夫人这话,又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犹豫一瞬后,应声行礼,看了一眼谢延,才缓步走过去与他一道离开。 出了院门两人都不曾说话,苏沅澜更是落后一步跟着。 谢延自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蹙眉想着方才在院中的情形。 似乎并未说出什么刺耳的话,怎就将人惹了? 难不成是不愿与他去书房? 正想到这,两人便转入游廊。 同时,一路上来往的仆人纷纷停下行礼让路。 他看着府内为他与苏沅澜婚事忙碌的情景,心里最后那点郁结都散了去。 罢了,就算她心里不愿跟着自己去,但至少也没说出口拒绝。 且再有几日便要成婚了,他不能将人惹怒了。 这般想着,他手指微微点了点指尖,示意时安放缓,等着苏沅澜与他平行后才开口问,“苏沅澜,你方才在院中先诬陷我不能子嗣,这可是一个男子的体面,我都未曾说一句,怎么你还不高兴了?” 说着,他声音又放低两分,带着一股轻哄之意,“方才我不该无故生怒,别气了可好?” 这话一出,苏沅澜脚步都顿了顿。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谢延说出的。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眼睫轻颤一瞬,轻轻瞥开目光,看着之前翻修的墙角,语气不自然却又带着一股恼意,“我并无这意,也不曾气你,世子莫要想多了。” 谢延听她这娇嗔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侧首看着她捏着锦帕的指尖。 指尖细腻匀净,因着微微用力莹润的指腹有些泛白。 他放在膝处的指尖忍不住磨了一瞬,知晓她心里的腼然,心里便忍不住泛起一股热意。 他压下想要牵着她的念头,声音极轻道,“那你往后,也别再念着他了可好?” 第69章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第六十九章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因着他声音极轻,又正好两人来到了书房院内,两名小厮路过行礼,苏沅澜一时间也不太确认自己是否有听错。 别再念着他了,是在说吴贺吗? 可她没有念着他,往后也不会。 谢延见她没有应声,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的笑意也带着一股自嘲。 但很快他又将着股情绪压了下去,刚要开口转移话头,便听见苏沅澜开口询问。 她脚步放慢了几分,声音极轻,带着一股颤意,似乎有些紧张,“谢延,我自六岁父母便意外离世,住在了吴府,我曾视吴府的人为至亲之人,因此才会有些眷念,误识内心情谊。” 说到这,她骤然停了一瞬,随后才又开口,只是这一次声音却沉了两分,“只是,吴府自始至终都在利用我,他们要的不过是苏家的家财,我托人在官场提携吴贺,但他却想要踩着我的身为赵婉铺路,所以我不会念着吴府的人,对他们只有恨意。” 谢延听了前面的话,心里本还有些欢喜,但又听得她后面这一席话,心里便有些心疼与怒意,同时也察觉一股不对劲来。 就如那日去皇宫赴赏花宴的马车内,苏沅澜便知晓有人要害她。 虽说当时她解释过,只是做了一个梦便有的猜测,但他心里却是不信的。 他心里疑惑,现下却没有问出,只是沉冷着声音安慰,“别怕,我会护着你,也自是信你,吴府那帮宵小蛀虫,待到你离开吴府后,我自会帮你收拾。” 苏沅澜闻言笑了笑,“吴潜因着赌博,已经将我给姑母的家财败光,且现下还想着在赌坊翻身,想来再过几日便又会有人找上门来。” 她现下倒不怕吴府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而谢延在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出声。 心里倒是想着她为何只说吴潜,不说吴贺。 虽是这般想着,但他却一点也不敢问出声。 毕竟自己方才才说了会信她。 只是这不问,他心里又憋得慌。 他目光时不时看向苏沅澜,直到她来到石桌旁坐下后,又端着茶壶为她参茶,才又开口。 “那,吴贺呢?”他放下茶壶,手指转动腰间玉佩,指尖蹭着纹路,“你之前不是说吴贺与丞相做了交易,才让丞相应下他与赵婉的婚事,现下御医过去,人应当也醒了,现下要如何问出?” 问出后,又会不会心慈手软地放过他? 这般想着,谢延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苏沅澜,不愿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倒是想着方才失魂落魄的吴夫人,以及气晕过去的吴贺。 “吴府已是穷途末路,若是丞相府不助吴贺,他自会着急,届时再以此来刺激他说出便成。” 不过以吴贺那自傲的性子,是不会相信丞相府会抛弃他。 还需得再让他看清事实。 谢延听了她一脸认真地回道,似乎没有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心里便有些郁闷与失落。 但他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说着,他便想着方才在东宫与齐景交谈的郡主之事,还得问问苏沅澜的意思。 于是在随意聊了两句旁的话后,便开口询问,“苏沅澜,你可有银子?” 苏沅澜骤然听了他这突兀的问话,动作一顿,倒没想到他会问出这话。 不知他是何意,她也不好说出给吴府的家财,已经被她利用吴潜赌博与借高利都给拿了回来。 毕竟赌坊与高利都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事。 “没有。”她拧眉抿唇摇了摇,“都被吴府的人拿走了,可是有何事?” 谢延听此,眉头骤然蹙起。 吴潜去借高利?竟然已经荒唐至此? 若是被督察院的人知晓,坐狱牢都是轻的,说不准还会连累苏沅澜。 “怎么了,可是需要银子?”苏沅澜见他沉默不言,便又试探问,“是需要多少?或许我可以再想想法子?” 同时心里也在想,侯府怎么说也是勋贵世家,不可能说缺银子才是。 “无事,我就是问问。”谢延说着,又为她倒了一盏茶,试探问,“若是能在成婚前离开吴府,你可愿意?”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话。 苏沅澜心里惊讶,放下茶盏,思虑半响后才回道,“若是能,我自然是一刻钟也不愿意待。” 但现下她不能离开吴府。 她还得准备最后一次整治吴府,让吴潜再去借一笔高利,彻底击垮这几人。 还有吴贺与丞相府的交易,她也必须再成婚前问出。 “自然是能。”谢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她,“如今吴府还未曾准备你出嫁事宜,待在吴府也无意义,若是搬出吴府,你也不必再收委屈。” 委屈? 这点委屈与她前世受的苦难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无事,倒也不...” “苏沅澜。”谢延见她还要拒绝,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眉头沉了沉,“成婚这一辈子就这一次,你应当要重视,莫要被旁人以此作为谈资。” 这话一出,苏沅澜喉间那些话瞬间被堵住,一时间有些讶然。 成婚一辈子一次,但自古以来,大多女子出嫁本就比男子简约。 如今侯府的聘礼已经超过大半的人,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以及保住了侯府的体面。 她出嫁是简是繁也不重要。 毕竟她是不在意这些的... “你不在意?”谢延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心里当即有些不悦,连声音都冷了两分 。 “与我成婚你不在意?”不待她说话,他再次逼问,目光死死看着她的眉眼,沉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切,“是不在意成婚之事,还是不在意我?亦或是因为这人是我?” 难不成是知晓吴贺想要娶赵婉,便不在意嫁的人是谁?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般想着,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谢延,我并非有这意思。”苏沅澜无奈地解释。 但她刚说出这话,便又被谢延打断。 “若是与你有婚约的人不是我,是不是你亦是会应下这婚约?” 第70章 心虚感蔓延开 第七十章 心虚感蔓延开 若是与她有婚约的人不是谢延,她也会应下婚约吗? 苏沅澜听了他这话,一时凝住,骤然想起了前世。 因着在吴府住了十来年,她对吴府有了眷念,而谢延常常出言讽刺她,因此她才会拒绝侯府的提亲,想要嫁给吴贺,继续留在吴府。 但前世,也是因着这份眷念才让吴府有机会昧下苏家的家财,忘恩负义害她性命。 而这一世,她只想要离开吴府,让他们血债血偿。 因此在侯府来提亲那日,她除了念着前世谢延出言维护她以外,更多的是想要借侯府的亲事,离开吴府。 不然以吴潜与吴夫人贪婪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毕竟这苏家的家财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说不准会逼她成为吴贺的妾室。 只是这提亲之人换成其他人,在她重生那一日,她亦是不知自己会做出如何选择。 院内一阵寂静。 谢延见她抿唇不言,心里阵阵酸涩难言,心口似堵了一团湿棉一般闷得慌。 看来是太高看自己了。 这人就是个眼盲心瞎之人! “苏沅澜...”他喉结滚动几瞬,哑声开口想要错开这话头。 但刚刚开口,却被苏沅澜打断。 “我不知若是换成旁人来提亲会不会应下。”她抬眸看着他,眸色清亮认真,“但这人是你,我一定会应下,不会犹豫,你也莫要多想,亦莫要信旁人谗言。” 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话。 她在知晓自己重生在侯府提亲那日,心里便已经决定会同意嫁给谢延。 不过因着以往她对吴贺的态度,才让身旁相熟之人认为她心里是心悦吴贺的。 怎么说也是她自己造就的因果,她应该要解释,让身旁的人安心才是。 