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我来当书记》 第1章 瑾玉初诞 1972年,京都,盛夏。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就连王府大院里的老槐树都耷拉着叶子,唯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吼,打破午后的宁静。 而此刻,周瑾的意识正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剧烈的疼痛仿佛还在胸口灼烧,那是流弹击穿心脏的致命一击。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正在欧罗巴洲参加全球金融峰会,台上正讨论着亚洲新兴市场的发展潜力,台下却突然闯入一群蒙面恐怖分子,枪声、尖叫声瞬间撕裂了会场的庄重。 作为华国代表团的核心专家,他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身边的文件包,里面装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的《亚洲金融市场风险预判报告》。可下一秒,冰冷的子弹便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那份还未来得及提交的报告,也终结了他年仅38岁的生命。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看着祖国金融市场崛起……” 这是周瑾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便陷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暖的包裹感将他环绕,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轻柔的中文对话断断续续传入脑海。 “承邦,你说咱们儿子什么时候才出来啊?都疼了快一天了……”女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期待。 “青禾,再等等,医生说一切都好,咱们再坚持一下。”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满是心疼。 周瑾猛地一怔。 中文?承邦?青禾? 这不是他前世的名字,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人。更奇怪的是,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动弹,只能通过听觉和触觉感知外界。 难道……我没死?还是说……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胎穿了! 这个认知让周瑾的意识瞬间沸腾。作为顶级金融专家,他信奉逻辑与数据,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超出了所有科学解释的范畴。他竟然从21世纪的国际金融峰会,穿越到了一个未知年代的华国,还成了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 “嗡——” 剧烈的挤压感突然传来,伴随着母亲苏青禾痛苦的呻吟,周瑾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送着向前。他下意识地配合着这股力量,蜷缩身体,奋力向外挪动。 “出来了!出来了!”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周瑾的肺部第一次吸入了新鲜空气,尖锐的哭声划破了产房的宁静。 可只有周瑾自己知道,这声啼哭并非本能,而是他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刻意模仿的伪装。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健康得很!”护士抱着浑身通红的婴儿,脸上洋溢着笑容。 “快让我看看!”苏青禾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 周瑾被抱到母亲身边,他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张温婉秀美的脸庞,眼角还挂着泪痕,却笑得无比温柔。这就是他这一世的母亲,苏青禾。 而旁边站着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容英俊,眼神中满是激动与喜悦。他应该就是父亲,周承邦。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两位气场强大的老者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老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眼神深邃而威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久经上位的压迫感。 “怎么样?青禾没事吧?孩子健康吗?”老者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爸,您来了。”周承邦连忙上前搀扶,“青禾没事,是个男孩,很健康。” 苏青禾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爸,您快看看您孙子。”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周瑾身上,原本威严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周瑾的脸颊,却又怕弄伤这个娇嫩的婴儿。 “好,好啊!”老者连说两个“好”字,眼角泛起泪光,“周家长孙,终于出生了!我周建国,后继有人了!” 周建国?! 周瑾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前世研究华国近现代史时,曾在一份内部资料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开国元勋之一,建国后长期在政务院担任要职,是国家核心决策层的重要人物! 而另一位跟进来的老者,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花格外醒目,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老周,恭喜啊!”军装老者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声音洪亮,“这小子一看就是块好料,将来肯定能像你我一样,为国家建功立业!” “苏老哥,同喜同喜!”周建国笑着回应,“这孩子,还得靠你多指点,将来要是能像你一样保家卫国,我就放心了。” 苏老哥?军装? 周瑾瞬间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他这一世的外公,能和周建国称兄道弟,又身着军装的,必然也是位战功赫赫的军方大佬! “孩子起名了吗?”军装老者问道。 周建国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周瑾身上,郑重地说道:“就叫周瑾吧。瑾,美玉也。希望他此生能如美玉般纯洁无瑕,守正出奇,既要有家国情怀,也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领。” “好名字!周瑾,瑾玉怀瑜,好寓意!”军装老者赞不绝口。 周瑾躺在襁褓中,听着两位老者的对话,感受着周围人浓浓的关爱,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出身普通家庭,凭借自身努力一步步走上国际金融舞台,却始终觉得缺少归属感。而这一世,他一出生就站在了金字塔顶端,顶级红色家族的背景,意味着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人脉。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远超时代的认知。 “必须隐藏身份!”周瑾在心中默念。 他不能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要做的,是伪装成一个“天资聪慧”的正常孩子,利用家族的资源,默默积累实力,等待合适的时机,将前世的金融知识和治理经验,用在祖国的建设上。 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他要亲眼见证华国的崛起,亲手参与到这场伟大的变革中,让华国在国际舞台上,不再受任何欺凌! “哇——”周瑾再次发出一声啼哭,这一次,哭声中带着坚定的信念。 周建国和苏天看着哭闹的婴儿,脸上满是慈爱。他们不知道,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心中已经装下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未来。 产房里的气氛温馨而热烈,长辈的关爱、父母的喜悦、亲友的祝福,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而周瑾,这位带着顶级金融大脑穿越而来的红墙长孙,已经开始了他的蛰伏之路。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凭借着前世的智慧和这一世的资源,他必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一场属于自己的风暴,走出一条从金融战场到官场巅峰的传奇之路! 夜幕降临,京都的灯光渐渐亮起,如同星星点缀在黑色的幕布上。周瑾躺在母亲的身边,听着她轻柔的哼唱,感受着安稳的心跳,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就是周瑾,周家的长孙,一个即将在红墙之下,书写传奇的男人。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章 满月宴会 满月宴这天,京都周家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摆满了圆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前来道贺的不是政务院的高官,就是军区的将领,一个个衣着得体,言谈间透着沉稳与威严,足以见得周家在京都的分量。 周瑾被母亲苏青禾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小脸圆润,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似懵懂无知,实则在暗中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场满月宴不仅是为他庆生,更是家族势力的一次无声展示。而他作为周家长孙,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老周,你这孙子长得真精神,瞧这眼睛,亮得像有光!”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笑着走上前,正是祖父周建国的老战友,政务院的同僚李部长。 周建国哈哈一笑,眼神中满是自豪:“这小子是我们周家的希望,将来可得好好培养,不能辜负了这好时代。” 说话间,院子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 “爸,周叔,我来了。”男人走到周建国和苏天面前,恭敬地敬礼。 “卫东来了,快过来看看你外甥。”苏天招了招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这位便是周瑾的大舅,苏卫东,京州军区某团团长,年仅三十岁就已是战功赫赫的军官了,参加过抗美援越,是外公苏天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在那个论资排辈的年代,三十岁的团长已然是军中少有的青年才俊,体现了苏卫东的能力。 苏卫东走到苏青禾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抱周瑾。周瑾眨了眨眼,顺势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软乎乎的触感让苏卫东心中一暖,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这小子真乖,将来要是愿意当兵,我亲自带他练!”苏卫东爽朗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晚辈的期许。 苏青禾笑着摇头:“他还小呢,将来想做什么,让他自己选。”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跟在苏卫东身后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小军装,板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他走到周瑾面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表弟,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 “这是明哲吧?都长这么高了。”周承邦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苏明哲,大舅苏卫东的儿子,比周瑾大五岁,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下,性格沉稳干练,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姑父好,姑姑好。”苏明哲乖巧地问好,然后又看向周瑾,小声说道,“小表弟,我是哥哥,以后我保护你。” 周瑾看着眼前的小表哥,心中微动。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有亲人,有兄弟,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温暖。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苏明哲的手背,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 满月宴上,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国家大事,聊着家常,气氛热烈而融洽。周瑾被祖父抱在怀里,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信息。 他知道,1972年的华国,正处于特殊的历史时期,计划经济占据主导地位,市场经济尚未萌芽,国际环境也错综复杂。而他的家族,无疑是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资源。 但周瑾也清楚,权力和资源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平步青云,也能让人万劫不复。尤其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瑾儿,将来你想做什么?”周建国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子,眼神深邃。 周瑾眨了眨眼,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装作不懂的样子。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展露锋芒的时候,低调隐忍才是生存之道。 周建国看着孙子懵懂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要记住,做人要守正,做事要出奇,不能丢了我们周家的脸面,更不能忘了为国家效力的初心。” 周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祖父的话记在心里。 第3章 青梅初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1974年的春天,京都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周瑾已经两岁了,长得粉雕玉琢,聪明伶俐,不仅早早地学会了说话走路,还能认出不少汉字,背好几首唐诗,被家里人称为“神童”。 但周瑾始终记得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他从不主动表现,只有在长辈提问时,才会恰到好处地回应,既展现了天赋,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妖孽。 这天,周承邦和苏青禾带着周瑾,前往陈家探望。 陈家和周家是世交,陈老爷子和周建国是革命战争时期的老战友,如今也在政务院任职,两家住得不远,来往密切。 “承邦,青禾,快进来!”陈夫人刘慧笑着打开门,脸上满是喜悦,“盼盼刚生下来没多久,正想着让你们来看看呢。” 周瑾跟着父母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襁褓,里面裹着一个粉嫩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这就是陈盼盼,陈老爷子的孙女,父亲陈大山是京都某师团长,母亲刘慧是家庭主妇,还有一个四岁的哥哥陈红军。 “这就是盼盼啊,真可爱。”苏青禾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温柔地看着婴儿。 周瑾也凑了过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那一刻,周瑾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盼盼的脸颊,软乎乎的,暖暖的。盼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像一汪清泉,不含任何杂质。她看着周瑾,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周瑾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前世,他忙于工作,从未有过如此纯粹的情感体验。而这一世,这个刚刚出生的小女孩,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悸动。 “瑾儿,快叫妹妹。”苏青禾笑着说道。 周瑾看着盼盼,轻声喊道:“妹妹。” 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认真。 陈大山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好啊,瑾儿和盼盼真是有缘,以后就让他们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周建国也笑着点头:“我看行!等他们长大了,要是情投意合,咱们两家就亲上加亲!” 长辈们的玩笑话,周瑾却放在了心上。他看着床上的陈盼盼,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要好好保护这个小女孩,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瑾经常跟着父母去陈家串门,和陈盼盼、陈红军一起玩耍。 陈红军比周瑾大四岁,性格勇猛正直,像个小男子汉,总是护着周瑾和陈盼盼。而陈盼盼则像个小尾巴,跟在周瑾身后,一口一个“瑾哥哥”,叫得格外亲热。 周瑾也格外照顾陈盼盼,有好吃的先给她,有好玩的先让她,有人欺负她,他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有一次,院子里的几个大孩子抢陈盼盼的布娃娃,周瑾虽然比他们小两岁,却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他没有硬拼,而是趁着大孩子们争执的时候,悄悄绕到后面,把布娃娃抢了回来,还大声喊:“我爷爷是周建国,我外公是苏天,你们再欺负人,我就让我外公派解放军叔叔来!” 大孩子们一听这话,顿时吓得不敢作声。他们都是京都大院里的孩子,自然知道周建国和苏天的分量,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陈盼盼抱着布娃娃,跑到周瑾身边,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说道:“瑾哥哥,你真厉害!” 周瑾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哥哥,哥哥保护你。” 看着陈盼盼脸上纯真的笑容,周瑾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将会是他这一世最珍贵的财富。 与此同时,周瑾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他利用课余时间,了大量的书籍,从历史、政治到经济、军事,无所不包。祖父书房里的藏书,几乎被他翻遍了,有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他也能凭借前世的知识储备融会贯通。 他还跟着外公和大舅学习武术和射击,锻炼自己的体魄和意志力。苏卫东每次回家探亲,都会教周瑾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苏天则会带着他去军区靶场,亲自指导他射击。虽然周瑾年纪小,力气不足,但他的瞄准精度却远超同龄孩子,让苏天赞不绝口。 祖父周建国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经常给他讲革命战争时期的故事,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周瑾总是认真倾听,将这些话融入自己的认知,不断完善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他知道,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光有前世的记忆和智慧还不够,还需要强大的实力、深厚的人脉和坚韧的意志。 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1975年的夏天,周瑾三岁了。在一次家庭聚会上,他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流畅地背诵了《论语》中的多篇章节,还准确地回答了祖父提出的几个关于楚汉争霸的历史问题,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瑾儿真是个奇才!”陈老爷子赞叹道,“老周,你这孙子将来一定大有出息,说不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能耐!” 周建国脸上满是自豪,却也不忘叮嘱:“瑾儿,天赋是上天给的,但后天的努力更重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人要懂得藏拙,不要太过张扬。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一定要记牢。” 周瑾重重地点了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他知道,祖父的话是对的。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锋芒太露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要做的,是像潜龙一样蛰伏,默默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飞冲天。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周瑾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坚定的光芒。 他的童年,在家人的关爱、青梅竹马的陪伴和默默的努力中悄然度过。而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书写第一笔。未来,他将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为国家的崛起,为民族的复兴,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第4章 大院子弟的血性 1977年秋,京都的风带着银杏叶的干爽,吹过青石板路,也吹进了城南的街巷。 五岁的周瑾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得不像个孩童。身后跟着十岁的表哥苏明哲,挺拔的身影已经有了少年军人的雏形——他是大舅苏卫东的儿子,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外公苏天(京都军区司令员)常亲自教他格斗,一身身手远胜同龄孩子。最末尾是三岁的陈盼盼,扎着两个羊角辫,小手紧紧攥着周瑾的衣角,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按照祖父周建国的安排,周瑾和苏明哲没去干部子弟专属学校,而是进了邻里混杂的普通小学;陈盼盼年纪太小,就送进了学校隔壁的育红班(70年代学前教育的主要形式,类似幼儿园)。老爷子的原话是:“根正苗红更要懂民间疾苦,跟普通孩子一起长大,才知道老百姓要什么。” 周瑾明白祖父的用心,也乐得低调。只是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和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还是让他在一年级就成了“特殊存在”——摸底测试全班第一,老师提问总能对答如流,就连高年级的难题,他扫一眼也能说出思路。 “神童”的名声悄悄传开,羡慕的人多,嫉妒的也不少。 班里的赵磊就是其中一个。他父亲是区里的宣传干部,仗着家里有点小权力,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平时谁都不敢惹。看到周瑾比他受欢迎,还总被老师夸奖,赵磊心里的妒火早就烧得旺。 这天放学,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周瑾刚从小学出来,就看到苏明哲在育红班门口等着,陈盼盼已经背着小书包跑了出来,扑到他身边。三人刚要往家走,就被赵磊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巷口。 “周瑾,站住!”赵磊双手叉腰,三角眼一斜,语气嚣张,“你挺能啊?仗着会做点破题,就想当老大?” 陈盼盼吓得往周瑾身后缩了缩,小脸蛋发白,小手紧紧抓住周瑾的裤子。苏明哲往前一步,把两人护在身后,眉头皱起:“赵磊,我们没惹你,别挡路。” “没惹我?”赵磊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苏明哲,“这学校附近,只有我能说了算!他周瑾凭什么被大家围着?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让他跪下认错!不然别想走!” 周瑾拉住了要动手的苏明哲,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他前世见惯了国际金融市场的尔虞我诈,对付赵磊这种仗势欺人的小角色,根本犯不上动脑子。但他是红色家族的孩子,骨子里的血性不允许他退缩,更不允许有人欺负他护着的人。 “想当老大,得凭真本事。”周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想怎么比?” 赵磊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敢应战,愣了一下,随即嚣张地说:“比打架!谁赢了,谁就是老大!不敢的话,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苏明哲立刻道:“瑾儿,你带着盼盼往后退,我来跟他打!”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父亲苏卫东亲自教他格斗技巧,爷爷苏天还常带他去靶场练胆,对付赵磊这种野路子,根本不在话下。 周瑾点点头,拉着陈盼盼往后退了两步,低声说:“别怕,明哲哥哥很厉害。” 陈盼盼抿着小嘴,点了点头,却还是紧紧攥着周瑾的手。 “可以。”苏明哲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锐利如鹰,“但说好,点到为止,不准耍阴的。输了的,要给盼盼道歉,以后不准再欺负任何人。” 赵磊以为苏明哲只是个普通的四年级学生,根本没放在眼里,拍着胸脯答应:“没问题!输了我认!” 话音刚落,赵磊就率先冲了上来,挥舞着拳头就往苏明哲脸上砸。苏明哲侧身轻松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赵磊自己的力道轻轻一拧,“哎哟!”赵磊疼得叫出了声,胳膊被拧得生疼,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你耍诈!”赵磊挣扎着喊道。 “打架讲的是技巧,不是蛮干。”苏明哲语气平静,手上却没松劲,“服不服?” 赵磊性子倔强,咬着牙不肯认输,另一只手还想偷袭。苏明哲眼神一厉,脚下一扫,赵磊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脸上沾满了尘土。 两个跟班吓得不敢上前,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陈盼盼从周瑾身后探出头,小声喊道:“明哲哥哥好厉害!” 赵磊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苏明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服了吗?” 赵磊梗着脖子,还想嘴硬,却被周瑾的目光扫过——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威严,让他莫名有些害怕。 “服……服了。”赵磊小声说道。 “道歉。”周瑾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陈盼盼发白的小脸上。 赵磊看向陈盼盼,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 “还有呢?”苏明哲补充道,“以后不准再欺负同学,也不准找我们的麻烦。” “我知道了。”赵磊说完,爬起来就要跑。 “等等。”周瑾叫住了他。 赵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瑾,眼里满是警惕。 周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磊,你父亲是干部,应该教过你,要团结同学,尊重他人。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你再敢仗势欺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高大围墙围着的区域,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不远处的大院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赵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那片大院守卫森严,平时没人敢靠近,却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 苏明哲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那是我爷爷苏天的住处,他是京都军区的司令员。”他又指了指周瑾,“他爷爷是周建国,在政务院工作。我们家人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是因为爷爷们教导我们,要低调做人,踏实做事。” “但低调不代表好欺负。”周瑾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如果你再敢找我们或者其他同学的麻烦,不用我们出手,自然有人会教你怎么做人。” 赵磊吓得脸色发白,身体都开始发抖。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司令员”“政务院”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他父亲只是个区里的小干部,跟这些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我再也不敢了。”赵磊结结巴巴地说道,说完就带着两个跟班,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滚带爬的样子格外狼狈。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盼盼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瑾哥哥,明哲哥哥,刚才吓死我了。” 苏明哲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周瑾也笑了笑,拉起陈盼盼的手:“走吧,回家了,奶奶肯定做好饭等着我们呢。” 路上,苏明哲有些不解地问:“瑾儿,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亮明身份?那样他一开始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周瑾摇摇头:“爷爷说过,做人要低调,不能仗着家里的身份耀武扬威。今天是他先找事,我们只是自保。如果一开始就亮明身份,反而落了下乘,也违背了爷爷让我们来这所学校的初衷。” 苏明哲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多。不过刚才你最后说的那些话,真够有气势的,把他吓得都快哭了。” 周瑾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家族背景是他的底气,却不能成为他的依仗。真正能让他立足的,还是自己的实力和品行。 回到周家老宅,周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祖父周建国。 周建国听完,没有批评他们,反而点了点头:“做得好。做人要有血性,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但也不能仗势欺人。你们今天既保护了自己和同学,又没有滥用家族的身份,把握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瑾儿,你要记住,我们周家的孩子,要有担当,有骨气,更要有分寸。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讲道理,如果对方实在不讲理,再出手也不迟。但出手就要有底线,不能伤人性命,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周瑾重重地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还有明哲,”周建国看向苏明哲,“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遇事要冷静,不能冲动。今天你出手很有分寸,没有把人打伤,做得不错。” 苏明哲也连忙点头:“谢谢爷爷夸奖,我以后会更冷静的。” 晚饭时,母亲苏青禾听说了这件事,有些担心地说:“瑾儿,明哲,以后遇到这种事,尽量别跟人打架,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周承邦放下筷子,说道:“青禾,男孩子嘛,总有几分血性。只要他们有分寸,不惹事,也不怕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周家的孩子,不能是胆小怕事的软骨头。” 苏青禾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外甥,都是有骨气的孩子。 晚上,周瑾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翻看着祖父给他找的《资治通鉴》。虽然书里的很多内容他前世就已经读过,但再次品读,结合这个时代的背景,又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注定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他不仅要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还要努力学习,积累知识,为将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前世,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在金融领域闯出了一片天地,却没能亲眼见证祖国的崛起。这一世,他有了更好的机会,有了更强大的后盾,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为国家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瑾儿,该睡觉了。”是母亲苏青禾的声音。 “知道了,妈。”周瑾合上书本,走到床边。 躺在床上,周瑾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巷子里的场景。他知道,这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和困难。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有疼爱他的家人,有并肩作战的兄弟和青梅竹马的伙伴,更有一颗为国效力的初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瑾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坚定的光芒。他就像一颗正在积蓄力量的种子,在红色土壤的滋养下,默默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而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5章 风起改革 1978年夏,京都的阳光烈得刺眼,京都军区靶场的尘土被晒得发烫。 六岁的周瑾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小号迷彩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正端着一把儿童版半自动步枪,瞄准五十米外的迷你靶心。他身姿站得笔直,呼吸刻意放得均匀,眼神专注得远超同龄孩子——这是他每年暑假必来的“历练场”,外公苏天借着1973年8大军区对调的契机,从原驻地调任京都军区司令员,手握京畿防务大权,如今更是常把他接到军区大院,亲自教他射击、格斗。 “屏住气,眼睛、准星、靶心对成一条线,扣扳机时别手抖。”苏天站在一旁,笔挺的军装被汗水浸出淡淡的痕迹,肩章上的星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语气严厉却难掩对晚辈的期许。 周瑾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前世他从未碰过枪械,但这一世在爷爷和外公的刻意培养下,这些“硬汉技能”已成了他的日常。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轻响,子弹呼啸而出,稳稳落在靶心附近的八环位置。 “好小子!”不远处的遮阳棚下,十一岁的表哥苏明哲拍着巴掌喝彩,身边站着八岁的陈红军——陈盼盼的哥哥,1970年出生,如今已是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小军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神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坚毅。 陈红军凑到靶纸前看了看,回头对周瑾喊道:“瑾儿,比上次又进步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打不着靶呢!” 周瑾放下枪,跑到遮阳棚下,接过苏明哲递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汗,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还是外公教得好,我就是跟着瞎练。” 苏天走过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瞎练,是肯用心。不管做什么事,专注才能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训练的士兵,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现在国家要变天了,首长们都在琢磨搞改革、对外开放,以后你们这代孩子,可得多学本事,才能跟上时代。” 周瑾心中一动。他知道,1978年正是改革开放的关键节点,这不仅是国家的命运转折点,更是爷爷周建国能否留在核心决策层的“政治风口”。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不少思想保守的老干部因抵触改革被边缘化,而紧跟时代步伐、支持改革的人,才能在新的浪潮中继续发挥作用。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改革的必然性和重要性;作为周家子孙,他更要帮爷爷站稳脚跟——这既是为了家族,更是为了能在未来的改革浪潮中,拥有更大的平台实现抱负。 晚饭后,周瑾跟着苏天在军区大院里散步,小路两旁的白杨树长得郁郁葱葱,晚风带来一丝凉意。他故意放慢脚步,仰着小脸对苏天说:“外公,我昨天在爷爷书房里看了本讲历史的书,里面说清朝的时候,咱们国家不让外国人进来,也不跟人家做生意,结果越来越穷,还被列强欺负了。” 苏天愣了一下,没想到六岁的外孙会突然说起这个,他点点头:“你说得对,闭关锁国没好果子吃。” “那现在首长们要搞的改革开放,是不是就是想让外国人来跟我们做生意,我们也学人家的本事?”周瑾的语气带着孩童的好奇,眼神却透着认真,“我听爸爸说,现在好多老百姓都吃不饱饭,工厂里的机器也都是老古董,要是不跟人家学,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变富啊?” 苏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的外孙。他知道周瑾天资聪慧,却没想到这孩子能把历史和现实联系起来,说出这么有分量的话。他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好多老干部转不过弯,觉得改革开放就是走资本主义,心里犯嘀咕。” “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不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吗?”周瑾歪着小脑袋,语气天真却坚定,“爷爷说过,做事情要看结果,能把问题解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办法,就是好办法。而且外公你看,咱们军队的武器要是不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以后怎么保护国家?” 苏天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想到一个六岁孩子的见解,竟然比有些老干部还通透。他拍了拍周瑾的头:“你这小子,人小鬼大。放心,外公是军人,只认国家和人民。只要是对国家好、对老百姓好的事,外公肯定支持。” 周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外公作为京都军区司令员,他的支持对改革来说是重要的军事后盾,更能影响一批军中老干部的态度。 几天后,周瑾回到周家老宅。晚上,他跟着爷爷周建国在书房里看书,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一盏台灯照亮了祖孙俩的身影。周建国看的是一份内部经济报告,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瑾捧着一本儿童版《史记》,看了一会儿,故意抬起头问:“爷爷,最近家里的叔叔伯伯们都在说‘改革开放’,这到底是什么呀?是不是以后我们能吃到外国的糖果,能看到外国的电影呀?” 周建国放下报告,看着孙子天真的脸庞,笑了笑:“不止这些哦。改革开放,就是要打开国门,让外国的资金、技术进来,也让我们的东西走出去,把经济搞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爷爷支持改革开放吗?”周瑾紧接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建国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又皱了起来:“爷爷当然希望国家好,但有些事没那么简单。很多老战友觉得,改革开放会偏离社会主义道路,担心会出乱子。” “可是爷爷,”周瑾放下书,走到周建国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我听外公说,清朝就是因为不让外国人进来,才变得越来越落后,被人欺负。现在要是我们还不打开国门,是不是以后还会被欺负呀?” 他顿了顿,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却又带着孩童的真诚:“爸爸说,现在国家的粮食不够吃,工厂的机器也不好用,好多东西都要靠进口。如果我们不跟外国学先进技术,不跟人家做生意,怎么能让粮食变多,让机器变好呢?那些反对的爷爷伯伯们,是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呀?” 周建国看着孙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一动。他知道周瑾天资聪颖,却没想到这孩子能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把改革的必要性说得如此透彻。他想起最近政务院的会议上,支持改革和反对改革的两派争论得不可开交,那些反对改革的老干部,大多是思想保守,担心改变会带来风险,却忽略了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忽略了国家发展的迫切需求。 周瑾看出爷爷的动摇,继续说道:“爷爷,您是开国元勋,是国家的栋梁。如果您支持改革开放,肯定会有很多叔叔伯伯跟着支持。要是您不支持,万一以后改革成功了,您是不是就不能为国家做事了?” 这句话戳中了周建国的要害。他一生为国效力,最害怕的就是被时代淘汰,不能再为国家和人民贡献力量。他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瑾儿,你说得对。改革是大势所趋,是国家发展的唯一出路。爷爷不能因为思想保守,就错失这个机会,更不能让老百姓继续过苦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不管遇到什么阻力,爷爷都会坚决支持首长的决策,全力推动改革开放。只要能让国家富强、老百姓幸福,爷爷就算得罪一些老战友,也在所不惜。” 周瑾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爷爷作为政务院核心决策层的重要人物,他的支持将为改革开放注入强大的推动力,也让周家在未来的政治格局中站稳了脚跟。 “爷爷真棒!”周瑾抱着周建国的腿,撒了个娇,“等以后国家变富了,我要帮爷爷一起建设国家,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周建国哈哈大笑,抱起孙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爷爷等着那一天。我们瑾儿这么有远见,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这天晚上,祖孙俩聊了很久。周瑾以孩童的视角,巧妙地分享了很多“看书得来”的见解——比如“要让农民多干活多挣钱”“要让工厂有自主权”“要吸引外国人来投资建厂”,这些看似天真的想法,却恰好契合了改革的核心方向,让周建国对改革的思路更加清晰。 几天后,在政务院的重要会议上,周建国公开表态,坚决支持改革开放,并提出了“先试点、后推广”“兼顾公平与效率”等具体建议。他的发言有理有据,态度坚决,不仅得到了首长的认可,也影响了一批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干部,让支持改革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消息传到京都军区,苏天也在军区会议上明确表示,军队将全力支持改革开放,为国家发展保驾护航,维护社会稳定。 周瑾坐在小学的课堂上,听着老师说起“国家要搞改革开放”的消息,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改革开放的大幕即将拉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而他,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爷爷和外公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也为自己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他依旧保持着低调的作风,认真学习,刻苦训练,同时密切关注着国家的每一个变化。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机遇和挑战,但只要紧跟时代步伐,坚守为国为民的初心,他一定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周瑾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坚定的光芒。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悄然吹起,而他的人生,也将在这场时代浪潮中,迎来新的篇章。 第6章 南疆烽火 1979年春,京都的空气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街头上的广播不再只播放改革政策和样板戏,偶尔会插播边境局势的通报,语气凝重;军区大院里的军车来往愈发频繁,车灯划破夜空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学校里的老师,讲课之余也会忍不住提起“南边不太平”的话题。 七岁的周瑾坐在课堂上,手里捏着铅笔,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历史里,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即将爆发。这场战争,对国家而言是捍卫领土主权的正义之战,对军中将士而言,却是积累军功、谋求晋升的绝佳机会——尤其是对大舅苏卫东和陈盼盼的父亲陈大山这样年富力强、渴望建功立业的团长来说。 可问题在于,外公苏天作为京都军区司令员,肩负着防备北边“北极熊”(苏联)的重任。此时中苏关系紧张,京都军区的主力部队几乎全部分布在北方边境线,根本抽不开身南下参战。这也就意味着,大舅和陈大山这两位团长,很可能会错失这场“军功盛宴”。 周瑾的心里无比纠结。 一方面,他害怕亲人上战场,枪林弹雨之下,谁也无法保证平安归来。大舅苏卫东待他如亲儿子,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军区特供的巧克力;陈大山更是看着他长大,每次见面都会笑着揉他的头,陈盼盼还在等着父亲平安回家,他不能让青梅竹马的小姑娘承受失去父亲的风险。 可另一方面,他更清楚军功对军人的意义。改革开放的大幕已经拉开,未来的官场和军界,实战履历将成为重要的晋升资本。如果大舅和陈大山错过了这次机会,未来很可能会被那些战功赫赫的同僚拉开差距,甚至影响家族在军界的影响力。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规模和持续时间,也知道只要指挥得当、谨慎作战,大概率能平安归来并立下战功。这种“先知”带来的责任感,让他坐立难安。 放学后,周瑾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苏明哲、陈盼盼一起玩耍,而是直接回了军区大院——外公苏天最近都在军区值守,很少回家。 军区司令部的气氛比外面更加紧张,走廊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军官,墙壁上的地图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周瑾在值班室门口等到了苏天,老爷子刚开完会,眼眶布满血丝,军装的领口也敞开着,透着一股疲惫。 “瑾儿?你怎么来了?”苏天看到外孙,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伸手把他拉进值班室,“外面乱,以后别随便来司令部。” “外公,我有话想跟你说。”周瑾仰着小脸,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孩童稚气,多了几分认真。 苏天愣了一下,示意警卫员出去,然后关上房门:“说吧,什么事这么严肃?” “外公,南边要打仗了,对不对?”周瑾直接问道。 苏天的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是,边境不宁,国家要出兵捍卫领土。” “那我们京都军区的部队,要去南边吗?”周瑾追问。 苏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行。北边的‘北极熊’虎视眈眈,我们的主力必须守在北方边境,不能动。这是中央的命令,也是我们的职责。” “那大舅和陈叔叔呢?”周瑾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也不能去吗?” 苏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儿子苏卫东和老战友的儿子陈大山(两人同为团长)渴望参战,这几天苏卫东已经找过他好几次,陈大山也托人带了话,言辞恳切地请求赴前线。可京都军区的部署不能乱,他作为司令员,不能因私废公。 “他们是京都军区的军官,要服从军区安排。”苏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守好北方,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可外公,这是打仗啊!”周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大舅和陈叔叔都是优秀的团长,他们想上战场杀敌,想立军功。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他们怎么晋升?我们家在军界的影响力,不也需要军功来支撑吗?” 话说出口,周瑾就有些后悔了。他知道自己的话太直白,甚至有些功利,不符合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份。 苏天果然愣住了,深深地看着外孙,眼神复杂。他没想到,七岁的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么远,甚至考虑到了家族的未来。 “瑾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天的语气严肃起来,“战场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我宁愿他们一辈子没有军功,也想让他们平平安安。” “我知道!”周瑾的眼眶红了,“我也怕大舅和陈叔叔出事,我也不想让盼盼没有爸爸。可外公,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啊!他们既然穿上了军装,就应该去战场。而且,我听爸爸说,这次参战的部队都是南方军区的,我们京都军区可以抽调一些骨干支援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外公,我查过爷爷书房里的军事地图,南方战场需要有经验的基层军官。大舅和陈叔叔都是带兵打仗的好手,您就向中央申请,抽调他们去南线吧!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还能立下大功!” 苏天看着外孙泛红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周瑾说的是对的,作为军人,苏卫东和陈大山确实不该错过这场战争。可作为父亲和老战友,他又无比担心两人的安危。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苏天摸了摸周瑾的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最终的决定,要看中央的部署和军区的实际情况。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白错失机会的。” 周瑾知道,外公已经被他说动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小声说:“外公,让他们注意安全。” 离开军区司令部,周瑾去了陈家。陈盼盼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个布娃娃,小脸皱着,看起来不太开心。 “盼盼,怎么了?”周瑾走过去问道。 “瑾哥哥,我爸爸要去打仗了。”陈盼盼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偷偷哭了,说爸爸可能回不来了。” 周瑾的心一揪。他坐在陈盼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担心,陈叔叔是大英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而且,我大舅也会和他一起去,他们会互相照顾的。” “真的吗?”陈盼盼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周瑾重重地点头,“我已经跟外公说了,让他派大舅和陈叔叔一起去南线。他们都是厉害的团长,一定能打败敌人,平安回家。” 陈盼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抱住周瑾的胳膊:“瑾哥哥,我等爸爸回来,也等你大舅回来。” 周瑾看着她纯真的脸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外公促成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军功,更是为了不让盼盼失去父亲,不让自己失去亲人。 第7章 送行 几天后,好消息传来。中央同意京都军区抽调部分骨干支援南线战场,苏天经过反复斟酌,最终推荐了苏卫东和陈大山,两人分别担任增援部队的营级指挥员(团长挂职),即刻奔赴南方前线。 消息传到周家,家里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苏青禾(苏卫东的妹妹)正在给哥哥收拾行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301医院的专家,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一想到哥哥要上战场,就心如刀割。 “哥,你别哭了。”苏卫东穿着崭新的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却带着一丝愧疚,“我是军人,为国效力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周承邦拍了拍大舅子的肩膀:“到了前线,一定要谨慎,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陈大山。” “妹夫,我知道。”苏卫东点点头,目光落在周瑾身上,“瑾儿,等大舅回来,给你带战利品。” 周瑾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大舅,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等着跟你学射击呢。” 就在这时,苏青禾突然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爸,哥,我也申请去前线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禾,你疯了?”苏天的语气带着责备,“你是301医院的专家,在后方也能救死扶伤,没必要去前线冒险。” “爸,前线的伤员更多,更需要医生。”苏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是医生,也是军人的家属,我不能只在家里等着。我要去前线,救更多的伤员,也能就近照顾我哥。” 周承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青禾,不行!前线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和瑾儿怎么办?” “承邦,对不起。”苏青禾看着丈夫和儿子,眼中满是不舍,“但我必须去。医者仁心,战场之上,每多一个医生,就多一份生的希望。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等战争结束,我一定平安回来。” 周瑾看着母亲,心中既骄傲又难过。他知道母亲的决定是对的,可他也害怕失去母亲。 “妈,我支持你。”周瑾走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爸爸在家等你回来。” 苏青禾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周瑾,眼泪滴在他的衣服上:“我的好儿子,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你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离别的那天,京都火车站人声鼎沸。奔赴前线的军人和家属们相拥而泣,空气中弥漫着不舍和悲壮。 苏天站在站台上,看着儿子和女儿,眼神坚定:“到了前线,服从命令,英勇作战,注意安全。家里有我,放心去吧。” “爸,您保重。”苏卫东和苏青禾齐声说道。 陈大山也带着陈盼盼来了,小姑娘紧紧抱着父亲的腿,哭着说:“爸爸,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陈大山蹲下身子,擦干女儿的眼泪,郑重地点头:“盼盼乖,爸爸一定回来。你要听妈妈的话,也要照顾好瑾哥哥。” 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催促着离别。 苏卫东和陈大山登上火车,苏青禾也提着医疗箱,最后看了一眼周承邦和周瑾,毅然转身踏上火车。 周瑾跟着父亲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开动,挥手喊道:“妈!大舅!陈叔叔!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火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周承邦紧紧抱住儿子,声音带着哽咽:“瑾儿,我们回家,等着他们回来。” 周瑾点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祈祷和期盼。 他知道,这场战争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大舅和陈大山能否立下军功,母亲能否平安归来,一切都是未知。但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他的亲人一定会平安归来。 回到家,周瑾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1979年,春,战云起。愿山河无恙,亲人平安。”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日记本上,映照出少年眼中坚定的光芒。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不让远方的亲人担心。同时,他也要密切关注战争的进展,为亲人祈祷,为国家祝福。 这场战争,不仅是对国家的考验,也是对家族的考验。而他,作为周家的长孙,已经在这场考验中,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担当和勇气。 第8章 相互安慰 1979年的春天,对京都的周家而言,是在漫长的等待与煎熬中度过的。 前线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时有时无。偶尔从军区传来只言片语,或是父亲周承邦从国家计委听到的零星通报,都成了全家最珍贵的慰藉。 七岁的周瑾仿佛一夜长大。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爷爷讲故事,也不再和表哥苏明哲、陈盼盼疯跑打闹。每天放学回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爷爷的书房,踮着脚尖翻看那张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南线战场,成了他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 “爸爸,今天有妈妈和大舅的消息吗?”饭桌上,周瑾总是习惯性地问起这句话。 周承邦放下碗筷,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还没有,不过前线传来消息,战事进展顺利,咱们的部队打得很英勇。” 周建国放下茶杯,沉声道:“放心吧,卫东和青禾都是经历过考验的,陈大山也是老骨干,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国家,相信他们。” 话虽如此,可每当深夜听到军区大院里传来急促的军车声,周瑾还是会从梦中惊醒,跑到父母的房间门口,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那急促的车声,是来传递噩耗的。 陈盼盼的日子也不好过。她的母亲刘慧整日以泪洗面,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瑾每天放学都会绕路去陈家,陪着陈盼盼坐一会儿。 “瑾哥哥,我妈妈说,爸爸他们在前线会吃不上饭,还会受伤。”陈盼盼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父亲临走前给她买的布娃娃,眼眶红红的。 周瑾坐在她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的,妈妈是医生,会照顾好他们的。而且大舅和陈叔叔都很厉害,他们会打败敌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陈盼盼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盼。 “真的。”周瑾重重地点头,心里却也没底。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残酷,前世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无数英勇牺牲的将士,可他不敢告诉陈盼盼这些,只能用谎言编织一个美好的希望。 为了让陈盼盼开心起来,周瑾会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教她认字,还会带着她去军区大院的操场散步。他告诉陈盼盼,等战争结束,他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放风筝,一起去吃京都最有名的糖葫芦。 在周瑾的陪伴下,陈盼盼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刘慧看着两个孩子相互扶持的样子,心里也多了一丝慰藉,拉着苏青禾的母亲(周瑾外婆)的手说:“阿姨,幸好有瑾儿陪着盼盼,不然这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周瑾外婆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的消息终于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外公苏天突然回到了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他一进门就喊道:“好消息!前线传来捷报,卫东和陈大山他们所在的部队立了大功,攻克了敌人的一个重要据点!” 全家顿时沸腾了。周瑾激动地跳了起来,跑到苏天身边:“外公,大舅和陈叔叔没事吧?妈妈呢?” “没事,都没事!”苏天摸了摸周瑾的头,语气中满是自豪,“卫东和陈大山在战斗中表现都极其英勇,两人各自带领部队冲锋在前,协同作战攻破了敌军顽固防守的阵地,都被火线提拔为副旅长!而且中央已经批准,授予他们两人‘一等功臣’称号!青禾在战地医院表现突出,救治了上百名伤员,也荣立三等功!” 周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他知道,大舅和陈叔叔不仅平安无事,还一同立下一等功、晋升副旅长,实现了他们的抱负。而母亲,也在前线完成了作为医生的使命,获得了应有的荣誉。 几天后,家里收到了母亲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还带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在忙碌的间隙匆匆写就的。 “承邦,瑾儿:见字如面。前线的条件很艰苦,伤员很多,我和同事们经常几天几夜不合眼。但看到战士们一个个康复出院,重新奔赴战场,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卫东和陈大山打得很英勇,我见过他们一次,两人都瘦了很多,却更加精神了。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着照看他们。等战争结束,我一定平安回家,给你们做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瑾儿要好好学习,听爸爸和爷爷的话,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爱你们的青禾。” 周瑾拿着信纸,一遍遍地读着,眼泪打湿了信纸。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在战地医院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她穿着白大褂,不顾个人安危,抢救伤员的样子;也仿佛看到了大舅和陈叔叔并肩作战,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英姿。 他拿起笔,给母亲回了一封信。信里,他告诉母亲自己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告诉母亲他和陈盼盼都很乖,会互相照顾;告诉母亲他很想念她,等她回来,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信写好后,周瑾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父亲寄往前线。他知道,这封信跨越千山万水,承载着他对母亲的思念与牵挂,也会给母亲带去无尽的力量。 前线的战事渐渐平息,可边境的冲突还在继续。母亲和大舅、陈叔叔并没有立刻回来,他们还需要留在前线,参与边境防御和伤员救治工作。 等待的日子依旧漫长,但周瑾的心却踏实了许多。他知道,亲人都平安无事,而且在前线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不仅认真完成学校的作业,还利用课余时间更多的书籍,尤其是历史和军事方面的书籍。 他想,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像爷爷、外公、大舅和陈叔叔一样,为国家效力。他要学好知识,掌握本领,将来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建设国家的岗位上,都能发光发热。 第9章 载誉归来 这天,周瑾在爷爷的书房里看书,偶然看到了一份关于前线伤员救治情况的内部报告。报告中提到,由于前线医疗条件有限,很多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而落下终身残疾,甚至牺牲。 周瑾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他想起了母亲信中说的“几天几夜不合眼”,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英勇作战的战士,他们为了国家和人民,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晚上,周瑾找到爷爷周建国,仰着小脸说:“爷爷,我想为前线的伤员做点什么。” 周建国愣了一下:“瑾儿,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我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捐出去,给前线的伤员买药品和医疗器械。”周瑾认真地说,“我还想发动学校的同学们一起捐款,虽然我们的钱不多,但积少成多,总能帮上一点忙。” 周建国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欣慰。他没想到,七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家国情怀和担当。 “好!爷爷支持你!”周建国拍了拍周瑾的肩膀,“你的想法很好,我们不仅要捐款,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前线伤员的情况,让大家都来关心他们、支持他们。” 在爷爷的支持下,周瑾发起的捐款活动在学校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同学们纷纷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有的甚至把家里的旧书、旧玩具拿来卖掉,换成钱捐给前线。 陈盼盼也积极参与其中,她把父亲临走前给她买布娃娃的钱都捐了出去,还发动邻居家的小朋友一起捐款。 短短几天时间,学校就筹集到了一笔不小的款项。周建国通过政务院的渠道,将这笔钱送到了前线的战地医院,并特意叮嘱,要把孩子们的心意转达给每一位伤员。 前线的母亲收到消息后,给周瑾回了一封信,信中写道:“瑾儿,得知你和同学们为前线捐款,妈妈很感动。你长大了,懂得了关心他人,懂得了为国分忧。妈妈为你骄傲。前线的伤员们收到你们的捐款后,都很受鼓舞,他们说,一定要好好养伤,早日重返战场,不辜负孩子们的期望。” 看着母亲的信,周瑾的心里充满了自豪感。他知道,自己做的虽然是一件小事,但却能为前线的伤员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时间一晃,到了1979年的夏天。 前线的战事终于彻底平息,母亲、大舅和陈叔叔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周瑾和陈盼盼整天盼着亲人归来,每天都跑到军区门口去等。 重逢的那天,京都火车站人山人海。 当穿着军装、胸前佩戴着一等功勋章、面带风霜却精神矍铄的苏卫东、陈大山,以及穿着白大褂、佩戴着三等功勋章、略显憔悴却眼神明亮的苏青禾出现在出站口时,周瑾再也忍不住,挣脱父亲的手,朝着他们飞奔过去。 “妈!大舅!陈叔叔!” 苏青禾看到儿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周瑾:“我的好儿子,妈妈回来了!” 周瑾埋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妈,我好想你!” 苏卫东和陈大山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苏卫东摸了摸周瑾的头:“瑾儿,大舅回来了,给你带了战利品。” 陈盼盼也扑到了父亲的怀里,哭着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一家人相拥而泣,所有的思念、担忧和煎熬,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回到家,苏青禾给周瑾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饭桌上,大家听着苏卫东和陈大山讲述前线的战斗经历——两人如何协同制定作战计划,如何带领战士们突破敌军防线,如何在弹雨纷飞中救助战友;听着苏青禾讲述救治伤员的故事,时而紧张,时而感动,时而欢笑。 周建国举起酒杯,感慨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为国家立了大功,为家族争了光。从今往后,更要再接再厉,为国家的建设和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是!”苏卫东、陈大山和苏青禾齐声应道。 周瑾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他们胸前闪亮的勋章和眼中的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以他们为榜样,努力学习,刻苦锻炼,将来成为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 窗外的阳光明媚而温暖,照亮了整个房间。周瑾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但新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们。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在席卷全国,国家的发展进入了新的阶段。而他,也将在这个新的时代里,继续成长,继续积累力量,等待着展翅高飞的那一天。 这场烽火连天的岁月,不仅锤炼了前线的将士,也让留在后方的少年,懂得了家国责任,学会了坚强担当。而周家的故事,也将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中,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0章 少年远志 1980年的京都,春风拂面,处处透着新生的气息。 街头巷尾的个体户摊位越来越多,吆喝声此起彼伏;商场货架上的商品不再是单调的蓝灰黑,彩色的布料、新奇的文具甚至进口糖果都开始出现;广播里除了时政新闻,偶尔还会飘出流行歌曲的旋律,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变革的鲜活气息。 8岁的周瑾已经坐在了小学五年级的课堂里——5岁入一年级,6岁跳级至三年级,如今稳居年级第一,是全校公认的“神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单纯的天赋,而是两世人生沉淀的结果。作为前世横扫国际金融市场的顶尖专家,他对眼前这场席卷全国的改革开放浪潮,早已了如指掌。 放学铃声响起,周瑾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向隔壁的一年级教学楼。6岁的陈盼盼刚走出教室,扎着两个麻花辫,背着粉色小书包,看到周瑾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来:“瑾哥哥!” “今天学得怎么样?”周瑾顺手接过她肩上有点滑的书包,语气自然带着宠溺。 “老师教了新的生字,我都会写啦!”陈盼盼仰着小脸,得意地扬起作业本,“老师还夸我造句造得好呢!” 两人并肩往家走,路过街角的书摊时,陈盼盼被一本《西游记》连环画吸引,拉着周瑾的袖子驻足:“瑾哥哥,我们买这本好不好?同桌说可好看了。” 周瑾目光扫过书摊,几本印着“深港市特区”“市场经济试点”的小册子映入眼帘。对他而言,这些不是晦涩的新概念,而是前世亲身经历的历史进程——他清楚知道特区的未来走向,明白市场经济对国家经济的革命性意义,甚至能预判到改革中可能出现的机遇与挑战。 “老板,这两本都要。”周瑾掏出零花钱,既买了陈盼盼想要的连环画,也拿起那本《经济特区建设初探》。 “瑾哥哥,你也喜欢看这种书呀?”陈盼盼抱着连环画,好奇地瞥了眼小册子封面。 “嗯,”周瑾把小册子放进书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想看看特区的建设情况,将来我们说不定能去那里看看。”他没有多说,以8岁孩童的身份,点到为止的提及已是恰到好处,既不暴露穿越者的秘密,又符合“神童”的眼界。 回到家,周瑾径直走进书房,翻开那本小册子。里面的文字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甚至有些过于浅显——所谓“市场经济”“招商引资”,不过是现代经济的基础逻辑。但他还是看得很认真,不是为了理解,而是为了印证前世记忆与当下现实的契合度,寻找未来可切入的机遇。 晚饭时,周瑾主动提起了特区话题,语气带着孩童的“好奇”,实则藏着深思:“爷爷,爸爸,我今天看资料说,深港市允许外资建厂,还能自主定价,这是不是就是要让市场自己调节呀?” 周建国放下筷子,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许:“瑾儿这脑子真是转得快!没错,特区就是要打破计划经济的束缚,摸着石头过河,探索适合咱们国家的发展路子。” “可这样会不会有人觉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周瑾追问,他清楚记得前世改革初期的思想交锋。 周承邦补充道:“确实有争议,但中央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是计划还是市场,能让国家发展、老百姓致富就是好路子。现在国家计委正在研究价格双轨制,就是想在计划和市场之间找个平衡点。” “价格双轨制是过渡阶段的必然选择,但要警惕倒买倒卖的寻租空间。”周瑾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立刻收住话头,装作是“看书琢磨出来的”,“我在爷爷书房的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讨论,觉得可能会有这样的问题。” 周建国和周承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一个8岁孩子,不仅能理解价格双轨制,还能预判潜在风险,这已经超出了“神童”的范畴。 “瑾儿说得有道理。”周建国沉吟片刻,语气郑重,“这些问题中央也在关注。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容易。记住,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既要敢闯敢试,也要防范风险。” 周瑾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点到为止即可,过多的前瞻性言论反而会引人怀疑。他早已规划好自己的路:1982年10岁小学毕业,13岁初中毕业,16岁高中毕业,考上华国大学经济学专业后本硕博连读,22岁(1994年)博士毕业,正好赶上改革深化的关键期,用专业能力投身国家建设。 与此同时,军界的消息也传来了。大舅苏卫东和陈盼盼的父亲陈大山,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荣立一等功、晋升副旅长后,又接到了新任命——苏卫东调任京都军区某摩托化步兵师副师长,陈大山调任京州军区某装甲师副师长。 送别大舅那天,周瑾拉着苏卫东的手说:“大舅,到了新岗位要注意安全。我将来要学经济,等博士毕业就去搞建设,你守国门,我兴经济,咱们一起为国家做事。” 苏卫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大舅等着看你成为经济专家的那天!” 母亲苏青禾回到301医院后愈发忙碌,医院正在引进国外先进医疗设备和技术,她作为内科专家,经常加班研究新技术、救治疑难病人。但无论多忙,她都会抽出时间陪周瑾,听他讲学业规划,叮嘱他注意身体。 “妈,我肯定能考上华国大学经济学专业。”周瑾语气笃定,“将来我要让国家的金融市场越来越规范,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富裕。” 苏青禾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妈妈相信你。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周瑾的课余时间,除了专业书籍,就是陪陈盼盼。他会帮她辅导功课,带她去公园放风筝,给她讲历史故事。陈盼盼对他依赖极深,不管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他说,谁要是敢欺负她,周瑾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这天周末,两人在军区大院里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湛蓝的天空。陈盼盼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瑾哥哥,你看,风筝飞得好高呀!” 周瑾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心中暖暖的。他指着风筝说:“盼盼,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像这风筝一样,飞得更高更远。我去搞经济建设,你做你喜欢的事,我们一起让国家变得更强大。” 陈盼盼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嗯!我要永远和瑾哥哥在一起,一起为国家做有用的人!” 周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暗暗承诺:这一世,他一定会守护好这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让她永远不受伤害,永远幸福快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军区训练场上的士兵们正在刻苦训练,呐喊声震天;近处,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着大地,带来了无限生机与希望。 周瑾知道,他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未来,他将按计划稳步推进学业,在改革浪潮中积累力量,等待着22岁博士毕业、正式投身国家建设的那一天。而他心中的梦想,也在这春风中愈发清晰——成为一名既能运筹帷幄推动经济发展,又能坚守初心为民谋福的栋梁之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瑾的书桌前,照亮了他写下的一行字:“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这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也是他未来人生的坚定誓言。 改革春潮涌动,少年壮志凌云。周瑾的成长之路,正伴随着国家的崛起一步步向前延伸,而属于他的传奇,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1章 竹马情长 1981年夏,京都的阳光炽烈而明亮,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蝉鸣声声中,裹挟着小学毕业季的不舍与憧憬。 9岁的周瑾站在小学毕业典礼的主席台上,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他穿着洗得平整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眼神沉稳,丝毫没有同龄人的青涩。1981年9岁顺利毕业——既没浪费神童天赋,又没显得过分妖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感谢母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诲。未来,我们将踏入初中校园,继续追逐梦想。我相信,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我们这一代人,必将以知识为翼,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力量!”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台下第一排,7岁的陈盼盼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小手拍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的周瑾,满脸纯粹的崇拜。她升上二年级,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时,周瑾像往常一样来接她,帮她背沉甸甸的书包,耐心给她讲没听懂的难题。 毕业典礼结束后,陈盼盼飞快地跑上台,轻轻拉住周瑾的衣角,声音软糯:“瑾哥哥,你说得真好!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考上最好的初中、最好的大学!” 周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这是他特意用零花钱买的,记着陈盼盼最偏爱这个味道:“一定会的。我上初中后,放学早的话,还是来接你。”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路上遇到不少同学和家长,大家都热情地和周瑾打招呼。陈盼盼紧紧挨着他走,小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袖口,小脸满是骄傲,仿佛在无声宣告:这是我的瑾哥哥,是最厉害的神童。 回到军区大院,远远就看到门口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车身上的军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瑾心中一动,知道是大舅苏卫东和陈盼盼的父亲陈大山来了——自从两人在对越自卫反击战后晋升副师长,军务愈发繁忙,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面。 果然,一进大院,就看到苏卫东和陈大山穿着笔挺的军装,正和外公苏天、父亲周承邦站在树荫下说话。两人身姿比以前更加挺拔,肩章上的星花象征着副师长的军衔与责任,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沉稳。 “瑾儿,毕业了!”苏卫东看到周瑾,笑着走上前,力度适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一路跳级,还是年级第一?好小子,比大舅当年厉害多了!” 陈大山也笑着点头:“瑾儿是咱们大院的骄傲。盼盼,你要多向瑾哥哥请教,好好读书,将来也有出息。” 陈盼盼仰着小脸,用力点头:“我会的,爸爸!” 苏天看着两个后辈,眼中满是欣慰:“你们俩刚从演习场回来,先别急着归队,在家休整两天。正好瑾儿毕业,一家人好好聚聚。” “是,首长!”苏卫东和陈大山齐声应道,语气恭敬而坚定。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格外热烈。苏卫东讲述着演习中的经历,如何带领部队在复杂地形中突破敌方防线,完成战术任务;陈大山则提到了国防现代化的新规划,言语间满是对国家军力提升的憧憬。 周承邦也聊起了国家的经济形势:“现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农村推广得很顺利,农民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今年的粮食产量比去年明显增加。城市里的经济体制改革也在试点,个体户、乡镇企业越来越多,市场比以前活跃多了。” 周瑾放下筷子,适时补充道:“爸,我听爷爷说,现在有些地方在讨论‘价格闯关’?市场活跃是好事,但价格要是波动太大,普通百姓的生活可能会受影响,尤其是低收入家庭,得提前做好保障措施。” 作为前世的金融专家,他清楚记得80年代中期价格改革带来的短期波动,提前点出风险,既是提醒父亲,也是为家族积累政治资本。他刻意用“听爷爷说”“自己琢磨”的口吻,避免显得过于反常。 周建国赞许地点点头:“瑾儿说得有道理。改革不能急于求成,既要敢闯敢试,也要稳扎稳打,得兼顾效率和公平。承邦,你在国家计委工作,多关注这些民生问题,及时向上级反映。” 周承邦连忙应道:“爸,我记住了。” 苏卫东看着周瑾,忍不住赞叹:“瑾儿这眼光,真不像个9岁的孩子。将来要是搞经济建设,肯定能有大作为。” 周瑾谦虚地笑了笑:“就是看书多了,瞎琢磨的,可能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陈盼盼坐在周瑾身边,悄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瑾哥哥,多吃点。” 周瑾心中一暖,也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多吃点,别光吃肉,要营养均衡。” 看着两个孩子之间自然流露的亲近,大人们相视一笑。刘慧拉着苏青禾的手,笑着说:“青禾,你看瑾儿和盼盼,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多好,互相照应着,真是让人放心。” 苏青禾笑着点头:“是啊,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以后也能互相有个伴。” 周瑾和陈盼盼的脸同时红了。陈盼盼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扒着饭,耳朵尖都透着粉色;周瑾则假装夹菜,掩饰着心中的悸动。他知道,自己对盼盼的感情,是超越普通兄妹的守护欲,想一直照顾她、保护她,看着她平平安安长大,但这份心思,只能悄悄藏在心里,在那个含蓄的年代,无需言说,只需默默践行。 暑假里,周瑾没有闲着。他提前预习了初中的课程,还跟着父亲去了几次国家计委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农村改革和城市经济发展的资料。他结合前世的经验,写下了一份关于“稳定物价、规范市场秩序”的初步建议,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习作”,却被周承邦认真收藏起来,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与此同时,他也抽出不少时间陪伴陈盼盼。每天上午,他会帮她辅导功课,教她做数学题,给她讲历史故事;下午天气凉快时,就带着她去公园放风筝,去护城河钓鱼,或者在大院里教她骑自行车。 这天,两人在大院里学骑车。陈盼盼坐在自行车上,双手紧紧握着车把,紧张得手心冒汗:“瑾哥哥,你可得扶稳点,我怕摔。” “放心吧,我扶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摔的。”周瑾扶着自行车后座,慢慢推着车往前走。 陈盼盼慢慢蹬着脚踏板,一开始还摇摇晃晃,车身左右倾斜,她吓得尖叫:“瑾哥哥,我要倒了!” “别怕,身体坐直,眼睛看前方,我扶着呢。”周瑾稳稳地扶着后座,语气沉稳,给了陈盼盼十足的安全感。 骑了几圈后,陈盼盼渐渐找到了感觉,车身越来越稳。“瑾哥哥,我好像会骑了!”她兴奋地喊道。 周瑾看着她逐渐熟练的样子,悄悄松开了手,跟在自行车后面小跑。陈盼盼骑了一段路,才发现后座没人扶,顿时慌了神,车身一歪,眼看就要摔下来。 周瑾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去扶住车把,稳稳地稳住了自行车。“别怕,你已经骑得很好了,就是有点慌。”他笑着安慰道。 陈盼盼拍着胸口,脸上满是后怕:“瑾哥哥,你怎么松开手了?吓死我了。” “因为你已经学会了呀。”周瑾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再勇敢点,肯定能骑得更稳。” 陈盼盼点点头,眼神中满是依赖:“嗯!有瑾哥哥在,我就不怕了。” 暑假很快结束,周瑾升入了京都一所重点初中。虽然学校离家远了一些,但他依旧坚持每天放学绕路去接陈盼盼。有时候初中放学晚,陈盼盼会在小学门口的树荫下等他,手里拿着两本小人书,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站起来,快步跑过去,分享着一天的趣事。 初中的课程难度加大,但对周瑾而言,依旧游刃有余。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积极参加学校的各项活动,担任了班长和学习委员。在学校里,有不少女生悄悄给他递纸条,但他都委婉地拒绝了——在他心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需要他守护的小姑娘,才是最珍贵的存在。 陈盼盼也在一天天长大,性格愈发温婉懂事。她知道周瑾学习忙,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而是努力学习,希望能跟上他的脚步。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放学时和周瑾一起回家,听他讲初中的趣事,向他请教难题。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军区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刻苦训练,呐喊声震天;近处,改革开放的浪潮持续推进,国家的发展日新月异。 周瑾知道,他的人生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遇到很多挑战和机遇。但他不再孤单,因为有陈盼盼的陪伴,有家人的支持,有心中的梦想。他将继续保持低调,努力学习,积累知识和力量,等待着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而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这份纯粹的守护,也将成为他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陪伴他走过风雨,走向辉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瑾的书桌前,照亮了他写下的一行字:“少年当立凌云志,不负韶华不负卿。”这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也是他对未来的坚定誓言。 少年意气风发,竹马情长相伴。周瑾的成长之路,正伴随着国家的崛起和纯粹的情谊,一步步向前延伸。而属于他的传奇,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2章 初露锋芒 1984年夏,京都的风带着燥热,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蓬勃气息。改革开放进入第六个年头,城市里的变化日新月异:街头的个体户摊位鳞次栉比,“万元户”成了新的热门词汇;商场里的进口商品越来越多,彩色电视机、双缸洗衣机开始走进普通家庭;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春天的故事》,旋律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12岁的周瑾站在高中校门口,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沉稳愈发明显。凭借优异成绩考入京都重点高中——他没有再跳级,而是选择扎实打好基础,将前世的金融知识与当下的学业融会贯通,既不显得过分突兀,又能从容应对高中课程。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瑾哥哥,等等我!” 周瑾回头,看到10岁的陈盼盼背着书包,快步跑过来。已经小学毕业,考入了这所高中附属的初中部。小姑娘长开了些,梳着整齐的马尾辫,穿着同款校服,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笑容,跑起来像只轻盈的小鹿。 “慢点跑,别摔着。”周瑾停下脚步,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小学毕业考试考得怎么样?” “全年级第三!”陈盼盼仰着小脸,得意地扬起下巴,“爸爸说,只要我继续努力,以后就能和瑾哥哥考同一所大学!” 提到陈大山,她的语气格外亲近——自从纠正了称呼,“爸爸”二字喊得自然又亲昵。陈大山如今已是京州军区某师师长,军衔再升一级,军务虽忙,却总会抽出时间关心女儿的学业,常对周瑾说:“瑾儿,盼盼就交给你多照顾了,有你在,我和她妈妈都放心。” 周瑾笑着点头:“确实厉害,继续加油。以后你初中放学,我在高中部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回家。”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高中部和初中部相邻,隔着一道矮墙。路上遇到不少认识的同学,大家都知道这对“神童兄妹”——周瑾是全校闻名的少年学霸,陈盼盼则是初中部的佼佼者,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军区大院和学校里都是公开的佳话。 高中的课程难度陡增,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让不少同学望而却步。但对周瑾而言,这些知识不仅是课本内容,更是未来分析经济数据、制定金融策略的基础。他的成绩单始终稳居年级第一,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几乎每次都满分,连老师都忍不住赞叹:“周瑾的逻辑思维和理解能力,已经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 课余时间,周瑾没有只顾着学习。他注意到,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身边不少人开始尝试“下海”经商,但大多缺乏经验,盲目跟风导致亏损。作为前世的金融专家,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机遇与风险。 这天晚上,家庭聚会上,大舅苏卫东提起,他的一个老部下退伍后想做点小生意,却不知道选什么项目,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大家都想着赚钱,但盲目跟风可不行。”周瑾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说道,“大舅,您可以让那位叔叔观察一下市场需求。比如现在城市里的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没时间照顾孩子,开办一个正规的托儿所或者托管班,应该会很受欢迎。而且投资不大,风险也低。” 苏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瑾儿这个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双职工家庭确实有这个需求,开办托管班既方便群众,又能赚钱,是个稳当的项目。” 陈大山也点头赞许:“瑾儿这眼光,真是独到。不像我们这些带兵打仗的,脑子里只有战术战略,对这些市场经济的门道一窍不通。” 周建国看着孙子,眼中满是欣慰:“瑾儿能把书本知识和现实结合起来,难能可贵。记住,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要立足实际,从群众的需求出发。” 周瑾谦虚地笑了笑:“我只是看书的时候琢磨的,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让那位叔叔多调研调研。” 聚会结束后,陈盼盼拉着周瑾的胳膊,小声说:“瑾哥哥,你真厉害,连大舅都佩服你。” “只是运气好,刚好想到而已。”周瑾揉了揉她的头,“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初中的课程比小学难多了,有不懂的就问我。” “嗯!”陈盼盼重重地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有两道几何题我不会做,瑾哥哥能教我吗?”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周瑾耐心地给她讲解解题思路。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两人认真的脸庞,蝉鸣阵阵,晚风习习,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瑾的“名气”不仅限于学校。苏卫东那位老部下听从了建议,开办了托管班,生意果然十分火爆,没过多久就赚了不少钱。消息传到军区大院,不少人都来找周瑾请教“生意经”,周瑾总是耐心地给出建议,却从不居功,始终强调“调研市场、立足需求”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高中课程之余,他开始系统学习英语和计算机知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两门技能在未来的金融领域至关重要。他还利用父亲的关系,经常去国家计委的图书馆查阅资料,关注国内外经济动态,尤其是深港市等经济特区的发展情况。 1985年,国家价格改革进入关键阶段,市场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物价波动,不少群众产生了恐慌心理。周瑾结合前世的经验和当下的实际情况,写下了一份《关于稳定物价、引导市场预期的几点建议》,详细分析了物价波动的原因,并提出了“加强市场监管、畅通信息渠道、保障民生必需品供应”等具体措施。 他把建议交给父亲周承邦,周承邦看后,震惊不已。这份建议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考虑问题全面,完全不像一个13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建议上报给上级领导。 没想到,这份建议得到了政务院领导的高度重视,不少措施被纳入后续的价格调控政策中。周建国特意把周瑾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瑾儿,你这份建议写得很好,为国家解决了大问题。但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纪还小,不宜过分张扬,以后这类建议,可以通过爸爸或者爷爷上报,不要直接出面。” 周瑾重重地点头:“爷爷,我记住了。我只是想为国家做点实事,不想出名。” “好,好!”周建国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们周家的孩子该有的样子。有才华,却不恃才傲物;有抱负,却不忘初心。” 消息传到军区大院,苏天和陈大山也对周瑾赞不绝口。苏天笑着说:“老周,你这孙子,将来的成就肯定比我们都大。我们守护国家的疆土,他守护国家的经济,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陈大山也附和道:“是啊,瑾儿这孩子,沉稳又有远见。盼盼能和他一起长大,是她的福气。” 陈盼盼听说周瑾的建议被国家采纳,更是骄傲不已。她拉着周瑾的手,满眼崇拜地说:“瑾哥哥,你真了不起!我以后也要向你学习,为国家做实事。” 周瑾看着她纯真的脸庞,心中暖暖的:“我们一起努力,将来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高中三年,周瑾和陈盼盼在各自的学业上齐头并进。周瑾始终稳居年级第一,多次在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物理竞赛中斩获大奖,成为各大名校争抢的对象;陈盼盼也不甘落后,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性格愈发温婉懂事,不仅学习好,还主动帮助同学,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两人的关系依旧亲密无间。每天放学,周瑾都会在初中部门口等陈盼盼,一起回家;周末,周瑾会帮陈盼盼辅导功课,或者带着她去图书馆看书;遇到有人欺负陈盼盼,周瑾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用智慧化解矛盾,而不是简单的争执。 1987年夏,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15岁的周瑾走出考场,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华国大学经济学专业,以他的成绩,一定能如愿以偿。 陈盼盼站在考场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快步跑过来:“瑾哥哥,考得怎么样?” 周瑾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感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没问题,应该能考上华国大学。” “太好了!”陈盼盼欢呼起来,“我也要努力,三年后考上华国大学,和瑾哥哥一起!” 周瑾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认真地说:“我等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军区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刻苦训练;近处,改革开放的浪潮依旧汹涌,国家的发展日新月异。 周瑾知道,高中生涯结束了,他即将踏入大学的校园,开始新的人生阶段。而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完成学业,更是要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积累知识和经验,为将来投身国家经济建设做好准备。 而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这份纯粹的守护,也将伴随着他,走过大学时光,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周瑾的书桌前,照亮了他写下的一行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韶华不负,未来可期。”这是他对自己高中生涯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韶华并进,锋芒初露。周瑾的人生之路,正伴随着国家的崛起和纯粹的情谊,一步步向前延伸。而属于他的传奇,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3章 惊雷乍现,平行世界 第13章 惊雷乍现,平行世界 1987年夏,京都的暑假燥热而漫长。 15岁的周瑾刚结束高考,正等着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每天除了帮爷爷整理书房、陪陈盼盼复习功课,偶尔也会回军区大院看看外公苏天。此时的他,褪去了高中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的沉稳中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两世人生沉淀的深邃。 这天下午,周瑾骑着自行车回军区大院。刚进大门,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前,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站在门口说话。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整齐,面容谦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身边陪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身姿挺拔,肩宽背厚,面容刚毅,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这张脸,像极了前世饰演沙瑞金的张丰毅年轻时的模样! 大院里偶尔会有地方干部或老战友来拜访外公,周瑾本没在意,正要骑车往外公住处走,一阵风吹过,中年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瑞金啊,这次来拜访苏司令员,态度一定要诚恳……” 后面的话语被工作人员的招呼声打断,但“瑞金”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瑾的脑海里! 瑞金?沙瑞金! 周瑾猛地刹住自行车,车轱辘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下意识地躲到旁边的老槐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那位青年——没错!那轮廓、那气场,分明就是《人民的名义》里那位空降汉东、整顿政治生态的沙瑞金!只是此刻的他还年轻,没有后来的老成持重,眉宇间多了几分青涩的锐气,却已然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而那位中年人,看穿着和语气,显然是带着沙瑞金来拜访外公苏天的前辈或领导。 如遭雷击! 周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会这样?! 他是穿越者,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在这个时代。从1972年出生到1987年,十五年间,他经历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牵挂,见证了改革开放的浪潮,感受着亲人的疼爱、陈盼盼的依赖,身边的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爷爷书房里的旧书、外公训练场上的枪声、母亲做的红烧肉、陈盼盼递来的水果糖,还有大舅和陈叔叔胸前的一等功勋章,这一切都不是虚构的! 可“沙瑞金”这个名字,还有眼前这位酷似张丰毅年轻版的青年,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前世火爆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 难道……他不是穿越到了真实的历史中,而是穿越到了《人民的名义》的平行世界里? 这个念头让周瑾浑身发冷,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看着青年沙瑞金跟着中年人走进办公楼,步伐沉稳,腰杆挺直,完全是一副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模样,绝非虚构的纸片人。 可如果是平行世界,那未来的剧情会不会按照电视剧的走向发展?汉东省的政治风暴,李达康的激进、高育良的权谋、祁同伟的钻营,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反贪风暴,是不是都会如期上演? 他又想起自己未来的规划——22岁博士毕业,从基层做起,投身国家经济建设,至于会去哪里任职、担任什么职务,他从未刻意规划,只想着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可现在,沙瑞金的出现,让他不得不联想到电视剧里的汉东省,难道自己未来的人生轨迹,会与那个充满博弈的省份产生交集? 那身边的人呢?爷爷周建国、外公苏天、大舅苏卫东、陈盼盼的父亲陈大山,还有青梅竹马的陈盼盼,他们是不是也都是这个平行世界里的“角色”?他们的命运,会不会早已被注定? 这个想法让周瑾感到一阵窒息。他骑上自行车,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军区大院,连外公的住处都没去。 回到家,周瑾魂不守舍,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关键名字——钟家! 既然沙瑞金真实存在,那《人民的名义》里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背后的钟家,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里?钟家作为京都的红色家族,若是存在,必然会在体制内有一席之地。这个猜测让他愈发急切,连陈盼盼拿着习题册来找他请教,都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瑾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脸好白。”陈盼盼担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呀,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没事,”周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避开她的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习题我明天再教你。” 陈盼盼看着他疏离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一下,小声说:“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她抱着习题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陈盼盼刚走,周瑾就迫不及待地冲出门,直奔爷爷周建国的书房。此时周建国正在整理旧文件,见孙子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不由愣了一下:“瑾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爷爷,我问您个事,”周瑾喘了口气,目光急切地看着爷爷,“咱们京都,有没有一个姓钟的家族?是那种……体制内的老同志家族。” 周建国放下手中的文件,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钟家,确实有这么一户。不过他们家资历比我和你外公浅得多,算是建国后成长起来的老同志家族。”说到这里,周建国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这家人思想保守,不支持改革开放,在圈子里一直比较孤立,现在已经边缘化了,没什么实权。” 顿了顿,周建国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家老大,叫钟鸣,工作能力倒是挺强,做事扎实,就是受家族立场影响,提拔得不算顺利。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在外面碰到钟家的孩子,被欺负了?” 周建国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周瑾心中的疑惑。他恍然大悟,原来钟家真的存在!难怪前世电视剧里钟小艾会选择去汉东上大学,想来就是这个时候——钟家刚处于边缘化阶段,急着转变处境却在京都影响力有限,钟小艾留在京都上学,不仅得不到太多资源倾斜,还可能受家族立场拖累;可去了汉东就不一样了,汉东是改革前沿省份之一,远离京都的固有圈子,既能积累资历,也能为家族拓展新的发展空间。 至于后来钟小艾选择和侯亮平结婚,恐怕也和钟家当时的处境有关。边缘化的钟家在京都难以找到门当户对且能助力家族崛起的联姻对象,而侯亮平出身平民,能力出众、品行端正,既是潜力股,(当时看来)又不会让外界觉得钟家在搞派系联姻,正好符合钟家急于转变形象、站稳脚跟的需求。 想通这些关节,周瑾心中的迷雾又散了几分。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对着爷爷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淡:“没有没有,爷爷您想多了。我就是听别人偶然提起,好奇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周建国见他不像说谎,便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不管是哪个家族的孩子,相处时都要谨言慎行。咱们家不搞派系,也不惹是非,踏踏实实做人就好。” “我知道了爷爷。”周瑾点点头,又陪爷爷说了几句闲话,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起房门,周瑾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翻江倒海。钟家的存在,再次印证了这个世界确实是融合了真实历史与《人民的名义》剧情的平行世界。 他想起前世看《人民的名义》时的场景,沙瑞金的刚正不阿、李达康的锐意改革、高育良的老谋深算,还有钟小艾背后钟家的隐形影响力,这些角色和势力历历在目。而现在,这些都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这绝非巧合! 他又想起自己重生的经历——前世死于国际金融峰会的恐怖袭击,却胎穿到红色家族,这本身就是超出科学解释的奇迹。既然重生都能发生,平行世界为什么不能存在? 可如果是平行世界,那他的人生是不是也被“剧本”操控着?他努力学习、想要为国为民,难道都是剧本设定好的情节? 接下来的几天,周瑾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反复回忆着前世的历史和《人民的名义》的剧情,对比着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大框架和前世基本一致——改革开放、对越自卫反击战、经济特区建设,这些都真实发生着;但细节上又有不同,比如他的家族存在,他的出现,还有现在沙瑞金、钟家的提前亮相。 这不是简单的历史重现,也不是纯粹的电视剧世界,而是一个融合了真实历史与电视剧情节的平行世界! 想通这一点,周瑾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强烈。他害怕自己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棋子”,害怕身边人的命运无法改变,害怕自己的初心和努力在“剧本”面前毫无意义。 直到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金融峰会现场,恐怖分子的枪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护住了那份《亚洲金融市场风险预判报告》,子弹穿透胸膛的剧痛无比真实。他想起自己前世的遗憾——没能亲眼见证祖国金融市场的崛起,没能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梦醒后,周瑾浑身冷汗,却突然豁然开朗。 是啊!他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不管这是真实历史,还是平行世界,不管有没有“剧本”,他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情感是真实的,他想要为国为民的初心也是真实的! 爷爷的教诲、外公的期望、母亲的关爱、陈盼盼的依赖,还有他自己为了梦想付出的努力,这些都不是假的! 就算这是平行世界,就算未来有既定的“剧情”,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改变那些不好的结局!他可以提前规避风险,保护身边的亲人;他可以利用自己的金融知识和政治远见,在未来无论身处何地,都坚守本心,为当地的发展和百姓的福祉做事;他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既然我能带着记忆来到这里,就说明我不是棋子,而是改变者!”周瑾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平行世界又如何?剧本又如何?我的命运,我身边人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控!” 心中的迷茫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斗志。 第二天一早,周瑾打开房门,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耀眼。他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主动去找陈盼盼,把耽误的习题一一教给她,还特意买了她最爱的橘子味糖果,哄得小姑娘眉开眼笑。 “瑾哥哥,你终于好起来了!”陈盼盼剥开一颗糖果,递到他嘴边,“给你吃,甜丝丝的。” 周瑾张嘴吃下糖果,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看着陈盼盼纯真的笑脸,心中暗暗发誓: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都会守护好身边的人,坚守自己的初心,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红墙龙途! 几天后,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红色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校徽,格外醒目。 “瑾儿,录取了!华国大学经济学专业!”周承邦拿着录取通知书,激动地喊道。 全家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悦。周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辜负爷爷的期望!到了大学,继续沉下心学习,学好真本事,将来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苏天也特意从军区大院赶了过来,看着周瑾,眼中满是欣慰:“瑾儿,好样的!以后在大学里,不仅要学知识,还要练心智,做一个有担当、有作为的男子汉!” 周瑾接过录取通知书,感受着纸张的厚重,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大学生活即将开始,新的挑战和机遇也在等待着他。而沙瑞金、钟家的出现,不仅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使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周瑾的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平行世界的惊雷,让他浴火重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的人生之路,还在继续。而属于他的传奇,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在这个特殊的平行世界里,继续书写新的篇章。 第14章 名师指路 1987年秋,15岁的周瑾背着简单的行囊踏入华国大学燕园。作为跳级考入经济学系的“神童”,他比同班同学小了整整三岁,却凭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扎实的基础,很快适应了大学节奏。本科三年,周瑾始终保持低调,上课专注听讲,课后泡在图书馆,系统夯实西方经济学、政治经济学等基础课程,同时暗中将前世顶尖金融专家的实战经验与理论融合,悄悄打磨自己的分析逻辑——他从不在课堂上刻意张扬,却总能在小组讨论中,用简洁精准的发言点透问题核心,让同学和老师印象深刻。 1989年夏,17岁的周瑾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本科毕业,顺利保送本硕连读,进入研究生阶段深造。此时的他,已褪去初入校园的青涩,眼神中多了几分专业研究者的锐利。一次《国际金融》选修课上,授课的正是60岁的国家级经济学权威、政务院经济顾问沈明远教授。沈教授深耕国际金融与资本市场数十年,治学严谨,眼光毒辣,从不轻易赞许他人,却在这堂选修课上,被周瑾的发言深深吸引。 当时讨论的主题是“金融全球化对发展华国家的影响”,多数同学聚焦于机遇层面,周瑾却直言不讳:“全球化带来资本和技术的同时,必然加剧金融风险传导。我国金融市场尚在起步阶段,需提前布局跨境监管体系,建立风险预警机制,不能盲目跟风开放。”这番话不仅切中要害,更与沈明远正在研究的国家级课题不谋而合。课后,沈明远特意留下周瑾,两人从国际金融危机案例聊到国内资本市场现状,周瑾条理清晰的分析、对经济规律的敏锐洞察,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前瞻性判断,让沈明远惊叹不已:“你这孩子,对经济的理解远超同龄人,简直是为这个领域而生的。” 1990年,周瑾正式进入研究生课题阶段,沈明远主动提出收他为弟子,亲自指导他的学业和研究。“小周,跟着我,我不敢保证你能快速成名,但能让你真正摸清经济运行的本质。”沈明远的话朴实却有力,而他也确实倾囊相授——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辩证思维,到货币银行学的实操逻辑,再到国际金融的复杂博弈,沈明远将自己毕生的研究成果和治学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周瑾。 在沈明远的指导下,周瑾的学术视野愈发开阔。他不再满足于课本知识,而是深入参与沈明远主持的“华国资本市场发展路径研究”国家级课题。这是周瑾首次接触国家级经济决策咨询场景:他跟随沈明远走访证监会、国家计委、各大国有银行,参与闭门研讨会,亲眼见证高层对资本市场“试点先行、稳步推进、风险可控”的谨慎考量,深刻理解了“改革既要敢闯敢试,也要稳扎稳打”的深层逻辑。 调研中,沈明远将“资本市场风险防控”的核心子课题交给周瑾负责。周瑾结合前世对金融危机的记忆,梳理了美国、日本等国的发展教训,再结合华国实际,撰写了《资本市场分步开放与风险防控实施方案》,提出“先完善国内基础制度,再逐步放开跨境资本流动,同步建立动态监管机制”的具体思路。这份报告被沈明远纳入最终成果,直接报送至政务院相关部门,获得了高层的高度认可。 与此同时,周瑾在课堂上的表现也愈发亮眼。一次《政治经济学》研讨会上,针对“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的关系”这一争议话题,周瑾提出“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发展”的观点:“计划经济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保障民生底线,市场经济能激发活力、优化资源配置,关键在于找到适配国情的平衡支点,而非非此即彼。”这番见解既符合国家改革方向,又具理论深度,让在场的教授和同学都刮目相看。 1992年夏,20岁的周瑾顺利完成研究生学业,他的毕业论文《金融开放中的风险隔离机制研究》,因兼具理论创新和实操价值,被评为校级优秀论文。毕业前夕,沈明远找到周瑾,语气恳切:“小周,你的天赋和学识,再沉淀三年,读完博士,将来在经济领域的成就不可限量。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跟着我继续做研究,我会把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 周瑾有些犹豫。他深知自己的初心是投身国家经济建设,但也明白学术功底的重要性。恰逢此时,爷爷周建国和父亲周承邦也专程打来电话。“瑾儿,你还年轻,没必要急于踏入社会。”周建国的声音沉稳有力,“读博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厚积薄发。现在国家需要的是既懂理论又懂实操的高端人才,多三年沉淀,将来能做的事更多。” 周承邦也补充道:“爸爸在计委工作,深知高端经济人才的稀缺。你跟着沈教授读完博士,不仅能夯实基础,还能积累更深厚的人脉,将来无论是进入体制内,还是参与国家重大项目,都更有底气。” 家人的支持和沈明远的诚意,让周瑾最终下定决心。他找到沈明远,深深鞠了一躬:“沈老师,我愿意留下来读博,跟着您继续深造。” 沈明远眼中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没看错你。记住,做学问和做事情一样,要沉下心,耐住寂寞,将来才能真正为国家、为百姓做实事。” 1992年秋,周瑾正式成为沈明远教授门下的博士生,继续在燕园深耕学术。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单纯的“神童”,而是逐渐成长为兼具理论深度、实操视野和家国情怀的青年学者。在沈明远的指引下,在家人的支持下,他正以更稳健的步伐,朝着“为国家经济发展贡献力量”的初心,稳步前行。 第15章 认购证契机 1993年的京都,春风已悄然吹散残冬的寒意,改革开放的浪潮愈发汹涌。街头巷尾的个体户摊位愈发密集,“下海”成了年轻人口中的热词,而国家层面的人事调整,也正循着“干部年轻化”的指示稳步推进。 周家与苏家的两位老爷子,正是这场调整中的缩影。 爷爷周建国,前政务院核心决策层成员,响应首长“让年轻同志挑大梁”的号召,主动提交了退休申请,退出现任领导岗位,进入中央顾问委员会任职;外公苏天,原京都军区司令,也以同样的觉悟,卸去军中实职,成为中顾委委员。 消息传来时,周瑾正在华国大学的实验室整理课题数据。他赶回老宅时,看到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杯浓茶,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 “爷爷,您真的决定退了?”周瑾在他身边坐下。 周建国呷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退下来好啊,让年轻同志多历练,国家才能有活力。”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历经风雨的通透,“进入中顾委,就是个顾问身份。顾问顾问,只顾不问。既然退下来了,就别再插手现任的工作,不给组织添麻烦,也给年轻人留足空间。” 周瑾想起这些天去军区大院看望外公时,苏天也是同样的态度。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退下来后每天只是打打太极、看看军报,偶尔和老战友下棋,对于军区的现任事务,绝口不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的命令就是好好休养,支持年轻干部工作。”苏天的话,和爷爷的“只顾不问”异曲同工。 两位老爷子的通透与觉悟,让周瑾深受触动。他们用一生践行了“为国家着想”的初心,哪怕退居二线,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这种格局,也深深影响着周瑾。 三月初,一个消息传到了周瑾耳中——来自父亲周承邦的内部消息。 周承邦此时仍在国家计委任职,负责资本市场相关的规划工作。这天晚上,他回到家,神色有些凝重地和周瑾谈起:“沪城准备推出股票认购证,目的是盘活资本市场,为实体经济筹集资金。但现在民众的金融意识太薄弱,觉得‘股票’就是投机倒把,宣传了快一个月,效果很不好,很多发售点都卖不动,甚至出现了强制摊派给单位职工,还是没人愿意买的情况。” “股票认购证?”周瑾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想起了前世的记忆——1993年沪城推出的这批股票认购证,随着后续华国股市的崛起,身价暴涨,一张几元钱的认购证,几年后能翻上百倍甚至上千倍,成为无数人实现财富积累的“原始股”。 而现在,这份蕴含着巨大价值的“机遇”,却因为民众的不了解而面临滞销,甚至成了国家盘活资本市场的“难题”。 周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仅是实现个人财富积累的绝佳契机,更是帮国家解决难题、支持资本市场发展的双赢机会。他深知,资本市场的发展需要民众的参与,而这批认购证,正是让普通民众参与到资本市场的敲门砖。他买下这些认购证,既是顺应国家发展趋势,也是在为资本市场的初期培育注入活力。 “爸,我想试试。”周瑾抬头看向父亲,眼神坚定,“我想把这些认购证买下来。这不是投机,是支持国家资本市场发展。等将来股市成熟了,我会用赚来的钱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投资实体经济,或者支持公益事业。” 周承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儿子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了解周瑾,知道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单纯为了赚钱而冒险。“你想清楚了?这东西现在没人看好,万一砸在手里……” “不会的。”周瑾语气笃定,“爸,您在计委工作,应该比谁都清楚,国家要发展市场经济,资本市场是必经之路。现在只是民众暂时不了解,将来一定会认可的。我买这些认购证,也是在帮国家分担压力。” 周承邦沉吟片刻,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好,爸爸支持你。但你要记住,赚钱不是目的,支持国家发展才是根本。” 得到父亲的支持,周瑾第一时间去找了爷爷。当他说明来意后,周建国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起身走进了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出来:“跟我来。” 周瑾跟着爷爷走出老宅,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开车的是跟随爷爷多年的警卫员老秦——老秦从年轻时就跟着周建国出生入死,忠心耿耿,退休后也一直留在周家照看老宅。 轿车一路驶离市区,来到郊外一处隐蔽的老宅院。这里青砖黛瓦,院墙高耸,常年有人打理却极少有人来访。老秦打开院门,周建国带着周瑾走进一间尘封的储藏室,用钥匙打开了一个厚重的木柜。 木柜里铺着厚厚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块金条,还有一些封装完好的金元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一部分是我当年打仗时,缴获土匪窝的存货;另一部分是周家祖上留下的家底。”周建国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当年解放后,我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想着留给后人应急,没想到今天能派上这个用场。” 周瑾看着眼前的黄金,心中震撼不已。他没想到爷爷竟然藏着这样一笔“财富”,更没想到爷爷会如此信任他,将家族的底蕴悉数拿出。 “爷爷,这……” “瑾儿,”周建国打断他,眼神坚定,“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国家要发展,需要有人敢闯敢试。你做的这件事,是支持国家建设,爷爷为你骄傲。这些黄金,就当是爷爷对你的支持。” 说完,周建国吩咐老秦:“你尽快联系可靠的渠道,把这些黄金换成现金,务必安全、合规。” “是,首长!”老秦郑重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老秦通过特殊渠道,将黄金顺利变现,一共换得38万元。与此同时,周承邦和苏青禾也拿出了12万元积蓄——这是他们多年的工资、奖金和津贴,原本是准备给周瑾将来博士毕业后创业或成家用的。 38万加12万,正好50万元。当老秦将最后一笔现金存入周瑾的银行活期账户时,周瑾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中百感交集。这50万元,不仅是沉甸甸的资金,更是爷爷的信任、父母的支持,以及家族传承的责任与期许。 1993年3月下旬,周瑾拿着存有50万元的存折,站在华国大学的校门口,望着通往沪城的方向。他知道,一场关于财富与机遇的博弈,即将在那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6章 军车护行 1993年4月的京都,春意正浓,街道上的行人褪去了厚重的冬装,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期许。周瑾拿着存有50万元的存折,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对未知的谨慎——他清楚,50万元在1993年绝非小数目,以学生身份在沪城批量购买股票认购证,很可能会引起地方部门的质疑,甚至被贴上“投机倒把”的标签。 思来想去,周瑾想到了表哥苏明哲。此时的苏明哲已从国防大学毕业,分配至京都军区某部担任参谋,年轻有为且手握一定的军方资源。更重要的是,苏明哲为人沉稳可靠,对周瑾的想法向来支持。 周瑾找到苏明哲时,他正在整理训练方案。听完周瑾的顾虑和计划,苏明哲略一沉吟:“这事不难,我请示一下我爸,咱们用军区的车去,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苏明哲当即拨通了父亲苏卫东的电话。苏卫东此时已是京州军区某军军长,听完儿子的汇报,又详细询问了周瑾的计划,尤其是听到“支持国家资本市场发展”“帮企业筹集资金”的初衷后,当即拍板同意:“瑾儿的想法有远见,这不是投机,是支持国家建设。明哲,你亲自陪同,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和行程顺利。”挂断电话前,苏卫东特意叮嘱,“让陈红军也一起去,你们两个互相有个照应。” 陈红军此时正在京都军区某部实习,恰逢有几天假期,接到苏明哲的电话后,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他性子豪爽,又是看着周瑾长大的,早就把这个“神童”弟弟当成了榜样,能为他保驾护航,自然十分乐意。 两天后,一辆挂着京都军区专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华国大学校门口。车身线条硬朗,牌照上的特殊标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苏明哲特意申请的军区公务用车,沿途关卡均可优先通行。 周瑾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校门,苏明哲坐在驾驶座上挥手,副驾驶座上的陈红军也探出头来,咧嘴一笑:“瑾儿,上车!咱们出发去沪城!” 周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笑着点头:“辛苦表哥和红军哥了。” “跟我们客气啥!”陈红军拍了拍方向盘,“能跟着你做件‘支持国家发展’的大事,我们还觉得荣幸呢!” 越野车缓缓驶离京都,一路南下。苏明哲驾驶技术娴熟,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沿途经过不少关卡,看到车上的军区牌照,执勤人员纷纷敬礼放行,全程畅通无阻,省去了不少麻烦。 车厢里,陈红军忍不住好奇地问:“瑾儿,那股票认购证到底是个啥东西?为啥你说买它是支持国家发展?我听我爸说,现在好多人都觉得那是骗人的玩意儿。” 苏明哲也侧过头,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虽然父亲支持,但他对资本市场的了解并不多,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周瑾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股票认购证,简单说就是购买股票的‘资格证’。国家发行这个,是为了让普通民众有机会参与到资本市场中,同时帮企业筹集资金——企业拿到钱,就能扩大生产、改进技术,实体经济才能发展起来。现在大家金融意识薄弱,觉得这是‘投机倒把’,没人愿意买,企业就筹不到资金,经济发展自然会受影响。我们批量购买,一方面是帮国家解决滞销的难题,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资本市场的初期发展注入活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不是短期的投机,而是长期的投资。等将来资本市场成熟了,这些认购证会随着企业的发展而增值,到时候我们赚的钱,既可以再投入到实体经济中,也能用来做公益,帮助更多人。说到底,我们是在跟着国家的步伐走,国家发展好了,我们才能真正受益。” 陈红军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就是单纯的赚钱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门道。瑾儿,你这脑子是真厉害,这么深层次的道理都能想明白。” 苏明哲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瑾儿说得有道理,跟着国家的方向走,肯定没错。之前我还担心有风险,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心里踏实多了。” 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从京都的古朴厚重,到江南的温婉秀丽。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军车的特殊身份不仅让行程顺畅,更让沿途的人不敢轻易窥探。周瑾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感慨万千——这趟沪城之行,不仅是为了抓住财富机遇,更是他践行“支持国家发展”初心的第一步。 苏明哲和陈红军偶尔会聊起部队的趣事,或是询问周瑾博士阶段的研究方向,车厢里的气氛轻松而融洽。两人看着周瑾沉稳的侧脸,心中愈发信服——这个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弟弟,不仅学识渊博,更有远超同龄人的远见和格局,跟着他做事,心里既踏实又有底气。 一路南下,越野车穿越了多个省市,于第三天傍晚抵达沪城。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上的灯火渐次亮起,高楼大厦与老式弄堂交织在一起,既透着现代化的活力,又带着老上海的韵味。 苏明哲将车停在事先联系好的军区招待所门口,回头对周瑾说:“瑾儿,到了。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去发售点看看。” 周瑾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沪城湿润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明天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军车护行的这段旅程,不仅解决了行程中的安全与通行问题,更让苏明哲和陈红军彻底理解并信服了周瑾的计划。三人并肩走进招待所,一个关乎财富与国家发展的机遇,正在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里,等待着他们去把握。 第17章 沪市认购 沪城的清晨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街道上。苏明哲驾驶着京都军区的越野车,径直朝着沪城证券交易所指定的认购证发售点驶去——车子一路鸣笛不多,却凭着醒目的军区牌照,引得沿途行人纷纷侧目。 “一会儿进去,你们俩把姿态端起来。”离发售点还有百米距离,周瑾忽然开口,语气沉稳,“我们是京都来的大家族公子,做事大气但不张扬,绝不能透露咱们的真实底细。”他转头看向苏明哲和陈红军,眼神锐利,“现在高调,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有背景,将来就算认购证涨价,也不敢轻易招惹;但底细不能露,免得节外生枝。” 苏明哲挑眉一笑:“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陈红军也重重点头,挺直了腰板,军人的硬朗气质中多了几分刻意拿捏的矜贵。 越野车直接停在发售点门口的显眼位置,车身的军徽和特殊牌照瞬间吸引了营业厅内所有人的目光。此时的发售点门可罗雀,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坐在一起发愁,桌上的认购证堆积如山,墙上的进度表显示,上级下达的发售任务仅完成30%,距离截止日期越来越近。 “同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看到三人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热情,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周瑾走在中间,身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开口便是标准的京都口音:“我们来买股票认购证。” “认购证?”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多了几分迟疑,“请问您要购买多少?” “五十万的额度。”周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五、五十万?!”工作人员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要知道,单张认购证10元,五十万就是整整5万张,这在如今认购证滞销的情况下,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上下打量着三人,尤其是看到苏明哲和陈红军身上隐约透出的军人气质,以及门口那辆惹眼的军车,心中愈发惊疑,“同志,您没开玩笑吧?这么大额度,我们需要核实资金来源,还得确认您不是……投机分子。” “投机?”苏明哲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军区证件,轻轻拍在柜台上,证件上的公章鲜红醒目,“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来支持资本市场发展的。国家发行认购证是为了给企业筹钱,搞活经济,现在没人买,企业拿不到资金,国家就有负担。我们来买,是给国家减负,怎么能叫投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配上门口的军车,让工作人员瞬间没了底气。在1993年,军队形象威严神圣,地方部门对军人身份向来高度信任,更何况这还是来自京都军区的背景。 周瑾适时补充道:“资金来源绝对合法合规,都是家族积蓄和合法收入,愿意配合所有登记流程。”他说着,主动拿出存折和身份证明,“我们只是做该做的事,支持国家建设,至于这认购证将来怎么样,我们从不考虑。” 工作人员彻底打消了疑虑,脸上的焦虑瞬间被狂喜取代,连忙招呼同事:“快!把最好的席位腾出来,给几位同志办理手续!”营业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端茶递水,热情得不像话——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这么一个“大客户”,不仅能完成部分任务,还能给上级交差。 “对了,我们有个要求。”周瑾看着工作人员准备清点认购证,忽然开口,“所有认购证必须是连号的,而且要保持原封不动的钢条封签,不能拆封。” “没问题!绝对满足!”工作人员连忙应道,转身就让库房管理员去调取最新一批未拆封的认购证——连号且未拆封的认购证本就便于保管,对他们而言毫无难度。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畅。周瑾按照要求,详细填写了个人信息、资金来源说明,每一项都公开透明,没有丝毫遮掩。苏明哲和陈红军则站在一旁,时而点头附和,时而目光扫过营业厅,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底气,让周围偶尔驻足的路人都不敢轻易上前打探。 当库房管理员推着十几个沉甸甸的铁皮箱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个箱子里都整齐码放着用钢条封签好的认购证,一捆捆连号,上面印着“沪城股票认购证”的字样,透着油墨的清香。工作人员当场清点,5万张认购证,一张不少,全部连号,钢条封签完好无损。 周瑾让苏明哲和陈红军仔细核对了封签和数量,确认无误后,才在确认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五十万元资金从存折上划走的瞬间,营业厅里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几位同志真是为国家办实事啊!”之前接待的中年工作人员握着周瑾的手,激动不已,“现在好多人不理解认购证的意义,都不敢买,有你们带头,我们也更有信心了。” 周瑾笑了笑,语气诚恳:“其实这认购证对国家经济意义重大,购买它就是支持国企改革,企业拿到资金就能扩大生产,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你们也可以多宣传宣传这一点,让更多人了解,参与进来才是真的支持国家发展。” “一定!一定!”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把周瑾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眼前这位京都来的“公子”不仅有背景,还懂政策、有格局,他的话自然分量十足。 离开发售点时,苏明哲和陈红军推着铁皮箱走在前面,周瑾跟在后面。门口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看着那辆军区越野车和沉甸甸的箱子,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三人将箱子稳稳放进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 越野车缓缓驶离发售点,后视镜里,工作人员还站在门口挥手致意。陈红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咧嘴笑道:“瑾儿,这5万张认购证,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帮国家解决难题?” “当然。”周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坚定,“我们不仅帮国家消化了滞销的认购证,还为企业筹集了资金,这本身就是实实在在的贡献。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苏明哲握着方向盘,心中愈发信服:“你这步棋走得高,既做了实事,又留了后路,难怪我爸那么支持你。” 越野车一路朝着军区招待所驶去,后备箱里的5万张认购证,如同沉睡的宝藏,静静等待着未来的觉醒。而周瑾知道,这不仅是他个人财富积累的起点,更是他践行“支持国家发展”初心的坚实一步——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正以自己的方式,稳稳地抓住机遇,稳步前行。 第18章 校园时光 沪城之行结束后,周瑾带着5万张连号且未拆封的股票认购证,悄然返回华国大学燕园。他没有声张,第一时间将沉甸甸的铁皮箱存入学校附近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钥匙贴身保管,对外只字不提此次沪城之行的收获——在他看来,认购证是支持国家发展的选择,而非值得炫耀的资本,更何况,过早暴露财富只会徒增麻烦。 接下来的一年多,周瑾重新沉浸在博士学业中。他依旧保持着低调沉稳的作风,上课专注听讲,课后泡在图书馆或实验室,跟着沈明远教授深耕“资本市场发展与风险防控”课题。沈明远对这个弟子愈发器重,不仅将核心研究任务交给周瑾,还经常带着他参加国内外学术研讨会,让他与顶尖学者交流碰撞。 周瑾与陈盼盼的感情,也在这段校园时光里持续升温。陈盼盼此时已是华国大学中文系的大三学生,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知性温婉。两人虽专业不同,却有着聊不完的话题。每天傍晚,燕园的未名湖畔、银杏树下,总能看到他们并肩散步的身影;周末,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固定的“学习角”——周瑾埋头撰写论文、分析数据,陈盼盼则在一旁整理他的学术资料、校对文稿,偶尔轻声请教经济常识,周瑾便会放下笔,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讲解“股票”“资本市场”的基本逻辑。 “瑾哥哥,你写的《论我国股票市场的风险与防范》,里面提到的‘投资者教育’,是不是就是让大家像我这样,多了解一些经济常识呀?”陈盼盼指着周瑾论文的初稿,眼中满是好奇。 周瑾笑着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没错。资本市场要健康发展,不仅需要完善的制度,还需要理性的投资者。你能主动了解,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陈盼盼脸颊微红,轻声说:“我想多懂一点你的专业,这样就能更好地支持你了。” 他们的默契与般配,成了燕园里人人羡慕的风景,被同学们称作“金童玉女”。但两人始终保持着纯粹的相处模式,没有过分亲昵,却在细节中处处透着对彼此的珍视——陈盼盼会记得周瑾不喜欢甜食,帮他带早餐时特意避开糕点;周瑾会留意陈盼盼喜欢的诗集,在她生日时送上签名版的精装本。 学术上,周瑾的才华愈发耀眼。在沈明远的指导下,他结合沪城认购证的实践观察,撰写了《认购证制度对资本市场的意义》《论我国股票市场的风险与防范》等多篇学术论文。论文中,他既肯定了认购证在资本市场初期筹集资金、培育投资者的积极作用,也精准预判了股票市场可能出现的投机过热、监管漏洞等问题,并提出了“加强投资者教育”“建立动态监管机制”“完善信息披露制度”等具体建议。 沈明远对这些论文赞不绝口,认为其“兼具理论深度与实操价值”,亲自将论文呈交至政务院经济研究中心。很快,论文中的部分观点得到了相关部门的重视,其中“投资者教育纳入资本市场建设规划”的建议,还被纳入后续的资本市场发展政策中。消息传来时,沈明远拍着周瑾的肩膀,欣慰地说:“小周,你做到了‘学以致用’,这才是经济学研究者该有的担当。” 周瑾却依旧保持谦逊:“都是老师指导得好,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1994年6月,华国大学迎来了毕业季。燕园里的银杏叶再次泛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隆重举行。22岁的周瑾身着博士学位服,站在毕业生队列中,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顺利毕业,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其博士论文《华国资本市场开放与风险防控研究》被评为“国家级优秀博士论文”。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明远单独找到了周瑾,递给了他一封密封的推荐信。“小周,这是我给中办秘书处写的推荐信。”沈明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的才华、格局和初心,都适合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国家做事。中办是离国家决策最近的地方,能让你更好地发挥所长。” 周瑾接过推荐信,指尖触到厚重的信封,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沈明远的学生大多在国家重要部门任职,这份推荐信分量十足,是对他多年努力的最大认可。“谢谢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沈明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期许:“记住,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要坚守初心,以民为本,不被权力和利益迷失方向。” 离开大礼堂时,陈盼盼正站在门口等他。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看到周瑾,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瑾哥哥,恭喜你毕业!” 周瑾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从六岁时的小尾巴,到如今并肩而立的知己,这份跨越十余年的情谊,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盼盼,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们还要一起走更远的路呢。”陈盼盼眼中闪着光,“我明年也毕业了,打算报考京都日报社的记者岗位,以后我们就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了。” 周瑾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为自己的梦想,也为这个国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燕园的石板路上,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周瑾握着沈明远的推荐信,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校园时光已经结束,而属于他的新征程——在国家核心部门践行初心、施展抱负的旅程,即将正式开启。 而此刻,银行保险柜里的5万张股票认购证,也随着资本市场的逐步成熟,开始悄然酝酿着巨大的价值,为他未来的人生,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第19章 祖训铭心 1994年6月的周家老宅,庭院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阵阵却不扰人。周瑾身着博士学位服,捧着华国大学的博士毕业证书和沈明远教授的推荐信,走进了熟悉的客厅。 爷爷周建国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毛选》,看到孙子进来,浑浊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放下书本起身:“瑾儿,毕业了!” 周承邦和苏青禾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骄傲。周瑾走上前,将毕业证书和推荐信递到爷爷面前:“爷爷,我顺利毕业了,沈老师推荐我去中办秘书处工作。” 周建国接过证书和推荐信,仔细翻看着,手指轻轻拂过烫金的校徽和沈明远的签名,眼中满是欣慰。他沉默片刻,示意周瑾坐在自己身边,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瑾儿,你能考上华国大学博士,又能进入中办,这是你的本事,也是周家的荣耀。但从今天起,你正式踏入体制,爷爷有几句话,你必须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周瑾挺直身子,恭敬地说:“爷爷,您说,我一定记牢。” “第一,”周建国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如鹰,“为官者,初心是根。你进入中办,离国家决策最近,手里的每一份文件、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乎国家利益、百姓福祉。必须做到为国为民,公而忘私。不能有半点私心杂念,不能利用职权为自己、为家族谋私利,更不能忘了,我们周家是跟着党和人民打天下的,不是来享受特权的。”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第二,不拉帮结派,不搞小圈子。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你年轻有为,又有沈教授的推荐,还有周家、苏家的背景,难免有人想拉拢你,也难免有人嫉妒你。但你要记住,你的靠山不是周家,不是苏家,而是党和人民,是你自己的本事和清白。和同事相处,要坦坦荡荡,公事公办,不该碰的圈子不碰,不该听的闲话不听。” “第三,不搞特殊化。”周建国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中办里肯定有不少你认识的叔叔伯伯,甚至有你小时候见过的首长。但工作就是工作,你到了那里,不是周家长孙,不是苏家外孙,就是小周,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要遵守规矩,服从安排,该加班就加班,该跑腿就跑腿,不能因为自己的背景就摆架子、搞特殊。爷爷退下来了,你外公也退下来了,但我们的原则不能丢,不能让别人戳周家的脊梁骨。” 周瑾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爷爷,我记住了,绝不搞特殊化,踏踏实实做事。” 周建国看着孙子谦逊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坚定:“当然,爷爷也告诉你,做人要有骨气,做事要有底气。你是周家的长孙,是苏家的外孙,是我们两家的麒麟子。我们周苏两家,一门忠烈,开国元勋的家底还在,你外公和我虽然退居中顾委,但在京都,还没人敢明着欺负你。” 他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如果在工作中,有人故意刁难你,给你穿小鞋,或者遇到不公不义的事,你不用忍气吞声,该说的要说,该顶的要顶!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没做错事,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爷爷我还没死,你外公也还硬朗,我们周苏两家的人脉和底气,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爷爷不是让你仗势欺人,”周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而是让你有勇气坚持原则,有底气维护正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前提是你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被歪风邪气所裹挟。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正义都不敢维护,还谈什么为国为民?” 一旁的周承邦补充道:“你爷爷说得对,瑾儿。我们支持你好好工作,但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青禾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与期许:“瑾儿,不管将来官做得多大,都要记得回家的路,记得做人的本分。” 周瑾站起身,对着爷爷深深鞠了一躬:“爷爷,爸,妈,你们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坚守初心,为国为民,不搞特殊化,也绝不畏惧刁难。不给周家丢脸,不给苏家丢脸!” 周建国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才是我周建国的孙子!去吧,收拾收拾,准备去中办报到。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做一个让党和人民放心的好干部。” 走出客厅,周瑾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爷爷的话,既有语重心长的教诲,又有霸气十足的撑腰,字字句句都刻在了他的心里。他知道,爷爷不仅是在教他为官之道,更是在教他做人之本。周家与苏家的深厚底蕴,不是让他用来炫耀的资本,而是让他坚守原则、勇往直前的底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周瑾将爷爷的教诲写在日记本上,又拿出银行保险柜的钥匙,轻轻摩挲着。他想起了沪城的5万张认购证,想起了沈明远教授的期许,想起了陈盼盼的支持,更想起了自己“为国家经济发展贡献力量”的初心。 他知道,进入中办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仕途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有爷爷的教诲、家人的支持、自身的才华和周苏两家的底气,他有信心走好每一步。 1994年7月,周瑾正式到中办秘书处报到。当他穿着整洁的正装,走进庄严肃穆的中办大楼时,眼神坚定,步履沉稳。他牢记爷爷的教导,以一名普通工作人员的身份,开始了自己的仕途生涯。而属于他的红墙龙途,也在这一刻,正式扬帆起航。 第20章 中办历练 1994年7月,盛夏的京都烈日炎炎,中办大楼内却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周瑾身着熨烫平整的正装,佩戴着崭新的工作证,正式踏入中办秘书处的办公区——这里是国家决策的“中枢神经”,往来皆是沉稳干练的工作人员,空气中弥漫着高效务实的工作氛围。 入职第一天,领导便明确告知:“中办工作无小事,每一份文件、每一次协调,都关乎全局,必须从零做起,精益求精。”周瑾将这句话牢记在心,也将爷爷“不搞特殊化、踏踏实实做事”的教诲刻在行动里。 他被分配负责文稿撰写、会议记录整理及部门间协调等基础工作。这些工作看似琐碎,却最能考验细心与耐心。撰写文稿时,他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无论是领导讲话稿还是工作简报,都反复打磨——先深入理解政策背景,再梳理逻辑框架,最后字斟句酌锤炼语言。有一次,他起草的《关于加强资本市场监管的工作简报》,因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语言精炼,被分管领导亲笔批注“有见地、可直接上报”,还在部门例会上被当作范例表扬:“周瑾同志的文稿,既符合政策导向,又能结合实际提出具体建议,值得大家学习。” 整理会议记录更是对专注力和洞察力的考验。中办的会议往往涉及重大决策,参会人员多、讨论内容广。周瑾总能全神贯注地记录,会后迅速梳理,精准提炼核心观点、决策部署和待办事项,甚至能标注出不同意见的分歧点,方便领导复盘。有位老同事打趣道:“小周的会议记录,比录音还全,比总结还精,我们跟着他的记录干活,少走很多弯路。” 部门间协调工作最是考验沟通能力。一次,计委与财政部因一项经济政策的执行细节产生分歧,僵持不下,影响了工作进度。周瑾主动请缨协调,他没有直接评判对错,而是先分别听取双方的诉求和顾虑,再结合政策文件和实际情况,梳理出“分步推进、责任明确”的解决方案。他耐心地向双方解释方案的可行性,既照顾到计委的执行效率,又考虑到财政部的风险管控,最终促成双方达成共识。事后,发改委的对接同事赞道:“小周年纪轻轻,却很懂沟通的艺术,既坚持原则又灵活变通,太难得了。” 在同事眼中,周瑾从没有“红色家族长孙”的架子。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正装,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背景;老同事电脑操作不熟练,他主动帮忙处理电子文件;部门加班赶进度,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主动分担繁琐的收尾工作;有新同事入职,他会耐心分享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项,毫无保留。 起初,有人听说他是周建国和苏天的后辈,难免好奇甚至带着几分试探,但周瑾的谦逊和能力很快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他从不因背景特殊而寻求便利,反而比别人更刻苦——别人下班就走,他常常留在办公室钻研政策文件;别人觉得基础工作枯燥,他却能从中总结经验,不断提升效率。 入职半年,周瑾凭借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高效务实的工作能力和谦逊低调的为人处世,不仅赢得了领导的信任,更收获了同事们的真心认可。部门主任在年终考评时评价道:“周瑾同志,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扛得起责任,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能力才是立足之本。” 年终聚餐时,有同事忍不住问:“小周,你这么有才华,家庭背景又好,怎么愿意从这么基础的工作做起,还这么拼?” 周瑾放下酒杯,笑着说:“基础工作是最好的锻炼,每一件小事都藏着大学问。而且,不管背景如何,工作上大家都是平等的,唯有踏踏实实做事,才能不负信任、不负初心。” 这番话,既是他的心里话,也是对爷爷教诲的践行。他知道,中办的这段经历,是他仕途之路的基石,唯有笃行致远,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夜色渐深,聚餐结束后,周瑾漫步在京都的街头。路灯将他的身影拉长,远处的红墙在夜色中透着庄严。他想起爷爷的教诲,想起沈明远教授的期许,想起陈盼盼的支持,心中充满了力量。 此时的他,或许还只是中办里一名普通的年轻干部,但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在这片承载着国家使命的土地上,埋下了成长的种子。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终将生根发芽,长成支撑国家发展的栋梁。 第21章 情定初心 1994年冬,京都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中办大楼的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周瑾入职半年后,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严谨的工作态度,已逐渐参与到更核心的工作中——起草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相关配套文件。 “小周,这份《关于1995年资本市场规范发展的指导意见(草案)》,你结合之前的调研数据再完善一下,重点突出‘风险防控’和‘投资者保护’。”分管领导将一份初稿递给周瑾,眼神中满是信任。 周瑾接过文件,连夜奋战。他调取了近三年的资本市场数据,结合自己博士论文中的研究成果,又参考了沈明远教授的相关建议,对草案进行了逐字逐句的打磨。他将“建立健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制度”“加强证券监管执法力度”等具体措施细化,还补充了“推进投资者教育常态化”的内容,让文件既具政策高度,又有实操性。初稿修改完成后,领导审阅时连连点头:“小周的修改很到位,既贴合中央精神,又能解决实际问题,专业度够硬!” 除了文稿工作,周瑾还多次陪同领导前往基层调研。1995年春,他跟随领导赴冀北农村调研农村经济改革情况。调研途中,他没有坐在车里听汇报,而是跟着领导走进田间地头,与农民面对面交流。有老农反映“农产品销路难、价格低”,周瑾当场拿出笔记本记录,事后结合自己的经济知识,提出“搭建区域性农产品产销对接平台”“引入市场化定价机制”的建议,被纳入调研总结报告,后续相关政策落地后,切实解决了当地农民的难题。 处理群众来信来访,是中办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周瑾每周都会抽出固定时间接待群众,或批阅来信。有一位沪城退休工人写信反映“购买的股票认购证不知如何变现,担心血本无归”,字里行间满是焦虑。周瑾看完信后,没有简单批转相关部门,而是主动联系沪城证券交易所,了解认购证变现流程,再以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老人回信,详细说明操作步骤,还附上了交易所的咨询电话。老人收到回信后,特意寄来一封感谢信,字里行间满是感激:“周同志耐心负责,解决了我的心头大事,让我感受到了党和政府的温暖。” 工作之余,周瑾与陈盼盼的感情也稳步迈入新阶段。1995年春节,周瑾正式随陈盼盼前往陈家拜年。陈大山夫妇早已将周瑾视作半个儿子,席间,陈大山拍着周瑾的肩膀:“瑾儿,盼盼交给你,我们放心。你们俩都是有志向、有担当的孩子,以后要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周建国和苏天两家也对陈盼盼十分满意,苏青禾更是早早开始筹备两人的订婚事宜。 元宵佳节,两人漫步在京都的街头,红灯笼映着彼此的脸庞。“瑾哥哥,我明年毕业就去京都日报社当时政记者,以后说不定能报道你参与制定的政策呢。”陈盼盼挽着周瑾的胳膊,眼中满是憧憬。 周瑾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那我们就约定,你用笔记录时代,我用行动推动发展,一起为国家做事。”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毕业,我们就订婚,然后稳步推进婚礼,不搞铺张浪费,简单温馨就好。” 陈盼盼脸颊微红,重重点头:“好,都听你的。” 此时的周瑾,偶尔会抽空去银行查看股票认购证的市值。1994年底,当银行工作人员告知他5万张认购证的市值已突破100万元时,他心中并未有过多波澜。这笔财富对他而言,始终是“支持国家发展的副产品”。他默默规划着,将来要用这笔钱设立一个小型公益基金,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践行当初“赚了钱做更有意义的事”的承诺。 1995年夏,周瑾在中办的历练已满一年。他不仅在工作中独当一面,成为领导倚重的年轻骨干,更在感情上收获了笃定的幸福,在财富上实现了低调的积累。而这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为国为民、笃行致远”的初心。 这天,周瑾接到一项新的任务——跟随领导赴汉东省调研国企改革情况。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心中微动。汉东,这个在他记忆中与《人民的名义》紧密相连的省份,这个注定充满博弈与机遇的地方,终于要迎来他的足迹。 收拾行囊时,陈盼盼来送他,递给他一件厚实的外套:“汉东的夏天早晚凉,注意保暖。调研期间多注意安全,记得给我打电话。” 周瑾接过外套,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会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挑订婚戒指。” 看着周瑾远去的背影,陈盼盼眼中满是不舍与期待。而周瑾坐在前往汉东的火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审慎,也有对历练的期待。他知道,汉东之行,或许会成为他仕途生涯的重要转折点,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第22章 汉东初临 1995年的汉东省,盛夏的阳光炙烤着京州市的街道。老式公交车在柏油路上缓缓行驶,路边的国营商店与刚兴起的个体户摊位交错排列,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浓烟,处处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的独特气息。 周瑾跟随中办调研组抵达京州时,恰逢一场阵雨过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接待调研组的是京州市计委副主任,他握着周瑾的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周同志,欢迎来汉东指导国企改革工作!赵立春书记特意叮嘱,一定要全力配合你们的调研,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周瑾心中了然,1995年尚无“发改委”,统一称为“计划委员会”(计委),赵立春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中央调研组的重视合情合理,接待工作自然由市计委牵头。他谦逊回应:“赵书记日理万机,不必为我们费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实地了解情况,为国企改革提供参考。” 目光扫过接待队伍,周瑾很快注意到一个身形挺拔、神情干练的年轻人——正是赵立春的秘书李达康。此刻的他尚未外放,仍是市委书记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正低头专注整理调研行程表,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周身气场严谨,与传闻中“高效严苛”的形象完全吻合。 调研组的第一站,是京州市属重点国企——汉东纺织厂。厂区里的设备略显陈旧,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忙碌着,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藏着对改革的期待。厂长陪同调研时,反复提及“资金短缺、设备老化、人员冗余”三大难题,语气焦虑:“周同志,我们也想搞技术革新,但缺政策支持、缺周转资金,实在难啊!” 周瑾一边认真记录,一边精准提问:“厂里有没有尝试过分流富余人员搞第三产业?或者对接民间资本合作生产?” 厂长愣了一下,苦笑道:“民间资本不敢引,怕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分流人员更难,大家都认铁饭碗,没人愿意出去闯。” 调研间隙,李达康主动上前与周瑾交流,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周同志,您刚才的提问很切中要害。其实赵书记也多次强调,国企改革不能墨守成规,但汉东的情况复杂,既要敢闯,又得稳扎稳打。” “李秘书说得有道理。”周瑾点头回应,“改革的核心是平衡发展与稳定,既要盘活企业,也要保住职工生计。汉东纺织厂的问题,本质是资源配置效率不足,或许可以试试‘试点先行’,先挑选部分车间引入市场化管理,再逐步推广。”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迅速记下这个思路:“您的建议很有启发,我会向赵书记汇报。说实话,基层改革最难的就是打破固有思维,有中央的指导,我们心里也更有底。” 两人交流间,周瑾难免想起汉东政坛未来的风云人物。此刻的高育良还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任教,凭借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儒雅气质深受学生喜爱,侯亮平与钟小艾正是他门下得意门生,两人在校园相恋,对未来充满憧憬,尚未踏入复杂官场;祁同伟已从汉东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据说他对这份“冷板凳”颇有怨言,四处寻找调回城市的机会,只是此刻尚未找到攀附的阶梯,只能在基层蛰伏。 而负责纺织厂周边片区改制的,正是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陈岩石。调研途中,恰好遇到他在厂区门口与职工交涉,穿着朴素的白衬衫,袖口挽着,嘴里反复念叨:“我当年跟着组织打天下,赵立春书记那时候还在基层,现在改革不能让职工吃亏……”话里话外总绕不开过往功绩与对赵立春的“提点”。 周瑾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摇头。这位老革命确实有过贡献,但如今总拿着“大风厂改制”“赵立春吹空调”这类旧事反复提及,看似为民发声,实则透着几分退而不休的刻意,甚至有些道貌岸然——改革需要务实推进,而非靠过往功绩博取话语权。 李达康似乎察觉到周瑾的神色,低声解释:“陈市长是老革命,性子直,就是总爱提当年的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周瑾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纺织厂的生产线。他清楚,汉东的国企改革不仅关乎经济发展,更关乎无数家庭的生计,而这片土地上,未来还将上演一幕幕官场博弈、正邪较量。 调研持续到傍晚,周瑾与李达康的交流也愈发深入。从资金筹措到政策落地,从人员安置到风险防控,两人围绕改革痛点各抒己见,彼此都对对方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周同志,明天我们会组织相关部门座谈,详细汇报汉东国企改革的整体情况。”临别时,李达康语气诚恳,“您的专业见解,对汉东来说太重要了。” 周瑾点头:“我也很期待通过座谈,更全面地了解汉东的情况。” 回到住处,周瑾铺开调研笔记,灯光下,他的眼神愈发坚定。汉东之行的调研才刚刚起步,而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改革的阻力与机遇。接下来的座谈会,注定将是一场观点的碰撞,而他,也将以专业的视角,为汉东的改革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 远处的汉东大学校园里,高育良正在灯下修改讲义,侯亮平和钟小艾在图书馆并肩看书,祁同伟在偏远的司法所写下一封封求职信——命运的齿轮,已在各自的轨道上悄然转动,而周瑾的到来,注定将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第23章 座谈惊雷,土地之问 京州市政府会议室里,空调凉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气氛却随着座谈会的推进愈发凝重。长条会议桌两端,一边是中办调研组一行,另一边是汉东省、市相关领导——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端坐主位,面容沉稳,气场内敛;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梁群峰坐在一侧,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陈岩石、市委秘书李达康等也依次就座,参会人员涵盖了市计委、国资委、政法系统及重点国企负责人。 座谈会伊始,赵立春率先发言,代表京州市委对调研组表示欢迎:“各位中央来的同志,欢迎大家莅临汉东指导国企改革工作。汉东作为老工业基地,改制任务重、难度大,但我们始终坚持以中央精神为指引,敢闯敢试,努力为职工谋福祉、为经济谋发展。恳请调研组多提宝贵意见,帮助我们找准问题、破解难题。” 随后,调研组带队领导简要说明来意:“我们此次前来,旨在实地调研汉东国企改制的进展与难点,总结经验、发现问题,为中央制定相关政策提供参考。希望各位实事求是,畅所欲言,让我们全面了解真实情况。” 发言环节依次进行,市计委、国资委负责人分别汇报了改制的整体推进情况、资金筹措难点及人员安置进展,言辞严谨,数据详实。几位国企负责人也结合自身实际,反映了改制中遇到的市场对接、技术升级等问题,态度诚恳。 轮到陈岩石发言时,气氛骤然一变。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炫耀:“要说国企改制,我们京州纺织厂的模式绝对是标杆!我亲自牵头推动,搞了工人持股,老板占51%,工人占49%,既保住了企业,又让职工成了股东,皆大欢喜!想当年我跟着组织打天下,赵书记那时候还在基层……”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功绩”,反复提及“工人满意”“企业盘活”,甚至扯到了当年的革命经历和与赵立春的过往,完全偏离了座谈主题。周瑾坐在调研组中间,眉头越皱越紧——陈岩石的发言看似光鲜,却避重就轻,对改制中最核心的土地问题只字不提,这在他看来绝非小事。 等陈岩石又一次提及“当年赵立春吹空调,我在一线带队改制”时,周瑾终于按捺不住,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市长,抱歉打断您。”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瑾身上。陈岩石脸上的得意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中办干部会直接打断他的发言,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周同志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也想跟在座各位探讨。”周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您说纺织厂改制搞了股权划分,老板占51%,工人占49%,那我想问问,纺织厂的土地您是怎么安排的?” 陈岩石愣了一下,随口答道:“土地跟着工厂走,自然归改制后的企业所有。” “这就有问题了。”周瑾的声音陡然提高,言辞犀利,“严格来说,国有企业的土地属于国家划拨用地,性质是国有资产。现在您把国企改制为私有控股企业,却没有明确土地的处置方式——既没有让企业赎买土地使用权,也没有注明土地所有权仍归国家,这难道不是将国家的土地无偿交给私人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领导,继续追问:“我还想问问各位,汉东的工厂改制,是不是都没有设计土地处置方案?如果只是简单改制股权性质,忽略土地归属,那本质上就是国有资产流失!现在看来土地或许不值钱,但随着城市建设推进、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这些土地未来必然大幅增值。到时候国家要征收这些土地,是不是还要额外支付一笔巨额补偿款给私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周瑾的声音清晰回荡:“改制的初衷是盘活企业、发展经济,而不是舍弃国家利益!土地是国家的根本资产,要么现在明确标注土地所有权归国家,企业仅拥有使用权,到期后无偿收回;要么要求改制后的企业按规定赎买土地使用权,资金上缴国库。这两条路,必须选一条,绝不能含糊其辞!” 话音刚落,周瑾补充道:“除此之外,我要求汉东在改制完成后,必须将所有参与改制的工厂名单、具体改制方案、负责人信息,一式两份上报中办和省计委,京州市也要自行留存完整档案。尤其是土地处置情况,要明确标注哪些企业是赎买了土地使用权,哪些企业仅拥有使用权、所有权仍属国家,每一份文件都要由负责人签字确认,实行终身负责制!” “终身负责制?”有人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惊讶。 “没错,终身负责!”周瑾语气坚定,“如果有人在改制中徇私舞弊,没收了土地赎买资金却不上缴,或者擅自将国家土地划归私人,将来一旦出现拆迁纠纷、国有资产流失等问题,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要追究相关负责人的责任!” 他目光落在陈岩石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就是要防着以后出现类似大风厂那样的拆迁矛盾。据我所知,大风厂作为集体企业,目前的经营状况根本无力赎买土地使用权,现在不明确土地归属,将来城市规划涉及拆迁时,必然会引发职工、企业、政府三方的巨大纠纷,到时候不仅影响城市建设,还会寒了老百姓的心!”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众人脸色各异。陈岩石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确实没考虑过土地处置的细节,更没想过终身追责,只想着尽快完成改制任务、彰显自己的功绩。赵立春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显然在认真思索周瑾提出的问题,眼神中透着凝重。李达康眼中闪过强烈的赞许,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终身负责制”“大风厂拆迁预警”等关键词。梁群峰则微微颔首,看向周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显然认可这种防患于未然的严谨态度。 调研组带队领导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周瑾同志提出的问题很关键,建议也极具操作性。国企改制不仅是股权调整,更是国有资产的规范处置,土地问题绝不能含糊,终身负责制和档案留存制度,是防范风险、明确责任的重要举措,值得在全国推广参考。” 赵立春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调研组领导说得对,周瑾同志的提醒非常及时、非常重要!陈市长,会后你立刻牵头成立专项小组,全面梳理全市国企改制的土地处置情况,摸清底数、补齐漏洞,三天内拿出整改方案;市计委负责整理改制档案,严格落实双上报和留存制度,每一份文件都要签字背书,终身追责!” 他看向周瑾,语气诚恳:“周同志,今天多亏了你点醒我们,不然汉东的改制工作很可能留下重大隐患。你年轻有为、眼光长远,汉东改制后续有什么需要请教的地方,还请你不吝赐教。” 陈岩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我马上落实整改。” 周瑾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坐回座位,神色恢复平静。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仅点出了改制中的关键漏洞,更推动建立了防范机制,既守住了国家利益,也提前预警了未来可能出现的社会矛盾,这正是他作为中办干部的职责所在,也是对爷爷“为国为民、坚守原则”教诲的践行。 座谈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不同。后续的发言中,大家都主动围绕“国有资产保护”“改制规范”“责任落实”等话题展开,言辞愈发务实。周瑾偶尔补充提问,每一次都切中要害,让在场众人对这位年轻的中办干部刮目相看。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特意追上周瑾,语气敬佩:“周同志,你提出的终身负责制和土地处置方案,真是一针见血。尤其是提前预判大风厂的拆迁问题,太有远见了,我们基层确实需要这种严谨的思维。” “李秘书过奖了,”周瑾谦逊回应,“我只是基于经济规律和实际情况分析,基层改革复杂,多做一层防范,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看着周瑾远去的背影,李达康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心中暗自感慨:这位中办来的年轻博士,不仅专业功底扎实,更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初心和敢说敢言的勇气,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而汉东的改制工作,也因为这次座谈会,走上了更加规范、稳健的道路。 第24章 暴跳如雷陈岩石 1995年夏,京州市政府宿舍区,陈岩石家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刚从座谈会回来的陈岩石,一进门就把公文包狠狠摔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他扯了扯领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会议室的难堪中缓过劲来。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陈岩石踱来踱去,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墙壁,“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当众诘问我?还说我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他懂什么叫改制?懂什么叫基层困难?” 老伴端着一杯凉茶递过来,劝道:“老陈,消消气,年轻人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不懂事?”陈岩石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溅了一地,“他是中办的又怎么样?中办的就可以不尊重老同志?我跟着组织打天下的时候,他爷爷还在基层摸爬滚打呢!我牵头纺织厂改制,累死累活,为了工人利益跑前跑后,他倒好,上来就扣帽子,说我把国家土地给私人,说我要被终身追责!”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座谈会上众人的目光,想起周瑾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想起自己当时哑口无言的窘迫,一股羞愤涌上心头:“他就是故意让我难堪!仗着自己年轻、有背景,就目中无人!改制那么多事,我哪能面面俱到?土地问题没考虑到怎么了?我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工人,为了企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生侯亮平。他早就想巴结陈岩石这位老领导,听说今天有中央调研组的座谈会,特意过来拜访,想听听消息,顺便刷个存在感。 一进门,侯亮平就感觉到了客厅里的低气压,看到地上的茶水和陈岩石铁青的脸,立刻机灵地问道:“陈叔叔,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陈岩石见是侯亮平,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座谈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中满是委屈和愤怒:“你说说,这小子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没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过!” 侯亮平眼珠一转,立刻满脸谄媚地附和:“陈叔叔,您别生气,不值得!这小子就是不自量力,仗着自己是中办的,有点学问,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懂什么基层工作的难处?改制是多大的工程,哪能没一点疏漏?您是老革命、老领导,一心为民,他一个毛头孩子,凭什么对您指手画脚?”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岩石递纸巾,语气极尽讨好:“肯定是他想表现自己,故意找您的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的功绩,汉东人民都看在眼里,哪是他一个小辈能否定的?” 这番话正说到陈岩石心坎里,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点点头:“还是你这孩子懂事!不像某些人,年纪轻轻,心思不正,就知道挑刺邀功!” 侯亮平见陈岩石消气,又趁热打铁:“您放心,这种人也就是一时得意,在基层根本站不住脚!将来他要是到汉东来,还不是得靠您这样的老领导提携?他现在得罪您,真是太不明智了!” 聊了一会儿,侯亮平才告辞离开。回到学校宿舍,他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友钟小艾,语气中还带着对周瑾的不屑:“小艾,你是没看见,今天陈叔叔被气得不轻!中办来的一个小子,叫什么……周瑾,年纪轻轻的,狂得没边了,当众诘问陈叔叔,还说要终身追责,真是不自量力!” 钟小艾原本正在看书,听到“周瑾”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下意识地打断他:“你说什么?他叫周瑾?” “对啊,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了?”侯亮平被钟小艾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认识他?”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忙压低声音喝止他:“别说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更不许议论他!” 侯亮平愣住了,一脸茫然:“为什么啊?他不就是中办的一个普通干部吗?顶多背景硬点,至于这么怕他?” “普通干部?”钟小艾苦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忌惮,“侯亮平,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京都周家、苏家共同的麒麟子!周家和苏家是什么概念?开国元勋之家,根正苗红,在京都的人脉和底蕴,是我们钟家连提鞋都不配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周家老爷子是前政务院核心领导,苏家老爷子是前京都军区司令,两家在军政两界的影响力,深不可测!周瑾是周家长孙、苏家外孙,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十五岁考进华国大学,二十出头就是经济学博士,进中办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们钟家虽然也是体制内,但跟周苏两家比,就是蚂蚁撼大象,根本不在一个层级!”钟小艾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你刚才还说他不自量力?你知道吗,他要是想动你,或者动陈叔叔,简直易如反掌!幸好你没在他面前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侯亮平被钟小艾的话吓得目瞪口呆,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了惊恐,嘴唇哆嗦着:“这……这么厉害?我……我刚才还在陈叔叔面前说他坏话……” “别再说了!”钟小艾立刻打断他,脸色严肃,“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再也不许提,也不许再去巴结陈岩石说这件事!周瑾那种人,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安安心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别给自己惹祸!” 侯亮平重重地点头,心中充满了后怕。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嗤之以鼻的“毛头小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背景。而陈岩石,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与此同时,陈岩石家的客厅里,怒气未消的陈岩石还在抱怨着周瑾的“无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的“毛头小子”,背后有着他难以想象的能量。而这场因改制引发的冲突,也仅仅是周瑾与汉东政坛交集的开始,未来的风云变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5章 政策落地 汉东调研座谈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调研组驻地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格外郑重。带队领导特意单独召见周瑾,桌上摊着座谈会的记录稿,其中周瑾关于土地处置和终身追责的发言被红笔圈出,标记得密密麻麻。 “周瑾同志,你在座谈会上提出的建议,我和调研组的同志都认真研究了,非常有见地。”带队领导开门见山,语气中满是赞许,“尤其是终身追责和土地处置规范化,切中了当前国企改制的要害。” 周瑾端正坐姿,认真倾听。 “你提到东粤省1993年下发的21条限制炒地皮政策,我印象很深。”领导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确实,东粤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已经出现了土地炒作的苗头,中央及时出台政策遏制,这恰恰印证了你的判断——随着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推进,土地增值是必然趋势。” 领导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现在内陆省份的土地看似不值钱,但再过五年、十年,等城市化进程加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这些土地的价值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如果现在国企改制时含糊其辞,把国家划拨土地无偿交给私人,将来不仅会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还会引发拆迁纠纷、利益博弈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到时候再想挽回,难度就太大了。” “领导说得对。”周瑾适时补充,语气沉稳而专业,“东粤的21条政策,核心是遏制炒卖土地、规范土地市场,这给内陆省份敲响了警钟。国企改制中的土地处置,本质是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问题。我们现在建立规范,不是阻碍改革,而是为改革保驾护航——明确土地归属,实行终身追责,既能让改制后的企业安心经营,也能让政府在未来城市规划中掌握主动权,更能从根源上防范腐败和利益输送。” 他进一步阐述:“这次调研发现,基层改制普遍重股权、轻资产,尤其是土地这种‘隐性资产’,很容易被忽视。一旦出现问题,责任追溯无据可查,最终受损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所以,必须要求各地将改制工厂名单、负责人信息、土地处置方案等档案一式三份,分别报中办、省计委备案,地方留存,每一份都要签字背书,做到全程可追溯、责任可追究。” “而且,”周瑾补充道,“终身追责不是一句空话,要明确界定责任范围:比如未按规定要求企业赎买土地,却擅自变更土地性质的;比如虚报土地价值、私吞赎买资金的;比如档案造假、隐瞒土地处置实情的,这些都要纳入追责范畴,无论过多少年,只要查实,一律严肃处理。” 领导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的赞许愈发浓厚:“你的思考很全面,既看到了当前的问题,也预判了未来的风险,还提出了可操作的解决方案。这正是我们调研需要达到的目的——不仅发现问题,更要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汉东的街景,语气坚定:“我决定,将你的建议整理成专题报告,连同调研组的调研成果一起上报中央。同时,先以调研组的名义下发一份《关于规范国企改制中土地处置与责任追究的通知》,要求各地在改制工作中严格落实土地处置规范化、档案留存完整化、责任追究终身化,特别是对土地归属要明确标注,绝不允许含糊其辞。” 周瑾心中一暖,知道自己的建议终于要落地了。这不仅是对他工作的认可,更是对国家利益的守护,践行了爷爷“为国为民”的教诲。 “谢谢领导的认可。”周瑾起身致谢,“我相信,只要规范到位、责任到人,国企改制就能在盘活企业的同时,守住国有资产的底线,真正实现改革的初衷。” “这都是你应得的。”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干部就应该有这种敢说敢言、求真务实的精神,有这种立足长远、防范未然的远见。好好干,未来可期。” 三天后,一份加急文件从汉东调研驻地发往中央,同时抄送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计委和国资委。文件明确要求: 一、所有国企改制必须单独制定土地处置方案,明确土地所有权归属,要么由企业按规定赎买使用权,资金足额上缴国库;要么注明所有权属国家,企业仅享有有限期使用权,到期无偿收回,严禁模糊处置。 二、建立改制档案“双备案、一留存”制度,改制工厂名单、负责人信息、土地处置协议等资料,需报上级计委和中办备案,地方留存原件,全程公开透明。 三、实行国企改制终身追责制,对土地处置中的违规操作、利益输送、档案造假等行为,无论时隔多久,一经查实,严肃追究相关负责人责任。 文件下发后,立刻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不少基层改制干部纷纷表示,这份文件为他们提供了明确的工作指南,既解决了“如何改”的难题,也打消了“怕担责”的顾虑;而周瑾的名字,也通过这份文件,被中央相关部门和各地负责改制的干部所熟知,大家都对这位中办年轻干部的远见卓识刮目相看。 汉东省接到文件后,赵立春第一时间召开专题会议,要求京州范围内开展国企改制土地处置“回头看”,由李达康牵头负责档案梳理和规范补充,陈岩石则被要求限期整改之前的疏漏,原本被他忽视的土地问题,如今成了改制工作的重中之重。 李达康在落实文件时,特意再次联系周瑾,电话中语气诚恳:“周同志,你的建议现在成了全国性的规范,京州市已经全面启动整改,多亏了你当初的提醒,不然我们真的要留下大隐患。” “这是中央和调研组的决策,我只是尽了分内之力。”周瑾谦逊回应,“汉东是老工业基地,改制任务重,后续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我们可以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周瑾站在驻地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他知道,这份文件的落地,只是他践行初心的第一步。未来,随着改革的深入,还会有更多新的问题出现,但只要他坚守原则、保持远见,就一定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国家发展、为人民福祉,贡献更多的力量。 而此刻,远在京都的周家老宅,周建国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份中央转发的通知,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心中默念:“瑾儿,没让爷爷失望。” 第26章 爷孙情长 京都的秋意渐浓,周家老宅的庭院里,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周瑾刚从汉东调研归来,还没来得及回家休整,就直接赶到了老宅——爷爷周建国特意让管家捎话,让他回来一趟,说是想听听他调研的新鲜事。 一进客厅,就看到周建国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份《关于规范国企改制中土地处置与责任追究的通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到周瑾进来,老爷子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文件,招手让他过来:“瑾儿,可算回来了!快坐,爷爷正等着听你讲讲,这次汉东之行有什么收获。” 周瑾走上前,在爷爷身边坐下,笑着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爷爷,这次调研确实有不少感触,政策能落地,也多亏了调研组领导的支持。”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周建国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中满是骄傲,“中央的老战友都给我打电话,夸你年纪轻轻有远见,敢说真话、能办实事,把国企改制的漏洞给堵上了。说吧,除了政策的事,还有什么有意思的见闻?基层调研,总能遇上些新鲜人新鲜事。” 周承邦也从外面进来,笑着附和:“爸说得对,瑾儿这次去基层,肯定见了不少世面,快给我们讲讲。” 被爷爷和父亲这么一问,周瑾想起陈岩石,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调侃说:“还真遇上了个有意思的人,京州市的副市长,叫陈岩石。” “陈岩石?”周建国皱着眉想了想,随即摇摇头,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没听过这号人。怎么个有意思法?倒要听听你遇上了什么新鲜事。” “您没听过也正常。”周瑾笑着解释,“按他的年龄和资历,最多就是参加了解放战争后期的收尾战斗,可在座谈会上,他张口闭口就是‘我跟着组织打天下’‘当年我在一线拼杀’,还扯着赵立春书记的过往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牵头搞了个纺织厂改制,明明没考虑土地这个关键问题,却把那套工人持股的模式吹成全国标杆,说什么‘皆大欢喜’‘工人满意’。我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他追问土地处置的事,没成想,会议结束后他逢人就抱怨,说我一个毛头小子不尊重老同志、不把革命功臣放在眼里,到处说我的不是。” “哦?还有这种事?”周建国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声音陡然提高,“他也配称‘革命功臣’?也配说‘跟着组织打天下’?当年我和你外公跟着领袖爬雪山、过草地,参加长征、抗击日寇,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那才叫打天下!” 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他不过是解放战争后期参军,捡了个胜利的尾巴,就敢这么自吹自擂?你是为了国家利益、为了规范改制,才当面指出他的工作疏漏,这是公事公办、尽职尽责,何谈不尊重?他自己工作不严谨,留下国有资产流失的隐患,不反思自己,反而倒打一耙,抹黑为国家做事的人,真是丢尽了基层干部的脸!” 周瑾没想到爷爷反应这么激烈,连忙劝解:“爷爷,您别生气。基层干部里难免有这样爱标榜自己的,他爱说就让他说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工作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犯不着为这种事气坏了身体,就当是调研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周承邦也赶紧帮腔:“爸,瑾儿说得对。您以前见多了大风大浪都波澜不惊,怎么这会儿为个基层干部动肝火?陈岩石也就是说说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犯不上跟他计较。” “你懂什么!”周建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语气严厉,“以前别人针对的是我,我能忍;但现在他针对的是瑾儿,是我周建国的孙子,是为国家办实事的好苗子!他陈岩石算什么东西,也配诋毁瑾儿?瑾儿敢说真话、敢担责任,这是我们周家的家风,谁敢抹黑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承邦被爷爷瞪得不敢说话,只能讪讪地低下头。 周瑾看着爷爷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既温暖又感动。他知道,爷爷生气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心疼他这个为国家做事的孙子,更是看不惯这种自吹自擂、不负责任的作风。 他握住爷爷的手,轻声说:“爷爷,我知道您疼我。其实真的没关系,政策能落地、国有资产能守住,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我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您不可能一直护着我,我得自己学会应对。” 周建国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他拍了拍周瑾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好,好孙子!有志气!爷爷相信你能应对好一切。记住,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为国家、为人民做事,爷爷和你外公,还有周苏两家的底蕴,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嗯!”周瑾重重点头。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祖孙三人身上,温暖而和睦。客厅里的茶香混合着庭院里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周瑾知道,这次汉东之行不仅让他在工作上取得了突破,更让他感受到了家人的关爱与支持。而这份爱与支持,将成为他未来仕途之路中最宝贵的财富,支撑着他继续坚守初心,勇往直前。 第27章 师门聚首 1995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京都的街头银装素裹,沈明远教授位于高校家属院的家中,却暖意融融。客厅里,炭火盆燃得正旺,茶香与果点的甜香交织,一场时隔三年的师门聚会正在进行。 沈明远坐在主位,精神矍铄,看着眼前围坐的弟子们,脸上满是欣慰。此次聚会,除了远在岭南省任市委书记的大师兄陆泽涛因公务缠身未能赶来,其余四位师兄师姐均悉数到场——他们如今皆是京都金融领域的中坚力量,个个身居要职。 “小师妹林薇,现在是央行货币政策司副司长了吧?”沈明远笑着看向坐在身旁的女子,她气质干练,戴着细框眼镜,眼神锐利。 林薇点点头,语气谦逊:“老师,刚提拔不久,还得多向师兄们和小师弟学习。”她毕业于华国大学金融系,后进入央行,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务实作风,短短几年便崭露头角,负责货币政策制定与调整相关工作。 坐在林薇对面的二师兄陈凯,身着深色西装,是证监会市场监管部主任。他性格沉稳,开口便谈及行业动态:“现在资本市场越来越规范,尤其是上次中办下发的国企改制土地处置文件,对我们监管工作帮助很大,不少券商都反馈,企业合规意识明显增强了。” 三师兄赵宇,任职于国家发改委财政金融司,负责金融与实体经济对接工作。他接过话头:“说起这份文件,还得感谢小师弟。我们部门正在根据文件精神,制定金融支持国企改制的配套政策,周瑾提出的终身追责制,真是切中了要害。” 四师姐苏曼莉是财政部金融司副司长,她看着周瑾,眼中满是欣赏:“小师弟年纪轻轻,就在中办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上次在政务院经济工作会议上,不少老领导都提到你,说沈老师教出了个‘经济卫士’。” 周瑾坐在末位,闻言连忙摆手:“师姐过奖了,都是老师指导得好,还有各位师兄师姐铺路,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他虽年纪最小,却因汉东调研推动政策落地的事迹,在师门中早已名声在外。 沈明远笑着摆摆手:“你们不用谦虚,瑾儿的才华和担当,我看在眼里。他提出的土地处置规范和终身追责制,不仅解决了当前国企改制的难题,更着眼于长远,这种远见,在年轻干部中实属难得。” 聚会期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当前的金融热点展开。林薇谈及货币政策调整:“现在通胀压力渐显,央行正在研究适度收紧银根,既要抑制过热,又要保障实体经济融资需求,难度不小。” 陈凯接过话茬:“资本市场也面临类似问题,部分个股炒作迹象明显,我们正计划加强监管,打击内幕交易,这也需要央行、财政部的配合,形成监管合力。” 赵宇补充道:“国企改制是当前的重点,金融支持必须跟上,但也要防范风险。小师弟提出的‘明确土地资产归属’,其实也为金融机构评估企业资产提供了依据,避免了抵押物模糊带来的信贷风险。” 周瑾认真倾听,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我在汉东调研时发现,基层企业融资难,除了信用体系不完善,还有资产界定不清的问题。如果能把土地、厂房等资产规范化,金融机构放贷的信心也会增强,这对盘活企业现金流很重要。” 他的话得到了师兄师姐的一致认同。苏曼莉点头道:“小师弟说得对,财政部正在考虑推出相关政策,鼓励金融机构创新信贷产品,基于规范后的企业资产发放贷款,这也算是对你那份文件的延伸落实。” 谈及未能到场的大师兄陆泽涛,沈明远语气中带着期许:“泽涛在岭南任市委书记,那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发展快,金融创新需求也迫切。他多次给我打电话,说想请瑾儿去岭南调研,借鉴汉东的经验,推动当地的国企改制和金融改革。” “大师兄有心了。”周瑾回应道,“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去岭南学习交流,不同地区的改革有不同的特点,相互借鉴才能少走弯路。”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的气氛却愈发热烈。师兄师姐们纷纷向周瑾分享工作中的经验与困惑,也给他提出了不少宝贵的建议。林薇鼓励他:“小师弟,你在中办这个平台,能接触到国家最核心的政策制定,要多沉下心调研,你的专业功底加上基层经验,将来一定能在金融领域有更大的作为。” 陈凯也补充道:“金融改革任重道远,我们这一代人肩负着使命,希望我们师门能携手,为国家的金融稳定和经济发展多做实事。” 沈明远看着弟子们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满是欣慰。他端起茶杯,语气郑重:“今天看到你们齐聚一堂,各有成就,我很骄傲。记住,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要坚守初心,以民为本,做学问要踏实,做事情要务实,不辜负国家的培养和人民的信任。” “请老师放心!”弟子们齐声回应,声音坚定。 离开沈老师家时,雪已经停了。周瑾走在银装素裹的街头,心中感慨万千。这场师门聚会,不仅让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师生情谊和同门支持,更让他对当前的金融改革形势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师兄师姐们在各自岗位上的坚守与担当,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在金融领域深耕细作,为国家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还很长,金融改革的挑战也不会少,但有师门的指引、家人的支持和自身的坚守,他有信心在这条道路上稳步前行,不负韶华,不负使命。 (这老是写着写着就写成发改委!干脆我们之间写发改委算了!) 第28章 认购证变现 1996年1月,京都的寒冬尚未褪去,中办秘书处的办公区内,一则人事任命通知悄然下发——周瑾因在汉东国企改制调研中表现突出,推动全国性规范政策落地,经组织研究决定,由原主任科员晋升为正科级实职,负责经济政策协调相关工作。 按当时的干部任用政策,博士毕业入职后定级为主任科员(正科级非领导职务),周瑾凭借汉东调研的实打实功绩,提拔为实职科长,既符合政策导向,也体现了组织对他的认可。接到任命时,周瑾依旧保持着低调,只是平静地向领导致谢,转身便投入到新的工作中,仿佛晋升只是水到渠成的小事。 与此同时,华国资本市场正迎来一轮快速发展期。1993年购入的沪城股票认购证,随着股市的逐步成熟,价格早已今非昔比——单张认购证从最初的10元,一路飙升至600元,周瑾所持的5万张连号认购证,市值已高达3000万元。 周瑾密切关注着资本市场动态,结合前世记忆和专业判断,他预判后续股市将进入波动调整期,此时正是变现的最佳时机。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找到父亲周承邦,简要说明情况:“爸,1993年买的认购证现在升值了,我想趁现在变现,避免后续风险。” 周承邦深知儿子的经济眼光,没有过多询问细节,只叮嘱道:“变现可以,但要合规合法,扣完税之后妥善打理资金,别张扬,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随后,周瑾又专程拜访了沈明远教授。沈明远听完他的规划,眼中满是赞许:“你的预判很有道理,当前股市热度渐高,确实存在波动风险。落袋为安是稳妥之举,资金打理要兼顾安全性和公益性,别辜负了这份时代机遇。” 得到父亲和老师的认可,周瑾利用周末时间,再次前往沪城。此时的沪城证券市场已不复当年的冷清,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不少人四处打听认购证的消息,想要趁机入手。周瑾没有声张,通过1993年办理认购证的渠道,联系到正规的机构进行批量变现。 整个过程顺利且低调,5万张连号、未拆封的认购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很快便全部售出。扣除各项税费后,周瑾实际获利2800万元。拿到转账凭证时,他心中毫无波澜——这笔财富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未来践行抱负、支持国家发展的资本。 返回京都后,周瑾对2800万元资金做了周密分配: 第一部分,1000万元存入国有银行定期存款。他特意选择了支持实体经济的专项定期产品,正如他对父亲所说:“把钱存进银行,银行能通过信贷支持企业发展,也算间接支持国家建设。” 第二部分,1000万元用于购买长期国债。国债是低风险、稳收益的投资,既能保障资金安全,也能为国家财政提供支持,契合他“稳健投资、反哺国家”的理念。 第三部分,80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存入活期账户,计划用于后续的金融布局——他预判未来几年,民营经济和新兴产业将迎来发展机遇,这笔资金将用于扶持优质民营企业、参与公益项目,让财富发挥更大的价值。 处理完资金后,周瑾只向父亲和沈明远简要告知了变现结果,对外则绝口不提。在单位,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务实的周科长,穿着朴素的正装,加班加点处理工作;和陈盼盼相处时,他也从未透露自己的财富状况,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逛校园、聊理想,感情稳定而纯粹。