而谢延听了这话,眼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微张,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静了好半响,他才不可置信地问,“当真?” 同时,目光定落在她素净俏丽的脸上,似要看穿她内心一般。 “句句是真,绝非妄言。”苏沅澜毫不犹豫地回道。 听此,谢延骤然轻笑出声。 句句是真,绝非妄言么... 他快速垂下眼帘,掩盖下眸底那漾开的缱绻爱意。 放在桌下的指尖用力摁住膝盖,稳住心里的欢喜雀跃,轻咳一声问,“是,为何?” 为何会这般坚定地想要嫁给他? 是不是... “你我本就有婚约,再着,与其嫁给不相熟之人,不若守诺...” 苏沅澜的话未说完,谢延嘴角的笑意便已经消散全无,连眉眼都冷了下去。 是因为婚约? 也只是因为与他相熟? 谢延听了这话,一时间不知是喜还是忧。 他与苏沅澜虽是相识,但这人以往根本就不喜他,甚至是有些厌恶。 而他更是自傲,再看出来这点后,本不想再凑上前去。 只是次次都不如人愿。 只要不见着,他便控制不住地想要见,但只要见着她,身旁必定会有吴贺那厮在。 他嫉妒得发疯,次次出言出言嘲讽,如此循环下去,直到他在准备提亲前坠马断了腿。 他惶恐极了,以为这人更不会同意这婚事。 但祖母却不愿放弃,还是去了吴府提亲。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真同意了。 他想过很多她同意的理由,无非就是因着婚约不敢得罪侯府,亦或是被吴府逼着嫁入。 不曾想她方才却说是只要是他去提亲,她便会应。 这让他欣喜若狂的同时又涌起一股期待,才又得寸进尺地想要知道缘由。 仍旧是天不如人愿,他又自作多情了... “谢延?”苏沅澜见他嘴角绷紧,似乎有些失落? “你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说着,她眉头也跟着紧拧。 她方才的回答应当没有错才是。 谢延以往本就嫌弃她蠢笨,如今能来提亲,不就是因着婚约? 且这也是之前他亲口承认过的。 自己不过是再次陈述罢了,怎么就不高兴了? “并未。”谢延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虚落在旁处,声音暗哑,“你这般信守承诺,又怎会错?” 这吃味含酸的话一出,他瞬间便后悔了。 但苏沅澜似乎没有察觉,她轻轻点了点头,还当他在想着方才让她离开吴府的事。 “那便好,你方才说的离开吴府一事,若是有机会,我定然是愿意的,不过现下没有好的时机,便也不必再多想。” 她说着,又停顿一瞬,才继续道,“况且舅舅不日便会抵达京城,待到他来,吴府的人自是不敢怠慢,该做的都不会落下。” 至于宴请,想来吴府也会安排,不过是再晚些。 而那些宾客为了攀交侯府,也会来的。 倒不至于清冷一人出嫁。 谢延见她似乎不在意自己方才那吃味的话,眼睫轻颤一瞬,只觉心头沉甸甸的,闷得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轻声应道,“好,那这事便就这般决定,我会安排好。” 安排好? 什么安排? 苏沅澜不太明白他这话中之意,明明自己也说了没有银子,又如何安排? 这般想着,她正要再问,便被谢延抬眸看去打断。 “这事便不谈了吧,你之前让我查东宫良媛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他压着心里的郁结,将在东宫齐景与他说的林良媛的事说了出来。 “我坠马前几日大理寺审了前太傅遇害的案子,但因着证据不足,便准备放两名疑犯。” “其中有一人便是户部尚书夫人亲弟弟,只是在放出去前一晚,他便死在狱牢,而林良媛的父亲便是审理的主事人。” “出事后,户部尚书便状告林大人滥用私权,林良媛为了救她父亲,便去求情,只是太子没有查清前便未急着应下,最后她只得求到陈贵妃那里。” “也就应下了陈贵妃给我下毒的事,陈贵妃允诺她,成与不成都会救她父亲。” 只是也怪他自己,那日他看着糕点,就想起苏沅澜送吴贺的梨花糕,鬼使神差地便食用了半块。 谢延解释到这,苏沅澜心里便明了了些。 户部尚书夫人的亲弟弟,同时也是陈贵妃的表弟,也是出了名的纨绔。 而这陈贵妃是七皇子的母妃,也就是说,这事与七皇子也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担忧往后七皇子说不准还会如何对付侯府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食用的什么? 他看着不像是有口腹之欲之人 怎么说林良媛也是太子的嫔妾,送来的糕点茶水,谢延应当不会碰才是。 这般想着,她便直接问了出来,“这林良媛端来的什么?” 谢延本想继续问她是为何会怀疑太子后宫的人有问题,乍一听她问这话,愣了瞬,“梨花糕。” 梨花糕? 苏沅澜不可置信地挑眉,“你不是最是厌恶梨花糕?之前我给吴贺做的...” 她这话未曾说完,谢延倏地沉了眉眼。 狭长的眸底暗色情绪汹涌翻滚,看着苏沅澜心下倏然一突,惊慌的心虚感蔓延开。 第71章 将人哄回来 第七十一章 将人哄回来 院内又是一阵沉静。 这一次,苏沅澜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在谢延炙热又沉闷的目光下,额间渐渐冒出冷汗来,一时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心虚。 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她做了梨花糕给吴贺的书院送去,碰见了谢延,被他嘲讽难吃,气得她当场便让丹烟拿去扔了。 费心两个时辰做出的梨花糕都未曾送到吴贺跟前。 当时这人确实是嫌弃的,怎么现在又不认了,还这般看着她。 倒像是她做了背叛他的亏心事一般... “你倒是记得清楚。”谢延沉眸瞥过她莹白的额头,暗自深吸两口气,想要努力压下心里的烦闷。 但却适得其反,妒意如藤蔓悄然攀附心尖,死死缠绕得胸口闷疼。 他不待对面之人应答,又嗤笑一声,“不过那梨花糕倒是不如林良媛的。” 这话一出,苏沅澜面上的讪笑瞬间僵硬。 她还当自己说错话了,原来这人依旧是嫌弃她的! 还将她与旁的女子比较! “好与不好对于世子来说也不重要。”苏沅澜绷着脸道,轻哼一声,“这梨花糕我也不曾做给你食用,往后也不会做,倒也不必如此批判。” 这话一出,谢延是彻底的忍不得了。 “那你想要为谁做?”他气得额间青筋冒起,咬牙切齿地质问,“是你那伪君子表兄?” 苏沅澜听他这嘲讽含怒的语气,心里也来了气,脸颊绷紧看着他,呵笑道,“这与世子无关,不过是一盘梨花糕罢了,世子倒不必这般大的气性,也不必说无关之人!” 随后,她又起身站起,后退半步,压着心里的怒。 “今日便不打扰世子了,这两日因着吴府的事,恐怕没有空闲来探望世子,世子保重身子。” 说罢,她轻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谢延在见着她起身那一瞬,心里便后悔了方才说出的话。 但又想着,她心里始终都未曾将他放在首位,便又觉得闷得慌,启唇两息想要挽留,但却已经迟了。 苏沅澜已经带着丹烟出了院子。 他眸光暗了暗,望着院门处,嘴角紧抿着,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与失落。 身后的时安见状,张了张嘴,犹豫半响后还是劝道,“世子,一盘梨花糕而已,这又是何必。” 在哪不能买了?怎么硬要苏姑娘做的? 原本两人相处已经比以往好许多,但就因为这一盘梨花糕便不欢而散,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而谢延在听了这话,眼睫颤了颤,哑声回道,“你懂什么。” 他那里是为着一盘桂花糕.... “旁观者清,小的怎么就不懂了?” 时安难得地壮着胆子反驳他,“世子是因为苏姑娘之前与吴贺的事吃味,但方才苏姑娘不是解释过了?她对吴府如今只有恨意,世子何必因这事吃味,这不是伤苏姑娘的心吗?” 明明苏姑娘近日对吴府的态度以及行事,都不似眷念着吴府的样子,若是还因此吃味,那便是不信任苏姑娘了。 这般想着,时安又看了一眼谢延,小声嘀咕,“世子太计较了。” 也太小气了,都还不如苏姑娘,至少不会胡乱猜疑说浑话。 谢延听了此话,眸光一顿,方才苏沅澜对她说的话不停在脑海翻滚,心里的悔意蔓延。 他想着若是今日让苏沅澜就这般回去,恐怕在成婚前都见不到这人了。 到时成婚后,这人怕也不会再轻易靠近他。 想到这,他眸底涌起一股急色来,哑声吩咐,“快,去祖母那将人留下。” 方才祖母留了苏沅澜用午膳。 她如果现下要离开,定然会去一趟寿安堂。 “是,小的这便去。”时安说着,又吩咐小厮进来推轮椅。 自己便快步出了院子。 而此时的苏沅澜并未去寿安堂。 她知晓若是去了,定然会被谢老夫人发现端倪,也会劝解她与谢延。 届时怕也不能离开。 她现下实在是不想见着谢延,想着方才他那些胡言,心里便泛堵。 只是若是不去说一声也确实是失了规矩。 “丹烟,去与谢老夫人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 丹烟方才也听了谢延那番话,心里对谢延也有些不满。 “是。”她当即应声往寿安堂走去。 寿安堂—— 时安赶过去时,并未见着人,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 谢老夫人见他来,惊讶问,“苏丫头?她不曾来我这,发生了何事?” 这话一出,院外又响起丹烟的声音。 “老夫人安。”丹烟说着,缓步靠近恭敬道,“姑娘她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她让奴婢来给您说一声,午膳便不在侯府食用了,免得您担心。” 身子不适? 谢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怎么回事?可有请府医来瞧瞧?” “只是心里发闷,想来是食了梨花糕,给闷住了。”丹烟声音平稳说得,谢老夫人倒也没有怀疑。 只是担心地说道,“那便买些酸梅解解腻。” “是,奴婢代姑娘谢过老夫人关心。”说着,她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一旁的时安在一旁憋得脸色通红。 什么食了梨花糕给闷着了,这是在阳言阴谪世子呢。 