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巨额财富若暴露在外,不仅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还可能偏离自己“为国为民”的初心。只有保持低调,将财富转化为推动发展的力量,才是对这份时代机遇最好的回馈。 1996年的春天悄然临近,周瑾站在中办大楼的窗前,望着远处渐染绿意的街景。正科级的职务是新的起点,2800万元的资金是坚实的后盾,而他心中的蓝图,正随着国家发展的浪潮,一步步铺展开来。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上,还有更多的机遇和挑战,但只要坚守初心、稳健前行,就一定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国家经济发展、为人民福祉,贡献更多实实在在的力量。 第29章 金融预警 京都的三月,寒意在正午时分也未完全褪去,后海胡同的灰瓦屋檐下还凝着残霜。周瑾的书房里,台灯亮了整整一夜,桌面被各类文件堆成小山——最上层是父亲从国家计委带回的内部资料,标注着“机密”的蓝色封皮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他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统计报表,目光死死钉在“1995年香江外资流入规模”那一行数字上:500亿美元。这个数字比1994年激增了270%,远超香江当年GDP的15%。周瑾顺手抽出另一叠香江联交所的公开数据,铅笔在纸上快速演算:恒生指数近半年振幅不足8%,但成交量却连续六个月环比增长超20%,尤其是港元兑美元汇率,始终在7.75的联系汇率制度下限附近震荡,每日波动幅度不超过0.02,却伴随着异常庞大的远期外汇交易成交量。 “不对劲。”周瑾喃喃自语,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1994年版的《国际金融市场分析》,翻到“热钱流动特征”那一页,指尖划过一行文字:“短期资本大规模流入,若伴随汇率窄幅震荡与成交量激增,往往是投机资本布局做空的前兆。” 这一幕,与他前世记忆中的画面骤然重叠。1997年7月,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泰铢率先崩盘,随后马来西亚林吉特、韩元相继失守。而到了1998年8月,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的国际游资将矛头对准香江,集中抛售港元、做空恒生指数,导致香江股市市值蒸发逾千亿港元,银行同业拆借利率飙升至280%,无数中小企业破产,普通市民资产大幅缩水。当时舆论普遍认为,这场危机是对华夏收回香江主权后的一次“经济试压”,其目的不仅是收割财富,更是要动摇“一国两制”的根基。 “1995年500亿热钱流入,不是来投资香江的繁荣,是来赌回归后的动荡。”周瑾重新坐回书桌前,将不同来源的资料按时间线排列:1995年6月,香江金融管理局首次干预外汇市场;1995年11月,国际对冲基金开始在香江股市建立空单头寸;1996年2月,港元远期汇率出现明显的贴水,市场对港元的贬值预期正在悄然积聚。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前世关键节点”,里面记录着他凭记忆还原的金融危机时间线与关键数据。他对照着当前的资料,在笔记本上快速补充:“1996年3月,外资流入规模仍在扩大,主要集中在房地产、股市及外汇市场,资金来源多为离岸账户,隐蔽性极强。联系汇率制度的脆弱性已被盯上,一旦回归后出现任何政治或经济波动,游资将同时从股市、汇市双向出击。” 周瑾的手指在纸上停顿,眉头紧锁。他清楚,香江的联系汇率制度是“钉住”美元的,一旦市场信心崩溃,大量港元被抛售,香江金管局只能被动卖出美元、买入港元来维持汇率稳定,这会导致基础货币供应量收缩,利率飙升,进而引发股市崩盘。前世华国政府为了保卫香江,动用了巨额外汇储备入市干预,虽最终击退了游资,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能只等着危机爆发再被动应对。”周瑾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的晨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现在距离香江回归仅剩16个月,国际游资还在布局阶段,尚未完成仓位建立。如果能提前预警,让华国层面做好准备——调配外汇储备、完善金融监管、建立应急机制——不仅能守住香江经济,更可以利用游资做空的节奏反向操作。 “组建一家秘密离岸公司。”他低声自语,笔尖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核心思路,“用隐蔽的资金渠道,在危机爆发前悄悄吸纳香江优质资产——暴跌后的房地产、被低估的蓝筹股股权、现金流稳定的实业公司。等游资做空引发资产价格触底,就大规模抄底;待华国出手稳定局势后,资产价格回升,再择机套现,既能为国家赚取巨额利润,又能削弱国际游资的实力。”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连忙补充细节:公司注册地选在开曼群岛或维京群岛,避开监管视线;资金来源通过多层嵌套的信托计划,掩盖华国背景;操盘团队要吸纳前世熟悉国际对冲基金操作逻辑的人才,确保精准踩点。他越想越清晰,这不仅是应对危机的防守,更是一场主动出击的金融反击战。 他回到书桌前,将所有资料重新分类:一类是外资流向明细,标注出疑似对冲基金的资金账户;一类是汇率与股市的联动分析,圈出风险临界点;还有一类是前世危机中香江金管局的应对失误,作为今次的规避参考;最后单独列出一页“秘密公司筹备要点”,写下注册流程、资金渠道、目标资产等初步构想。 台灯的光晕里,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将零散的数据、记忆中的碎片与当下的局势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风险轮廓和反击蓝图逐渐成型。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胡同里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周瑾却丝毫未觉疲惫。他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心中愈发坚定:必须把这些发现和构想转化为有力的依据,让高层重视起来——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已经提前打响了。 第30章 准备方案 四月的京都已褪去寒意,长安街两侧的国槐抽出新绿,而周瑾的书房却始终弥漫着油墨与咖啡混合的味道。自三月敲定报告框架后,他便进入了近乎闭关的状态,书桌最上层的《香港基本法》(注:架空设定中对应《香江基本法》)被翻得卷了边,祖父周建国特意从中央档案馆调取的内部政策汇编,用红笔圈满了关键条款——“保持香江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中央人民政府保障香江居民的合法权益”“为香江提供必要的经济支持”,这些条文成为报告中“维护香江繁荣稳定”的核心政策依据。 “爸,这是金管局最新的外汇储备明细,还有恒生指数33只成分股的持仓变动,你看看能不能从计委渠道核实下外资持仓的穿透数据。”周瑾将一叠报表推给深夜来访的父亲,眼底布满红血丝。父亲接过文件,指尖划过“1996年一季度香江外汇储备890亿美元”“汇丰银行、长江实业等蓝筹股外资持股比例超40%”等数据,眉头微蹙:“这些数据涉及跨境资本流动,核实难度大,但我会协调相关处室尽力而为。”临走前,父亲留下了一份标注“内部参考”的《香江金融监管体系研究报告》,里面详细列明了香江证监会与金管局的权责划分,成为报告第一部分的重要素材。 与此同时,周瑾专程赴燕园拜访了导师沈明远。这位深耕国际金融领域三十年的老教授,听完周瑾的风险预判后,先是沉默良久,随后从书架上搬出一摞厚厚的案例集:“你说的索罗斯量子基金,在1992年狙击英镑时用的就是‘杠杆做空+舆论造势’的组合拳,这是当时的详细操作复盘。”沈明远翻开书页,指着其中的图表分析,“他们先借入大量英镑,再集中抛售打压汇率,同时利用衍生品工具放大收益,等汇率跌破底线后再低价买回偿还,赚取差价。”在沈明远的协助下,周瑾厘清了国际资本做空香江的完整逻辑链:先通过热钱推高资产价格,再利用回归前后的市场恐慌情绪,集中抛售港元与港股,同时通过离岸衍生品市场对冲风险,最终击穿联系汇率制度。沈明远还补充了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数据,提醒道:“香江的危机不会是孤立的,东南亚各国的外债高企、汇率制度脆弱,很可能成为先被攻破的堡垒,这正是抄底的绝佳时机。”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瑾几乎是以书桌为床。白日里,他对着父亲核实后的金融数据反复演算,将恒生指数成分股按行业分类,标注出抗风险能力强的优质标的;深夜里,他在沈明远提供的国际案例基础上,推演港元联系汇率制度的漏洞——当市场出现贬值预期时,香江金管局为维持汇率稳定,必须卖出美元、买入港元,这会导致市场流动性收紧,利率飙升,进而引发股市崩盘,形成“汇率-股市”的恶性循环。他在报告第二部分明确预判:“危机爆发的时间窗口大概率在1997年7月香江回归后3-6个月,国际资本将先引爆东南亚金融危机,再集中火力攻击香江。” 报告的核心创新之处,在于第四部分“战略抄底计划”。周瑾在灯下反复修改这一部分,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建议成立‘华信投资有限公司’(暂定名),注册地选择开曼群岛,股权结构通过三层信托嵌套隐藏国资背景,由财政部、央行划拨50亿元初始资金(折合6.2亿美元,从外汇储备中列支),由国安系统负责背景审查与风险防控,经济部门统筹投资决策。”他详细列明了抄底的两个阶段:第一阶段(1996年下半年-1997年上半年),趁东南亚经济尚未崩盘,低调收购印尼的镍矿、马来西亚的港口股权、泰国的优质制造业企业;第二阶段(1998年香江金融战期间),在港股、楼市暴跌时,吸纳香江的商业地产、银行股权及公用事业资产。“这些资产不仅能为国家带来巨额经济回报,更能在战略层面掌握东南亚的资源通道与香江的经济命脉,壮大国家实力。”周瑾在报告中写下这段结语,笔尖重重一顿。 五月底,当最后一页报告的落款日期“1996年5月30日”落下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近600页的报告装订成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香江回归后金融风险预警与实战应对方案》,扉页上写着“谨呈中央决策层”。报告的每一页都标注着详实的数据来源,从国家计委的内部统计到香江联交所的公开数据,从沈明远提供的国际案例到周瑾自己的推演模型;逻辑链条环环相扣,从现状分析到风险预判,再到应对方案与战略抄底,层层递进,兼具理论深度与实战价值。周瑾摩挲着厚重的报告,心中清楚,这份凝聚了他前世记忆与今生心血的文件,即将推开一扇影响国家命运的大门——一场维护香江稳定、壮大国家实力的金融棋局,已在他的笔下悄然擘画。 第31章 祖父力挺 1996年的六月,京都已褪去春寒,迈入初夏。长安街两侧的国槐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如伞盖般铺展开来,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灰色的路面上,晃动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洋槐花清甜的香气,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蝉鸣,本该是一派闲适安宁的景象,周瑾的心头却压着千斤巨石,脚步匆匆地走向祖父周建国的住所。 周建国的住处位于城西一处静谧的院落,红墙灰瓦,绿树环绕,透着一股老干部居所特有的庄重与清幽。作为曾经在中央任职多年的老革命家,周建国虽已离休,却依旧心系国家大事,每日雷打不动地党报和内部参考资料,对国内外局势了如指掌。当周瑾捧着那本厚重的《香江回归后金融风险预警与实战应对方案》出现在院门口时,正在葡萄架下看文件的周建国抬眼望去,见孙子神色凝重,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便知他定有要事相商。 “爷爷,我有份紧急报告要给您看。”周瑾快步走到祖父面前,将沉甸甸的报告递了过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近600页的报告,凝聚了他两个多月的心血,从数据收集到逻辑推演,从风险预判到方案设计,每一个字、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反复推敲,此刻他将这份承载着国家金融安全的报告,交到了最值得信任的祖父手中。 周建国放下手中的报纸,接过报告仔细端详。深蓝色的封面上,烫金的标题格外醒目,扉页上“谨呈中央决策层”的字样,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份报告的分量。他示意周瑾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则翻开报告,从第一部分“香江金融市场现状分析”开始逐页研读。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报告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周建国戴着老花镜,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偶尔会停下来,在关键数据旁做上简单的标记。 周瑾坐在一旁,内心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祖父一生历经风浪,参与过无数重大决策,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经济判断力,这份报告能否得到认可,能否顺利递到最高层手中,祖父的态度至关重要。他没有打扰祖父,只是静静地坐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报告中的核心内容,梳理着想要向祖父重点汇报的逻辑脉络。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院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葡萄架下的阴影渐渐拉长。周建国终于合上了报告,厚厚的报告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沉重。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周瑾,眼底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小瑾,这份报告你花了不少心思,数据详实,逻辑严谨,分析得很有道理。” 听到祖父的肯定,周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接过话头,详细汇报起自己的分析逻辑与深层担忧:“爷爷,您也看到了,1995年流入香江的热钱就高达500亿美元,这些国际资本根本不是来投资的,而是冲着香江回归后的局势动荡来的。根据我对国际资本运作逻辑的分析,再结合现在香江的情况,他们大概率会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集中火力冲击香江的金融市场。” 他站起身,走到祖父身边,指着报告中关于国际资本做空策略的章节说道:“您看,以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为代表的国际游资,最擅长利用杠杆做空+舆论造势的组合拳。他们会先借入大量港元,集中抛售打压汇率,同时在股市和衍生品市场建立空单,利用市场恐慌情绪放大波动。香江的联系汇率制度虽然稳定,但也存在致命漏洞,一旦市场信心崩溃,金管局为了维持汇率稳定,只能被动卖出美元、买入港元,这会导致市场流动性收紧,利率飙升,进而引发股市崩盘,形成恶性循环。” 周瑾的声音愈发坚定:“一旦危机爆发,不仅香江的经济会遭受重创,无数企业破产,市民资产缩水,更重要的是,这会严重影响国家对香江行使主权,动摇‘一国两制’的根基,让国际社会看我们的笑话。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布局,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祖父:“我在报告里提出的成立秘密公司的方案,其实是一举两得的办法。一方面,这家公司可以在危机期间配合国家层面的宏观调控,通过抄底香江低价资产、稳定市场信心,成为应对金融危机的重要力量;另一方面,趁东南亚金融危机和香江金融战期间资产价格暴跌的机会,低价收购优质资产,比如东南亚的矿产、港口,香江的房地产、金融机构股权,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等局势稳定后,资产价格回升,不仅能为国家赚取巨额经济收益,还能壮大国家的经济实力和战略影响力。” 第33章 专家论证 七月流火,京都的盛夏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席卷而来,长安街上的梧桐叶被晒得卷起了边,蝉鸣声嘶力竭地响彻在大街小巷。但位于中南海内的一间会议室内,却是一片肃静庄重的氛围,空调送出的凉气驱散了暑热,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台布,桌上整齐摆放着文件、钢笔和玻璃杯,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记录着每一分流逝的时间。 今天,中央经济专家座谈会在此召开,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周瑾提交的《香江回归后金融风险预警与实战应对方案》。参会人员皆是国内经济、金融、安全领域的权威人士,坐在主位的是政务院分管经济工作的副首长,两侧依次落座着央行行长、外汇管理局局长、财政部副部长、国安部相关负责人,还有周瑾的导师、燕园国际金融系教授沈明远。周瑾作为报告撰写人,坐在会议桌的末端,一身合体的白衬衫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手心也渗出了汗,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会议由副首长主持,他抬手示意周瑾:“周瑾同志,这份报告高层已经看过了,很重视。今天请了各路专家,就是要听你详细讲讲,尤其是你提出的那个‘秘密公司’的运作模式,把你的想法都说透。” 周瑾起身,微微颔首,走到前方的投影幕布前,调出早已准备好的PPT。随着幻灯片的切换,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地在会议室里响起:“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今天汇报的核心,是如何在防范国际资本冲击香江金融市场的同时,化被动为主动,为国家积累战略资产。报告的前三部分,已经详细分析了香江金融市场的现状、潜在风险和基础应对策略,今天我重点汇报第四部分——战略抄底计划的核心载体,也就是我们构想的华耀资本。” 他顿了顿,点击鼠标,屏幕上跳出华耀资本的基本信息:“首先是公司名称,华耀资本,对外我们将宣称这是由香江爱国商人发起的私人投资公司,注册资本金暂定50亿元,全部由央行外汇储备划拨,后续可根据投资运作情况追加资金。” 话音未落,财政部副部长便率先开口,指尖轻点桌面:“周瑾同志,50亿元外汇储备不是小数目,这笔钱从储备里划拨,是否会影响正常的外汇调节功能?另外,对外宣称是私人公司,如何保证资金的安全和监管的到位?” 周瑾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副部长您好,这50亿元仅占当前我国外汇储备的1.2%,不会影响基础调节功能。而且我们设定了严格的资金监管机制,后续会详细介绍。至于隐蔽性,这是华耀资本运作的核心,也是我们防范国际资本察觉的关键。”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股权架构图:“我们的核心思路是多层离岸公司架构嵌套。首先,在开曼群岛注册一家壳公司,作为华耀资本的第一层持股平台;再通过这家壳公司,在维京群岛注册第二家投资公司;最终,由这家维京群岛的公司,出面控股在香江注册的华耀资本主体。层层嵌套之下,国际资本想要穿透股权结构,查到实际控制人是国资,难度极大。同时,我们会聘请香江本地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做合规审查,进一步掩盖真实背景。” 央行行长微微点头,随即抛出新的问题:“运作模式里提到要布局东南亚矿产、港口和香江房地产、金融股权,这些领域跨度很大,如何保证投资决策的精准性?万一判断失误,这笔钱很可能面临巨额亏损。” “这正是我们设定管理架构的初衷。”周瑾调出管理架构的幻灯片,语气愈发自信,“华耀资本的管理架构,是多方制衡、专业分工的模式。沈明远教授担任名誉董事长,负责战略指导,凭借他三十余年的国际金融研究经验,把握宏观方向;我担任首席投资官,负责具体的投资决策,制定标的筛选标准和进场时机;国安部将派驻专人担任风控总监,负责背景审查和安全把控,防范境外势力渗透,同时监督资金流向,确保不偏离国家战略;财政部和央行各派一名代表进入董事会,负责资金监管和合规审查,每一笔超过5000万的投资,都必须经过董事会联合审批。” 他侧身看向沈明远,补充道:“我们的投资逻辑很清晰,聚焦低估值、高潜力的硬资产,分散投资,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东南亚的矿产和港口,是稀缺的战略资源,当前估值处于历史低位,且东南亚各国外债高企,经济结构脆弱,危机爆发后资产价格必然暴跌,这正是我们抄底的最佳时机;香江的房地产和金融机构股权,背靠华国内地市场,长期价值毋庸置疑,一旦国际资本做空引发暴跌,就是我们进场的信号。” 这时,国安部的负责人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何保证华耀资本的运作不被国际资本察觉?一旦我们的抄底动作被盯上,很可能遭遇狙击,不仅赚不到钱,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战略意图。” 周瑾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第一,低调行事,华耀资本不搞挂牌仪式,不接受媒体采访,投资动作全部通过离岸账户完成,避免在公开市场上大规模扫货,而是通过协议转让、私下交易等方式吸纳资产;第二,利用香江爱国商人的身份做掩护,让几位在香江有威望的爱国企业家出面担任名义股东,混淆国际资本的视线;第三,把握节奏,我们的投资分两步走,第一步在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前,小批量布局,第二步在香江金融战最激烈的时候,集中发力,此时市场恐慌情绪达到顶峰,没人会注意到一家‘私人公司’的抄底动作。” 会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专家们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报告,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就在这时,沈明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恳切而坚定:“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是周瑾的导师,也是这份报告的学术顾问。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周瑾的方案,是我见过最全面、最可操作的应对方案。他对国际资本运作逻辑的判断,不是凭空臆想,而是基于大量的历史案例和数据分析——从索罗斯狙击英镑,到墨西哥金融危机,每一个环节的推演都严丝合缝。” 沈明远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秘密公司’的构想,跳出了传统的防御思维,把防范危机和壮大国家实力结合起来,这是极具前瞻性的。当前,国际金融市场风云变幻,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更要主动出击,利用危机为国家谋取利益。华耀资本,就是我们的出击利器。” 沈明远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专家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声此起彼伏。央行行长和财政部副部长低声交流了几句,外汇管理局局长则对着股权架构图仔细研究,时不时点头。 副首长抬手压了压,会场再次安静下来。他看向众人,沉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我们就对这份方案的可行性,做一个明确的表态。” 短暂的沉默后,央行行长率先开口:“我认为方案可行,多层离岸架构的设计,能够有效隐藏国资背景,投资逻辑也符合当前的市场趋势,只要把控好风险,这笔投资的收益值得期待。” 财政部副部长紧随其后:“我同意,资金监管机制的设计很完善,多方制衡能够避免权力滥用,50亿元的划拨额度也在合理范围内,后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 国安部负责人也点了点头:“从安全角度出发,风控总监的派驻和背景审查机制,能够有效防范风险,只要严格执行保密协议,华耀资本的运作不会轻易暴露。” 其他专家也纷纷表示认可,质疑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案的完善建议。 两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副首长做了总结发言:“各位同志,经过今天的论证,大家一致认为,周瑾同志的报告具有很强的可行性和操作性。我建议,第一,尽快向高层汇报本次座谈会的成果,建议成立香江金融稳定应急小组,统筹协调香江金融风险的防范和应对工作;第二,责成财政部、央行、国安部联合推进华耀资本的组建工作,按照今天讨论的架构和模式,尽快完成离岸公司注册、资金划拨和团队搭建;第三,周瑾同志和沈明远教授,要继续完善方案,针对专家们提出的建议,补充风险应对的细节,确保华耀资本的运作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瑾站在投影幕布前,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知道,掌声的背后,是国家对这份方案的认可,也是一场金融反击战的正式启动。 散会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会议室,给墨绿色的台布镀上了一层金边。沈明远拍了拍周瑾的肩膀,欣慰地笑道:“好小子,没给我丢脸。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实战了。” 周瑾用力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长安街上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他知道,一场关乎香江金融安全、关乎国家战略利益的棋局,已经正式落子。 第34章 小组组建与公司成立 1996年的立秋刚过,京都的暑气便消散了几分,清晨的风掠过长安街的梧桐叶,带着些许清爽的凉意。中南海的一间会议室里,一场关乎香江金融安全的重要会议正在进行,最终敲定的两份红头文件,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高层决策圈激起层层涟漪——一份是《关于成立香江金融稳定应急小组的通知》,另一份则是《华耀资本组建实施方案》。 文件白纸黑字,清晰地划定了应急小组的架构与权责:任命沈明远为组长,这位深耕国际金融领域三十余年的学者,凭借着深厚的理论功底与丰富的实践经验,足以统筹协调央行、外汇管理局、驻港联络部等多方资源;任命周瑾为副组长,作为方案的核心设计者,他将全权负责具体战术执行与市场研判,成为小组的“大脑中枢”;小组成员则囊括了央行金融市场司司长、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司长、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以及香江金管局特派代表,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骨干,覆盖了金融监管、跨境协调、市场分析等关键环节。 应急小组的办公地点设在京都西郊一处隐蔽的院落里,这里远离闹市,红墙环绕,门口挂着“经济战略研究办公室”的牌子,对外打着学术研究的幌子,内里却是戒备森严。院落内的办公楼里,数十间办公室迅速被改造为作战室,墙上挂满了香江金融市场的走势图、国际资本流向分析图,以及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数据看板,24小时不间断的电子屏幕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息。与此同时,小组在香江中环的一座写字楼里设立了秘密联络点,由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直接负责,作为连接京都与香江的信息枢纽,确保两地的情报传递畅通无阻。 几乎与应急小组成立同步,华耀资本的组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按照预先设计的离岸架构,先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层壳公司,再通过这家壳公司控股维京群岛的投资平台,最终由维京群岛的平台出面,在香江中环的环球金融中心租下了一层写字楼——对外宣称是“香江爱国商人联合发起的私人投资公司”,办公地点严格保密,只有核心团队成员知晓具体位置。9月中旬,央行按照方案划拨的50亿元初始资金,通过多层离岸账户的层层流转,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华耀资本的账户,没有在公开市场上掀起一丝波澜。 周瑾作为华耀资本的首席投资官,牵头组建投资团队的过程堪称“精挑细选”。他首先邀请了沈明远门下三名得意门生,这三人分别专攻国际金融、产业分析与风险评估,曾参与过多个国家级金融课题研究,理论扎实且思维敏捷;随后,央行金融市场司推荐了两名资深专家,他们熟悉外汇储备运作与跨境资本流动规则,擅长从宏观层面把握市场脉搏;国安部则派驻了三名经济侦查骨干,他们不仅具备金融知识,更精通反洗钱、背景审查等安全操作,成为团队的“防火墙”。 这支十人的核心团队,在香江的秘密办公地点完成了首次集结。周瑾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将华耀资本的投资准则逐条写下,声音铿锵有力:“第一,聚焦低估值、高潜力资产,不碰短期投机性标的,优先布局东南亚的矿产、港口等战略资源,以及香江的优质房地产、金融机构股权;第二,分散投资,单一个案投资额度不超过总资金的10%,避免因单一市场波动引发系统性风险;第三,注重长期战略价值,不追求短期收益,以危机抄底、长期持有、价值增值为核心逻辑;第四,严格保密,所有团队成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对外不得泄露公司的国资背景与真实意图。” 白板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条准则都直指核心。团队成员们凝神倾听,不时点头,看向周瑾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这个年轻的副组长,不仅能拿出惊世骇俗的方案,更能将每一个细节落到实处。 会议的最后,周瑾着重强调了华耀资本与应急小组的协同机制:“我们在香江的每一笔投资动作,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应急小组联络点;应急小组会为我们提供最前沿的政策动向、国际资本流动情报,以及香江金管局的协调支持。我们是矛,应急小组是盾,盾护矛锐,矛助盾坚,只有协同作战,才能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 9月的最后一天,华耀资本的招牌低调地挂上了中环写字楼的门口,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媒体报道,甚至没有邀请任何香江商界人士到场。办公室里,周瑾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香江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远处的太平山灯火通明,海面上的货轮缓缓驶过,泛起层层涟漪。 他的身后,沈明远正看着墙上的投资标的地图,指尖落在东南亚的印尼、马来西亚一带,轻声道:“小瑾,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周瑾转过身,目光坚定:“老师,东风很快就会来。1997年的东南亚,注定不会平静。” 夜色渐深,应急小组京都办公点的灯光依旧亮着,香江联络点的电波无声地穿梭在两地之间,华耀资本的投资团队正在连夜筛选标的。一场围绕香江金融安全的战略布局,已然悄然成型,只待国际资本的利刃出鞘,便会亮出早已磨砺好的反击之剑。 第35章 暗流潜涌 寒露过后,京都的秋意愈发浓重,西郊那处挂着“经济战略研究办公室”牌子的院落里,却丝毫不见萧瑟之气,反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香江金融稳定应急小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这里召开。沈明远坐在主位上,指尖轻点着面前的文件,声音沉稳有力:“从今天起,前置防御全面启动,我们要在国际资本动手之前,织牢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会议桌的另一侧,周瑾将一份《专项外汇资金调度方案》推到众人面前:“经央行批准,3000亿专项外汇干预资金已完成划拨,分三批存入香江金管局指定的离岸账户,这笔资金将作为香江联系汇率制度的压舱石,一旦汇率出现异常波动,可随时入市干预。”话音刚落,央行金融市场司司长补充道:“跨境金融监管协作机制也已搭建完毕,内地与香江的外汇交易数据、股市持仓变动、国际资本流向,实现了实时共享,每一笔超过500万美元的跨境资金流动,都会第一时间触发预警。” 接下来的数月里,一场低调却声势浩大的布局,在香江股市悄然展开。应急小组联合内地社保基金、四大国有银行,通过数十个匿名离岸账户,分批吸纳恒生指数成分股中的蓝筹股——汇丰控股、长江实业、香港电讯等标的,均被纳入建仓名单。周瑾坐镇京都指挥,每天盯着实时更新的持仓数据,反复叮嘱操盘手:“慢一点,再慢一点,单日买入量不得超过流通盘的0.5%,绝不能引起国际资本的注意。”与此同时,他带领团队熬了三个通宵,设计出一套复杂的衍生品对冲组合:通过买入港元兑美元的远期合约,锁定汇率波动风险;同时在恒指期货市场建立适量空单,对冲股市下行压力,一买一卖之间,将潜在风险消弭于无形。 就在应急小组紧锣密鼓构筑防御工事的同时,华耀资本的海外抄底行动,也已悄然拉开序幕。1996年10月,周瑾带着一支五人投资团队,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此行对外宣称是“考察东南亚投资环境的学术调研”,实则肩负着为国家攫取战略资产的重任。团队的足迹遍布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四国,白天穿梭于矿山、港口、工厂,晚上则在酒店房间里连夜分析数据,灯光常常亮到凌晨。 他们很快发现,东南亚各国的经济正处在虚假繁荣的泡沫之中——房地产价格飙涨,股市指数屡创新高,矿产、港口等核心资产的估值被炒到了天上去。但在这片喧嚣之下,却藏着不少被低估的优质标的。新加坡港务集团旗下的一家集装箱码头公司,因管理层决策失误,陷入了现金流危机,股价连续三个月阴跌;泰国的一家老牌橡胶企业,坐拥万亩橡胶园,却因国际橡胶价格低迷,濒临破产;马来西亚的一家锡矿公司,矿产储量丰富,却因资金链断裂,不得不贱卖股权求生。 “就是它们了。”周瑾指着报告上的三个标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资产,现在的低迷只是暂时的,等危机过后,价值必然翻倍。” 华耀资本的收购动作,如同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通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的多层离岸架构,资金被层层洗白,最终以“海外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与标的公司展开谈判。没有大张旗鼓的签约仪式,没有媒体的追踪报道,一切都在私下里秘密进行。短短半年时间,华耀资本斥资8亿元,拿下新加坡集装箱码头公司20%的股权;耗资5亿元,收购泰国橡胶企业30%的股份;又用7亿元,揽下马来西亚锡矿公司15%的股权。每一笔交易都精准踩在估值洼地,每一次签约都做得滴水不漏。 在东南亚布局的同时,华耀资本也没有放过香江市场的机会。1997年3月,香江中环的一栋甲级写字楼因业主资金链断裂挂牌出售,周瑾得知消息后,立刻指示团队出手。经过多轮谈判,最终以10亿元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三成。两个月后,又以3亿元的代价,拿下了香江一家中小型银行5%的股权,成为其第七大股东。至此,华耀资本的初始50亿元资金,已用去33亿元,手中握有的,全是兼具战略价值与升值潜力的优质资产。 这大半年里,沈明远的身影频繁出现在香江的政务大厅与金融机构。凭借着在国际金融界的威望,以及与香江财政司、金管局高层的深厚交情,他为应急小组的各项措施扫清了障碍——跨境监管数据的共享、社保基金入市的合规审批、专项外汇资金的账户开立,每一项都离不开他的协调。而周瑾则成了“空中飞人”,平均每个月都要往返京都与香江两次,一方面与香江金管局负责人会面,分析最新的市场动向,调整应对方案;另一方面与香江本地财团代表座谈,倾听他们的诉求,争取到了一批爱国商人的暗中支持。 1997年6月30日,香江的街头挂满了紫荆花旗,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期待的气息。距离香江回归,只剩最后一天。 周瑾站在维多利亚港的岸边,望着海面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心中百感交集。他的身后,是灯火璀璨的中环,是华耀资本买下的那栋写字楼;他的眼前,是波涛汹涌的海面,是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 沈明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瑾,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看那些国际游资,敢不敢来了。” 周瑾握紧拳头,目光望向远方:“老师,他们一定会来。这场仗,我们必须赢。” 夜色渐深,应急小组的监测屏幕上,国际资本的流动数据开始出现异常波动。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的对冲基金,已经在香江外汇与股市市场,悄悄建立了空单头寸。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关乎香江命运、关乎国家尊严的金融决战,即将打响。 第36章 任职抉择 1997年7月1日的香江,维多利亚港上空的紫荆花区旗与五星红旗一同猎猎飘扬,海浪拍打着堤岸,与街头巷尾的欢呼声交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周建国专程带着陈盼盼从京都赶来,这位亲历过无数风雨的老革命家,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冉冉升起的国旗,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香江回到祖国的怀抱,如今夙愿得偿,紧握着栏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陈盼盼站在他身侧,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目光里满是激动与自豪。 观礼结束后,周瑾挤过熙攘的人群,快步走到祖父和陈盼盼面前。他刚从应急小组的临时会议上抽身,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正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爷爷,盼盼,你们看得清楚吗?”周瑾接过陈盼盼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清楚,清楚得很!这辈子能亲眼见着香江回家,值了!” 三人沿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滨长廊慢慢走着,身后是欢庆的人群,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没走多远,沈明远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语气郑重:“小瑾,你现在方便吗?组织上有个任命,要当面跟你谈。” 周瑾心里咯噔一下,跟祖父和陈盼盼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赶往驻港联络部的临时会议室。推门进去时,应急小组的核心成员已经悉数到齐,沈明远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声音沉稳有力:“组织上已经决定了,调你赴驻港联络部任经济处副处长,专职负责应急小组在香江的全盘工作,同时统筹华耀资本的投资运作。” 白纸黑字的任命书摆在眼前,周瑾却怔怔地看了许久。他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香江金融战的大幕即将拉开,这个职位意味着千钧重担,意味着要站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前线。可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更朴素的愿望——去革命老区的基层扎根,走一走父辈们走过的路,为那里的老百姓修一条路、建一所学校,实实在在地做些惠及民生的实事。 散会后,周瑾回到祖父和陈盼盼暂住的酒店。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周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香江回归的盛景,陈盼盼则在一旁整理着白天拍的照片。见周瑾进门时神色凝重,周建国放下报纸,慈眉善目地笑了笑:“是不是有心事?说吧,爷爷听着。” 周瑾在祖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默半晌,终于坦诚地吐露心声:“爷爷,组织上要调我去驻港联络部任职,负责应急小组和华耀资本的工作。可我……我还是想扎根基层,去老区为老百姓做实事。香江的担子很重,我知道它关乎国家大局,但我总觉得,一线的民生冷暖,才是最该被放在心上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几分理想主义的热忱。周建国闻言,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缓缓给周瑾斟了一杯茶。氤氲的茶香漫开,老人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却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小瑾啊,革命工作从来没有高低之分。你以为基层是为人民服务,守好香江这片国门,就不是了?” 他放下茶壶,转头看向周瑾,眼神锐利而恳切:“香江是国际金融的桥头堡,是国家面向世界的窗口。这场金融战,打赢了,能护住香江百姓的身家性命,能守住国家的经济尊严;打输了,不仅香江的繁荣会化为泡影,还会动摇人心,影响‘一国两制’的根基。你说,这算不算天大的实事?华耀资本是你一手策划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有你能摸得透、管得好。等你完成这项任务,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未来有的是机会去基层。到那时候,你带过去的,就不只是一腔热血,还有实实在在的本领。” 祖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周瑾的心上。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一时竟无言以对。 没过多久,沈明远也专程找上门来。这位素来严谨的老教授,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神色,拍着周瑾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年轻人想扎根基层,是好事。但你要明白,香江金融战现在缺不了你。你是方案的核心设计者,对国际资本的运作逻辑、对华耀资本的投资布局,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是一场难得的实战,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历练,对你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沈明远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这不是普通的任职,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是国家对你的托付。” 祖父的谆谆教诲,老师的恳切劝说,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件,像三座大山,压在周瑾的心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他早已置身这场棋局之中,从撰写报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与香江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几天后,周瑾在任命文件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涛声,那涛声里,藏着风雨欲来的暗涌。 当晚,周瑾约陈盼盼去酒店附近的海边散步。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皱了湖面的波光,远处的天星小轮亮着暖黄的灯光,缓缓驶过海面。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一路沉默,只有海浪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礁石旁,周瑾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盼盼。月光落在女孩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不舍。周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盼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坚定,“我要留在香江了,任期至少三年。” 陈盼盼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忍着笑意,反手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你是去做大事的。我支持你。” 周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收紧手掌,看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等我驻港任期结束,就回来娶你。” 晚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漫过两人的脚面,将并肩的身影,映得格外温柔。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带着陈盼盼登上了返回京都的航班。周瑾站在航站楼的窗边,看着飞机冲上云霄,渐渐消失在天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驱车直奔驻港联络部。那里,是他即将奔赴的战场,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金融决战,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37章 香江履新 1997年7月的香江国际机场,人声鼎沸,广播里传来飞往京都的航班即将登机的通知。周瑾站在安检口外,看着祖父周建国和陈盼盼的身影,喉头微微发紧。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枚青田石印章塞进他的掌心。印章触手微凉,石面上刻着四个遒劲的篆字——守正出奇。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小瑾,到了香江,记住这四个字。守正,是守住国家利益的底线,守住做人做事的原则,不能被这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出奇,是面对国际资本的围剿要灵活应变,关键时刻敢于打破常规出手。还有,千万注意安全,香江鱼龙混杂,国际资本、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护住身边的同志和华耀资本的根基。”周瑾攥紧印章,指尖摩挲着刻痕,重重点头。 陈盼盼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将一本淡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递到周瑾手中,指尖微微颤抖:“这个你带着,里面有我们的合照,还有我写的话。在香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太晚,记得常给我打电话。”周瑾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头一暖,想起昨夜在海边许下的承诺,喉间滚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催促着登机,周建国回头深深看了周瑾一眼,牵着陈盼盼的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周瑾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广播里的提示声重复了三遍,才缓缓转身。 他坐进停在停车场的车里,将印章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又从夹层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800万元。这笔钱,一部分是他前世积累的经验换来的第一桶金,一部分是工作后的积蓄。他早已盘算好,这笔钱既可以作为在香江的生活资金,应付中环高昂的房租和日常开销,更可以在即将到来的金融战中,以个人身份择机布局,合理获利,同时也能作为华耀资本的补充力量,在关键时刻打一场漂亮的“游击战”。 车子驶离机场时,沈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老教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郑重:“小瑾,我刚收到消息,量子基金已经在香江外汇市场悄悄建立了空单头寸,你到任后一定要密切关注。香江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国际资本、地方势力、境外势力交织在一起,你打交道时要多留个心眼,学会甄别善恶忠奸。华耀资本是我们的底牌,运作一定要低调,所有投资都要通过离岸账户完成,绝不能暴露国资背景,否则会引来无穷麻烦。有任何搞不定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支持你。” “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周瑾沉声应道,挂了电话后,目光望向窗外。车子正沿着高速公路驶向市区,远处的中环高楼林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座繁华的国际金融中心,此刻看起来平静祥和,却不知暗潮早已汹涌。 抵达驻港联络部时,已是下午三点。联络部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安保人员查验过他的任命文件后,恭敬地将他引至经济处。处长早已等候在办公室,见到周瑾进来,连忙起身迎接:“周副处长,欢迎加入!总部和沈教授都打过招呼了,应急小组在香江的办公点就设在我们处,以后咱们并肩作战,守护香江金融安全。” 简单交接完工作,周瑾谢绝了处长安排的接风宴,驱车直奔华耀资本的办公地点——中环环球金融中心二十八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简洁干练的办公区域,墙上挂着东南亚和香江的投资标的分布图,几名团队成员正围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气氛紧张而有序。 “周总!”看到周瑾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敬佩。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精英,有沈明远的得意门生,有央行的资深金融专家,还有国安部的经济侦查骨干,早已在香江等候多时。 周瑾走到会议室的主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各位,我来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香江金融战的先锋队。华耀资本的每一笔投资,都关乎国家利益,容不得半点差错。接下来,我们要密切监控国际资本动向,尤其是量子基金的动作,随时准备出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800万元的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我个人的全部流动资金,接下来会以个人身份在市场布局,作为华耀资本的补充。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守护香江金融稳定,获取战略资产,个人利益永远排在国家利益之后。” 团队成员们齐声应道:“明白!” 周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中环。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穿梭不息,远处的太平山郁郁葱葱,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印章,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脑海里回荡着祖父的叮嘱、沈明远的告诫,还有陈盼盼含泪的目光。 香江的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将这座城市装点得格外璀璨。周瑾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在这里,用“守正出奇”的智慧和勇气,守护国家的金融边疆,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38章 香江立足 1997年9月的香江,暑气未消,中环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周瑾身着深灰色西装,走进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办公室时,桌上的台历刚翻过“回归两月”的标记。办公区里,文件翻阅声与电话铃声交织,节奏快得让人不敢懈怠,这与京都的工作氛围截然不同。 “周副处长,我是李建国,以后咱们一个组搭班子。”一个肤色微黑、操着流利粤语的中年男人起身伸手,笑容透着爽朗。他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在联络部工作了十五年,胸前的工作证边角已有些磨损,“你初来乍到,香江的商界规矩、金融市场的弯弯绕,有啥不清楚的尽管问我。” 周瑾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厚实:“多谢李哥,往后少不了麻烦你。”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建国成了周瑾的“向导”——带着他熟悉联络部的文件流转流程,从内地政策传达、香江舆情反馈到跨部门协调,一一细致讲解;午休时,两人会去附近的茶餐厅,点一份叉烧饭配冻柠茶,李建国趁机给他梳理香江商界的人脉图谱:“李嘉诚先生的长实侧重地产与港口,李兆基先生的恒基兆业深耕新界地块,打交道时要注意,他们既看重利益,更讲分寸和尊重。” 适应工作节奏的同时,周瑾的走访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9月底,他第一次走进香江金融管理局的大楼,与总裁任志刚会面。办公室里,落地窗外便是维多利亚港的繁忙航线,任志刚指尖划过汇率走势图,语气凝重:“周先生,东南亚的风暴已经刮起来了,泰铢、印尼盾接连失守,港币的联系汇率制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指着图表上陡然放大的外汇成交量,“近期离岸市场的港币拆借量异常激增,背后大概率是量子基金这类国际炒家在囤积筹码。” 周瑾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录:“任总裁,华国政务院高度关注香江金融稳定,内地的外汇储备是香江最坚实的后盾。我们是否可以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及时共享资金流向数据?” 任志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与他握了握:“求之不得。香江金管局需要清晰掌握内地的支持力度,才能更有底气应对投机冲击。” 10月中旬,周瑾在财政司与曾荫权司长会面时,话题更直接地触及应对策略。曾荫权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经济报告,封面标注着“恒生指数近期波动分析”。“维持联系汇率是底线,但代价不小。”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坚定,“一旦炒家大规模抛售港币,我们只能拉高利率反击,可这会重创股市和楼市。”周瑾顺着他的话锋提议:“或许可以提前协调本地财团稳定持仓,同时监控恒指期货的空单变化,提前预判炒家的攻击节奏。”曾荫权点头认可,当即安排下属与联络部对接数据共享事宜。 与本地财团的沟通则更显温情与策略。11月的一个午后,周瑾在长实集团总部见到了李嘉诚。老人身着浅色唐装,言谈温和却字字珠玑:“周先生,香江的繁荣离不开稳定,内地的支持是关键。长实已通知旗下企业,近期不会减持蓝筹股持仓。”周瑾起身致谢:“李先生深明大义,华耀资本也计划布局一些优质实体资产,未来或许有机会合作,共同抵御市场风险。”一旁的李建国适时补充了几句粤语问候,让氛围更显融洽。 同月,周瑾与李兆基在恒基兆业的项目工地上见面时,对方正查看新界的旧改规划。“香江的地产市场泡沫太大,炒家迟早会从这里下手。”李兆基指着远处的楼盘,语气直率,“周先生要是有兴趣,恒基可以分享一些地产行业的资金链数据,提前防范风险。”周瑾顺势提出希望了解香江地产企业的外债情况,李兆基爽快应允,转头便让助理整理资料。 走访之外,周瑾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国际资本的监测上。联络部的临时分析室里,几块白板贴满了外汇成交量、股市龙虎榜和衍生品持仓数据,李建国带着团队逐一标注异常交易:“周处,你看,近一周恒指期货的空单持仓激增30%,几家离岸机构的交易席位很可疑,背后隐约能查到量子基金和老虎基金的关联。” 周瑾盯着白板上的资金流向图谱,指尖划过“索罗斯”的名字:“这些炒家的手法很隐蔽,通过多层离岸账户分散操作,表面攻击汇市,实则瞄准了股市和期市的联动效应。”他让团队重点跟踪港币拆借利率与恒指期货的相关性,每周形成监测报告,同时同步给香江金管局和华耀资本。1998年3月,监测团队发现,量子基金通过三家新加坡银行,暗中吸纳了近百亿港币的空单,同时在股市减持了多只蓝筹股,周瑾立刻将这一情况上报政务院,并通知华耀资本做好应对准备。 忙碌的间隙,与陈盼盼的联络是周瑾最温暖的慰藉。每周日晚,他都会准时拨通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总能驱散疲惫:“瑾哥,京都降温了,你在香江要记得添衣,别总熬夜看资料。”周瑾会笑着分享生活琐事:“这边的茶餐厅叉烧饭味道不错,冻柠茶很解腻,等你过来,我带你去尝尝。”谈及工作,他只轻描淡写:“一切都顺利,华耀资本的资金已经布局到位,找到了几个优质的投资方向,你放心。” 书信则更显细腻,他会在信中描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说联络部楼下的凤凰木开得正盛,偶尔也会提及与李建国等同事的相处趣事,却绝口不提国际炒家的威胁与潜在的风险。陈盼盼的回信里,会夹着京都的枫叶标本,写下对未来的期许:“等香江的事情平息,我们就去海边,再看一次日出。”这些书信被周瑾小心地收在公文包的夹层里,每次翻阅,都能感受到前行的力量。 资金布局也在悄然推进。1997年10月,周瑾将800万元个人资金存入香江本地的三家银行,分别开设了股票账户和期货账户,仅进行小额试探性交易,熟悉市场规则的同时,避免引起注意。与此同时,华耀资本的15亿元资金通过多家离岸账户,完成了分散布局——一部分买入汇丰、长实等蓝筹股的少量流通股,一部分配置了恒生指数期货的对冲合约,还有一部分投向了香江本地的优质债券,静候危机爆发的时机。 1998年6月,香江的天气愈发闷热,金融市场的氛围也日趋紧张。恒生指数从1997年8月的16497点高位,已跌至8000点附近,楼市价格也出现了20%的跌幅。周瑾站在联络部的窗前,俯瞰着中环的车水马龙,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微微发烫。他知道,国际炒家的总攻即将到来,而他和华耀资本,已经做好了准备。 桌上的监测报告显示,量子基金联合老虎基金,已集结了超过500亿港元的空单头寸,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箭在弦上。周瑾拿起手机,给陈盼盼发了一条短信:“一切安好,静待花开。”随后,他转身走进分析室,对着团队沉声道:“通知华耀资本,全员待命,准备迎接挑战。” 第39章 风暴来袭 1998年7月,亚洲金融危机的狂潮席卷至香江沿岸。曼谷街头的换汇牌价早已一片狼藉,泰铢较年初贬值超30%,马来西亚林吉特也在国际资本的抛售下跌破历史新低,东南亚多国的金融体系摇摇欲坠。这股寒流越过南华国海,让香江的夏日蒙上了一层凛冽的寒意。 联络部分析室的屏幕上,港元兑美元汇率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李建国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周处,量子基金联合老虎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在离岸市场发起了集中抛售!港元汇率已经跌破7.75的警戒线,现在报7.762,还在往下走!” 周瑾的指尖重重按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定数据终端。屏幕上,每一笔大额抛售单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香江联系汇率制度的基石上。“金管局那边有动作吗?”他沉声问道。 “任总裁已经下令,动用外汇储备吸纳港元,同时抬高银行同业拆借利率,隔夜拆息率已经飙升到12%!”李建国快速翻阅着实时消息,“但空头的抛压太猛了,他们通过几十家离岸账户分散交易,根本堵不完!” 汇率市场的动荡迅速传导至股市。恒生指数开盘即跳水,从15000点关口一路狂泻,盘中数次触发临时停盘,最终收于13000点下方,单日跌幅超13%。中环的证券营业部里,散户们挤在交易机前,满脸焦灼地抛售股票,哭喊声与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有白发老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缩水一半的股票账户凭证,喃喃自语:“一辈子的积蓄,全没了……” 这样的恐慌情绪在市场蔓延,不少本地中小企业也开始跟风抛售资产,换取美元避险。周瑾收到李兆基发来的紧急消息:恒基兆业旗下的几处商业地产,询价的买家骤减,而之前洽谈的海外融资也被银行临时叫停。李嘉诚那边也传来消息,长实集团的蓝筹股持仓遭遇到匿名机构的恶意做空,股价单日下跌8%。 “空头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击穿联系汇率制度,同时砸垮股市和楼市,制造系统性危机。”周瑾在分析室里来回踱步,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被攥得发烫,“他们算准了香江金管局的外汇储备有限,想通过消耗战逼我们放弃联系汇率。”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加密视频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出现了沈明远的身影。老教授的神情异常凝重,身后还坐着政务院金融委的几位领导。“小瑾,应急小组紧急会议现在开始。”沈明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前亚洲多国货币失守,但香江的联系汇率制度绝不能破——这不仅是金融问题,更是关乎国家主权和香江稳定的政治问题。” 屏幕上,政务院金融委领导接过话头:“政务院已经批准,调拨2000亿华元外汇储备,作为香江金管局的后盾。核心目标只有三个:第一,坚守港元联系汇率制度,绝不允许汇率跌破7.8的底线;第二,稳定股市,防止恒指进一步下探引发连锁反应;第三,华耀资本要抓住机会,抄底香江优质实体资产,筑牢抵御风险的根基。” 周瑾挺直脊背,沉声回应:“明白!目前我们已经监测到量子基金等空头集结了500亿港元以上的空单头寸,主要通过离岸市场和恒指期货联动操作。香江金管局已启动反击,但需要华耀资本从侧面配合。” “具体方案我已经和华耀资本团队沟通过。”沈明远补充道,“华耀资本的15亿元资金,将分三批进场:第一批用于吸纳恒指权重股,缓解股市抛压;第二批通过离岸账户买入港元空单的对手盘,减轻金管局的对冲压力;第三批预留出来,等待股市和楼市企稳后,抄底优质地产项目和实体企业股权。” 周瑾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协调香江金管局,共享空头资金流向数据,让华耀资本的操作更精准。另外,本地财团方面,李嘉诚和李兆基已经承诺稳定持仓,我们可以联合中华总商会,组织更多爱国企业家加入护盘行列。” “很好。”沈明远的目光里透着信任,“小瑾,香江的金融防线,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你祖父的‘守正出奇’,守正就是守住联系汇率和国家利益底线,出奇就是要灵活运用资金,打一场漂亮的防御反击战。” 视频会议结束后,周瑾立刻拨通了华耀资本团队的加密电话,下达首批资金进场指令:“立刻动用5亿元,分批买入汇丰、长实、恒基等蓝筹股,交易要分散在不同席位,避开空头的监控。同时,通过三家新加坡离岸银行,悄悄吸纳港元空单对手盘,价格控制在7.75-7.78区间。” “收到!”电话那头,林岳的声音带着振奋。 挂了电话,李建国拿着一份最新的监测报告走进来:“周处,空头好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了,恒指期货的空单持仓还在增加,而且他们开始攻击香江本地银行的股价,汇丰和恒生银行股价已经下跌5%。” 周瑾眼神一凛:“意料之中。通知下去,让华耀资本暂缓买入银行股,转而配置香江本地优质债券,同时联系香港中华总商会,让李会长出面发声,稳定市场信心。”他走到窗前,看着中环街头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清楚,这场金融战才刚刚开始。空头的攻势凶猛,而他们的反击,必须精准、果断,且不计代价。 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仿佛在传递着力量。周瑾想起祖父的叮嘱,想起陈盼盼在信中写下的“静待花开”,想起政务院的信任和香江市民的期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团队沉声道:“全员取消休假,24小时轮班监测市场动态,每小时汇总一次数据。这场仗,我们必须赢!” 夜色渐深,联络部分析室的灯光彻夜未熄。屏幕上的汇率和股指曲线依旧剧烈波动,如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跳动的脉搏。周瑾坐在数据终端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着香江金融市场的走向,关乎着国家的金融边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对意志和智慧的终极考验,但他和他的团队,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40章 第一回合博弈 1998年8月1日清晨,香江联络部分析室的空气仿佛凝固在7.80的汇率数字上。电子屏上,港元兑美元汇率曲线如绷直的弓弦,刚刚触及7.80的关键点位,距离联系汇率制度7.85的底线仅一步之遥。李建国盯着实时交易数据,声音沙哑:“周处,空头在离岸市场发起新一轮抛售,单笔最大交易达10亿港元,量子基金的关联账户还在持续加仓空单!” 周瑾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抛压曲线,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通知香江金管局,我们的资金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联动入市。”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京都的专线,沈明远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政务院金融委的应急指挥室。 “小瑾,1000亿华元专项外汇储备已调拨到位,由你全权负责前线投放。”沈明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如磐,“记住,重点守住7.80关口,不让汇率再向底线靠近。本地财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配合行动。” “明白!”周瑾挂断电话,立刻接通香江金管局总裁任志刚的专线,“任总裁,专项资金已激活,麻烦金管局开放交易通道,我们按7.78-7.80区间分批吸纳港元。” “收到!”任志刚的回应干脆利落,“金管局已准备好500亿港元的外汇储备,与你们同步操作,形成夹击之势。” 上午9点,香江外汇市场开盘即迎来惨烈厮杀。空头的抛售单如潮水般涌入,港元汇率瞬间触及7.80的警戒线。周瑾盯着交易终端,沉声道:“第一批资金,300亿,全部投放7.80价位!” 数十亿港元的买单瞬间涌入市场,汇率曲线短暂回弹至7.79,但空头立刻跟进补仓,又将汇率压回7.80。“这帮人是铁了心要击穿防线。”李建国攥紧拳头,“要不要把第二批资金提前投放?” “再等等。”周瑾目光锐利,“空头的资金量虽大,但分散在几十家离岸账户,我们要精准打击他们的薄弱环节。”他让团队调出空头账户的交易节奏分析,发现量子基金的核心账户在每小时整点会集中抛售,其余时间多为跟风盘。 10点整,当又一波15亿港元的抛单出现时,周瑾立刻下令:“第二批400亿资金,分10笔连续投放,每笔间隔3分钟,同时通知本地财团进场。” 电话那头,李嘉诚的回应迅速而坚定:“周先生放心,长实已调集200亿港元,即刻入市吸纳。”新鸿基地产、恒基兆业等财团也同步响应,数十亿港元的买单源源不断地注入市场。多重资金合力下,港元汇率如触底反弹的弹簧,一路回升至7.77。 与此同时,周瑾打开个人股票账户,将800万元资金中的500万,全部买入3个月期港元远期合约。“锁定当前汇率,既可为护盘添一份力,也能规避后续波动风险。”他对身旁的李建国解释道,语气平静却透着底气——这是他基于对市场走势的判断,做出的“出奇”之举。 华耀资本的操作则更具战略纵深。林岳通过加密通道发来实时进展:“周总,离岸账户已买入150亿港元,同时完成泰国橡胶企业股权抛售,回笼资金8亿元,获利2亿元。”周瑾回复:“资金全部转入港元储备账户,随时准备应对空头反扑,同时筛选香江优质地产和实体企业标的,做好抄底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博弈进入白热化。空头不甘心失败,联合更多对冲基金加入抛售,港元汇率在7.75-7.80区间反复拉锯。周瑾根据金管局提供的资金流向数据,调整投放节奏:每当空头集中抛售时,便联合财团重拳反击;当市场趋于平稳,则放缓资金投放,避免过度消耗外汇储备。 8月3日,空头试图通过抬高港元拆借利率制造恐慌,隔夜拆息率飙升至18%。周瑾立刻协调政务院,通过中资银行向香江市场注入100亿港元流动性,同时让华耀资本通过离岸银行拆借50亿港元,平抑市场利率。“空头想通过高利率逼企业抛售港元,我们就用充足的流动性打破他们的算盘。”周瑾在每日研判会上说道。 8月5日,这场持续五天的港元保卫战迎来转折点。经过连日消耗,空头的资金链逐渐承压,而华国的外汇储备后盾和本地财团的坚定立场,让市场信心持续回升。当日收盘时,港元兑美元汇率稳定在7.73,较最低点回升0.07,成功脱离危险区间。 监测数据显示,量子基金等空头的空单持仓减少了60%,剩余资金开始撤离港元市场,转而流入恒指期货市场——显然,他们将战场转向了股市。联络部分析室里,团队成员们脸上终于露出疲惫的笑容,李建国递来一杯热咖啡:“周处,我们赢了第一回合!华耀资本获利2亿,你的个人账户也赚了50万。” 周瑾接过咖啡,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印章,“守正出奇”四个字仿佛愈发清晰。他看着屏幕上稳定的汇率曲线,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这只是开始,空头在港元市场受挫,必然会在股市发起更猛烈的攻击。通知华耀资本,整理香江优质蓝筹股和实体资产清单,我们的抄底计划,该启动了。” 窗外,香江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中环的摩天大楼上。这场没有硝烟的第一回合博弈,以港元防线的稳固告终,但周瑾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拿起手机,给陈盼盼发了一条短信:“风暴暂缓,一切安好,坚守的意义,正在显现。”随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新的作战计划,即将酝酿。 第41章 股市保卫战 1998年8月6日,香江股市的开盘钟声如同丧钟,击碎了港元保卫战后的短暂平静。恒生指数以13000点开盘,仅半小时便狂泻500点,汇丰控股、香港电讯等权重股被巨额卖单压得喘不过气,股价单日跌幅直奔10%。联络部分析室的屏幕上,红色的下跌箭头密密麻麻,李建国指着实时龙虎榜,声音带着焦灼:“周处,空头是有备而来!量子基金联合多家对冲基金,通过离岸账户集中抛售蓝筹股,光汇丰控股就被砸出20亿港元的卖单!” 市场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蔓延。中环证券营业部里,散户们排着长队抛售股票,有人甚至不计成本地折价卖出,只求换回现金避险。更棘手的是,李建国收到消息:本地某中型地产商因担忧股市崩盘,计划抛售手中持有的5亿港元蓝筹股套现。“要是本地财团跟风撤离,我们的护盘防线就会被撕开缺口!”李建国急声道。 周瑾盯着恒指走势图,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击,大脑飞速运转。他立刻拨通加密视频电话,沈明远与政务院金融委的成员已在屏幕前等候,背景里的应急指挥室灯火通明。“沈老师,空头全线转向股市,恒指已跌破12000点,部分本地财团出现动摇。”周瑾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必须立刻调整策略,集中资金护盘蓝筹股——金融、地产、公用事业类股票市值大、流动性好,守住它们就能稳住指数,进而提振市场信心。” 沈明远点头认同,目光锐利:“政务院已批准动用800亿资金,联合香江金管局、内地社保基金和国有银行,组成护盘资金池。你负责前线指挥,务必精准投放。另外,要通过《大公报》《文汇报》发布权威声明,明确华国将持续支持香江金融稳定,稳定市场预期。” “明白!”周瑾挂断电话,立刻部署行动,“李建国,你对接中华总商会,让李会长出面约谈那位动摇的地产商,告诉他护盘资金已到位,跟风抛售只会得不偿失,华耀资本后续可与其合作优质项目;同时联系媒体,今晚发布政务院的支持声明,强调外汇储备是香江最坚实的后盾。” 他转身对着加密电话下达指令:“华耀资本,启动股市护盘与抄底计划。第一梯队,动用15亿资金,今日内分批买入汇丰控股;第二梯队,10亿资金瞄准香港电讯;第三梯队,8亿资金对接本地优质地产项目,抄底滞销楼盘。所有交易通过离岸账户分散进行,避开空头监控。” 当日下午,护盘资金正式进场。周瑾协调香江金管局开放专用交易通道,800亿资金分批次、分价位注入市场。当汇丰控股股价跌至60港元/股的关键支撑位时,数十亿港元的买单突然涌现,瞬间将股价拉回63港元;香港电讯也在护盘资金的托举下,止住了下跌颓势。与此同时,《大公报》头版刊发《华国将全力维护香江金融稳定》的声明,明确“政务院已准备充足弹药,坚决打击恶意做空行为”,市场恐慌情绪得到初步遏制。 周瑾也没闲着。他打开个人股票账户,看着账户里剩余的300万元资金,又果断从港元远期合约的获利中抽调200万元,合计5000万元,全部投向两只股票——市值仅50亿元的腾讯,以及被严重低估的汇丰控股。“腾讯的社交赛道潜力巨大,香江金融风暴过后,这类科技企业必将迎来估值修复;汇丰作为香江金融支柱,空头抛售只是短期冲击。”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一口气买入1000万股腾讯股票,又增持了50万股汇丰控股。同时,他卖出500张恒生指数期货合约,以对冲股市可能继续下跌的风险,践行着“守正出奇”的智慧。 8月8日,空头发起反扑,联合更多海外对冲基金抛售恒指成分股,恒指再次跌破12000点,跌至11800点。那位摇摆不定的本地地产商再次传出抛售消息,周瑾立刻驱车前往其公司。“张总,现在抛售,无疑是在割肉离场。”周瑾拿出护盘资金流向数据和华耀资本的抄底计划,“你手里的蓝筹股都是优质资产,华国的护盘资金源源不断,华耀资本也在大举买入,用不了多久,股价必然回升。如果您愿意坚守,华耀资本后续的旧改项目,我们可以优先与您合作。” 数据与诚意打动了对方,张总当场表态:“周先生,我信你!我不仅不抛,还会拿出2亿港元,跟着你们一起护盘!”消息传开,更多本地财团打消了抛售念头,部分甚至加入护盘行列,市场合力进一步凝聚。 接下来的几天,多空博弈进入白热化。空头每日都在开盘和收盘时段发起集中攻击,试图击穿关键点位;而周瑾则根据市场变化,灵活调整护盘节奏——在空头猛攻时,集中资金守住支撑位;在市场平稳时,放缓资金投放,转而让华耀资本悄悄吸纳优质资产。华耀资本的操作愈发精准:通过三家离岸子公司,累计买入汇丰控股5%的股权,耗资15亿元;拿下香港电讯3%的股权,耗资10亿元;又以8亿元抄底了某地产公司位于九龙的优质楼盘项目,该项目因金融风暴滞销,价格仅为巅峰时期的五成。 8月10日,恒指在11000点关口企稳。周瑾判断空头资金已近枯竭,立刻下令护盘资金加大投放力度,同时让华国国有银行通过香江分支机构,向本地企业提供100亿港元的流动性支持,缓解企业的资金压力。市场信心持续回升,散户开始回流,机构资金也纷纷进场抄底,恒指一路震荡回升。 8月12日收盘,恒生指数报收12500点,较最低点11000点上涨1500点,成功收复大部分失地。联络部分析室里,团队成员们欢呼雀跃,李建国递来一份最新报表:“周处,空头的恒指期货空单已平仓撤离,这场股市保卫战我们赢了!华耀资本抄底的资产估值已上涨10%,浮盈超3亿元;你的个人账户,腾讯和汇丰控股的股票加上期货对冲收益,一共获利800万元!” 周瑾看着报表上的数字,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拿起加密电话,向沈明远汇报战况:“沈老师,股市企稳回升,但空头只是暂时撤离,大概率会转向楼市或衍生品市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沈明远的声音传来,带着赞许:“小瑾,干得漂亮!政务院已经批准,后续还会追加500亿护盘资金。华耀资本要抓紧时间消化抄底的资产,同时密切监控楼市动态,空头接下来很可能会从地产泡沫下手。”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窗前,俯瞰着夜色中的香江。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知道,这场金融战远未结束。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微微发烫,“守正出奇”四个字时刻提醒着他:守住国家利益底线,才能在后续的博弈中占据主动。他打开陈盼盼寄来的笔记本,翻到夹着枫叶标本的那一页,写下一行字:“股市告捷,初心未改,待我凯旋。” 随后,他转身走进分析室,对着团队沉声道:“全员休整半天,明天开始,重点监测香江楼市的资金流向和本地房企的资金链情况。空头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迎接下一场战斗的准备!” 第42章 衍生品对决 1998年8月13日凌晨,香江联络部分析室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期货合约数据占满。李建国揉着通红的眼睛,指着恒生指数12月期货合约的K线图,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周处,空头彻底转向衍生品市场了!12月合约价格已经跌到11500点,而现货指数是12000点,价差高达500点,他们在利用杠杆放大做空力度!” 周瑾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连续多日的高强度作战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屏幕上,期货市场的成交量呈爆炸式增长,量子基金的关联账户正源源不断地卖出远期合约,通过杠杆效应向香江金融市场施压——每一点指数下跌,都会通过衍生品的放大效应造成数倍损失,其杀伤力远胜现货市场。 “这是典型的‘现货砸盘+期货套利’策略。”周瑾沉声道,“他们先在现货市场抛售蓝筹股压低指数,再通过期货合约赚取价差,杠杆率可能高达10倍以上。如果我们只守现货市场,永远被动挨打。”他立刻拨通加密视频电话,沈明远的身影在屏幕上出现时,眼底也带着熬夜的青色。 “沈老师,空头已全面转战衍生品市场,12月合约价差达500点,再不出手,之前的护盘成果可能付诸东流。”周瑾语速急促却逻辑清晰,“我的建议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第一,集中资金买入恒生指数12月期货合约,与空头形成对冲,同时拉升现货指数,压缩他们的套利空间;第二,用外汇远期合约锁定港元汇率,避免汇率波动稀释资金效率;第三,联合内地金融机构,在海外期货市场做空索罗斯量子基金持有的美股科技股,打他们的软肋,逼迫其回援。” 沈明远盯着屏幕上的期货数据,沉吟片刻,果断拍板:“批准!政务院已协调内地三家大型金融机构,划拨600亿资金专项用于衍生品对决,由你全权指挥。记住,衍生品市场瞬息万变,既要果断出手,也要留有余地,不可陷入过度博弈。” “明白!”周瑾挂断电话,立刻下达指令:“李建国,对接香江金管局和内地社保基金,今日内动用300亿资金,分批买入恒生指数12月期货合约,价格控制在11500-11600区间,每笔交易间隔15分钟,避免引发空头警觉;同时通知华耀资本,同步增持期货多头头寸,形成合力。” 他转身对着加密电话叮嘱林岳:“立刻安排外汇远期合约交易,锁定7.73的港元兑美元汇率,期限3个月;另外,联合内地机构在纳斯达克市场,做空量子基金重仓的三只美股科技股,动用20亿资金,分批次建仓,制造其持仓压力。” 这场衍生品对决,比港元保卫战和股市保卫战更凶险。空头的杠杆操作让市场波动呈几何级放大,12月合约价格在多空双方的拉扯下,单日波动幅度高达300点。周瑾几乎每天只睡4小时,蜷缩在分析室的行军床上,每隔一小时就起身查看市场动态,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8月15日,空头突然加大期货抛售力度,12月合约价格跌破11400点,价差扩大至600点。李建国急声道:“周处,要不要加仓反击?再跌下去,我们的多头头寸会面临亏损!” 周瑾盯着空头的交易数据,突然冷笑一声:“这是诱空。你看,他们的远期合约持仓已经接近上限,资金链快撑不住了。”他判断空头是在孤注一掷,试图逼迫多头平仓,当即下令:“非但不加仓,反而减持10%的期货多头头寸,同时在现货市场拉升汇丰控股、香港电讯,把现货指数推到12200点。” 这一反向操作瞬间打乱了空头的节奏。现货指数上涨让期货价差进一步扩大,而空头的杠杆仓位已无法承受更大的波动,只能被迫买入部分合约平仓,12月合约价格迅速反弹至11700点。李建国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虚张声势!”周瑾点头:“衍生品市场拼的不仅是资金,更是心理和节奏。他们想逼我们犯错,我们偏要打乱他们的节奏。” 与此同时,华耀资本的抄底行动也在同步推进。林岳通过加密通道汇报:“周总,已成功买入香江联丰银行10%的股权,耗资5亿元;拿下华信证券8%的股权,耗资3亿元。这两家机构虽规模不大,但网点覆盖全港,能完善我们的金融布局,后续可配合护盘行动。”周瑾回复:“很好,让团队尽快完成股权交割,同时派驻财务和风控人员,确保机构稳定运营。” 8月18日,关键的转折点出现。周瑾通过监测发现,量子基金持有的美股科技股因内地机构的做空,股价已下跌15%,其海外账户面临保证金追加压力。他立刻判断:“空头即将被迫平仓衍生品合约,回援海外市场!”当即下令:“集中剩余300亿资金,在11800点价位大举买入恒生指数12月期货合约,同时联合本地财团拉升现货指数,目标12500点!” 资金洪流瞬间涌入市场,现货指数一路飙升,期货合约价格也同步暴涨,价差迅速缩小至200点。空头的杠杆仓位面临强制平仓风险,只能疯狂买入合约止损,形成“多逼空”的局面。12月合约价格单日上涨500点,报收12300点,与现货指数基本持平,空头的套利空间被彻底抹平。 接下来的两天,空头节节败退。量子基金因美股科技股下跌和香江衍生品合约亏损,资金链断裂,被迫平仓大部分恒生指数期货合约。监测数据显示,空头在衍生品市场的总亏损预估达50亿美元,多家对冲基金宣布退出香江市场。 8月20日收盘,恒生指数现货报收12800点,12月期货合约价格稳定在12750点,价差缩小至50点,衍生品市场的风波暂时平息。联络部分析室里,团队成员们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兴奋。李建国递来一份报表,声音沙哑却洪亮:“周处,我们赢了!华耀资本抄底的银行和券商股权估值上涨20%,加上期货合约的收益,浮盈超8亿元;你的个人账户,期货对冲和股票增值合计获利1500万元!” 周瑾接过报表,指尖微微颤抖。连续8天的极限博弈,每天不足4小时的睡眠,无数次的精准预判,终于换来了这场关键胜利。他走到窗边,望着晨光中的香江,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仿佛也卸下了沉重的压力。 这时,加密电话响起,沈明远的声音带着赞许:“小瑾,衍生品对决大获全胜!政务院对你的指挥能力高度认可。但要警惕,空头虽受重创,并未完全撤离,后续可能会从楼市或实体产业下手。华耀资本要抓紧整合金融布局,为后续的收尾战做准备。” “明白。”周瑾沉声回应。 挂了电话,他翻开陈盼盼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衍生品战场告捷,守正出奇终见效。前路仍有荆棘,但初心不改,凯旋可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字迹清晰而坚定。他知道,这场金融战的终局之战即将到来,而他和华耀资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第43章 终极反击 1998年8月21日,香江的金融市场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国际空头孤注一掷,调集预估高达1000亿美元的资金,对港元和港股发起总攻——离岸市场上,数十亿港元的抛售单如排山倒海般涌现,港元兑美元汇率再次承压跌至7.79,距离7.85的联系汇率底线仅一步之遥;股市开盘即遭遇断崖式下跌,恒生指数从12800点直线狂泻,单日暴跌1300点,收于11500点,汇丰控股、长实集团等蓝筹股被按在跌停板上,成交量创下历史新高。 联络部分析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李建国拿着最新的流动性监测报告,声音带着颤抖:“周处,本地三家中小型银行出现挤兑潮,多家券商因客户爆仓面临倒闭风险,要是再止不住跌势,香江金融市场可能真的要崩盘了!”屏幕上,空头的交易席位还在持续加仓,量子基金、老虎基金等核心空头的资金规模远超此前预估,显然是要做最后一搏。 周瑾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作战让他身形消瘦,但眼神却如淬火的钢铁般坚定。他攥着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守正出奇”的刻痕仿佛嵌入掌心,带来一股沉稳的力量。“他们是在赌我们的外汇储备撑不住,赌中央会放弃联系汇率制度。”周瑾指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但他们算错了,华国的底线,绝不容触碰。” 当日深夜,加密视频会议紧急召开。屏幕上,沈明远的身影背后,政务院金融委的全体成员悉数到场,气氛肃穆。“根据监测,空头已动用全部资金,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击。”沈明远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政务院决定,动用剩余1200亿华元专项外汇储备,与空头决一死战!核心指令:坚守港元联系汇率制度,守住11000点的股市底线;华耀资本同步发起总攻,抄底流动性危机中的优质资产,彻底瓦解空头的有生力量。” “沈老师,我有把握。”周瑾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测算过,空头的融资利率高达15%,日均资金成本就超过4亿美元,只要我们能坚守3天,他们的资金链必然断裂,到时候只能被迫平仓。”他顿了顿,抛出具体战术,“1200亿资金分两部分使用:800亿注入香江金管局,集中吸纳港元,死守7.78的汇率关口;400亿联合内地社保基金、国有银行,分批买入港股蓝筹股,重点拉升金融、地产权重股,稳定指数。” 沈明远重重点头:“就按你的方案执行!政务院会全力支持你,必要时,国家14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都可以为香江所用。” 会议结束后,周瑾立刻行动。他先是拨通香江金管局总裁任志刚的电话,下达资金投放指令:“800亿专项外汇储备已到位,优先吸纳离岸市场的港元抛单,务必将汇率稳定在7.78以上。”随后,他联系华耀资本的林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启动终极抄底计划,瞄准陷入流动性危机的香江国民银行、恒隆地产,还有南华矿产香江分公司,动用全部可用资金,拿下核心股权!” 与此同时,周瑾打开个人证券账户,将此前获利的1500万元,连同最初的800万元本金,合计2300万元全部投入市场——一半买入港元远期合约,一半增持汇丰控股、腾讯等股票,同时加大恒生指数期货的多头仓位,“这是背水一战,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早已绑在一起。”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8月22日至24日,决战进入最惨烈的拉锯战。空头每天都在开盘时段发起猛攻,港元汇率在7.78-7.79之间反复挣扎,恒生指数也数次逼近11000点的生死线。本地多家金融机构的流动性危机加剧,国民银行的挤兑人群排到了街头,恒隆地产的债券价格暴跌30%,濒临违约。周瑾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小时就根据市场数据调整资金投放节奏:当港元汇率承压时,便加大外汇储备的吸纳力度;当股市下跌时,便联合本地财团集中拉升蓝筹股。 24日深夜,李建国拿着一份空头资金成本测算报告,疲惫地走进分析室:“周处,空头的资金链已经出现裂痕!他们的融资渠道开始收紧,部分对冲基金已经在悄悄减持空单。”周瑾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通知华耀资本,加快抄底进度!以10亿元拿下国民银行20%股权,要求对方立刻停止挤兑潮;8亿元收购恒隆地产15%股权,帮助其偿还到期债务;5亿元拿下南华矿产香江分公司30%股权,掌控其矿产贸易渠道。” 8月25日,空头的攻势明显减弱,但仍在负隅顽抗。就在这关键时刻,政务院通过驻港联络部发布重磅消息,由《大公报》《文汇报》头版头条刊发:“华国中央政府将无上限支持香江金融稳定,必要时可动用国家全部外汇储备(当前规模1400亿美元),坚决打击任何恶意做空行为,维护国家金融主权与香江繁荣稳定。”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惊雷,彻底击溃了空头的心理防线。国际市场上,空头阵营内部出现分裂——部分对冲基金意识到,与华国的外汇储备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开始大规模平仓撤离;量子基金试图继续坚持,但融资成本的飙升和资金链的断裂,让其无力再发起有效攻击。 8月26日,港元汇率率先企稳回升至7.75;恒生指数开始反弹,收复12000点关口。周瑾抓住机会,下令将剩余的护盘资金集中投向被严重低估的优质蓝筹股,进一步扩大反弹势头。华耀资本的抄底行动也圆满收官,国民银行的挤兑潮得到遏制,恒隆地产的债务危机解除,南华矿产的股权交割完成,三大资产的估值已开始回升。 8月28日,香江金融市场迎来决定性的一天。开盘后,空头仅发起象征性的攻击,便全线溃败,开始大规模平仓。恒生指数一路飙升,最终收于13500点,较最低点上涨2000点;港元兑美元汇率稳定在7.72,远超联系汇率制度的安全区间。监测数据显示,空头在这场终极对决中损失惨重,累计亏损超200亿美元,量子基金等核心空头彻底撤离香江市场,再也无力发起冲击。 当收盘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联络部分析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李建国抱着报表,激动得热泪盈眶:“周处,我们赢了!彻底赢了!”团队成员们相互拥抱,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周瑾站在原地,望着屏幕上稳定的汇率和指数曲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华耀资本的最新报表很快传来:此次抄底的银行、地产、矿产股权,加上前期布局的资产,总估值较初始投入上涨40%,为国家积累了巨额战略资产;周瑾的个人资金,经过多轮博弈,已从最初的800万元增值至3800万元,实现了近五倍的收益。但这些数字,在“胜利”二字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加密电话再次响起,沈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小瑾,政务院向你和你的团队表示祝贺!这场金融战的胜利,不仅守住了香江的金融稳定,更捍卫了国家的主权与尊严。你祖父周建国先生得知消息后,特意让我转告你——你没有辜负‘守正出奇’的嘱托,没有辜负国家的信任。” 周瑾握着电话,声音哽咽:“谢谢沈老师,谢谢政务院,这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晨光洒在香江的每一个角落,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中环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金融战,终于以华国的全面胜利告终。他从口袋里掏出陈盼盼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写下一行滚烫的字迹:“决战告捷,山河无恙。守正出奇,终护家国。等我,即刻归乡。” 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此刻仿佛也染上了温暖的光芒。周瑾知道,他即将离开这座见证了血与火的城市,回到魂牵梦萦的京都,回到陈盼盼的身边。但香江的这段岁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将永远铭刻在他的生命里,成为他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第44章 战果辉煌 1998年9月的香江,暑气渐消,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吹拂着这座刚刚经历过金融风暴洗礼的城市。中环的摩天大楼下,行人步履从容,证券营业部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港股恒生指数稳定在13500点上方,港元兑美元汇率牢牢锁定在7.72的安全区间,曾经弥漫的恐慌情绪早已烟消云散。驻港联络部的会议室内,应急小组正在进行金融战的最终战果统计,每一组数据都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沈明远通过加密视频连线,看着屏幕上的汇总报表,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博弈,我们取得了香江金融战的全面胜利!核心战果有三:第一,成功捍卫了港元联系汇率制度,守住了7.85的底线,彻底粉碎了国际空头击垮香江金融市场的图谋,避免了香江经济陷入崩溃;第二,通过外汇市场、股市、衍生品市场的联动操作,国家层面累计赚取外汇利润800亿华元,进一步充实了华国14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筑牢了国家金融安全的屏障;第三,稳定了香江的社会秩序,巩固了‘一国两制’的实践基础,让香江各界深刻感受到中央政府的强大后盾。” 屏幕另一端,政务院金融委的领导们纷纷点头,对前线团队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周瑾坐在会议桌主位,看着眼前的战果清单,心中百感交集——那些日夜不休的监测、精准果断的决策、惊心动魄的博弈,终于凝结成了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 华耀资本的战果同样耀眼夺目。林岳通过视频汇报时,语气难掩自豪:“截至9月10日,华耀资本累计投入资金50亿元,经过多轮抄底布局,当前资产总估值已达120亿元,累计增值70亿元!资产构成涵盖三大板块:金融领域,持有汇丰控股5%股权、香港电讯3%股权、联丰银行10%股权、华信证券8%股权、国民银行20%股权,初步形成了覆盖银行、证券、电讯的金融布局;地产领域,掌控九龙油麻地旧改地块、恒隆地产15%股权及多个优质滞销楼盘,总建筑面积超百万平方米;海外资产方面,持有印尼苏门答腊棕榈油企业49%股权、南华矿产香江分公司30%股权,以及东南亚优质实体资产若干。目前,华耀资本已成为国家重要的战略资产平台,具备了影响香江乃至区域市场的实力。” 这份成绩单的背后,是周瑾“守正出奇”战略的精准落地,也是团队日夜奋战的成果。每一笔抄底都踩在市场的关键节点,每一次布局都紧扣国家战略需求,最终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重丰收。 而周瑾的个人战果,同样令人瞩目。经过合法合规的市场操作——从最初800万元资金入市,到港元远期合约、港股优质标的投资、恒生指数期货对冲,再到决战时刻的全额投入,他的个人资产已从初始的800万元,飙升至3.2亿元,彻底实现了财富自由。这份收益,没有依靠任何特殊资源,纯粹源于对市场的精准判断、对节奏的极致把控,以及在关键时刻的果敢决策,是专业能力与时代机遇共同作用的结果。 香江各界对周瑾的认可,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战果赞赏。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任志刚在公开场合接受媒体采访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周瑾先生的专业判断和战术执行,为香江金融战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在多空博弈最激烈的时刻,他总能精准预判空头动向,协调各方资源形成合力,其对金融市场的理解、对风险的把控,堪称行业典范。” 本地财团的态度更是从最初的试探,转变为由衷的钦佩。李嘉诚特意邀请周瑾前往长实集团会面,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清茶:“周先生年轻有为,不仅有过硬的专业能力,更有家国情怀。这场金融战,让我们看到了中央对香江的支持,也看到了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的担当。未来长实愿与华耀资本深化合作,共同为香江的繁荣稳定出力。”李兆基、郑裕彤等财团领袖也纷纷表示,希望与华耀资本在地产、金融等领域开展合作,借助其战略资源实现共赢。 《大公报》《文汇报》连续刊发评论文章,称周瑾为“香江金融战的幕后功臣”,文中写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周瑾先生以‘守正出奇’为准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既守住了国家利益的底线,又展现了灵活应变的智慧,为香江金融史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街头巷尾,不少香江市民也听闻了这位年轻操盘手的故事,对他为守护家园所做的努力表示感激。 9月下旬的一个午后,周瑾站在驻港联络部的窗前,俯瞰着恢复生机的香江。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依旧温润,“守正出奇”四个篆字仿佛刻进了他的骨髓。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与思念:“瑾哥,我看到新闻了,你们赢了!” 周瑾嘴角上扬,声音温柔却坚定:“赢了,都结束了。我很快就回京都,带你去看海边的日出,兑现我当初的承诺。” 挂了电话,他翻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香江一战,守正出奇,战果斐然;家国无恙,初心不改,归期已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字迹温暖而有力量。 这场金融战,不仅让周瑾实现了财富自由,更让他完成了从青年才俊到战略操盘手的蜕变。而华耀资本,也从最初的应急先锋队,成长为国家重要的战略资产平台。香江的风浪已然平息,但属于周瑾的人生新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5章 财富处置与公益捐赠 1998年10月的香江,秋意渐浓,驻港联络部的会议室里,一份详细的个人资产说明报告摆在沈明远的面前。周瑾身着正装,神情坦然,向应急小组和联络部领导逐一汇报个人资产的增值详情:“1993年,我通过京都证券市场认购证交易变现获得第一桶金,加上后续工作积蓄,初始投入香江市场的资金共计800万元。”他指着报告中的交易记录,“金融战期间,所有操作均通过香江合法金融机构完成,涉及港元远期合约、港股优质标的投资、恒指期货对冲等,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凭证,无任何违规关联交易或内幕操作。” 为确保合规性,联络部联合政务院金融委、香江证监会组成专项核查组,对周瑾的交易账户、资金流向、持仓记录进行了全面核查。经过一周的细致核验,核查组出具正式报告:“周瑾先生的个人资产增值,完全源于合法合规的市场操作,基于对市场的专业判断和风险把控,未利用任何涉密信息或特殊资源,符合华国金融监管规定及香江本地市场规则,予以认可。” 就在核查工作收尾之际,一则来自华国内地的消息让周瑾的心紧紧揪起——“98南江特大洪水”肆虐,沿江多个省份受灾严重,房屋倒塌、农田被淹,数百万群众流离失所,抗洪救灾急需大量资金和物资支援。电视里播放的救灾画面中,解放军战士用身体筑起人墙抵挡洪水,受灾群众的无助眼神,让周瑾彻夜难眠。 “个人财富取之于国,应用之于民。”周瑾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驻港联络部负责人,坚定地提出捐赠意愿,“我计划从个人获利中捐赠1亿元,通过联络部转交政务院民政部,专项用于南江抗洪救灾和灾后重建。”他当场签署捐赠协议,将1亿元资金转入联络部指定的专用账户。 随后,周瑾通过《大公报》《文汇报》发表简短声明:“香江金融战的胜利,离不开国家的强大后盾和人民的支持。个人财富的积累,本质上是时代机遇与国家红利的馈赠。如今南江遭遇特大洪水,灾区人民正面临困境,能为抗洪救灾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更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担当。” 声明一经发布,立刻引发广泛反响。香江市民纷纷为周瑾的家国情怀点赞,本地财团也深受触动,不少企业家主动跟进捐赠,形成了支援内地抗洪的热潮。香江金管局总裁任志刚评价道:“周瑾先生不仅在金融战场上守护了国家利益,更在公益事业中展现了青年一代的责任与担当,值得所有人学习。” 处理完捐赠事宜,周瑾对剩余2.2亿元个人资产做出了清晰规划。按照相关规定完成资产备案后,他将其中1亿元用于购买华国长期国债:“国家建设需要资金支持,购买国债是最直接、最稳妥的方式,也算为国家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剩余1.2亿元,他则通过华耀资本启动“香江中小企业纾困计划”,以低于市场平均利率2个百分点的优惠条件,向受金融风暴和洪水影响的香江中小商户、制造业企业发放低息贷款,帮助他们恢复生产经营。 作为国家重要的战略资产平台,华耀资本也同步响应号召。在周瑾的提议下,华耀资本从增值资产中划拨5亿元,通过驻港联络部捐赠给内地抗洪救灾前线,用于采购救灾物资、搭建临时安置点和灾后基础设施重建。同时,华耀资本正式启动“香江中小企业扶持计划”,追加10亿元低息贷款额度,覆盖餐饮、零售、电子制造、物流等多个行业,重点支持吸纳就业多、民生关联度高的中小企业。 为确保贷款精准投放,周瑾协调华耀资本与香江中华总商会、工业总会合作,组建专项评审小组,简化审批流程,对符合条件的企业实行“三天审批、一周放款”。香江某电子制造企业老板陈先生,因金融风暴导致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倒闭,通过扶持计划获得500万元低息贷款后,迅速恢复了生产线,保住了近200名员工的工作岗位。他激动地说:“华耀资本的低息贷款,不仅救了我的企业,更救了我们全家和几百名员工的生计,感谢周先生,感谢华国的支持。” 截至10月底,华耀资本的10亿元低息贷款已惠及200多家香江中小企业,带动近万人就业,有效缓解了香江实体经济的下行压力。而周瑾个人捐赠的1亿元和华耀资本捐赠的5亿元,也已全部送达南江抗洪救灾前线,为灾区人民送去了急需的物资和温暖。 10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周瑾站在驻港联络部的窗前,看着香江街头恢复往日的繁华,心中满是欣慰。他翻开陈盼盼的笔记本,写下:“财富有价,家国无价。捐赠不是终点,而是责任的开始。愿洪水退去,山河无恙,民生安康。” 口袋里的青田石印章,仿佛也因这份担当而更显温润。周瑾知道,他在香江的使命已近完成,即将踏上归乡之路。但他为香江留下的,不仅是稳定的金融市场和优质的战略资产,更有跨越地域的家国情怀与守望相助的温暖。而这份情怀,将伴随着他,在人生的新征程上继续前行。 第46章 声名鹊起 1998年11月,京都的初冬已透着凛冽,胡同深处的周家小院却比往日热闹了数倍。香江金融保卫战的核心指挥者竟是周建国的孙子周瑾——这则消息在京都老干部圈、体制内小范围传开后,登门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 周建国身着半旧的中山装,正和苏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品茶。两人皆是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身份殊为不凡:周建国曾是政务院核心决策层成员,当年响应首长“让年轻同志挑大梁”的号召,主动提交退休申请退出现任领导岗位;苏天则是周瑾的外公,原京都军区司令,也以同样的觉悟卸去军中实职,跻身中顾委。此刻面对登门的访客,两人神情依旧沉稳淡然,却在提及某件事时,眼底藏着难掩的暖意。 “老周、老苏,你们俩可真沉得住气!”刚进门的老战友曾任京都军区副司令,一把握住苏天的手,嗓门洪亮,“小瑾在香江把索罗斯那帮国际游资打得落花流水,为国家赚了几百亿外汇,这可是天大的功绩!更难得的是,他还从个人获利里捐了1亿支持南江抗洪,这份家国担当,真是青出于蓝啊!” 提及捐款,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为国为民,本就是我们对他的教诲。这孩子没忘本,既守住了国家利益,也尽了公民的本分,值得肯定。”苏天则放下茶杯,嘴角扬起一抹浅弧,目光明亮:“在香江那么凶险的博弈里,他能稳住阵脚,打赢硬仗,还能主动捐出巨额款项支援救灾,没让我们这些长辈失望。这份心性,比什么都重要。”话里话外,皆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原来,周瑾捐赠1亿元支援“98南江特大洪水”救灾的消息,早已随着金融战胜利的喜讯一同传开。《大公报》《文汇报》不仅报道了捐款事宜,还刊登了他“个人财富取之于国,应用之于民”的声明。这份担当让两位毕生为国奉献的老人倍感欣慰,也让登门访客更添几分敬佩。 无论访客如何夸赞周瑾的功绩与担当,两人始终守着低调的原则,话题只绕着当年的军旅生涯、政务工作琐事,或是如今的养生日常,绝口不提周瑾的个人表现。可越是如此,众人对周瑾的好奇与钦佩越甚,登门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没几天,两则重磅消息相继传开:一是周瑾在香江金融战中,通过合法合规操作,个人资产从800万飙升至3.2亿;二是组织正式下发晋升通知——鉴于周瑾在香江金融保卫战中的卓越表现,任命其为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继续专职负责应急小组在香江的全盘工作,统筹华耀资本的投资运作。 1998年的3.2亿分量重如泰山,彼时京都平均房价不过两千多一平米,3亿能买下十几栋规整的四合院;普通职工月薪不足千元,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百万。而周瑾的晋升,更是实至名归——此前他以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副处长的身份,已然扛起了香江前线的重任,如今晋升处长,既是对他实战功绩的认可,也是对他继续稳住香江金融局面的期许。两则消息叠加,周瑾的名字在京圈彻底“火出圈”。 原本只是老干部、体制内同事登门,后来不少商界人士、想攀附关系的人也纷纷找上门,小院门口几乎天天有人徘徊。周建国和苏天不堪其扰,对视一眼便达成了共识。 “老苏,这阵子太闹了,咱们闭门谢客吧。”周建国沉声道,“别影响邻居,也别给组织添麻烦,更不能让这些浮躁的风气扰了小瑾在香江的工作。”苏天深以为然,眉头舒展了些:“早就该这样。小瑾的功绩是国家认可的,不是用来炫耀和攀附的。闭门谢客,也能让大家静下心来,别总盯着这些名利。” 次日一早,周家小院便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字迹遒劲的字条:“家中有事,暂不待客,敬请谅解。”这才稍稍挡住了络绎不绝的访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传遍京都,还跨越千里飞到了汉东省。 汉东省政府办公楼里,刚升任省长的赵立春正翻看着一份内部参考资料,标题赫然写着《香江金融保卫战核心指挥者周瑾同志事迹概要》。他越看越心惊,翻到履历与晋升部分时,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对站在一旁的秘书李达康说:“达康,你快来看!” 李达康连忙上前,接过内参仔细,目光扫过“周瑾,现任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曾任中办秘书局秘书,曾赴汉东省京州市调研国企改制工作”的字样时,瞳孔骤然收缩。 “看看吧达康!”赵立春指着这行字,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感慨,“这周瑾,就是几年前从中办下来调研的那个周秘书!你还记得吗?当年在京州市国企改制座谈会上,就是他当场点破了陈岩石改制方案里的土地漏洞,提出了终身负责制!” 李达康猛地想起当年的场景,会议室里的紧张氛围仿佛就在眼前,他重重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当时陈市长在会上炫耀纺织厂改制的‘功绩’,避重就轻不提土地问题,是周同志当场追问,直指国有土地无偿划归私人是资产流失,还预判了大风厂未来的拆迁纠纷,提出要落实档案双上报和终身追责制。” “就是他!”赵立春感慨不已,“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年轻人不一般,看问题直击要害,既有专业功底,又有敢说敢言的勇气,没想到这么厉害!咱们那时候还搞不懂股票、期货是啥门道,人家已经能坐镇香江,指挥一场关乎国家金融安全的战争了!如今晋升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还主动捐1亿抗洪,真是年轻有为,实至名归!” 他放下内参,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最近接待的港商,张口闭口都是周瑾先生,说他在香江如何力挽狂澜,击退国际游资,为华国赚了几百亿外汇,把香江的金融市场稳稳保住了。港商们提起他,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省政府大院,目光变得郑重起来,转头对李达康说:“达康,组织已经决定让你去金山县任县长了。到了地方,好好干,多向这种有能力、有担当、有远见的年轻人学习。周瑾年纪轻轻就能在香江扛起这么大的担子,你也要拿出魄力,把金山县的经济搞上去,为汉东的发展多做实事。” 李达康眼神坚定,沉声回应:“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多借鉴先进经验,守住原则底线,绝不辜负百姓期望。” 此时的香江,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办公室里,周瑾正握着刚收到的晋升通知,神情沉稳。通知上的字迹清晰有力:“任命周瑾同志为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专职负责应急小组在香江的全盘工作,统筹华耀资本的投资运作。” 从副处长到处长,职位的晋升,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将通知仔细收好,转头对身旁的李建国说:“李哥,组织信任,让我继续留在香江牵头工作,后续的金融稳定维护、华耀资本的资产整合,还要咱们一起多费心。” 李建国笑着点头,语气诚恳:“周处,这是你应得的!之前并肩作战,我最清楚你付出的心血,大家都服你。接下来咱们继续同心协力,守住香江的金融防线,把华耀资本的布局做扎实。” 周瑾点头应下,目光投向窗外平静的维多利亚港。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这段时间的博弈与坚守,有惊涛骇浪,也有柳暗花明。爷爷的叮嘱、外公的期许、陈盼盼的牵挂,还有组织的信任,都是他前行的力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田石印章,指尖摩挲着“守正出奇”四个篆字,心中愈发坚定:新的职位,新的担当,他会继续坚守香江这片阵地,护好国家的金融边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语气温柔却带着坚定:“盼盼,我晋升了,还是留在香江工作。这边的事情还需要我多盯着,等后续局面更平稳些,我再抽时间回去看你。” 听筒里传来陈盼盼温柔的声音:“恭喜你!我为你高兴。你安心工作,不用惦记我,我会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周瑾翻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晋升履新,坚守香江。守正初心,出奇担当。不负所托,砥砺前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为这段拼搏岁月写下新的注脚,也为他在香江的新征程,镀上了一层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第47章 隔海叮咛护初心 香江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办公室,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暖意。周瑾刚处理完华耀资本的资产整合方案,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便急促响起——是家里的加密专线,屏幕上跳动着“爷爷”的字样。 他立刻放下钢笔,起身接听,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爷爷,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了?” “臭小子,晋升了也不知道第一时间给家里报个平安!”周建国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嗔怪,尾音却藏不住难掩的笑意,“我和你外公从早到晚听着别人夸你,耳朵都快起茧了,还得自己从内参上看你晋升的消息,你说你该不该罚?” 周瑾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桌面的青田石印章:“这不是刚忙完手头的紧急工作嘛,正准备给您和外公回电话呢。让您二老跟着我沾光,还得应付那么多访客,辛苦您了。” “辛苦倒是其次,就是烦得不行!”周建国的语气瞬间切换成无奈,“自从你香江打胜仗、捐款抗洪的消息传开,咱们家小院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老干部、老战友过来道贺还好,后来什么商界的、想攀关系的,天天堵在门口,连邻居都受影响。我和你外公商量着,干脆闭门谢客,明天就去北戴河疗养,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给组织添麻烦,更不耽误你在香江工作。” “还是您和外公考虑得周全。”周瑾心中一暖,“北戴河气候好,您二老正好趁机歇一歇,好好养养身体。不用惦记我这边,香江的局面已经稳下来了,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建国的声音放缓,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牵挂,“你一个人在外面,凡事多留心,既要把工作做好,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饭要按时吃,香江湿气重,记得多喝祛湿茶,衣柜里备着的保暖衣,降温了就穿上,别硬扛……” 絮絮叨叨的叮嘱里满是疼爱,周瑾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知道了”“您放心”,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京都小院,爷爷坐在石凳上给自己讲过去的故事。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免得你心里有疙瘩。”周建国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你这次的提拔,严格来说算是轻微破格——你任副处的年限还差几个月,按规矩不够晋升正处的。但你在香江金融保卫战里立了国家级大功,还是顶级的,首长们一开始讨论的结果,是破格一级晋升,直接给你副厅级,任驻港联络部经济司副司长,全面负责香江经济复苏的统筹工作。” 周瑾微微一怔,他倒是没多想晋升的层级,只想着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我和你外公听说这事儿后,当天就去找了首长们,坚决不同意。”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周家、苏家的孩子,为国家、为组织做实事是应该的,怎么能因为立了点功就搞特殊化,破格那么多提拔?你从小跟着我们长大,我们教你的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不是为了当官升职才去做事的!”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周瑾连忙回应,语气诚恳,“您和外公做得对,我根本没想着要破格提拔,能留在香江继续负责相关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能理解就好。”周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些,“还有个关键原因,我们不能让你在履历上留下这种‘跳级’的记录。官场之路,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稳、走得长久。年轻时看似沾了光,破格提拔了,日后别人查起履历,总会有人说闲话,甚至可能成为你晋升路上的绊脚石。与其现在图一时之快,不如踏踏实实积累,让每一步晋升都名正言顺、无可挑剔,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番话字字珠玑,藏着长辈对晚辈的深远考量,周瑾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发热:“爷爷,谢谢您和外公为我想得这么长远。说实话,我真没在意职位高低,只要能为国家做事,在哪里、任什么职都一样。您和外公这么做,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反而要谢谢你们,帮我守住了初心,也为我铺好了长远的路。” “好小子,没白疼你!”周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欣慰,“行了,不跟你多说了,你外公在旁边都等急了,让他跟你说几句。” 线路那头传来短暂的切换声,很快响起苏天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小瑾!” “外公!”周瑾喊了一声,心中涌起亲切感。 “工作上的事,爷爷都跟你说清楚了,我就不多啰嗦。”苏天的语气直接明了,“记住两点:一是守住底线,香江鱼龙混杂,诱惑多,不管职位怎么变,做人做事的原则不能丢;二是别贪功,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多照顾身边的同志,凝心聚力才能把事做好。” “我记住了,外公。”周瑾郑重回应。 “还有,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和你爷爷操心。”苏天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疼爱,“北戴河这边,我们会按时报平安,你安心工作,不用总惦记我们。等你那边局面彻底平稳了,再回来看看我们。” “好,一定。”周瑾点头,“您和爷爷在北戴河好好疗养,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就这样吧,工作忙,不打扰你了。”苏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周瑾却久久没有放下话筒。爷爷的絮叨叮嘱、外公的简洁教诲,还有两位老人为他拒绝破格提拔的良苦用心,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心中愈发坚定。职位高低从来不是他的追求,守护国家利益、做好本职工作才是初心。爷爷和外公用一生的经验告诉他,踏实做人、稳步前行,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在之前写下的文字下方,又添了一行:“长辈叮咛记心间,初心如磐步稳行。不慕虚名贪高位,只为家国守平安。” 阳光洒在字迹上,如同长辈的目光,温暖而有力量,照亮了他在香江的征程,也照亮了他未来的道路。 第48章 情场坚守 1998年12月,香江的圣诞氛围渐浓,中环的商场挂满了彩灯与花环,上流社会的晚宴邀约也密集起来。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处长周瑾的名字,早已成为香江商界炙手可热的话题——指挥金融保卫战、为国家赚得百亿外汇、个人捐出1亿抗洪、晋升后继续坚守香江,这些标签让他成为无数人关注的焦点,其中便包括香港富豪林正雄之女林晓曼。 林晓曼刚满22岁,留洋归来不久,容貌明艳动人,一袭红色晚礼服在人群中格外抢眼。作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她掌管着家族部分投资业务,性格直率敢为,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在香港商会年会上,当父亲林正雄介绍周瑾时,她的目光便再也没从这个年轻有为的男人身上移开。 “周处长,久仰大名。”林晓曼主动伸出手,笑容明媚,“早就听港商们说,您在香江金融战中力挽狂澜,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几分娇俏,却不失商界人士的干练。 周瑾礼貌性地与她握手,语气平和:“林小姐过奖了,金融战的胜利是集体努力的结果。” 晚宴上,林晓曼始终围绕在周瑾身边,主动为他引荐商界名流:“周处长,这位是太古集团的张总,主营航运业务,或许和华耀资本的海外布局有合作空间;这位是汇丰银行的亚太区总裁,之前您和他们有过对接,我帮您再搭个线?”她熟稔地穿梭在宾客之间,凭借家族人脉为周瑾铺路,姿态热情而直接。 周瑾虽感激她的好意,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与人交谈时聚焦于商业合作与金融稳定,对林晓曼过于明显的示好则巧妙回避。可他的沉稳克制,反而让林晓曼更加着迷——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男人,周瑾这种身处名利场却不卑不亢、心怀家国的气质,恰好击中了她的心房。 年会结束后,林晓曼的追求愈发直接。她很快通过林氏集团的官方渠道,向驻港联络部发来合作邀约,希望聘请周瑾担任家族企业的高级顾问,提供金融投资与风险管控的专业意见,开出的薪酬待遇极为丰厚。 “周处长,林氏集团在地产、金融、航运等领域都有布局,您的专业能力正是我们需要的。”林晓曼亲自登门拜访,递上详细的顾问聘书,“您放心,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主要是在重大投资决策上提供参考,这对您了解香江商界生态也有帮助。” 周瑾看着聘书,语气诚恳却坚定:“林小姐,感谢林氏集团的认可。但我身为驻港联络部公职人员,不便担任私人企业的顾问,这不符合相关规定,还请谅解。”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林氏集团有涉及两地经贸合作、符合国家战略方向的项目,驻港联络部和华耀资本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与协调。” 第一次被拒绝,林晓曼并未气馁。她转而利用家族资源,为华耀资本牵线搭桥,促成了与欧洲某基金的跨境合作,帮助华耀资本拓展了海外投资渠道。事成之后,她特意约周瑾见面,在中环的米其林餐厅里,直接抛出了更大胆的表白。 “周先生,我知道您顾虑公职身份,那我们不谈工作,谈谈感情。”林晓曼放下刀叉,眼神炙热地望着周瑾,“从商会年会见到您的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了,您就是我想要找的人。您才华横溢,我林晓曼也不是平庸之辈,我们联手,既能巩固林氏集团的地位,还能和华耀资本深度合作,打造属于我们的香港金融帝国。” 她的表白直接而强势,带着豪门千金的自信:“我林晓曼非你不嫁,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订婚,家族的所有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 周瑾放下手中的水杯,神色平静却无比坚定。他抬眼望向林晓曼,目光清澈而坦荡:“林小姐,非常感谢你的欣赏和厚爱,我很感动。但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我已有心上人,她叫陈盼盼,是我此生认定的人,此生非她不娶。”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我理解你的好意,也感激你为华耀资本提供的帮助,但在感情上,我不会妥协。” 周瑾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优秀的女性,值得更好的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在商业上互相支持,为香江的经济发展共同出力,但感情上,还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林晓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失落。她从未想过,自己主动出击,还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但她性格直率,虽心有不甘,却也敬重周瑾的坦诚与坚守。 “周先生,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重情重义。”林晓曼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落寞,“是我唐突了,既然你已有心上人,我不会再纠缠。就像你说的,我们做朋友,商业上互相支持。” 这场直白的表白与拒绝,没有尴尬的僵持,反而让两人的关系回归到合理的边界。林晓曼收起了儿女情长,转而将精力投入到商业合作中,后续确实为华耀资本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与资源;周瑾也始终保持着礼貌与专业,在合规范围内与林氏集团开展合作。 送走林晓曼后,周瑾独自站在餐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香江夜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瑾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刚和林氏集团的人谈完工作,想听听你的声音。”周瑾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盼盼,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陈盼盼轻笑一声,带着羞涩与思念:“我也想你。你在香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周瑾握紧手机,仿佛握住了全世界的温暖,“等这边的事情再平稳些,我一定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田石印章,指尖摩挲着“守正出奇”四个篆字。无论是金融战的惊涛骇浪,还是名利场的情愫暗涌,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守护国家利益,守护心中所爱。 香江的夜色依旧繁华,周瑾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各种诱惑与挑战,但他心中的那片净土,永远为陈盼盼保留,这份初心,至死不渝。 第49章 情定京都 1999年初春,香江的雨带着微凉的湿气,打在驻港联络部的玻璃门上。周瑾刚结束一场与香江金管局的协调会议,走出办公楼时,便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林晓曼正撑着一把白色雨伞,身姿窈窕地望着他。 “周处长,下班了?”林晓曼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手中拎着一个包装考究的礼盒,“前阵子去欧洲考察,给你带了块手表,算是感谢你之前在商业合作上的指点。” 周瑾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掠过礼盒,没有伸手去接:“林小姐,之前已经说过,我们只是商业上的朋友,无需如此客气。礼物我不能收,还请你带回。” “一块手表而已,算不上贵重,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林晓曼坚持把礼盒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林小姐,”周瑾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是公职人员,收受私人礼物不符合规定。更何况,我已有未婚妻,更不能接受异性的贵重馈赠。请你理解。”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再次划清界限。 林晓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不甘心地收回礼盒:“好吧,我不勉强你。那我送你回住处?刚好想和你聊聊林氏集团与华耀资本的新合作方案。” “不必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周瑾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有丝毫犹豫。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林晓曼攥紧了手中的礼盒,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只能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这之后,林晓曼依旧没有放弃。她时常会在周瑾办公楼下等候,或是以谈工作为由约他见面,甚至托人送去名贵的字画、保健品,却每次都被周瑾原封不动地退回。周瑾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工作上的沟通尽量通过邮件或办公电话,私下里绝不单独与她见面,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与此同时,周瑾第一时间将林晓曼的情况如实告知了陈盼盼。电话里,他详细说明了林晓曼的追求与自己的拒绝,语气坦诚而坚定:“盼盼,我知道异地恋容易让人不安,但请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绝不会被任何诱惑动摇。” 电话那头的陈盼盼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瑾哥,我相信你。你能主动告诉我这些,我就很放心了。林小姐优秀又执着,你在香江要好好处理,别让自己为难。” 陈盼盼的理解与信任,让周瑾心中满是温暖。此后,他每天都会给陈盼盼打电话,分享香江的工作与生活,偶尔提及林晓曼的纠缠,也会如实告知自己的处理方式,彻底消除她的顾虑。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2000年。陈盼盼以优异的成绩从华国大学毕业,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和出色的表现,考入京都宣传部文化处,成为一名公职人员。虽然两人依旧异地,但距离并未冲淡彼此的思念,反而让感情愈发牢固。周瑾每月都会抽出时间回京都探亲,哪怕只有短短两三天,也会推掉所有工作,专心陪伴陈盼盼。 他们会一起逛京都的胡同,在老字号餐厅吃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会坐在护城河旁的长椅上,聊着各自的工作与未来;周瑾会给她讲香江的金融动态,陈盼盼会分享自己在文化宣传工作中的趣事。每次分别时,两人都依依不舍,但心中的期盼让他们充满力量——他们都在为了能早日团聚而努力。 2001年的国庆假期,周瑾提前结束工作,悄悄回到京都。他没有提前告诉陈盼盼,而是精心准备了一场惊喜。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他带着陈盼盼来到两人当年许下承诺的海边(京都附近的北戴河),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周瑾牵着陈盼盼的手,沿着海岸线缓缓散步,回忆着年少时的青涩与约定。走到一处僻静的礁石旁,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陈盼盼,眼神真挚而灼热。 “盼盼,”周瑾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从1997年香江一别,我们异地相恋了四年。这四年里,有思念,有牵挂,也有诱惑,但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是我坚守的初心,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的钻戒:“现在,我想正式问你,陈盼盼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盼盼望着单膝跪地的周瑾,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脸上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瑾哥,我愿意嫁给你!” 周瑾欣喜若狂,起身将钻戒戴在陈盼盼的无名指上,然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仿佛在为他们祝福。四年的异地坚守,无数次的思念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求婚成功后,两人开始筹备婚礼。周瑾将大部分筹备工作交给了双方父母,自己则利用业余时间,一遍遍修改婚礼流程,想要给陈盼盼一个完美的仪式。陈盼盼也在工作之余,挑选婚纱、确定宾客名单,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远在香江的林晓曼得知周瑾求婚的消息后,终于彻底死心。她给周瑾发了一条短信:“周先生,恭喜你找到真爱。之前的打扰,还请见谅。祝你和陈小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周瑾回复了“谢谢”二字,这段始于欣赏、终于尊重的纠葛,就此画上了句号。 第50章 成家立业 2002年春节的京都,红墙映雪,年味醇厚。周瑾与陈盼盼的婚礼在胡同深处的周家小院隆重举行,庭院里红灯高悬,红毡铺地,两家亲友、周建国与苏天的老战友、驻港联络部的同事、陈盼盼单位的领导同事齐聚一堂,场面热闹却不失温馨。 婚礼仪式上,祖父周建国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手持一幅亲自题写的红绸卷轴,缓缓展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十二个苍劲有力的楷书,既是对新人婚姻的期许,也是对周瑾未来人生的叮嘱。周建国目光扫过一对新人,语气郑重:“成家而后立业,既要守护小家的温暖,更要铭记家国的担当,愿你们携手一生,不负韶华。” 外公苏天则亲自为陈盼盼戴上一对温润莹白的和田玉镯,玉镯触手生温,雕工精巧。“这对玉镯是我珍藏多年的物件,今日赠予盼盼,”苏天笑容欣慰,“寓意金玉良缘,愿你们往后日子温润和睦,岁岁平安。”陈盼盼眼眶微红,轻声道谢,手腕上的玉镯随动作轻响,宛若幸福的絮语。 仪式简洁而庄重,没有铺张的排场,却处处透着真挚的祝福。周瑾牵着陈盼盼的手,在亲友的掌声中许下誓言,目光坚定而温柔,仿佛握住了一生的安稳与顺遂。 婚后,陈盼盼回到京都宣传部文化处继续工作,夫妻二人开启了两地分居的生活。距离并未冲淡思念,反而让彼此的牵挂愈发浓烈。每周固定的视频通话是两人的约定,屏幕里,陈盼盼会分享工作中遇到的文化宣传趣事,或是京都的四季流转;周瑾则会聊聊香江的经济动态,讲讲工作中的进展与挑战。每月,周瑾都会挤出时间回京都探亲,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会推掉所有琐事,陪着陈盼盼逛胡同、吃老字号,或是在家中做一顿简单的饭菜,享受难得的团圆时光。偶尔,陈盼盼也会趁着假期赴港探望,周瑾会带着她漫步维多利亚港,看香江的繁华夜景,或是走进驻港联络部的办公室,让她感受自己日常工作的环境。每次相聚的时光虽短,却让两人的感情愈发牢固。 与此同时,周瑾在驻港联络部的工作重心,全面转向香港经济复苏与内地的深度合作。经历过金融风暴的香港,正处于经济调整的关键期,周瑾牵头推进的多项举措,为两地合作架起了坚实的桥梁。在贸易便利化方面,他积极协调内地与香港相关部门,推动简化通关手续,延长通关时间,试点“一地两检”前期筹备工作,大幅提升了两地货物与人员往来效率;针对部分大宗商品,推动落实关税减免政策,降低了两地贸易成本,让香港作为内地对外窗口的作用愈发凸显。 在金融合作领域,周瑾借助自身资源,积极对接内地金融监管部门与香港银行业协会,为香港银行拓展内地业务铺路搭桥。他牵头组织多场对接会,协助汇丰、东亚等香港老牌银行了解内地市场准入规则,推动其在珠三角地区设立分支机构的筹备工作,为后续港资银行在内地的规模化布局奠定了基础。这些举措不仅盘活了香港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力,也为内地金融市场注入了新的动力。 科技创新产业培育方面,2002年香港科学园正式开幕,周瑾敏锐捕捉到香港产业转型的契机,积极推动华耀资本参与其中。他带领团队深入考察科学园入驻企业,筛选出一批具有潜力的科技初创公司,重点投资了人工智能、电子信息等领域的项目;同时,联动内地科研机构与香港高校开展合作,促进技术成果转化,助力香港摆脱对传统产业的依赖,构建多元化经济格局。 作为华耀资本的统筹者,周瑾延续了“守正出奇”的投资策略。他洞察到2002年香港楼市仍处于调整期,而华耀资本此前持有的一处九龙核心地段地产项目已实现大幅增值,果断决策卖出该项目,最终获利10亿元港币,精准把握了市场周期节律。随后,他将这笔资金投向互联网、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彼时互联网泡沫余波渐平,优质企业价值凸显,生物医药领域也迎来技术突破的前夜,这些布局既契合国家产业升级方向,也为华耀资本锁定了长期收益。 2002年的最后一个月,香江的海风带着暖意。周瑾站在驻港联络部的窗前,看着办公桌上与陈盼盼的合影,嘴角扬起笑意。这一年,他既有小家的温馨圆满,也有事业的稳步推进。香港经济复苏的曙光渐显,两地合作的蓝图正逐步落地,华耀资本的资产规模也在稳健增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语气温柔:“盼盼,年底工作忙完了,我下周回京都陪你跨年。” 听筒里传来陈盼盼轻快的声音:“好呀,我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还买了你爱吃的腊味,等你回来一起做年夜饭。” 挂了电话,周瑾翻开工作笔记,扉页上祖父的题词映入眼帘。成家立业,初心不忘,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无论是守护家庭的温暖,还是扛起工作的担当,他都会带着这份初心,稳步前行。窗外的香江夜色璀璨,正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复苏与崛起,也见证着一个男人在家庭与事业中的坚守与成长。 第51章 喜得儿女 痛失至亲 2003年春,京都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在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周瑾站在一旁,看着襁褓中粉嫩的龙凤胎,指尖微微颤抖——儿子眉眼像他,英气俊朗;女儿嘴角的梨涡随陈盼盼如出一辙,娇憨可爱。护士轻声报喜:“周先生、陈女士,男孩六斤二两,女孩五斤八两,母子平安。” 病房外,周建国和苏天拄着拐杖,不顾医护人员劝阻,执意要进来看曾孙辈。两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头发早已雪白,此刻却像孩童般雀跃,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亮。周建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婴儿的脸颊,眼眶瞬间泛红。他沉吟片刻,语气郑重又带着难掩的喜悦:“男孩就叫周守正,守得住初心,行得正路子;女孩叫周念奇,念着‘守正出奇’的祖训,也念着香江那段岁月的坚守。” 苏天连连点头,抚掌笑道:“好名字!好名字!守正念奇,这俩孩子,将来定有大出息!”当护士将周守正抱到周建国怀里时,老人小心翼翼地托着,动作笨拙却充满珍视,突然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小瑾,爷爷这辈子,为国操劳,看着你成家立业,现在又有了守正念奇,我……我死也瞑目了!”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周瑾心上,他想起爷爷早年投身政务、退居二线后仍牵挂国家金融安全,想起香江金融战期间爷爷的默默支持,想起婚礼上的殷切叮嘱,泪水瞬间决堤。他握住爷爷枯瘦的手,声音哽咽:“爷爷,您要长命百岁,看着守正念奇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 陈盼盼的父母也守在病房外,陈大山看着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眼眶湿润。他1993年已是军长,十年间凭借战功和政绩,晋升为东粤军区副司令员,中将军衔;周瑾的大舅苏卫东,同期从军长晋升为京州军区副司令员,同样是中将军衔,两人皆是军中骨干。周瑾的父亲周承邦,年过五十,凭借扎实的工作履历和专业能力,从地方发改委逐步晋升,如今担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副部级),主抓产业规划与区域协调,与周瑾的工作也多有交集。 三位长辈的晋升,既是自身能力的认可,也符合体制内职级晋升的合理路径,此刻看着第四代的降生,满是欣慰与感慨。 然而,生老病死的规律终究无法抗拒。或许是完成了人生最大的心愿,或许是年事已高,2003年下半年,厄运接连降临。 初秋,周建国突发心梗,虽经全力抢救,仍未能留住。弥留之际,老人拉着周瑾的手,反复叮嘱:“守正……出奇……家国……”话未说完便溘然长逝。 周建国的葬礼办得肃穆而隆重,灵堂正中挂着他的遗像,两侧摆放着政务院、中央顾问委员会等单位送来的花圈。数位退休的老首长亲自前来吊唁,现任政务院领导也委派专人送来唁电。周瑾身着黑色丧服,抱着年幼的周守正,陈盼盼抱着周念奇,跪在灵前,泪水无声滑落。 仅过了一个月,苏天因肺癌晚期,在医院安详离世。作为原京都军区司令,苏天的葬礼上,军乐队奏响哀乐,身着军装的官兵们列队敬礼,送别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苏卫东和陈大山身着军装,以晚辈和下属的双重身份,为老首长守灵,神情肃穆。 屋漏偏逢连夜雨,年底,陈盼盼的爷爷也因年老体衰,寿终正寝。陈家的灵堂里,亲友们络绎不绝,感念老人一生的敦厚和善。 短短半年,三位至亲相继离世,周瑾和陈盼盼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周瑾一边要处理三场葬礼的琐事,安抚悲痛的家人,一边要兼顾香江的工作和嗷嗷待哺的孩子,瞬间憔悴了许多,眼底的红血丝久久未褪。陈盼盼强忍着悲痛,默默支撑着家庭,照顾孩子,陪伴在周瑾身边,成为他最坚实的依靠。 周建国的葬礼上,一位政务院的首长特意走到周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又带着关切:“周瑾同志,节哀顺变。你爷爷是国家的功臣,一生为国为民,值得所有人敬佩。”首长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又叮嘱道,“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国家正需要你这样懂金融、有担当的人才,守住香江的金融防线,也为全国的金融稳定出力。你肩上的担子重,可不能倒下。” 周瑾挺直脊背,郑重地向首长敬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爷爷的嘱托,扛起肩上的责任。” 周承邦站在儿子身后,看着他坚毅的背影,眼眶泛红。他走上前,拍了拍周瑾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却用一个拥抱,传递了父亲所有的支持与力量。 2003年的最后一天,京都飘着小雪。周瑾抱着周守正,陈盼盼抱着周念奇,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孩子们在怀中安然入睡,稚嫩的脸庞带着恬静。周瑾握紧陈盼盼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盼盼,我们要好好活着,把守正和念奇养大,教他们守正出奇,教他们家国担当,不辜负长辈们的期望。” 陈盼盼点头,泪水滑落脸颊:“嗯,我们一起努力,让孩子们成为像爷爷他们一样顶天立地的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也仿佛在洗涤心中的悲痛。2003年,是周瑾人生中最波澜壮阔的一年,有新生命降临的喜悦,有至亲离世的悲痛,有家庭责任的增重,也有人生的成长与沉淀。他知道,未来的路,他将带着长辈们的嘱托,守护好家庭,扛起工作的重任,砥砺前行。 第52章 任期终章 难却盛情 2005年深冬,香江的海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掠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拍打在驻港联络部办公楼的窗棂上。周瑾伏案窗前,指尖划过桌上厚厚的工作档案,指尖下的每一页纸,都镌刻着他从1997年赴港至今八年的岁月印记。从初到香江时的青涩审慎,到金融保卫战中的运筹帷幄,再到深耕经济协调、民生改善的兢兢业业,如今任期将满,他已从当年的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副处长,成长为经济司司长,正厅级的职级,是组织对他八年深耕香江、实绩斐然的最好认可。 回望这八年,金融保卫战的辉煌战绩早已载入香江金融史册,但周瑾深知,守护香江的繁荣稳定,远比打赢一场战役更为绵长。在经济协调领域,他将最多的精力投入到破解香江中小企业融资难题上。自1998年金融风暴后,香江中小企业便深陷资金周转困境,不少商户因贷不到款被迫关门。周瑾牵头调研了上百家中小微企业,摸清了企业融资难的核心症结——要么缺乏合格抵押品,要么融资渠道单一、利率过高。为此,他多次协调华耀资本与香江中小企业联会对接,推出了针对性的专项纾困计划。 该计划打破了传统融资的抵押壁垒,以企业经营流水、行业前景为核心评估指标,累计发放低息贷款50亿元,覆盖了餐饮、零售、电子制造、物流运输等多个与民生紧密相关的行业。香江旺角的老牌餐饮商户李老板至今仍感念不已,当年他的餐厅因疫情后客流锐减陷入资金链断裂,正是靠着华耀资本的200万元低息贷款,才得以重新装修、推出外卖业务,如今已开了三家分店。据统计,这笔50亿元的低息贷款,累计帮助上千家香江中小企业渡过难关,直接保住了数万个就业岗位,为香江经济的稳定复苏注入了强劲动力。 在民生改善方面,周瑾深知医疗资源均衡是香江市民最关切的痛点之一。香江公立医疗系统常年超负荷运转,不少疑难病症患者需远赴海外就医,既耗时又耗钱。为此,周瑾主动牵头,多次往返内地与香江,协调内地卫健委与香江医管局,最终促成了跨境医疗合作机制的建立。他推动开通了香江市民赴内地就医的“绿色通道”,简化了转诊流程,实现了香江与珠三角地区多家三甲医院的病历互通、检查结果互认,甚至部分医疗费用可直接跨境结算。 同时,他还组织内地顶尖的心血管、肿瘤等领域专家,定期赴香江公立医院坐诊、开展学术交流,手把手带教香江年轻医生。曾经,香江市民赴内地就医需辗转多个部门办理手续,费用报销更是繁琐;如今,通过绿色通道,半天就能完成转诊对接,费用结算一键直达。这项举措不仅极大缓解了香江公立医疗系统的压力,更让香江市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内地的优质医疗服务,成为两地民生融合的生动缩影。 青年是两地融合的未来。周瑾始终认为,增进香江与内地青年的相互了解,是筑牢“一国两制”根基的关键。2002年起,他主导发起“香江青年内地创业计划”,亲自带队考察内地多个创业孵化基地,对接珠三角、长三角的产业资源与政策支持,为香江青年搭建起创业交流的桥梁。计划实施三年间,累计组织上千名香江青年赴内地考察学习,邀请内地创业导师开展培训数十场,为近两百名有志于内地发展的香江青年提供了启动资金与场地支持。 不少香江青年通过这个计划,在内地找到了创业方向——有的扎根深圳做科技创新,有的深耕浙江做跨境电商,有的回到家乡与内地企业合作发展特色农业。他们不仅实现了自己的创业梦想,更成为了两地文化交流、经济合作的民间使者。正如香江青年创业代表陈浩所说:“以前对内地的认知只停留在书本上,通过这个计划,我亲眼看到了内地的发展活力,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舞台。” 与周瑾个人成长相伴的,还有华耀资本的跨越式发展。从1998年成立时的应急投资平台,到2005年,华耀资本已成长为资产规模达300亿元的大型投资机构。在周瑾的统筹下,华耀资本精准把握市场机遇,优化资产配置,既守住了金融安全的底线,又实现了资产的稳健增值。其掌控的资产涵盖了香江优质金融机构股权、核心地段商业地产、科技创新企业股权以及东南亚优质实体资产,成为名副其实的“国家战略资产蓄水池”。八年间,华耀资本累计向国家上缴分红50亿元,为内地与香江的经济协同发展提供了强劲的资金支持。 周瑾任期结束的消息,如同投入香江商界的一颗石子,迅速掀起了一股“抢人潮”。八年来,他在金融领域的专业能力、在经济协调中的务实作风、在民生改善中的为民情怀,早已赢得了香江商界的广泛认可。各大财团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香江地产巨头亲自登门,邀请他担任集团联席总裁,承诺年薪加分红过亿,外加核心地段的豪华别墅;有国际金融机构力邀他出任亚太区首席战略顾问,许以终身董事席位和全球范围内的资源调配权;还有香江商会牵头,希望他担任商会秘书长,统筹协调两地商界合作。 在所有的挽留者中,最执着的莫过于林晓曼。从1998年香江商会年会上的初遇,到如今已是八年时光。这八年里,林晓曼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娇俏,愈发沉稳干练,凭借出色的商业头脑,从掌管家族部分投资业务,成长为林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之一。她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却始终没有结婚,这份执拗的等待,全因心中那个身影。 得知周瑾即将离任,林晓曼先后五次在私下场合约见他。最初,她以谈工作为由,与周瑾探讨两地商业合作的未来;后来,她直言不讳地表达挽留之意,提出让林氏集团与华耀资本深化合作,由周瑾出任合作平台的董事长,拥有绝对的决策权;再到最后,她放下了所有的商业考量,只是单纯地诉说自己的心意。 最后一次见面,选在维多利亚港旁的一家私人会所。落地窗外,香江的夜景璀璨依旧,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林晓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少了几分往日的强势,多了几分落寞。她为周瑾倒了一杯红酒,声音轻柔却坚定:“周司长,八年了,我从没有改变过心意。香江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推动发展,林氏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伙伴来共创未来,我……也需要你。只要你留下来,林氏集团的所有资源都任你调配,我可以给你绝对的信任和自由,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大的事业,守护好这片土地。” 周瑾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眼前这个执着了八年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感激她的欣赏与等待,也敬佩她的才华与担当,却始终无法回应这份感情。“晓曼,”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歉意,“谢谢你八年的厚爱与赏识,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但我是公职人员,我的根在内地,我的家人也在内地。八年任期已满,我该回去了,回到他们身边。” 林晓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化为释然。她知道,周瑾的心意从未动摇,自己的挽留终究是徒劳。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红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失落。“我知道,我留不住你,”她放下酒杯,目光紧紧锁住周瑾,“但我想告诉你,周瑾,我不会放弃。你回内地,我就去内地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 这句话,带着几分执拗,几分深情,让周瑾一时无言。他望着眼前这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无奈。待林晓曼转身离开,会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夜色渐深,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周瑾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香江地图,早已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桌上放着一张他与陈盼盼、一双儿女的合影,照片里,周守正和周念奇依偎在父母身边,笑得格外灿烂。他伸手摩挲着照片,眼底满是温柔。 香江的八年,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里有惊心动魄的金融博弈,有攻坚克难的民生答卷,有推心置腹的同僚情谊,有香江市民的认可与爱戴,也有一份难以割舍、无法回应的深情。他为这片土地付出了青春与汗水,也在这里收获了成长与荣耀。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周瑾最后回望了一眼办公楼。路灯下,驻港联络部的牌匾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融入了香江的夜色里。他知道,自己与香江的故事即将告一段落,但人生的下一段征程,已在内地悄然开启。 第53章 激流勇退 初心归处 2005年深冬的香江,夜色如墨,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在海面上投下斑斓光影。周瑾独自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华耀资本的资产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醒目的数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眷恋。 回溯过往,1997年他初赴香江时,便已是驻港联络部经济处副处长,专职负责应急小组的筹备工作;八年后,他不仅晋升为驻港联络部经济司司长(正厅级),更亲手将华耀资本从一个应对金融风暴的应急投资平台,打造成资产规模突破 300亿元的庞然大物。清单上的每一项资产,都像周瑾亲手养大的孩子——香江核心地段的成片商业土地,未来随着城市更新,价值将呈几何级增长;吞吐量稳居东南亚前列的深水港口,扼守着国际贸易的咽喉要道;东南亚腹地储量丰富的铁矿与橡胶园,牢牢攥住了工业原料的命脉。周瑾太清楚了,以这些优质战略资产为基石,只要不出现颠覆性失误,华耀资本几年内突破千亿规模,十年后冲击万亿,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摩挲着清单上的烫金标题,指尖微微发烫。八年光阴,从副处长到司长,从应急筹备到统筹全局,每一笔投资、每一次布局,都倾注了他的心血。说不留恋,是假的。可理智像一把冰冷的尺,时刻丈量着他的处境。 爷爷周建国、外公苏天离世后,周家在京都的“定海神针”倒了。他今年才 32岁,从 1997年的副处长一路晋升至正厅级,这份速度在体制内本就足够惹眼。如今再手握华耀资本这个“大钱袋子”,就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金砖走在闹市,难免招来旁人的觊觎。这些日子,香江商界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背后却藏着不少体制内的试探——有人旁敲侧击打听华耀资本的股权架构,有人隐晦地提出要推荐“得力人手”进入管理层,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周瑾看得一清二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爷爷的教诲在耳畔回响。周瑾长叹一声,将清单合上。他不是贪恋权位的人,华耀资本是国家的资产,不是他周瑾的私产。与其留在香江,在资本与权力的漩涡里周旋,不如主动放手,这既是自保,也是对国家负责。 夜色渐深,周瑾拨通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父亲周承邦,彼时已是国家发改委主任的周承邦,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如钟。听完周瑾的顾虑,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小瑾,你想得通透。你 1997年赴港就是副处长,八年做到正厅级,已是殊遇,再握着华耀资本,树敌太多。香江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见好就收,是明智之举。”周承邦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关切,“至于那些觊觎华耀的人,组织上看得明白。你只管安心提出调回内地的请求,剩下的事,有我。” 第二个电话打给岳父陈大山,东粤军区副司令的性子向来耿直,闻言当即一拍桌子:“好小子,有担当!咱们陈家、周家,从来不是靠资本撑腰的!你是党培养的干部,根在基层,在老百姓中间。香江的舞台再大,也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那些想打华耀主意的人,让他们去折腾!你回内地,踏踏实实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父亲的沉稳分析,岳父的坚定支持,让周瑾彻底下定了决心。次日一早,他便提笔写下了调回内地的申请报告,言辞恳切,只字未提旁人的觊觎,只说“香江局势已稳,本职工作已圆满完成,恳请组织调派新岗位,继续为国家效力”。 报告递上去的那一刻,周瑾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份报告注定会在上级首长圈子里掀起波澜。 果然,消息传开后,两派意见迅速形成。 一派是以当年坐镇香江指挥金融保卫战的老首长为首的“挽留派”。在政务院的专题会议上,老首长拍着桌子,语气激动:“周瑾不能走!1997年他临危受命赴港,从副处长干起,金融保卫战中击退国际游资,之后又稳住香江经济大盘,推动中小企业纾困、跨境医疗合作、青年创业计划,哪一件离得开他?香江的金融稳定,需要这样党性强、能力硬的专家坐镇!”老首长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98年南江洪水,他个人捐款一个亿!这是什么?是家国情怀!这样的好干部,留在香江,我们才放心!” 另一派则是以分管经济的某位首长为首的“调回派”,他们的言辞看似恳切,实则暗藏玄机:“周瑾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这是事实。但如今香江局面已定,华耀资本也走上了正轨,不再需要他全职坐镇。当前内地正在深化改革开放,尤其需要周瑾这样懂金融、有涉外经验的干部。让他回内地,到更广阔的平台上,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派首长的背后,正是那些觊觎华耀资本控制权的势力。他们巴不得周瑾离开,好安插自己的人手接管这个“钱袋子”。 两派意见相持不下,会议一度陷入僵局。周瑾的补充报告,恰在此时递了上来。他在报告里明确提出,希望赴革命老区工作,扎根基层,为老区百姓办实事。 这份报告,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位坐镇香江指挥过金融保卫战的老首长,看完报告后,久久没有说话。他指尖轻叩桌面,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周瑾八年驻港,功绩卓著,党性过硬,能力超群,这是组织有目共睹的。他主动要求去老区,不是逃避,而是担当。不能让好干部寒心,得给他最好的平台,既要契合他扎根基层的心愿,更要为他最大限度积累政治资本——革命圣地的任职经历,对他未来的成长至关重要,这才是对他最好的肯定与爱护。 半晌,老首长突然一拍大腿,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好!好一个扎根基层的初心!周瑾同志这格局,比某些人高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瑾同志不是要去老区吗!好,那我们就给他送到革命圣地去!陕省延市——那里是革命的摇篮,是初心的发源地。组织上拟推荐周瑾同志任陕省延市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既让他能在红色沃土上淬炼成长,也能让他的金融管理经验在老区经济发展中发挥作用,将来好挑更重的担子!” 老首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老首长说得对!延市是革命圣地,周瑾同志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副书记提名市长人选,符合组织程序,也能让他更好地开展工作!” “让懂金融、会管理的干部去老区,正好能带动延市的经济发展,这是双赢!” 就连之前那些打着“调回内地”旗号、觊觎华耀资本的首长,此刻也纷纷表态认同。他们心里清楚,老首长这是明明白白为周瑾铺路——延市的政治分量不言而喻,以副书记身份提名市长,看似下放基层,实则是为他的仕途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谁也不敢再提出异议。 最终,组织综合各方意见,做出了明确决定。 2005年 12月的最后一天,一份红头文件送到了周瑾的办公室。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有力:“免去周瑾同志驻港联络部经济司司长职务;拟任周瑾同志为陕省延市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正厅级待遇不变。” 握着这份任命文件,周瑾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这份任命,不仅是组织对他八年驻港工作的高度肯定,更是老首长和组织对他的爱护与期许。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八年香江岁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1997年初到香江时的青涩与坚定,金融保卫战的彻夜不眠,中小企业主拿到低息贷款时的感激涕零,跨境医疗合作签约时的掌声雷动,还有林晓曼执着的眼神…… 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周瑾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看向办公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里,陈盼盼笑靥如花,一双儿女周守正、周念奇依偎在她身边,眉眼弯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盼盼的电话,语气温柔却坚定:“盼盼,收拾行李吧。我们回家了,回内地去,去陕省延市,到革命圣地去,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电话那头,陈盼盼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啊,我早就等这一天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延市是革命圣地,那里的百姓淳朴,那里的土地有故事,有你在,就是家。” 挂了电话,周瑾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远方。那里,陕省延市的黄土高原虽贫瘠却充满希望,红色的热土正等待着他,去播撒梦想的种子,去践行那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第54章 香江离别 2005年12月的最后一个清晨,香江的天空澄澈如洗,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驻港联络部的大院里,早已聚满了前来送行的同事。周瑾身着一身笔挺的正装,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不舍。 “周司长,您这一走,我们可少了主心骨啊!”共事多年的下属李建国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恳切,“香江的金融稳定,离不开您八年的坚守,我们一定会守住您打下的江山!” 周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声音沉稳有力:“大家的努力,组织和香江的百姓都看在眼里。我走之后,希望你们继续秉持初心,做好两地经济协调的桥梁,守护好香江的繁荣稳定。” 随后,香江商界的友人也纷纷赶来送行。太古集团的张总、汇丰银行的亚太区总裁,还有那些曾受惠于华耀资本低息贷款的中小企业主,他们握着周瑾的手,言语间满是感激与不舍。“周司长,多谢您当年的雪中送炭,才有我们这些小商户的今天!”旺角的李老板递上一盒亲手制作的点心,眼眶泛红,“这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您带去延市,尝尝香江的味道。” 周瑾郑重地接过点心,一一谢过众人。他知道,这八年的香江岁月,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事、惺惺相惜的友人,都是他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大院门口,林晓曼推门下车。她穿着一袭简约的白色风衣,褪去了往日的强势,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她径直走到周瑾面前,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周瑾,恭喜你赴任新职。”林晓曼的声音平静而真诚,她将礼盒递过去,“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是延市的革命历史文献集,我知道你去了那里,一定会用得上。” 周瑾接过礼盒,颔首致谢:“多谢你,晓曼。” 林晓曼看着他,目光坦荡,没有了往日的执拗,只剩下纯粹的欣赏:“我虽然没能得到你的感情,但我佩服你的才华和坚守。你放弃香江的繁华,执意去老区扎根,这份初心,值得所有人敬重。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在延市闯出一番新天地。”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却又无比认真:“华耀资本和林氏集团的合作,我会继续支持,绝不会让你在任上有后顾之忧。同时我也会去找你,我专门找资料看过延市的历史,那是一座红色的城市,我很想去看看,去看看你奋斗的地方。” 周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眼前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晓曼。延市欢迎你,希望你到时候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也看到一个充满活力的红色老区。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纠葛与执念,仿佛都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惺惺相惜的坦荡。 告别众人后,周瑾提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机场的专车。临行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驻港联络部的办公楼,回望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八年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而关于华耀资本的交接工作,早已在一周前圆满完成。周瑾卸任了首席投资官的职务,正式将管理权移交到组织委派的新任负责人手中。基于他对公司八年的深耕与卓越贡献,经董事会一致决议,聘请他担任华耀资本的名誉顾问,在合规范围内继续为公司的战略布局提供指导。交接仪式上,周瑾将自己多年来整理的投资笔记、战略规划手册悉数交给继任者,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华耀资本是国家的战略资产,守住底线,稳健发展,才能不负使命。” 飞机缓缓升空,周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香江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八年的香江岁月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1997年初到香江的青涩与坚定,1998年金融保卫战的彻夜不眠,推动跨境医疗合作时的殚精竭虑,组织香江青年内地创业时的满怀热忱,还有林晓曼执着的眼神、同事们并肩作战的身影…… 这八年,他从一名初出茅庐的副处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正厅级干部;他将华耀资本从一个应急投资平台,打造成资产规模三百亿的大型投资机构;他积累了丰富的金融管理经验,也收获了沉甸甸的民心与认可。更重要的是,这八年的历练,让他愈发坚定了“为民服务”的初心——繁华的香江不是他的终点,贫瘠却充满希望的老区,才是他践行初心的舞台。 飞机冲破云层,朝着北方飞去。窗外是万里晴空,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周瑾的脸上,他睁开双眼,目光坚定而炽热。 陕省延市,那片红色的热土,正在远方等待着他。他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心中,装着百姓的期盼,装着组织的信任,装着一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第55章 一纸任命震动陕省 2005年12月下旬,一份标注着“特急”字样的红头文件,从京都直发陕省省委办公厅。文件袋拆开的瞬间,省委办公厅主任只扫了一眼内容,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了省委书记秦振邦的办公室。 “秦书记,中央来了新任命,涉及延市的人事安排。” 秦振邦放下手中的批阅文件,接过那份任命通知,目光落在“拟任周瑾同志为陕省延市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的字样上时,眉头瞬间蹙起。 “周瑾?”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诧异,“延市市长的人选不是还在酝酿吗?老市长任期还有三个月才满,怎么突然就定了人选?而且这个周瑾……我怎么从没听过?” 不只是秦振邦,连一旁的办公厅主任也面露困惑:“是啊秦书记,咱们陕省地处西北内陆,干部交流大多在周边省份或省内流转,这个周瑾听着就眼生得很。” 延市可不是普通的地级市,那是响当当的革命圣地,政治分量举足轻重。市长人选历来是省委反复斟酌、多方协调的重点,如今中央突然空降一个“陌生”干部,这让秦振邦不得不格外重视。 “立刻让秘书把这个人的任职履历和个人资料调出来,越详细越好!”秦振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半小时后,一份厚厚的档案,被秘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秦振邦的办公桌上。档案袋上贴着一张标签,简单标注着周瑾的基本信息。秦振邦戴上老花镜,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档案。 档案首页的基本信息,就让他心头猛地一震:周瑾,男,33岁,籍贯京都,正厅级。 “33岁?正厅级?”秦振邦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延市市长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会派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这太离谱了!” 要知道,在陕省的干部体系里,33岁能熬到正处级已是凤毛麟角,正厅级更是寥寥无几,大多是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资历”。一个33岁的正厅级干部,还要执掌延市这样的政治高地,这在陕省的干部史上,简直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秦振邦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往下翻看,视线划过履历栏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档案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档案上的文字,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近乎传奇的成长轨迹:15岁考入华国大学;22岁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拿下金融博士学位,堪称天之骄子;1994年至1997年6月,短短两年半时间,历任中办秘书局主任科员、秘书一处三科科长,从基层科员一路晋升至科级干部,在中办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这样的晋升速度,足以证明其能力之出众。 而真正让秦振邦心神震颤的,是1997年之后的任职经历。 1997年7月,调任驻港联络办经济司经济处副处长,专职负责应急小组在香江的筹备工作,同时统筹华耀资本的投资运作;1998年10月,因在香江金融保卫战中功勋卓著,火线晋升经济处处长;2002年2月,升任经济司副司长兼经济处处长;2005年8月,晋升经济司司长,跻身正厅级干部序列。 短短八年时间,从香江的一名副处长,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正厅级司长,这样的晋升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秦振邦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履历下方的任职功绩栏,一行行看下去,只觉得心脏都在跟着狂跳。 1997年至1998年,担任香江金融保卫战前线总指挥,率领团队精准研判国际游资动向,制定“以静制动、精准反击”的作战策略,成功击退以索罗斯为首的国际金融大鳄的轮番冲击,不仅捍卫了香江金融市场的稳定,更趁机为国家赚取外汇储备超300亿美元,创下了世界金融史上的经典战例。 趁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的契机,指挥华耀资本精准抄底,拿下东南亚印尼、马来西亚等地的铁矿、橡胶园等核心矿产资源,囤积香江核心地段商业土地、优质金融机构股权,为国家攥紧了一批足以影响国际市场的战略资产。 任职驻港联络办八年期间,推动内地与香江贸易便利化改革,简化通关手续、降低大宗商品关税,直接拉动两地贸易额年均增长12%;牵头建立跨境医疗合作机制,开通香江市民赴内地就医绿色通道,惠及香江数十万百姓;主导发起“香江青年内地创业计划”,组织上千名香江青年赴内地考察学习,促成近两百个创业项目落地,筑牢两地青年交流的桥梁;累计协调华耀资本发放低息贷款50亿元,帮助香江上千家中小企业渡过难关,保住数万个就业岗位。 统筹华耀资本八年间,将其从一个应对金融风暴的应急投资平台,打造成资产规模超300亿美元的大型投资机构,累计向国家上缴分红超50亿美元,为内地与香江经济协同发展提供了坚实的资金支撑;1998年南江特大洪水期间,个人捐款1亿元支援救灾,其家国担当被中央媒体多次报道。 一行行文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振邦的心上。他放下档案,靠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震撼。 这哪里是普通的年轻干部?这分明是一个百年难遇的金融奇才,是一个能扛得起国家重任的栋梁之材! 香江金融保卫战的赫赫战功,华耀资本的跨越式发展,千亿级别的战略资产布局……这些功绩,别说放在陕省,就是放眼全国,能与之比肩的年轻干部也是凤毛麟角。这样的人才,本该留在京都、留在香江这样的核心舞台,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怎么会主动请缨,跑到陕省延市这片黄土高原上的革命老区来? 秦振邦百思不得其解,却又隐隐察觉到了中央的深意。延市虽是革命圣地,红色底蕴深厚,但经济发展却常年滞后,产业结构单一,能源产业一家独大,民生改善的任务艰巨。这样的地方,正需要周瑾这样懂金融、善运作、有魄力的干部来破局,用创新的思路盘活老区的资源,带动经济转型发展。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秘书沉声吩咐道:“马上通知省长、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书记办公会,议题——专题研究周瑾同志赴延市任职的相关事宜,另外,让办公厅提前准备延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报告,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秦振邦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冬日的陕省,大地一片苍茫,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个叫周瑾的33岁年轻人的到来,注定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红色热土上,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第56章 书记办公会 2005年12月下旬,陕省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暖气虽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十分钟内,省长王建军、省委副书记赵天成、组织部长李宏远悉数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被紧急召集的疑惑。 秦振邦见人到齐,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开门见山:“都听说了吧?中央给延市派了位新市长人选。说实话,刚开始接到任命,我还以为是哪个背景强硬的‘关系户’,毕竟延市的分量摆在这,突然空降个陌生干部,难免让人多想。” 他拿起档案袋,递给身旁的省长王建军:“但看完这份履历,我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背景户,分明是国家藏着的天之骄子!你们都看看,好好看看。” 档案袋在四人手中依次传递,办公室里的安静被纸张翻动的声音打破,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王建军是经济学出身,对香江金融保卫战的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当他看到“香江金融保卫战前线总指挥”“为国家赚取外汇超300亿美元”的字样时,手里的档案差点没拿稳:“我的天!秦书记,这……这是真的?当年那场金融战,我记得国际游资来势汹汹,多少国家都扛不住,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能指挥打赢?这战绩,恐怕都要写入世界金融教科书了吧!” 他翻到华耀资本的业绩部分,眼神愈发震撼:“300亿美元资产规模,还攥着东南亚的矿产、香江的核心土地和金融股权,这哪里是投资平台,简直是国家的‘战略金库’!他能把这么大的盘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能力,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级金融机构,都是掌舵人的级别!” 省委副书记赵天成常年分管干部工作,最看重履历的含金量。他盯着周瑾的晋升轨迹,连连摇头:“15岁上华国大学,22岁金融博士毕业,25岁就成了驻港联络办副处长,33岁正厅级,还要任延市市长……这成长速度,说是坐火箭都不为过!中办历练过,香江独当一面,手里还握着实打实的功绩,这样的干部,在京都、在香江,随便哪个单位都是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怎么会心甘情愿来我们这西北内陆?” 组织部长李宏远则更关注人事逻辑,他摩挲着档案上的个人信息,语气里满是不解:“关键是他主动请缨来老区啊!档案里写了,是他自己向组织提出赴革命老区工作的请求。放着繁华都市和高位厚禄不要,跑到延市来啃硬骨头,这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但话说回来,这样的国际金融专家,到顶尖名校当导师都绰绰有余,要是到了延市,我们用不好,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那不仅是浪费人才,更是我们的失职,人家会说我们陕省留不住人、用不好人!” 秦振邦听着三人的感慨,缓缓点头:“你们说的都在点子上。我刚开始也想不通,但反复看了几遍履历,大概能明白中央的深意。延市是革命圣地,政治地位特殊,但经济发展确实滞后,产业结构单一,能源依赖度太高,急需破局。周瑾懂金融、善运作,手里还有华耀资本、香江商界的资源,说不定就是中央派来给延市‘输血’‘换脑’的。”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中央任命已经下发,不可能更改。我们现在要聚焦两个核心问题,第一,老市长张卫国的去处。他在延市干了五年,兢兢业业,口碑很好,还有三个月才到龄,我们之前没来得及研究他的后续安排,现在周瑾要来,必须给老市长一个体面且合适的归宿,不能寒了老同志们的心。” 王建军立刻接话:“张市长是老陕省人,在地方深耕多年,经验丰富。我看可以考虑调任省人大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正厅级待遇不变,既尊重他的资历,也能让他发挥余热,对接延市的经济转型工作,和周瑾也能形成衔接。” 赵天成表示赞同:“这个安排合适,既平稳过渡,又不浪费人才。老市长对延市情况熟,后续周瑾开展工作,说不定还能请教他,算是个传帮带。” 秦振邦点点头,继续说:“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怎么用好周瑾。不能让他到了延市,就陷入家长里短的琐事里,要给他搭平台、给支持,让他的专长能发挥出来。延市的经济转型、招商引资、产业升级,这些硬骨头,正好让他来啃。” 李宏远提议:“可以让他牵头成立延市经济转型领导小组,由他任组长,统筹协调产业升级、招商引资等工作。另外,他在香江有资源,我们可以支持他对接华耀资本和香江企业,争取引进一些符合延市定位的项目,比如红色旅游+文旅融合、绿色能源产业,这些既契合延市的红色底蕴,又能发挥他的资源优势。” 王建军补充道:“还要给足他权限,在人事、财政上适当倾斜,让他能放开手脚干。另外,得提前和延市市委班子打招呼,尤其是李书记,要让他们做好配合,不能搞地方保护,更不能排挤外来干部。” 秦振邦沉吟片刻,拍板决定:“好,就按这个思路来。下午召开省委常委会,把这两个问题摆到会上专题研究,形成正式意见。尤其要听听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李向明的意见,他是延市的‘一把手’,和周瑾的配合至关重要。让他提前有个准备,到时候好好对接,确保周瑾能顺利到任,快速开展工作。”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周瑾是中央给我们陕省送过来的‘宝贝疙瘩’,也是给延市送过来的‘及时雨’。我们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支持,让他在延市扎下根、干成事,既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也不辜负这难得的人才。”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 办公室里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情绪。他们知道,周瑾的到来,注定会给陕省、给延市带来一场深刻的变革。而他们此刻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这场变革的走向。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省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关于人才、关于发展、关于革命老区未来的布局,已然悄然展开。下午的省委常委会,注定将成为陕省干部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57章 述职2 2005年12月的最后一周,古都已是一 片银装素裹。省委常委会的讨论还在陕省省委大院里持续发酵,而此刻的国际机场,一架从香江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周瑾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凛冽的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让他瞬间从香江的温润中清醒过来。 没有片刻耽搁,他驱车直奔政务院。 会客室里,暖气融融,一位鬓角染霜的老首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脚步声,老首长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小瑾来了,坐。” 周瑾向首长问好,恭敬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述职报告:“首长,我向您述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周瑾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自己八年驻港的工作——从香江金融保卫战的运筹帷幄,到华耀资本的战略布局;从推动两地贸易便利化、医疗资源共享,到组织香江青年内地创业计划;从主动放手华耀资本的考量,到请缨赴延市扎根基层的初心。每一项成绩都言之有物,每一个决策都饱含深思。 老首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待周瑾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语气沉缓而有力:“你的报告,我看了。八年驻港,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香江金融保卫战,你守住了国家的钱袋子;民生工程,你暖了香江百姓的心;华耀资本,你打造成了国家的战略资产。这些功绩,组织不会忘,人民也不会忘。”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瑾身上,带着期许:“延市是革命圣地,是初心启航的地方。那里条件艰苦,经济发展滞后,产业结构单一,老百姓的日子还不富裕。组织派你去,不是让你去享福,是让你去啃硬骨头,去用你的智慧和经验,给老区的发展注入新活力。” 老首长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是金融专家,但到了延市,不能只盯着金融。要沉下身子,走进田间地头,听听老百姓的心声。要把香江的市场化思维、国际化视野带过去,既要盘活老区的红色资源,也要撬动产业转型的杠杆。记住,干部干部,干字当头,要做实事,不要做虚功。” 周瑾站起身,郑重表态:“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牢记嘱托,扎根延市,不负组织期望,不负老区百姓。”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这个劲头就好。等会儿你去XX部,和相关领导对接一下任职的具体事宜,他们会跟你交代延市的基本情况和工作注意事项。谈完之后,就回家休息几天,陪陪家人。陕省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他们需要时间做准备,你也需要调整状态。你这个级别的干部赴任,组织部会派专人送任,确保你顺利到岗。” 告别老首长,周瑾径直前往中央组织部。 组织部的会议室里,干部二局的局长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沓资料,全是关于延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数据、干部班子构成和重点工作规划。 “周瑾同志,欢迎你。 ”局长起身与他握手,笑容恳切,“组织上对你赴任延高度重视,这次派你去,是希望你能发挥专长,打开延发展的新局面。” 接下来的谈话,务实而高效。局长详细介绍了延市的基本情况:作为革命圣地,延市的红色旅游资源丰富,但开发程度不高;能源产业是支柱,但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农业基础薄弱,特色农产品销路不畅;干部队伍踏实肯干,但创新意识和市场化思维有待提升。 “老市长张卫国同志在延市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群众基础好,省委已经初步研究了他的去处,会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延市市委李向明书记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对老区感情深厚,你们俩要好好配合,一个抓方向,一个抓落实,形成合力。” 局长递给周瑾一份文件:“这是你的任命通知书和工作交接清单。送任的同志明天会联系你,你们一起出发去陕省。到了之后,省委组织部会组织见面会,然后送你到延市赴任。” 周瑾接过文件,一一记下,起身致谢:“感谢组织的悉心安排,我一定尽快进入角色。” 走出组织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擦黑。华灯初上的京华,霓虹闪烁,雪花在灯光下飞舞,美得像一幅画。周瑾驱车回家,心里满是归乡的暖意。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陈盼盼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一双儿女周守正、周念奇听到动静,欢呼着扑了过来:“爸爸!爸爸回来啦!” 周瑾蹲下身,一把抱起两个孩子,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守正和念奇已经三岁多,虎头虎脑,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幼儿园的趣事,一会儿说妈妈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陈盼盼看着他,眼眶微红,走上前帮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饭菜刚做好,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周瑾给妻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两个孩子剥了虾,笑着讲述在香江的最后几天,讲述林晓曼的送行,讲述即将赴任延市的消息。 陈盼盼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支持:“延市条件苦,你要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你放心。等安顿好了,我带着孩子去看你。” 周瑾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暖意涌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的灯火却格外明亮。这几天的休整,是他奔赴新征程前,最温暖的蓄力。他知道,短暂的相聚之后,便是延市的黄土高原,便是老区百姓的期盼,便是一场全新的战斗。 第58章 征途入陕 2005年12月的最后一天,京都的雪还未消融,周瑾已收拾好行囊,与中央组织部的送任干部老陈一同启程。考虑到赴延市的路况与效率,他们选择先乘飞机抵达西安咸阳国际机场——这座机场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便已通航,是西北重要的航空枢纽,再转乘汽车前往延市。 随行的还有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是秦刚。他刚从最高警卫团退役,一身利落的黑色外套,眼神锐利沉稳,既是司机也是保镖。这是爷爷的老警卫员老秦再三托付的,老人家看着周瑾长大,知道他要去西北老区赴任,放心不下,硬是让孙子跟着“护驾”,临行前还反复叮嘱秦刚:“照顾好少爷,守好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关键时刻得顶上去。”秦刚此刻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平稳驾驶着省委调配的越野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留意周瑾的状态。 车子驶离西安城区,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关中平原的沃野,过渡到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冬日的阳光洒在裸露的黄土地上,勾勒出苍凉而厚重的轮廓,周瑾靠在车窗边,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开启的工作中。 “明年就是‘十一五’开局之年,陕省作为西北重镇,既是革命老区,又是能源大省,怎么抓住机遇破局,太关键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海里快速闪过从组织部带出来的延市数据:红色旅游资源丰富,枣园、杨家岭等革命旧址都是全国经典景区,却开发粗放,多是走马观花式的参观,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能源产业占比超六成,但多是原煤、原油等初级产品,精深加工能力不足;延市的苹果品质优良,脆甜多汁,却因品牌不响、销路不畅,只能卖个“地头价”,农民增收困难;干部队伍踏实肯干,但市场化、国际化视野不足,对互联网等新兴事物的敏感度不高。 “或许可以从‘红’‘绿’‘黑’三篇文章入手,再加上互联网的翅膀。”周瑾眼神亮了起来。红色资源不能只做简单的参观游览,要搞文旅融合,搭建红色文化论坛,创办官方网站宣传延市的红色故事,吸引全国各地的研学团队、党建活动落地,再开发一批有特色的文创产品,让红色精神转化为经济动能;绿色农业要聚焦苹果产业,注册统一的区域公共品牌,开发苹果汁、苹果酒、苹果脆片等高附加值产品,通过电商平台打开销路,让延市苹果走出黄土高原,卖到全国甚至香江;黑色能源要推动转型,延长产业链条,发展煤电一体化、精细化工,同时布局太阳能、风能等新能源项目,降低对传统能源的依赖。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初步的想法,2006年的互联网虽已普及,但县域层面的应用还很薄弱,电商平台的搭建、物流体系的完善都需要一步步摸索;苹果深加工的技术、资金也需要多方对接,华耀资本的资源或许能派上用场。一切都得等实地考察之后,结合延市的实际情况再细化方案,不能纸上谈兵。 思绪流转间,车子驶进一段盘山公路,周瑾收回目光,想起了即将搭档的延市市委书记李向明。这位李书记的履历堪称耀眼,未来的仕途更是一路高歌——从陕省本土成长起来后,会调任沪市组织部长,接着执掌沪市市委书记,主政这座国际化大都市,之后调任东粤省委书记,深耕改革开放前沿阵地,最终跻身中枢,担任居委会常委、纪检一把手,是真正的“大佬”级人物。 “能和这样的领导搭档,是压力也是难得的机遇。”周瑾暗自思忖。李书记既有顶层设计的格局,又有丰富的地方治理经验,自己必须摆准位置,当好副手。工作上要多请示、多汇报,主动拿出初步方案供李书记参考,不搞一言堂;相处中要坦诚相待,以公心换信任,绝不能因自己有香江的工作经历就摆架子。延市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靠一个人能办成的,只有和李书记拧成一股绳,凝聚起市委班子的合力,才能把蓝图变成现实。他甚至已经想好,到任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访李书记,主动汇报自己的这些初步想法,听听老领导的指导意见。 “周瑾同志,快到黄陵了,要不要停车歇口气?”送任干部老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周瑾笑着点头:“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也看看这片黄土高原的风光。” 车子停在服务区,秦刚利落地下车,检查车况、打水、买干粮,动作有条不紊。周瑾走到路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黄土的气息,却让他愈发清醒。从香江的霓虹璀璨到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从金融战场的运筹帷幄到基层治理的深耕细作,这是一场全新的挑战。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充满了干劲——这片红色热土,承载着革命先辈的初心,也寄托着老区百姓的期盼,他必将全力以赴。 休息片刻后,车子重新启程。秦刚踩下油门,越野车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朝着延市的方向疾驰。夕阳西下,将黄土高原染成一片金红,周瑾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沟壑与塬梁,心中已然绘就了一幅老区振兴的初步蓝图,只待抵达那片热土,便沉下身子,实地调研,挥毫落笔,开启新的征程。 第59章 履职陕省 2006年1月4日,新年伊始,陕省省委大院里的松柏覆盖着一层薄雪,空气凛冽却透着庄重。周瑾一行抵达西安后,未作停留,径直前往省委组织部报道。按照组织流程,省委首先召开了简短的任职见面会,省委书记秦振邦、省长王建军、组织部长李宏远及相关领导出席。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融洽。中央组织部送任干部老陈首先宣读了中央的任命文件,明确周瑾同志任陕省延市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 文件宣读完毕,秦振邦书记率先发言,语气恳切:“周瑾同志是中央派来的优秀干部,年轻有为,履历丰富,在香江做出了赫赫功绩。延市是革命圣地,‘十一五’开局之年,正是需要像周瑾同志这样有思路、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来挑大梁。省委对周瑾同志寄予厚望,也希望延市市委班子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团结协作,推动延市发展再上新台阶。” 周瑾站起身,微微鞠躬,随后坐下,认真聆听各位领导的嘱托。省长王建军补充道:“周瑾同志懂金融、善运作,这正是延市产业转型急需的。省委会在政策、资金上给予延市倾斜,你放开手脚干,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省委汇报。” 简短的省委见面会结束后,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陪同下,周瑾一行驱车前往延市。越野车穿行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之间,冬日的塬梁肃穆沉静,远处的革命旧址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厚重。下午三点,车队抵达延市市委大院,市委班子成员早已在楼下等候,市委书记李向明快步上前,与周瑾紧紧握手:“周瑾同志,欢迎到延市来!一路辛苦了。” 李向明书记身形挺拔,眼神深邃,握手时力道沉稳,透着老领导的谦和与气场。周瑾连忙回应:“李书记,各位同志,打扰大家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随后,延市市委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宣布中央和省委的任职决定。会议室内座无虚席,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空降”的年轻市长身上。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任命文件后,轮到周瑾发言。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静而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心里话: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今天,我以延市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内心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从小听着革命故事长大,延市这片红色热土,在我心中一直是神圣而厚重的存在。我长期在香江任职,虽然远离内地,但对老区的感情从未淡化,所以当组织征求意见时,我主动请缨,希望能到基层、到老区,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谦逊:“忐忑的是,我虽然有八年香江工作的经历,但主要聚焦在金融和经济协调领域,对基层治理、对延市的具体情况,还很陌生。延市有深厚的红色底蕴、扎实的产业基础,更有一支踏实肯干的干部队伍,我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也会遇到不少不懂的问题。在这里,我恳请各位同志多帮助、多提醒、多监督,我一定会虚心学习,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把香江的市场化思维、国际化视野与延市的实际结合起来,绝不搞花架子,绝不做表面文章。” “‘十一五’开局之年,是延市发展的关键节点。我知道,老区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未来,我会沉下身子,走进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倾听大家的心声,和李书记一道,和市委班子一道,和全市干部群众一道,踏踏实实做事,兢兢业业履职,努力为延市的产业转型、民生改善、红色传承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最后,再次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同志的欢迎。我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李书记的带领下,在全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延市一定能抓住机遇、破解难题,让革命圣地焕发新的生机。请大家看我的行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中,能听出期待,也能听出认可——这位年轻的市长,没有炫耀过往的辉煌,没有空谈宏大的蓝图,言语间满是谦逊和务实,让在场的干部们放下了最初的疑虑。 李向明书记随后发言,语气坚定:“周瑾同志的发言很实在,也很有诚意。延市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创新思路,周瑾同志的到来,是中央和省委对延市的关心支持。希望全市干部群众支持周瑾同志的工作,市委班子要团结一心,各司其职,形成合力。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延市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会议结束后,李向明特意留下周瑾,两人在办公室进行了单独交流。“周瑾同志,你主动来老区,这份担当难能可贵。”李向明递过一杯热茶,“延市的情况复杂,红色资源要守好,经济发展要抓实,民生问题要解决。你初来乍到,先别急着推工作,我让办公室给你准备了详细的市情资料,你先熟悉情况,下周我们一起下去调研,看看红色景区和苹果种植基地。” 周瑾连忙接过茶杯,诚恳回应:“谢谢李书记,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我正想向您请教,后续的工作,还请您多把关、多指导。” 两人交流了近一个小时,从延市的干部队伍建设到产业发展痛点,从红色旅游的现状到苹果产业的瓶颈,聊得十分投机。周瑾能感受到李向明书记对延市的深厚感情和务实作风,心中原本的些许忐忑,渐渐化为踏实的底气。 走出市委办公楼时,天色已近黄昏。秦刚早已将车子停在楼下,看到周瑾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周瑾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朴素的办公楼,又望向远处连绵的黄土高原,心中默念:延市,我来了。 第60章 调研 2006年1月的延市,寒风裹着黄土,刮在脸上生疼。周瑾在市委大院待了不过三天,便拿着市发改委整理的基础资料,敲开了李向明书记的办公室。 “李书记,这几天我翻了翻延市的资料,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下去跑一圈,到区县、到乡镇、到田间地头看看实际情况,结合调研结果,琢磨一份符合延市实际的‘十一五’规划草案,您看可行?”周瑾的语气谦逊,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调研路线图,上面标注着宝塔区、洛川县、吴起县等几个重点区县。 李向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延市的情况,坐在办公室里是摸不透的。你这个思路很对,调研要沉下去,多听群众的心里话,多问干部的难处。我让市委办给你安排辆车,再派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当向导,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得到批准后,周瑾当天便带着秦刚和市委办的联络员小王,踏上了调研之路。没有前呼后拥的陪同,只有一辆普通的越野车,穿梭在延市的沟壑塬梁之间。 第一站,是宝塔区的枣园革命旧址。冬日的景区游客稀少,几间窑洞朴素整洁,讲解员正对着零星的游客讲述着革命先辈的故事。周瑾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跟着游客静静听着,看着旧址旁售卖的纪念品——几元钱的纪念章、印着革命标语的粗布包,做工粗糙,品类单一。 “小王,咱们景区的文创产品,就只有这些吗?”周瑾指着纪念品摊位问道。 小王点点头,面露无奈:“周市长,咱们红色旅游一直是‘看窑洞、听故事’的老路子,游客来了转一圈就走,留不下、带不走。想开发点好的文创产品,缺资金、缺设计,也不知道往哪卖。” 周瑾蹲下身,拿起一个粗布包摩挲着,心里暗暗记下:红色文旅不能只做“门票经济”,要深挖文化内涵,开发特色文创,还要搭上互联网的线——2006年的电商平台虽还在起步阶段,但建个官方网站宣传、对接外地旅行社搞研学团,完全可行。 离开枣园,车子一路向南,直奔洛川县。洛川是延市的苹果主产区,漫山遍野的苹果园在冬日里褪去了绿意,只剩下光秃秃的果树枝桠。周瑾一行人来到一家苹果合作社,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苹果,果农们正愁眉苦脸地分拣着。 “大叔,今年苹果收成咋样?卖得好不好?”周瑾走进院子,抓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问道。 果农老刘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收成是好,就是卖不上价。客商来收,一斤才给八毛钱,除去化肥、套袋的成本,根本赚不了几个钱。想自己拉去城里卖,又没门路,运费还贵。” 周瑾掰开苹果尝了一口,脆甜多汁,品质上乘。他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苹果,又问:“咱们有没有搞苹果深加工的厂子?比如做果汁、果酒的?” 合作社的负责人摇着头说:“以前有个小果汁厂,设备老旧,技术不行,生产出来的果汁卖不动,早就倒闭了。想引进新设备,没资金,也没人懂技术。” 周瑾心里有了数:延市苹果品质好,缺的是品牌和深加工。注册区域公共品牌是第一步,还要对接华耀资本的资源,引进深加工企业,把苹果变成果汁、果酒、果脆片,提高附加值。2006年的消费者已经开始注重品质,高端果酒和有机苹果汁,在香江和沿海城市肯定有市场。 第三站,是吴起县的能源产业园。几辆满载原煤的卡车正驶出园区,尘土飞扬。园区负责人陪着周瑾参观了一家小型洗煤厂,车间里机器轰鸣,洗选后的原煤堆成了小山。 “周市长,咱们县的经济全靠煤炭撑着,可就是卖原煤,利润太薄了。想搞煤电一体化,建个电厂,缺资金、缺技术,审批也难。”负责人的语气里满是焦虑。 周瑾站在车间外,望着远处的输煤专线,眉头紧锁。能源产业是延市的支柱,但过度依赖原煤外销,不仅附加值低,还破坏环境。他想起在香江接触过的循环经济模式,心里盘算着:要推动能源产业转型,延长产业链——原煤洗选后搞煤化工,生产甲醇、乙二醇等高附加值产品;同时利用延市的光照和风能资源,布局光伏、风电项目,2006年国家正鼓励新能源发展,这正是个突破口。 调研的日子里,周瑾每天早出晚归,跑了六个区县,走访了十几个乡镇、二十多家企业和合作社。他不坐办公室听汇报,而是钻进果园、下到矿井、走进农户的窑洞,跟果农、矿工、村干部拉家常。秦刚始终跟在他身边,默默拎着水壶和笔记本,偶尔帮着搬搬苹果箱,俨然成了半个调研助手。 一天晚上,调研车队在吴起县的一个乡镇留宿。简陋的招待所里,周瑾趴在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整理调研笔记。小王看着他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本子,忍不住说:“周市长,您这几天跑得比我们基层干部还勤,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周瑾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了笑:“我刚来延市,就是个小学生。不摸清情况,怎么敢乱说话、乱拍板?‘十一五’规划是关系延市未来五年发展的大事,必须接地气,必须符合老百姓的期盼。”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屋内的灯光却格外温暖。周瑾看着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记录——红色文旅的痛点、苹果产业的瓶颈、能源转型的难点,脑海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份结合延市实际、兼具创新与务实的“十一五”规划草案,正在这片黄土高原的夜色里,渐渐成型。 第61章 半月磨策 2006年1月下旬,延市市委办公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灯光几乎夜夜通明。周瑾调研归来后,第一时间从市委办遴选了联络员——28岁的林峰,经济学硕士毕业,在市发改委工作三年,熟悉本地经济数据,又兼具年轻人的活力与敏感度,比周瑾小5岁,做事干练利落,正是周瑾想要的辅助人选。 “林峰,这半个月辛苦你,帮我对接各部门,把这些资料收集齐全。”周瑾将一张列满需求的清单递给林峰,上面标注着市发改委的产业数据、市文旅局的旅游统计、市农业农村局的苹果产业报告,还有各区县的基建、生态现状汇总,“重点要最新的实地调研数据,不是报表上的书面文章。” “明白,周市长!我明天一早就去对接,争取三天内把所有资料收齐。”林峰接过清单,眼神里满是干劲。 接下来的半个月,办公室成了周瑾的“战场”。他先是召集市发改委、工信局、文旅局、农业农村局等核心部门负责人开了一场座谈会,把调研中发现的问题摆到桌面上:“红色文旅缺产品、缺渠道,苹果有品质没品牌、没深加工,能源转型缺资金、缺技术,这些都是我们‘十一五’要啃的硬骨头。”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倒出了不少苦水:“周市长,我们也想搞苹果深加工,可没企业愿意来,技术和资金都跟不上”“红色研学线路没人推,外地旅行社很少主动对接我们”“新能源项目审批流程长,咱们本地企业根本扛不住前期投入”。 周瑾听完,心里已有了盘算:“资金和技术,我们可以找外援;渠道和品牌,我们可以借外力。我在香江工作八年,认识不少文旅企业、食品加工巨头和投资机构,这些资源可以为延市所用。” 这话让在场的人眼前一亮,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市长还藏着这样的人脉。 座谈会后,周瑾带领林峰和各部门抽调的骨干,分成四个专项小组,对照“十一五”核心目标,细化任务清单。周瑾亲自牵头产业转型组,重点对接香江资源,但刻意避开了林晓曼和林氏集团——他清楚彼此间的情愫,不愿让私人关系牵扯到公务合作,免得落人口实。 他先是拨通了香江中华总商会副会长陈敬之的电话。当年金融保卫战期间,陈敬之的家族企业曾陷入资金链危机,是周瑾通过华耀资本的市场化运作帮其盘活资产,两人因此结下君子之交。 “陈会长,我现在在陕省延市任职,这里是革命老区,有优质的苹果产业和红色文旅资源,可惜缺资金、缺技术、缺渠道。”周瑾语气恳切,“想请您帮忙牵线,组织香江的企业家来延市考察,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陈敬之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周老弟的忙,我肯定帮!当年要不是你,我陈家的产业早就垮了。我这就联系香江的文旅集团和食品加工企业,下个月就带个考察团过去!” 挂了电话,周瑾又联系了香江一家专注于农业投资的基金公司。对方听闻延市苹果品质上乘,当即表示愿意派人实地调研,探讨合作建设冷链物流中心和深加工基地的可能性。对于红色文旅项目,周瑾则对接了香江一家擅长文化IP开发的公司,商议如何将革命故事转化为沉浸式体验项目和文创产品。 这些对接都避开了私人情谊,全程以公务名义推进,周瑾反复强调“市场化合作、互利共赢”的原则,绝不让人觉得是在“动用私人关系谋私利”。 与此同时,方案细化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林峰每天带着资料往返于各部门,把周瑾的思路转化为具体的量化指标,遇到分歧就及时反馈:“周市长,农业农村局反馈,2006年新增2万亩苹果标准化种植面积压力不小,洛川、黄陵的老果园改造需要时间,能不能把部分指标调整到2007年?” 周瑾看着手里的调研数据,沉吟片刻:“可以调整,但要明确2006年的改造任务,必须保证示范园的建设质量。另外,让他们把苹果深加工的技术需求列出来,我让香江的朋友帮忙对接科研机构。” 对于红色研学专线的量化指标,周瑾则要求文旅局拿出具体的对接方案:“2006年要突破5万人次的接待量,不能只靠等客上门,要主动对接内地的高校和机关单位,香江的旅行社也可以帮我们引流。” 2006年的互联网虽不似后来发达,但周瑾已经在方案中加入了“红色延市”官方网站建设的内容,计划由香江的技术团队协助搭建,展示红色故事、苹果产品和旅游线路,这在当时的陕北老区,算得上是超前的思路。 半个月的时间里,周瑾几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对接资源、协调部门,晚上就和林峰一起打磨方案细节,逐字逐句地核对指标、明确责任主体。秦刚看在眼里,每天默默帮他准备好夜宵和热水,守在办公室外,确保没人打扰他的工作。 1月的最后一天,一份厚厚的《延市2006-2010年高质量发展“十一五”实施规划(草案)》终于定稿。草案里,从产业转型到城乡基建,从生态保护到民生保障,每一项任务都明确了量化指标、责任主体和时间节点,尤其在“资源对接”部分,详细列出了香江企业的考察计划、合作方向,甚至包括引入香江投资机构参与5亿元产业转型专项基金的设想。 “终于搞完了。”林峰揉着发酸的肩膀,看着桌上的几十份方案副本,脸上满是成就感。 周瑾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明天召开市政府党组会议,把这份方案拿出来讨论,集思广益,争取尽快完善定稿。” 他拿起一份方案副本,指尖划过“延市苹果”区域公共品牌、红色研学专线、光伏电站选址这些字样,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份凝聚了半个月心血的规划,即将在市政府党组会议上接受检验,而延市的振兴之路,也将从这份方案开始,一步步走向现实。 至于对接香江资源的后续事宜,周瑾早已做好了安排——等方案通过后,再正式向市委汇报,邀请各部门一起参与后续的招商考察工作,确保每一步都走得合规、踏实。 第62章 思辨 2006年2月1日,春节的年味已悄然弥漫在延市街头,市政府党组会议室内却气氛严肃,座无虚席。周瑾身着深色正装,将《延市2006-2010年高质量发展“十一五”实施规划(草案)》分发给在座的党组成员,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各位同志,这份方案是我们半个月来,结合调研实际、对接外部资源形成的初稿,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集思广益,多提意见,多找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沙沙的翻纸声。周瑾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大家翻看了十分钟,才拿起话筒,逐章逐节地展开解释。 “先说说产业转型板块。”他指向PPT上的“红黄绿黑”四篇文章,“红色文旅,我们不能再走‘看窑洞、听故事’的老路,要做沉浸式体验,建文创产品体系,还要搭官方网站引流,这是借鉴香江文旅的成熟模式;绿色农业,核心是‘延市苹果’区域公共品牌,建标准化示范园,搞冷链物流和深加工,把‘地头价’变成‘品牌价’;黑色能源,重点是清洁化和产业链延伸,技改提升原油采收率,试点煤矸石制砖,同时布局光伏风电,这是响应国家新能源战略。” 一名副市长率先举手,语气里带着疑虑:“周市长,您说的苹果深加工和光伏电站,都需要大笔资金和技术,咱们本地拿不出来,香江的企业凭什么来?” “问得好。”周瑾点头赞许,“第一,我们有优质资源,延市苹果的品质不输进口货,红色文旅的独特性是香江没有的,这是合作的基础;第二,我们谈的是市场化合作,不是‘伸手要’,香江企业来投资,能赚钱,我们能发展,互利共赢;第三,我对接的是香江中华总商会牵头的考察团,都是讲信誉、有实力的企业,不是投机资本。” 另一位负责生态的党组成员接着问:“退耕还林10万亩、矿区复绿500亩的指标,时间紧任务重,资金和苗木都跟不上,怎么保证完成?” “这个问题我调研时就考虑过了。”周瑾翻开方案的保障部分,“首先,我们会争取国家革命老区振兴专项补贴,这是政策红利;其次,引入生态修复企业参与矿区复绿,采用‘谁修复、谁受益’的模式,允许企业在修复后的土地上发展林下经济;最后,苗木方面,我们和周边县区的苗圃签订采购协议,优先选用本地树种,降低成本。”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从指标量化到责任划分,从资金筹措到风险防控,党组成员们轮番提问,周瑾一一耐心解答。有同志担心新区规划的湿陷性黄土治理难度大,他便拿出调研时收集的技术资料,说明已经对接了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有同志提出民生保障的“两免一补”覆盖范围,他便明确表态,会联合教育局开展专项督查,确保不落一户。 思辨的过程,也是凝聚共识的过程。原本有些同志对这位“空降”市长的方案还有疑虑,此刻听完详细解释,看着方案里一条条贴合实际的举措,都渐渐打消了顾虑。 最后,会议主持人、常务副市长总结道:“这份方案,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立足延市实际,又借力外部资源,是一份实打实的好方案。