一旁的谢老夫人见他这般神情,心里便知晓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她蹙眉问,“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家世子又惹苏丫头生气了?” 时安闻言,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晓该如何说。 毕竟因为一盘桂花糕便能将人气走,怕也只有世子一人了。 见他不说话,谢老夫人当即便沉了脸。 “还不快说!” 时安被一声呵斥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他额头抵着地面,咬牙闭眼将方才在书房外的事说了出来。 直到话落后,谢老夫人都不曾出言,只是那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就因一盘桂花糕?” “是,是...”时安应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想了想,刚要为谢延解释两句,院门处便传来谢延的声音。 “祖母。” “将人娶回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做膳食的?真是糊涂!”谢老夫见他来,倏地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去道歉,将人哄回来!” 第72章 收收你的脾气 第七十二章 收收你的脾气 谢延见着人没在,心便沉了下去。 现下又听得谢老夫人这话,又有些踌躇。 苏沅澜现下正在气头上,若是急着去,怕是... “怎么?你现下还想等苏丫头自己气消了再去?”谢老夫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也知晓他为何会这般想。 以往这人没有断腿时,便异常在意苏沅澜围着吴贺转悠,经常不理会他。 如今断了腿,心里更是怕了。 只是若不去,才更将人推得更远。 这般想着,谢老夫人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有些事就得当面说清楚,不清不楚,拖拖拉拉可是君子所为?你如此阴晴不定,哪个女子能受得了你?” 谢延听了这话心下晦涩不已。 他知晓自己确实太过了,可他控制不了,只要一想到苏沅澜的心不再他身上,他便难受,嫉妒得发狂。 “孙儿知错。”他垂着眼帘,喉间咽了咽,“孙儿这便过去。” 谢老夫人见此,心里松了口气。 好歹还是明白了。 她摆了摆手,“收收你的脾气,去吧。” 谢延点了点头,让时安推着他离开。 而另一边,苏沅澜自出了侯府,便直接去了一趟钱庄。 钱庄后院屋内。 周掌柜与她对坐矮榻。 “姑娘,吴潜今日又去了赌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他赢了一笔。”周掌柜恭敬地说着,“待到过两日后,便会开始彻底收网。” 又去了赌坊? 苏沅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早印子铺的人来讨要银钱,已经是将苏家家财都已败光,此时的吴府一贫如洗。 都如此了,竟然还敢去赌坊? “今日赢了多少走?” “一万两。”周掌柜回道,“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万两? 这吴潜的赌注是越来越大。 看来确实是想要急着赢一些银子回去。 周掌柜见她不说话,想着几日后的婚事,不禁有些担忧道,“如此闹着,会不会影响姑娘的婚事?吴府如今好似还未曾宴请...” 提到此事,苏沅澜便想到方才在侯府的情景。 她眼睫轻颤,抿唇一瞬道,“无事,如今吴府本就是一滩烂泥,我们出不出手,都是一样的。” 吴潜早已嗜赌成性,已将吴府败光,也是早已盯上了苏家的家财。 而吴夫人前段时间一直沉浸在吴贺官途与丞相府的联姻的喜事里。 想的便是在月底宴宾客,为吴贺庆贺升官的事,顺便再提一句她的婚事,想要压她与侯府的婚事一头。 而现下吴贺被革职,升官无望,吴潜又闹着要银子,她更不会将自己与侯府的婚事放在心上。 但这也无妨,她也从未指望过。 只是谢延却极为在乎,到时舅舅抵达京城,或许会好上许多... 这般想着,她又接着道,“舅舅来京住的院子如何了?可有吩咐人去打扫?” “已经准备好,姑娘放心。” 周掌柜回道,随后又将账目给了苏沅澜看。 若是平日,苏沅澜过目几瞬便可。 但现下她想着之前谢延提的,需要银子的事,虽说他未曾说出缘由,但她想着还是算一算,若能帮上的,便帮一帮。 就这般,她也未曾急着回吴府,就在钱庄坐了半个时辰。 而另一边,谢延已经抵达了吴府。 门房小厮见着他来,愣了一瞬,连忙进去通报。 此时吴贺还昏迷着,吴夫人因着方才印子铺的事,神情低落,眼神空洞地坐在床榻边守着吴贺。 现下听闻谢延来了,眸光一凝,恍了半响才回过神。 “侯府世子来了?”她蹙眉看向张嬷嬷问,“是他一人来?” “是。”张嬷嬷点了点头,“方才小厮说就世子一人,是来寻表姑娘的,但表姑娘方才去了侯府,现下不知去了何处。” 不知去了何处? 那这世子又怎么突然上门来了? 莫不是苏沅澜不知规矩,惹怒了侯府,现下来找吴府麻烦的? 这般想着,她连忙起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 谢延见着是吴夫人过来,脸色便沉了下去。 “苏姑娘在何处?” 吴夫人一听,又见着他脸色阴沉 便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 她心里涌起一股恨意与厌烦。 这苏沅澜当真是个扫把星! 自从来了府邸便没有好事发生过,害得贺儿丢了官位,又将苏家家财全都给了吴潜那废物! 将吴府闹了个天翻地覆,真是个害群之马。 “澜儿不是去了侯府?”她讨好地笑着道,“她自小爹娘就去世了,少了些教养,认为自己嫁给侯府便是飞上枝头,若是她做了什么混账事,还请世子莫要追究。” 这话刚落,茶盏便‘啪’的一声摔在了她脚。 滚烫的茶水沁入她脚背,疼得她直接叫出了声。 “世子,是澜儿不知规矩惹怒你,你可别...” “吴夫人!”谢延沉冷着声打断她的话,“出身如何,可不代表本性便如此,吴夫人如此诋毁苏沅澜与你兄长,又可曾是讲规矩之人?” 说到这,他又掀开眼帘,目光冷冷地看向她,讥讽道,“她嫁入侯府可不是盘上枝头,不过吴公子想要嫁给丞相府,倒是痴心妄想。” 这话可谓是直戳吴夫人的心。 现下与丞相府的婚事没了着落,这是她心头痛,她脸色是白了又青,对苏沅澜的恨意又增了几分心里憋屈极了却又不敢呵斥一句。 好半响,才深深吸了两口气,干笑道。 “世子如此看得上澜儿,倒也是她的福气,不过她到底有些不知...” 说到这,她又将规矩两字咽了下去,改口道,“她是有些不懂事了,不然也不会出了侯府还不回府,到底还是未曾出嫁的姑娘,抛头露面不合适。” 这话她自认为说得隐晦,但谢延却听了出来。 这是说苏沅澜水性扬花。 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指尖骤然用力,将一旁的茶壶捏碎掷了过去。 瓷片破风而去,吴夫人吓得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刃口便擦过她脖颈,钉入身后门板。 脖颈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她惊呼一声,顿时腰一软,从木椅上滑跪倒地。 双手捂着脖颈,鲜血自指缝溢出,她声音都在颤抖,“世,世子莫气,是,是我...” 然而她道歉的话还未说完,门口处便传来苏沅澜的声音。 “姑母这是怎么了?” 第73章 惹人笑话! 第七十三章 惹人笑话! 谢延见苏沅澜回来,眼里的杀意瞬间收敛,转而被闪过一丝慌乱来。 他半垂着眼帘,不去看门口的人。 放在膝处的手指都收紧一瞬,似乎有些紧张。 “澜儿,澜儿你,你回来。”吴夫人见着来人,慌忙站起身过去拉着她,“方才去哪了?好歹也是闺阁女子,怎么能随意出府与旁人厮混,世子来了都寻不到你,莫要惹了侯府的名声。” 苏沅澜进屋后,只余光去看了一眼谢延。 随后抽出手后退两步,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姑母已经将苏家的家财全都给了印子铺与赌坊的人,如今我的嫁妆是没了着落,便想着去了一趟首饰铺子,看能不能简化一些出嫁的行头。” 说到这,她又抿了抿唇,一副难言的模样。 “只是澜儿为着吴府着想,但那首饰铺子说,姑母好似还未去定制,这再有六日便是成婚的日子,这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吴夫人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这人怎么将这事当着谢世子的面抖了出来。 且不说吴潜是朝堂官员,去了赌坊是要被问罪的。 就说这苏家的家财这事,若是被侯府知晓,怕也不会好过。 她惊慌地看了一眼谢延,见他沉眉盯着自己,整个脊背都发寒。 这目光实在太阴冷了。 “澜儿说什么胡话,你的嫁衣行头姑母都已经给你准备了。” 吴夫人喉间咽了咽,呵呵笑了两声道,“你的嫁妆姑母怎么会拿你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给姑母帮你收着?再说了,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苏家的家财也留得不多,姑母也是信你才帮你收着,你可不能反咬一口,说吴府占了你的家财。” 说着,她又轻咳一声,再次看向谢延,“方才澜儿妄言轻语,世子莫要多心,夫君他是路过赌坊,被那帮人坑算了,不曾沾上赌...” 然而她的话还未曾说完,屋外便响起吴潜的声音。 “夫人可在?” 吴潜声音高昂,还没进屋便已经知晓他此时定然是高兴极了。 “你夫君今日可是来了运,在赌坊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赢了几万两银子。”他说着,人也跟着进了屋,爽朗地笑了两声,“待我明日再去赌坊,最多不过五日,便能将苏家的家财给赢...” 然而,进屋后在看见谢延坐在一旁,笑声戛然而止。 眼里的笑意瞬间转为慌乱。 怎么,怎么谢世子在这。 那刚刚他说的话,岂不是都听了去... 一旁的吴夫人愤恨地瞪了一眼吴潜,眼神冰冷,恨不得打死这废物算了! 吴潜回过神,连忙弯着腰快步上前哈腰恭敬道,“世子来了。” 谢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吴大人请坐,方才听你说起赌坊,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吴大人可莫要做糊涂事啊。” “是是是。”吴潜额间冒着冷汗,笑着回道,“不过是去看了看,倒也不敢去做违律之事。” 谢延冷笑了声,倒没有急着说话。 只是周身气息却冷下去,轻轻看了一眼垂眸的苏沅澜,声音沉缓道,“方才澜儿说苏家的家财由吴夫人保管着,现下还有几日便到婚期,不知现下出嫁事宜准备如何了?” 吴潜闻言,愣了一瞬,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事。 苏沅澜的出嫁事宜... 他根本就不关心,又不是他的女儿。 虽是这般想着,但他面上却不敢显。 “澜儿年纪小,怕她守不住苏家的家财,况且这事也是澜儿主动提及。”他讪笑两声赔罪,“不过出嫁的事宜吴府已经在准备了。 ” “在准备了?”谢延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木椅扶手,沉眉看着他。 吴潜被这目光看得心惊胆颤,连连点头,“是是,世子放心,澜儿也是我们” 道,“本世子可听说如今吴府宴请都还不曾开始,且这府邸装潢不曾有一丝改变,是如何准备的。” 说着,他又瞪了一眼吴夫人,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如今澜儿的婚事准备如何了?宾客宴请还有府内该置办的可有置办齐全,包括澜儿的嫁妆。”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是又气又惊。 府邸的银子都被这人败光了,怎么还好意思提这些事来警告她。 竟然还想让她背负这一切! 当真是恶心至极,不如就死在外面!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怒意更甚了几分。 “吴潜,你...” “做什么!”吴潜看出她要骂自己的意图,当即厉声打断她的话,“如今世子在此,你还不快些应下,也好让世子,让澜儿安心!再敢胡言,就莫要怪我不客气!” 这威胁的话一出,吴夫人便想到辰时,印子铺的人来要银子时,吴潜直接动手打她的事。 心里那些怒便被压了下去。 近段时间,吴潜的性子大变,若是自己不顺着他来,这人定然会再次动手。 只是若是顺着来,她便要应下为苏沅澜出嫁置办的事。 如今吴府早已经亏空,没有银子,又该怎么置办? 还有苏家那些家财,她若应下,又该拿什么来填补。 一旁的苏沅澜自然是看出了吴夫人心之所想,她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放低声音问。 “姑母为何不应?难不成苏家的家财你想要私吞?”说到这,她声音又放得低缓,“还是说,姑母背着姑父,将那些银子花光了,现下拿不出银子?” 这话一处,吴潜眼里便闪过一丝暗光。 同时心头涌上一计。 “好啊,苏怜!”吴潜抢在吴夫人开口前怒声呵斥,“澜儿是信任你才将苏家的家财交由你保管,你竟然想要私吞!如此小人行径,可对得起你逝去的兄长与嫂嫂?” “吴潜!你胡说什么!”吴夫人见他反咬一口,当即便来了气,“你现下装什么好人!这些银子不都被你....” "啪"的一声巴掌响,打断了吴夫人即将说出口的话。 “如今世子在这,你竟然还敢胡言乱语!”吴潜眼里猩红一片,狠声道,“滚下去早些准备澜儿的出嫁事宜!莫要在此碍眼,惹人笑话!” 第74章 世子不若立下字据? 第七十四章 世子不若立下字据? 吴夫人捂着脸颊,侧首愤恨地看着他。 “吴潜,你...” “两位在这吵是什么意思?”谢延沉眉冷眼地看去,“是想要糊弄本世子不成?” “不敢,不敢。”吴潜一惊,连忙小跑着过去赔笑道,“世子莫要恼,是贱内行事欠考虑,澜儿的婚事,我们自然是极其看重的。” 说着,他又转过身,目光阴戾地看着吴夫人,压低声音警告,“再不滚,老子打死你。” 吴夫人看着他眼里的狠毒,心里顿时有些害怕。 如今的吴潜是真会下死手。 她不敢再与他对着来,但又不愿就这般离去。 方才吴潜便想要让她背下私吞苏家家财的罪责,她怕自己走后,这人更会将苏家家财的事全部都推在她身上。 届时侯府怪罪,那她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般想着,她硬着头皮,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澜儿的婚事我已经在准备,既然世子今日是来寻澜儿的,那,那夫君便与我一道走吧,莫要打扰两人。” 见她还在拖延不愿离去,吴潜心里的怒气更盛。 他刚要怒斥,便被谢延出声打断。 “既然吴大人与吴夫人有事要忙,那本世子便不多打扰。”他说着,便将目光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苏沅澜,“本世子也确实有话想要与澜儿说。” 听他又称呼自己澜儿,苏沅澜的心里异常的别扭。 想要抬眸瞪他,却又想到方才在侯府这人是如何欺负自己的,而此时不应该理会他才是。 因此这目光刚刚触及,她又快速偏过头错开。 这模样看着倒有几分娇嗔的模样,看得谢延心底骤然一软。 而吴潜听了他这赶人的话,自然也不敢再多留。 他连忙应声行礼,在转身离开之际,拉着吴夫人离开。 待出了屋子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拉着的手也变成了拖拽。 吴夫人见此,脸色都白了几分,心里开始犯怵,连声音都在发抖。 “吴,吴潜,你放开,我还得吩咐下人准备午膳...” 但吴潜却没有理会她,而是一路拖拽至主屋,将人一把推倒在地,随后关上了门。 在她惊恐的眼神下缓步走过去,声音阴冷,“苏沅澜的婚事你竟还未曾准备!你倒底是何居心?是生怕侯府与旁人知晓我吴府占了她的家财?” 若是被旁人知晓,他还能混弄过去,但若是被侯府知晓,那便是不将侯府放在眼里。 难怪今日谢延会亲自来问! 吴夫人吃痛地撑起身子,心里发虚的同时,又有些气愤。 她确实是没有想过要准备,但如今吴府的银子与苏家的家财都被他输光了。 哪里还能拿出银子置办苏沅澜的嫁妆与其他出嫁事宜。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若不是嗜赌成性,如今吴府怎么会是这幅景象,现下连好一点的茶叶都拿不出,如何置办其他的?” “少拿我的事当做借口!”吴潜冷哼一声,从怀里拿出赢得银票给她看,“赌场本就有输有赢,且苏家的家财怎么会就那么点?” 这么点? 吴夫人听了这话,直接笑出了声,“上百万的银票,这都能养一座州县,吴潜,你如今的胃口倒是大!” 若这些不曾拿出去,哪至于贺儿晕倒,她连买药材的银子都要用首饰当。 而吴潜根本不屑听她这些,他今日赢了钱,那便说明他的运气来了。 “彼此彼此。”他哼笑两声,讥笑道,“你也别太高看自己,如今苏沅澜的嫁妆你自己看着办,还有宴请的事,若是让旁人知晓吴府私吞,那贺儿的前途也就彻底完了。” 他现下已经知晓吴夫人的软肋,因此在搬出吴贺之后,吴夫人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来。 这般想着,吴潜又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我没空闲与你纠缠,今日午膳想来世子也不会留下用,我便先走了。” 说罢,他便拂袖转身离开。 而吴夫人见着他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 另一边,在吴潜与吴夫人离开后,苏沅澜本也想要行礼离开。 但动作刚至一半,还未开口,谢延便抢先一步。 “苏沅澜。”他喉结滚动,抿了抿唇,哑声解释,“方才在侯府,是我拙言失度,冒犯之处,望你宽宥一二。” 闻言,苏沅澜一顿,随后抬眼惊讶地看着他。 她倒没有想到这人来竟然是致歉的,她还以为是来质问她的... “那些胡话,往后我不会再说。”谢延自然是看出她眼里的情绪,知晓她不会轻易信自己,便又保证道,“你可再给我一次机会,往后若是再说胡话,便任你处置。” “只是,你莫要不理会我。” 最后这一句,他声音低沉几分,眼眶似乎红了几分,看着倒还有几分委屈。 这让苏沅澜心里的那些气瞬间便消散,同时又涌起一股无奈来。 明明是他先怀疑自己,自己解释了都还不信,现下怎么倒还先委屈上了。 若是自己就这般轻易饶过他,往后会不会又重现? 这般想着,她微微偏首错开他的目光,故意板着脸不信他的话,“可世子不是第一次如此,上次赏花宴在马车上亦是,每次都这般说,世子当真有悔意?。” “还是说,只是因为谢老夫逼迫你的?若是如此,那倒也不必做至如此,老夫人那里若是问起,我会全了体面。” 最后这一句话,苏沅澜也是出自真心。 她知晓自己与谢延的婚事,最初便是因为父母定下的,侯府守信没有毁约罢了。 “不是!”谢延急声应道,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祖母不曾逼迫我,你要如何才能信?” 苏沅澜倒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激动的反应,愣了一瞬后,才咽了咽喉间,缓缓道,“世子不若立下字据?若是下次再犯,也好有个证据才是。” 字据? 谢延拧眉琢磨着这两字,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当真还是不信他么。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快速应下,生怕她反悔一般。 “那便立字据,如何写?你来说便是。” 第75章 你也莫要多想 第七十五章 你也莫要多想 一旁的丹烟,连忙出去取来宣纸笔墨递了过去。 时安展开宣纸平铺,将笔递了过去,“世子。” “这字据内容,你尽管说便是。”谢延接过,垂下眼帘提笔等待。 苏沅澜听了这话,拧眉细想,倒没急着应声。 这字据的内容她也不知如何写,才既不会伤了谢延的脸面,又能让他往后说话顾忌着些,还能不那么越矩。 在过去两盏茶的时间,她依旧没能相处得体的措辞,最后只得缓缓道,“不若世子自己来写?” 而谢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在见着她沉眉不语时,心里便猜测她有所顾忌,知晓她会说出这话。 他心里闪过一丝酸涩失落来。 “那便依你。” 说着,他便提笔落下。 而苏沅澜便在一旁等着,直到他停下笔,才又缓步走过去。 “你瞧瞧,可有要补充了?”谢延压下心里的情绪,将字据递了过去。 苏沅澜接过看了起来。 入目便是那‘悔诺书’三字。 她眼皮一跳,又接着往下看。 【谢延,谨以此书为誓 往昔多有过失,常妄加猜度,言语失度,令卿委屈心伤,乃是吾之大过。 自今日起,吾心唯卿,眼唯卿,再无半分无端揣测,再无一句出言不逊。 凡事与卿坦诚,事事信卿、护卿、顺卿。 说话温声软语,待卿满心宠溺,满眼皆是温柔。 此生只哄卿一人,只顺卿心意。 此诺真心为誓,岁岁年年,绝不相负。 此誓为证,凡事坦诚,事事信卿,句句惜卿,此诺天地为证,终生不改。 若有违背,甘受责罚。 望卿卿莫要气。】 看到最后,苏沅澜的耳尖都已经红得滴血。 她怎么觉得这不是悔诺书,倒像是在立下誓言一般。 特别是最后这一句,实在是... “怎么了?” 谢延看着目光流转在她耳尖与眉眼,最后落在那轻咬留下齿痕的朱唇上。 心里骤然泛起一股热意来。 他倾身一把握住她纤柔的手腕,将人拉了过来,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声音暗哑低缓,似在哄她一般,“可是哪里不对劲?若是不对,你尽管说便是。” 苏沅澜闻言,心跳都开始加快,倏地将手抽出不敢去看他。 “倒也不必写得如此...详细。” 谢延手指轻轻蹭着茶盏边沿,“那你可消气了?若是觉得不妥当,你说要如何改?我来改便是。” 如何改? 那自然是得把后面几句都去掉了。 这些话实在不该对她说。 只是这话她若直接说出口,又太过明显了。 苏沅澜喟叹一声道,“那便就这样吧。” 说着,她接过收下。 见状,谢延嘴角笑意加深,两人闲聊片刻后,他又想到方才在侯府,这人说近两日都不会来侯府的事。 “这两日,吴府应当会为你准备出嫁事宜,若是得了空闲,可来侯府坐坐?” 苏沅澜一顿,便知晓他为何会说这话。 但她那话也不完全是气话,只是因为她这两日确实可能会忙。 “方才你与姑父姑母说了,她们想必会忙我的出嫁事宜,短短几日,也有得忙,或许腾不出空闲来。” “不会。”谢延笃定道,“你不会从吴府出嫁,方才也不过是敲打他们。” 苏沅澜惊讶地看着他,虽说这人早已说过,他因吴府不重视她的出嫁事宜,想要她搬离,但现下又听他提起,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他为何会这般肯定。 这般想着,她也直接问了出来,“为何?” “再有两日,督察院便会将吴潜去赌坊的事上报,届时定罪书便会下达。”谢延说着,声音都变得清朗了几分,“吴府已经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有闲情来做与他们无关之事?” 现下吴贺的官位已经丢了,若是吴潜再获罪,那在京城也待不下去。 苏沅澜闻言,心下也了然。 因此也不再纠结此事,当即便应下,“那便依你,正好苏家在京城也有宅院,而舅舅再有两日也会抵达京城,届时,我会吩咐人先去宅院布置...” “不用。”谢延说着,便垂下眼帘,“院子的事不必着急,你若是信我,等着便是。” 这话是何意? 苏沅澜心中不解,难不成这宅院他还要帮着找? 可这似乎并不妥,况且,她也不缺银子,苏家的家财她早已经通过吴潜去赌坊与印子铺的事转了回来。 况且她还在京城还有钱庄... 谢延看出她眼里的疑惑,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想让你成为皇商,以郡主的名义嫁与我,届时会有礼部的人为你操持。” 此话一出,苏沅澜险些坐不住。 郡主? 她怎么可能成为郡主? 商人地位本就低,若是能嫁于朝廷命官,摆脱商人的身份便已经是走了大运。 而成为郡主,哪怕她成为世子妃,她都不曾想过。 越想,她心中便越慌乱,手指都忍不住颤动,使得茶水洒落指尖,泛起一阵烫意。 “谢延,这事太过艰难,你...是不是用什么交换了?亦或是...” 她话虽是未曾说完,但谢延却明白她的意思。 “江南水患一事,我已经从侯府拿了银子以你的名义赈灾,届时父亲也会书信一封给圣上,太子亦是同意会在此事上协助。” 谢延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柔了两分看着她,似在安慰,“你也不必担忧,侯府不曾失去什么,不过是与太子有些交易,也不碍事。” “况且东宫与侯府的关系,你应当也有了解,这谢交易本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尽些君臣的本分罢了,这两日你便安心待在吴府。” 说着,他便摆了摆手,示意时安推着他离开,“我便不在吴府用膳了,只是明日你可能来看看我?” 苏沅澜还未曾从前面那句话回过神,骤然又听得这话,心里恍惚一瞬,没能及时回话。 而谢延还当她是不愿,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还是不愿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想要祖母安心些,你也莫要多想。” 第76章 姑母想要澜儿如何做? 第七十六章 姑母想要澜儿如何做? 苏沅澜见他误会,连忙应下,“好。” 但这一声好落下后,谢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看来是不愿意来看他,还只能提祖母才行... 罢了,他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可不能因为这事再将人惹恼了。 这般想着,他看着她因茶水而湿润的手指,拿出锦帕递了过去,“那我便先回侯府,方才郡主的事,你便等我消息。” 苏沅澜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时安才推着他离开。 待人走后,丹烟才震惊道,“姑娘,方才世子说的可是真的?如此,我们岂不是这两日便能搬离吴府了?” 这可是郡主啊,世子这般做,可真是太重视了。 而苏沅澜闻言,一时间沉默下来。 郡主之事,她知晓谢延已经有了把握,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怕自己一个商户之女,成为郡主,侯府或是谢延会牺牲一些东西来换。 又怕旁人的一些闲言碎语,不仅仅会指责她,还会指责侯府挟恩妄请,谋取私情。 但这些话,她没有办法与丹烟说。 只得轻叹口气道,“这事还未定下,莫要传了出去,让旁人知晓。” 特别是吴府的人。 方才谢延说了,督察院再有两日便会知晓吴潜去赌坊的事,届时定罪书便会下达。 她想,这事定然是在她搬离吴府之后。 因此她不能让吴府的人知晓这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这两日她也得尽快让周掌柜收网,再去探出吴贺到底是用了前世的何种消息与丞相府交换。 这般想着,她又继续道,“走吧,先去沁雪院一趟。” 而此时的沁雪院内。 吴夫人正拿着当初侯府给的聘礼单细细查看。 现下吴府已经亏空,就是连苏沅澜的嫁妆头面都置不了,更别提出嫁那日的宴请与布置。 况且,之后还要为吴贺打点官途,这些开销都不少,指望吴潜能翻身后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再做打算,从侯府的聘礼中偷拿出一部分。 想到这,她心里又有些犯愁。 若苏沅澜是她女儿,而这下聘之人不是侯府,那她用这些聘礼她用来置办嫁妆倒也算合理。 这些聘礼,她留下多少都可以。 但苏沅澜是暂住在吴府的表姑娘,而这下聘之人是侯府,她没有缘由,也不敢多留。 若是用聘礼来宴请置办嫁衣头面,她都不能缺太多。 而一旁的张嬷嬷知晓她心中的打算,走过去低声献策,“夫人,不若将着里面的首饰布匹换一换,如此数量至少是能对上,再者,聘礼本就是用来为女方宴请置办嫁妆的,届时若是用多了些,便说是表姑娘贪心...” 吴夫人闻言,心中顿时通明许多。 对呀,她可以都推给苏沅澜。 这般想着,她面上都涌起一股笑意,看来吴府还不是穷途末路之际,待到贺儿醒后,她也得快些与他协商入朝为官之事。 只是这吴潜,她如今已经将人看透,这人死性不改,她也得想一个法子才是... 沉默片刻后,她眼里划过一丝暗光,凑过去与张嬷嬷低语。 而张嬷嬷听着她这些话,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还不待她开口问,吴夫人便侧了侧身子,低声道。 “此事做得隐秘些,分五次去,莫要让旁人起疑,如今吴府是不能仍由吴潜再挥霍下去。” “是。”张嬷嬷收敛神情,珍重回道,“老奴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说着,她便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吴夫人沉默许久,才放下聘礼单,准备去一趟竹院。 只是刚起身,屋外便传来丫鬟的声音。 “夫人,表姑娘来了。” 怎么过来了? 难不成世子已经离开? 她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快些让她进来。” 话落,苏沅澜便带着丹烟走了进来。 来到里间,她一眼便见着案桌上的聘礼单,心里顿时明了这人已经开始打聘礼的主意了。 看来吴府现下确实是拿不出银子了。 不过,侯府的聘礼可不是能够轻松拿走的。 “澜儿来了。”吴夫人笑着走过去,拉着坐在矮榻上,“世子呢?可是回侯府了?” 苏沅澜收起思绪,轻轻点了点头,“是,不过世子走时,又问了表兄的情况。” 她说着,便将手抽出,语气故作担忧地问,“方才怎的没有见着表兄过来,难不成是身子不适?” 辰时,吴贺被气晕后,周围并没有旁人,还是路过的丫鬟发现,才慌忙禀告吴夫人。 且现下吴贺都还是昏迷不醒。 因此,吴夫人也不知人是被苏沅澜给气晕过去的,还当是因为吴潜的事给受不住打击。 “还在昏迷当中。”她眼里泛起一股恨意,“澜儿,你也看见了,苏家的家财如今是被你姑父给败光了,不是姑母不愿意为你准备出嫁事宜,现下确实是没有法子,只是你也实在不该将此事告知世子,让他来寻吴府的麻烦。” 语气里的怨气可谓是毫不掩饰。 苏沅澜冷笑,“姑母,婚事在近,吴府现下还没有动静,这哪里需要澜儿去说?侯府如今的境况姑母也是知晓,澜儿倒不是怪罪姑母不上心,只是担心这出嫁的不重视会影响到侯府的脸面,如今表兄没了官职,也不能与侯府对抗...” 提起吴贺的官职,吴夫人心中是一阵不甘心。 她眸底闪过一丝暗光,“吴府养了你十来年,你也应当知晓我与你表兄待你如何,如今吴府有难,澜儿若是有良心,便该出些力才是。” 