我建议,原则通过,根据今天的讨论修改完善后,报请市委审议。” 全场一致举手通过,掌声雷动。 散会后,周瑾带着修改后的方案,直奔市委书记李向明的办公室。 李向明正伏案批阅文件,见他进来,笑着起身:“方案通过了?我就知道,你这份调研扎实的方案,肯定能说服大家。” 周瑾将方案放在办公桌上,简要汇报了党组会议的讨论情况,又把大家提出的修改意见一一说明。李向明逐页翻看,不时点头,翻到产业转型和资源对接部分时,更是看得格外仔细。 “好啊,”李向明放下方案,语气里满是赞赏,“你这个思路,真正做到了因地制宜、借力发展。尤其是避开了单一资本依赖,转而对接香江的商会资源,既合规又高效,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延市‘十一五’能不能开好局、起好步,就靠这份方案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三天后召开市委常委会,你做专题汇报,把这份方案的思路、目标、举措跟常委们讲清楚。常委会通过后,我们就正式印发,全面启动实施。” 周瑾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李书记,还有个事想向您汇报。香江中华总商会牵头的考察团,下月初就要来延市考察。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不容易,我想,能不能麻烦省里协调一下,组织其他地市也派人带着优质产品过来,一起参加对接会?” “哦?说说你的想法。”李向明来了兴趣。 “延市的资源有限,单靠我们一家,可能留不住这么多香江企业。如果省里组织其他地市过来,咸阳的电子、宝鸡的装备制造、渭南的特色农产品,都能拿出来展示,既能给香江考察团更多选择,也能为咱们陕省争取更多合作机会。这样一来,不仅延市受益,全省都能沾光。”周瑾诚恳地说道。 李向明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主意!格局够大!你这个想法,既体现了延市的担当,也契合了省里的发展思路。这事我来协调,马上给秦书记打电话,争取让省里牵头组织这次对接会。” 他拿起方案,又看了一眼,笑着说:“这份方案我留下研究,你回去准备常委会的汇报材料。好好准备,我期待你在常委会上的精彩发言。” 周瑾起身告辞,走出市委办公楼时,冬日的阳光正好洒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宝塔山,心中愈发笃定,延市的振兴之路,已然迈开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63章 常委会 延市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肃穆。长条会议桌两端,市委常委们依次就座,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旁的周瑾身上。窗外的宝塔山覆盖着薄雪,与室内的暖气形成鲜明对比,更添了几分凝重感。 李向明书记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宣布:“今天的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听取周瑾同志关于延市‘十一五’发展规划草案的专题汇报。下面,请周瑾同志发言。” 周瑾起身,微微颔首,随即打开面前的文件和PPT,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展开汇报:“各位常委,下面我就《延市2006-2010年高质量发展‘十一五’实施规划(草案)》,从核心目标、重点任务、资源保障三个方面,向大家做详细汇报。” “首先是核心目标。”他点击鼠标,屏幕上浮现出醒目的量化指标,“未来五年,我们要实现三个核心突破:一是产业转型突破,完成能源清洁化起步、红色文旅品牌初建、苹果产业升级;二是城乡面貌突破,落地新区‘中疏外扩’规划,完善基建网络;三是生态民生突破,林草覆盖率提升至45%,城乡居民收入年均增长12%以上。最终实现生产总值年均增速15%,让革命圣地既守得住红色根脉,又跟得上发展步伐。”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市委副书记微微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15%增速、45%林草覆盖率”这两个关键数字;分管农业的常委则抬了抬眼镜,目光停留在苹果产业升级的相关表述上,若有所思。 周瑾继续汇报,将重点放在五年的分年度任务上:“2006年是起步年,核心抓‘打基础’。产业上,推进延长石油技改,把原油采收率提升至18%;注册‘延市苹果’区域公共品牌,新增2万亩标准化种植园;修复杨家岭、枣园核心旧址,推出第一条红色研学专线;同时启动光伏电站选址,抢占新能源风口。基建上,编制新区规划初稿,完成300公里通村公路硬化。生态和民生方面,完成10万亩退耕还林,落实农村义务教育‘两免一补’全覆盖。” 他特意放慢语速,解释道:“这些任务不是凭空设定的。调研中我们发现,延长石油的技改技术已经成熟,只需协调企业加大投入;苹果标准化种植有洛川、黄陵的老果园改造基础,农户积极性很高;红色旧址修复能快速提升旅游承载力,这些都是年内能落地、见实效的硬任务。” 坐在右侧的纪委书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量化指标”一栏,似乎在核对任务的可行性;组织部长则翻看着手中的方案副本,在“劳务技能培训5000人次”旁边画了个圈,显然对民生保障部分格外关注。 “2007到2009年是深化年,重点抓‘扩规模、提质量’。”周瑾继续推进汇报,“能源领域,建成LNG项目、10万千瓦光伏电站,推动煤炭就地转化率从目前的15%提升至25%;文旅领域,创排红色沉浸式剧目《再回延市》,联动黄帝陵、壶口瀑布打造复合型线路,力争旅游接待量突破1000万人次;农业领域,建冷链物流中心,开发果汁、果干,再延伸到果酒、果醋高端产品;城乡建设上,延市新区北区启动建设,延市-安塞快速路推进,实现所有乡镇通油路。” 他着重强调:“这三年的关键是资源对接。我们已经联系了香江中华总商会,下月初考察团就会来延,重点对接文旅IP开发、苹果深加工技术和新能源项目投资。同时,我们计划设立5亿元产业转型专项基金,引入香江投资机构参与,解决资金缺口。” 听到“香江考察团”“5亿元专项基金”,常委们的反应更显专注。李向明书记放下手中的笔,目光锐利地看着屏幕上的资源对接清单,不时与身旁的常务副市长交换一个眼神;分管工业的常委则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下LNG项目、光伏电站的关键数据,显然在盘算后续的协调工作。 “2010年是收官年,核心抓‘固成果、促提升’。”周瑾的汇报进入尾声,“到那时,新能源装机容量要突破50万千瓦,占全市电力装机的15%;‘延市苹果’品牌价值突破10亿元,远销东南亚;红色旅游综合收入突破50亿元;新区建成区达10平方公里,承载人口5万人;林草覆盖率稳定在45%,农民人均纯收入突破4000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突破1.5万元。” 屏幕上出现一张延市未来五年的发展蓝图示意图,红色文旅线路、苹果产业带、新能源基地、新区规划一目了然。周瑾总结道:“整个规划的核心逻辑,是立足延市‘红色底蕴、绿色农业、黑色能源’的资源禀赋,借力香江的市场化资源、技术和渠道,补我们的短板、强我们的优势。每一项任务都有量化指标、责任主体,确保可落地、可考核。” 汇报结束,周瑾合上文件,恭敬地坐下:“我的汇报到此结束,恳请各位常委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常委们有的低头翻看方案副本,有的眉头微蹙思考,有的相互低声交流几句。李向明书记看着手中的方案,又望向周瑾,眼神里满是赞许,显然对这份详尽、务实且有前瞻性的规划十分认可。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会议室,照亮了桌面上的方案副本,也照亮了延市未来五年的发展之路。接下来,一场围绕这份蓝图的深入讨论,即将展开。 第64章 定局起航 周瑾的汇报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便被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打破。常委们纷纷拿起手中的方案副本,结合延市的实际情况,抛出一个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分管工业的市委常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谨:“周瑾同志,你规划里提到2006年要推进延长石油集团原油采收率技改,试点智能化开采。我了解到,智能化开采的设备和技术门槛不低,咱们本地的技术团队根本啃不下来,香江那边的技术企业,会不会漫天要价?” 周瑾早有准备,从容回应:“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第一,我对接的香江中华总商会里,有专门做石油开采技术的企业,他们的技术在东南亚油田已经有成熟应用,性价比很高;第二,我们不是直接采购设备,而是采用‘技术入股’的合作模式,企业以技术作价入股技改项目,未来按收益分成,这样能降低我们的前期投入风险;第三,延长石油本身有一定的技术积累,双方合作还能培养一批本地的技术人才,实现‘引进来’和‘留下来’相结合。” 这番话条理清晰,打消了对方的顾虑。分管文旅的常委紧接着发问:“红色研学专线要突破5万人次的接待量,2006年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一个月,咱们的配套设施,比如研学基地的住宿、餐饮,还有讲解员的培训,都跟不上啊。” “您说的正是我们方案里‘基础保障’部分的重点。”周瑾翻到方案的对应页面,“首先,我们会整合枣园、杨家岭周边的闲置窑洞和民宿,进行标准化改造,快速提升接待能力;其次,联合延市大学历史系,开展讲解员专项培训,邀请老革命、党史专家授课,保证讲解的专业性和感染力;最后,香江的文旅企业会帮我们设计研学课程,开发配套文创产品,形成‘课程+体验+文创’的完整链条,吸引更多团队来延。” 讨论逐渐深入,从新区建设的湿陷性黄土治理,到苹果冷链物流中心的选址;从产业转型专项基金的资金筹措,到生态修复的长效机制,常委们的问题覆盖了规划的方方面面。周瑾始终耐心作答,每一个回应都紧扣调研实际,既有宏观思路,又有具体举措,让在场的常委们愈发认可这份规划的可行性。 市委副书记看着方案,感慨道:“这份规划最难得的,是既没有好高骛远,也没有固步自封。尤其是借力香江资源这一步,走得很妙,既解决了我们资金技术短缺的难题,又能打开延市产品的外销渠道,真正做到了互利共赢。” 纪委书记也点头附和:“我关注的是风险防控部分,方案里明确了‘月调度、季通报、年总结’的督查考核机制,还把任务完成情况纳入县区和部门的年度考核,这能有效避免规划‘纸上谈兵’,确保各项任务落到实处。” 见常委们的共识已经凝聚,李向明书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同志们,刚才的讨论很充分,周瑾同志的回答也很到位。这份《延市2006-2010年高质量发展“十一五”实施规划》,是周瑾同志带队深入调研、广泛征求意见、反复打磨的成果,既立足延市的资源禀赋,又契合国家的发展战略,更有市场化的运作思路,是一份经得起推敲的好方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现在,我提议,对这份规划草案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常委们纷纷举起右手,齐刷刷的手臂,昭示着全场一致通过。 掌声响起,李向明书记示意大家停下,紧接着做总体部署:“规划通过了,接下来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干’。为了确保规划落地见效,我提议,成立延市“十一五”规划实施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周瑾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各位常委、副市长担任副组长,各区县、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为成员。” 他看向周瑾,补充道:“领导小组下设四个专项工作组,分别是产业转型工作组、城乡基建工作组、生态民生工作组和资源对接工作组,由周瑾同志牵头,根据今天的讨论,尽快明确各工作组的职责分工和人员构成。产业转型工作组重点抓能源升级、苹果产业和红色文旅;城乡基建工作组主攻新区规划和交通建设;生态民生工作组负责退耕还林、矿区复绿和民生保障;资源对接工作组专门对接香江考察团和各类外部资源,争取政策和资金支持。” “另外,”李向明加重语气,“领导小组要建立‘周例会、月调度’制度,每周召开一次工作碰头会,每月进行一次进度通报,及时解决规划实施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各区县、各部门要主动认领任务,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确保各项指标不折不扣完成。” 他最后强调:“延市的‘十一五’,是机遇与挑战并存的五年。这份规划,是我们向全市人民作出的承诺。希望大家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周瑾同志的牵头下,把这份蓝图变成实实在在的成果,让革命圣地焕发新的生机!” “坚决落实!”常委们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 散会后,周瑾被李向明书记留了下来。李向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周瑾同志,担子不轻啊。领导小组的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的具体工作,还要靠你多费心。香江考察团下个月要来,你抓紧时间和省里对接,把这次招商对接会办成一场‘全省联动、互利共赢’的盛会。” 周瑾郑重点头:“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走出市委办公楼,周瑾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宝塔山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延市“十一五”的发展大幕,正式拉开了。而他,也将在这片红色热土上,开启一场波澜壮阔的奋斗征程。 第65章 正式成为市长 “十一五”规划实施工作领导小组成立的消息,很快在延市各区县、各部门传开。四个专项工作组迅速组建到位,产业转型组牵头对接能源技改与苹果品牌建设,城乡基建组主攻新区规划与通村公路硬化,生态民生组推进退耕还林与民生保障落地,资源对接组则全力筹备香江考察团的接待事宜。各组各司其职,周例会、月调度的机制迅速运转起来,延市上下一派紧锣密鼓的实干氛围。 时间转眼来到2006年2月中旬,恰逢延市人民代表大会召开。按照组织流程,本次大会的核心议程之一,便是选举延市人民政府市长。 这天上午,延市人民大礼堂座无虚席,来自全市各行各业的人大代表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热烈。主席台上方,“延市第X届人民代表大会第X次会议”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李向明书记端坐主席台中央,目光沉稳地扫视着会场。 会议进行到选举环节,工作人员依次分发选票。代表们手持选票,认真审阅着候选人名单——周瑾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印着他的简历:33岁,金融博士,曾在中办任职,驻港联络办工作八年,主导打赢香江金融保卫战,推动华耀资本发展壮大,主动请缨赴延市扎根基层…… 简短的酝酿过后,投票正式开始。代表们有序走到投票箱前,郑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 计票的间隙,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周市长虽然年轻,但调研时跟我们果农拉家常,句句说到心坎里,是个干实事的!”一位来自洛川的代表感慨道。旁边的矿区代表连连点头:“他提出的矿区复绿‘谁修复谁受益’,真正解决了我们的老大难问题,这样的干部,我们信得过!” 没过多久,计票结果出来了。大会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经统计,本次大会实到代表XXX人,有效选票XXX张。周瑾同志得票XXX张,超过应到代表的半数,当选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代表们纷纷起身,热烈鼓掌,目光投向主席台右侧的周瑾,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认可。 周瑾站起身,向着台下深深鞠躬。掌声中,他接过烫金的当选证书,走到发言席前。 “尊敬的各位代表,同志们!”周瑾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当选为延市人民政府市长,这是各位代表的信任,更是全市人民的重托。在此,我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朴实的脸庞,语气愈发恳切:“我长期在香江工作,对老区的感情,源于从小听到的革命故事;对延市的发展,满怀着敬畏与期待。初来乍到,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未来的工作中,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负重托,与市委班子一道,与全市人民一道,把《延市‘十一五’发展规划》的蓝图,一笔一划地绘在这片红色热土上!”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李向明书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却又谦逊务实的周瑾,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带头鼓起掌来。 选举大会结束后,李向明特意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周瑾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延市的正式市长了。担子更重,责任更大,好好干!” 周瑾郑重点头:“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回到办公室,周瑾先拨通了父亲周承邦的电话。电话那头,周承邦的声音沉稳依旧,没有过多的祝贺,只叮嘱道:“延市是革命圣地,不比香江,基层工作千头万绪,要多听、多看、多做实事,少讲空话。记住,老百姓的口碑,才是最硬的政绩。”周瑾握着听筒,郑重应下:“爸,我记在心里了。” 挂了父亲的电话,他又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屏幕里,陈盼盼带着两个孩子笑着朝他挥手,守正和念奇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恭喜你当市长啦”。周瑾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柔声道:“等爸爸把这边的工作理顺,就接你们过来,看看延市的宝塔山,尝尝这里的苹果。” 走出市委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周瑾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宝塔山,心中百感交集。从香江的金融战场,到延市的基层一线;从提名候选人,到正式当选市长,身份的转变,意味着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而此刻,资源对接组的同志正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接待方案:“周市长,香江考察团的行程已经敲定,下月初就到!省里也回复了,会组织其他地市带优质产品来参加对接会!” 周瑾接过方案,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一场关乎延市未来五年发展的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第66章 静心 当选市长的第二天一早,周瑾便召集资源对接工作组的全体成员,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香江考察团接待筹备推进会。桌上摆满了厚厚的资料,从考察团成员名单、企业主营业务,到延市各区县的特色资源推介手册,再到对接会的流程安排、参观路线,一应俱全。 “香江考察团下月初就到,一共二十七家企业,涵盖文旅、食品加工、新能源、金融投资四个领域,都是中华总商会筛选出来的优质企业。”周瑾手指轻点着名单,语气严肃,“这是我们延市‘十一五’规划启动后的第一场大型招商对接会,也是全省联动的盛会,省委省政府都看着,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抬眼看向众人,继续部署工作:“第一,接待组要做好食宿和行程安排,考察团成员大多是南方人,吃不惯陕北的粗粮,餐厅要兼顾南北口味,同时安排好红色旧址的参观路线,讲解员必须提前培训,要把革命故事讲得生动、讲得透彻,让香江企业家感受到延市的红色底蕴。” “第二,推介组要抓紧完善资料,‘延市苹果’的品质数据、红色文旅的开发潜力、新能源项目的选址报告,都要做到精准详实,还要制作双语版的宣传册,方便香江企业家。另外,通知洛川县选几个苹果合作社的理事长,黄陵县安排几个红色文旅的负责人,对接会当天要让他们上台发言,用最朴实的话讲出最真实的需求。” “第三,协调组要立刻和省里对接,确认其他地市的参会名单和展品信息,会场要划分出延市专区和全省综合展区,既要突出延市的特色,也要展现陕省的整体实力。同时,联系市公安局和交警支队,做好考察团行程沿线的安保和交通疏导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周瑾加重语气,“所有对接工作都要坚持市场化原则,绝不能搞拉郎配,要尊重企业的投资意愿。我们要做的,是把延市的优势讲清楚、把政策讲明白、把服务做到位,让香江企业家看到延市的发展潜力,心甘情愿地来投资兴业。”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对接会的流程细节,到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周瑾都一一过问,反复叮嘱。散会后,他又留下工作组组长林峰,两人对着地图敲定考察团的参观路线:“第一天上午开对接会,下午去枣园、杨家岭革命旧址,晚上安排陕北民歌晚会,让他们感受陕北的风土人情;第二天去洛川苹果示范园和吴起能源产业园,实地考察投资环境;第三天组织企业和区县一对一洽谈,争取签下一批合作意向。” 林峰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周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去落实,保证把接待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送走林峰,周瑾又拿起香江考察团的企业名单,逐一研究起来。文旅企业适合对接红色文创开发,食品加工企业可以合作苹果深加工项目,新能源企业能助力光伏电站建设,投资机构则能为产业转型专项基金注入活水……每一家企业的优势,都能和延市的发展需求精准匹配,周瑾越看越觉得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落地后,延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处理完考察团的筹备工作,已是下午时分。周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街边缓缓踱步。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宝塔山的方向,冬日的风裹着黄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可此刻,周瑾心中没有丝毫的意气风发,反而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心头。当选市长,不是仕途的跳板,而是一份承诺——对老区人民的承诺,对“十一五”规划蓝图的承诺。他必须沉下身子扎根这里,不能有半点浮躁,不能搞半点花架子,要让延市的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让这片红色热土焕发出新的生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与李向明书记的配合上。李书记是深耕地方的老领导,资历深、威望高,未来更是要跻身中枢的大人物。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在延市毫无根基,首要原则就是绝对尊重、全力配合。尤其是人事方面,周瑾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管住嘴、管住手,尽量不发表个人意见,一切以李书记的意见为主。一来,他刚到延市,对本地干部的情况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二来,搞小圈子是官场大忌,自己绝不能触碰这条红线,必须坚持以制度管人、按规矩选人用人,让能者上、庸者下,这样才能凝聚起班子的合力。 想到这里,周瑾不禁苦笑一声。他的身份实在太过复杂——京都出来的红三代,中办历练过,香江干了八年,如今又空降西北延市。严格来说,他本该属于京都的圈子,可现在身处西北,干的是西北的事,未来别人看他,难免会给他贴上“西北系”的标签。这种无形的划分,让他更觉如履薄冰。 西北地区的干部圈子,大多是西北三省互相交流,排外情绪本就比其他地方重。自己这个“外来户”,没有人脉,没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所以,他必须比别人更低调、更务实,多做少说,用成果说话。 不知不觉,周瑾已经走到了延河边上。冬日的延河水缓缓流淌,河岸边的柳树虽光秃秃的,却透着一股韧劲。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宝塔山,心中默念: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香江的周司长,而是延市的周瑾。唯有脚踏实地,才能不负重托,不负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苹果园的淡淡气息。周瑾握紧了拳头,转身朝着市委办公楼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香江考察团的脚步越来越近,“十一五”规划的实施也刻不容缓,没有时间让他沉浸在思绪里,唯有实干,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67章 意外重逢 2006年3月的延市,春寒料峭,黄土高原上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柳树还未抽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煤炭混合的厚重气息。 这天上午,延市南泥湾机场停机坪上,一架来自香江的航班缓缓降落。舱门打开,身着西装革履的考察团成员依次走下飞机,为首的正是香江中华总商会副会长陈敬之。 停机坪旁,迎接的队伍早已列队等候。李向明书记亲自带队,周瑾紧随身侧,身后跟着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以及省里派来的协调干部,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热忱的笑容。这场全省联动的招商对接会,对延市乃至陕省的发展都意义非凡,李向明自然要亲自到场,既是对香江考察团的重视,也是对周瑾工作的支持。 “陈会长,一路辛苦!欢迎各位企业家莅临延市考察指导!”李向明快步上前,与陈敬之紧紧握手,语气恳切,“延市是革命圣地,有红色底蕴,有绿色资源,更有干事创业的热情,期待和香江的企业家们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陈敬之连忙回握,笑着应道:“李书记太客气了!早就听闻延市的红色风采,这次来,一是为了看看周老弟扎根的地方,二是真心想找些好项目,和延市互利共赢。” 周瑾随即上前,与陈敬之及考察团的企业家们一一握手寒暄。就在他与一位文旅企业负责人交谈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考察团的队伍里,一个身着驼色大衣、围着厚厚羊绒围巾的女人缓步走出,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林晓曼! 周瑾的瞳孔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这个季节的延市气温还在零度徘徊,厚重的围巾将她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难掩她身上那份独特的干练与明艳。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晓曼会出现在考察团里。 “你怎么来了?”周瑾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语气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林晓曼抬手拢了拢围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周大市长,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周瑾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对着身旁的李向明介绍道,“李书记,这位是香江林氏集团的林总,林晓曼女士,在文旅和食品深加工领域很有建树。” 李向明闻言,笑着伸出手:“林总远道而来,欢迎欢迎!延市正需要像林氏集团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参与建设。” 林晓曼礼貌地与李向明握手,笑容得体:“李书记过奖了,我也是久仰延市的红色盛名,特意跟着考察团来学习的。” 随后她又看向周瑾,语气轻快:“本来是打算等开春天气暖和些再来,结果香江圈子就这么大,听说中华总商会组织了考察团来你这儿,我索性就跟着一起了,省得再单独跑一趟。” 周瑾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最近忙着筹备对接会,忙忘了跟你说一声。” 周围的干部们见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大多听说过周瑾在香江的工作经历,此刻见这位气质出众的香江女企业家与周瑾相熟,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揣测,但在李向明和周瑾的带动下,也都纷纷上前与林晓曼寒暄。 简短的接机仪式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市区。下午,延市人民政府礼堂里,一场隆重的欢迎会如期举行。李向明书记首先上台致辞,他详细介绍了延市的历史底蕴和发展潜力,强调这次招商对接会是延市“十一五”规划开局的重要契机,欢迎香江企业家们投资兴业,延市一定会以最优的政策、最好的服务,保障企业发展。 李向明致辞完毕后,周瑾紧接着上台,具体讲解延市的红色文旅资源、苹果产业优势和新能源发展潜力,还展示了精心制作的招商手册和项目PPT,台下的企业家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低头记录。林晓曼坐在第一排,手中拿着一份招商手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周瑾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欢迎会结束后,晚宴在延市宾馆举行。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陕北民歌的旋律悠扬婉转,桌上摆满了油糕、饸饹、炖羊肉等本地特色菜肴,还有醇香的小米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陈敬之率先举杯,对着李向明和周瑾笑道:“李书记,周市长,延市的发展诚意和潜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中华总商会的企业,愿意和延市携手,共创一番事业!”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响应。就在这时,林晓曼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清亮地看向周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我也说两句。周大市长在香江的本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周市长,你喝一瓶酒,我林氏集团就投一千万!你说投什么产业,我就投什么产业!绝不还价!”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晓曼和周瑾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省里来的协调干部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延市的市委班子成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一瓶酒一千万,还由着周瑾指定产业,这手笔也太大了!要知道,延市去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十亿,林氏集团这一句话,就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陈敬之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周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李向明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微微勾起,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着看周瑾如何接招。 周瑾也没想到林晓曼会来这么一出,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林晓曼的这份情,太重了,重到让他难以承受;可当着这么多企业家、干部和李向明的面,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免得扫了林晓曼的面子,也让考察团的其他企业心生疑虑。 短暂的沉默后,周瑾站起身,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晓曼,语气从容而真诚: “林总,感谢你对延市发展的支持,这份心意,我和延市的百万百姓都记在心里。” 第68章 共游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愈发沉稳:“不过,延市的发展,靠的是市场化的合作,靠的是互利共赢的诚意,不是靠拼酒。林总若是真的看好延市,我们欢迎林氏集团参与到延市的苹果深加工、红色文旅文创开发这些项目中来,我们会拿出最优惠的政策,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让林氏集团在延市投资放心、发展安心。” 说到这里,他举起酒杯,对着林晓曼微微颔首,又转向李向明和全场宾客:“我代表延市,敬林总一杯,也敬在座的各位企业家一杯!这杯酒,是情谊;未来的合作,是事业。我相信,情谊和事业,都能在延市这片红色热土上,开花结果!”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晓曼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周市长说得好!那就按你说的来!明天,我要你做我的专属导游,带我好好逛逛延市的景点,顺便聊聊合作的细节!” “荣幸之至。”周瑾含笑点头。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又热烈起来,掌声雷动。李向明也笑着举杯,对着众人说道:“林总豪爽,周市长务实!我相信,这次考察对接,一定能结出丰硕的果实!”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晚宴结束后,周瑾和李向明站在宾馆门口,看着考察团的成员们陆续离去。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李向明拍了拍周瑾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林总对你很信任啊,好好把握机会,把项目落实好。” 周瑾点了点头,沉声应道:“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以市场化原则推进合作,绝不辜负信任。” 看着李向明的车远去,周瑾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林晓曼的突然出现,和那掷地有声的承诺,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知道,接下来的合作洽谈,注定不会平静。 次日清晨,延市的风依旧带着凉意,阳光却已穿透云层,洒在宝塔山的轮廓上。周瑾没有带随从,只让秦刚远远跟着,自己则陪着林晓曼沿着延河岸边缓步而行。两人身后,是枣园革命旧址的青砖灰瓦,远处的山峁上,几株早开的山桃花已冒出点点粉白。 林晓曼摘下围巾,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宝塔山,语气轻快:“没想到春寒料峭的延市,倒有这么别致的风景。比香江的钢筋水泥,舒服多了。” 周瑾笑了笑,指着河岸的柳树:“等过了清明,这里就绿了。延河两岸全是柳树,风吹过来,跟画里一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昨天晚宴上的话,你是认真的?” 林晓曼转头看他,眼神坦荡:“我林晓曼什么时候说过空话?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意气用事。来之前,我让团队做过调研,延市的苹果品质全国顶尖,红色文旅更是独一份的资源,只是缺包装、缺渠道、缺产业链。” 两人走到一处观景台,俯瞰着枣园的窑洞群。林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给周瑾:“这是我初步的合作方案。苹果产业方面,林氏可以投资建深加工基地,生产高端果汁、果酒和冻干产品,直接对接香江和东南亚的商超渠道;红色文旅方面,我们可以合作开发沉浸式体验项目,把革命故事做成剧本杀、实景演出,再配套文创产品开发,让红色文化‘活’起来。” 周瑾接过文件,快速翻看几页,眉头渐渐舒展。方案里的数据详实,规划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兴起。“你考虑得很周全。”他坦言,“但苹果深加工的冷链物流是个难题,延市的交通目前还不算便利。” “这个我早有准备。”林晓曼挑眉,“冷链物流可以分两步走,先建小型冷库和预冷车间,解决存储问题;再和省里协调,打通延市到西安的冷链专线,依托西安的航空枢纽辐射全国。至于资金,你不用担心,林氏的文旅和食品板块,今年正好有扩张的预算。” 周瑾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你就不怕亏本?老区的项目,回报周期可能很长。” 林晓曼笑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周大市长都敢放弃香江的高位,来这里扎根,我为什么不敢赌一把?何况,做企业既要算经济账,也要算社会责任账。能帮老区的百姓多赚点钱,也是积德。” 这话让周瑾心头一暖,却也愈发清醒。他收起文件,郑重道:“合作可以谈,但必须走正规流程。公开招标,公平竞争,不能因为你我相识,就搞特殊化。延市需要的是长久的发展,不是一锤子买卖。” 林晓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就欣赏你这股较真的劲儿。放心,规矩我懂。招标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林氏凭实力竞标。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周瑾疑惑的眼神,笑道:“项目落地后,你得请我吃一顿正宗的陕北羊肉泡馍,要手掰的那种。” 周瑾忍不住笑了,连日来的压力仿佛消散了不少。“没问题。”他点头,“只要项目能成,别说羊肉泡馍,就是油糕、饸饹,管够。”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秦刚远远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晓曼看着周瑾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轻声道:“其实,我来延市,不全是为了项目。” 周瑾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林晓曼迎着阳光,嘴角的笑容淡了些:“香江那边都在传,你放着好好的司长不当,跑来西北吃苦,图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这么义无反顾。” 周瑾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他指着脚下的黄土,语气平静却坚定:“这里的土地,埋着革命先辈的热血;这里的百姓,盼着过上好日子。我图的,就是能亲眼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变好。” 林晓曼看着他眼中的光,沉默良久,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风掠过山岗,带着山桃花的清香。两人并肩而行,前方的路蜿蜒向上,通向远处的宝塔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场关乎老区振兴的合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第69章 招商洽谈 游览完的次日清晨,周瑾便一头扎进了招商对接会的紧张工作中。前一日的游览与交谈,虽定下了林氏集团合作的初步基调,但周瑾深知,这只是开始。要让香江考察团真正扎根延市,还需拿出实打实的诚意与方案,逐个击破企业的顾虑。 对接会的会场设在延市宾馆的多功能厅,被划分成文旅、农业、能源、基建四个展区。延市各区县的负责人带着项目手册,早早等在各自的展位前,省里组织的其他地市团队也已就位,宝鸡的装备制造、咸阳的电子元件、渭南的特色杂粮展品,将会场装点得格外热闹。 周瑾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展区之间,时而与陈敬之探讨红色文旅的IP开发,时而蹲在洛川苹果的展位前,向香江食品企业的代表介绍苹果的糖度与种植标准。“我们的苹果不打蜡、不催熟,是真正的有机产品,欠缺的只是深加工技术和外销渠道。”周瑾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对方,“林氏集团已经有意向投资深加工基地,你们若是加入,既能共享冷链物流,也能分摊研发成本。” 食品企业的代表咬了一口苹果,脆甜的口感让他眼前一亮,当即点头:“周市长,我们回去就做市场调研,争取尽快拿出合作方案。” 能源展区的洽谈则遇到了一点阻力。香江的新能源企业对延市的光伏电站选址很感兴趣,但顾虑黄土沟壑区的地质条件和电网接入问题。周瑾立刻叫来市能源局的局长和技术专家,现场摆数据、画图纸:“我们已经对接了省电力设计院,电网接入的方案下个月就能出初稿,地质勘探也在同步进行。延市的日照时长年均超过2500小时,投资回报率绝对可观。” 他又补充道:“省里正在争取革命老区新能源试点政策,届时企业能享受税收减免和补贴,这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企业代表们闻言,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纷纷表示愿意留下来实地考察选址。 忙到中午,周瑾才抽空喝了口水。林峰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意向合作清单:“周市长,截至目前,已经有12家企业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涉及金额超过8亿元,其中文旅和农业占了大头。” 周瑾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企业名称,欣慰地点头:“不错,但还不够。能源和基建是延市转型的关键,得再盯紧点。另外,通知各区县,晚上安排一对一的闭门洽谈,针对企业提出的问题,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话音刚落,林晓曼的身影出现在会场门口。她换下了昨日的驼色大衣,身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径直走向周瑾:“周市长,打扰了。林氏集团的合作方案,我已经细化好了,关于苹果深加工基地的选址和红色沉浸式剧目的剧本大纲,都在里面。” 周瑾接过文件,正想开口,却见林晓曼指了指农业展区的方向:“我刚才去看了你们的苹果,品质确实不错。我已经让团队联系了香江的商超和跨境电商平台,只要产品能达到标准,销路不用愁。” 她顿了顿,又笑道:“还有,昨天你说的手掰羊肉泡馍,我可没忘。等项目落地,你可不能耍赖。” 周瑾莞尔:“一言为定。” 林晓曼的到来,仿佛给会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企业,见林氏集团已经拿出了细化方案,纷纷加快了洽谈节奏。 下午的洽谈会,气氛愈发热烈。签约席前,掌声此起彼伏。延市文旅局与香江一家文化公司签订了红色文创开发协议,洛川县与两家香江食品企业达成了苹果采购意向,市能源局则与新能源企业签订了光伏电站的框架合作协议。 夕阳西下时,招商对接会的首日议程落下帷幕。周瑾站在会场门口,目送着企业家们离去,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林峰拿着一份新的签约清单跑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周市长,首日签约金额突破10亿元!李书记刚打来电话,特意叮嘱我们好好总结经验,明天争取拿下更多项目!” 周瑾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宝塔山。暮色渐浓,山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他知道,这10亿元只是一个开始,延市的“十一五”规划,正踏着坚实的步伐,一步步从蓝图走向现实。而他,也将在这片红色热土上,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奋斗篇章。 第70章 集体签约 香江考察团在延市及陕省其他地市辗转调研了整整十天,从洛川的苹果园到吴起的能源产业园,从枣园的革命旧址到延市新区的规划现场,企业家们走遍了延市的山山水水,原本的疑虑在实打实的资源和政策面前,尽数消散。 考察团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陕省发展的池水,激起层层涟漪。不仅延市的多个项目敲定了合作意向,咸阳的电子元件、宝鸡的装备制造、渭南的特色农产品也纷纷与香江企业达成共识,签约金额节节攀升。如此丰硕的成果,引得省长亲自带队赶赴延市,主持这场全省联动的集体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设在延市人民大礼堂,会场布置得庄重而喜庆。红色的横幅上写着“陕省—香江企业合作项目集体签约仪式”,台下坐满了省、市各级干部和香江企业家代表。李向明书记担任仪式主持人,他声音洪亮,先是介绍了本次招商对接的背景与成果,随后郑重邀请省长上台致辞。 省长走上发言席,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振奋:“这次陕省与香江企业的深度对接,是贯彻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重要举措,也是革命老区借力发展的关键一步!延市带了个好头,全省各地市要以此为契机,敞开大门迎客商,真抓实干促发展!” 致辞完毕,掌声雷动。签约环节正式开始,长长的签约桌一字排开。周瑾身着正装,代表延市政府,先后与香江中华总商会、林氏集团等八家企业签订合作协议,涉及苹果深加工基地建设、红色文旅沉浸式项目开发、光伏电站投资等多个领域,总金额高达38亿元。 当周瑾与林晓曼交换签约文本,握手致意时,两人相视一笑。林晓曼低声道:“合作愉快,周市长。”周瑾微微颔首:“期待我们的项目早日落地。” 台上签约不断,台下掌声阵阵。陕省其他地市的代表也纷纷上前签约,整场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累计签约金额突破百亿,创下了陕省近年来招商引资的新高。 签约仪式结束后,一场名为“携手共赢·振兴老区”的庆祝晚宴在延市宾馆举行。宴会厅里灯火璀璨,陕北民歌与香江金曲交替响起,省、市领导与企业家们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周瑾作为东道主,穿梭在各个餐桌之间,敬酒寒暄,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晚宴过半,他才得以抽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吹着晚风稍作休息。 “周大市长,忙完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瑾回头,只见林晓曼端着一杯红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今晚穿了一袭红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林总。”周瑾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恭喜你,签下了两个大项目。” “同喜同喜。”林晓曼轻抿一口红酒,眼神明亮,“明天我就回香江了。这边的项目,我会派集团的运营总监过来全权负责,他经验丰富,你放心。” 周瑾点头:“好,我们市政府会成立专项对接小组,全力配合。” “还有件事。”林晓曼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周市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承诺?” 周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摇头:“当然没忘。明天晚上,我请你吃最正宗的手掰羊肉泡馍,老字号的那家,保证合你口味。” “这还差不多。”林晓曼满意地笑了,“我可听说了,那家店的羊肉汤熬得醇厚,馍要自己掰得碎碎的才好吃。”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望着远处宝塔山的灯火,晚风带着淡淡的酒香,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说真的,”林晓曼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我很佩服你。放弃香江的繁华,来这里吃苦,不是谁都有这份勇气的。” 周瑾望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目光悠远:“这里有需要我的人,有值得我做的事。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变好,比什么都有意义。” 林晓曼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懂了。” 晚宴的喧嚣隐约传来,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此刻的默契,胜过千言万语。 周瑾知道,林晓曼的离开,是这场招商盛会的落幕,却也是延市发展新征程的开始。而他与林晓曼的合作,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可以帮你梳理林氏集团派驻经理与延市对接小组的首次工作会议要点,需要吗? 第71章 泡馍夜话 2006年3月的延市,夜晚依旧浸着料峭寒意。周瑾带着林晓曼拐进二道街的一条老巷,巷口挂着盏昏黄的红灯笼,灯影下“老马家羊肉泡馍”的木牌微微晃动。 “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是延市本地人常来的老字号。”周瑾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羊肉汤香扑面而来,“今天不聊工作,就吃顿家常饭。”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老板见周瑾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周市长,您来啦!还是老样子?” “两碗优质泡馍,多放辣子。”周瑾点头,又转头问林晓曼,“能吃辣吗?” 林晓曼摘下墨镜,环顾着满墙的老照片,眼底带着新奇:“试试呗,来陕北不吃辣,算白来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伙计端来两个白瓷碗、两个坨坨馍。周瑾拿起馍,手把手教她:“泡馍的精髓在掰馍,要掰得像黄豆粒大小,这样吸汤入味。” 林晓曼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捏着馍一点点掰碎,动作略显笨拙,惹得周瑾轻笑:“别急,慢慢掰,这是吃泡馍的仪式感。”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寒风呼啸,窗内却暖意融融。掰馍的间隙,林晓曼忽然开口:“这次回去,我就让团队进驻延市。苹果深加工基地的选址,优先考虑洛川,冷链物流的方案,我也让专家再细化。” “辛苦你了。”周瑾抬眼,语气真诚,“延市的百姓,会记得这份情。” “跟我还说这个?”林晓曼白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香江最近的股市有点热闹,你在香江待了八年,有没有什么看好的标的?” 周瑾掰馍的手一顿,心中快速盘算。他不能透露穿越者的身份,只能用“长期研究”的借口来掩饰。 “短期的话,倒是有几个不错的选择。”周瑾放下馍,压低声音道,“伦敦证交所你知道吧?前几天拒绝了纳斯达克的收购报价,市场对它的估值预期很高,我看短期还有冲高的空间;还有德国的先灵制药,摩根士丹利刚上调了评级,加上制药行业并购潮,股价肯定能涨一波。” 他顿了顿,又补充:“高盛的一季度财报很亮眼,净利润涨了64%,还提高了股息,这是实打实的利好;英国保诚保险拒绝了阿维瓦的收购,独立发展的前景被市场看好,还有沃达丰要发特殊股息,紫金矿业业绩暴增还高送转,这些都是短期能赚快钱的标的。” 林晓曼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馍都忘了掰:“你怎么研究得这么透彻?” “在香江的时候,闲着没事就喜欢看财报、盯市场。”周瑾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这些标的要么有并购利好,要么有业绩支撑,短期赚钱效应很足。” “那长期呢?”林晓曼追问,“我手里有笔闲钱,想做十年以上的长线投资。” 周瑾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如果说长期,我更看好几个赛道的核心企业。科技赛道里,英伟达现在推出了CUDA平台,GPU正从显卡转向通用计算,未来在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领域,潜力无限;苹果现在股价还在低位,听说他们在研发一款智能手机,一旦推出,绝对会颠覆整个行业;微软虽然现在看着平稳,但他们在布局云服务,这是未来的大趋势。” “还有消费和医疗赛道。”他继续道,“奈飞现在做DVD租赁,但我判断流媒体会是未来的主流,现在布局正是时候;怪兽饮料在能量饮料领域定位精准,赛道竞争格局清晰,抗周期能力强;瑞思迈的呼吸医疗设备,契合全球老龄化的刚需,产品壁垒高,长期增长稳定。” 林晓曼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这些企业,现在看着都不算起眼,你就这么看好?” “做长线投资,看的是未来的赛道和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周瑾语气笃定,“这些企业要么在技术上有颠覆性创新,要么在赛道上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十年之后,你再看,绝对会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林晓曼面前:“这里面有五亿,是我当年在香江金融保卫战里赚的,后来又做了些投资。麻烦你帮我在香江操作,全部买成这些长线标的,十年之内,不要动。” 林晓曼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向周瑾的眼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五亿,不是小数目,他竟然就这样放心地交给自己? “你就不怕我卷款跑路?”她故意调侃道。 “我信你。”周瑾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晓曼的心猛地一颤,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半晌才拿起银行卡,收进包里:“放心,我会帮你打理好。对了,你说的这些长线标的,我自己也跟着买点,就当跟你一起投资。” “没问题。”周瑾笑了笑,“长线投资,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 这时,伙计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馍,羊肉酥烂,粉丝筋道,汤头醇厚香浓。周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林晓曼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她看着周瑾,忽然放下勺子,语气认真:“周瑾,我想好了,这辈子,我不会结婚。” 周瑾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林氏集团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我有能力把它做得更好。”林晓曼的目光很亮,“我缺的只是一个继承人。等忙完延市的项目,我就去国际精子库,找一个最优秀的基因,做试管婴儿。” 她顿了顿,看着周瑾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比你更优秀的人了。可惜啊……”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周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林晓曼眼底的光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巷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曳。两碗泡馍在桌上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情,只能藏在心底。 夜渐深,周瑾送林晓曼回宾馆。临别时,林晓曼忽然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保重。延市的冬天很冷,记得多穿点衣服。” 周瑾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路顺风。” 看着林晓曼的身影消失在宾馆门口,周瑾转身,迎着寒风往回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林晓曼这一走,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而他与她之间的故事,就像这延市的夜色,深沉而绵长。 第72章 献策 回到宿舍时,夜已深。延市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伴着风掠过窗棂的轻响。周瑾洗了把脸,擦干手上的水珠,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给盼盼打电话,是他早已养成的习惯。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阿瑾,忙完了?” “刚送林总回宾馆。”周瑾坐在床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跟你汇报个事,香江的林氏集团来延市投资了,签了苹果深加工和红色文旅两个大项目,今天晚上请她吃了顿本地的羊肉泡馍,算是兑现之前的承诺。” 他特意把“只是工作聚餐”的意味说足,顿了顿又补充:“她明天就回香江,后续会派经理过来对接,我们市政府也成立了专项小组,保证项目顺利落地。” 盼盼在电话那头笑了:“看你紧张的,我还能不信你?延市能引来这么大的投资,是好事啊,你可得好好把握。” “放心吧,心里有数。”周瑾听着妻子的信任,心里暖暖的,“就是最近太忙,没顾上给你打电话,你和孩子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孩子刚睡下,还念叨着爸爸啥时候回来陪他放风筝呢。”盼盼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延市冷,多穿点衣服,别太累着。” “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们。” 又聊了几句家常,周瑾才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宿舍里重新恢复寂静,林晓曼晚上说的那些话,却又在耳边清晰响起。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思绪万千。林晓曼的干练、洒脱,还有那句“自从遇见你,就再也没见过比你更优秀的人”,像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漾起圈圈涟漪。他不得不承认,林晓曼是个极具魅力的女人,若是当初没有遇到盼盼,或许他们真的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可人生没有如果。盼盼的温柔、包容,还有两人一路走来的相濡以沫,早已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他是个男人,更是个丈夫、父亲,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装着家庭,有些情愫,注定只能深埋心底,化作彼此尊重的默契。 摇了摇头,周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转而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林晓曼提到的股市,还有他脑海中关于未来的记忆。 21世纪初的这几年,正是第三次科技革命向纵深推进的关键时期,而即将到来的移动互联网浪潮、人工智能爆发,更是会掀起一场颠覆性的技术变革,堪称“二次科技革命”的延续与升级。可他清楚记得,2006年的中国,科技领域还面临着诸多挑战:对外技术依存度高达50%,关键装备大多依赖进口,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核心技术的企业仅占万分之三。 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遇,国家在未来的科技竞争中,注定会陷入被动。 周瑾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只想着利用前世的知识为自己谋利,更应该为国家做点什么。老首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也一直鼓励他“多为国家想事、多为百姓干事”,或许,他应该写一份详细的材料报告,交给老首长。 报告里,他要明确指出未来科技的核心赛道——移动互联网将重塑人们的生活方式,智能手机会取代功能机成为主流,就像苹果即将推出的iPhone,会开启一个全新时代;人工智能绝不是空谈,英伟达的GPU正在为其奠定基础,未来在医疗、交通、制造等领域的应用会无处不在。 他还要提醒组织,必须加大核心技术研发投入。现在我国很多企业重引进、轻消化吸收,导致关键技术受制于人,就像高端芯片,若不提前布局,未来必然会被“卡脖子”;还有云服务、大数据,这些看似遥远的概念,很快就会成为数字经济的核心基础设施,美国的微软、亚马逊已经开始布局,我们不能落后。 更重要的是人才培养。目前我国高层次科技人才严重短缺,能参与国际竞争的战略科学家更是凤毛麟角,教育体制需要改革,要注重创新能力培养,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创新文化,才能让人才脱颖而出。 越想,周瑾的心情越迫切。这场科技革命,是机遇也是挑战,抓住了,就能实现弯道超车,让国家在全球科技格局中占据主动;抓不住,就只能继续受制于人,错失发展的黄金时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报告的框架。既要基于当前的国情,又要精准预判未来的趋势;既要指出问题,又要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还要注意措辞,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能以“长期研究国际科技动态”“结合国内发展实际研判”为借口。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周瑾趴在桌上,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清晰,一份关乎国家科技未来的蓝图,正在他的笔下慢慢成型。他知道,这份报告或许会引发争议,但他必须去做——这是他作为一名党员、一名干部的责任,也是他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 第73章 成果转化 2006年3月下旬,延市市政府大礼堂座无虚席,全市招商成果转化落实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周瑾身着正装,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所有副市长、各县区政府负责人,以及发改委、工信局、商务局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招商项目清单。 “同志们,这次香江招商对接会,我们签下了38亿的合作项目,全省更是突破百亿,这是开门红,更是军令状!”周瑾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礼堂里掷地有声,“签约不是终点,而是服务的起点。从今天起,我们要彻底摒弃‘重招商、轻服务’的老路子,全力打造服务型政府,让企业引得进、留得住、发展好!”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语气严肃:“我在这里强调三点要求:第一,建立‘一个项目、一名领导、一个专班、一抓到底’的包干责任制,每个签约项目都要明确责任单位和责任人,三天内完成专班组建,一周内上门对接企业需求;第二,简化审批流程,推行‘并联审批’‘限时办结’,凡是涉及项目落地的审批事项,能合并的合并,能简化的简化,绝不允许出现‘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情况;第三,强化要素保障,国土、住建、电力、水务等部门要提前介入,优先保障项目用地、用水、用电需求,解决企业的后顾之忧。” 台下,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率先举手发言:“周市长,我们工信局已经梳理了苹果深加工和光伏电站的技术需求,正在对接省内外的科研院所,保证项目技术跟得上。” 市商务局局长紧接着表态:“我们会建立企业服务台账,定期回访,及时解决企业落地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绝不让企业跑冤枉路。” 周瑾满意地点头:“很好。我丑话说在前面,凡是在项目服务中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的,一律严肃问责!延市要的不是一纸空文的签约,而是实实在在的项目落地、就业增加、百姓增收!”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专班组建到要素保障,从审批流程到督查考核,每一项要求都细化到了具体部门和时间节点。散会后,各部门负责人拿着文件匆匆离去,整个延市政府大院,瞬间被一股真抓实干的风气笼罩。 接下来的日子,周瑾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天,他是雷厉风行的延市市长。办公室里的灯光几乎从未熄灭,他带着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一遍遍打磨服务型政府建设实施方案。方案里没有华而不实的空话,每一条都紧扣2006年的客观实际: 针对企业反映的审批慢问题,提出“一站式服务大厅”建设,整合工商、税务、国土等部门窗口,实行“一个窗口受理、内部流转办结”,这在当时的陕北地区,已是极具突破性的举措; 针对中小企业融资难,牵头协调本地银行,推出“招商项目专项贷”,由政府提供部分担保,降低企业贷款门槛; 针对营商环境短板,制定《延市优化营商环境十条措施》,明确禁止乱收费、乱摊派,要求公职人员“无事不扰、有事必到”。 为了让方案更接地气,周瑾还带着团队跑遍了各个区县的企业,听企业家们吐槽痛点、提出建议。有时在车间里一聊就是一下午,满身的灰尘和机油味,却让方案的每一条都沾满了泥土的芬芳。 夜晚,办公室的人散去后,周瑾会泡上一杯浓茶,拉上窗帘,开启属于自己的“秘密工作”。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开始一点点完善那份写给老首长的科技建议报告。 他不敢写得太超前,只能用“基于国际科技发展趋势研判”“结合国内产业升级需求”这样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勾勒未来的科技蓝图。他写道:“移动互联网或将成为下一代信息技术的核心,建议提前布局智能手机产业链,扶持本土通信企业研发自主操作系统”;他提醒:“人工智能的底层技术研发刻不容缓,GPU芯片是关键,建议加大对高校和科研院所相关领域的投入”;他强调:“新能源产业不仅是环保需求,更是未来能源安全的核心,建议在陕北地区扩大光伏、风电试点,探索‘新能源+农业’的融合模式”。 每写一笔,他都要反复斟酌,既要精准点出未来的发展方向,又要符合2006年的认知水平,不能露出半点马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宝塔山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周瑾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一个穿越者对国家未来的期许,化作一行行严谨而恳切的文字。 秦刚常常守在办公室门外,看着窗内的灯光亮到后半夜,默默为他准备好夜宵和热水。他不懂周瑾在写什么,只知道少爷,肩上扛着比山还重的责任。 这天深夜,周瑾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服务型政府的方案,是为了让延市的今天更好;那份科技建议报告,是为了让国家的明天更强。 他知道,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的脚步,绝不会有丝毫停歇。 第74章 千页策论 历时近一个月,无数个深夜的伏案疾书,周瑾的建议报告终于定稿。沉甸甸的三册装订本,摞在一起足有半尺高,数百页的篇幅里,字字句句都凝结着他的心血与远见。 报告开篇便立足时代背景,以《全球科技革命浪潮下的中国机遇与应对》为题,先回溯了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演进脉络,点明2006年正处于技术迭代的关键节点——传统产业向数字化转型,新兴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紧接着,他用详实的数据剖析国际形势:美国凭借在半导体、软件领域的绝对优势,主导全球科技规则制定,苹果、微软等企业虽暂处市值低位,却已布局移动互联网、云服务等未来赛道;欧洲在精密制造、制药领域保持领先,但科研转化效率不足;日本在电子产业根基深厚,却面临创新活力下滑的困境。而全球资本正加速向高潜力科技企业聚集,为优质标的提供了低成本布局的窗口期。 国内形势分析部分,周瑾既肯定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的战略布局,也直面短板:核心技术对外依存度高,高端芯片、操作系统等关键领域受制于人;企业创新投入不足,科技成果转化率仅为发达国家的一半;资本市场对科技产业的支持力度有限,缺乏长期资本赋能。但同时,他也指出了中国的优势——庞大的市场需求、日益增长的科研人才储备,以及国家对“走出去”战略的推进,为参与全球科技竞争、整合国际资源创造了条件。 报告的核心部分,是具体的实施路径,周瑾将其拆解为四大板块: 其一,构建“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体系。建议依托高校和科研院所,聚焦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核心赛道,组建国家级实验室;设立专项基金,支持企业开展引进技术的消化吸收与再创新,对符合条件的研发投入实行税收加计扣除,落实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政策。 其二,完善科技金融支持机制。推动设立创业风险投资引导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流向种子期、起步期科技企业;鼓励商业银行开展知识产权质押贷款,为科技型中小企业破解融资难题;利用外汇管理政策调整契机,放宽企业境外投资购汇限制,支持有条件的企业进行海外技术并购与资本布局。 其三,布局全球优质科技资产。明确提出通过具备国际运作能力的国有资本平台(如华耀等),在合规框架下开展境外股权投资。重点列举苹果、微软、英伟达等企业,分析其当前股价低迷但技术壁垒深厚、未来增长潜力巨大的核心逻辑,建议采用分散投资、长期持有策略,既分享科技企业成长红利,也为国内产业升级积累技术与资本资源。 其四,强化人才队伍建设。建议改革人才评价机制,注重创新成果与实际贡献;实施“海外高端人才引回计划”,为归国人才提供科研启动资金与生活保障;加强基础教育阶段的科学素养培养,储备未来创新力量。 报告的最后,周瑾附上了详细的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强调海外投资需严守国家产业政策与外汇管理规定,建立专业的投资决策与风控团队,避免盲目跟风。全文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既贴合2006年的政策环境与客观条件,又精准预判了未来十年的科技发展趋势,看不到丝毫超越时代的突兀感。 这天深夜,周瑾将三册报告锁进特制的保密文件箱,拨通了秦刚的电话。 秦刚很快赶到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文件箱,眼神一凛。他跟随周瑾多年,从京都到延市,深知这位年轻市长的行事风格,如此郑重其事的文件,必然关乎重大。 “秦刚,”周瑾的语气严肃,“你立刻动身去京都,把这个文件箱亲手交给我父亲。转告他,务必当面转交老首长,切记,途中不可有任何闪失,文件绝不能经过第三人之手。” 秦刚双手接过文件箱,牢牢抱在怀里,沉声应道:“是,少爷。” 这声“少爷”,是私人场合里他对周瑾不变的称呼,承载着多年的信任与忠诚。在公众面前,他是谨言慎行的市长生活秘书;在私下里,他是为周瑾保驾护航的得力干将。 “路上注意安全,低调行事。”周瑾补充道,“到了京都直接联系家里的司机,让他送你去老宅。事情办完后,不用急着回来,在京都休整两天再归队。” “明白。”秦刚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叮嘱都是多余,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秦刚抱着文件箱消失在夜色中,周瑾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宝塔山灯火依旧,他的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份报告,是他能为国家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最终能否被采纳、能产生多大的影响,他无法掌控,但他已然尽了自己的责任。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还放着延市服务型政府建设的推进台账。他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工作。京都的事情已托付出去,而延市的发展,还需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扎实推进。 文件箱已上路,带着一个穿越者对国家未来的期许,驶向京都。而延市的灯火下,周瑾再次拿起笔,在台账上写下新的工作安排,夜色中,他的身影愈发坚定。 第75章 京都急电 秦刚星夜兼程抵达京都时,天色将明未明。他绕过城市主干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静谧的宅院前,将那只看似普通却分量十足的黑色文件箱,亲自递到了周承邦手中。 “周伯伯,这是小瑾再三嘱咐,必须由您亲自接收,并确保下一步转递万无一失的文件。”秦刚身体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地转告周瑾的原话,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有失的慎重。 周承邦接过箱子,手掌感受到箱体沉甸甸的质感,心中已闪过数个念头。他浸淫多年,对自己儿子的心性与行事风格了如指掌。若非涉及极其重大且敏感的事项,绝不会采用如此缜密乃至严苛的传递流程。他回到书房,反锁房门,打开文件箱,三册装订严谨、封皮素净的报告整齐地呈现在眼前。 从晨光初露到暮色四合,书房内的灯光未曾熄灭。周承邦一页页仔细翻阅,越读,神色便越是凝重,随后化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激赏。报告中对于未来全球发展脉络的精准洞察,对内外复杂局势的深刻解构,以及那些逻辑严密、极具操作性的方略建议,处处展现着超前的视野与深厚的积淀。尤其是其中关于利用国内特定资本平台,前瞻性布*局国际科技产业核心资产的构想,不仅思路大胆创新,切中了国家在相关领域战略拓展的潜在需求,更在合规与风控方面提出了周详的考虑。 “这份东西的分量……足以影响深远!”周承邦合上最后一页报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深知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不容片刻延误,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备车,我要马上出去一趟,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汇报。” 不久后,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办公地点,那位曾对周瑾青睐有加、如今已身居高位的长辈,从周承邦手中接过了报告。起初他神态如常,然而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之后,便再也无法移动。从宏观趋势的推演,到关键领域的对比剖析,再到对国内薄弱环节一针见血的指陈,无不鞭辟入里,数据翔实,论证有力。更令人拍案的是,其中关于未来关键产业方向的预判以及构建系统性创新生态的具体设想,竟与国家刚刚颁布的某份顶级中长期规划精神高度契合,且在实施路径上展现出了更细微的洞察和更强的前瞻性。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长辈一口气读完主要部分,眼中精光闪动,语气满是赞叹,“小周年纪不大,竟能有这般格局和见识!这份报告的价值,堪为国策之基!” 他当即作出指示,声音果断:“马上联系相关领域的核心智囊团队,请他们立即到一号会议室集合,有重要文件需要紧急进行闭门研讨论证!” 随后的三天三夜,那间会议室的灯光几乎长明不熄。十余位来自顶尖机构的权威专家围绕这份报告展开了密集而深入的探讨,从国际判断的可信度,到国内推行的可行性,再到潜在风险的防控,逐项进行严谨推敲。最终,与会专家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结论:“报告具有重大战略价值,对国家把握未来发展主动、推动产业升级具有极强的指导意义,建议邀请报告撰写者亲自到场,就部分关键环节进行深入说明,以利后续推进。” 听取汇报后,长辈当即果断决策:“立即筹备一次高规格的内部研讨会,以最优先级安排,请周瑾同志即刻返京参会!” 为确保程序完备,相关核心决策层面也召开了一次紧急内部通气会。会上,与会人员围绕报告核心内容进行了充分讨论,意见虽有细微侧重——有人盛赞其远见,有人提示注意风险,有人希望对某些前沿判断进一步求证——但所有人都一致认同报告所蕴含的巨大战略意义,并一致通过了即刻召请报告人进京的提议。 当天深夜,一通加密专线电话直接接到了李向明的办公室。电话接通,一个沉稳而透着不容置疑 的声音传来:“向明同志,是我。立即通知周瑾同志,暂缓手中一切日常工作,一小时内务必赶往延市机场,那里有特殊交通安排等候,以最快速度返回京城参加紧急会议,不得有任何延误!” 李向明接听电话,先是心中一凛,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太清楚这通电话背后代表的份量,若非涉及最高层级的重大紧急事务,绝不可能启动如此罕见的程序。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周瑾的专线:“周瑾同志,最高层紧急通知,要求你立即放下所有工作,一小时内赶赴延市机场,有专程交通等候,火速返京与会!” 此时,周瑾正在办公室梳理近期几项重大改革的推进节点。接到电话,他目光沉静,心中已然明了——那份凝聚了他对未来思考与谋划的文本,终究是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并引起了应有的震动。他迅速对身旁助手交代:“接下来几天的主要工作,暂由王副市长全权负责协调,重大事项可随时通过安全线路与我联系。” 放下电话,周瑾拎起早已备好的简易行李,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夜色深重,秦刚驾驶的车辆已无声地停在楼下。车灯如一柄利剑划破黑暗,向着延市机场的方向疾驰。周瑾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心潮虽静,却亦有波澜泛起:一场可能影响深远的内部研讨会即将开始,而他,也将站在一个更为关键的节点上,为心中那片更宏伟的蓝图,贡献全部的力量。 第76章 国之密会 京都西郊,一处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院落,戒备森严得超乎想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警卫目光锐利如鹰,将整个院落围得密不透风。所有进入院落的人员,均需经过三重身份核验与安检,通讯设备全部封存保管,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后方可入内。 院落深处的会议室内,气氛肃穆。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共和国的核心决策者——所有中央居委会常委悉数到场,政务院各部委一把手、军方高级将领、国内顶尖的科技、经济、金融领域智囊专家分列两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周瑾那份报告的影印件,不少人的文件上,早已划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当周瑾身着正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会议室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这位年仅34岁的延市市长,在一群鬓发染霜的前辈面前,显得格外年轻。但他神色从容,步履稳健,走到会议桌一端的发言席前站定,微微躬身致意。 老首长抬手示意他落座,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这场会议,是为周瑾同志提交的《全球科技革命浪潮下的中国机遇与应对》报告召开的专题研讨会。这份报告,经过三天三夜的研判,被专家们认定为具有重大战略价值的纲领性文件。接下来,由周瑾同志为我们做详细汇报,大家认真听,有疑问的地方,稍后可以提问。” 周瑾点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清晰地浮现出报告的标题。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接下来,我将从时代背景、国际国内形势、核心实施路径、风险防控四个方面,汇报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 “首先是时代背景。”周瑾的目光扫过全场,“当前,全球正处于第三次科技革命向纵深发展的关键转折期。从技术演进规律来看,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会引发全球产业格局的重构。18世纪的蒸汽机革命,让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19世纪的电气革命,成就了美国的崛起;20世纪的信息技术革命,更是让美国牢牢占据了全球科技制高点。而现在,我们正站在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新能源技术爆发的前夜,这是中国实现弯道超车的历史性机遇。” 他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组详实的数据:“从国际形势来看,美国凭借在半导体、操作系统、高端制造领域的绝对优势,主导着全球科技规则的制定。苹果公司目前股价处于低位,但他们正在研发的智能手机,将彻底颠覆功能机时代;微软看似在PC端停滞不前,实则在布局云服务,这将是未来数字经济的核心基础设施;英伟达的CUDA平台,正在为人工智能计算奠定基础,这些企业,都是未来十年全球科技产业的领跑者。” “欧洲在精密制造、生物医药领域有优势,但科研转化效率低;日本电子产业根基深厚,但创新活力不足。全球资本正加速向高潜力科技企业聚集,这为我们通过资本手段,参与全球科技竞争,提供了窗口期。” 谈及国内形势,周瑾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我们国家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拥有庞大的市场需求和人才储备。但同时,我们也面临着诸多短板——核心技术对外依存度高达50%,高端芯片、航空发动机等关键领域受制于人;科技成果转化率仅为15%左右,远低于发达国家40%的水平;资本市场对科技产业的支持力度不足,长期资本短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这些短板,恰恰也是我们的潜力所在。国家刚刚发布的《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机遇,补短板、锻长板,将潜力转化为实力。”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常委们微微颔首,专家们则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周瑾继续汇报核心实施路径,这也是报告的重中之重:“第一,构建‘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体系。建议组建国家级半导体实验室、人工智能实验室,集中力量攻克‘卡脖子’技术;设立科技成果转化专项基金,对企业消化吸收引进技术再创新的投入,给予税收优惠;鼓励高校与企业共建研发中心,让科研成果走出实验室,走向生产线。” “第二,完善科技金融支持机制。推动设立国家级创业风险投资引导基金,引导社会资本投向种子期科技企业;开展知识产权质押贷款试点,解决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难题;放宽企业境外投资购汇限制,支持有条件的企业开展海外技术并购。” “第三,布局全球优质科技资产。这是报告的核心建议之一。”周瑾的目光落在老首长身上,“我们可以依托华耀等具备国际运作经验的国有资本平台,在合规框架下,开展境外股权投资。重点布局三类企业:一是科技赛道的核心标的,如苹果、微软、英伟达,这些企业当前股价低迷,但技术壁垒深厚,未来增长潜力巨大;二是医疗健康领域的龙头企业,如瑞思迈,契合全球老龄化趋势;三是消费赛道的优质标的,如奈飞,正处于从DVD租赁向流媒体转型的关键期。” 他强调:“我们的投资策略,是长期持有、分散投资,不追求短期收益,而是分享企业成长红利,同时通过资本纽带,学习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为国内产业升级赋能。” “第四,强化人才队伍建设。改革人才评价机制,破除‘唯论文、唯职称’的弊端,以创新成果和实际贡献为导向;实施‘海外高端人才引回计划’,为归国人才提供科研启动资金、住房保障等;加强基础教育阶段的科学素养培养,从娃娃抓起,储备未来创新力量。” 最后,周瑾详细阐述了风险防控措施:“海外投资必然面临政治风险、市场风险、汇率风险。建议建立专业的投资决策委员会,由科技、金融、法律领域的专家组成,对投资项目进行严格论证;设立风险准备金,应对市场波动;加强与东道国的沟通协调,规避政治风险。”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再次躬身致意:“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这份报告的所有建议,都是基于当前国际国内形势,结合未来科技发展趋势提出的。不足之处,恳请各位领导、专家批评指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随即,老首长率先鼓起掌来,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常委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市长,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他们知道,这场汇报,不仅仅是一份报告的解读,更是一次关乎国家未来的战略擘画。而周瑾这个名字,也注定会被铭记在共和国的发展历程中。 第77章 群策群力 周瑾的汇报话音刚落,会场内便展开了一场深度而审慎的思辨。不同背景、不同角度的意见相互交流,既有对长远视野的认可,也有对实施细节的严谨推敲。 一位负责经济事务的与会者首先发言,语气中透着紧迫感:“这份报告视野开阔,抓住了未来发展的关键。当前我们正处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若不积极把握趋势,差距可能进一步扩大。报告中提出的协同创新生态构想,以及前瞻性的全球资源配置思路,是应对挑战的重要方向,我表示支持。” 一位科技领域的专家随后发言,态度更为审慎:“报告的方向性值得肯定,但具体操作层面有两个问题需要进一步厘清。其一,涉及海外特定领域的投资布局,其潜在的复杂性和外部反应需要充分评估。其二,国内的创新体系存在一定的资源分散问题,如何有效整合力量,形成攻克关键技术的合力,需要设计出更为清晰的机制。” 这番话引起了共鸣,另一位来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补充道:“资源投入也是一个现实问题。推动这样的系统性工程需要巨额资金,如何平衡当期压力与长远布局,确保投入的效率和安全性,是需要仔细筹划的。” 一位有着相关背景的代表则从发展与安全的角度提出见解:“基础性、通用性的关键技术如果存在短板,将影响发展的主动权和韧性。报告中提及的几个重点方向,都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建议在布局时,充分考虑其多元价值,促进协调发展。” 讨论逐渐深入。周瑾始终专注聆听,待讨论间隙,他起身回应:“各位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关键。关于海外运作,可以采取多元、间接的策略,并建立完善的风险评估与缓冲机制;关于体制机制,建议加强顶层协调,打破壁垒,优化资源配置;关于资金,可以探索财政引导、多元资本共同参与的可持续模式。至于技术的广泛适用性,这本身就是报告的重要考量,我们致力于构建一个开放、健全的创新生态。” 他的回应条理清晰,针对性强。会场内的意见逐渐趋于集中,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主持会议的长者。 长者沉思片刻,目光环视全场,沉稳地定调:“同志们,今天讨论的这份报告,是一份着眼长远、谋划未来的重要思考。面对发展的内在需求和外部环境的深刻变化,在相关领域进行系统性布局和积极作为,是必要且紧迫的。” 他进一步明确道:“经研究,决定采纳报告的核心思路,启动一项着眼于长远发展的系统性推进计划。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成立专项工作协调机制,由我负责牵头,相关方面负责同志参与,统筹推进各项任务的落实。下设具体办事机构,负责日常工作的衔接与督导。” “第二,聚焦三个重点方向协同推进:一是集中力量突破一批基础关键技术,组建高水平研究平台,明确目标和路径;二是遵循规律和规则,依托现有合规渠道,建立专业团队,审慎开展长期资产配置,并配套严格的风险管理;三是实施系统化的人才支撑计划,完善全链条的引育用留机制。” “第三,坚持试点先行、稳步推开。选取包括延市在内的部分有条件的地区,开展综合性改革试点,特别是在特色产业与创新生态融合方面进行探索,由周瑾同志负责在延市对接落实相关试点任务。” “第四,强化实施保障。一是设立专项引导资金,吸引多方资源共同参与;二是完善相关制度环境,保障各项工作在规范化轨道上运行;三是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单位和个人,均须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长者最后强调:“这项事业的推进,需要定力与耐心,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持续努力。我们要有历史的担当,着眼长远,扎实工作,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坚决落实!”会场内响起一致的回应。 会议结束后,长者与周瑾简短交谈,勉励道:“你这份思考很有价值。回去后,一方面抓好延市的试点探索,另一方面继续保持对前沿动态的跟踪研究。肩上的担子不轻,望再接再厉。” 周瑾神色郑重:“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完成好任务。” 走出会议室,夜色已深,华灯初上。周瑾仰望星空,心潮澎湃。一场围绕长远发展的系统性工程已经拉开序幕,而他,将在延市这片土地上,继续投身于这波澜壮阔的实践之中。 第78章 软磨硬泡 秘密会议结束时,已是午后。周瑾跟着众人来到食堂,简单吃了份工作餐,心思却早已飘回了延市。想到老区的发展还缺资金、缺技术、缺资源,他放下碗筷,跟秦刚交代了一句“在门口等我”,便转身朝着老首长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首长办公室外,秘书见他过来,笑着点头:“周市长,首长刚回来,正在处理文件,您稍等片刻。” “没事,我在这儿等。”周瑾摆摆手,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耐心等候。他知道,这次回京不仅是汇报工作,更是为延市争取支持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约莫半个时辰后,办公室的门打开,老首长走出来,看到坐在角落的周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小子,吃完午饭不休息,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首长,我找您有事!”周瑾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进了办公室,老首长刚坐下,周瑾便开门见山:“首长,这次我专门回京都开秘密会议,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您看延市是革命老区,现在又是科技强国战略的试点城市,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您多少给点‘干货’,让我带回去给老区人民一个交代。” 老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嘿嘿,”周瑾搓了搓手,语气诚恳,“第一,能不能给延市批一笔专项试点资金?主要用于红色文旅数字化改造和苹果产业科技赋能,这两项既符合试点方向,又能直接带动百姓增收。第二,能不能协调几家国家级科研院所,跟延市搞对口支援?比如农业科学院帮我们改良苹果品种、提升深加工技术,电子科技大学帮我们搭建红色文旅的数字化平台。第三,能不能派几位农业和科技领域的专家,长期驻点延市指导工作?我们本地的技术人才还是太短缺了。” 老首长听着他一条条细数,忍不住笑骂:“你这小子,倒会狮子大开口!刚给你争取了试点城市的名额,现在又来要资金、要人才、要技术,真是得寸进尺。” “首长,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周瑾连忙辩解,“延市的百姓太淳朴了,就盼着能把日子过好。您批的每一分钱、派来的每一位专家,都能实实在在帮到他们。再说了,延市把试点工作做好了,也能为全国其他革命老区提供经验,这不也是在为科技强国战略做贡献嘛!” 他说着,又放低了姿态,带着几分恳求:“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区人民,也可怜可怜我这个刚上任的市长,让我能更快打开工作局面。小时候您还总说我懂事,现在怎么就不疼我了?” 老首长被他磨得没办法,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啊你,都三十多岁的市长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鬼精灵,就知道跟我软磨硬泡。” 话虽如此,他却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秘书:“按周瑾同志说的,专项试点资金批2亿元,从科技强国专项基金里列支;协调中国农业科学院、电子科技大学与延市建立对口支援关系;从相关部委和科研院所抽调5位专家,组成驻延指导组,为期两年。” 秘书接过纸条,连忙下去落实。 周瑾见状,脸上乐开了花:“谢谢首长!我代表延市百万百姓,感谢您的关心和支持!” “别忙着谢我。”老首长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这些支持是给老区人民的,也是给你这个试点带头人的。回去之后,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把专家的作用发挥好,不能搞花架子、做表面文章。延市是革命圣地,你又是主动请缨去的,一定要守住初心,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嘱咐:“现在你年轻有为,又立了大功,难免会有人眼红。记住,越是顺风顺水,越要保持清醒,严守纪律底线,不能被权力和利益冲昏头脑。工作上要多向李向明同志请教,团结班子成员,发挥集体的力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工作,累垮了身体。” 周瑾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老区人民的期盼。” 老首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幅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递给周瑾:“这是我亲手写的几个字,送给你,算是对你的鼓励和期许。” 周瑾双手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宣纸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笔墨酣畅,力透纸背,既是老首长对他的殷切期望,也是对他未来工作的鞭策。 “谢谢首长!”周瑾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紧紧握住卷轴,郑重承诺,“我一定把这八个字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扎根延市,实干为先,不辱使命!” 离开首长办公室时,阳光正好。周瑾抱着卷轴,脚步轻快而坚定。秦刚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少爷,事情办得怎么样?” “非常顺利!”周瑾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卷轴,“不仅争取到了资金和人才支持,还拿到了首长的墨宝。走,我们回延市,甩开膀子干一场!” 车子驶离政务院,朝着机场方向疾驰。周瑾看着窗外京都的街景,心中充满了干劲。他知道,带着首长的嘱托、国家的支持和老区人民的期盼,延市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79章 部署 专机降落在延市南泥湾机场时,已是傍晚。周瑾带着秦刚,径直驱车赶回市政府办公楼,没有片刻停歇。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第一件事便是让秦刚取下墙上原本挂着的风景照,将老领导亲笔题写的“扎根老区实干兴邦”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悬挂。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瞬间为简朴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厚重与威严。 周瑾后退几步,凝视着卷轴,嘴角露出一丝坚定的笑意。这不仅是老领导的殷切嘱托,更是他在延市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的底气。有了这八个字,有了国家层面的支持,看谁还敢因为他年轻就轻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来不及多做感慨,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的号码:“通知各位副市长、相关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在市政府大会议室召开紧急工作会议,议题是部署科技强国试点落地、专项资金使用和招商项目推进工作。让各部门提前准备汇报材料,重点说问题、说方案、说时限。” 挂了电话,他又翻开随身携带的工作台账,将从京都争取到的2亿元专项试点资金、科研院所对口支援、专家驻点指导等事项一一标注,思考着如何将这些“红利”精准落地:资金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于红色文旅数字化改造,搭建线上宣传平台和沉浸式体验项目;另一部分投入苹果产业,与农科院合作改良品种、建设标准化示范园和深加工技术研发中心;专家驻点要明确分工,农业专家对接苹果产业,科技专家负责数字化项目,确保人尽其用。 梳理完工作,夜色已深。周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关键问题——随着大批投资项目落地、红色旅游热度攀升,延市的社会治安压力必然会增大。项目工地的安全管理、景区的游客纠纷、外来人员的流动管控,这些都是影响发展的“绊脚石”,必须提前布局、严抓严管。 他当即拨通了市公安局长赵卫东的电话:“赵局长,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听你汇报当前全市的治安工作情况。” 次日上午,紧急工作会议如期召开。周瑾将从京都争取到的支持政策和资金分配方案逐一公布,明确了各部门的责任分工和时间节点:“发改委牵头制定专项资金使用细则,一周内出台;文旅局对接电子科技大学,月底前完成红色文旅数字化改造方案;农业农村局联系农科院,下月初完成专家对接和示范园选址;各区县要成立项目推进专班,确保招商项目顺利落地。” 会议一结束,周瑾便回到办公室,等候赵卫东的到来。下午三点整,赵卫东准时敲门而入,身着警服,身姿挺拔:“周市长,您好!我来向您汇报治安工作。” “坐。”周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赵局长,现在延市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大批项目落地、游客增多,社会治安是保障发展的底线。你详细说说,当前咱们市的治安状况怎么样?存在哪些风险隐患?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赵卫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语气沉稳地说道:“周市长,目前全市社会治安总体平稳,刑事案件发案率呈下降趋势。但随着招商项目落地和旅游升温,确实出现了一些新问题:一是项目工地外来务工人员增多,劳资纠纷、打架斗殴等治安案件有所上升;二是红色景区游客流量激增,游客财物被盗、商家宰客等纠纷频发;三是部分偏远乡镇的治安防控薄弱,盗窃、诈骗等案件时有发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在重点项目工地设立警务室,加强巡逻防控;在景区增派警力,联合文旅局开展宰客专项整治;对偏远乡镇的治安防控网络进行优化。但由于警力不足、装备老化等问题,整体防控效果还不够理想。” 周瑾认真听着,眉头渐渐蹙起:“治安是发展的前提,没有安全稳定的环境,企业不敢来、游客不愿来、百姓不心安。赵局长,我要求你做好三件事:第一,优化警力配置,将警力向项目工地、景区、城乡结合部等重点区域倾斜,必要时抽调机关警力下沉一线;第二,开展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打击盗窃、诈骗、宰客等影响发展和民生的违法犯罪行为,形成震慑;第三,加强与项目企业、景区管理部门的联动,建立信息共享和联防联控机制,提前化解矛盾纠纷。” 他站起身,语气严肃:“资金和装备问题,我来协调解决。你要立下军令状,两个月内,让全市的治安状况有明显改善,项目工地零安全事故、景区零重大纠纷、刑事案件发案率再降10%。能不能做到?” 赵卫东猛地站起身,敬礼道:“请周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周瑾点头,“我会让财政局给公安局追加一笔专项经费,用于购置装备和补贴一线警力。你尽快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报我审批。” 赵卫东离开后,周瑾再次望向墙上的墨宝。“扎根基层、实干兴业”八个大字,时刻提醒着他,发展之路从无坦途。既要抓经济、促发展,也要保安全、护稳定,唯有双管齐下,才能让延市的发展行稳致远。 他拿起笔,在工作台账上写下“治安防控”四个大字,旁边标注着“重中之重”。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卷轴上的字迹,也照亮了周瑾坚毅的脸庞。 第80章 两年答卷 2008年春,延市人民大会堂内暖意融融,全市“两会”如期召开。主席台上方,“扎根老区实干兴邦”八个苍劲大字的复制品与老首长亲笔题赠的原卷遥相呼应,周瑾身着正装,站在报告席前,向全体代表提交了一份沉甸甸的政府工作报告。 “各位代表,过去两年,是延市锚定科技强国试点目标、砥砺奋进的两年,是服务型政府建设纵深推进、成果丰硕的两年,更是老区人民获得感幸福感显著提升的两年。现将政府工作情况报告如下,请予审议。” 周瑾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每一组数据都带着实打实的重量,更藏着与全省、全国的鲜明对比: 一、经济发展跑出“加速度”,总量质量双跃升 ?? GDP增速领跑全省:2007年全市生产总值达586亿元,较两年前增长72%,年均增速18.3%,分别高出全省年均增速3.5个百分点、全国年均增速4.1个百分点,经济总量在全省位次前移2位,从革命老区迈向区域经济增长极。 ??投资拉动成效显著: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完成890亿元,年均增长45.2%,远超全省34.3%、全国26.1%的平均增速。其中,科技产业、现代农业、文旅基建投资占比达62%,投资结构持续优化,为长远发展筑牢根基。 ??招商引资量质齐升:累计签约项目156个,实际到位资金320亿元,较前两年增长210%;实际利用外资4.8亿美元,从两年前的全省末位跃升至第4位,增速达300%,远超全省外商直接投资平均增幅,成为西部老区吸引外资的标杆。 二、科技赋能产业升级,试点效应凸显 ??苹果产业成全国标杆:与中国农科院合作建成5个标准化示范园,推广矮化密植、节水灌溉等新技术,苹果总产量达180万吨,较两年前增长25%,占全省苹果总产量的32%;深加工率从12%提升至35%,开发果汁、果醋、果干等12类产品,产业总产值突破120亿元,带动农民人均果业收入增长1800元,延市苹果获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品牌价值达86亿元。 ??数字转型走在前列:联合电子科技大学建成全国首个红色文旅数字化平台,实现革命旧址VR全景游览、线上研学预约等功能,带动全市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覆盖率达40%,较全省平均水平高出18个百分点,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16.8%,较全国平均水平高出3.2个百分点。 ??资本布局初显成效:依托华耀平台参与的海外科技投资项目稳步增值,相关收益反哺本地产业,带动成立3支总规模25亿元的产业基金,重点支持半导体配套、新能源等初创企业,已培育高新技术企业23家,其中2家入选全省“专精特新”企业名录。 三、文旅融合焕发新生,红色品牌响遍全国 ??游客量与收入双爆发:两年累计接待游客286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达215亿元,分别较前两年增长60%、80%,增速较全省旅游总收入年均增速高出42个百分点,较全国高出45个百分点。其中,红色文旅数字化改造项目带动沉浸式体验游客占比达35%,延市革命纪念馆、杨家岭等核心景区年均接待量突破500万人次,跻身全国红色旅游十大热门目的地。 ??业态创新激活市场:打造《延市颂》实景演出、红色研学夏令营等10个爆款产品,带动景区周边餐饮、住宿、文创产业营收增长120%,新增服务业企业830家,增速较全省创意文化旅游业平均水平高出28个百分点,旅游从业人员达6.8万人,较两年前翻一番。 四、民生福祉持续改善,幸福底色更鲜明 ??农民增收领跑西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达5200元,较两年前增长98%,年均增速34.3%,分别高出全省农村居民收入年均增速18.6个百分点、全国年均增速19.2个百分点,彻底扭转了老区农民收入低于全国、全省平均水平的局面,其中工资性收入占比达42%,成为增收第一动力。 ??基础设施全面升级:投入23亿元完成城乡道路硬化、饮水安全等民生工程,实现所有乡镇通高速、行政村通光纤,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达95%,较全省平均水平高出8个百分点;新建、改扩建学校18所、医院12所,县域医疗共同体实现全覆盖,医保参保率达99.2%,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5个百分点。 ??就业保障坚实有力:城镇新增就业4.2万人,城镇登记失业率控制在3.1%,分别低于全省0.8个百分点、全国1.1个百分点;依托招商项目和产业升级,吸纳本地劳动力就业3.6万人,外出务工人员回流率达28%,实现“家门口就业”的愿景。 五、营商环境与社会治安双优化,发展根基更牢固 ??服务型政府建设见实效:“一站式服务大厅”整合28个部门156项审批事项,平均审批时限从27个工作日压缩至5个工作日,较全省平均审批效率快3倍,企业满意度达98.5%,在全省营商环境评价中从第10位跃升至第2位。 ??治安环境持续向好:刑事案件发案率较两年前下降42%,降幅分别高出全省15个百分点、全国18个百分点,项目工地零重大安全事故、景区零重大纠纷,获评“全省平安建设示范市”,让企业引得进、留得住、发展好。 报告席上,周瑾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全场:“各位代表,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党中央、政务院的亲切关怀,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更离不开全市人民的并肩奋斗。老首长‘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的嘱托,已化作延市大地的生动实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当前,延市正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我们将继续深耕科技赋能、产业升级、民生改善,力争未来三年,GDP突破1000亿元,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比达25%,农民人均纯收入突破8000元,让革命老区在科技强国的征程上续写新的辉煌!” 话音落下,会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代表们手中的报告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划痕,见证着这份答卷的分量。周瑾望向主席台上方的墨宝,心中了然:这两年的实干与硕果,既是给老区人民的交代,更是对老首长殷切嘱托的最好回应。 掌声中,周瑾仿佛看到了延市苹果园里沉甸甸的果实,看到了红色景区里游客的笑脸,看到了车间里忙碌的工人,更看到了老区未来无限的可能。 第81章 全国瞩目 延市“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一经发布,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陕省乃至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不仅让延市彻底摆脱了“革命老区经济滞后”的标签,更让周瑾这个35岁的年轻市长,成为了各级干部圈热议的焦点。 陕省省委常委会上,秦振邦书记特意将延市的工作报告印发给每位常委,语气中满是赞叹:“两年时间,延市GDP年均增速18.3%,高新技术产业占比超全国平均水平,农民收入增速领跑西部,这样的成绩,放在全国革命老区里都是独一份!周瑾同志用实干证明了自己,也为全省其他地市树立了榜样!”省长王建军接过话头:“最难得的是,延市不是靠资源消耗拉动增长,而是靠科技赋能、产业升级,苹果深加工、红色文旅数字化这些模式,完全可以在全省推广。现在省内其他地市都在打听延市的经验,不少市长都要求带队去延市考察学习。” 干部圈里,曾经对周瑾“空降”的质疑声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叹服。“当初觉得33岁当延市市长太年轻,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真有本事!”“金融博士出身就是不一样,既懂资本运作,又能沉下身子搞产业,这样的干部太少了!”“看看延市的营商环境改革,审批时限从27天压到5天,咱们得好好学学人家的魄力!”就连之前对“外来户”心存芥蒂的西北干部圈,也对周瑾刮目相看:“周市长虽然是京都来的,但从来没摆过架子,事事都跟李书记汇报,人事上不搞小圈子,只提拔有实绩的干部,这样的格局,让人佩服!” 李向明书记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翻看延市的工作报告,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两年前,中央空降周瑾时,他虽对这位年轻干部充满期待,却也难免有几分顾虑——担心他年轻气盛、不懂基层,担心两人配合不畅。可两年相处下来,周瑾的表现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周瑾虽手握国家试点政策和资源支持,却始终保持着谦逊低调的态度,凡事必先向自己请示汇报,从不擅自做主。政府工作自己充分放权,他却从未越位,始终坚守“市委决策、政府落实”的原则,两人形成了“书记定方向、市长抓落实”的默契配合。 人事方面,周瑾更是恪守本分。两年间,延市只提拔了6名干部,清一色都是在项目推进、民生保障中实绩突出的实干派,其中有3名是扎根基层多年的本地干部。周瑾从未推荐过任何“自己人”,更没有搞过小圈子,完全按照“以制度管人、按实绩用人”的原则推进干部选拔,让全市干部心服口服。“能和周瑾这样的干部搭档,是我的幸运,也是延市的幸运。”李向明感慨道。他知道,延市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周瑾的远见卓识和实干精神,更离不开两人彼此尊重、默契配合的良好氛围。他已经在考虑,将延市的发展经验整理上报,为周瑾的未来铺路——这样的人才,理应承担更重的担子。 延市的蜕变,也吸引了全国媒体的目光。《华国日报》头版刊发评论员文章《老区振兴的“延市密码”》,文中指出:“延市以科技赋能传统产业、以数字激活红色资源、以实干改善民生福祉,走出了一条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为全国老区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华国日报》还推出专题报道,详细解读了苹果产业从“地头价”到“品牌价”的蜕变,以及红色文旅数字化改造的创新实践,称其为“科技与传统融合的典范”。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用3分钟时长,报道了延市“两会”盛况,镜头聚焦在“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的墨宝上,讲述了周瑾带领延市干部群众实干兴市的故事。节目播出后,延市成为了全国革命老区学习的标杆,多地纷纷组团前来考察学习。 网络上,“延市速度”“老区样板”等话题持续升温。网友们纷纷留言:“原来革命老区也能这么硬核!为周市长点赞!”“希望更多老区能借鉴延市经验,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此刻的周瑾,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墨宝,心中没有丝毫骄傲自满。他知道,延市的成绩只是开始,科技强国试点的深入推进、产业升级的持续发力、民生福祉的不断改善,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秦刚推门而入,递上一份文件:“市长,省委通知,下个月组织全省地市负责人来延市考察学习,让我们准备经验介绍材料。另外,还有十多家中央媒体想来采访您。” 周瑾点点头,语气平静:“材料让发改委牵头准备,重点突出实干和创新;采访就婉拒吧,成绩是全市人民共同奋斗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苹果园和红色景区,心中愈发坚定:扎根老区,实干兴邦,这不仅是老首长的嘱托,更是他毕生的追求。延市的故事,还在继续;老区的振兴,未来可期。 第82章 红色启蒙 延市的热度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考察团的身影散去,媒体的聚光灯移开,市政府大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周瑾的生活也回归正轨,一边继续推进科技强国试点项目,一边忙着协调苹果深加工基地的二期建设,日子过得充实而有序。 初秋的一个周末,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盼盼带着周守正、周念奇这对龙凤胎,终于从京都来到了延市。2003年出生的兄妹俩,哥哥周守正继承了周家人的沉稳,眉眼英气,小大人似的总爱琢磨问题;妹妹周念奇则像妈妈陈盼盼,娇憨可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凡事都跟着哥哥身后。 周瑾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早早地在宿舍楼下等候。看到妻儿的身影,他脸上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爸爸!”周守正挣脱妈妈的手,拉着妹妹一起扑进周瑾怀里。周瑾弯腰抱起他们,在脸颊上各亲了一口,语气宠溺:“守正、念奇,想爸爸了吗?” “想!”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回答。周守正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爷爷(周承邦)说,延市是革命圣地,爸爸在这里为老百姓做事,我们要来看看爸爸奋斗的地方。”周念奇则搂着周瑾的脖子,糯糯地补充:“我还想吃爸爸说的、又大又甜的苹果。” 周瑾笑着答应:“好,今天爸爸先带你们去杨家岭,听革命前辈的故事,下午再去苹果园摘苹果,满足我们念奇的小小心愿。” 吃过早饭,秦刚驾车送他们前往杨家岭革命旧址。车子驶离市区,沿途的黄土高原被秋日染上淡淡的金黄,苹果园里硕果累累,一派丰收景象。周守正扒着车窗,目光专注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爸爸,延市的山和京都不一样,这里的土层好厚,树木却没有京都多。” “因为这里是黄土高原,以前植被稀少,水土流失严重。”周瑾耐心解答,“后来前辈们在这里开展退耕还林,一代代人种树护林,现在已经比以前绿多了。就像革命前辈当年在艰苦环境里坚守一样,我们也要一点点把家园建设得更好,这就是爷爷常说的‘守正’——守住初心,踏实做事。” 周守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旁边的周念奇好奇地问:“爸爸,什么是‘守正’呀?爷爷也总说‘守正出奇’,是让我们乖乖听话吗?” 周瑾被女儿的童言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守正’是守住本分、坚守正义,就像革命前辈们守住革命信仰一样;‘出奇’是灵活变通、勇于创新,爸爸在延市搞产业升级,就是想在守住老区红色根脉的基础上,走出一条新的发展路。” 抵达杨家岭时,游客不算多。周瑾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漫步在青砖铺就的小路上,陈盼盼跟在身旁,不时拿起手机记录下一家人的身影。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窑洞的屋顶上,暖洋洋的。 “爸爸,这里就是领袖们当年住过的地方吗?”周守正指着一排排朴素的窑洞,眼神里满是敬畏。他从小听爷爷周承邦讲革命故事,对这些革命先辈充满了向往。 “对。”周瑾蹲下身,指着一间窑洞的门牌号,“当年革命前辈们就是在这样的窑洞里办公、生活,指挥全国的革命斗争。那时候条件特别艰苦,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刺骨,夏天热得难受,他们吃的是粗粮,穿的是带补丁的衣服,却始终没有放弃信仰。” 走进窑洞,里面的陈设简单而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当年的旧照片和革命标语。周念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土炕,皱着小眉头问:“爸爸,他们为什么要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呀?不能找个好一点的房子吗?” “因为当时的革命根据地被敌人包围,物资匮乏,能有这样的窑洞住已经很不容易了。”周瑾的语气带着敬畏,“而且革命前辈们不想麻烦老百姓,他们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就是想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为民服务’的初心,也是我们周家的家风——心里要装着别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周守正盯着墙上的旧照片,忽然问:“爸爸,革命前辈们面对那么多困难,有没有想过放弃?他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这个问题让周瑾心中一动,他拉着儿子的手,语气坚定地说:“他们也会遇到挫折,但他们心里有信仰——相信能推翻压迫,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生活。就像爸爸当年在香江参加金融保卫战,面对国际游资的冲击,也有压力很大的时候,但一想到要守护国家的财产、守护老百姓的利益,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孩子:“守正,你是哥哥,以后要学会担当;念奇,你要保持善良和好奇。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守正出奇’的祖训,守住本心,灵活应对,更要记住,个人的力量再小,只要为国家、为别人做事,就是有意义的。” 陈盼盼站在一旁,补充道:“你们的太爷爷(周建国)当年也是革命干部,一辈子为国为民,临终前还叮嘱爸爸要‘守正出奇、家国为重’。现在爸爸在延市,就是在践行太爷爷的嘱托,你们以后也要做这样有担当的人。” 周念奇虽然年纪小,听不懂太深的道理,但看着爸爸和哥哥严肃的样子,也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要像爸爸和太爷爷一样,做对国家有用的人。” 周守正握紧小拳头,认真地说:“爸爸,我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像你一样,为老百姓做事,守护我们的国家。” 秦刚远远地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安全的同时,又不打扰这温馨的家庭时光。他看着周瑾耐心解答孩子问题的样子,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市长,不仅能在政坛上运筹帷幄,在家庭里,更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将“家国担当”的家风,潜移默化地传递给下一代。 夕阳西下时,一家人走出杨家岭。周守正拉着周瑾的手,小声说:“爸爸,今天我才明白,‘守正出奇’不是一句口号,是要像革命前辈和太爷爷那样,脚踏实地、勇敢担当。” 周瑾心中一暖,握紧了儿子的手。他知道,红色的种子已经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而周家的家风,也将在这代代相传中,愈发坚定。 “好,爸爸等着那一天。”周瑾的声音温柔而有力,“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把家园建好,不辜负长辈们的期望。” 车子驶回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周瑾看着身边依偎在一起的兄妹俩,心中满是幸福与坚定。工作再忙,责任再重,家庭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而这份红色家风的传承,也将成为孩子们未来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第83章 奥运 2008年8月8日,夜幕尚未完全笼罩京都,整座城市已被奥运的热情点燃。街头巷尾飘扬着五星红旗与奥运五环旗,人声鼎沸,处处洋溢着欢腾与期待。 周瑾特意提前结束了延市的工作,带着陈盼盼和周守正、周念奇兄妹俩,回到了京都的家中。周承邦早早就将两张开幕式的贵宾证件递到他手中,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带着孩子去感受一下,让他们看看咱们国家的底气。” 傍晚时分,一家四口驱车前往鸟巢。沿途灯火璀璨,车流如织,随处可见穿着文化衫的游客与志愿者,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周守正扒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盛景,小脸上满是兴奋:“爸爸,今天晚上真的会有烟花吗?同学说开幕式特别厉害!” 周瑾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当然有,而且会是全世界最盛大的烟花。今天,是咱们华国的大日子。” 凭借贵宾证件,一家人顺利进入鸟巢。巨大的体育场内座无虚席,五彩的灯光照亮夜空,激昂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回荡。周瑾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下。周念奇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瞪大了眼睛,小声问道:“爸爸,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呀?” “因为今天是第29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开幕式,全世界的运动员都来到了华国,来到了京都。”陈盼盼柔声解释,“这是咱们国家第一次举办奥运会,是所有中国人的骄傲。” 夜幕彻底降临,当倒计时的数字在鸟巢上空的大屏幕上跳动时,全场数万人齐声高喊:“十、九、八……三、二、一!” 伴随着震天的欢呼声,漫天烟花骤然绽放,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组成一道道绚丽的光带,照亮了整个京都的天际线。周守正和周念奇兴奋地跳起来,拍着小手欢呼。周瑾紧紧握着陈盼盼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这个夜晚,同样的烟花,同样的欢呼,如今亲身经历,心中的自豪与激动更胜往昔。 开幕式的文艺表演精彩纷呈,从活字印刷术的惊艳呈现,到丝绸之路的恢弘画卷,再到太极拳的行云流水,每一个节目都向世界展示着华国五千年的灿烂文明。周瑾俯身,在两个孩子耳边轻声讲解:“你们看,这些表演讲的是咱们祖先的智慧,是华国的历史。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看着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国家。” 周守正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紧紧锁定着舞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令人期待的火炬点燃环节终于到来。当体操王子李宁手持奥运火炬,在鸟巢上空的“空中跑道”上缓缓奔跑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李宁的身影与画卷上的奥运圣火图案交相辉映,仿佛穿越了时空,连接起百年奥运的梦想与荣光。 “爸爸,他在飞!”周念奇捂着嘴,小声惊呼。 周瑾的心跳骤然加速,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知道,这一刻,不仅是奥运圣火的点燃,更是一个国家崛起的宣言。从百年前的“东亚病夫”,到如今的奥运东道主,这条道路,走得何其艰难,又何其辉煌! “记住这个时刻。”周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这团火焰,点燃的是奥运的梦想,更是华国的希望。它告诉全世界,华国已经站起来了,强起来了!” 当李宁点燃主火炬塔的瞬间,鸟巢内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烟花再次漫天绽放,经久不息。周守正看着熊熊燃烧的主火炬,忽然转头问周瑾:“爸爸,奥运会对我们国家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呀?” 周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认真地回答:“奥运会是一个舞台,它让全世界看到华国的发展,看到华国的开放与包容。它证明了,我们不仅能办好一届奥运会,更能在世界的舞台上,展现出大国的担当与风范。它会让更多的外国人了解华国,喜欢华国;也会让我们中国人,更加团结,更加自信。” 就在这时,运动员入场仪式开始了。当希腊代表团率先入场后,各国代表团依次亮相。周瑾带着孩子们,辨认着不同国家的国旗,讲解着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终于,全场响起了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 只见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前方引路,姚明高举着国旗,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华国体育代表团。运动员们身着红色运动服,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向着观众挥手致意。 这一刻,鸟巢内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数万名观众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五星红旗,齐声高唱国歌。周瑾也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跟着旋律大声歌唱。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周守正和周念奇也跟着爸爸一起唱,虽然有些歌词还记不全,但他们的小脸上,满是与父亲一样的自豪与坚定。 “看,这就是我们的代表团。”周瑾指着入场的队伍,声音哽咽却无比骄傲,“他们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为国争光。而你们,以后也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为我们的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 歌声回荡在鸟巢上空,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周瑾看着身边的妻儿,看着眼前欢腾的人群,看着熊熊燃烧的奥运火炬,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这一夜,属于华国,属于京都,属于每一个骄傲的中国人。而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也将伴随着周守正和周念奇的成长,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第84章 碑前诉衷肠 2008年8月9日,清晨的京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革命公墓内庄严肃穆,苍松翠柏挺拔如剑,无声守护着长眠于此的英烈忠魂。 周瑾带着陈盼盼和一双儿女,手捧白菊,缓步走到两座紧挨着的墓碑前。墓碑上,周建国和苏天的名字清晰醒目,黑白照片里,两位老人的笑容依旧慈祥。 周瑾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伸手拂去碑上的些许尘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长辈。周守正和周念奇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将手里的小花放在菊旁,小脸上满是郑重。 “爷爷,外公,我带盼盼和孩子们来看你们了。”周瑾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浓浓的思念,“昨天晚上,我们去看了奥运会开幕式,特别热闹,特别震撼,我来给你们说说这个好消息。” 他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像是小时候依偎在爷爷膝头那样,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爷爷,您总说我是周家的麒麟子,要守正出奇,要为国为民。您放心,我没辜负您的期望。两年前,我主动请缨去了延市,就是您当年总念叨的那个革命老区。那里的黄土坡,和您讲过的一模一样,那里的百姓,淳朴又实在,眼巴巴盼着过上好日子。” “我到延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招商、兴产业。您知道吗?我们引来了香江的投资,建了苹果深加工基地,把延市的苹果做成了果汁、果干,卖到了香江和东南亚;我们还把红色旧址改成了沉浸式文旅项目,让更多人知道老区的故事。现在的延市,GDP年均增速快赶上全省第一了,农民的收入翻了快一倍,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有了奔头。” 陈盼盼站在一旁,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柔声补充:“爷爷,外公,周瑾在延市真的很拼,每天忙到后半夜,瘦了好几斤。但他说,看到老区百姓的笑脸,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周瑾转头看了妻子一眼,继续对着墓碑说道:“还有昨天的奥运会开幕式,那场面,您二老要是能看到,肯定会激动得掉眼泪。鸟巢里坐满了人,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华国。当倒计时的数字归零,漫天烟花炸开的时候,守正和念奇都跳着喊‘太好看了’。还有火炬点燃的那一刻,体操运动员,李宁在空中奔跑,点燃主火炬塔,全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泛起泪光:“爷爷,外公,你们看到了吗?昨天晚上,华国代表团入场的时候,全场高唱国歌,五星红旗飘得满场都是。您总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华国站起来、强起来。现在,我们做到了!奥运会都能在咱们家门口举办了,全世界都在夸我们办得好,华国真的站起来了!” “我在延市搞科技强国试点,就是想让老区也能搭上国家发展的快车。我们建了数字化文旅平台,搞了农业科技示范园,还争取到了国家的专项资金和专家支持。再过几年,延市肯定会变得更好,老区的百姓,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周守正看着爸爸泛红的眼眶,拉着妹妹的手走到墓碑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太爷爷,太外公,爸爸说你们都是大英雄,为国家奋斗了一辈子。昨天的奥运会特别棒,好多外国人都夸我们华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爸爸和你们一样,做对国家有用的人。” 周念奇也出声附和:“太爷爷,太外公,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长大保护国家!” 风吹过松柏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长辈们温柔的回应。周瑾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躬,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爷爷,外公,你们放心,周家的家风,苏家的忠魂,我都会传给守正和念奇。我们一家人,会守着‘守正出奇、家国为重’的祖训,好好活下去,好好为老百姓做事,让咱们的国家,越来越强!” 一家人在墓碑前伫立良久,直到晨雾散去,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来,落在冰冷的墓碑上,也落在他们温暖的肩头。 返程的路上,周守正忽然问周瑾:“爸爸,太爷爷和太外公,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们呀?” 周瑾握紧儿子的手,望向车窗外飘扬的五星红旗,语气坚定:“是。他们会看着我们,看着华国越来越好。” 陈盼盼靠在周瑾的肩头,看着身边两个懂事的孩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碑前的诉说,是思念的传递,更是家风的传承。那些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早已化作血脉里的印记,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第85章 延市书记人选 2009年中旬,陕省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凝重几分。长条会议桌两侧,常委们神色各异,目光时不时落在主位的秦振邦书记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会议的议题,是关于延市市委书记一职的拟任人选推荐。 几天前,一份内部消息在省委大院悄然传开——中央对李向明的考察已顺利结束,他即将离任陕省,赴沪城担任重要领导职务。这意味着,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的岗位,正式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延市是革命老区,更是如今陕省的经济排头兵,经过三年多的发展,GDP总量跃居全省第一,产业结构从传统能源转向“红色文旅+现代农业+数字科技”的多元格局,发展势头锐不可当。更重要的是,这个岗位位列省委常委,属于副部级序列,不仅是一方重镇的掌舵者,更是积攒政治资本的关键台阶。 因此,议题刚一抛出,会议室里便掀起了波澜。虽然所有人都清楚,最终决策权在中央,省委只有推荐权,但这份推荐名单的分量,足以影响后续的走向。 “同志们,”李向明率先开口,他虽已确定离任,但仍是在职的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此刻发声,分量十足,“延市市委书记的人选,关乎老区发展的大局,更关乎全省的战略布局。我先表个态——我坚决推荐周瑾同志接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原本欲言又止的常委,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李向明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恳切而坚定:“我和周瑾同志搭班子整整三年。周瑾同志2005年年底到任,从2006年正式铺开工作,这三年,我亲眼看着他把一个经济靠能源、财政靠转移支付的老区,带成了全省经济增长的领头羊。” 他抬手,列出一串实打实的数据:“三年时间,延市GDP年均增速18.3%,高出全省平均水平3.5个百分点;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98%,彻底摆脱了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局面;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比达16.8%,远超全国平均水平。更难得的是,他搞的不是昙花一现的政绩工程,而是科技强国试点、产业升级这些打基础、利长远的实事。” “还有一点,”李向明补充道,“周瑾同志的政治站位高,作风扎实。三年间,他始终坚持‘市委决策、政府落实’的原则,事事请示,件件汇报,从不越位,更不搞小圈子。人事任免上,只看实绩不看关系,提拔的干部都是基层实干派。这样的干部,既能稳住延市的发展大局,又能扛起老区振兴的重任。” 李向明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一位分管组织的常委皱着眉开口:“李书记的话有道理,但周瑾同志太年轻了,今年才36岁。延市是常委岗位,副部级,这么年轻就担此重任,会不会太冒进?省内还有不少资历更深的地市负责人,比如宝鸡、咸阳的书记,都是多年的老基层,经验也很丰富。” “资历是一方面,能力和实绩更重要。”另一位常委接过话头,“宝鸡、咸阳的发展稳是稳,但缺乏突破。延市现在的局面,是全省独一份的,换个守成的干部,未必能守住这份势头,更别说再上台阶了。” 讨论声再次响起,支持与质疑的声音交织。有人看重资历,有人看重实绩,有人顾虑年轻,有人认可魄力,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焦灼。 就在这时,秦振邦书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同志们,争论的核心,无非是‘资历’和‘实绩’的权衡。我说说我的看法——我支持李向明同志的意见,推荐周瑾同志接任延市市委书记。” 他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静了大半。秦振邦书记的态度,往往代表着省委的核心意见。 “周瑾同志年轻,这不是短板,是优势。”秦振邦语气笃定,“当前全国都在强调干部年轻化,需要有闯劲、有远见的年轻干部挑大梁。延市的发展,靠的就是‘闯’和‘新’,周瑾同志的思路和延市的需求,高度契合。更何况,他已经在延市扎扎实实干了三年,从市长的岗位上一步步摸索出了老区发展的路子,对延市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他看向身旁的省长王建军,王建军立刻点头附和:“秦书记说得对。从全省发展的角度看,延市是科技强国试点的排头兵,周瑾同志是这个试点的设计者和推动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延市的短板和潜力。换个人来,光是熟悉情况就要半年,耽误不起。而且,周瑾同志在京期间,参与过金融保卫战,对接过国家层面的战略,视野比省内的干部更开阔,这对延市对接国家资源,意义重大。” 省委书记和省长的一致表态,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局面。 质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家心里都清楚,秦振邦和王建军的意见,基本代表了省委的推荐方向。更何况,周瑾三年的实绩摆在那里,延市的发展有目共睹,这个推荐理由,硬气十足。 秦振邦看着全场,语气郑重地总结:“好了,同志们,综合各方面的意见,省委常委会初步形成共识——推荐周瑾同志拟任陕省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后续,组织部会按照程序,完成考察、公示等环节,再上报中央。希望大家回去后,做好思想工作,确保延市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能因为人事调整,影响了发展大局。” “同意!” “没有意见!” 常委们纷纷点头,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终于消散。 散会后,李向明特意留了下来,找到秦振邦:“振邦书记,谢谢你的支持。” 秦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不是支持你,是支持延市的发展,支持能干事的干部。周瑾这小子,三年扎根老区,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没让我们失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上。那份拟推荐的名单上,周瑾的名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一个岗位的更替,更是延市发展新篇章的开启。而远在延市的周瑾,对此还一无所知,此刻正带着团队,在苹果深加工基地的二期施工现场,查看工程进度。 第86章 离任嘱托 李向明从省委大院返回延市,车子刚驶入市政府办公楼,他便让秘书通知周瑾立刻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周瑾刚从苹果深加工基地二期施工现场赶回,一身尘土还没来得及掸去,接到通知后,立刻快步走向市委书记办公室。推开门时,只见李向明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延市的天际线,背影里带着几分不舍。 “李书记,您找我?”周瑾走上前,恭敬地开口。 李向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却始终沉稳谦逊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周瑾同志,坐。” 两人落座后,李向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刚刚省委常委会结束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中央对我的考察已经结束,我即将调任沪城,离开延市了。” 周瑾闻言一愣,他印象里李向明的调任时间应该是2010年,没想到竟提前了一年。想来是延市这三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李向明的政绩格外亮眼,才推动了调任时间提前。 没等周瑾开口,李向明又继续说道:“你这几年在延市的成绩和贡献,全省上下有目共睹。从招商引资到科技赋能,从产业升级到民生改善,你把一个靠能源吃饭的老区,带成了全省经济第一的标杆,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为了延市的长远发展,也为了让这片红色土地的振兴之路不中断,我在常委会上,郑重推荐你接任陕省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这个岗位。” “什么?”周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确实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一两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这个岗位不仅是延市的一把手,更是跻身省委常委序列——38岁的副部级常委,放眼全国,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李向明看着他震惊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吓到了?” 周瑾迅速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站起身,郑重地向李向明鞠了一躬:“李书记,谢谢您的认可和推荐。这三年来,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我在延市的工作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推进。您放心,我定当牢记您的嘱托,守住延市的发展成果,继续为老区百姓谋福祉。” “坐下说。”李向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延市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你有思路、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你心里装着百姓,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周瑾,眼神里带着几分殷切的叮嘱:“接下来的日子,组织部应该明天就会派人来延市对你进行考察,你要做好准备,实事求是地汇报工作,多听听干部群众的意见。” 周瑾点点头,认真应下:“我明白,一定配合好考察工作。” 李向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说真的,我真舍不得你这个搭档。这三年,我们一个定方向、一个抓落实,配合得堪称完美。我走之后,延市的担子就全压在你肩上了,你身上的责任,只会更重。” 周瑾心中一暖,真诚地说道:“李书记,您在延市的这几年,为延市的发展筑牢了根基。您去沪城赴任,是更大的舞台,以后不管您遇到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李向明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隐晦地提醒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省委的推荐已经通过了,但最终的审批权在京都。这个岗位的竞争力不小,省内盯着的人不在少数。你在京都那边,也该找人活动活动,把情况通个气,确保万无一失。” 周瑾心中一动,李向明这话,可谓是掏心窝子的提醒了。他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离不开老首长和父亲的支持,如今到了关键时刻,确实需要京都那边再助推一把。 他再次站起身,朝着李向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李书记,谢谢您的提醒。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您这份知遇之恩,我终生不忘。” 李向明笑着扶起他:“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也是希望你能顺利接任,把延市的这条路走得更宽、更远。”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延市未来的产业布局,到干部队伍的建设,再到民生工程的推进,李向明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办公室里的交谈声,满是对延市这片土地的深情与期许。 离开李向明的办公室时,周瑾的脚步格外沉稳。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中清楚,这不仅是一个岗位的机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而延市的未来,正等着他去书写新的篇章。 第87章 组织考察 周瑾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延河岸边的葱郁树木,指尖微微发颤——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这个在他原计划里还要再等一两年的岗位,此刻已然触手可及。 激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清楚,省委推荐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最终的任命权在京都,变数依旧存在。但即便如此,这份推荐也足以让他心绪难平——38岁跻身副部级常委,这不仅是对他三年工作的肯定,更是仕途上的一次关键性跃升。 深吸一口气,周瑾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父亲周承邦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激动:“爸,有个重要消息跟您说。” “哦?”周承邦的声音沉稳如常,“是不是和延市的人事调整有关?” 周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姜还是老的辣,父亲怕是早有耳闻。他连忙将李向明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汇报,包括省委常委会的推荐结果,以及李书记那句隐晦的提醒。末了,他补充道:“我原本以为还要再沉淀两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就是担心……竞争太激烈。” 电话那头的周承邦闻言,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担心什么?放宽心,这事没多大问题。”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周瑾心中的忐忑:“第一,你的资历和能力完全够格。你2005年调任延市市长时,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到现在整整四年时间,熬够了任职年限,更重要的是,你的政绩摆在那里——延市GDP全省第一,产业结构优化,民生改善显著,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没人能挑出毛病。” “第二,你别忘了,周家还是那个周家,苏家也从未淡出。你大舅苏卫东,如今已是榕城军区司令员,手握重兵;你岳父陈大山,坐镇原木部队司令员,军中威望卓著。军政两条线,都有咱们的人,这就是底气。” 周承邦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第三,你更要记住,你当初提交的那份《全球科技革命浪潮下的中国机遇与应对》报告,组织上一直记着。那份报告的战略价值,足以影响国家未来十年的科技布局,组织上没给你个人实质性奖励,不是忘了,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次的人事调整,就是最好的契机。”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让周瑾彻底安下心来。他握着电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己能走到今天,固然有个人的努力,但背后更离不开家族的支撑,以及组织的认可。 “爸,我明白了。”周瑾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好好配合接下来的考察工作。” “这就对了。”周承邦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保持平常心,实事求是汇报工作,不要刻意张扬,也不必妄自菲薄。组织考察的是你的德、能、勤、绩、廉,你三年来的所作所为,经得起任何检验。” 挂了电话,周瑾只觉得浑身轻松。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延市科技强国试点的推进报告,目光愈发坚定。 果然,正如李向明所说,第二天一早,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便驱车抵达延市。考察组一行五人,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带队,直奔市委大院。 考察工作严格按照程序展开,没有丝毫含糊。先是召开干部大会,周瑾代表市政府做述职报告,从经济发展、产业升级、民生保障、党风廉政等多个方面,详细汇报了自己三年来的工作实绩,数据详实,案例具体。 随后,考察组分别与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各区县、市直部门负责人,以及部分企业代表、基层群众代表进行个别谈话,广泛听取意见。 谈话室里,大家对周瑾的评价出奇地一致:“周市长有思路、有魄力,敢闯敢干,为延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变化”“他作风扎实,经常深入基层,和老百姓打成一片”“为人谦逊低调,不搞一言堂,班子凝聚力很强”……偶尔有几句不同的声音,也只是纠结于他的年龄,却没人能否定他的成绩。 考察组还查阅了大量的档案资料,包括延市三年来的经济统计报表、项目审批文件、民生工程台账、干部任免记录等,每一份材料都清晰完整,经得起推敲。 考察期间,周瑾依旧照常工作,每天准时到岗,深入项目一线,没有丝毫浮躁。他知道,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唯有踏实做事,才能赢得最终的认可。 夕阳西下,考察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副部长握着周瑾的手,笑着说道:“周瑾同志,你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延市的变化有目共睹。我们会如实向省委汇报考察情况,也请你继续保持这份实干精神。” 周瑾郑重地点头:“感谢组织的信任和考察,我定当不负重托。” 目送考察组的车子远去,周瑾站在市委大院的门口,望着天边的落日,心中清楚,这一步,他走得稳,走得实。而前路漫漫,更艰巨的挑战,还在等着他。 第88章 进部 金秋时节,陕省人民大会堂座无虚席,全省领导干部大会在此召开。会场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悬挂着鲜红的党旗,台下数百名来自全省各地市、省直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齐聚一堂,目光灼灼地投向主席台——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将敲定延市这座全省经济排头兵的掌舵人更替。 上午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省委书记秦振邦主持会议,当他介绍完出席会议的嘉宾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一位身着正装、神情严肃的中年干部身上——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临会场,这足以彰显此次人事任免的规格之高。 秦振邦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宣布中央关于我省部分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下面,有请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宣读中央任命文件!”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 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红头文件,目光扫过全场,随即朗声宣读:“经中央研究决定,免去李向明同志的陕省省委常委、委员、延市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任命周瑾同志为陕省省委委员、常委、延市市委书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瑾坐在台下,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微微发白——从2005年底扎根延市,到如今跻身省委常委序列,短短四年时间,他从一名市长成长为一方重镇的一把手,38岁的副部级常委,这份荣光背后,是三年多扎根老区的日夜兼程,是无数个伏案疾书的深夜,更是组织和人民的信任。 他抬起头,目光与主席台上的李向明交汇,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掌声渐歇,按照议程,李向明率先走上发言席,作离任讲话。 这位即将奔赴沪城的老书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语气里满是不舍:“同志们,今天是我以陕省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的身份,最后一次和大家见面。在延市工作的这几年,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忘、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他的目光落在周瑾身上,笑容愈发温和:“我要特别感谢周瑾同志,作为我的老搭档,他用实干和担当,带领延市人民闯出了一条老区振兴的新路。从香江招商到科技试点,从苹果产业升级到红色文旅蝶变,延市的每一点变化,都离不开他的心血。现在,我把延市的接力棒交给周瑾同志,我坚信,在他的带领下,延市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他深深鞠躬,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便是周瑾的就职讲话。 他整理了一下正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发言席。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数百双饱含期待的眼睛,望着窗外延市日新月异的城市轮廓,周瑾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中央任命我为陕省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在此,我衷心感谢中央的培养,感谢省委的信任,更感谢延市百万人民的支持!”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恳切:“延市是一片红色热土,是革命圣地,更是无数先辈奋斗过的地方。过去四年,我和全市干部群众一道,见证了延市从传统老区向现代化新城的蜕变。但我们清醒地认识到,成绩属于过去,未来任重道远。” “在此,我向组织和人民承诺——第一,坚守初心,对党忠诚。始终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不折不扣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让红色基因在延市代代相传。第二,真抓实干,造福百姓。继续深耕科技强国试点,推动苹果产业、红色文旅、新能源三大支柱产业融合发展,让老区人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第三,严于律己,廉洁奉公。带头遵守党纪国法,管好班子、带好队伍,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同志们,延市的发展,正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我将以此次任职为新的开端,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绝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话音落下,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秦振邦走上台,紧紧握住周瑾的手,用力摇了摇:“周瑾同志,延市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周瑾郑重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他更清楚,延市的这片热土,早已融入他的血脉。他将带着老首长“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的嘱托,带着全市人民的期盼,在这片红色土地上,续写新的辉煌。 会议结束后,李向明来不及多做停留,便要跟随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一同赶赴沪市,参加那边的任职宣布大会。 省政府大院门口,周瑾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看到李向明走来,他快步迎上去,将文件递到对方手中:“李书记,您这一去沪市,面对的是金融高度发达的全新战场,我怕您初到任上不熟悉情况,就提前整理了这些东西。” 李向明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触手温热,粗略一翻,只见封面上写着《沪市金融产业发展研判及经济转型建议》,里面既有详实的数据分析,又有周瑾结合自身金融专业背景写下的论述和实操建议,足足几百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透着心血。 意外和感动交织着涌上心头,李向明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周瑾的目光满是动容。他拍了拍周瑾的肩膀,感慨道:“周瑾,谢谢你。这份东西,可比什么礼物都珍贵。你也别谦虚,能得到你这位金融战线上的大专家的报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是些浅薄见解,希望能帮到您。”周瑾笑了笑,语气真诚,“沪市那边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李向明重重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登上了车子。车窗缓缓摇起,两人相视挥手,目光里满是惺惺相惜的情谊。 看着车子渐渐驶远,周瑾站在原地良久。风吹过,带着秋日的清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市委大院走去。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第89章 登门拜会 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结束后,周瑾没有急于返回延市,而是按照官场惯例,逐一登门拜会省委主要领导。从始至终,他始终保持着低调谦逊的姿态,言语间满是对省委领导的尊重和服从,丝毫没有因晋升而显露半分浮躁。 周瑾提前十分钟抵达省委书记秦振邦的办公室外等候,秘书将他引进去时,秦振邦正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过来。周瑾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致意:“秦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周瑾来了,坐。”秦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省委常委了,但这份扎根老区实干的劲头,可不能丢。” “秦书记放心,我始终记着自己是延市人民的服务员,职务越高,责任越重,只会更严于律己。”周瑾坐下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谨,“延市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全省的支持,以后我更要坚决服从省委部署,带头当好全省发展的排头兵。” 秦振邦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你现在不光是延市的领导,更是省委领导班子的一员。延市的经济总量已经冲到全省第一,但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接下来,你要多从全省大局出发,把延市的发展经验好好梳理出来,给全省的经济转型多提提建议,带动其他地市一起进步。” “是,我已经让发改委牵头整理延市产业升级、科技赋能的相关经验,下周就上报省委,供全省参考借鉴。”周瑾立刻应声,“后续我也会主动和关中、陕南的地市对接,分享招商策略和产业链构建的心得,绝不搞‘闭门造车’。” 秦振邦点点头,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延市市长的接任人选,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省委考虑让你推荐合适的人选,毕竟你最了解延市的情况和干部队伍。” 周瑾早有准备,沉吟片刻后认真说道:“秦书记,我推荐常务副市长王浩同志。王浩同志今年51岁,在延市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区县到市直部门,各个岗位都历练过,熟悉本地情况和群众诉求,干部群众的口碑都很扎实。他老成持重,做事稳扎稳打,而我偏年轻化,思路相对激进,我们两人正好互补,能确保延市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持续推进,不会因为人事调整耽误发展节奏。” “王浩?”秦振邦思索着点头,“这个人我有印象,确实是扎根基层的老黄牛,作风很扎实。你的考虑很周全,既看能力也看班子搭配的互补性,省委会认真研究你的建议。” 临走时,秦振邦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好好干,省委对你寄予厚望。记住,常委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要多为全省发展谋大局、出实招。” “请秦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嘱托,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周瑾郑重承诺,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离开秦振邦的办公室,周瑾直奔省政府,拜会省长王建军。王建军正在审阅全省经济运行报告,见到周瑾进来,笑着起身迎了两步:“周瑾同志,恭喜你!延市这几年的发展,你功不可没。” “王省长过奖了,这都是省委省政府正确领导的结果,也是全市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功劳,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周瑾连忙摆手,语气谦逊,“我今天来,一是向您汇报延市下一步的工作规划,二是表个态,以后一定坚决服从省政府的工作部署,全力配合全省的发展大局。” 王建军请他坐下,亲自递过一杯热茶:“延市的‘红色文旅+现代农业+数字科技’模式,现在已经是全省的标杆。下一步,省政府计划在陕北片区推广你的经验,打造产业协同发展带,你要做好牵头准备。” “没问题!”周瑾立刻应声,“我们已经组建了专项指导组,抽调了产业、文旅、科技领域的骨干,随时可以赴榆林、铜川等地开展调研指导,把延市的招商资源、产业链构建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助力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 王建军点点头,又叮嘱道:“延市是科技强国试点,省里会继续在政策、资金上给予倾斜,但你也要注意平衡发展与风险,尤其是新能源和数字产业,要稳步推进,不能急于求成,避免出现盲目上马项目的情况。” “我明白,王省长。我们已经建立了重大项目风险评估机制,每一个项目都会经过行业专家、财务、法律等多轮论证,确保稳妥可控。”周瑾认真回应,“以后延市的重大决策,我都会及时向省政府汇报,坚决服从全省的统一调度。”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苹果产业的全省品牌化布局到红色文旅的省际联动发展,周瑾主动提出可以牵头成立“陕北经济协作区”,整合延市、榆林等地的资源,形成产业集群优势。王建军对此十分赞同,当场表示会让省发改委牵头对接,尽快拿出方案。 拜会完省长,周瑾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委副书记张平的办公室。张平主要分管党建和民生工作,见到周瑾时,开门见山,语气恳切:“周瑾同志,你年轻有为,实干实绩突出,这次晋升是实至名归。但作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党建工作是第一责任,你要牢牢抓在手上,不能有丝毫松懈。” “张书记说得对,我已经把党建工作纳入延市年度重点任务的首位。”周瑾连忙回应,态度诚恳,“下一步我们会重点抓基层党组织建设,把党支部建在产业链上、项目工地上,让党员干部在产业升级、民生保障一线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延市是革命老区,红色党建是我们的优势,我会把红色资源与党建工作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延市特色的党建品牌。” 张平满意地点点头,话锋转向民生:“民生无小事,延市的农民收入增长很快,但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作为市委书记,你要多往基层跑,多听群众的心里话,把民生实事办实、办好,让老区人民的获得感更足。” “我明白。”周瑾郑重承诺,“我们已经启动了‘民生提升三年行动计划’,计划新建5所义务教育学校、3所三甲医院分院,同时推进农村养老服务中心全覆盖,解决群众看病难、上学远、养老愁的问题。以后我会每月至少抽出一周时间下基层调研,及时解决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 张平看着他,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在延市的口碑很好,干部群众都认可你的实干作风。以后在省委常委会上,你要多发言、多提建议,尤其是在民生和党建方面,要发挥你的基层经验优势,为全省的民生事业发展多出力。” “请张书记放心,我一定多学习、多思考,在常委会上积极建言献策,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周瑾谦逊地回应。 拜会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周瑾走出省委大院,晚风带着秋日的清爽拂过脸颊,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满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从今天起,他不仅要管好延市,更要站在全省的高度谋划工作。他抬眼望向延市的方向,脚步稳健地朝着停车场走去——新的征程,已然全面开启。 第90章 共谋新篇 周瑾返回延市的第二天一早,便让秘书通知常务副市长王浩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此刻的市委书记办公室,比起往日的市长办公室,格局更显开阔。墙上的“扎根老区实干兴邦”墨宝依旧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延市发展规划图上。 敲门声响起,周瑾抬头:“进来。” 王浩推门而入,他身着一身挺括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作为在延市深耕二十余年的老臣,他看着周瑾从初来乍到的年轻市长,一步步带领延市闯出新局面,心中既有敬佩,也有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周书记,您找我?”王浩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语气谦逊。 周瑾起身,笑着摆手:“王市长,坐。”他亲自给王浩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刚从省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聊聊。” 王浩接过茶杯,心中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贸然开口。 周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王市长,这次去省里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中央的任命已经正式宣布了。我接任延市市委书记,同时跻身省委常委序列。” 王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起身道贺:“恭喜周书记!这是组织对您的认可,也是延市的荣幸!” “先别急着恭喜。”周瑾抬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关于延市市长的接任人选,我已经向省委秦书记、王省长推荐了你。” “什么?”王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茶水险些洒出来。他在常务副市长的岗位上干了五年,兢兢业业,从未想过机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周瑾主动推荐了自己。 “我知道你在延市的资历和能力,二十多年扎根基层,从区县到市直,各个岗位都摸爬滚打过,熟悉延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项工作。”周瑾看着他,语气诚恳,“你今年51岁,老成持重,做事稳扎稳打,而我性格里带着几分闯劲,我们两个人搭班子,正好互补。这样的搭配,能确保延市的发展不跑偏、不断档。” 他顿了顿,补充道:“省委那边已经认可了我的建议,估计不出一周,组织部就会派人来延市对你进行考察。你这段时间要稳住心神,照常开展工作,实事求是地汇报就行。” 王浩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周瑾深深鞠了一躬:“周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我……我在延市工作这么多年,就盼着能为老区百姓多做点事。您放心,只要组织任命下来,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绝不含糊!” “坐下说。”周瑾笑着扶起他,“我们是搭档,不是上下级。延市的发展,靠的是我们班子一条心,靠的是全市干部群众一起干。” 他话锋一转,聊起了工作:“之前我们制定的那套科技强国试点推进方案,执行得很顺利,现在已经基本完成了既定目标。苹果深加工基地二期下个月就能投产,红色文旅数字化平台的用户量也突破了千万,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入驻企业已经超过了百家。” 王浩点点头,接过话头:“这些项目确实是实打实的惠民工程,苹果产业带动了周边三个县的农户增收,文旅项目也让延市的红色名片更响亮了。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部分乡镇的苹果种植技术推广还不到位,文旅配套的民宿服务质量参差不齐。” “这就是我找你聊的重点。”周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浩,“等你正式接任市长之后,带着市政府的班子成员,下去系统地梳理一遍所有项目,查缺补漏。把技术推广的短板补上,把服务质量的标准提上去,把存在的风险点排查清楚。” 他看着王浩,眼神坚定:“等梳理完现状,我们就一起牵头制定新的发展方案。下一步,延市要朝着‘产业集群化、文旅品牌化、民生普惠化’的方向走,争取三年内,让延市的GDP突破千亿大关,让农民人均纯收入再翻一番!” 王浩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周瑾早已草拟好的新方案框架,从产业升级到民生保障,从生态保护到人才引育,处处透着深思熟虑。 他抬起头,看向周瑾,语气无比坚定:“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各项工作抓实抓细。新方案的制定,我会带着班子成员全力以赴,绝不让延市的发展脚步慢下来!” 周瑾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王市长,合作愉快!” 王浩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周瑾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延市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91章 见面会 周瑾正式履新省委常委、延市市委书记的第三天,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热烈。长条会议桌两侧,市委常委们悉数到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延市能有如今的发展势头,离不开周瑾这几年的深耕,他升任市委书记,众望所归。 下午两点整,周瑾准时走进会议室。他身着藏青色正装,步履稳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微微颔首致意。 “同志们,下午好。”周瑾走到主位坐下,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是我接任市委书记后,召开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没什么特别重大的议题,主要是和大家见个面,聊聊天,凝聚一下共识。” 话音刚落,市委副书记刘明率先站起身,带头鼓掌:“首先,我代表市委班子,热烈祝贺周书记正式履新!相信在周书记的带领下,延市的各项工作一定能再上新台阶!” 其他常委们纷纷起身附和,掌声雷动。 “大家客气了。”周瑾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笑容谦逊,“延市能有今天的局面,是我们班子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干出来的,功劳属于在座的每一位,属于全市的干部群众。我虽然职务变了,但为延市人民服务的初心没变,以后还要靠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今天开会,我主要强调三点。第一,要坚守政治站位,坚决贯彻省委决策部署。延市是全省经济第一市,更是革命老区,我们的每一项工作,都要对标省委的要求,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省委让我们当标杆,我们就要扛得起这份责任,不仅要自己发展好,还要带动周边地市一起进步。” “第二,要保持班子稳定,凝聚干事创业的合力。”周瑾的目光落在每位常委脸上,“人事调整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核心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发展。希望大家放下杂念,各司其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尤其是在项目推进、民生保障这些关键工作上,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出现断档,要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衔接。” “第三,要稳住经济发展的良好势头。”他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笃定,“这几年延市的经济增速、产业结构、民生改善,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但我们不能骄傲自满,要清醒看到,苹果深加工的产业链还能延伸,红色文旅的品牌还能擦亮,高新技术产业的规模还能扩大。接下来,我们要在‘稳’的基础上求‘进’,在‘进’的过程中谋‘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常委们都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周瑾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件事和大家通个气。我上任前,走遍了延市的大部分区县,但都是以市长的身份抓项目推进。现在换了身份,我想沉下去,用一个月的时间,到各个区县、乡镇、企业、农户家里,好好调研一圈。听听基层干部的心里话,看看老百姓的真实需求,摸清延市发展的短板和潜力。” 他抬眼看向刘明和常务副市长王浩,语气恳切:“我调研期间,市委的日常工作,就由刘副书记全权负责;市政府的各项工作,由王常务副市长牵头抓总。大家有什么重大事项,及时沟通协商,务必确保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不受影响。” 刘明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周书记放心!您调研期间,我一定带好班子,守好阵地,确保市委的各项部署落到实处,绝不让您分心!” 王浩也紧跟着表态:“市政府这边,我会盯紧重点项目和民生工程,有问题第一时间协调解决,保证延市的经济发展节奏不乱、势头不减!”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开口。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莉说:“组织部会全力配合调研工作,同时抓好干部队伍建设,为延市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市纪委书记赵刚表态:“纪委将紧盯作风建设,严查不作为、慢作为,为全市的发展保驾护航!” 市宣传部部长王丽笑着说:“周书记调研的事迹,我们会及时宣传报道,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新书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下基层听民声!” 听着大家的表态,周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铿锵:“同志们,延市的发展,没有捷径可走,靠的就是实干。我相信,只要我们班子团结一心,干部队伍作风扎实,延市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坚决拥护周书记的决策!” “全力以赴,真抓实干!” 常委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回荡在会议室里。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没有立刻离开,纷纷走到周瑾身边,再次表达祝贺。刘明拍着周瑾的肩膀笑道:“周书记,您这第一次常委会,既定了调子,又稳了人心,高!” 周瑾笑着摆手:“都是应该做的。以后工作上,还要多仰仗大家。”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映照着常委们一张张充满干劲的脸庞。周瑾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愈发坚定——只要班子不散、干劲不减,延市的发展之路,一定会越走越宽。 第92章 探实情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延市市委大院的停车场里,一辆没有悬挂任何特殊标识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出。车内,周瑾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身旁放着的不是文件简报,而是延市的行政区划图和近三年的党建工作年报。 “先去南坪县吧,”周瑾对着司机和随行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老陈说道,“那里是革命老区,基层党建基础扎实,但听说年轻党员流失严重,组织生活开展得不太规律,咱们去看看真实情况。” 车子一路向南,避开了县里提前规划的路线,径直开进了南坪县最偏远的红崖乡。恰逢乡党委正在召开每月一次的党员大会,周瑾没有惊动任何人,和老陈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听着。台上,乡党委书记照着稿子念着上级文件,台下的党员们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几个年轻面孔要么低头摆弄着手机,要么窃窃私语。散会后,周瑾拉住一位鬓角斑白的老支书,递上一支烟:“老书记,咱们乡的年轻党员都去哪儿了?” 老支书叹了口气,往田埂上蹲了下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组织生活根本凑不齐人。有时候开党员会,就剩我们几个老家伙,开着开着就没了劲头。”周瑾默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南坪县红崖乡——年轻党员流失率超60%,组织生活形式化,党建与群众生产生活脱节。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样的场景在延市的各个区县不断上演。在延北开发区的非公企业里,他看到有的企业挂着“党支部”牌子,却连固定的党员活动场所都没有,3名党员分散在不同车间,一年到头难得开展一次组织活动——这正是2009年不少规模以下非公企业党建的现状,虽有“双覆盖”要求却落地乏力。在市直机关的调研座谈中,有年轻干部直言:“现在提拔干部,论资排辈的情况还是存在,我们这些踏实干事的,有时候还不如会搞关系的吃香”;在城区的社区服务中心,网格员(当时多为“分片管理员”)向他吐槽:“社区管理是分片包户,但党员参与度不高,上面布置的党建任务多是填表格、报材料,跟居民的实际需求对不上号”。 周瑾每到一处,都坚持“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他住过乡镇的招待所,吃过农户家的玉米粥,和基层干部、普通党员、企业职工、村民代表聊到深夜。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问题:农村党建“空心化”、机关党建“机关化”、非公党建“边缘化”;干部选拔“重资历轻能力”“重显绩轻潜绩”;考核评价体系不完善,党建工作成效难以量化;部分城区试点网格化管理,但多数乡镇仍以分片包户为主,治理效率不高。 老陈跟着周瑾跑了一个月,累得嗓子都哑了,忍不住感慨:“周书记,您以前抓经济,雷厉风行,没想到抓党建也这么较真。”周瑾合上笔记本,望着窗外延市的万家灯火:“经济是血肉,党建是骨架,骨架不结实,血肉再丰满也撑不起发展的脊梁。我以前没抓过党建,但我知道,党建工作不是虚的,是要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 一个月后,周瑾风尘仆仆地返回市委大楼。他没有先回家休整,而是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将笔记本摊在桌上,又从书柜里翻出前世记忆中那些关于党建和组织工作的宝贵经验——那些新时代“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干部能上能下常态化”“年轻干部墩苗历练”的成熟做法,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2009年的延市,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期,省委赋予延市“全省标杆、老区样板”的定位,而党建和干部队伍,正是支撑这份定位的核心力量。周瑾摩挲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一个清晰的思路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党建工作必须跳出“就党建抓党建”的误区,与经济发展、基层治理、民生保障深度融合;干部人事工作必须打破“论资排辈”的桎梏,建立“能者上、优者奖、庸者下、劣者汰”的鲜明导向。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两个方案的初步框架: 《延市关于以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设想稿) 1.筑牢基层战斗堡垒:在农村,推行“党建+乡村振兴”模式,选派机关优秀干部到薄弱村担任第一书记,建立年轻党员“返乡创业”激励机制;在社区,以“社区服务中心+党员联户制”为抓手,推动在职党员到社区报到亮身份、认领服务岗位,用“进家门、知家情、解家难”的方式拉近党群距离;在非公企业,落实“组织覆盖+工作覆盖”要求,对有3名以上党员的企业单独建支部,党员不足的采取“园区统建、行业联建”模式,将党建融入生产经营和人才培养。 2.推动党建与中心工作融合:在重点项目、重大攻坚任务一线设立临时党支部,让党员干部冲在征地拆迁、招商引资、技术攻关的最前沿;将党建工作成效纳入区县、部门年度考核核心指标,权重不低于30%,杜绝“党建是软任务”的思想。 3.严肃党内政治生活:严格落实“三会一课”、主题党日等制度,摒弃“念文件、填表格”的形式主义,推广“红色教育+实践研讨”模式,组织党员到革命老区接受传统教育,到先进地区学习发展经验;建立党员“一员双岗”制度,鼓励党员在本职岗位和社区服务中双向发挥作用。 《延市干部队伍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09-2011)》(设想稿) 1.年轻干部培养“墩苗计划”:打破部门、层级壁垒,选拔35岁以下优秀年轻干部,派到乡镇、信访、招商等基层一线和艰苦岗位历练,明确“不经历基层历练,不得提拔担任处级领导职务”的硬规矩;建立年轻干部“成长档案”,跟踪培养、动态管理。 2.干部考核评价“双维度体系”:“实绩维度”考核经济发展、民生改善、安全生产等硬指标;“口碑维度”引入群众满意度测评、服务对象评价,让“群众说好才是真的好”成为干部考核的重要标准;考核结果与提拔任用、评优评先直接挂钩,杜绝“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 3.干部能上能下“常态化机制”:明确“下”的具体情形,包括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群众满意度排名后三位、在重大任务中推诿扯皮等;对调整下来的干部,安排党校学习、基层挂职“回炉淬炼”,表现优秀的可重新启用;建立容错纠错机制,区分“改革失误”与“违纪违法”,为敢担当、善作为的干部撑腰鼓劲。 周瑾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他知道,这两个方案的设想,既借鉴了前世的先进经验,又紧扣2009年延市的实际——既顺应了当时非公企业党建“双覆盖”、党员下沉社区的政策趋势,又针对调研发现的痛点提出了突破性举措,但真正落地实施,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面临不少阻力。 但他更清楚,延市要想走得更远、更稳,这场关于党建和人事的改革,势在必行。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莉的办公室:“张部长,明天上午九点,我想和你碰个头,聊聊党建和干部队伍建设的事,你把近三年的干部选拔任用数据和基层党建调研报告都带过来。” 电话那头,张莉的声音透着干练:“好的周书记,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周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延市的夜景。远处,红色文旅小镇的灯光璀璨夺目,工业园区的厂房里机器轰鸣,一条条新建的公路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 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这场调研,让他摸清了延市的“家底”;而即将到来的改革,将为延市的发展,注入强劲的红色动力。 第93章 试点获批 2009年12月中旬,寒风裹着碎雪掠过省城的街道,省委大院里的松柏依旧挺拔。周瑾带着装订整齐的两份方案,在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莉的陪同下,走进了省委副书记张平的办公室。 “张书记,打扰您了。”周瑾上前握手,将方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们延市结合调研实际,拟定的党建引领发展实施意见和干部队伍建设三年行动计划,今天特地来向您请示汇报,想听听您的指导意见。” 张平副书记今年五十多岁,深耕党建领域二十余年,素来以严谨细致著称。他拿起方案,目光先落在落款处,又抬眼看向周瑾,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周瑾同志,我可是记得,你一直奋战在经济战线,延市的经济增速连续几年全省领跑,没想到你刚接任市委书记,就拿出了这么扎实的党建和组织工作方案。” 说话间,张平已经翻开方案,逐页仔细审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周瑾和张莉坐在对面,耐心等待。张平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微蹙起,偶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简短批注。 半个多小时后,张平合上方案,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很好!这份方案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的。没有空洞的口号,全是针对实际问题的硬举措,既符合中央和省委关于党建工作的要求,又紧密结合了延市的市情,尤其是把党建和经济发展、基层治理深度融合,这个思路抓得准、抓得实。” 他指着方案里“非公企业园区统建党支部”“干部考核双维度体系”的内容,继续说道:“你看,这些举措针对性很强。现在不少地方党建工作和中心工作脱节,干部考核要么唯GDP,要么虚头巴脑,你这个方案正好破解了这些痛点。更难得的是,你一个‘经济干部’,能把党建工作的规律摸得这么透,还能结合延市革命老区的特点,融入红色教育元素,不容易啊!” 周瑾连忙欠身,语气谦逊:“张书记过奖了。我确实是党建工作的‘新兵’,这两份方案能有雏形,全靠基层调研时干部群众提的宝贵意见,也借鉴了省委下发的党建工作指导性文件。您是党建工作的老专家,接下来我们还要多向您请教,多听您的教导,把方案再完善得更贴合实际。” “谦虚了。”张平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干工作就要有这种较真劲。党建是根基,干部是骨干,延市作为全省经济第一市和革命老区,确实需要这样一套强有力的制度保障。我看方案的框架很成熟,具体举措也具备可操作性,值得肯定。”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下“同意上报省委常委会讨论”的意见,又补充道:“接下来省委常委会研究时,我会全力支持。延市基础好、干部队伍战斗力强,完全有条件成为党建和组织工作改革的试点,为全省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离开张平副书记的办公室,周瑾和张莉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委办公厅,按程序提交了方案及请示文件。一周后,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专题研究延市上报的两份方案。 会议上,周瑾详细汇报了方案的起草背景、调研基础和核心举措,重点说明了方案如何针对农村党建“空心化”、干部论资排辈等突出问题,以及如何借鉴先进经验、贴合2009年政策环境的思考。 “周瑾同志的汇报很实在,方案也做得很扎实。”省委书记听完汇报,率先发言,“延市作为全省经济标杆,不仅要在经济发展上领跑,在党建和干部队伍建设上也应该走在前面。这个方案既体现了改革创新精神,又保持了稳妥审慎的态度,试点的思路很好。” 分管组织工作的省委常委接着说:“方案里的‘年轻干部墩苗计划’‘干部能上能下机制’,都是当前干部队伍建设的重点难点问题。延市敢于先行先试,值得鼓励。建议明确延市作为全省党建与组织工作改革试点市,省委组织部要做好跟踪指导,及时总结经验。”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有的建议在试点过程中要注重风险防控,妥善处理改革与稳定的关系;有的提出要加强对方案实施的督导检查,确保各项举措落地见效。周瑾认真记录下每位常委的意见,逐一回应了大家的关切,表示延市会制定详细的试点实施方案,分步推进、动态调整,确保改革平稳有序。 经过充分讨论,省委常委会一致同意:批准延市作为全省党建与组织工作改革试点市,两份方案正式启动实施;省委组织部牵头成立指导组,全程跟踪指导试点工作,及时协调解决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散会时,张平副书记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周瑾同志,省委把试点任务交给延市,是信任也是考验。放开手脚去干,遇到困难及时汇报,省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请张书记放心,请省委放心!”周瑾目光坚定,“延市一定不负重托,扎实推进试点工作,力争拿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检验的成果。” 当天傍晚,周瑾带着省委的批复文件,登上了返回延市的飞机。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与原野的星光交相辉映。他摊开省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指尖划过“试点获批”的字样,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方案获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实施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各种阻力和挑战:既得利益群体的抵触、基层执行中的偏差、新老制度的衔接……但周瑾丝毫没有退缩。他知道,这场改革不仅关乎延市的长远发展,更关乎党的执政根基是否牢固。 回到延市已是深夜,市委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周瑾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走进办公室,拨通了张莉的电话:“张部长,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传达省委常委会精神,部署试点实施工作。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参会,准备好详细的任务分解方案。” “收到,周书记。我马上落实!”电话那头,张莉的声音同样充满干劲。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窗前,望着延市静谧的夜景。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清冷的光。他知道,一场关乎延市党建格局和干部队伍面貌的深刻变革,即将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序幕。 第94章 “西北明珠” 2012年秋,金色阳光铺满延市的黄土高原,漫山的苹果园缀满红果,新能源产业园的光伏板连成银色海洋,红色文旅景区里游人如织。这一年,延市GDP定格在9860亿元,距万亿大关仅一步之遥,成为西北首个叩击万亿门槛的城市,“西北明珠”的名号响彻全国。 消息传来,京都与沿海城市的领导纷纷惊叹:“谁能想到,西北内陆能长出这样的经济奇迹!”要知道,同期西北多数城市仍困于资源依赖,而延市在周瑾六年深耕下,跳出“煤油气独大”的老路,靠绿色能源、特色农业和红色文旅闯出了新天地——这在全国都是罕见的跨越。 这份成绩,是党建与经济同频共振的结果。过去三年,延市的党建试点结出累累硕果:农村里,第一书记领着村民搞产业,近千名青年党员返乡创业,曾经“空心化”的党支部变成了带富“主心骨”;社区中,“党员联户制”全覆盖,在职党员亮身份、办实事,社区服务中心成了群众随叫随到的“暖心站”;非公企业里,“园区统建、行业联建”让党组织覆盖率从40%飙升至95%,党员在技术攻关、市场开拓中带头冲锋,党建优势实实在在转化为发展动能。 干部队伍更是脱胎换骨。“年轻干部墩苗计划”让300余名35岁以下干部在基层经风雨,80%走上领导岗位;“双维度考核”打破论资排辈,群众满意度成了硬指标,“干好干坏大不同”成了共识;“能上能下”机制调整不作为干部47名,容错免责为敢闯者撑腰,整个队伍既有约束又有活力。而这一切的推动者周瑾,也从党建“新兵”成长为行家里手,他在干中学、学中干,把党建工作嵌进发展脉络,让“红色根脉”长成了“发展脊梁”。 经济发展同样稳步向前。虽然周瑾重心在党建,但2010年牵头市长王浩制定的《2010-2015发展规划》从未跑偏:“延市苹果”从地头走向世界,50万亩标准化果园年产300亿元,深加工产品远销20多个国家,成了亚洲乃至全球知名的“红色名片”;光伏风电总装机达120万千瓦,清洁电力输送东部,成了国家新能源战略的重要支点;红色文旅摆脱“看窑洞”的老路,沉浸式剧场、研学基地年接待游客1500万人次,旅游收入超200亿元;就连传统黑色能源也完成清洁化改造,煤矸石制砖、煤层气利用等循环项目让“污染大户”变“绿色标杆”。 光鲜成绩背后,是周瑾对家庭的深深亏欠。六年里,他泡在工作一线,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2003年出生的龙凤胎周守正、周念奇,如今已经9岁,上了小学三年级。哥哥周守正继承了周家的沉稳,凡事爱琢磨;妹妹周念奇像妈妈陈盼盼,娇憨可爱,总跟着哥哥身后。 这天,陈盼盼带着两个孩子专程来延市看他。周瑾推掉所有工作,早早等在宿舍楼下。“爸爸!”兄妹俩挣脱妈妈的手,一头扑进他怀里。周守正仰头认真地说:“爷爷说,爸爸在延市践行‘守正出奇’的祖训,我们来看看你奋斗的地方。”周念奇则搂着他的脖子糯糯地说:“爸爸,我要吃你说的大苹果,还要去杨家岭听革命故事。” 周瑾的心瞬间软了,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这些年,他欠孩子们太多陪伴,就连上次答应带他们去游乐园,也因紧急工作爽约。他带着一家人重游杨家岭,在窑洞前给孩子们讲革命前辈的坚守,讲“为民服务”的初心,就像当年爷爷对他那样,把红色家风悄悄传递。看着孩子们眼里的敬畏,周瑾知道,太爷爷“守正出奇、家国为重”的嘱托,已经在下一代心里生了根。 10月,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延市发展与干部任用。省委书记高度评价:“周瑾同志六年深耕,把资源型城市变成绿色典范,党建经济双丰收,这样的干部值得重用!”不久后,省委组织部找他谈话,传达了拟推荐他担任更重要职务的决定,只待中央批复。 站在延市的山头上,望着漫山红果与银色光伏板交织的画卷,周瑾心中感慨万千。六年时光,他把初心种在黄土高原,让延市从内陆小城变成西北明珠。而身后,是他亏欠却始终支持他的小家,是传承不息的红色家风。 无论未来去向何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棵果树、每一块光伏板,每一位干部群众的笑脸,都将是他最珍贵的记忆。而“守正出奇、家国为重”的信念,也将带着延市的红色基因,指引他在新的征程上继续前行。 第95章 副书记 2013年春,全国两会落下帷幕,新一轮省级人事调整随之启动。陕省作为西北重镇,此次调整力度空前——中央正式批复:原省委书记秦振邦另有任用,调任某直辖市市委书记;原省长王建军升任陕省省委书记;原省委副书记张平另有任用,出任临省省委副书记、省长候选人;同时从临近省份调任一名经验丰富的干部担任陕省省委副书记、省长候选人。 而最受瞩目的,莫过于周瑾的任职——凭借在延市六年深耕的过硬实绩,结合全省发展实际需要,中央决定:周瑾任陕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延市市委书记。这一任命意味着,41岁的周瑾正式跻身省委领导班子核心层,成为全省第三号人物,同时继续执掌“西北明珠”延市,实现了职务与责任的双重跃升。 任职宣布大会在省委大礼堂隆重举行。会场内庄严肃穆,省级领导班子成员、省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市县党政正职齐聚一堂。中央组织部副部长专程到会,宣读中央人事任免决定,这既是对陕省领导班子建设的重视,也是对此次人事调整的充分认可。 “这次陕省领导班子调整,是党中央从全国大局出发,根据陕省发展实际和干部队伍建设需要,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中央组织部副部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周瑾同志在延市工作六年,扎根基层、真抓实干,带领延市实现了从资源依赖型城市向绿色发展典范的跨越,党建与经济工作双丰收,成绩有目共睹。任命其为陕省省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延市市委书记,是中央对他工作的充分肯定,也是对陕省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 随后,新任省委书记王建军发言。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恳切:“中央的任命,既是信任也是考验。陕省要实现高质量发展,离不开延市这个‘龙头’的带动,更离不开周瑾同志这样敢闯敢干、实绩突出的干部。希望周瑾同志珍惜组织信任,在新岗位上继续发挥优势,既要抓好延市的示范引领,也要统筹兼顾全省相关工作,为陕省发展多挑重担、多作贡献。” 周瑾身着正装,精神饱满地走上发言台。此刻的他,褪去了几分当年“空降”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深深鞠躬,语气谦逊而坚定:“感谢党中央的信任,感谢省委的培养,感谢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六年延市岁月,我与这片红色土地结下了深厚情谊,也深知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担任省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延市市委书记,对我而言是新的起点、新的考验。”他接着说,“我将始终牢记‘守正出奇、家国为重’的祖训,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一是坚守初心,持续深化党建引领,把延市的试点经验推广到全省更多地方;二是锚定发展,继续推进延市‘2010-2015发展规划’,巩固绿色能源、特色农业、红色文旅的产业优势,力争早日冲击万亿目标;三是服务全省,主动融入陕省发展大局,做好示范带动,助力全省形成‘一核引领、多点支撑’的发展格局。”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务实的承诺,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坐在台下的延市干部们深有感触:从当年推动产业转型时的力排众议,到后来深耕党建时的较真碰硬,周瑾始终用实绩说话,如今的晋升,正是他六年如一日实干的最好回报。 会议结束后,王建军拍了拍周瑾的肩膀:“周瑾同志,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延市是陕省的‘窗口’,你既要守好这片阵地,也要带动周边市县协同发展,让‘西北明珠’的光芒照亮更多地方。” “请王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不辱使命。”周瑾郑重回应。 走出省委大礼堂,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周瑾望着远处的秦岭山脉,心中思绪万千。六年时间,他从市长到市委书记,再到如今的省委副书记,每一步都踏在实干的土壤上;延市从内陆小城到西北明珠,每一点变化都凝聚着干部群众的汗水。 如今,他既是全省发展的参与者、推动者,仍是延市发展的掌舵人。身上的责任更重了,面临的挑战也更多了——如何将延市经验复制推广?如何统筹全省与延市的发展?如何带领延市冲刺万亿目标? 但这些挑战,在周瑾眼中都是前行的动力。他拿出手机,给妻子陈盼盼发了一条信息:“任职已定,我会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等忙过这阵子,就接你和守正、念奇来陕省团聚。” 很快,陈盼盼回复:“家里一切安好,你放心工作。守正和念奇说,要等爸爸带领延市成为万亿城市,再去给你庆功。” 看着信息,周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漫长,家庭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而“为民服务、实干兴邦”的信念,将始终指引着他,在新的征程上勇毅前行。 第96章 分类施策 2013年4月,春风拂过三秦大地,省委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全省党建工作推进会在此隆重召开。作为新任省委副书记,周瑾首次以全省党建工作牵头人的身份主持会议,参会人员涵盖各市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省直各部门分管党建工作负责人,省委组织部领导班子成员全程参会。 会议伊始,周瑾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召开全省党建工作推进会,核心是两件事——一是总结延市六年党建与组织工作试点的实践经验,二是结合各市实际部署下一步工作。党建是发展的根与魂,陕省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把党建工作抓细抓实,让延市的‘红色经验’在三秦大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话音刚落,省委组织部部长张莉通过PPT展示延市试点的核心成效,周瑾结合实例逐一解读:“延市的经验,核心是‘党建与中心工作深度融合’,不是空喊口号,而是实打实解决问题。” 他指向屏幕上的数据:“在基层组织建设上,我们针对农村党建‘空心化’,推行‘第一书记+返乡党员’模式,选派320名机关干部驻村,吸引1200余名青年党员返乡创业,现在延市农村党支部凝聚力显著增强,80%的村集体经济年收入超50万元;针对非公党建‘边缘化’,采取‘园区统建、行业联建’,党组织覆盖率从38%提升至96%,在光伏产业园、苹果深加工基地,党员带头攻克技术难题230余项,真正把党建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 “在干部队伍建设上,我们打破‘论资排辈’,实施‘墩苗计划’,35岁以下年轻干部到基层历练后,85%走上领导岗位;建立‘实绩+口碑’双维度考核,群众满意度权重占比30%,倒逼干部从‘重显绩’转向‘重民生’;同时健全‘能上能下’机制,调整不作为干部47名、容错免责15名,让干部队伍既有约束又有活力。” 周瑾强调:“延市的经验,关键在于‘实事求是’——不照搬照抄,而是针对自身痛点找对策;核心在于‘融入发展’——不搞‘两张皮’,而是让党建成为破解发展难题的‘金钥匙’。这些经验,对全省各市都有借鉴意义,但绝不能生搬硬套。” 随后,会议进入部署阶段。周瑾结合陕省“陕北资源型城市、关中工业城市、陕南生态型城市”的区域特点,提出“分类施策、精准发力”的工作要求: 一、陕北地区(榆市、延市等资源型城市) “陕北各市要聚焦‘党建引领资源转型’,借鉴延市‘非公党建+产业升级’经验,在煤炭清洁利用、新能源开发等领域设立临时党支部,让党员带头攻关循环经济项目;针对农村党建薄弱问题,推广‘党支部+合作社’模式,把党组织建在产业链上,带动农民参与资源转型配套产业,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双赢。” 二、关中地区(安市、宝鸡、阳市等工业与科教城市) “关中作为全省经济核心区,要突出‘党建引领科技创新与城市治理’。在高新区、经开区,复制延市‘党员先锋岗+技术攻坚’机制,推动高校、科研院所党组织与企业结对共建;在城市社区,推广‘党员联户+网格治理’(注:2013年关中核心城市已启动网格化管理试点,此处衔接实际),在职党员报到率要达到100%,重点解决老旧小区改造、学位供给等民生难题,让党建融入城市肌理。” 三、陕南地区(汉中、安康、商洛等生态型城市) “陕南要立足生态优势,打造‘党建引领生态保护与乡村振兴’样板。借鉴延市‘第一书记驻村’经验,选派干部到生态保护重点村、乡村旅游示范村任职,推动党组织引领生态产业发展;针对陕南山区交通不便的问题,建立‘流动党支部+线上组织生活’模式,确保党员教育管理不掉线,同时通过党建引领招商引资,把生态资源转化为旅游、康养等绿色产业优势。” 部署过程中,不少市负责人现场提问。榆林市委副书记问道:“我们市煤炭企业多,非公党建基础薄弱,如何快速提升党组织覆盖率?”周瑾回应:“可以先从规模以上企业入手,由市委组织部牵头‘一对一’帮扶,同时依托煤炭行业协会建立联合党支部,先实现‘工作覆盖’再推进‘组织覆盖’,关键是让党建为企业发展提供服务,而不是增加负担。” 汉中市委组织部长补充:“陕南部分乡村党员老龄化严重,如何吸引年轻党员回流?”周瑾结合延市经验建议:“一方面设立‘返乡创业扶持基金’,通过党组织搭桥对接项目、资金;另一方面在乡村旅游、生态农业等产业中设立‘青年党员示范岗’,让年轻党员有舞台、有奔头,真正愿意留下来、干起来。” 会议最后,周瑾强调:“党建工作没有统一模板,核心是‘接地气、解难题、促发展’。省委组织部要成立专项督导组,分片联系各市,既要推广延市经验,也要总结各市创新做法,形成‘一市一特色、全省一盘棋’的党建工作格局。三个月后,我们将组织各市交叉检查,看成效、找问题、促提升,让党建真正成为陕省高质量发展的坚强保障。” 散会后,各市负责人纷纷表示,此次会议既提供了可借鉴的“延市样本”,又给出了贴合实际的“操作指南”。西安市委副书记感慨:“以前抓党建总觉得‘虚’,现在看延市的经验,才明白党建能实实在在解决发展问题,接下来我们要把会议精神落到实处,让党建引领城市治理再上新台阶。” 周瑾回到办公室,看着陕省行政区划图上标注的各市党建重点,心中愈发清晰。从延市的“单点突破”到全省的“全面推进”,这既是组织赋予的重任,也是对他六年实干的检验。他知道,党建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只要坚持实事求是、分类施策,就一定能让红色基因在三秦大地焕发新的生机,为陕省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红色动力。 第97章 关切传西北 2014年中,京城夏意渐浓,一次重要的会议。会议议程紧凑,在顺利完成相关议题研究后,主要领导同志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与会同志,关切地问道:“周瑾同志还在陕省工作吗?” 这一问虽不在预设议题之内,却立刻引起了在座同志们的注意。陆泽涛同志作为与周瑾相熟、近期履新的领导成员,当即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对这位干部的认可:“是的,他目前仍在陕省任职,担任省委副书记,并兼任延市市委书记。” 他接着介绍道:“上次他回京汇报工作时,还提起老领导当年鼓励他‘扎根老区、实干兴邦’的嘱托。他说自己在西北工作了八年多,亲眼见证了延市的发展与转型,现在更是时刻提醒自己要继续为老区发展尽心尽力,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群众的期待。” 话音刚落,负责相关人事工作的领导同志随即补充:“根据工作统筹考虑,我们也正在研究,拟让周瑾同志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锻炼,进一步发挥他在统筹区域发展方面的能力。他在陕省的工作成绩扎实突出,展现了能够担当重任的综合素质。” “他在西北工作的时间确实不短了。”主要领导同志微微颔首,语气中流露出重视与考量,“八年多时间,带领延市取得了显著的发展成就,成为地区转型的一个亮点,这很不容易。但同志们,当前我们面临的国内外形势复杂严峻,改革发展任务艰巨,尤其需要像周瑾同志这样,既具备扎实专业知识,又拥有丰富地方实践经验的复合型干部。” 他的目光环视会场,继续说道:“大家都清楚,周瑾同志在宏观经济和金融领域有深厚的专业背景。早年参与相关重要工作时,他展现了优秀的专业素养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他牵头或参与形成的一些政策建议和研究报告,也颇具战略眼光和可操作性。这样一位同志,是应该让他在关系全局的更重要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稍作停顿,语气恳切:“支持地方发展至关重要,但国家层面的某些全局性、战略性工作,也同样迫切需要既有基层历练、又有宏观视野的骨干力量。当前一些重点领域改革步入深水区,挑战增多,正需要周瑾同志这样的专业能力和务实作风。” 这番意见引发了与会同志们的深入讨论。有同志表示赞同:“这个考虑是必要的。周瑾同志在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加强党的建设等方面都做出了扎实成绩。让这样的干部到更重要的平台上历练,有利于国家事业的长远发展。” 也有同志建议稳妥推进:“周瑾同志在西北工作了很长时间,打下了良好基础,工作的连续性与稳定性也需要兼顾。可以按照组织程序,先进行深入全面的考察,再结合实际情况审慎研究具体安排。” 经过充分讨论,会议最终形成一致意见:由中央相关部门按照干部选拔任用规定和组织程序,对周瑾同志进行全面、深入的考察。根据考察情况,拟推荐其担任国家重要经济部门的关键领导职务,使其专业才能和实践经验,能在更重要的平台上为国家改革发展稳定大局贡献智慧与力量。 相关意见很快通过正式组织程序传达至陕省省委。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第一时间与周瑾同志谈话,传达了中央的关怀与工作考虑。 彼时,周瑾正在延市调研重点农业产业项目,接到通知后立即返回省城。谈话中,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语重心长地说:“周瑾同志,中央对你非常关心和重视!你在西北埋头苦干八年多,不仅为延市的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你的综合能力也得到了广泛认可。现在组织上考虑调你到更重要的岗位工作,这既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周瑾心中暖流涌动,感慨万千。八年时光,他已将深深的情感融入西北这片土地,这里的山川草木和广大干部群众都令他难以割舍。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是天职,无论在何种岗位,都是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 他态度鲜明、立场坚定地表示:“衷心感谢组织长期的培养与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全力配合做好考察工作。无论最后如何决定,我都将恪尽职守,确保当前负责的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站好每一班岗。” 走出办公室,周瑾望着窗外连绵的山脉,思绪如潮。从早年参与专项工作积累经验,到在地方一线长期实干锻炼,再到可能面临的新使命,每一次工作岗位的变换,都是全新的挑战与锤炼,也都是服务国家和人民需要的不同实践。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组织上正在研究我的工作调动,可能需要回京任职。等事情确定下来,我们一家就能在京城团聚了。” 很快,妻子的回复传来:“无论组织安排你去哪里,我和孩子都坚定支持你。孩子们还常念叨延市的果园,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回去看看。” 看着信息,周瑾的脸上露出了温暖而宽慰的笑容。他深知,无论未来的担子有多重,家人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和最坚实的后盾。而西北八年多的奋斗岁月,那些与干部群众同心协力、攻坚克难的日日夜夜,已成为他人生中最为宝贵的财富与底色,必将支撑他在未来的新征程上更加笃定地前行。 不久后,考察组抵达陕省,一场全面、深入、细致的组织考察工作按程序正式展开。周瑾的人生篇章,即将迎来新的开始。 第98章 正部 周瑾回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怔怔地坐在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纹路,方才在王建军书记办公室里的镇定自若,此刻早已被翻涌的心绪冲散。 正部级。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今年才42岁,放眼全国,这个年纪跻身正部级行列的干部,凤毛麟角。但周瑾心里清楚,这份提拔绝非侥幸,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实绩——从香江金融保卫战的前线总指挥,到延市八年深耕打造万亿城市,再到全省党建工作的统筹推进,每一段履历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 他靠在椅背上,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1994年,22岁的他博士毕业,直接定级主任科员,彼时还是体制内最不起眼的“小字辈”;1997年7月,赴港担任副处级职务,恰逢香江回归后的金融动荡;1998年,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融保卫战中,他临危受命制定应对方案,凭借卓著功绩获得提拔——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极具分量的一次擢升,既契合时代对年轻干部的需求,更体现了“有为者有位”的原则。 再往后,2006年调任延市市长,2009年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并担任市委书记,2013年担任省委副书记,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任职经历完整,考核成绩突出,各方面评价都符合要求。如今获得新的任命,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只是,自己身上交织的关系网络实在太过庞杂,复杂到连他自己回想时都感到有些微妙。大师兄陆泽涛已在中央担任要职,父亲也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大舅在军队系统任职,老领导李向明、秦振邦也分别是中央领导成员和重要直辖市的主官。更别说,金融系统里有许多当年共事过的同志,西北大地又留下了八年深耕的足迹——很多人都把他视为在西北历练过的优秀干部。这般深厚的人脉与渊源,既是坚实的后盾,也意味着外界难以体会的责任与期待。 就在周瑾思绪纷飞,心头既激动又有些纷乱之际,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大师兄陆泽涛办公室的内部专线,周瑾瞬间收敛心神,挺直脊背,伸手拿起听筒,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首长您好,我是周瑾。” 电话那头传来陆泽涛爽朗的笑骂声:“臭小子,跟我还来这套?叫什么首长,喊大师兄!” 熟悉的语气让周瑾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应道:“大师兄。” “嗯,”陆泽涛的声音沉了沉,直奔主题,“今天会上讨论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相关议题本来已经有了共识,是主要领导同志在会上提到了你,后续的考察安排才确定下来。” 周瑾正了正神色,给出了标准回答:“我已经接到王书记的通知了。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服从组织安排?”陆泽涛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现在不是以领导的身份问你,是以大师兄的身份!我要听的是你个人想法,不是这些官话套话!跟我还打什么官腔?” 周瑾沉默片刻,窗外的风卷起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握着听筒,声音低沉而坦诚:“大师兄,说实话,八年西北,延市的一草一木,我都舍不得。那里的苹果园、光伏板、红色窑洞,还有一起熬夜加班的干部群众……但我也知道,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该去哪里。新的工作岗位关乎国家经济大局,现在国际形势复杂,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责无旁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陆泽涛欣慰的声音:“这才像我认识的周瑾。有不舍,更有担当。你放心,考察的事会按程序进行,省委那边会全力配合,干部群众的口碑你不用担心,金融系统的老同志们也了解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中央领导同志对你寄予厚望,看重的就是你既懂金融又懂地方治理的复合型能力。到了新的岗位,好好干,把香江的经验、延市的思路带过去,为维护国家金融安全、推动相关领域改革贡献力量。不要辜负这份信任,也不要忘了我们当年在香江共同奋斗的初心。” 周瑾心头一热,眼眶微微泛红,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了,大师兄。我一定不会让组织失望。” “行了,知道你心里有数。”陆泽涛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考察组这几天就会到,你该干嘛干嘛,正常开展工作,别有心理负担。剩下的事,等你到了京城,咱们再细聊。” “好。” 挂了电话,周瑾久久没有放下听筒。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延绵的秦岭山脉,心中的纷乱与激动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从香江到西北,从地方到省里,他的人生轨迹,始终与国家的发展同频共振。 而这一次,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奔赴更广阔的舞台。 第99章 表决通过 会议室内,气氛庄重肃穆。中央居委会全体会议将周瑾的任职议题列为首个议程,中组部部长手持厚厚考察报告,率先向与会委员详细介绍情况: “各位同志,周瑾同志的任职履历清晰完整,且严格遵循组织程序。其香江工作期间,历任**驻港联络办金融司副处长、处长、副司长、司长**,全程参与香江金融监管与风险防控工作,在1998年金融保卫战中牵头制定应对方案,主导前线处置,成功守护国家金融资产安全;2006年调任陕省延市市长后,逐步升任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八年深耕让延市从资源依赖型城市转型为万亿级‘西北明珠’,党建试点经验获全省推广,考察组走访干部群众千余人,满意度达98%。” 中组部部长话音刚落,李向明书记率先表态:“我坚决支持。周瑾同志与我共事期间,其务实作风与专业能力有目共睹。延市在西北的发展奇迹,正是他‘金融思维+地方治理’双优势的体现,当前财政部急需这样能破解复杂经济难题的复合型人才。” 秦振邦书记紧随其后:“周瑾同志在金融系统的履历与地方实干实绩相互印证,尤其在产业转型、风险防控领域的经验,恰好契合当前财政改革需求,是财政部常务副部长的合适人选。” 金融领域委员纷纷附议,认可其专业素养与实战经历。就在此时,一位资深委员提出不同意见:“周瑾同志实绩突出毋庸置疑,但42岁担任财政部常务副部长这一核心正部级岗位,确实过于年轻。建议要么安排到非核心部委任正部级职务继续历练,要么暂缓任命,待积累更多宏观工作经验后再予考虑。” 另一位委员补充道:“财政部关乎国家经济命脉,责任重大。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核心岗位更需稳扎稳打,换一个压力相对较小的正部级岗位,既能体现组织培养,也能降低决策风险。” 现场讨论陷入热烈,支持方聚焦“实绩为王”“特殊时期需特殊人才”,反对方则围绕“年龄与岗位适配度”“核心岗位历练需求”展开论述,未提及任何家庭背景相关内容,始终恪守组织讨论的合规边界。周承邦与苏卫东全程保持沉默,神色平静,显然在践行避嫌原则。 关键时刻,陆泽涛常委开口发言,语气沉稳且极具分量:“各位同志,关于周瑾同志的年龄问题,我需补充说明核心背景。他15岁考入大学,22岁博士毕业,按规定直接定级主任科员,起点即高于普通干部——多数干部大学毕业已近23岁,需再工作5年左右才能达到科级,周瑾的‘年轻’本质是上学早、起点合规带来的时间优势。” 他进一步梳理履历合规性:“其职业生涯仅一次破格提拔,即1998年金融保卫战后,基于重大功绩与当时干部年轻化政策,从副处长破格晋升处长,此次提拔完全符合‘功者受赏’的组织原则与政策导向。自2006年调任地方后,从市长到市委书记再到省委副书记,每一步都满足‘下级正职任职三年以上’的提拔要求,均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集体研究等完整流程,无任何违规之处。” 陆泽涛强调:“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复杂多变,财政改革、金融监管、风险防控等工作迫在眉睫。周瑾同志兼具金融系统专业历练、地方治理实战经验与宏观统筹能力,这种复合型履历在干部队伍中实属难得。至于岗位适配性,考察报告已充分证明其能力与口碑,且组织有完善的监督机制保障权力运行,无需过度担忧。” 这番话精准回应了年龄争议,厘清了履历合规性,现场争议逐渐平息。首长环顾全场,语气坚定地说:“选拔干部应坚持德才兼备、任人唯贤,既看资历更看实绩,既考虑年龄更注重能力。周瑾同志的履历合规、实绩突出,符合国家发展实际需求。” 随后宣布表决:“同意周瑾同志任财政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的请举手。” 多数委员纷纷举手,周承邦与苏卫东主动弃权。首长清点人数后宣布:“同意人数超过应到会委员三分之二,决议通过。相关任命文件将尽快印发。” 消息传回陕省时,周瑾正在延市新能源产业园调研技术升级项目。挂断省委办公厅电话的瞬间,他难掩内心激荡——42岁跻身正部级,这份荣誉与责任让他倍感振奋,但更多的是对西北这片土地的不舍。八年来,从苹果园到光伏电站,从社区小巷到产业园区,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位干部群众都成了他的牵挂。 消息在延市迅速传开,街头巷尾热议不断:“周书记42岁就当正部级,太厉害了!但想想他把延市带到万亿规模,确实实至名归!”“跟着周书记干了这么多年,看着城市越来越好,虽然舍不得,但真心为他高兴!”“希望新领导能延续周书记的思路,让延市发展越来越好!” 延市市委大院里,干部们感慨万千。张莉部长说道:“周书记的提拔是组织对他的认可,也是延市的骄傲。他的实干作风和合规意识,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陕省省委也掀起热议,王建军书记在常委会上强调:“周瑾同志在陕省八年,用合规履历和扎实实绩证明了自己,他的晋升是中央对陕省干部队伍的肯定,也为全省年轻干部树立了‘实干合规者得重用’的榜样。” 当晚,周瑾回到宿舍,抚摸着老首长题赠的“扎根老区实干兴邦”墨宝,心中百感交集。从香江金融战场到西北黄土高原,从地方主政到中央履职,每一步都离不开组织培养与群众支持。窗外,延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如同他即将开启的新征程。 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延市的红色基因与实干精神都将伴随左右,而财政部的新岗位,将是他践行“家国为重”誓言的又一个战场。 第100章 离任老区 一周的工作交接紧凑而有序,周瑾将延市的产业规划、党建试点推进台账、重点项目攻坚清单一一梳理成册,与继任者逐一对接关键节点,小到苹果深加工基地的技术合作细节,大到绿色能源产业园的招商布局,都交代得事无巨细。2014年深秋,中央正式任命文件送达陕省,文件明确:“免去周瑾同志陕省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延市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文件宣读当日下午,延市市委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周瑾同志离任交接大会在此隆重举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专程到会主持,省委书记王建军、省长李振华(新任省长)亲自出席,延市四大班子成员、各县区党政正职、市直部门负责人及基层干部、企业代表共500余人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饱含不舍。 周瑾身着藏青色正装,面色沉静却难掩眼底情愫。当主持人宣布请他讲话时,全场响起长时间热烈掌声,掌声里满是敬重与留恋。 他走到发言台前深深鞠躬,待掌声平息后,声音真挚而沙哑:“同志们,今天站在这里,心中满是不舍与感恩。八年前,我带着组织的嘱托来到延市,这片红色土地接纳了我,老区人民信任了我。如今即将奔赴新岗位,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感谢。” “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王书记、李省长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给了我深耕实干的舞台;感谢全市各级干部,八年来与我并肩作战,一起啃下产业转型、党建创新的硬骨头,把‘红黄绿黑’的蓝图变成了万亿城市的现实;更要感谢延市父老乡亲,你们的包容与期盼,是我攻坚克难的最大动力。”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定格在王建军书记和李振华省长身上,语气郑重:“这八年,我见证了延市从资源依赖型城市转型为‘西北明珠’,这份成绩属于每一位奋斗者。我不会忘记,推进非公党建时,王书记叮嘱我‘党建要接地气’;不会忘记,协调新能源项目用地时,李省长亲自牵头跨部门会商。你们的指导与担当,让我深受启发。” 最后,他承诺:“虽离开延市,但我永远是老区人。回京都后,我会持续关注陕省发展、延市进步,为老区的产业升级、民生改善鼓与呼。将来一定常回来看看,看看这片奋斗过、热爱过的土地,看看并肩作战的老同事、老朋友。”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不少干部红了眼眶。 大会结束后,周瑾首先来到王建军书记面前,两人握手良久。王建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恳切:“周瑾同志,八年辛苦功不唐捐,延市的发展离不开你。到了财政部,担子更重,要继续保持实干作风,为国家财经工作多作贡献。陕省永远是你的后盾,常回来看看。” “感谢王书记的培养与信任。”周瑾动容道,“我在陕省八年,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您的大局观和务实精神,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今后无论身在何方,我都会关注陕省发展,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全力以赴。” 随后,周瑾与李振华省长道别。李振华握着他的手笑道:“周瑾同志,你在延市的成绩有目共睹,是全省干部的榜样。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你的专业能力和担当精神让我敬佩。希望你到了新岗位,也能常给陕省的经济发展传经送宝。” “一定不忘省长嘱托。”周瑾回应,“陕省的发展蓝图已经绘就,相信在您和王书记的带领下,一定能再上新台阶。后续延市的几个重点项目,我也会持续关注,有需要协调的资源,我会尽力对接。” 与省市领导道别后,周瑾在礼堂门口与干部群众一一握手。市委组织部部长张莉哽咽道:“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守住延市的发展成果,把党建试点经验传承好。”延北开发区企业负责人递上绣着“实干兴邦、造福百姓”的锦旗:“周书记,是您让我们企业走出转型困境,延市企业家永远记得您!” 走出市委大院,自发前来送行的群众早已排成长队,手里捧着自家种的苹果、酿的米酒,争相往周瑾手里塞。“周书记,尝尝我们家的苹果,这是您当年推广的品种!”“周书记,带上这瓶米酒,到了京都也别忘了延市的味道!” 妻子陈盼盼专程从京都赶来送别,此刻正站在车旁静静等候。周瑾一一接过群众的心意,眼眶湿润:“谢谢大家,苹果我收下,心意我记在心里!祝大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转身向送行人群深深鞠躬,随后与陈盼盼一同上车。汽车缓缓启动,周瑾摇下车窗挥手致意,人群跟着汽车慢慢移动,“周书记再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车窗外,宝塔山巍然矗立,苹果园绵延起伏,市委大院的红旗迎风飘扬,这一切都成了周瑾心中最珍贵的定格。 汽车驶离市区,周瑾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延市身影,对身旁的陈盼盼说:“八年了,真舍不得。守正和念奇在京都还好吗?等我到财政部安顿好,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陈盼盼点头笑道:“孩子们都盼着你呢,知道你要到京都工作,高兴得睡不着觉。放心吧,家里有我,你只管安心工作。” 周瑾握住妻子的手,心中百感交集。八年红土深耕,一生老区情怀。这里的山山水水已融入血脉,而新的征程正在前方——带着延市的实干精神、老区的红色基因,他将在财政部的岗位上,继续践行“家国为重”的誓言。 第101章 回古都 2深秋的古都,寒意渐浓,街上的银杏叶铺成金色长廊。周瑾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没有多余停留,他径直驱车前往xx部——按照程序,新任干部任职前需接受专项谈话。 XX部会议室里,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早已等候。“周瑾同志,欢迎回到古都工作。”副部长起身握手,语气平和却带着期许,“财政部是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核心部门,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复杂,国内改革进入深水区,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周瑾坐姿端正,认真聆听:“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牢记使命,尽快熟悉工作,以实干回应组织信任。” “很好。”副部长点点头,强调道,“到新岗位,一要坚守政治站位,坚决贯彻XX决策部署;二要发挥专业优势,把地方治理经验与宏观财经工作结合起来,破解改革难题;三要保持务实作风,多调研、多听意见,不搞花架子。老同志多、专业人才密集,要虚心学习,团结同志,形成工作合力。” “我记下了,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周瑾郑重回应。 半小时的任前谈话简洁而务实,既明确了工作要求,也传递了组织的信任。谈话结束后,周瑾驱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家中——这是他离开家近二十年后,首次以常住身份回归。 推开家门,客厅里早已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11岁的周守正和周念奇听到开门声,立刻扑了上来:“爸爸!” 周瑾弯腰将一双儿女搂进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奶香,心中满是暖意。“守正、念奇,想爸爸了吗?”他摩挲着孩子们的头,目光温柔。 “想!”周守正仰头,小脸上满是骄傲,“爷爷说爸爸现在是财政部的大领导,要为国家管钱了!”周念奇则搂着他的脖子,糯糯地说:“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多陪陪我们,我想让你参加我的家长会。” 周瑾心中一酸,愧疚地看向妻子陈盼盼。陈盼盼笑着解围:“孩子们就是想你了。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家常菜。” 晚饭时,周瑾听着孩子们讲古都的校园生活,分享着延市的风土人情,客厅里其乐融融。饭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礼盒:“这是爸爸从延市带来的特产,苹果是咱们推广的优质品种,还有苹果干和小米,都是老区乡亲们亲手种的、做的。” 孩子们好奇地打开礼盒,拿起苹果干尝了尝:“哇,真甜!爸爸,延市的苹果比古城买的好吃!”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样子,周瑾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短暂的家庭时光后,他换上正装,准备前往大师兄陆泽涛的住处拜访——这既是师门情谊,也是工作上的必要沟通。 陆泽涛的住处位于核心区的专属院落,朱漆大门庄严肃穆,门前有警卫员值守,院落四周林木葱郁,静谧而庄重,与普通住宅有着天壤之别。周瑾提前电话报备,车辆驶入院落时,已有秘书在门口等候。 “周部长,首长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特意叮嘱您到了直接进去。”秘书热情地引导周瑾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的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 走进书房,陆泽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 “大师兄,打扰您处理公务了。”周瑾递上手中的小提袋,“没带什么贵重东西,都是延市的土特产,几个苹果、一包苹果干、一罐小米,都是老区乡亲们的心意,您尝尝鲜,也算是我对那片土地的一点念想。” 陆泽涛示意秘书接过提袋,笑着摆手:“你啊,还是这么实在,千里迢迢还惦记着带这些。坐吧,小李,给周部长倒杯热茶。” 秘书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陆泽涛坐在周瑾对面的沙发上,开门见山:“中组部的谈话结束了?都交代了哪些重点?” “主要强调了政治站位、专业发挥和团结同志,让我尽快熟悉财政部的业务,多向老同志学习。”周瑾如实回应。 陆泽涛点点头,语气逐渐郑重:“财政部不比地方,牵涉面广、层级复杂,既要制定宏观财经政策,又要监管具体资金使用,每一项决策都关乎国家经济命脉,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在地方干惯了‘冲在前、抓落实’,到了中央部门,既要保持这份实干劲头,更要学会‘谋全局、顾长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离开古都快二十年了,这座城市看着没变,其实很多人和事都换了茬,但核心规矩从没变——还是要实事求是、为民服务。现在的官场,‘玩家’虽多,但你要记住,我们依然是站在核心的那一批:周家、陈家、苏家的根基在,你在香江并肩作战的老战友、西北一起打拼的老领导都念着你的情分,还有我和你的师兄师姐们给你撑腰,不用有任何顾虑。” 周瑾心中一暖,挺直脊背认真聆听。 “工作中,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该说的真话一定要说。”陆泽涛的目光锐利而坚定,“财政部最需要敢讲真话、敢点问题的干部,而不是只会附和的‘老好人’。你在延市怎么啃硬骨头,到了财政部就怎么破解改革难题,保持你的实干精神,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就大胆去做、放手去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中央部门的工作方法和地方不同,层级多、规矩严,凡事要多请示、多汇报,既要坚持原则,也要讲究策略。遇到绕不开的坎、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硬扛。咱们师门向来抱团取暖,更要共担家国责任。” “谢谢大师兄的教导,我都一一记下了。”周瑾起身,语气坚定,“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在财政部的岗位上坚守初心、实干担当,不辱使命。” 陆泽涛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我,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实打实的成绩。古都的舞台足够大,未来的路还长,希望你能在这里守住本心,再创佳绩,不辜负当年在香江许下的誓言。” 离开陆泽涛的院落时,夜色已深。古都的霓虹璀璨夺目,比延市的夜景多了几分繁华与厚重。周瑾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感慨万千。 从香江到西北,再到古都;从金融战线到地方治理,再到宏观财经。近二十年来,他的脚步始终追随着国家发展的需要。如今,回到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站在新的起点上,他知道,一场新的硬仗即将打响。 但他无所畏惧。有组织的信任,有家人的支持,有师门和老朋友们的撑腰,更有在延市八年磨砺出的实干精神,他有信心在财政部的岗位上,为国家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续写“家国为重”的人生篇章。 第102章 新职 2014年7月中旬,正值盛夏,暑气蒸腾,XX街上的绿树浓荫遮不住城市的繁忙。大礼堂内空调微凉,气氛庄重而热烈,周瑾的任职大会在此严格按组织流程召开——XX部分管领导专程到会,财部领导班子成员、各司局及直属单位主要负责人共200余人齐聚,共同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会议伊始,XX部领导起身宣读中央任命文件:“经XX研究决定,任命周瑾同志为财部常务副部长、党组副书记(正部级)。”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掌声中满是对这位“万亿城市缔造者”“金融战功臣”的期待。 随后,中组部领导详细介绍周瑾的履历与实绩,重点提及他在1998年香江金融保卫战中的前线指挥表现、2006年赴陕后带领延市从资源依赖型城市转型为“西北明珠”的八年深耕成果,强调:“周瑾同志兼具顶尖金融专业素养、地方治理实战经验与宏观统筹能力,是当前财政改革发展急需的复合型人才。希望他快速融入集体,发挥优势,为财政部工作注入新动能。” 财政部部长司马岳紧接着发言,他身着浅色正装,面容温和却透着沉稳气场。“热烈欢迎周瑾同志加入财政部大家庭!”司马岳的声音浑厚有力,“我与周瑾同志是老战友了——1998年香江金融保卫战期间,我作为财政部工作组组长赴港支援,亲眼见证了他临危不乱、精准施策的专业担当,当时就断言这是个可堪大用的栋梁之才。时隔16年,能与周瑾同志在财政部共事,既是组织的英明决策,也是财政部的荣幸。” 司马岳话锋一转,谈及当前工作:“当前国际经济形势波诡云谲,国内财政改革进入深水区,预算管理精细化、金融风险防控、国际财经合作等任务艰巨繁重。希望周瑾同志尽快转变角色、熟悉业务,把延市的实干精神带到财政部,与班子成员一道攻坚克难。” 周瑾起身表态,语气坚定而谦逊:“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中组部领导的指导,感谢司马部长和各位同仁的欢迎。16年前在香江与司马部长并肩作战的日夜,至今历历在目,能在老领导麾下工作,我倍感亲切与荣幸。” “财部是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核心部门,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他接着说,“我将做到三点:一是坚守政治站位,坚决贯彻XX决策部署,确保财政工作始终服务国家发展大局;二是虚心学习请教,向司马部长学、向老同志学、向业务骨干学,快速补齐宏观财经工作短板;三是坚持实干担当,聚焦重点工作真抓实干,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大家的期望。” 任职大会结束后,周瑾遵循组织惯例,主动前往部长办公室拜访司马岳。 “司马部长,打扰您了。”周瑾敲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礼盒,“当年在香江,多亏您在资金调度、政策协调上的鼎力支持,我们才能顺利击退国际游资。这是延市的一点特产,几包苹果干和一罐小米,都是老区乡亲们亲手做的,您尝尝鲜,也算是我对老区八年的一点念想。” 司马岳笑着接过礼盒,放在办公桌一角:“你啊,还是这么念旧务实。当年在香江,你可是个敢打敢冲的小伙子,现在沉稳多了,不愧是主政过万亿城市的领导。”他示意周瑾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凉茶,“延市的发展奇迹我早有耳闻,你用八年时间把一个资源型城市打造成‘西北明珠’,这份实干劲头,正是财政部现在最需要的。” 两人忆起香江金融保卫战的紧张岁月,司马岳感慨道:“当时国际游资来势汹汹,你提出的‘外汇储备精准投放+资产抄底对冲’策略,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现在财政部面临的地方政府债务防控、国际财经合作等工作,正好能发挥你的专长。” 周瑾诚恳地说:“当年全靠您的指导把关,我才能放开手脚开展工作。现在到了财政部,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今后工作中还请您多指导、多批评。” “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司马岳摆摆手,语气郑重,“财政部班子历来团结,我对你的分工已有初步考虑,下午部务会议上正式宣布。你要尽快熟悉分管司局的情况,多下去调研,摸清实际情况,有想法或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好的,谢谢司马部长。”周瑾起身告辞,心中愈发踏实——有老领导的支持和信任,他对融入新岗位、开展新工作更有信心。 下午两点,财政部部务会议准时召开。班子成员悉数到齐,司马岳部长主持会议。 “今天召开部务会议,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欢迎周瑾同志加入班子,二是明确他的分工。”司马岳看向周瑾,“周瑾同志,跟大家正式认识一下吧。” 周瑾起身,向各位班子成员点头致意:“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周瑾,很高兴能与大家并肩工作。今后我会尽快熟悉业务,虚心向大家学习,也恳请各位多支持、多配合。” 班子成员纷纷表示欢迎,几位曾参与过香江金融保卫战或与延市有过工作对接的副部长,还主动与周瑾交流起过往的合作经历,现场气氛融洽。 随后,司马岳宣布分工:“经班子研究,并报中组部备案,周瑾同志分管预算司、国库司、国际财经合作司、金融风险防控司,同时协助我分管部党组日常工作和全国财政收支统筹工作。这些都是财政部的核心业务,既需要宏观统筹能力,也需要专业实操经验,相信周瑾同志能胜任。” 这一分工既体现了中央对周瑾的高度信任——分管预算、国库等“钱袋子”核心领域,也精准契合他的专业优势——国际财经合作、金融风险防控正是他的“老本行”。 周瑾起身表态:“感谢班子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尽快熟悉分管业务,加强与各司局的沟通协调,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也恳请各位同仁在今后的工作中多指导、多监督,帮助我更快融入角色。” 会议结束后,周瑾立刻召集分管司局负责人召开碰头会,了解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存在的问题及下一步计划。看着桌上厚厚的业务资料,听着司局负责人的详细汇报,周瑾深知,新的挑战已经到来,但他信心满满。 16年前,他在香江的金融战场沉着应战;8年前,他在西北的黄土高原实干兴邦;如今,在财政部这个国家财经工作的核心舞台上,他将带着老领导的嘱托、班子的信任和实干的初心,在宏观财经领域续写新的篇章。 第103章 财政改革 2014年7月下旬,财政部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周瑾牵头召开分管司局工作会议,预算司、国库司、国际财经合作司、金融风险防控司的负责人悉数到场,桌上摊着厚厚的财政预算执行报告和风险研判材料。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不谈成绩,只说问题。”周瑾开门见山,手指叩了叩桌上的文件,“根据上半年的执行数据,咱们的财政资金使用存在两个突出问题——资金趴账和投向分散。有些项目资金拨付下去几个月,还躺在账上睡大觉;有些民生资金撒了‘胡椒面’,看似覆盖面广,实则收效甚微。” 预算司司长率先应声:“周部长,您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主要是基层项目前期准备不充分,审批流程繁琐,加上部分地方怕担责,不敢大胆用钱;还有些地方为了争取资金,盲目申报项目,导致资金投向分散,难以形成合力。” “根子就在‘重分配、轻实效’上。”周瑾一针见血,“我们在延市搞产业扶持的时候,就推行过‘精准投放+绩效挂钩’的模式——资金跟着项目走,项目跟着实效走,先立绩效目标,再拨付资金,年底考核不达标的,不仅要收回剩余资金,还要取消下一年度的申报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建议,从下半年开始,在分管领域试点‘预算绩效一体化’改革。第一,建立项目事前绩效评估机制,不成熟的项目坚决不纳入预算;第二,推行资金拨付‘进度挂钩’,根据项目推进情况分批次拨款;第三,强化事后绩效评价,评价结果与下一年度预算安排直接挂钩。” 话音未落,金融风险防控司司长补充道:“周部长,当前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风险也不容忽视,尤其是汉东省这样的经济大省,部分市县通过融资平台变相举债,项目收益覆盖不了债务本息,潜藏着系统性风险。” “汉东省的情况我有关注。”周瑾点点头,语气凝重,“作为东部经济重镇,汉东的财政运行情况对全国有示范意义,但也容易出现‘重发展、轻风险’的倾向。既要严控增量,也要化解存量,我们可以借鉴延市的经验,对融资平台进行分类清理,公益性项目由财政兜底,经营性项目推向市场,同时建立债务风险预警机制,对高风险地区实行预算硬约束。”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瑾话锋一转,语气愈发郑重:“除了资金使用效率问题,更要强调廉洁奉公。当前全国反腐工作正在深入推进,财政部作为管钱的部门,更是廉政建设的重中之重。我们手中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容不得半点贪腐和浪费。” 他提出明确要求:“各分管司局要立即开展自查自纠,重点排查资金分配、项目审批、政策制定等环节的廉政风险点;干部职工要筑牢思想防线,做到‘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既要干成事,也要不出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司局负责人纷纷点头,表示会严格落实。 会议结束后,周瑾径直来到司马岳部长的办公室。 “司马部长,刚开完分管司局的会议,有些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周瑾坐下后,将会议上提出的“预算绩效一体化”改革思路和地方债务风险化解方案详细阐述了一遍。 司马岳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你的思路很务实,‘精准投放+绩效挂钩’的模式,正好切中了当前财政资金使用的痛点。延市的实践经验很有借鉴意义,可以先在汉东省及部分试点省份推开,成熟后再全国推广。” “还有一件事,想向您请示。”周瑾话锋一转,“我在西北工作了八年,对汉东省这样的内陆发达省份,以及东部、中部两个经济强省的财政运行情况,了解只停留在新闻报道、内部参议和公开数据上,缺乏实地调研。我想申请带队去这三个省份调研,重点看汉东省的财政改革实践,既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也摸清当前基层财政面临的实际困难,尤其是隐性债务、资金使用效率等突出问题,为后续政策制定提供依据。” “这个提议很好。”司马岳当即应允,“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汉东省作为经济大省,财政体量庞大,面临的问题也更具代表性,你去调研能掌握第一手资料,对开展工作大有裨益。我会让办公厅协调好相关省份的对接工作。” 周瑾站起身,语气诚恳:“还有最后一个建议。当前反腐是主旋律,财政部作为核心部门,应该主动作为。我建议,由部党组牵头,联合派驻纪检组,在部机关和直属单位开展一次全面的廉政自查自纠行动。自己查、自己改,既能主动净化队伍,也能向中央展现我们的决心,符合当前的工作精神。” 司马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站起身,拍了拍周瑾的肩膀:“这个建议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财政部手握财权,必须刀刃向内、自我革命。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会尽快召开党组会议研究,成立专项自查小组,由你牵头负责这项工作。” “请部长放心,我一定把这项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走过场。”周瑾郑重表态。 走出部长办公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周瑾的肩头。他抬头望向窗外,京都的天空湛蓝如洗。 从西北的黄土高原到京都的财政部,岗位变了,身份变了,但实干的初心、廉洁的底线从未改变。他知道,接下来的汉东之行,不仅是一次调研,更可能是一场直面问题、触碰矛盾的硬仗——而这,正是他一贯的作风。 第104章 第一站汉东 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内,空调凉风拂去窗外的盛夏燥热。周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标注“汉东省财政运行概况”的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面,思绪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汉东——那个他十九年前留下过深刻印记的地方。 1995年的汉东画面,如同老电影般在脑海中缓缓回放。盛夏的阳光、潮湿的泥土味、老式公交车的轰鸣,还有纺织厂里工人疲惫却期盼的脸庞,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他想起那时的赵立春,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接待中办调研组时言辞沉稳,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想起李达康,彼时还是赵立春身边的秘书,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整理行程表时一丝不苟,交流中对改革的热忱与执行力,让他印象深刻。 可如今呢? 周瑾微微蹙眉。十九年时光,汉东政坛早已物是人非,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的沉疴。赵立春即将离任赴京,在汉东经营多年,留下的不仅是表面的繁华,更有光明峰项目背后的土地财政隐患、国企改制中未彻底解决的遗留问题,还有派系林立的权力格局。而当年那个锐意进取的秘书李达康,如今已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却依旧抱着老一套的土地财政思路,力推的光明峰项目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把城市发展绑在卖地收入上,思想老旧却急于求成,迟早要出问题。 高育良的身影随之浮现。1995年,他还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任教,儒雅博学,是侯亮平、钟小艾的良师。可踏入官场后,他一步步爬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野心也愈发膨胀,一心觊觎省委书记的宝座。他一手打造的“汉大帮”,在汉东政坛盘根错节,祁同伟便是其中最得力的干将,两人一唱一和,搅动着汉东的权力风云。 想到祁同伟,周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十九年前,那个被分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满心不甘写求职信的年轻人,如今已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可他并未珍惜机遇,反而彻底沦为权力的附庸,靠着攀附高育良、讨好上级,一门心思钻营副省长的位置,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只剩趋炎附势的油腻与功利。 还有陈岩石。那位总爱拿“老革命”身份说事的老检察长,1995年座谈会上被他当场戳穿土地处置漏洞时的窘迫模样,至今历历在目。如今他虽已退休,却依旧退而不休,打着为民发声的旗号四处插手政务,尤其是在大风厂问题上煽风点火,看似维护职工利益,实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退而不休的话语权执念,道貌岸然得令人厌恶。 至于那位即将退休的刘省长,早已无心政事,只求平稳着陆,对汉东的种种暗流涌动视而不见;纪委书记田国富,整日挂着“四说”言论,看似敢言,实则缺乏担当,只会在安全范围内做表面文章,从未真正触及问题核心。 周瑾轻轻叹了口气。汉东这片土地,既有改革发展的机遇,也藏着派系斗争、贪腐风险的暗礁。十九年前,他以中办调研组组员的身份,一针见血地指出国企改制的土地漏洞,推动建立终身追责制度,算是为汉东埋下了一颗“防患未然”的种子。如今,他以财政部常务副部长的身份再赴汉东,面对的却是更复杂的利益纠葛、更严峻的财政风险——隐性债务高企、资金使用低效、土地财政依赖过重,每一个问题都关乎国家利益。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周瑾抬眼,恢复了沉稳的神色。 秘书走进办公室:“周部长,您交代的调研准备工作已经初步完成,需要现在向您汇报吗?” “不必了。”周瑾摆摆手,语气坚定,“你现在联系汉东省财政厅,通知他们,下周我们财政部调研组将赴汉东开展专项调研,首站直接飞京州。请他们提前准备好相关材料,尤其是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预算执行绩效、土地财政相关收支等核心数据,务必实事求是,不得隐瞒。” “好的,周部长,我立刻去落实。”秘书应声退下。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周瑾望向窗外,京都的阳光刺眼而明亮,一如他即将面对的汉东调研之路。他知道,这趟行程注定不会轻松,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场直面矛盾、触碰利益的硬仗。 但他无所畏惧。十九年前,他能顶着压力戳破改制漏洞;如今,他更能带着实干初心和专业底气,查清汉东财政的真实家底,破解沉疴积弊。 汉东,我来了。 周瑾的目光愈发坚定,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仿佛已经握住了破解汉东难题的钥匙。 第105章 动起来的汉东 汉东省委办公厅收到财政部发来的正式调研函。文件很快呈送到省委书记赵立春的案头,红色的文件袋上“特急”二字格外醒目。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调研函,目光落在“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的署名上,陷入了久久的深思。他缓缓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重读文件,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瑾……”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九年前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1995年,中办调研组赴汉东调研国企改制,周瑾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秘书,虽然职位不高,却在座谈会上一语惊人,戳破了国企改制中的土地处置漏洞,提出的“终身负责制”至今仍被汉东沿用。那时的他,就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与锐利,没想到短短十九年,当年的“小周秘书”竟已成长为手握财权的正部级高官,执掌财政部常务副部长之职。 赵立春心中感慨万千。他还有几个月就要离任赴京任职,未来同在京都的政治圈子里,与周瑾这样有渊源的官员打好关系,至关重要。更何况,他早已通过京都的关系私下打探过周瑾的背景,虽未得知全貌,却已足够令人忌惮——京都周家与苏家共同的“麒麟子”,“西北系”的核心人物,未来甚至可能成为西北系首推的接班人,更有金融系统和香江那边的深厚人脉。这样复杂而强硬的背景,绝非他一个即将离任的地方省委书记能轻易得罪的。 “必须高度重视,好好接待,处好关系。”赵立春心中迅速有了决断。他抬手按下内线电话:“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财政部周瑾副部长来汉东调研的接待和配合工作。” 下午两点,汉东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省委常委悉数到齐,赵立春端坐主位,将财政部的调研函传阅给各位常委,沉声道:“同志们,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同志带队来汉东调研,这是对我们汉东财政工作的重视,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周瑾同志年轻有为,履历丰富,既有中央部门工作经验,又有地方主政经历,更重要的是,十九年前他就来过汉东,对我们这里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还有几个月就要赴京任职,周瑾同志如今在京都身居要职,我们既要配合好调研工作,也要借此机会加强沟通,展现汉东的良好形象。下面,大家议一议,怎么安排才稳妥。” 话音刚落,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地想起,十九年前那个在国企改制座谈会上直言不讳的中办年轻干部,正是周瑾!那时的周瑾,年纪轻轻就敢当面反驳陈岩石,提出的见解既专业又犀利,让他印象深刻。如今,对方竟已四十出头就跻身正部级,比自己还年轻几岁,这样的晋升速度,让李达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羡慕。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暗自安慰自己:周瑾虽背景深厚,但自己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是公认的省长热门人选,未来的发展未必逊色。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赵书记说得对,周瑾副部长的调研对汉东至关重要。京州作为省会,是调研的核心区域,我建议由我牵头负责京州的接待和实地考察安排,确保调研工作顺利开展。我们可以重点展示光明峰项目的建设成果,让周部长看到京州的发展潜力。” 李达康的话里,不自觉地透露出想借调研展示自己政绩的心思。 赵立春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平静。他对周瑾的早期经历并不熟悉,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源于华国日报对延市发展奇迹的报道——那个将西北内陆城市打造成万亿级“西北明珠”的市委书记。后来他也曾私下打听,却因缺乏京都的核心渠道,只知道周瑾背景通天且复杂,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我认为应该成立专项接待工作组,”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严谨,“由我牵头总负责,协调全省相关部门;省财政厅作为主责单位,要提前准备好地方债务、预算执行、土地财政等核心数据,务必实事求是,既不夸大成绩,也不隐瞒问题;同时,要安排好调研路线,除了京州,也可以考虑去吕州、林城等城市,全面展示汉东的财政工作情况。” 高育良的安排面面俱到,既体现了重视,又不失稳妥,隐隐透着几分掌控全局的意味。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有的建议提前梳理财政工作中的亮点和难点,做好汇报准备;有的提议加强安保和后勤保障,展现汉东的热情周到;还有的强调要配合调研组的要求,提供真实准确的数据,绝不允许弄虚作假。 赵立春认真倾听着各位常委的意见,最后总结道:“同志们的意见都很好,就按这个思路来。第一,成立专项接待工作组,由育良同志任组长,达康同志负责京州具体事务,省财政厅厅长任副组长,统筹协调各项工作;第二,数据准备要全面详实,涵盖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预算绩效、土地出让收入等核心领域,由省财政厅牵头,审计厅配合核查,确保数据真实可靠;第三,调研路线分为两部分,京州作为首站,重点考察光明峰项目、高新技术产业园的财政支持情况,再安排去吕州考察国企改革后的财政效益,林城考察生态经济的财政投入模式;第四,接待工作要热情周到但不铺张浪费,严格按照中央八项规定执行,安排省委常委陪同调研,体现我们的重视;第五,各部门要主动对接,有问题及时沟通,绝不允许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周瑾同志是我们汉东的老熟人,也是未来京都政坛的重要人物。这次调研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更是一次重要的沟通机会。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全力配合,展现出汉东干部的良好作风和工作实绩,不能出任何纰漏!” “坚决执行书记的部署!”各位常委齐声回应。 常委会结束后,李达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中仍在回味周瑾的名字。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立刻整理光明峰项目的财政投入、预期效益等相关资料,要详细、准确,三天内给我。另外,安排人实地检查项目工地,确保调研时展现出最好的面貌。” 而高育良则回到家中,对着汉东的行政区划图陷入了沉思。他隐约觉得,周瑾的这次调研或许不只是简单的工作考察,背后可能还牵涉着更复杂的政治考量。他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同伟,财政部有位周瑾副部长要来汉东调研,你多留意一下相关情况,尤其是他的行程和关注点。” “好的,高书记,我马上安排人去了解。”电话那头,祁同伟恭敬地回应。 汉东政坛,因为周瑾的一次调研,悄然掀起了一场暗流。而这一切,远在京都的周瑾尚不知情。此时的他,正召集分管司局负责人,最后梳理调研方案,准备下周奔赴汉东,揭开这片土地财政运行的真实面纱。 第106章 祁同伟我认识他 祁同伟挂了高育良的电话,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一顿,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周瑾!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1995年,他刚被发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每天对着黄土坡唉声叹气,满肚子都是对梁璐和梁家的怨恨。陈岩石只是看不起他是农村穷小子,拆散了他和陈阳的恋人关系,可真正把他摁在基层不让动的,是梁璐的父亲——时任省政法委书记的梁群峰。就因为他起初拒绝了梁璐的追求,梁家便在分配上处处打压,让名牌大学研究生的他,硬生生落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他最失意的时候,司法所的老所长拿着一份内部简报,跟他聊起了汉东政坛的新鲜事:“省里开国企改制座谈会,中办来了个年轻秘书,叫周瑾,二十出头,敢当面驳斥陈岩石!说他改制没考虑土地处置,是国有资产流失!” 老所长说得眉飞色舞,把周瑾如何据理力争、提出“终身负责制”的事讲得绘声绘色。祁同伟当时听得又解气又嫉妒——解气的是,陈岩石那老东西仗着自己是老革命,眼睛长在头顶上,终于有人敢怼他;嫉妒的是,同样是年轻人,周瑾已经能在省级座谈会上对市级领导直言不讳,而自己却只能在偏远司法所里蹉跎岁月,连翻身的机会都看不到。 “周瑾……原来是他!”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当年那个在汉东掀起热议的“胆大包天”的年轻秘书,竟然要带队来汉东调研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搜索“周瑾财政部”。页面弹出的信息,让他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财政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42岁、香江金融保卫战前线总指挥、前延市市委书记、万亿级“西北明珠”缔造者…… 一连串的头衔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42岁!比他还小几岁!竟然已经是正部级高官!汉东政坛最耀眼的明星李达康,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才是副部级;而他自己,钻营了半辈子,为了离开司法所,在汉大操场上当众给比自己大将近十岁的梁璐下跪求婚,才换来了调离基层的机会,后来又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可一个副省长的名额,至今还是遥不可及。 “凭什么?!”祁同伟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不甘和嫉妒。他想不通,周瑾凭什么能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肯定是背景硬!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可具体是什么背景,他又说不清楚,只能在心里暗自揣测——能年纪轻轻进中办,又能在香江、西北做出那么大成绩,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司机早已等候在楼下,见他脸色铁青,不敢多问,默默发动汽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高育良家楼下。 祁同伟熟门熟路地敲门而入,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老师!”他一进门就带着哭腔抱怨,“您刚才说的周瑾,我知道!当年在汉东可是个大名人!敢当面驳斥陈岩石,提出什么终身负责制,整个汉东都传遍了!” 高育良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哦?你早就知道他?” “怎么不知道!”祁同伟激动地坐下,“当年我还在偏远司法所,都听说了他的事!那时候我就佩服他的勇气,可也嫉妒他——年纪轻轻就在中办工作,能到地方上对市级领导指手画脚。而我呢?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就因为拒绝了梁璐,被梁家打压到那种地方!为了离开那个鬼地方,我在汉大操场给梁璐下跪求婚,受了多少屈辱!”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我拼了大半辈子,现在想上个副省长都难如登天!可他周瑾,才42岁,比我还小几岁,就已经是正部级了!李达康那么厉害,也才副部级!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他肯定是靠背景!没硬后台,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个位置!” “背景?”高育良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祁同伟,你除了会抱怨背景,还会干什么?你只看到他42岁正部级,却没看到他背后的实绩!他在延市工作八年,把一个资源依赖型的内陆城市,硬生生打造成了万亿级的‘西北明珠’,党建和经济双丰收,试点经验全国推广。你呢?你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除了搞些表面文章,解决了多少实际问题?” 祁同伟被噎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高育良继续说道:“你总说自己受了委屈,靠投机上位。可周瑾呢?我私下打听了,他是京都开国元勋家庭出身,具体是什么分量的家族,我不清楚,但从他的履历能看出来,香江金融系统、西北政坛都有深厚的人脉,是典型的‘西北系’核心人物。但这些只是起点,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还是他的能力和实绩。香江金融保卫战,他临危受命,为国家守住了巨额资产;延市八年,他扎根基层,实干兴邦。你和他比,你配吗?” “还有,你那山水集团是怎么回事?”高育良的语气陡然严厉,“我不止一次提醒你,远离那些利益纠葛,你听进去了吗?整天和高小琴搅在一起,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搞权钱交易,真当组织上看不见?” 祁同伟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知道,高育良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周瑾就能靠着好背景和实绩顺风顺水,而自己就要靠下跪这种屈辱的方式才能往上爬? 高育良放缓了语气,眼神复杂地说:“至于背景,不是谁都能靠背景走得远的。周瑾的开国元勋家庭背景,只是给了他一个高起点,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还是实打实的成绩。你只看到他现在的正部级,却没想过……他的未来,远不止于此。”说到这里,高育良突然停住了,眼神闪烁,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引火烧身。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师,您是说……他、他还能再往上?进……进中枢?” 高育良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不该问的别问!”他站起身,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好好反思反思。别整天想着投机取巧,琢磨着怎么往上爬。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把公安厅的队伍带好,把汉东的治安搞上去。工作做好了,成绩摆在这里,自然有人看得见。副省长的位置,不是靠发牢骚、靠钻营就能得来的。” 祁同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高育良阴沉的脸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恭敬地说了声“谢谢老师指点”,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出高育良家的大门,夜色已深。祁同伟站在路灯下,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中五味杂陈。嫉妒、不甘、敬畏、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起自己下跪时的屈辱,再想想周瑾的光鲜履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周瑾之间,不仅仅是级别的差距,更是格局、能力和底色的天壤之别。周瑾的背景是开国元勋家庭,可他的晋升靠的是实干;而自己,靠的是投机和屈辱,就算爬得再高,骨子里的卑微也抹不掉。 “未来远不止于此……”高育良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祁同伟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周瑾的这次汉东调研,或许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工作考察,很可能会给汉东政坛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不敢再多想,快步走上车,对司机说:“回单位。”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必须尽快整理好公安厅的相关材料,在调研中展现出最好的工作状态——无论如何,不能得罪这位背景通天、前途无量的周部长。 第107章 秦刚 夜色漫过京都的红墙黛瓦,周瑾的车刚驶入胡同,两道已褪去孩童稚气、带着少年人挺拔身姿的身影便从院门里快步迎出。几乎同时,清脆又带着少年变声期沙哑的呼喊穿透暮色:“爸爸!“这声呼唤让连日埋首公文的周瑾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秦刚稳稳停好车,利落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身黑色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刚从最高警卫团退役时的青涩早已褪去,这是他跟着周瑾的第八年,从西北的黄土坡到京都的核心区,亲眼看着这对龙凤胎从襁褓中长大,如今已出落成眉眼清晰、气质初成的少年少女。 “慢点跑,别急!“周瑾笑着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儿子递来的重重的书包,同时用另一只手轻拍了下女儿微扬的发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跑得这么快,作业都写完了?“他指腹习惯性地擦了擦两个孩子额角薄薄的汗意,目光落在他们明显长高的身形上,“秦叔叔带的礼物,还满意吗?“ “太棒了!“身材已接近父亲肩膀、穿着校服衬得身板挺直的儿子激动地晃了晃手中印着炫酷科技感的礼盒,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就是这个限量版模型!我们班就我一个人抢到了!秦叔叔眼光太毒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少年人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女儿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她身形修长,气质比同龄女孩更显沉静。她没有像哥哥那样雀跃,而是拿起自己手中一个设计精美的文具盒和一个小巧的电子器,唇角弯起温婉的笑意,声音清亮:“谢谢爸爸,还有秦叔叔。这个器功能很全,我喜欢。发卡...她指尖轻轻抚过发间一枚设计简约的银色发卡...很特别,和我的新裙子很配。“她抬起眼,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与坚定。 秦刚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带着少年朝气的画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他还记得八年前,爷爷老秦——那个看着周瑾长大的老警卫员,把他叫到跟前,拍着他的肩膀反复叮嘱:“照顾好少爷,守好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关键时刻得顶上去。“那时周瑾要去西北延市赴任,爷爷放心不下,硬是让他从最高警卫团退伍,做起了少爷的司机兼保镖,这一跟,就是整整八年,看着这对兄妹从咿呀学语到如今的亭亭玉立、英气初现。 “少爷,东西都送到了,我先回去了。”秦刚见周瑾一家已经进门,便转身准备离开,明天还要早起随行调研,他得提前检查好车辆和装备。 “等等。”周瑾叫住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晚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你嫂子炖了羊肉汤,正好暖暖身子。” 秦刚愣了愣,下意识想推辞:“不用了少爷,我回去吃就行,不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瑾拍了拍他的胳膊,将孩子交给迎出来的妻子,“这八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没少受累,今晚就当陪我吃顿家常饭。” 妻子也笑着附和:“秦刚,快进来吧,菜都快好了,你跟瑾哥也好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盛情难却,秦刚只好点头应下,跟着走进屋里。客厅里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羊肉汤的醇厚、青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孩子们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周瑾偶尔插一两句话,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剩下为人父的温和。 秦刚坐在一旁,吃得格外拘谨。他始终记得爷爷的教诲,守好本分,不越雷池,这些年跟着周瑾,他从不多问工作上的事,只在暗中护得少爷周全,如今能坐在这里吃一顿家常饭,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饭后,妻子带着孩子们去书房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周瑾和秦刚。周瑾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秦刚添了一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了。” 秦刚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 “你跟着我,整整八年了。”周瑾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秦刚身上,带着几分感慨,“从延市的土坯房,到现在京都的四合院,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少爷说笑了,能跟着您,是我的福气。”秦刚连忙开口,语气诚恳,“爷爷总说,您是干大事的人,能让我跟着您历练,是秦家的造化。” 周瑾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而问道:“我之前让你买的那些股票和比特币,都买了吗?” “买了少爷。”秦刚立刻回应,“您吩咐的事,我都按您说的时间和价位入手了,一直放在账户里,没动过。” “好。”周瑾点点头,眼神沉了沉,“现在还不是变现的时候,什么时候动,等我通知。” “是,我记着了。”秦刚恭敬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但他没敢问——爷爷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这时,妻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文件袋,轻轻放在周瑾面前的茶几上。周瑾拿起文件袋,递给秦刚:“打开看看。” 秦刚依言打开,里面是两份房产证。一份是京都核心区的二进四合院,地段极佳,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稀缺资源;另一份则是同区域的临街大商铺,光看地址就知道价值不菲。他瞬间僵住了,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震惊和慌乱。 “这……这是……”秦刚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他虽不常关注房产,但也知道,这两处物业加起来,价值早已过亿。 “这是我八九十年代囤的两处房产,一直没怎么管。”周瑾语气平淡,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亿万家产,而是普通的物件,“你现在也成家了,有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东西,你拿去,算是给你和孩子的一份保障。” 秦刚猛地站起身,双手将房产证递回去,脸色涨得通红:“少爷,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怎么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他的。 “拿着。”周瑾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坚定,“你跟着我,这辈子大概率只能走这条路了,个人前途有限,但我绝不会让你饿着。”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这些年你护我周全,忠心耿耿,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少爷……”秦刚还想推辞,眼眶却有些发热。他跟着周瑾八年,见过太多人对少爷阿谀奉承,也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可少爷却始终把他当自家人,这份情谊,比什么都贵重。 “别可是了。”周瑾将文件袋强行塞回他手里,“拿着回家保存好,明天我让人联系你,办过户手续。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秦刚握着沉甸甸的文件袋,手指几乎要嵌进纸里。他知道周瑾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周瑾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少爷!您的大恩大德,我秦刚记一辈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护您周全,绝无二心!” “傻小子。”周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用讲这些。至于你家孩子,以后要是想从政,我帮他铺路;要是想从军,凭着你爷爷的关系和你的底子,也能走得顺。一切,都看他长大以后的选择。” 秦刚重重点头,眼眶已经湿润。他紧紧攥着那两个文件袋,仿佛攥着的不仅是亿万家产,更是周瑾对他的信任和托付。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周家、和周瑾,早已牢牢绑在了一起。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跟你爱人说一声。”周瑾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调研的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少爷!”秦刚恭敬应道,小心翼翼地将房产证收好,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客厅里的周瑾,心中默念着爷爷的叮嘱,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这辈子,定要护好少爷,守好本分,绝不辜负这份知遇之恩。 第108章 训话 秦刚走出周瑾家的胡同,晚风一吹,后背的冷汗才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手里的红色文件袋仿佛有千斤重,攥得指节发白,里面的房产证硌着掌心,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这是价值上亿的家业,是少爷随手就赠予他的信任与厚待。 他不敢耽搁,驱车直奔周家祖宅。那是一处深藏在京都老巷里的院落,青瓦灰墙,朱漆大门,院内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是老秦退休后一手打理的。这些年,老秦守着这座祖宅,就像当年守着周瑾的爷爷一样尽心,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他的心血。 推开门,老秦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喝茶,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的老秦站在周瑾爷爷身后,身着军装,腰杆挺得笔直。见秦刚火急火燎地进来,老秦眉头一皱:“这么晚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秦刚反手带上门,把文件袋往石桌上一放,声音还有些发颤:“爷爷,少爷……少爷给了我两样东西,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必须跟您说一声。” 他把周瑾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从八年相伴的感慨,到股票比特币的叮嘱,再到那两处房产的位置——京都核心区的二进四合院,还有同地段的临街商铺。“爷爷,您知道那地方有多金贵吗?现在市值最少好几个亿,等孩子长大了,那简直是天价!商铺每个月光租金就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秦刚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啪!”老秦猛地一拍石桌,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你糊涂!你怎么敢要少爷这么贵重的东西!” 老秦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墙上的照片:“当年我十五岁,东北老家被战火毁了,爹娘没了,我一路乞讨南下,是首长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让我做勤务兵,教我识字,教我做人!后来我跟着首长出生入死,他从来没把我当外人,可我这辈子,除了首长给的口粮和津贴,从没多拿过公家一分钱,从没要过首长一件私物!” “没有首长,就没有我这条命,就没有咱们秦家的今天!”老秦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愧疚,“你从小在祖宅长大,跟着我耳濡目染,怎么就忘了本分?少爷让你跟着他,是让你护他周全,不是让你贪图富贵!我临走时怎么跟你说的?守好本分,不该要的绝不能要!” 秦刚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委屈:“爷爷,我推了,可少爷硬要给,说我成家有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他还说,跟着他个人前途有限,但绝不会让我饿着……”他知道,自家条件本就不差,这些年跟着周家,他拿着丰厚的薪水,孩子早就进了京都顶尖的私立学校,以后的规划都已铺好,可这份亿万家产,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老秦盯着他看了半晌,胸口的怒气渐渐平复,重重叹了口气,往石凳上一坐:“既然是少爷的一片心意,那就收着吧。”他指了指文件袋,“把东西锁进祖宅的保险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这不是赏赐,是少爷的底气,将来你要是有难处,或者孩子想做点正事,这都是后路。” 话锋一转,老秦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如当年执枪护卫首长时:“但你要记死了三条规矩:第一,少爷交代的事,不管大小,哪怕是买包烟、加个油,都要办得妥妥帖帖,不能有半点含糊;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不看,少爷的工作、家里的私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第三,你的命是周家给的,将来要是遇上危险,你可以没了,但少爷不能有事!就算拼了你的命,也要护得少爷周全!” “我记住了,爷爷!”秦刚重重点头,眼眶发热,把老爷子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离开祖宅时,夜色已深。秦刚驱车回家,推开家门时,妻子正在整理孩子的明天上学的东西。他把文件袋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看这个。” 妻子疑惑地打开,看到房产证上的地址时,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捡起文件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猛地抬头看向秦刚,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真的?京都核心区的四合院和商铺?” “嗯,少爷给的。”秦刚轻声说,“市值最少几个亿。” 妻子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震撼。她当初嫁给秦刚,确实看中了他跟着周瑾这层关系,知道跟着这样的大人物,日子绝不会差。这些年,秦刚的薪水、福利早已让家里过得富足,孩子的教育、家人的医疗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可她万万没想到,周瑾会给出如此厚重的馈赠。 “少爷待我们太好了……”妻子小心翼翼地把房产证收好,拉着秦刚的手,脸上满是感慨,“咱们可得好好跟着少爷,你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秦刚搂住妻子,轻声说:“我知道。这东西锁进保险柜,别对外人说。以后我跟着少爷,更要尽心尽力,守好本分。” 妻子重重点头,把房产证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客厅的灯光柔和,映着夫妻俩脸上的神色,有欣喜,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秦刚知道,从他收下这份馈赠的那一刻起,他与周家的羁绊,便再也分不开了。 第109章 故人相见 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标注着财政部标识的专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周瑾身着藏青色正装,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正部级高官的架子。 停机坪一侧,高育良正率领迎接队伍等候。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受赵立春书记委托,牵头负责接待工作,身旁站着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以及省财政厅厅长等相关领导,阵容整齐,尽显汉东的重视。 “周部长,一路辛苦了!”高育良率先上前,伸出双手,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他久闻周瑾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比传闻中更显沉稳谦逊。 周瑾快步迎上,双手与高育良交握,语气诚恳:“育良书记客气了,劳烦你们专程来接,实在过意不去。”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早就听闻育良书记是汉东知名的法学专家、教授,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说起来,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属于这类,做工作总习惯先研究规律、摸清本质,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高育良的心坎里。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学者型官员”的标签,如今得到周瑾这位年轻有为的正部级高官认可,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笑容愈发真切:“周部长过奖了,我不过是在高校任教多年,沾染了些书卷气。倒是周部长,年轻有为,既有金融专业的深厚功底,又有地方主政的实干经验,才是真正的复合型人才,值得我们学习。”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周瑾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达康,主动伸出手:“达康书记,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李达康心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握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惊讶、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瑾竟然还记得当年的接待之事。“周部长,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李达康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您来汉东调研国企改制,还是我负责接待的,一晃快二十年了,您的变化可真大。” “是啊,快二十年了。”周瑾笑着点头,“说来也巧,我这辈子一共就来过汉东两次,两次都是达康书记接待,这份缘分可不浅。当年你还是市委书记秘书,做事雷厉风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你主政京州,把城市建设得这么好,实在难得。” “周部长谬赞了,都是分内之事。”李达康连忙谦逊回应,心中却翻涌不已。当年那个在座谈会上直言不讳的年轻秘书,如今已是手握财权的正部级高官,而自己还在为省长的位置打拼,差距之大,让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简短的迎接仪式后,周瑾一行乘车前往汉东省委。车队行驶在京州市的主干道上,沿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与十九年前的景象判若两人,尽显省会城市的繁华。周瑾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城市,心中暗自感慨——汉东的发展确实迅猛,但表面的繁华之下,是否潜藏着财政运行的隐忧,还需实地调研才能知晓。 抵达省委大院后,调研工作座谈会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会议由省委书记赵立春主持,省委常委、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参会,规格颇高。 “今天,我们怀着热烈的心情,欢迎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同志一行来汉东调研指导工作!”赵立春坐在主位上,语气热情洋溢,“周瑾同志是汉东的老熟人,也是国家财经领域的专家,年轻有为,实绩卓著。这次来汉东调研,既是对我们财政工作的检验,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希望大家实事求是,畅所欲言,全力配合调研工作,绝不允许弄虚作假。” 赵立春的讲话简洁有力,既表达了欢迎,也明确了要求。随后,他示意周瑾发言。 周瑾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谦逊而坚定:“感谢赵书记和汉东省委的热情接待。我这次来汉东,主要是围绕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防控、预算执行绩效、土地财政相关收支等问题开展调研。汉东是经济大省,财政工作的经验和做法对全国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他强调道:“调研期间,我们会坚持实事求是、不走过场的原则,既会总结成绩,更会查找问题。希望各位同仁多提宝贵意见,多讲真实情况,帮助我们摸清基层财政的实际运行状况,为中央制定相关政策提供准确依据。我们也会严格遵守中央八项规定,轻车简从,不增加地方负担。” 简短的讲话结束后,座谈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按照既定安排,周瑾一行随即前往省财政厅,开始查阅相关材料。 省财政厅的会议室里,早已摆放好厚厚的文件和数据报表,涵盖了近三年的财政收支情况、地方债务台账、预算执行报告等核心资料。财政厅厅长亲自陪同,准备随时解答疑问。 周瑾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份地方债务明细表,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数据疑点,偶尔会停下笔,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具体情况。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映得他专注的神情愈发沉稳。 汉东调研的第一站,就在这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严谨的问询中,正式拉开了序幕。周瑾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深入汉东的城市乡村、企业园区,揭开财政运行的真实面纱,而一场场直面矛盾、触碰利益的硬仗,也已悄然临近。 第110章 欢迎宴会 夜幕降临,汉东省委招待所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却无奢华铺张之感,几桌家常菜搭配本地特产酒水,既显热情又契合中央八项规定要求。周瑾身着便装,与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等领导围坐主桌,神色谦和,始终以倾听为主,偶尔插话回应,尽显低调作风。 “周部长,尝尝咱们汉东的特色菜——臭鳜鱼,虽然闻着特,吃起来香。”赵立春亲自给周瑾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热络,“当年你在汉东调研,条件有限,没好好招待你,这次可得多尝尝家乡味。” 周瑾笑着道谢,夹起鱼肉尝了一口,点头赞许:“味道确实地道,比我在京都吃的正宗多了。赵书记,汉东这些年变化太大了,城市建设、产业发展都有目共睹,不愧是经济大省。” “这都是中央政策好,还有全省干部群众的努力。”赵立春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也清楚,发展中还存在不少问题,尤其是财政方面,隐性债务、预算执行这些难题,还得靠周部长多指导。” “赵书记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学习调研的,”周瑾放下筷子,语气诚恳,“汉东的经验值得借鉴,遇到的问题也有代表性,我们一起探讨,共同寻找解决办法。” 席间,高育良见气氛融洽,起身拉过一旁的祁同伟,笑着对周瑾说:“周部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也是我的学生,在汉东公安系统任职多年,经验丰富。” 祁同伟连忙上前,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周部长,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想向您学习。”他的手心微微出汗,面对这位比自己年轻却身居高位的领导,心中既有敬畏,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周瑾起身与他握手,指尖短暂触碰后便礼貌收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祁厅长客气了。我早有耳闻,祁厅长在汉东公安系统深耕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现在,不容易。汉东的社会治安能保持稳定,离不开公安队伍的辛苦付出,也离不开祁厅长的统筹调度。”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祁同伟的资历和工作,又没有过分夸赞,避开了“年轻有为”这类不合时宜的表述,也未涉及具体公安业务评价,恰到好处。祁同伟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回应:“这都是我们的分内工作,以后还请周部长多提宝贵意见。” “互相学习。”周瑾点头示意,便转身继续与赵立春、高育良交流,没有再多攀谈——对于祁同伟,他心中确实复杂,知道此人野心勃勃、善于钻营,却也暂时没有实质性的违纪证据,保持官方礼仪上的得体,是最合适的距离。 晚宴在轻松融洽的氛围中结束,没有劝酒,没有冗长的寒暄,全程围绕工作与地方风情展开,既体现了汉东的热情,又尊重了周瑾的低调作风。 送高育良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安静。祁同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复杂:“老师,周部长比我想象中低调多了,一点正部级的架子都没有,刚才跟我握手时,说话也得体,既肯定了公安系统的工作,又没说空话。您说他才四十出头,怎么就能这么沉得住气?”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目光深邃:“这才是厉害之处。真正有分量的干部,从不需要靠架子彰显身份。周瑾刚才那句‘学者型官员’,既抬了我,也亮了他的底色——他不是来摆官威的,是带着专业视角来调研的。” 他顿了顿,叮嘱道:“你别觉得他温和就好应付。能在香江金融战立大功,在西北干出万亿城市,绝不是善茬。他看材料的眼神多锐利,接下来的调研肯定会动真格。你最近把公安系统的财政相关工作捋顺,别出任何纰漏。” 祁同伟连连点头,心里愈发忌惮——周瑾的低调沉稳,比锋芒毕露更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招待所房间,周瑾褪去便装,换上舒适的衬衫,没有休息,而是将白天从财政厅带回的部分材料摊在桌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上,映得他神情专注。 他拿起地方债务台账,逐页翻阅,手指在关键数据上轻轻标记。汉东的隐性债务规模比公开数据略高,部分区县通过融资平台举债的方式较为隐蔽,资金投向多集中在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与他之前的预判基本一致。 “光明峰项目的配套资金占比不低,土地出让收入依赖度太高……”周瑾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疑问:“光明峰项目财政资金投入回报率如何?土地出让收入能否覆盖债务本息?” 接着,他又翻看预算执行报告,发现部分民生项目存在资金拨付滞后、使用效率不高的问题,与财政部掌握的“资金趴账”现象相吻合。“看来‘预算绩效一体化’的改革思路,在汉东确实有推行的必要。”周瑾心中暗忖。 窗外夜色正浓,招待所的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房间里的台灯还亮着。周瑾沉浸在材料中,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记录,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他知道,这些材料只是冰山一角,要摸清汉东财政的真实状况,还需要后续深入基层、实地走访,而那些潜藏在数据背后的利益纠葛、沉疴积弊,才是此次调研真正的硬仗。 但他并不畏惧。从香江金融保卫战到延市八年深耕,再到如今的财政部履职,他早已习惯在复杂的局面中寻找突破口。汉东的夜色再深,也挡不住他探寻真相的决心。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瑾合上材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京州市区灯火璀璨,如同这片土地表面的繁华。他知道,接下来的调研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第111章 陈岩石卖房 清晨的京州阳光正好,周瑾一行乘车前往光明峰项目现场考察,李达康全程陪同,一边走一边详细介绍:“周部长,光明峰项目总投资超五百亿,建成后将成为京州新地标,带动就业岗位十万个,预计年税收贡献超三十亿。” 周瑾点点头,目光扫过如火如荼的施工现场,没有多言,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沿途无论是区县干部汇报工作,还是企业负责人介绍情况,他都只是耐心倾听,既不随意表态,也不轻易承诺,始终保持着沉稳内敛的作风,让身边的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中午返程途中,随行的几位本地干部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低声议论,声音顺着过道飘了进来:“听说陈老又给市委写信了,想让市里给大风厂批点专项扶持资金,说是要保住职工的饭碗。” “嗨,陈老退下来这么多年,还是闲不住,什么事都想插一手。”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当年他为了多干两年谋副部级退休待遇,硬说入党时为了争取抗炸药包机会多报了两岁,现在要改回来,被赵书记驳回了,这事在省里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他还把检察院分的退休房卖了,当着全省媒体的面捐款住进养老院,高调得很!” “关键是他儿子陈海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明知他爸卖的是国有资产,却视而不见,这不是灯下黑嘛!” 周瑾的目光骤然一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道貌岸然的老革命形象。1995年座谈会上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再听闻这些旧事,厌恶感愈发强烈。入党时为了“牺牲”多报年龄,退休时反倒以此为借口要求改回,本质就是想多占两年副部级待遇,这分明是入党材料造假!赵立春书记只是拒绝,已经算是仁慈,换成作风强硬的书记,开除党籍、追究责任也不为过。 更让他震怒的是,省检察院的退休待遇住房属于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个人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陈岩石私自变卖已是严重违规。而他儿子陈海身为反贪局局长,对父亲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完全失职失责。更恶劣的是,他借着媒体高调捐款,看似高尚,实则是因没拿到副部级待遇心怀不满,故意给组织难堪,煽动舆论,影响极坏! “这么多年,汉东省检察院、纪委、财政厅竟然都不闻不问,简直令人发指!”周瑾在心中暗忖,这种公然违规处置国有资产、挑战组织纪律的行为,若不严肃查处,必将严重损害党纪国法的权威。 回到招待所,送李达康等人离开后,周瑾立刻让秦刚守住门口,自己则走进房间,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财政部部长司马岳的专线。 “司马部长,我是周瑾。”周瑾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向您汇报一个重要且恶劣的情况,在汉东调研期间,我通过多方了解,掌握了原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的系列问题。” 他条理清晰地逐一汇报:“第一,陈岩石退休前为正厅级,当年入党时自称多报两岁,退休时却以此为由要求改回年龄,意图多干两年谋求副部级退休待遇,被时任省委书记赵立春拒绝,此事在汉东省造成不良影响,本质涉嫌入党材料造假。第二,他退休后将检察院分配的退休待遇住房(属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私自变卖,还当着全省媒体的面高调捐款住进养老院,表面博取名声,实则是对组织不满、发泄私愤,涉嫌严重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第三,其儿子陈海现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对父亲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存在明显失职失责。第四,汉东省检察院、省纪委、省财政厅多年来对此事不闻不问,纵容违规行为,严重失职。” 周瑾加重语气:“这种行为影响极其恶劣,既是对国有资产的侵占,也是对组织纪律的公然挑战,完全可以作为全国反腐和国有资产保护的典型案例。我建议,不仅要启动国有资产违规处置的初步核查,更应直接申请国家纪委介入调查,严肃追究陈岩石及相关监管部门的责任,以儆效尤!特此向您请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司马岳沉稳而坚定的声音:“周瑾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高度重视。同意你的建议,一方面由财政部牵头,联合相关部门启动国有资产处置的初步核查,摸清住房处置细节、资金流向;另一方面,我会立即向中央纪委相关领导汇报,申请同步介入调查。核查过程中务必严守纪律、做好保密,避免打草惊蛇,核查进展随时向我汇报。记住,国有资产不容侵占,违纪违规行为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是,部长!我一定严格按照要求执行,确保核查工作扎实推进。”周瑾郑重回应。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投向京州的城市天际线。原本的财政调研,如今牵扯出如此严重的违纪违规问题,汉东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国有资产的安全、党纪国法的尊严,容不得半点妥协。 这场调研,注定要与沉疴积弊正面交锋。 第112章 司马部长的愤怒 司马岳挂掉周瑾的电话,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大半。“岂有此理!”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嘴上喊着为组织牺牲,背地里净干些谋取私利、挑战纪律的勾当!” “当年打仗的干部哪个没吃过苦、没做过牺牲?多报少报年龄的不是没有,但谁像他这样,退休了反过来拿这个当筹码要待遇?”司马岳越说越气,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没拿到副部级就公然变卖国有资产,还借着媒体高调捐款博名声,这哪里是老革命,分明是借题发挥发泄对组织的不满!这种行为要是不严肃查处,退休干部都学着来,党纪国法还有什么威严?国有资产还怎么保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按下内线电话:“让办公厅立刻加急出具公函,把周瑾同志汇报的陈岩石相关问题整理清楚,附上初步情况说明,我要亲自去国家纪委汇报!” “是,部长!”办公厅主任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不到半小时,公函整理完毕。司马岳拿着文件,驱车直奔国家纪委。在纪委副书记李伟的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司马岳将公函递过去,语气沉重:“李副书记,今天来是向你汇报一个性质极其恶劣的问题,涉及国有资产保护和组织纪律,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他详细复述了周瑾汇报的全部情况:“原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退休前为正厅级。一是涉嫌入党材料造假,当年自称入党时多报两岁,退休时却以此为由要求改回,意图多干两年谋求副部级退休待遇,被赵立春同志拒绝后,心怀不满;二是严重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将省检察院分配的退休待遇住房(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私自变卖,个人只有使用权无处置权,此举已涉嫌违纪违法;三是借势煽动舆论,当着全省媒体的面高调捐款住进养老院,表面标榜高尚,实则发泄对组织的不满,影响极坏;四是其儿子陈海现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对父亲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失职失责;更严重的是,汉东省检察院、省纪委、省财政厅多年来对此事不闻不问,纵容违规行为,形成监管真空。” 李伟一边听一边翻阅公函,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严肃。“这个问题确实严重。”他放下文件,语气凝重,“陈岩石作为老党员、老干部,本应带头遵守党纪国法,却公然挑战组织纪律,违规处置国有资产,还借助媒体制造舆论压力,这不仅是对国有资产的侵占,更是对党的纪律和权威的公然挑衅。他儿子陈海身为反贪局局长,履职不力、包庇纵容,更是‘灯下黑’,性质恶劣。” 司马岳点头附和:“正是如此!现在全国都在推进反腐和国有资产保护工作,陈岩石的行为简直是顶风作案。我建议,一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赴汉东开展全面调查;另一方面,是否需要同步通报最高检?毕竟陈岩石是检察院系统退休干部,陈海现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最高检介入更有利于查清问题、统筹协调,也能对检察系统起到警示作用。” 李伟沉吟片刻,语气坚定:“你的建议很有必要。这件事不仅涉及国有资产违规处置,还牵扯到党员干部违纪、监管部门失职等多重问题,影响恶劣,必须一查到底、严肃处理,树立典型,以儆效尤。” 他当即作出决定:“第一,成立中央纪委、财政部联合调查组,由中央纪委牵头,财政部配合,立即赴汉东开展全面调查,查清陈岩石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的全部细节、资金流向,核实入党材料造假问题,追究陈海的失职失责责任,同时倒查汉东省检察院、纪委、财政厅的监管失职责任;第二,同步向最高检通报相关情况,请最高检协助调查,加强对检察系统相关人员的监督问责;第三,调查期间严格保密,控制知情范围,避免打草惊蛇,确保调查工作顺利推进;第四,一旦查清事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处理结果适时向社会公布,彰显党中央反腐惩恶、保护国有资产的坚定决心。” “好!”司马岳站起身,伸出手,“有纪委的明确指示,我们财政部一定全力配合,抽调骨干力量参与调查,确保把问题查深查透。” “合作愉快。”李伟与他握手,语气严肃,“这件事刻不容缓,调查组明天就出发,你那边尽快安排人员对接。” 离开国家纪委,司马岳立刻给周瑾拨通电话:“周瑾同志,中央纪委已经明确决定,成立中央纪委、财政部联合调查组,明天赴汉东开展全面调查,同步通报最高检协助。你在汉东做好配合工作,注意保密,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待调查组抵达后,再移交相关线索和初步了解的情况。” “是,部长!坚决执行命令!”周瑾郑重回应。 挂了电话,司马岳望着窗外的京都街景,心中的怒气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知道,这场调查不仅是对一个退休干部的问责,更是对党纪国法权威的维护,对国有资产安全的守护。汉东的这场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第113章 档案疑点 接到司马部长指示后,周瑾没有丝毫耽搁,当晚便在招待所房间部署核查工作。他叫来随行的财政部监督检查局骨干和秦刚,面色凝重地吩咐:“兵分两路,一组由老张带队,立刻去省财政厅调阅相关档案,重点查2000年前后老干部住房分配政策、京州核心区那处老干部安置小区的产权备案,以及陈岩石的住房相关材料;秦刚,你去省图书馆,查找一年前的《汉东日报》《京州晚报》等主流报纸,同时整理网上所有相关视频、新闻报道,务必摸清陈岩石卖房捐款的具体金额和舆论宣传情况。” “记住,所有动作要低调,只查不声张,尤其是涉及档案调取,只说配合财政调研,绝不能透露真实意图。”周瑾特意叮嘱,眼神锐利如鹰,“时间紧迫,明早十点前,把所有核查结果汇总到我这里。” 两人领命而去,一夜未歇。 秦刚驱车直奔省图书馆,凭借财政部调研的介绍信,顺利进入报刊阅览室。他按时间线索,从一年前的报纸合订本中逐册翻找,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版面,终于在《汉东日报》的社会新闻版找到了相关报道。头版配着陈岩石在捐款仪式上的照片,老人手持捐赠证书,面带微笑,标题格外醒目——《老党员本色不改!原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捐卖房款三百二十万,助力公益事业》。 报道详细写道:“陈岩石同志于2000年从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任上退休,其所售住房为房改政策落实后的个人产权房。为支持公益事业、帮扶困难群体,他毅然决定变卖房产,将全部房款三百二十万元捐赠给省慈善总会,自己则住进养老院,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共产党员的奉献精神,堪称党员干部表率。” 秦刚又翻找了同期的《京州晚报》,发现了更详细的现场报道,提及“省市多家媒体见证捐赠全过程”,还引用了陈岩石的发言:“这房子是国家给我的福利,现在我把它还给社会,能帮到更多人,比我住着更有价值。” 随后,秦刚又登录汉东省新闻网、本地视频平台,下载了当时的捐赠视频。画面中,陈岩石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台下掌声雷动,省市相关部门领导到场见证,舆论宣传声势浩大。秦刚将所有报道、视频整理归档,连同三百二十万的捐款金额,一一记录在案。 与此同时,老张带队的核查组在省财政厅档案库房里,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仔细翻阅。按照周瑾的要求,他们先调取了1994年国家房改政策出台后,汉东省的实施细则,明确“房改房需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且仅限承住独用成套公有住房的职工,需经严格审批”。 接着,他们找到了那处老干部安置小区的原始档案。档案显示,该小区建于1998年,是省财政厅牵头建设的公有安置住房,产权归属省检察院(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分配对象为厅局级退休老干部,性质明确为“公有住房,个人仅有使用权,无处置权”。档案附件中的分配名单里,陈岩石的名字赫然在列,备注栏写着“2000年退休后入住,公有住房使用权”。 然而,当核查组查找陈岩石的房改审批档案时,却发现了蹊跷。在标注“陈岩石房改相关”的卷宗里,只有一份《房改房产权确认表》,填写日期为一年前卖房前夕,表中注明“该房为房改成本价购买,产权归个人所有”,但缺少关键的房改申请报告、购房款缴纳凭证、上级审批文件等必备材料,且确认表上的审批盖章模糊不清,与同期其他房改档案的规范流程截然不同。 更令人震惊的是,核查组比对了该小区所有住户的住房档案,发现包括其他退休厅级干部在内的数十户,均登记为“公有住房使用权”,从未办理过房改手续,唯独陈岩石这一户,在一年前突然多出了这份漏洞百出的“房改产权确认”。 “这根本不符合规定!”老张看着档案,忍不住低声惊呼,“房改房审批必须有完整的申请、审核、缴费流程,他这连购房款凭证都没有,怎么就成了个人产权?而且整个小区都是公有安置住房,凭什么就他一户能办房改?” 次日清晨,老张和秦刚带着核查结果准时向周瑾汇报。周瑾坐在办公桌前,逐一翻阅档案复印件、报纸报道和视频截图,脸色愈发阴沉。 “三百二十万,高调宣传,号称个人产权房改房。”周瑾手指重重敲在档案上,“可财政厅的档案明明白白写着,整个小区都是公有安置住房,个人只有使用权,根本不具备房改条件!其他住户都没办房改,就他陈岩石能办?而且房改审批材料残缺不全,明显是违规操作!” 他心中怒火翻涌:这背后必然有人违规出具文件,帮他伪造房改手续!汉东省检察院、财政厅这些年难道就没人发现?还是发现了却视而不见?陈海身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父亲的住房突然变成“个人产权”,他会一无所知?这分明是灯下黑,是明目张胆的违规! 周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固定证据。“老张,把所有档案复印件按‘住房性质证明、房改审批漏洞、政策依据’分类整理,标注清楚疑点;秦刚,把报纸报道、视频截图、捐款金额汇总成清单。” “另外,”周瑾补充道,“房管局的产权登记档案暂时不碰,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现有的材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陈岩石涉嫌违规处置国有资产,且存在房改手续造假嫌疑,相关监管部门失职。” 他看了看时间,语气坚定:“所有材料整理成册,上午十一点前密封好,等待中央纪委和财政部联合调查组抵达后,第一时间移交。记住,在调查组到来前,任何人不得泄露核查情况,严守保密纪律。” “是!”老张和秦刚齐声应道。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瑾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省财政厅的方向。这份沉甸甸的核查材料,不仅揭露了陈岩石的违规行为,更牵扯出汉东相关部门的监管失职。