良心? 还与她谈论良心? 当初接她来不过是为了苏家的万贯家财,且舅舅每年都有来信,给银子来吴府,还会派人来看望她,给吴府施压。 不然她在吴府的日子恐怕就没有这般好过了。 说不准早就意外死了... 苏沅澜心里泛起一股嘲意。 若是吴府的人有一丝良心,那她前世又怎会受那些苦难。 骗光她苏家的家财,最后为了给赵婉腾位置,竟然传出她私会外男,一条白凌勒死了她。 她垂下眼帘,不让眸底的情绪泄露,“姑母想要澜儿如何做?” 第77章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第七十七章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吴夫人见她上钩,脸上的笑意更大。 “姑母想着,不若就用侯府的聘礼,来为你添置嫁妆?”她说着,眉头轻蹙,似乎有些为难一般,“原本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今侯府没落了,想来这一百零八担聘礼都已经是倾尽整个侯府的财力,姑母还是怕侯府问起来,不好解释。” 这意思是想要她来担下这罪责。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苏沅澜心里笑了笑,面上却是一副怯弱不敢的模样。 “姑母,方才在前院,我听闻姑父说起好似在赌坊赢了些回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试探问,“澜儿不要多好的嫁衣头面,再者宴请宾客也可节俭些,姑父赢回来的,应当也差不多够了。” 见她不愿,还用吴潜挡了回来,吴夫人的笑意瞬间收敛,脸色也难看几分。 “你倒是会说,若真给你置办差点的,你能认?侯府能认?”她语气重了几分,“若不是为了你的婚事,世子又怎么会来吴府给脸色?” 再说,这宴请之事,她之前是不想管,免得倒是宾客都去巴结侯府,冷落了她的贺儿。 只是现下贺儿官位没了,她还是得想些法子请些官员来,好让贺儿结交。 最好是能将丞相请来。 这就需要一些银子来打点了。 如今能用的银子就只有侯府的聘礼,因此她才想借着苏沅澜的出嫁来为贺儿打点。 但现下这小蹄子居然不愿。 而苏沅澜听了这话,心里冷笑连连。 无耻之尤,莫过于是。 虽说她来的目的是想要快些问出吴贺与丞相的交易。 但现下听了这话,她是不愿轻易放过。 “姑母可别弄错了,苏家的家财是您让我交出来保管着,不过却被表兄与姑父败光了,而吴府的名声也都表兄给毁了。” 苏沅澜冷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姑父年纪大了糊涂也就罢了,表兄好歹也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在赏花宴上做出这般不要脸皮的事,就算是宴请,又有哪位官员想来?姑母还是早些问出表兄与丞相府的交易是何,也好早些谋划。” 吴夫人听她这般羞辱吴贺,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原本想要发火怒斥,但又听得她最后这一句话,心里的火又顿时凝住一息。 这话虽是难听了些,但也不无道理。 他们现下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丞相府。 但当初丞相能答应贺儿的提亲,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交易的信息,定然也是觉得贺儿有才能,是可塑之才,才应下婚事。 只是如今被旁人眼红所替代,才逼迫婉儿给贺儿下那孟浪药,让他在赏花宴上失了仪态。 看来确实得先问出贺儿到底与丞相交易了何事... 正想着,外间便响起了小厮的声音。 “夫人,公子醒了。” 吴夫人一听,倏地站了起来,连忙往外走去,“醒了?可有说哪里不适?” 屋外,小厮垂首恭敬回道,“并未,只是说请夫人过去一趟。” 闻言,吴夫人不再耽搁,也不管身后跟来的苏沅澜,急急忙忙地往竹院走去。 “姑娘,表公子醒了。”出了院子,丹烟看着吴夫人离开的方向,“可要过去瞧瞧?” 虽是在问,但丹烟却还是不愿苏沅澜过去。 毕竟方才表公子是被姑娘气晕过去的,现下醒来定然是不愿见姑娘。 且说不准还会说一些难听的话来,届时过去,怕是又得有一番争执了。 这一点,苏沅澜自然是明白的。 但她为了知晓吴贺与丞相的交易,这一趟,她得去。 只是这去,也不能是白白挨训。 “吴潜定然是又去了赌坊,你且让小厮过去传话,就说表公子想要赶我离开。”她说着,又沉默半响道,“再去给周掌柜传话,吴潜今日再赢一次,便可以开始布局诱他去雅堂,再让成叔去接待。” 丹烟闻言,瞬间明白她心中所想。 雅堂是赌坊的单独的阁楼,可不比大堂里的小打小闹,里面的赌注可都是以万字开头。 一局便能定生死。 赢了便是家财万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并不常用,两三年才会动用一次,一般就是对付那些贪官污吏而用。 现下用来对付吴潜,倒还是高看了他。 丹烟如是想着,连忙应声,“是,姑娘,奴婢这便去。” 说罢,便转身离开。 而苏沅澜也去了松竹院。 屋内,吴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矮榻上,但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吴夫人来时,便见着他惨白的脸上带着一股戾气,心下不由得担忧。 “贺儿,怎么了?” 吴贺摇了摇头,“母亲,我明日会去一趟丞相府。” 去丞相府? 吴夫人身子一顿,不解地看着他,“贺儿怎么了?怎的突然想要去丞相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她骤然想起方才苏沅澜提及的事。 莫不是真被说中了,贺儿之前与丞相的交易被旁人得知,以此来挑拨丞相与贺儿的关系,因此现下贺儿才想要去丞相府挽回... 然而不待她多想,吴贺便回道,“儿子想去提亲,还请母亲为儿子准备准备。” 什么! 提亲! 吴夫人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连手上端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整个人都顿住两息,才骤然回过神。 她颤抖着声音问,“贺儿怎的想要去提亲?之前丞相不是已经承诺,待到你官至工部侍郎才会同意你娶婉儿,现下你没了官职...” 倒不是她不信吴贺的才华,而是觉得现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现下吴府哪里还有银子去提亲。 “贺儿,现下去提亲是不是太早了些。”吴夫人难得的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次赏花宴上的事,便是丞相逼迫的婉儿给你下药...” “母亲怎就这般信苏沅澜的话。”吴贺打断她的话,他想着苏沅澜辰时对他说的话,语气难得的重了几分,“她就是见不得我对婉儿好,才如此挑拨离间,若是我再不去丞相府说明此事,那往后就真的没了机会!” 第78章 怎的笑这般开心? 第七十八章 怎的笑这般开心? 吴夫人闻言,一时间愣住。 当初她也是怀疑过苏沅澜说的那些话是假的,可过去两日都不曾见这丞相府的人来,她心里便只剩下担忧,也不再怀疑。 现下又听吴贺这般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这小贱蹄子当真是贼心不死,都已经与侯府定了婚事,竟然还惦记着你。”她气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两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将人接来吴府,当真是个祸害!” 原本她还想着苏家的家财,才将人接来吴府住着。 但每年那秦华安都会派人来吴府探望苏沅澜,曾经就因为冬日她忘记给苏沅澜置办新衣,便派人来警告她。 甚至还闹了一出戏,让她不敢去动苏家的家财。 当初因着吴潜只是一名七品小官,她为了留住苏家的家财,只能忍气吞声将苏沅澜养到了十六岁。 如今总算是拿到家财,但却都被吴潜给败光了! 想到这,她心里的怒意便越来越旺盛。 又低声骂了好几句扫把星才歇气。 而吴贺此时也是一脸怒色,他只要想到苏沅澜辰时因为婉儿来故意气自己,便心疼婉儿。 婉儿这般美好,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还被人嫉妒诬陷,这苏沅澜他是不会再留在府中,哪怕是一刻钟,他也不愿。 “母亲,现下说再多也无用。”他说着,眼里划过一丝狠意,“苏沅澜不能再留,亦是不能从吴府出嫁,免得往后侯府出了事,还回来连累吴府!” 吴夫人听后还是有些犹豫。 将苏沅澜赶出吴府倒也是不难,只是若侯府问起,他们也没办法交代。 “那侯府那边...” “母亲别怕。”吴贺知晓她担忧什么,安慰道,“如今东宫与七皇子党争愈烈,朝堂之上朝野动荡,暗流汹涌,独丞相府始终中立,未择阵营。” 说到这,他停顿一瞬,语气变得自信起来,“然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岂能独善其身?孩儿早已洞悉这天下终将归谁,此事关乎丞相府满门生死,丞相断不会弃我不顾。” 吴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引以为豪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她骤然想起苏沅澜说的,或许这消息旁人也已经知晓,因此才会出现赏花宴这事。 这般想着,她也直接问出,“贺儿素来能干,为娘自然信得过你,只是类似赏花宴之事,你仍需多加谨慎,莫要松懈。” “再者,此等消息,莫非还有旁人知情?同样也告知了丞相?不然为何会有人针对你,挑拨你与丞相府的关系...” 这话一出,吴贺心里顿时又警惕起来,脱口而出,“不可能!” 这事若不是重生之人,是不会知晓的。 总不能这般巧,还有人重生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的顾虑又散去。 “半月之后便是皇家秋狩,陛下将在围场遇刺。”他说着,声音放得极低,“随同一道的七皇子挺身救驾,必能深得圣心,而这幕后主使便是太子,太子也会因此被软禁,此事外人断无可能知晓。” 且经此一事,东宫权柄必将一落千丈,不复往日。 而七皇子则会借此势壮大,独揽圣宠,最终入主东宫,成为新储。 只可惜前世,丞相早在秋狩之前,便已投入东宫麾下。 此事爆发后,丞相自然倾力维护太子,历经半年,却终究无力回天。 东宫被废之后,丞相也因党附之罪,一同身陷囹圄。 而他的婉儿,既要担忧丞相府,又要深陷情爱之苦,为了他甚至不惜献身... 这些话,他不曾说出来,他怕说得多了,事情泄露。 但吴夫人只是听了他前面那些话,整个人都震惊不已。 她从未接触过朝堂,竟不知朝堂有这般危险。 “贺儿,这些话,你断断不可往外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吴贺点了点头,低声道,“母亲放心,今日与母亲说这些,也不过是让您能安心。” 闻言,吴夫人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不知,苏沅澜早在两人谈论这番话之前便已经立在门外。 而院内通报的小厮也早已被她打发走。 她沉着眉眼始终不曾进屋,就这般听着屋内两人要如何赶她离开。 “母亲,你现下快去准备准备,待到明日我便去一趟丞相府。”屋内,吴贺说着,声音变得狠厉,“至于苏沅澜,便想个法子,将人赶出去吧。” 这人,断然不能再留在府中! 但吴夫人听了这话,却没有急着应下,而是犹豫道,“若是去丞相府,需得准有哪些准备?” “提亲,自然是准备大雁, 薄礼, 文书。”吴贺说着,又沉眉细想,“至于媒人,当初侯府来提亲便是让镇国公夫人,儿子自然不能让婉儿低了苏沅澜一头,还请母亲备些薄礼,去一趟镇国公府邸。” 什么! 去镇国公府邸! 吴夫人惊得眼眸都圆了两分。 “这,这镇国公可,可不认识咱们啊...” 她去,怕不是连府门都进不去。 如何还敢请镇国公夫人做媒... 而吴贺倒是不着急,她眸光一闪,眼里涌起一股狠厉,“今夜直接毁了苏沅澜清白,再以此胁迫她去求侯府,请镇国公夫人出面,届时母亲再一道去便可。” 说着,他又冷笑两声道,“待到提亲之后,这放荡之女,自然也不能再留在府中。” 如此不仅可以羞辱侯府,还可以狠狠整治苏沅澜一番,以报今早这人出言辱他之仇! “好,我儿果真能干!”吴夫人听后直接笑出了声,届时这苏家的家财她也有理由不给。 想到这,她又高兴地夸了吴贺好几句,将吴贺哄得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到时贺儿高升了,可别忘了给母亲请一个诰命回来。” “到时啊,这府邸说不准也得换一换了.” 屋外,苏沅澜听此,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杀意。 一旁的丹烟更是气得眼睛发红。 她刚要准备进屋理论,苏沅澜便抢先了一步进去。 “姑母与表兄在说什么事,怎的笑这般开心?” 第79章 可怜极了 第七十九章 可怜极了 屋内两人见着她来,笑意戛然而止。 皆是一脸僵笑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人会突然出现。 吴夫人更是额间都冒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方才她进来后明明是吩咐了小厮守在院门处,不准人靠近屋内,这人怎么就直接进来了,连句通报声都无。 同样,吴贺亦是心思百转。 他不知这人到底听去了多少,只是见着她便又想起今早在被她出言欺辱他没落了,是泥地蛆虫的情景,心中便是又羞愤又难堪。 “怎么了?”苏沅澜嘴角带着笑看着两人,眸底却是一片冷然,“姑母与表兄怎的这般看着澜儿?莫不是再背着澜儿说什么坏话?” “怎么会!”吴夫人先反应过来,高声反驳后又讪笑道,“只是没想到澜儿会过来。” “听闻表兄醒了,澜儿自然是该来看看的。”苏沅澜意味不明地说着,目光直直对上吴贺那双含恨的眼,“表兄作何这般看着澜儿?可是澜儿做错了什么事?或是说错了什么话?” 最后这一句,苏沅澜声音放得极轻,倒像是意有所指一般。 这让吴贺心里的怒气更盛。 但偏偏今早之事,他又说不出口。 自己被一女子辱骂导致昏了过去,这简直是屈辱之极! 这般想着,他微微仰头,冷笑两声道,“澜儿当真是越发无礼了,竟还硬闯表兄院子,再有几日便是你与侯府世子的婚期,你如此急切地见我,可有想过世子的感受?” 又听得他这般熟悉的自傲言辞,苏沅澜心中阵阵犯呕。 “表兄。”她咽下喉间不适,脸色难看道,“澜儿敬你为亲兄长,知晓你醒了,便来看望你,怎的在你口中变成了窥伺之辈?” 窥伺之辈,这几个字便是直击吴贺心里。 当时他中媚药后,嘴里喊的便是赵婉的名字。 审问他的侍卫话语中皆是嘲讽他是窥伺的浪荡之辈。 而现下又听见苏沅澜说,心里更觉难堪不已。 “放肆!”他气得胸口泛疼,红着眼看着苏沅澜,狠声道,??“越发口无遮拦,尖酸刻薄!吴府教养你这些年,便是养出你这般得理不饶人,半点体面也不顾的东西?” 一旁的吴夫人不知情,见着吴贺反应这般大,心下一顿,连忙开口安慰,“贺儿莫要气,何必与一个没有教养的人计较,莫要再伤着身子。” 没有教养? 苏沅澜听了这话,当即嗤笑出声,“表兄有教养,怎的还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再者,表兄方才还在说吴府养了我这么多年,怎的到姑母这里就是没有养了?姑母难道也认为吴府是没有教养之地?” 这话一出,吴贺是再也受不了她如此放肆。 “苏沅澜!”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目光厌恨地看着她,“若是再如此放肆,那便滚出吴府!莫要...” “谁敢赶澜儿走!” 屋外,吴潜的声音骤然传来,打断了吴贺接下来的话。 苏沅澜闻言,冷冷勾起嘴角,垂下眼帘后侧半步立在一旁。 看来这人比她想象中来得要快,现下便不用她出马了,有的是好戏看。 这般想着,她当即拧着眉,指尖轻轻攥着帕子,眼尾泛着淡淡红意。 “姑父,这怪不得表兄,他明日便要去丞相府提亲,再有不久便会迎娶婉儿姐姐进府,怕澜儿冲撞了婉儿姐姐,所以才,才要赶澜儿走...” 她声音越说越小,还带着一股哭腔,似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声张一般,与方才对峙的模样大不相同。 这让吴贺与吴夫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提亲?”吴潜闻言,气得喘气声都大了几分,“你如今这副模样,身负罪民之身,苟活尚且不易,竟也敢厚着脸皮,妄提去丞相府提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配与不配!” 说着,他人也来到吴贺跟前,指着他继续骂道,“澜儿现下是吴府的恩人,将来又是侯府世子,哪来的胆子敢让澜儿离开?” “且世子今早才来了府上警告,你现下帮不了吴府便罢了,竟然还来添乱,当真是逆子!不知好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通怒骂,骂得吴贺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在发抖。 连眼眶都泛着泪光,一副敢怒不敢言又委屈之极的模样。 好半响,他才颤着声音轻声呢喃,“父亲,儿子,儿子在你心中便是这般的不堪吗?竟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这模样,活似被抛弃的孤儿一般,可怜极了。 第80章 懦夫 第八十章 懦夫 吴潜可不会心疼吴贺,他现下心里只是在想,侯府若是问罪该如何办。 且若是将苏沅澜赶走,定然又会提及苏家家财的事,他虽说今日来了运,但还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还,况且,他也舍不得。 这般想着,他心里越是气愤。 “外人?”他冷哼一声,当即一巴掌便拍了过去,“我看你才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那丞相府的姑娘恐怕都不知要成为你的妻了,你竟然还在这里先叫自己表妹难堪?” “吴潜!” 吴夫人看着他这一巴掌落下,没能护得住,只得拉着吴贺往身后躲去。 随后又红着眼瞪着他,“吃里扒外怕是你!你自己是个无能的,难道贺儿就注定也不如你?” “无能?”吴潜目光扫过白着脸的吴贺,冷笑道,“现下这府上到底谁才最无能无用?不过泥底蝼蚁,竟痴心攀折丞相府的琼枝玉树?” 这话一出,吴贺如遭雷击,那张素来沉稳的脸骤然惨白,连指尖都泛了凉,好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吴夫人气得脸色涨红,直接与吴潜动起手来。 “苏怜!你这毒妇,再敢动手动脚便别怪我不客气。”吴潜阴狠地看着吴夫人,后退几步躲开她拉扯的手。 但吴夫人现下早已被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扯吴潜。 苏沅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姑父姑母莫要因为澜儿吵了,反正再有几日澜儿便会离开吴府,早几日晚几日也无妨。”她拿起锦帕擦拭眼角,“大不了,大不了到时旁人问起,澜儿就说是自己的错,绝不会提吴府一句不是。” 说完,小声抽泣着哭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看着倒像是委屈极了。 吴潜见状,哪里敢让她离开。 这要是让侯府知晓了,怕是又得来吴府警告了,哪里会听他解释。 这般想着,他连忙就要转身就要劝解几句,但却被吴夫人一把拉住。 她怒声大喊,“她要走便让她走,你若敢劝,那便一道滚...” 然而她话未说完,吴潜便‘啪’的一声狠狠打了过去。 随即又一把拉住她的发髻往后拉扯,声音狠厉,“还敢让我滚?当真是给你脸了。” 说罢,又狠狠踢了两脚,吴夫人更是痛得惊呼几声,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但吴潜却还不肯放过她,他又撩开衣袍,抬腿踢了过去。 “贺,贺儿。”吴夫人疼得不住地往吴贺身边怕去,伸着手求助地看向他。 吴贺方才因着被骂了,心中本就难堪不安,现下看着吴潜打人的模样,更是怕得不行,又哪里敢上前去帮。 一旁的苏沅澜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心中鄙夷的同时,又开口慌张道,“表兄,你,你别看着了,快拦着些。” 她声音虽是紧张,但吴贺还是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他心里憋屈难堪,喉间像堵了块浸了水的棉絮,吐不出,咽不下。 想要呵斥怒骂苏沅澜,想要救吴夫人,想要拉开吴潜,但这些想法在触及吴潜那凶恶的目光与动作时,都生生顿住。 而吴夫人还在往他身边爬过去,“贺儿,贺儿...” “他就是一个懦夫,还指望他帮你!”吴潜恶狠狠地怒骂道,“老子今天就要让你明白,这府上到底是谁在做主!” 说着,便又弯身去拉着她松散的发髻,将人直接倒退着拖了回去。 而这‘懦夫’ 二字像淬了冰的箭,直直扎进吴贺的心口。 他周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颤。 “你不许这般说贺儿!”吴夫人最是听不得有人这般辱骂吴贺。 心里顿时憋着一股气,抬手抓着吴潜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啊!”吴潜来不及反应,这一口咬下,疼得他大喊出声,另外一只手的动作也更加狠了几分。 苏沅澜自始至终都是站在门口处静静地看着屋内混乱场面,心里舒畅极了,当下也不装了,讥笑地看着吴贺问,“表兄?你当真是懦夫不成?姑母都这般模样了...” 而吴贺现下脑中还回响着懦夫两字,在感受到她嘲讽的目光时,他却连抬眼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满腔骄傲被碾成泥,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沅澜看着他神情变化,以及那慢慢垂下的头,轻嗤一声:“原来你也只是个懦夫啊。” 这话一落,吴贺再也受不住,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最后在吴夫人求助的目光下,深深吸了几口气,径直晕了过去。 “怎么又晕了。”丹烟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竟是比女子都不如。” 苏沅澜看着吴贺微动的手指,又看向被打得无力还手的吴夫人,轻笑一声。 怎么还装晕呢。 看来是连懦夫都不如。 这般想着,她来到吴贺身边,故作担忧地问,“表兄,你怎么了,怎么晕过去了?” 说着,她又拿过身旁矮几上的茶泼了过去,“表兄快醒醒啊,快些起来救救姑母。” 滚烫的茶水砸在吴贺的脸上,还冒着白气,烫红了一片。 离得近,苏沅澜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颤抖的眼睫与微动的眉头。 但这人似乎要装到底一般,根本不睁眼醒来。 苏沅澜心里暗讽,都已经被轻贱至此,他竟只还能忍下。 当真算得上是个能屈能伸的。 这般想着,她垂下眼帘,小声鄙夷,“表兄与那缩首避祸的龟鳖何异?既然不愿醒,那便好好听听这场戏吧。” 说罢,她便起身站了起来,走向吴潜,委屈道,“姑父,别打了,姑母也只是爱子心切,今日这事想必就是一场误会,澜儿也不会放在心上。” “澜儿,你不必管。”吴潜见她过来,忍着怒气停下手中动作。 随后又气喘吁吁地看着吴贺,温和地对着苏沅澜道,“澜儿便先回去吧,今日姑父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他便厌恶地看着吴贺,心中更是不满他竟然有这无用似懦夫的儿子。 第81章 简直就是疯魔了。 第八十一章 简直就是疯魔了。 越想,吴潜便越气,走过去狠狠踢了吴贺两脚。 吴贺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苏沅澜甚至听见他强压在喉间的闷哼声。 但这人似乎要装死到底,哪怕下颌都绷紧了都不曾睁眼。 而一旁的吴夫人亦是好不到哪里去,衣袍凌乱,发髻松散,脸颊还有几根鲜红的手指印。 看着吴贺被踢,她想要护着,却也是有心无力。 苏沅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想来这两人应当也没有力气在今夜来谋划害她,而她现下也要去一趟侯府,将方才知晓的消息告知谢延才行。 “姑父,澜儿自然是信您的。”她说着,便轻轻福了一礼,“澜儿便先回去了。” 说罢,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装晕的吴贺以及神情恍惚的吴夫人,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吴潜又恢复一脸凶恶的模样,不过他也没有再动手,而是走向吴夫人身边,呵斥道,“苏怜,如今苏沅澜动不得,别再为了你那无用的儿得罪了侯府!若是连这几日都不能安分,那便去尼姑庵待一辈子,你也别想在吴府待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不等吴夫人反应便转身离开。 现下时辰还早,他还得去一趟赌坊,趁着这几日手气好再赢些回来。 待他走后,院外的张嬷嬷才敢走进来。 见着两人的情况,她惊呼一声,连忙来到吴夫人身旁,将她扶着坐起。 “夫人,你怎么样了,老奴这便去请郎中来。” 说着,她便转身去吩咐小厮去请郎中过来,又让小厮将吴贺扶去了榻上躺着。 待做完这一切,才又来到吴夫人身旁,低声担忧问,“夫人,如今老爷是越来越过分了,这,这何时才是个头啊...” 提起吴潜,吴夫人眼里便涌起一股汹涌的恨意与杀意。 “那药可准备好了?今日便给吴潜用下。”她说着,声音都带着切齿的狠,“就分作两日用下。” 张嬷嬷自然知晓她说的药是何物,那是让人五官慢慢无感,时常昏睡的药,原本是分为五日服用,但现下要两日用完,那便只有增加剂量。 或许这会使得药效变化,到时便不只是五官无感昏睡了。 说不定会殃及性命。 张嬷嬷心里有些怕,她担忧劝道,“夫人,要不再忍...” “忍?”吴夫人猩红着眼转头看着她,目光毒辣活似在看仇人一般,“如何忍!若是可以,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千刀万剐都不能泄我心头之恨!” 看着她眼里的狠,张嬷嬷那些劝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而床榻上‘昏’过去的吴贺,在听见两人的对话时,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眼角一滴泪落鬓角。 ...... 御书房内。 齐景身着绛色暗纹常袍,腰束玉带,乌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地立在下首行礼。 “父皇,江南水患贪污一事,如今已经查清,涉事官员皆已缉拿。” 上首,皇帝齐栾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容的面上也松懈几分,“太医院的人可有去了?” 水患事后,常常伴随疫病出现,因此太医院也会配防疫药材去。 “父皇放心,都已安排妥当。”齐景恭敬回道,想着前两日谢延提的郡主之事,便又抬手行礼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告。” 上首齐栾指尖轻点,示意他说。 “此次江南水患赈灾银两被贪不少,导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若不是吴县苏家出手,恐怕便会造成难民涌流,死伤无数。” 齐景说着,心里也微微发紧,他怕此事不成反而引起帝王疑心,因此说完这话,又试探问,“事后儿臣也去查了苏家,苏家如今就只剩苏沅澜一人,也是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妃,且苏姑娘的父母曾经在忠毅侯击退大漠危难之时出手,两家才因此结缘。” “而这次苏姑娘又出了近百万两救江南百姓于水火,儿臣觉得此女心善有胆魄,斗胆为其请命,赐郡主府。” 说完,齐景喉间咽了咽,身子又弯了几分,等着上首之人回应。 御书房内也变的静得落针可闻。 而齐栾听了他这话,眉眼沉敛,周身帝王威严骤然加重,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深了几分。 这让齐景的心都提了起来,脊背隐隐发寒。 就在他要再次开口认错之时,上首之人才缓缓开口,“可是侯府提出来的?” 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让齐景心里更是摸不到底。 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是,但儿臣查了,苏家之前便已是倾尽家财为边关送粮,而这次更是出了不少银两赈灾,忠毅侯府亦是开国功臣,也能担得起。” 这次齐栾闻言,倒是没有再沉默,而是冷哼一声,“他儿子就跟他一样,得寸进尺。” 说着,他便拿起手边的一封信递给身旁的大监,“看看吧,这便是他加急回京的信,你还想着应下这情,人家可是做了两手准备。” 齐景自然知晓这个"他"指的是忠毅侯,心里疑惑,应声后便接过信看了起来。 越看到最后,心里越是震惊。 更是觉得这谢延简直是被情爱冲昏了头。 竟然将先帝赏赐的恩典拿了出来,便是为了让苏沅澜成为郡主。 简直就是疯魔了。 为了一个女子,何至于此! 上首齐栾见他面上神情,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这谢震一个莽夫,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心思细密多谋的儿子来,竟是在此事上将太子都瞒了过去。 “此事朕自会考量,你且先下去吧。” 齐景回过神,压下心里万千思绪,连忙行礼回道,“是,儿臣告退。” 说着,便退了出去,直到出了御书房,他才想明白些许。 或许谢延如此做,也并非全是为了苏沅澜。 这些年,忠毅侯府亦是深得圣宠,但兵权在手,权柄在握,时间长了亦是一把双刃剑,这般做也是借此打消帝王疑心。 不过这次倒也是将他算计进去了,若是他早这信一步来宫中请圣旨,怕是父皇都会怀疑他在窥觊兵权。 但幸好他思虑探查了苏家后才来宫中,好歹也没有让父皇起疑心。 这般想着,齐景心里也来了气,心里暗骂谢延几声后,吩咐身后的太监,“备马车,去一趟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