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随着调查组的深入,更多隐藏在背后的利益纠葛和违规问题,终将被一一揭开。而这场针对国有资产保护的硬仗,才刚刚打响第一枪。 第114章 调查开启 午后的京州招待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照亮房间中央的茶几。周瑾坐在沙发上,面前坐着两位身着财政部制式衬衫的中年男子——正是中央纪委、财政部联合调查组的负责人: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副主任王健,财政部监督检查局副局长李涛。两人刻意换下制服,伪装成周瑾的随行工作人员,全程低调潜行,未惊动汉东省委任何人。 “周部长,我们按要求低调抵达,相关设备已调试完毕,保密工作绝对到位。”王健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沉稳。虽同为厅局级,但面对正部级的财政部党组副书记周瑾,且此次调查由周瑾提供核心线索,他自然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周瑾点点头,将整理好的一沓材料推到两人面前:“辛苦二位了。这是我们前期核查的全部情况,核心疑点有四个,我再跟你们详细梳理一遍。” 他指尖划过材料,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入党材料造假嫌疑。陈岩石自称1945年入党时多报两岁,退休时要求改回以谋求副部级待遇,但查无原始佐证,且当年部队入党年龄审核严格,如此随意变更说法不合常理。第二,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其居住的老干部安置住房为公有资产,个人仅有使用权,却以‘房改房’名义变卖,所得三百二十万据为己有后高调捐款,房改审批手续残缺不全,缺少申请报告、购房款凭证等关键材料,审批盖章模糊不清。第三,陈海失职失责。其儿子陈海现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对父亲的房改及卖房行为视而不见,涉嫌包庇纵容。第四,监管链条失效。汉东省检察院、财政厅、组织部多年来对上述问题不闻不问,房改审批环节存在明显违规操作,背后可能存在利益输送。” 王健和李涛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插话询问细节,周瑾一一解答,将住房档案复印件、报纸报道截图、房改政策文件等证据逐一对应疑点,让两人对案情有了全面清晰的认知。 “这些材料非常关键,为我们调查指明了方向。”李涛合上笔记本,语气严肃,“周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按程序开展调查,绝不打草惊蛇,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王健补充道:“后续我们会以‘财政部专项核查国有资产使用情况’为掩护,开展工作。根据案情,我们计划分两组行动:一组由我带队,赴省档案馆、省委组织部,重点核查陈岩石的入党原始档案、年龄变更申请及相关审批记录,核实入党材料造假嫌疑;另一组由李局长带队,约谈陈海,同时调取省检察院、财政厅关于老干部住房分配及房改审批的全部流程档案,查清房改手续造假的具体环节和责任人。” “这个分工很合理。”周瑾表示赞同,“注意两个原则:一是保密,尽量避开汉东省主要领导,必要时只对接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二是稳妥,初期以调阅档案、侧面了解为主,不急于正面突破,避免相关人员串供。”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送走王健和李涛后,周瑾重新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财政调研报表。他依旧按原计划开展工作,下午赴京州市财政局调研预算执行情况,李达康陪同左右,丝毫未察觉一场针对汉东政坛沉疴的秘密调查已悄然启动。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的双线行动同步展开。 王健带领第一组直奔省档案馆。在保密室里,工作人员按要求调出了陈岩石的个人档案卷宗。档案袋上标注着“1945年入党,2000年退休”,里面整齐排列着入党志愿书、转正申请书、历年考核表等材料。然而,当翻到入党志愿书时,王健发现关键信息存在疑点:志愿书中填写的出生年份为1928年,但落款日期的笔迹与正文部分略有差异,且当年的入党介绍人已去世多年,无法核实情况。更令人疑惑的是,档案中并未找到陈岩石退休前申请年龄变更的正式报告,只有一份非正式的书面说明,未经过任何审批流程。 “看来入党材料确实有问题,但仅凭笔迹差异和缺少审批报告,还不足以认定造假。”王健皱着眉,对组员说,“接下来去省委组织部,调阅当年的党员登记册和年龄审核相关文件,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佐证。” 另一组,李涛带队来到省检察院,以“核查老干部住房财政补贴使用情况”为由,要求调取相关档案。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人员配合,但当问到陈岩石的房改审批档案时,对方却面露难色:“李局长,陈老的房改档案之前已经调阅过一次,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要不我联系一下当年的经办人?” 李涛不动声色:“可以,麻烦尽快联系。另外,我们想跟陈海局长简单了解一下情况,不知他现在是否在单位?” 不多时,陈海来到会议室。他身着检察制服,神色平静,面对李涛的询问,显得从容不迫:“李局长,关于我父亲的住房问题,我确实不太了解。他退休后一直自己打理生活,房改和卖房的事,我也是通过媒体报道才知道的。” “作为儿子,你没跟他核实过房改的真实性吗?”李涛追问。 “当时我正负责一起重大反贪案,忙得焦头烂额,没来得及细问。”陈海语气坦然,“而且我父亲一直是老党员,我相信他不会做违规的事,可能是房改政策比较复杂,媒体报道有偏差吧。” 李涛看着陈海镇定的神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感谢陈局长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 走出省检察院,组员忍不住问道:“李局长,陈海说得滴水不漏,会不会他真的不知情?” “不好说。”李涛摇摇头,“但房改审批涉及多个环节,不可能没人知情。先从经办人入手,找到当年负责房改审批的工作人员,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夜幕降临,调查组的两组人员分别汇总情况,通过加密渠道向周瑾做了初步汇报。周瑾听完后,语气平静地指示:“继续深挖,入党档案的笔迹可以送专业机构鉴定,房改经办人的下落务必找到。记住,越是看似天衣无缝,背后越可能藏着猫腻。” 挂了电话,周瑾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清楚,这场调查才刚刚开始。陈岩石的问题绝非个人行为,背后牵扯的审批链条、利益关系,以及汉东政坛的暗流,都需要一步步抽丝剥茧。而他,既要继续完成财政调研的本职工作,又要暗中配合调查组推进案件,这场双线并行的硬仗,注定不会轻松。 第115章 约谈李达康 次日上午,省委招待所的会客室里,周瑾正翻阅京州市财政预算执行报告,秦刚端来一杯热茶后便退至门外守候。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达康身着正装快步走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周部长,您找我?” “达康书记,坐。”周瑾抬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沙发上,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昨天调研京州市财政局,发现了几个具体问题,想跟你当面沟通一下。” 李达康坐下后挺直脊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周部长请讲,我一定认真落实。” “首先是预算执行效率问题。”周瑾放下报告,指尖轻点桌面,“上半年京州市有37亿民生项目资金趴在账上未使用,其中教育、医疗领域占比超六成。基层反映审批流程繁琐,部门间协调不畅,这与你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不太相符啊。” 李达康眉头微蹙,解释道:“周部长,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主要是部分项目前期论证不充分,怕仓促推进出问题,加上部门间权责划分需要磨合,所以进度慢了些。我回去就牵头优化审批流程,明确时限。” “其次是土地财政依赖度过高。”周瑾语气加重了几分,“去年京州土地出让收入占财政总收入的41%,光明峰项目就占了其中三成。这种模式短期能拉动GDP,但长期来看风险太大,一旦房地产市场波动,财政收支会立刻承压。” 提到光明峰项目,李达康语气坚定:“周部长,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城市升级的关键抓手,能带动十万就业,后续税收贡献也很可观。我知道土地财政有风险,但目前京州的发展阶段,还离不开这类重大项目的带动。” 周瑾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项目已经启动,现在搁置不现实,但后续要控制规模,优化资金结构。另外,隐性债务化解进度滞后于全省平均水平,部分区县通过融资平台举债的方式比较隐蔽,这个问题必须重视,中央对地方债务防控的要求只会越来越严。” “您放心,隐性债务的问题我已经让财政局牵头梳理,会制定化解方案,绝不触碰红线。”李达康郑重回应。 等李达康说完,周瑾合上报告,语气缓和下来:“正事谈完了,咱们聊聊天。说起来,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十九年前你接待我调研,如今再见面,你主政京州,我到了财政部,也算各自在岗位上打拼出了些成绩。” 李达康脸上露出一丝感慨:“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您在座谈会上直言不讳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您现在是正部级领导,是我学习的榜样。” “别叫什么领导,私下聊聊天。”周瑾摆摆手,“达康同志,我说说个人看法,仅供你参考。京州的城市治理,表面看确实不错,高楼林立、经济增速亮眼,但我总觉得少了点长远布局。”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你个人要加强学习啊。现在已经不是靠房地产拉动经济的年代了,新科技革命正在快速迭代,产业升级才是核心竞争力。你看看徽州市,条件比京州差远了吧?但他们敢勒紧裤腰带,拿出财政收入的大半投资京东方、蔚来这些科技企业,硬生生从无到有打造出新能源、半导体产业链,现在GDP增速、税收质量都远超很多发达城市。” 李达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认真倾听起来。 “京州有高校、有科研院所,有充足的财政实力,条件比徽州好太多,可你还是抱着老一套的土地财政思路。”周瑾继续说道,“光明峰项目本质就是房地产综合体,短期能出政绩,但长期来看,既带不动高端产业,还会挤占科技创新的资金和土地资源。你要是一直停留在这种发展模式里,迟早会被时代淘汰,将来怎么接更重的担子?” 这番话直指核心,李达康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没有反驳。 “新经济不是喊口号,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敢为人先的魄力。”周瑾详细说道,“现在的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半导体,这些才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经济支柱。京州应该利用自身优势,设立科技创新基金,对接高校科研成果转化,引进高端人才和项目,培育自己的核心产业集群。而不是把精力都放在盖房子、搞综合体上。” 他看着李达康:“我知道你现在骑虎难下,光明峰项目牵扯太多利益,想停也停不了。但你个人不能停留在舒适区,要多出去看看,学学徽州的远见和魄力,学学人家怎么平衡短期政绩和长期发展。干部的成长,不能只看眼前的GDP,更要看能不能为城市铺好未来的路。” 李达康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思索和一丝触动:“周部长,谢谢您的直言。您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京州的情况特殊,转型难度大。现在听您这么一说,确实是我格局小了,学习不够。” “知道不足就好。”周瑾笑了笑,“转型难,但不转型更难。你是汉东政坛的中坚力量,未来可期,希望你能跟上时代步伐,真正为京州、为汉东的长远发展多做些实事。” “我记住了,一定认真反思,后续会组织考察团去徽州学习,调整京州的发展思路。”李达康郑重表态。 送走李达康后,周瑾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未必能立刻改变李达康的想法,但至少能让他有所触动。京州的发展,汉东的未来,既需要李达康这样雷厉风行的实干家,更需要有远见、敢转型的领路人。 而此时,联合调查组的消息也通过加密渠道传来:陈岩石的入党档案笔迹鉴定已启动,房改审批的当年经办人已找到线索,调查正朝着更深层次推进。周瑾知道,汉东的这场风暴,无论在经济领域还是纪律层面,都已无法避免。 第116章 各自思考 从省委招待所出来,李达康坐进车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瑾的话。“抱着老一套迟早被淘汰”“光明峰本质是房地产综合体”“徽州的远见和魄力”,这些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一直以来的发展理念。 他承认,周瑾的话戳中了要害。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城市建设上,光明峰项目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看着拔地而起的高楼和不断攀升的GDP数据,他从未怀疑过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可周瑾的话让他猛然惊醒——土地财政依赖度41%,隐性债务风险暗藏,一旦房地产市场波动,京州的财政将不堪设想。 “去市委办公室。”李达康对司机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回到办公室,李达康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调取徽州市近十年的发展报告和财政收支数据。当看到徽州财政收入中科技创新投入占比连续五年超30%,京东方、蔚来等企业带动产业链产值突破千亿,GDP增速连续八年领跑中部省份时,他沉默了。同样是省会城市,京州的财政实力、科研资源远胜于徽州,可人家却敢勒紧裤腰带搞科技投资,而自己还在靠卖地拉动经济。 他又找出光明峰项目的详细规划图,铺在办公桌上。图上密密麻麻的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写字楼,曾经让他引以为傲,如今却显得有些刺眼。“这真的是京州未来需要的吗?”他低声自语,心中第一次生出疑虑。 随后,他让秘书收集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半导体等新经济领域的资料,从行业现状到发展趋势,从政策支持到投资案例,逐一仔细研读。越看,他越觉得周瑾的话有道理,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格局太小了。“或许,真该去徽州看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分管招商的副市长电话,“安排一下,下周组织考察团,去徽州学习科技创新和产业转型经验。” 与此同时,省委招待所里,周瑾正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李达康的触动让他略感欣慰,但他的思绪早已跳出京州,聚焦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上。 作为曾经的香江金融保卫战前线总指挥,又在地方主政多年,周瑾对金融风险有着天然的敏锐。在京州调研时,他发现当地几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的项目规模远超其资金实力,而通过财政厅提供的隐性债务台账,他注意到这些企业与地方融资平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房地产企业负债率……”周瑾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清楚,当前全国房地产市场一片火热,企业纷纷高杠杆拿地、扩张,看似繁荣,实则暗藏巨大风险。根据他的判断,这种高负债、高周转的模式难以持续,未来三到五年,必然会出现债务违约集中爆发的情况。 更可怕的是,这种风险并非局限于某一个城市或某几家企业,而是全国性的。房地产行业关联上下游数十个产业,涉及银行信贷、信托、债券等多个金融领域,一旦风险爆发,将引发连锁反应,严重威胁国家金融安全,其破坏力远比陈岩石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的问题严重得多。 “必须尽早摸清底数,提前预警。”周瑾心中立刻有了决断。陈岩石的问题关乎党纪国法和国有资产保护,而房地产企业负债率问题关乎国家金融安全,两者都不能忽视,但后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更为突出。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财政部监督检查局副局长李涛的电话——此时李涛正带队在汉东开展调查。 “李涛同志,有一项新的紧急任务需要你同步推进。”周瑾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安排一组人手,立刻对汉东省内所有大型房地产企业的负债率情况进行专项调查,重点核查资产负债率、有息负债规模、资金链状况、与地方融资平台的关联交易等核心指标。” “周部长,是单独成立调查组,还是纳入现有调查框架?”李涛问道。 “单独成立专项小组,低调开展工作。”周瑾叮嘱道,“对外可以以‘核查房地产企业财政补贴使用情况’为掩护,避免引起市场恐慌和企业警觉。调查结果要严格保密,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落实。”李涛应声。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金融风险防控案例集》。翻开书页,里面记录着历次金融危机的爆发原因和应对措施,其中不乏房地产泡沫破裂引发的危机案例。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就是提前筑起一道防火墙。 汉东的调研,原本是为了摸清地方财政状况,却意外牵扯出陈岩石的违纪问题,如今又发现了房地产企业的债务风险。周瑾心中清楚,这场调研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而他肩上的责任,也变得愈发沉重。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无论是查处违纪违规,还是防范金融风险,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眼神愈发坚定——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拿出调查结果,为中央决策提供依据,将风险化解在萌芽状态。 第117章 调查组进展 周瑾按既定行程前往吕州调研,吕州市委书记、市长全程陪同,重点考察了当地国企转型后的财政效益与生态经济投入。调研过程中,周瑾依旧保持“多听少说、只记不评”的作风,详细记录吕州在预算执行、债务防控中的亮点与问题,与京州的发展模式形成隐性对比,为后续全省财政分析积累第一手资料。相较于京州的喧嚣,吕州的稳健发展让他略感欣慰,但心中始终牵挂着京州那边的调查进展。 与此同时,京州的联合调查组正迎来突破性进展。 王健带领的第一组,经过多日沟通,终于突破了当年负责房改审批的老科员张敏的心理防线。张敏现已退休,面对调查组的耐心询问和证据出示,终于吐露实情:“陈岩石的房改手续是2013年补的,当时是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打招呼,让我‘特事特办’,说陈老是老革命,贡献大,组织上‘照顾’。我没敢多问,也没要购房款凭证,就补了那张确认表,盖章也是找熟人盖的,手续根本不全。”这番话印证了房改造假的核心疑点,也指向了省检察院内部的违规操作。 而李涛带领的第二组,在核查陈岩石资金流向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惊人线索:陈岩石高调住进的“老兵康养中心”,表面是公益养老院,实则暗藏玄机。调查组调取缴费记录发现,该养老院每月实际收费高达4万元,远超普通高端养老院标准,且位于京州核心地段,寸土寸金。 进一步深挖土地档案后,更大的违规事实浮出水面:这家康养中心的土地,是2010年由“汉东盛景置业有限公司”以“公益养老院”名义,从京州市政府低价拿的三百亩土地。按规定,公益用地不得用于商业开发,但调查组实地暗访发现,园区内仅东侧一小块区域是普通养老院床位,其余绝大部分土地都建了联排别墅和独栋小洋楼,对外宣称“老兵疗养别墅区”,实则住着十几位退休干部,其中不乏当年参与土地审批、国企改制的关键人物。 更诡异的是,这些干部的“明面收费”仅每月200元,与4万元的实际成本严重不符。“这根本就是亏本买卖,背后肯定有利益输送!”调查组组员看着暗访拍到的照片,语气凝重——别墅区绿树成荫、配套齐全,与普通养老院的简朴形成天壤之别,所谓“关爱老兵”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顺着盛景置业的线索追查,调查组又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陈岩石退休后,牵头组建了一个名为“老兵维权工作室”的民间组织,自封“第二检察院”,打着“为人民发声、为百姓维权”的旗号,频繁向省市各级政府写信、举报,干预各类事务。 ——有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他便以“保障职工就业”为由,要求地方政府提供财政补贴; ——有商人与基层干部产生纠纷,他便写信给纪委,指控干部“吃拿卡要”,迫使地方政府妥协; ——甚至有涉及盛景置业的民事纠纷,他也出面施压法院,要求“优先保护企业权益”。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陈海作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多次越过京州市、吕州市反贪局,直接受理涉及盛景置业关联企业的“举报”,对基层干部进行调查问责。这些被问责的干部,大多是与盛景置业有利益冲突、或拒绝为其“开绿灯”的人。 “这根本不是维权,是借着老革命的身份,为关联企业站台,干预政务司法!”李涛看着整理出的线索链条,怒火中烧,“陈岩石住的是盛景置业的高端别墅,儿子陈海帮企业清除‘障碍’,这就是典型的利益捆绑!” 调查组立刻将所有新发现整理成册,通过加密渠道向周瑾汇报。此时周瑾刚结束吕州的实地考察,回到住处便收到了消息。 看着报告中的内容,周瑾的脸色愈发阴沉。从最初的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入党材料造假,到如今的公益土地违规开发、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父子联手形成利益网,陈岩石的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违纪,而是牵扯到土地审批、房地产开发、司法公正的系统性腐败线索。 他立刻拨通王健的电话,语气冰冷而坚定:“继续深挖!一是查清盛景置业拿地的全部流程,是谁批准的、有没有违规低价出让;二是核实‘第二检察院’干预过的所有案件和事项,查清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三是固定陈海越级办案、打击异己的证据,查清他与盛景置业的关联。务必把整个利益链条挖深挖透,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责任人!” “是,周部长!我们已经加派人手,连夜推进调查!”王健应声。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窗前,吕州的夜色静谧祥和,却与京州暗流涌动的真相形成鲜明对比。他意识到,陈岩石背后的利益网,很可能牵扯到汉东政坛的更深层次人物,这场调查已经不是简单的问责,而是一场净化政治生态、斩断利益链条的硬仗。 而此时,远在京州的陈海,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办公桌上关于盛景置业的举报材料,又想起调查组之前的约谈,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慌。 第118章 深挖 联合调查组的调查如同剥洋葱,一层层揭开盛景置业的惊天黑幕与陈岩石的过往谎言。李涛带领组员调取了2010年京州市土地出让档案、盛景置业的工商注册信息及销售数据,一组组冰冷的数据背后,是触目惊心的违规获利。 档案显示,盛景置业以“公益养老院”名义拿下的三百亩土地,当年京州市公益用地出让基准价为每亩20万元,而该公司实际成交价仅每亩15万元,且未约定任何公益用途的考核条款,相当于变相低价拿地。调查组核算后发现,仅土地出让环节,盛景置业就违规获利超1500万元。 更令人震惊的是销售数据。调查组通过住建部门的网签记录和税务报表核实,该公司将其中200亩土地用于开发商业别墅,命名为“盛景·御园”,共建成286栋独栋及联排别墅,均价高达每平米4.5万元,开盘即售罄,总销售额突破120亿元。扣除建设成本、税费等支出后,老板张明远仅通过此次违规开发,纯获利就达80亿元,堪称“一本万利”。 “所谓的养老院,不过是掩盖商业开发的幌子!”调查组组员拿着销售台账,愤怒地说道,“300亩土地,真正用于公益养老的不足50亩,其余全用来建高端别墅售卖,这哪里是做公益,分明是借公益之名行圈地谋利之实!” 顺着土地审批流程追查,一个关键人物浮出水面——时任京州市市长、现任中山省常务副省长的赵卫东。档案中的《土地出让审批表》上,清晰地签着赵卫东的名字,审批意见为“同意按公益用地政策出让,支持老兵康养事业发展”。调查组进一步核实发现,该审批未经过市国土局集体研究,属于赵卫东个人签批,且盛景置业老板张明远与赵卫东曾是同乡,早年有过密切往来。 “跨省份、跨职务,这条利益链不简单。”李涛将调查结果向周瑾汇报时,语气凝重,“赵卫东作为时任市长,违规签批低价出让土地,如今已是副省级干部,调查难度会大幅增加。” 与此同时,王健带领的调查组也传来颠覆性突破——陈岩石的入党问题并非简单造假,而是涉及冒领烈士功绩的严重问题。调查组找到了三位当年与陈岩石同期参军的老战友,其中92岁的老战士刘建国得知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怒斥:“陈岩石这个骗子!他根本没资格谈牺牲!” 刘建国的证词字字泣血,还原了1945年的真相:“当年部队组建突击队,要求年满18岁才能参加,陈岩石那时候才16岁,为了抢名额,硬报了18岁,谎报了两岁!但他根本没上一线扛炸药包,只是在后方做外围掩护,扛炸药包冲锋的是李老根同志!” 老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怒火:“李老根冲上去就没回来,被炸成了重伤,牺牲前还喊着‘为了胜利’!可陈岩石倒好,战后评功时,竟然把李老根的功绩安在了自己身上,到处说自己扛着炸药包冲锋,受了‘重伤’!他根本就是冒领功绩!” “更可气的是,他当年谎报年龄就是为了抢入党和立功的机会!”刘建国猛地捶了下桌子,“那时候多少战友想参加突击队,想为国家出力,他倒好,靠着撒谎抢占名额,还冒领烈士的功劳!没有这个虚假的突击入党和立功,他能一步步升到正厅级?简直厚颜无耻!这些年他到处吹嘘自己‘抗炸药包牺牲’,我每次听到都想撕烂他的嘴!我要是年轻几岁,非得亲自去抽他不可!” 调查组随后调取了当年的部队作战记录、烈士牺牲证明和评功档案,所有证据都印证了刘建国的证词:李老根确系突击队成员,因扛炸药包突击牺牲,被追记一等功;而陈岩石的档案中,仅记载“参与外围掩护,无实战立功记录”,所谓“抗炸药包牺牲”纯属子虚乌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入党材料造假,是冒领烈士功绩、玷污英雄先烈!”王健在汇报中语气沉痛,“陈岩石靠着撒谎和冒领,骗取了组织的信任和荣誉,一步步走上高位,退休后还借着‘老革命’的虚假光环谋取私利,性质极其恶劣!” 远在吕州的周瑾,接到调查组的联合汇报后,坐在调研驻地的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冒领烈士功绩、谎报年龄入党,到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组建“第二检察院”干预政务司法,再到牵扯出副省级干部违规批地、企业获利80亿元的重大腐败案件,陈岩石的所作所为,早已突破了党纪国法的底线,更是对革命先烈的亵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违纪,而是涉及土地审批、房地产开发、司法公正、跨省份官员勾结的系统性腐败窝案。赵卫东作为时任京州市长,违规签批土地,如今身居中山省常务副省长之位,无疑给调查增加了巨大阻力;而陈岩石父子则利用虚假的“革命光环”,成为利益链条中的“保护伞”和“代言人”,其行为之恶劣,影响之深远,令人发指。 周瑾立刻拨通司马岳部长的电话,将最新调查进展详细汇报。“司马部长,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陈岩石不仅涉嫌多项违纪违法,还冒领烈士功绩,现已牵扯出副省级干部和80亿元的违规获利,必须成立更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协调跨省份、跨部门力量,才能彻底查清此案。” 电话那头,司马岳的语气同样凝重且愤怒:“周瑾同志,陈岩石冒领烈士功绩的行为,是对革命先烈的背叛,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我会立刻向中央纪委和国务院汇报,申请成立专项专案组,由中央纪委牵头,财政部、自然资源部、最高检配合,全力推进调查,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部长!我一定坚守岗位,做好配合,确保证据不流失、调查不中断!”周瑾郑重回应。 挂了电话,周瑾走到窗前,吕州的晨光已经升起,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这场始于财政调研的调查,如今已演变成一场席卷汉东乃至跨省份的反腐风暴,更牵扯出玷污英雄先烈的卑劣行径。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必将面临重重阻力,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英雄的功绩不容玷污,国有资产不容侵占,党纪国法不容践踏。周瑾握紧拳头,眼神愈发坚定——这场硬仗,必须打赢,要为烈士正名,为人民除害,给国家和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119章 愤怒 吕州的深夜万籁俱寂,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却灯火通明。周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陈岩石冒领烈士功绩的证词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心上。92岁老战士刘建国字字泣血的控诉,与爷爷书房里那幅徐蚌会战地图重叠在一起——作为穿越者,他清楚记得前世历史,爷爷当年是第三野战军副总指挥,外公是第二野战军某兵团司令,那场战役中,多少像李老根一样的战士用生命铺就了胜利之路,可他们的功绩,竟被陈岩石这样的人用来欺世盗名、谋取私利! “简直无法无天!”周瑾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李老根烈士若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用生命换来的荣誉被如此玷污,该何等寒心?那些跟着爷爷外公出生入死的老兵,哪个不是把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陈岩石却将这份神圣当作向上爬的垫脚石,从谎报年龄抢占突击名额,到冒领烈士功绩突击入党,再靠着虚假资历混到正厅级,退休后还借着“老革命”光环作威作福,这不仅是违纪违法,更是对革命先烈的亵渎,对军人荣誉的践踏! 怒火中烧的周瑾再也按捺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周承邦的电话。深夜的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瑾儿?这么晚还没睡,出什么事了?” “爸,您还记得我上次从汉东回来,跟您和爷爷提起的那个陈岩石吗?”周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语速飞快。 “陈岩石?”周承邦顿了顿,很快回忆起来,“记得,你说他是京州的退休干部,总爱扯着老资历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了?” “不是往脸上贴金,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周瑾咬牙说道,“我们调查组找到了当年和他一起参军的老战友,查清了真相。他16岁时谎报两岁,抢占了参加突击队的名额,可根本没上一线扛炸药包,只是做外围掩护。真正扛着炸药包冲锋、牺牲的是李老根同志!可陈岩石战后竟然冒领了李老根的功绩,到处吹嘘自己‘抗炸药包流血牺牲’,靠着这个虚假的功劳突击入党、一路升迁,最后混到了正厅级!” 电话那头的周承邦瞬间没了声音,片刻后,传来重重的拍桌声,怒气透过听筒扑面而来:“混账东西!当年徐蚌会战,你爷爷手下多少战士牺牲在冲锋路上,每个功绩背后都是一条人命!他竟敢冒领烈士功绩,这是忘本!是背叛!” 周承邦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种人根本不配谈‘为组织效力’,他从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靠着撒谎和窃取他人荣誉上位,简直丢尽了革命后代的脸!要是你爷爷还在,知道自己的兵被人这么对待,怕是要亲自去质问他!” “我就是气不过!”周瑾沉声道,“那些牺牲的烈士,他们的功绩不容玷污,他们的荣誉不容窃取。陈岩石这种行为,比贪污腐败更让人不齿,必须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给烈士正名,给所有老兵一个交代!” “说得对!”周承邦语气坚定,“你在汉东一定要查到底,不管他背后牵扯到谁,都不能姑息。组织上绝不会容忍这种亵渎先烈、欺上瞒下的败类存在!” 挂了电话,周瑾的怒火稍稍平复,但心中的沉重愈发浓烈。他想起前世电视剧里月牙湖的情节,索性起身想出去透透气,便拨通了秦刚的电话:“秦刚,备车,去月牙湖。”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月牙湖畔。夜色中的月牙湖波光粼粼,湖边的“瑞龙美食城”灯火璀璨,虽已深夜,仍有零星食客进出。周瑾沿着湖边缓步走着,看着这座规模不小的美食城,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交织,眉头渐渐皱起。 前世电视剧里,沙瑞金到汉东后第一个拿这座美食城开刀,以“污染环境”为由要求拆迁,还提拔了带头反对赵家的易学习。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愈发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环保治理,而是带着个人目的的政治打压。美食城依湖而建,确实有排污设施,虽可能存在轻微污染,但哪个旅游景区没有配套餐饮?南湖边的天外天,不也紧邻湖水,经营多年成为城市名片,既方便了游客,也带动了消费,怎么从没听说要拆迁? “沙瑞金哪是什么真反腐,分明是借反腐之名清除异己。”周瑾低声自语。赵立春曾主政汉东多年,沙瑞金初来乍到,急于树立权威、培植自己的势力,赵家的美食城便成了最好的靶子。他甚至能猜到,沙瑞金拆了美食城,绝不会让月牙湖景区没有餐饮配套,后续大概率会引入自己关系网里的人接手,到时候受益的还是他的自己人,只是苦了原来的经营者,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投资者也会心寒。 想到陈海,周瑾叹了口气。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陈海本质上是个老实人,办案能力强、为人正直,之前那些越级处理的案件,大概率是被父亲陈岩石裹挟——陈岩石打着“为民维权”的旗号施压,陈海孝顺,又碍于父亲的“老革命”身份,不得不硬着头皮介入,未必知道背后的利益纠葛。这点,后续调查中需要格外留意,不能一棍子打死。 再看易学习,周瑾更是不屑。此人本是吕州的处级干部,多年未获提拔,偏偏在沙瑞金要对付赵家时,突然跳出来带头反对,主动请缨负责拆迁美食城,转头就被沙瑞金破格提拔。前世剧情里,他老婆公开卖高价茶叶,他自己喝一口红酒就能精准报出价格,这般深谙享乐、见风使舵的做派,哪里是为民办事的好官,分明是投机钻营的小人。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周瑾冷笑一声。易学习这种人,看似站队正确,实则根基浅薄,眼里只有个人升迁,迟早会栽在自己的投机行为上。沙瑞金愿意提拔就让他提拔,这些处级干部的蝇营狗苟,根本不值得自己分心。他现在要盯着的,是陈岩石背后牵扯出的跨省份腐败窝案,是汉东乃至全国房地产企业的债务风险,这些才是关乎国家金融安全、政治生态的大事。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一丝凉意。周瑾转身望向美食城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汉东的水很深,既有陈岩石这样玷污先烈的败类,也有沙瑞金、易学习这样各怀心思的官员,但他的目标始终清晰——查清腐败、防范风险,为国家守住底线,为人民讨回公道。 回到招待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周瑾洗漱完毕,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是调查组的紧急汇报:赵卫东在中山省的相关关联人已被锁定,盛景置业的资金流向牵扯出更多汉东省管干部,陈海近期频繁与父亲陈岩石联系,似有被催促串供的迹象。 新的战斗,又将开始。 第120章 和大舅告状 清晨的阳光穿透吕州招待所的窗帘,周瑾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洗漱完毕,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大舅苏卫东的电话——作为军部副总,涉及部队人员的问题,必须第一时间通报,更重要的是,陈岩石的所作所为,绝不能让牺牲的先烈蒙冤,也不能让这样的人的后代继续留在部队玷污军装!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卫东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瑾儿,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汉东的调查有新情况?” “大舅,出了件让人气炸肺的事!”周瑾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火,“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那个陈岩石吗?就是汉东那个退休的正厅级干部,总吹嘘自己抗炸药包牺牲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苏卫东的语气顿了顿,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根本是个骗子!”周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调查组找到了当年和他一起参军的老战友,查清了真相。他16岁谎报两岁抢占突击队名额,根本没上一线扛炸药包,只是外围掩护!真正牺牲的是李老根同志,是爷爷和外公当年的兵,徐蚌会战里冲在最前面的英雄!可陈岩石战后冒领了李老根的功绩,靠着这个虚假功劳突击入党、一路升迁,混到了正厅级!” 电话那头的苏卫东瞬间沉默,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混账!”苏卫东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怒火,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先烈的功绩是用命换来的,他也敢冒领?!这种欺世盗名的败类,竟然还能混到正厅级,简直是对革命先烈的亵渎,对组织的背叛!” “我就是气不过,李老根同志要是地下有知,该多寒心!”周瑾沉声道,“大舅,不是我非要死咬着陈家不放,实在是这事太恶劣了。更关键的是,陈岩石有个大儿子叫陈山,现在在部队某师任副师长,他妻子在师部后勤工作,刚军校毕业的儿子也分配到了该师基层连队,一家三代都在部队体系里!” “什么?!”苏卫东的怒火更盛,“这种人的后代,竟然还在部队担任领导职务?我们部队是守护国家和人民的钢铁长城,绝不能容忍这样的败类后代玷污军装!” 周瑾的语气带着坚定的诉求:“大舅,爷爷和外公要是还在,知道自己的兵被人这么对待,怕是气得饭都吃不下。陈山虽然几十年没怎么跟陈岩石联系,但血脉摆在这,父亲犯了这么大的错,还亵渎先烈,他继续留在部队担任领导职务,实在不合适,必须让他转业!” “转业?便宜他了!”苏卫东的声音冰冷刺骨,“瑾儿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督办!先烈的荣誉不容玷污,部队的风气不容败坏!” 他当即作出决定,语气威严不容置疑:“我现在就安排组织工作组,立刻赶赴某师!第一,对陈山实行隔离审查,从他当兵第一天查起,入伍手续、晋升记录、日常表现、是否存在违纪违法,一查到底!第二,他妻子在后勤岗位,儿子刚分配到基层,一并隔离审查,严查是否存在依靠关系入伍、违规安排岗位等问题!第三,查清事实后,有违纪的按规定严肃处分,有严重违纪违法的,直接移交军法处理,绝不姑息!第四,就算查下来没有违纪,也必须按规定让陈山一家全部转业,部队绝不留这样败类的后代!” 苏卫东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告诉工作组,必须实事求是,不准强加罪名,也不准徇私枉法!查出来是什么问题,就按什么规定处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部队是讲纪律、护英魂的地方,任何亵渎先烈、欺上瞒下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后代身居何职,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谢大舅!”周瑾心中一阵暖流,大舅的雷霆手段,正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谢什么!”苏卫东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保护先烈的荣誉,维护部队的纯洁性,是我们的责任。你在汉东继续把调查搞深搞透,陈岩石的案子,不仅要查他个人,还要挖深背后的利益链,让所有参与其中的败类都受到严惩!” 挂了电话,周瑾长长舒了一口气。陈岩石的恶行,终于开始得到全方位的追责,从地方到部队,从个人到家属,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此时,秦刚已经备好早餐,看到周瑾的神色,低声问道:“少爷,事情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周瑾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部队那边已经安排工作组,严查陈山一家。我们这边也不能停,调查组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刚收到加密信息,”秦刚递过一份打印好的简报,“赵卫东在中山省的关联企业已经被控制,盛景置业的老板张明远正在被追逃;陈海昨天下午试图联系一位退休的省检察院领导,被调查组监控到,目前已经派人盯着了。” 周瑾接过简报,快速浏览完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看来风暴已经开始了。通知调查组,加快进度,尽快固定所有证据,争取早日收网,给李老根烈士,给所有牺牲的先烈,给全国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就在这时,周瑾的手机又响了,是财政部部长司马岳的电话。 “周瑾同志,中央已经批准成立专项专案组,由中央纪委牵头,跨省份、跨部门协调,全面彻查陈岩石窝案!”司马岳的声音传来,带着坚定的力量,“你在汉东继续坐镇指挥,配合专案组工作,有任何需要,中央都会全力支持!” “是,部长!坚决执行命令!”周瑾郑重回应。 挂了电话,周瑾望向窗外,吕州的阳光已经洒满大地,温暖而有力。他知道,一场席卷汉东乃至全国的反腐风暴,已经全面升级。陈岩石的虚假面具被彻底撕碎,背后的利益链正在被逐一斩断,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为了先烈的荣誉,为了国家的法纪,为了人民的利益,这场硬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第121章 双规 省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凝重。陈海身着检察制服,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带着惯有的锐利,正部署工作:“根据盛景置业关联企业举报,吕州市部分基层干部利用职权向企业索贿,干扰项目审批流程。陆亦可同志,你带队负责核查这条线索,重点调取企业举报材料、财务往来凭证和干部履职记录,务必查清索贿事实,还企业一个公道!” 陆亦可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海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沉声领命:“是,陈局!我们立刻组建专项小组,保证完成任务!”她手中紧紧攥着文件,指尖微微泛白——从进入反贪局那天起,陈海的公正、果敢就深深吸引着她,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早已成为她努力工作的动力之一。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中央纪委”字样制服的办案人员鱼贯而入,领头人手持红色文件,神情冷峻如铁,打破了室内的严肃氛围:“陈海同志,我们是中央纪委专项专案组,现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立刻配合我们离开!” “什么?!”陈海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你们搞错了吧?我正在部署调查干部索贿的案子,怎么会……” “没有搞错。”办案人员亮出工作证件和双规决定书,语气不容置疑,“你涉嫌包庇纵容亲属违规行为、越级干预司法、为关联企业清除障碍等多项违纪违法问题,经中央纪委批准,对你立案审查调查!” “不可能!”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下意识地看向陆亦可,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认同,却只看到她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在场的反贪局干警们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陆亦可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耳边嗡嗡作响,手中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办案人员拿出手铐,铐在陈海的手腕上,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她的眼睛。 怎么会是陈局?那个一直教导他们要坚守正义、铁面无私的领导,那个她默默仰慕的人,竟然涉嫌违纪违法?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来,酸涩与痛苦瞬间席卷了她。她想开口辩解,想问问是不是有误会,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海被办案人员架着往外走。 路过陆亦可身边时,陈海的目光与她相遇,那双曾经充满坚定与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悔恨、不甘与一丝复杂的歉意,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被强行带离了会议室。陆亦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暗恋的人,竟然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与此同时,京州市老干部活动室里烟雾缭绕,几位退休干部围坐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陈岩石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想当年,徐蚌会战,我才16岁,主动请缨扛炸药包,冲在最前面!炸药包爆炸时,我被气浪掀飞,身上留了好几处伤,要不是命大,早就牺牲了……” “陈老真是英雄!”“老革命就是不一样,为国家立了大功啊!”周围的老干部们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敬佩。 陈岩石得意地捋了捋头发,正准备继续往下说,活动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中央纪委办案人员快步走入,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陈岩石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岩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子站起身,摆出老资格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呵斥:“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退休正厅级干部,是为国家流血牺牲的老革命!你们没有资格带我走!” “我们是中央纪委专项专案组。”办案人员冷笑一声,当着所有老干部的面,一字一句地宣读起他的罪名,“陈岩石,你涉嫌谎报年龄抢占参军名额、冒领烈士李老根功绩、突击入党造假、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司法、为关联企业充当保护伞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现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 “什么?冒领功绩?”“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在场的老干部们瞬间哗然,脸上的敬佩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鄙夷,议论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这位整天吹嘘“流血牺牲”的老革命,竟然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陈岩石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浑身发抖,手指着办案人员嘶吼:“你们胡说!我没有!这是污蔑!我是老革命,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是不是污蔑,调查过后自见分晓。”办案人员不再跟他废话,上前架住他的胳膊,“请你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陈岩石挣扎着,嘴里还在喊着“我是老革命”“你们不能冤枉好人”,但最终还是被办案人员强行带离了活动室,只留下满室的议论和鄙夷的目光。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大楼里,风暴同步降临。办案人员兵分多路,对检察院相关涉案人员展开隔离审查。在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里,办案人员出示了审查决定:“季昌明同志,你涉嫌在陈海晋升过程中违规签字审批、对陈岩石违规处置国有资产问题视而不见、监管失职,现依法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陈海的晋升报告确实是他签字的,当时碍于陈岩石的“老革命”身份,没有严格核查,如今终究还是出了问题。他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我配合。” 此外,办案人员还对省检察院当年参与陈岩石房改手续审批的相关人员、纵容陈海越级办案的分管领导逐一进行隔离审查,调取了大量书面证据和电子记录,一场覆盖省检察院的审查风暴全面展开。 京州核心地段的老兵康养中心里,十几位退休干部正住在豪华别墅里享受着“每月200元”的特殊待遇。当办案人员找上门时,这些曾经身居高位的干部们脸色骤变。 “王主任,我们是中央纪委专案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盛景置业土地违规开发相关问题!”“李局长,你涉嫌违规占用公益用地、接受关联企业特殊待遇,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些干部们大多是当年参与土地审批、国企改制的关键人物,靠着与陈岩石、盛景置业的利益关联,才能住进这片豪华别墅区。面对办案人员的传唤,他们有的试图狡辩,有的则面露恐慌,最终都被依法带走接受调查。 一时间,汉东政坛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反腐风暴。从退休干部到在职高官,从地方检察院到关联企业,从京州到吕州,陈岩石背后的利益网被逐一撕破,涉案人员纷纷落网。 远在吕州的周瑾,接到专案组的汇报后,站在调研驻地的窗前,眼神坚定。这场风暴,既是对贪腐分子的严惩,也是对先烈荣誉的捍卫,更是对汉东政治生态的净化。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隐藏的问题和涉案人员还会浮出水面,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路有多少阻力,都要一查到底,还汉东一片清明,给人民一个交代。 第122章 汉东震动 周瑾站在吕州调研驻地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玩味的念头:沙瑞金这时候要是到了汉东,怕是找不到陈岩石这位“老革命”给他“上课”了,养父的“光辉事迹”被戳穿,不知道他该如何自处?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对他而言,沙瑞金的处境远不如眼前的案件重要,汉东政坛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赵立春的手机被他狠狠摔在桌面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怎么可能?!”他脸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收到消息时,他还以为是谣言——陈岩石被双规?陈海被带走?季昌明被隔离审查?还有十几位退休干部被传唤?短短半天时间,汉东政坛倒下了一大批人,而且都是被中央纪委直接出手,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风暴! 赵立春心中满是震惊与恐惧。他还有几个月就要赴京任职,这节骨眼上出这么大的事,万一牵扯到自己怎么办?当年赵卫东任京州市长期间,盛景置业的土地审批确实是在他主政汉东、分管京州工作期间发生的,虽非他直接提拔赵卫东,但作为当时的主要领导,真要查下去,他未必能完全摘干净。 “立刻通知!半小时后召开省委紧急常委会,所有常委必须到场,不得缺席!”赵立春对着内线电话怒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挂了电话,他又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犹豫片刻,接通了秘书:“周瑾副部长明天回汉东吧?你通过财政部调研对接渠道联系他的秘书,就说我明天想和他碰个面,沟通一下调研相关的工作衔接。” 他心里打着算盘:周瑾背景深厚,又是此次财政部调研的牵头人,这场调查十有八九和他有关联,说不定他早就知晓内幕。无论如何,得想办法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看看这场风暴到底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与此同时,高育良的书房里,灯光昏暗。他刚挂完省检察院的紧急汇报电话,手指还停留在听筒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陈岩石是他的老领导,当年他能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陈岩石曾在关键时刻帮他说过话,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竟然会涉嫌这么多严重问题,还被中央纪委直接双规!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海是他的学生,能力出众,本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如今却也被牵连其中。高育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周瑾!这段时间,财政部调研组在汉东到处调资料,行踪神秘,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这场调查十有八九和周瑾有关!那个看似低调的正部级高官,一来汉东就搅动了这么大的风浪,果然不简单。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来电显示是祁同伟,高育良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老师!您知道了吗?!”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张和恐惧,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陈岩石被双规了!陈海也被带走了!还有季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中央纪委的人?” 祁同伟此刻正坐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浑身冰凉。他早上还在庆幸自己没和陈岩石走得太近,下午就听到了这惊天消息。中央纪委突然出手,连省纪委都没提前知情,这力度让他不寒而栗,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我知道了。”高育良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和谨慎,“省委刚通知开紧急常委会,我马上要过去。你沉住气,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待在单位待命,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常委会?开常委会有用吗?”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您说这会不会牵扯到我们?周瑾那伙人是不是早就开始查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高育良呵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看好公安系统的队伍,别出乱子。”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他不怕查,但这场风暴来得太突然,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波及到谁,周瑾的能量,显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半小时后,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各位常委陆续到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焦虑和疑惑,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盘算着明天见周瑾该如何开口,也在暗自揣测这场风暴的真正目标。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在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尤其是田国富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场调查,省纪委确实不知情。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坐在一侧,双手反复搓着,脸上满是惴惴不安。他刚到汉东四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中央纪委直接跨省、跨部门办案,双规了这么多干部,竟然没提前通知他这个省纪委书记! “这是怎么回事?”田国富低声自语,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是中央不信任他?还是汉东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不需要通过省纪委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没做好,才被排除在这么重大的案件之外。他想给中央纪委的老领导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又怕问多了引火烧身,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等着赵立春开口。 其他常委也各有心思:有的在担心自己分管领域会不会被波及,有的在猜测案件背后的深层原因,还有的在默默梳理自己的人际关系,生怕和涉案人员有过多牵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紧急常委会,注定会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而他们每个人的命运,也可能在这场风暴中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折。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凝重:“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紧急常委会,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中央纪委专案组在汉东开展专项调查,陈岩石、陈海、季昌明等一批干部被依法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案件还在调查阶段,具体情况我们暂时不清楚。但作为省委常委,我们要保持冷静,坚守岗位,确保全省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不能因为这场调查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同时,我已经安排人和周瑾副部长的秘书对接,明天他回汉东后,我会和他沟通调研相关工作,顺便了解一下案件的相关情况。” “赵书记,中央纪委办案没通知省纪委,我们要不要主动对接一下?”田国富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暂时不用,中央有中央的部署,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等有了明确消息,再按程序对接。” 高育良适时补充道:“赵书记说得对,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自乱阵脚。同时,也要配合中央纪委的调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渐渐响起,各位常委纷纷表态,看似统一了思想,实则每个人心中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汉东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23章 调查组组长 吕州调研驻地,周瑾刚结束与司马岳部长的加密通话,眉头缓缓舒展。 电话那头,司马岳传达了中央的最新决定:鉴于汉东涉案干部层级较高、人数较多,且周瑾熟悉当地情况、牵头推进前期核查工作,经中央纪委与财政部共同提议,决定任命周瑾为专项调查组组长,统筹协调案件调查、跨部门协作、证据固定等全部工作,无需再另行派遣高级干部坐镇指挥;针对中山省常务副省长赵卫东的调查,则由中央纪委直接派员对接当地纪委监委,同步推进,确保线索不中断、证据不流失。 “尚方宝剑到手,接下来就是收网了。”周瑾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此前他还在顾虑跨部门协调的效率问题,如今中央直接赋予组长权限,汉东的调查工作便能彻底甩开束缚,全速推进。 恰在此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正是赵立春。周瑾勾了勾唇角,按下接听键。 “周部长,您好您好!”赵立春的声音透着刻意的热络,全然没了省委书记的架子,“听说您明天回京州,我想着晚上设宴为您接风,不知您是否有空?” “接风就不必了,赵书记。”周瑾语气平淡,直接切入正题,“明天上午我会到省委,向各位常委通报案件相关情况。会前半小时,我先到您办公室,沟通一些具体事宜。” “好好好!”赵立春连声应下,语气里的讨好几乎溢于言表,“我明天一早就在办公室等您,您放心,所有准备工作我都会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周瑾冷笑一声。赵立春的态度,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怕案件扩大,牵扯到自己身上。也好,给他一颗定心丸,免得这位省委书记慌了手脚,反而影响调查进度。 次日清晨,京州的天空万里无云。周瑾的车队驶入省委大院,径直停在办公楼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赵立春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主动伸手:“周部长,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周瑾与他握了握手,淡淡道:“赵书记客气了。” 两人并肩走进赵立春的办公室,秘书奉上热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刚落座,赵立春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周部长,这次的案子动静太大了,省里的同志们都很震动。您看……会不会还有扩大的可能?汉东的经济发展正处在关键期,要是干部队伍人心惶惶,怕是会影响大局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周瑾的神色,姿态放得极低。眼前的年轻人虽是副职,却手握中央赋予的调查大权,连他这个省委书记,也不得不俯首帖耳。 周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赵立春,语气沉稳:“赵书记,你放心。中央的态度很明确,这次调查是精准打击、靶向施策,只针对涉案人员和利益链条,绝不会搞‘扩大化’,更不会影响汉东的正常发展秩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组织上也清楚,赵书记在汉东主政这些年,推动改革开放、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是有实实在在功劳的。只要是没有牵扯到案件的同志,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赵立春悬着的心落了地。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一扫而空,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周部长!谢谢组织的信任!我代表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一切工作!需要省里提供什么支持,我们绝无二话!” 看着赵立春如释重负的样子,周瑾心中冷笑。功劳?不过是些政绩工程罢了。汉东的沉疴积弊,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这些烂摊子,还是留给沙瑞金他们来收拾吧。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陈岩石这伙人的案子查清楚,给中央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大门准时打开。周瑾紧随赵立春身后步入会场,所有常委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周瑾径直走到主席台预留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同志们,今天我受中央纪委和财政部委托,向各位通报专项调查的相关情况。”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陈岩石谎报年龄、冒领烈士功绩说起,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其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司法、为盛景置业充当保护伞等一系列违纪违法事实;随后又通报了陈海、季昌明等人的涉案情况,以及盛景置业违规拿地、利益输送的核心证据。 “目前,涉案人员均已被依法采取措施,调查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周瑾的声音铿锵有力,“中央的态度是鲜明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其资历多老、职位多高,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一定会受到严惩!”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聆听。高育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心中五味杂陈;田国富则挺直脊背,眼神发亮——他终于明白,中央为何没有提前通知省纪委,原来是这场调查的层级远超想象。 待周瑾通报完毕,赵立春第一个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表态:“同志们!刚才周部长的通报,让我们认清了案件的严重性,也让我们看到了中央反腐的坚定决心!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郑重表态:第一,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绝不包庇、绝不推诿;第二,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在全省开展干部作风整顿和国有资产清查工作;第三,稳住经济发展大局,确保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以实际行动回应组织和人民的信任!” 其他常委也纷纷起身表态,语气恳切,态度坚决。一时间,会议室里的压抑气氛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的决心。 周瑾看着眼前的景象,缓缓点头。他知道,这场通报会不仅是传递中央的声音,更是稳定汉东政坛的关键一步。接下来,调查工作将进入攻坚阶段,而他,也将继续坐镇汉东,直到把这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彻底斩断。 散会后,周瑾刚走出会议室,手机便震动起来。是调查组副组长王健的来电:“周组长,好消息!盛景置业老板张明远已经在边境被抓获,赵卫东在中山省的涉案证据也已初步固定!” 周瑾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很好。通知下去,今晚召开调查组全体会议,研究下一步审讯和证据固定方案!” 汉东的风暴,已然进入了决战时刻。 第124章 祁同伟怕了 省委常委会刚结束,祁同伟便像被抽了魂似的,一路快步冲向高育良的办公室,连秘书打招呼都没顾上回应。他心里揣着一团火,既恐惧又焦虑,必须从高育良这里打探到确切消息。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进。”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他正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陈岩石的案子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老领导晚节不保,自己的学生身陷囹圄,怎么想都心绪难平。 祁同伟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老师,您忙呢?” “工作时间,叫职务。”高育良头也没抬,语气冰冷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应道:“是,高书记。”他走到办公桌前,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刚才常委会上,周部长通报的情况……您看这案子,真的不会再扩大了?” 高育良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周部长已经说得很清楚,精准打击、靶向施策,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自己,”祁同伟连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是怕……怕公安系统有人牵扯其中,到时候我不好交代。而且,陈老他……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冒领烈士功绩,这也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高育良打断他,语气愈发严厉,“陈岩石父子这次是在劫难逃,证据确凿,多半是出不来了。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打听东打听西,而是回去看好你的公安厅!”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警告:“周瑾这个人,你看不透吗?刀又快又狠,从一开始就直奔核心,没给任何人留余地。接下来调查组肯定需要公安系统协助,无论是抓捕涉案人员、查封涉案资产,还是维持治安,你都必须随时待命,听候周部长的命令!” “要是到时候需要你动起来,你这边掉链子,或者公安系统里有人敢打折扣、搞小动作,别怪周部长的刀不认人!”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自己也老实点,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更别去攀扯任何人,安安稳稳做好本职工作,才能自保!” 祁同伟被训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是是是,高书记,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回去,立刻召开公安系统紧急会议,强调纪律,确保随时能配合调查组工作!” 看着祁同伟仓皇离去的背影,高育良重重叹了口气。祁同伟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无非是怕被牵连,想找靠山罢了。可这次面对的是周瑾,是中央的铁腕决心,任何投机取巧的心思,都只会引火烧身。 与此同时,专项调查组临时办公点里,气氛严肃而紧张。周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案件卷宗,专案组核心成员围坐一圈,等候他的部署。 “王健、李涛,你们汇报一下最新进展。”周瑾开口,语气沉稳。 “报告周组长,张明远已经押解回京州,正在连夜审讯,初步交代了向陈岩石、赵卫东等人行贿的事实,但具体金额和利益输送细节还在核实。”王健汇报道。 “省检察院那边,季昌明等人的隔离审查已经展开,相关档案和财务记录已全部调取,正在梳理审批流程中的违规线索。”李涛补充道。 周瑾点点头,沉声道:“好。现在我布置下一步工作:第一,联系省纪委田国富书记,告知他省纪委前期调查的涉案人员中,未发现重大违纪违法问题,即刻让他调动省纪委骨干力量,配合我们开展涉案资产查封、涉案资金收缴工作,人手紧张,让他们打打下手,负责外围取证和资产清点;第二,审讯工作由我们专案组亲自负责,尤其是陈岩石、陈海、张明远这三个核心人物,必须突破关键口供,固定完整证据链;第三,继续深挖赵卫东在中山省的关联线索,协调当地纪委监委,冻结其涉案资产,防止资金转移。” “周组长,田国富那边会不会有顾虑?毕竟省纪委之前没参与核心调查。”有人提出疑问。 “顾虑?他刚到汉东四个月,正需要机会表现。”周瑾冷笑一声,“这是中央赋予的任务,他不敢不配合,也不会不配合。告诉她,这是他向中央表决心的机会。” “是!” 部署完各项工作,周瑾合上卷宗,眼神复杂地说道:“陈岩石的审讯,我亲自去。” 众人一愣,王健连忙道:“周组长,您是组长,负责统筹全局就行,审讯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不一样。”周瑾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和他也算老相识了,十九年前第一次来汉东调研,就和他打过交道;这次来汉东,又因为他的案子掀起这么大的风暴。两次来汉东,两次都有他,这份‘缘分’,也该有个了断。”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铁:“我要亲自问问他,面对李老根烈士的在天之灵,他有没有过一丝愧疚;问问他,靠着冒领的功绩混了一辈子,到底有没有过一天安心日子。” 说完,周瑾转身走向审讯室的方向。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陈岩石坐在审讯椅上,头发凌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看到周瑾走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周瑾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一场迟到了十九年的对峙,即将开始。 第125章 审讯陈岩石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映得陈岩石的脸毫无血色。他看着对面端坐的周瑾,眉头紧锁,半晌才迟疑地开口:“你……我们见过?” “多年未见,陈岩石同志怕是记不清了。”周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自我介绍一下,联合专案组组长,周瑾。十九年前,不,差不多二十年了,我随中办调研组来汉东调研国企改制,在座谈会上见过你。那时候好像是冬天,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但你当年吹嘘自己‘扛炸药包革命’的样子,我倒是印象深刻。” “你……你是当年那个秘书?”陈岩石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记忆深处那个黄毛小子的身影,与眼前这位身着正装、气场威严的正部级高官渐渐重叠,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失语,“怎么会……这么快就成了正部级?” 震惊过后,陈岩石又习惯性地端起了“老革命”的架子,脖子一梗,声音拔高:“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官!我是参加过革命的老同志,扛过炸药包,流过血,为国家立过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功?”周瑾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文件被震得簌簌作响,怒火如岩浆般喷涌而出,“你也配谈‘功’?!” 他俯身向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陈岩石:“本来以你的级别——地方检察院一个高配正厅级,根本没资格让我亲自审讯!要不是你冒领李老根同志的功绩,移花接木,把烈士用命换来的荣誉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我根本不屑于见你!” “你张口闭口老同志、老革命,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周瑾的声音冰冷刺骨,“真正的老革命,是李老根那样为国捐躯的英雄,是我爷爷、外公那样浴血奋战的将领,而不是你这种靠撒谎、窃取荣誉混吃混喝的败类!” 陈岩石被周瑾的怒火镇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瑾直起身,目光睥睨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喜欢扯‘老革命’的虎皮,那我就再给你介绍下我的家庭,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革命后代!我爷爷周建国,徐蚌会战时期第三野战军副总指挥;我外公苏天,第二野战军某兵团司令!当年跟着他们打仗的将士数十万,随便拉出一个警卫员,资历都比你深,贡献都比你大!你在我面前扯老革命,不觉得丢人吗?” “什么……”陈岩石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身子一软,几乎从审讯椅上滑下去。周建国、苏天……这都是当年响彻战场的开国元勋啊!他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两位老首长的后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得他差点尿失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以为靠撒谎就能蒙混一辈子?”周瑾语气冰冷,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我告诉你,陈海已经被双规,你那几十年没联系的大儿子陈山,全家都被部队隔离审查了——从他入伍第一天查起,他妻子的后勤岗位、你刚军校毕业的孙子的分配名额,一一核查!有没有违纪违法,一查便知!” 他看了眼手表,语气愈发急促:“我时间有限,没功夫跟你耗。现在,我让你自己说,把你谎报年龄参军、冒领李老根功绩、违规处置国有资产、为盛景置业充当保护伞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选!” 陈岩石瘫坐在审讯椅上,浑身瘫软,眼神涣散。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周瑾的背景通天,证据确凿,家人也被牵连,再抵抗下去,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我说……” 我……我说……”陈岩石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当年家里穷,实在活不下去了,十五六岁就跟着部队走了,那时候参军哪有什么严格年龄限制,能扛枪就收。后来一次战斗要选突击队,说参加的能火线入党,我想抓住这个机会,就多报了两岁,混进了队伍。可我根本没上一线,就是在后面搞外围掩护,扛炸药包的是李老根同志……”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眼神躲闪:“任务结束后,大家都崇拜英雄,我随口跟战友吹了句‘参加突击队立了功’,没想到越传越玄,最后就变成了‘我扛过炸药包’。被人捧着捧着,我自己都快信了,后来为了面子,为了往上爬,就把这话当成真的,挂在嘴边到处说……” 说到土地和房改房的事,陈岩石的头埋得更低:“盛景置业的别墅,是他们主动送的,说仰慕我这个‘老革命’,让我去住。可我自己有住处,总不能平白无故占人家的房子,就找了当年检察院的老部下王启明,让他帮忙把我那套公家分配的住房改成房改房。我就是想卖了房,高调捐点钱,既落个好名声,也出出心里的气——当年我要是能多干两年,或者退休时评上副部级,住的房子、邻居的级别,那跟正厅级简直是天壤之别!部级干部住的院子,环境、人脉,哪是普通房子能比的……” 周瑾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突然打断他:“陈海知道这些事吗?房改房造假、你住别墅、跟盛景置业的牵扯,他到底清不清楚?” 陈岩石浑身一僵,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又紧张起来。 第126章 陈海的问题 “快说!陈海到底知不知道!”周瑾猛地一拍桌子,审讯椅的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震得陈岩石浑身一激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满是慌乱。 “我……我说……”陈岩石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盛景置业一开始邀请我,说送我别墅,我就知道他们是看中我的名声,还有陈海在反贪局当局长,想让我给他们撑腰——不然谁会平白无故给一个退休老头送别墅?” 他顿了顿,眼神躲闪着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还装模作样推辞了几次,后来觉得戏做足了,就答应了。之后盛景置业遇到几个不听话的基层干部,我就跟陈海提了几句,说‘有些干部不像话,得查查’,他没多问,就真的带队去查了,还处理了人……他心里应该是明白的,但从没跟我核实过。” “别墅的事,他不知道是送我的。”陈岩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想着以后死了留给孙子,没敢告诉他,怕他反对,也怕影响他的前途。至于那套住房改成房改房……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有问题。整个小区就我一户是房改房,其他人都是公有住房使用权,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他是反贪局局长,天天跟这些事打交道……可他也从没问过我,就当没看见。” 周瑾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冰冷。陈海的“不知情”,本质上是纵容,是对父亲违规行为的默许,这对一个反贪局长来说,已是严重失职。 “好,你还算老实。”周瑾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厉,“我再问你,陈海1972年出生,怎么这么快就干到副厅级?我听说他当年任职宣誓,还是你带着去的?你退休才多少年,他一个本科毕业生,从没在基层交流任职过,晋升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陈岩石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话来:“季昌明……季昌明是我几十年的老部下,当年我在检察院当常务副检察长时,他还是个科室主任,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陈海参加工作后,几乎一直在季昌明手下做事,每次他够了晋升条件,我就去季昌明办公室‘反应情况’,坐在那里不走,说‘陈海是个好苗子,你们要多培养’,还会提一句‘陈海还是高育良书记的学生呢,当年汉大三杰之一’,其实就是借着这些名头给季昌明施压。” “季昌明烦得没办法,又碍于我的面子,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陈海顺利晋升。”他赶紧补充道,“高育良书记是真没插手过,我也就是随口提提他的名字壮胆,他从来没为陈海的晋升说过一句话,都是季昌明怕得罪我,才一路开绿灯……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没瞒你,都交代了。” 周瑾的眼神沉了沉,心中已然明了。高育良虽未直接涉案,但陈岩石能借着他的名声施压,也足以说明汉东政坛的人情纠葛之深。他看了眼陈岩石苍老而颓败的模样,想起办案程序中对老年嫌疑人的权益保护,放缓了语气:“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回去好好想想,写一份详细的交代材料,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周瑾起身走出审讯室,示意工作人员将陈岩石带下去。 回到临时办公点,周瑾立刻让秘书调取了陈海经办的部分案件卷宗和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事花名册,随手翻开一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拿起一份审讯笔录,指着签名处对随后赶来的最高检专项工作组负责人说道:“你看看,汉东省检察院的问题太严重了!” “这个林华华,侦查处综合科科长,属于后勤保障部门,根本没有执法资格,却长期参与侦查审讯,笔录签字都是她的,这样的案卷毫无法律效力,纯属程序违法!还有侦查一处的陆亦可,陈海的得力干将,陈海越级办案、干预司法的案子她几乎都参与了,必须立刻隔离审查!林华华也一并隔离,彻底查清她参与的所有违规办案情况!” 周瑾将人事花名册拍在桌上,语气中满是震怒:“你再看看这份花名册,这哪里是反贪机关,简直是‘二代集中营’!陆亦可父亲是空军参谋长,母亲是省高法退休法官;陈海父亲是正厅级干部;林华华也是干部子弟!普通家庭出身的干警,是不是连科级领导职务都爬不上去?这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少数人的‘子弟兵’阵地?” “季昌明这个检察长,必须好好查!他不仅纵容陈海违规晋升,还对检察院内部的乱象视而不见,严重失职!”周瑾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立刻对接最高检分管副检察长,组织专项督导组进驻汉东省检察院,全面彻查!人事任用、案件审批、批捕起诉,每个环节都不能放过!我个人建议,新的检察长人选直接从最高检委派,彻底打破当地的人情网;反贪局必须重组,清理所有违规任职、没有执法资格的人员,还检察系统一片清明!” “是,周组长!”最高检负责人郑重回应,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转身安排工作。 周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京州的夜景,眼神锐利如鹰。汉东的反腐风暴,已从个人违纪牵扯出检察系统的系统性问题——人事腐败、程序违法、特权横行,这些沉疴积弊比单纯的贪腐更具破坏力。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司马岳部长的电话:“司马部长,汉东省检察院存在严重的‘二代扎堆’、执法不规范、干部任用违规等问题,我已要求最高检组建专项督导组进驻彻查,并建议委派新检察长、重组反贪局。后续需同步开展全省政法系统干部选拔任用专项检查,彻底净化政治生态。” “同意你的部署!”司马岳的声音传来,带着坚定的支持,“中央支持你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多少人、多少环节,都要清理干净,绝不姑息!” 挂了电话,周瑾知道,这场风暴已进入深水区。检察系统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成为特权阶层的“后花园”。他必须迎难而上,彻底斩断这些利益链条,还汉东人民一个公正清明的法治环境。 第127章 最高检震怒 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楼内,深夜的灯光骤然亮起。周瑾的情况通报如同惊雷,炸响在最高检领导层——尤其是那句“这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字字诛心,让检察长震怒不已。 “立刻通知!所有在京的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务委员会委员,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二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集合!不得延误!”检察长对着电话怒吼,语气中满是羞愤与决绝,“汉东省检察院的所作所为,是在打整个检察系统的脸!明天要是这事在京都传开,我们都没脸出门!” 二十分钟后,检务委员会会议室座无虚席。委员们人手一份汉东省检察院的问题通报,脸上满是震惊与凝重。检察长将通报拍在桌上,声音沉重:“大家都看看!反贪局成了‘二代集中营’,无执法资格的人员参与审讯,案件程序违法,干部任用靠人情施压,这哪里还有半点司法公正的样子?周瑾组长的质问,我们谁能回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响起激烈的讨论声。 “必须严肃查处!这不仅是汉东一省的问题,更是破坏整个检察系统公信力的毒瘤!” “建议立即组建最高检专项督导组,由副检察长带队,连夜赶赴汉东!” “新的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必须从最高检直接委派,彻底打破当地的人情网!” “不仅要查案件,更要清人事,所有违规任职、程序违法的人员,一律清理出检察队伍!”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讨论,检察长作出最终决定,语气坚定:“第一,成立最高检驻汉东专项督导组,由分管副检察长任组长,连夜进驻汉东省检察院,全面接管相关工作;第二,任命最高检第四检察厅厅长为新任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即刻赴任;第三,对汉东省检察院开展全面彻查,涵盖人事任用、案件办理、执法规范等所有环节,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第四,在全国检察系统开展专项整顿,以汉东为反面典型,严防‘二代扎堆’‘程序违法’等问题,守住司法公正底线!” “散会!督导组立刻集结,一小时后出发!” 命令下达,最高检迅速行动,一场覆盖全国检察系统的整顿风暴,因汉东的乱象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汉东省纪委留置点的审讯室内,陈海坐在审讯椅上,面色憔悴,眼神空洞。与父亲陈岩石的顽抗不同,他自被留置以来,始终沉浸在愧疚与悔恨中,整个人瘦了一圈。 审讯人员没有急于发问,而是先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平和:“陈海同志,我们知道你本质上是个老实人,也是被家庭和人情裹挟。现在,组织给你一个坦白从宽、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把你知道的、参与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陈海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泪水突然涌了出来:“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反贪局局长这个职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我父亲的房改房,我知道有问题。整个小区就他一户是房改房,其他都是公有住房,我作为反贪局局长,怎么可能看不出猫腻?可他是我父亲,我没敢问,也没敢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我的失职……” “还有盛景置业的事,”陈海的头埋得更低,“我父亲跟我提过几次,说有些基层干部‘吃拿卡要’,让我查查。我知道他和盛景置业走得近,也隐约猜到他可能收了好处,但我没敢深究,还是带队去查了那几个干部。现在想来,那些干部可能只是没给盛景置业开绿灯,我却成了我父亲和企业的‘枪’,越级办案,干预了地方司法……” 提到反贪局的内部问题,陈海的悔恨更甚:“林华华没有执法资格却参与审讯,陆亦可办案程序不规范,我都知道。但林华华是老领导的女儿,陆亦可能力强,又是高育良书记妻子的外甥女,我怕得罪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纠正这些违规行为。反贪局里的‘二代’扎堆,普通家庭的干警晋升难,我也心知肚明,却没有站出来改变,反而默认了这种不公……”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的晋升确实靠了我父亲的关系。他找季昌明检察长施压,我虽然没明说,但也没有拒绝,享受了这种特殊待遇。我以为只要好好办案,就能弥补这些,可到头来,还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审讯人员静静地听着,记录下他的每一句话。陈海的交代,印证了之前的调查结果,也暴露了汉东省检察院内部存在的深层问题——人情大于原则,失职纵容滋生乱象。 “你能主动交代问题,是悔罪的表现。”审讯人员语气缓和,“组织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能彻底反思,配合好后续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陈海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我一定配合,把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哪怕最后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我也认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散陈海心中的悔恨。他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因父亲的裹挟、自身的失职,一步步走向了违纪违法的深渊,最终亲手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此时,最高检专项督导组已登上飞往汉东的专机。一场针对检察系统的彻底整顿,即将在汉东展开。汉东政坛的风暴,还在继续升级,而司法公正的防线,正被重新筑牢。 第128章 钟小艾训猴 京都西城区某僻静胡同里,马老(沙瑞金养父)的家宅紧闭院门,院内绿植掩映,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围坐在客厅的红木桌旁,面前的清茶袅袅冒着热气,谈话却透着几分凝重与隐秘。 “老陈的事,已经定了?”马老呷了口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复杂。 张老(沙瑞金岳父)点点头,语气沉重:“定了,周瑾亲自坐镇汉东督办,中央纪委、最高检都动了手,一家老小全被查了。咱们当初合计的事,彻底黄了。” “唉!”旁边的李老重重叹了口气,“本想着等瑞金接了汉东省委书记,让老陈在那边帮衬着,咱们几个在京里敲敲边鼓,互相呼应着做点事。没想到老陈自己糊涂,冒领烈士功绩、占国有资产,临了晚节不保,还把咱们的计划全搅黄了!” 马老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说起来,老陈也是被虚名害了。当年一起打仗的兄弟,谁没流过血?可他偏偏要拿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还借着名声谋私利,走到今天这步,怨不得别人。只是可惜了瑞金,汉东本来是个好跳板。” “跳板?现在谁敢提?”张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这周瑾是什么人?三野老首长的孙子,二野兵团司令的外孙,自己还是财政部常务副部长,手握尚方宝剑。他亲自督办的案子,咱们这些退下来的,谁敢沾边?弄不好还得被牵连进去。” 李老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周瑾手腕硬得很,一点情面都不留。老陈的事,咱们只能看着,顺其自然,千万别惹祸上身。瑞金那边,让他先稳住,汉东的水太深,现在不是冒进的时候。” 几位老友相视无言,客厅里只剩下茶杯碰撞的轻响。曾经的谋划与默契,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惊雷,面对周瑾的雷霆手段和深厚背景,他们只能选择闭门自保,任由事态发展。 夜幕渐深,京都某高档小区的公寓内,侯亮平刚进门,就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凑到客厅沙发旁,对着敷着面膜的钟小艾献殷勤:“小艾,你可听说了?汉东那边炸锅了!陈岩石被双规,省检察院都快被端了,周瑾亲自坐镇办的案!” 钟小艾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嗯,刚听家里人提了一句。” “这老东西,总算栽了!”侯亮平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脸上堆着小人得志的笑容,“整天标榜自己是‘老革命’‘汉东海瑞’,背地里干的全是龌龊事,冒领功劳、占国有资产,现在好了,一家都被查了,真是大快人心!” 钟小艾揭下面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怎么?你很开心?” “那可不!”侯亮平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你想啊,汉东省检察院乱成这样,最高检肯定要派人去整顿。我现在是处长高配副厅待遇,要是能借着钟家的关系,去汉东捞个实职,那不比在京里干等着强?” “捞实职?”钟小艾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侯亮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处长高配副厅,也敢惦记着去汉东整治检察院?你配吗?”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低下头,语气谄媚:“我这不是想着有你和钟家撑腰嘛……” “撑腰也轮不到你!”钟小艾打断他,语气带着训斥,“汉东现在是周瑾坐镇,他是什么背景?什么级别?你去了不过是个小喽啰,还想指手画脚?再说了,你那点本事,办案没见多厉害,钻营的心思倒不少。真把你派去,能不能站稳脚跟都不一定,别到时候给钟家丢脸!” 侯亮平不敢反驳,只能诺诺连声:“是是是,小艾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你最好听我的。”钟小艾靠在沙发上,语气恢复了冷淡,“汉东的事水深得很,周瑾那个人油盐不进,只认规矩和证据。你安分守己在京里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别想着投机取巧。你的一切都是钟家给的,要是敢惹祸,谁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侯亮平点头哈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不甘——陈岩石倒了,汉东检察系统大乱,这明明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碍于钟小艾的态度和自己的级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既嫉妒又无奈。 夜色渐浓,公寓里的气氛透着几分压抑。侯亮平的幸灾乐祸与野心,在钟小艾的高高在上与训斥中,显得格外丑陋。而远在汉东的周瑾,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盯着桌上的审讯记录,眼神锐利如刀——赵卫东的涉案证据已基本固定,下一步,便是对这位中山省常务副省长的收网行动。 汉东的风暴,仍在继续升级,而这场风暴所牵动的,远不止汉东一省的命运。 第129章 审查陈山 盛夏的中原某训练基地,烈日炙烤着大地,地表温度直逼四十摄氏度。某摩步师战术指挥室内,副师长陈山正身着迷彩服,站在电子沙盘前主持跨区实兵对抗演练筹备会。他今年52岁,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军旅印记,肩扛大校肩章,眼神锐利而沉稳,说话掷地有声:“各团务必在4时内完成战备等级转换,弹药库、油料股、通信科要联动核查,确保演练期间保障零差错!”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团营级干部们凝神记录,没人注意到师部通信参谋悄悄走到师政委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师政委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陈山身边,附耳低语:“陈副师长,集团军李建军副政委和王浩主任来了,在会客室等你,说有紧急任务传达。” 陈山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集团军领导亲自到访,按惯例会提前通知,怎么会如此仓促?但他没多问,对着参会干部交代:“后续工作由参谋长牵头,我去去就回。”说完摘下军帽,随手递给警卫员,大步走出指挥室。 会客室里,两名肩扛少将肩章的军官正端坐不语,正是集团军副政委李建军和政治部主任王浩。两人脸色凝重,气场肃穆,看到陈山进来,没有起身寒暄,李建军直接开门见山:“陈山同志,根据军部指示,现对你及家属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请立刻配合,跟我们走。” “隔离审查?”陈山如遭重锤,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校肩章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李副政委,是不是搞错了?我从军三十一年,从基层排长到副师长,没违规违纪,没贪占公家一分钱,为什么要审查我?”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从军以来,他始终恪守军纪,训练冲在前,任务抢在先,多次立功受奖,一家三代从军,妻子王丽在师部后勤处管财务,二十多年没出过差错,刚军校毕业的儿子陈军分配到装甲团当排长,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怎么会突然遭遇隔离审查? “陈山同志,这是组织决定,绝非空穴来风。”王浩主任站起身,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温度,“请你遵守组织纪律,不要反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着陈山。陈山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反抗无用。作为一名老兵,他深知组织纪律的严肃性,只能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委屈,对师政委说:“政委,麻烦你照顾好我手下的兵,演练不能出岔子。” 说完,他脱下军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跟着李建军和王浩走出会客室。门外,一辆军用越野车早已等候,陈山上车后,车门被重重关上,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车子发动,一路疾驰,没有向师部方向开,而是朝着陌生的郊外驶去。 陈山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他反复回想自己的军旅生涯,从新兵连到副师长,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没任何污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妻子的财务工作?还是儿子陈军的分配出了纰漏?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陈山的思绪也翻涌了两个多小时。他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是陈岩石与原配妻子的儿子,母亲在他六岁那年病逝。那段特殊时期,父亲陈岩石是单位里的活跃分子,经常忙着“闹革命”,很少管他。有一天半夜,六岁的他被尿憋醒,跑到公厕时,隐约看到父亲和一个陌生女人在院子后面的菜地里埋箱子,那女人穿着干净的布拉吉,不像普通人家的媳妇,他当时吓得没敢作声,后来就忘了这事。 没过多久,陈岩石就带着那个女人回了家,说要和她结婚。他才知道,那女人叫王馥真,是资本家的女儿。婚后,父亲对他愈发冷淡,心思全放在了王馥真和后来出生的妹妹陈阳、弟弟陈海身上。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外人,在家里小心翼翼,十八岁那年,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兵,逃离了那个让他压抑的家。 在部队里,他认识了农村出身的王丽,两人互相扶持,感情日渐深厚。二十八岁那年,他带着王丽回家见家长,本想得到父亲的认可,没想到陈岩石一听说王丽是农村人,当场就翻了脸,指着他的鼻子骂:“我陈岩石的儿子,怎么能娶个农村丫头?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大风厂厂长的女儿,知书达理,门当户对!” 王丽当场就哭了,转身跑出了陈家。陈山又气又愧,和陈岩石大吵一架:“我喜欢王丽,这辈子非她不娶!”陈岩石勃然大怒:“你要是娶她,就别认我这个爹!” 那顿饭吃得像上坟一样压抑,陈海和妹妹在一旁欢声笑语,父亲和王馥真对他们嘘寒问暖,完全把他和王丽当成了空气。从那天起,陈山就再也没回过陈家,也没和陈岩石联系过。他申请调到了边防部队,和王丽结了婚,夫妻俩在边防扎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几十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偶尔收到妹妹陈阳发来的短信,他和陈家几乎断了所有往来。 “难道是陈家那边出了问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山脑海中浮现。他想起父亲陈岩石,那个总是标榜自己“扛炸药包革命”的老干部,难道是他犯了什么事,牵连到了自己?可他们已经几十年没联系了啊! 车子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军用招待所停下,陈山被带进一间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通讯设备被全部收缴。他刚坐下,王浩主任就走了进来,坐在他对面,拿出笔记本:“陈山同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对你进行隔离审查,是因为你的父亲陈岩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需要核实你及家属是否与他的涉案行为有关联。” “陈岩石?他怎么了?”陈山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陈岩石涉嫌冒领烈士功绩、违规处置国有资产、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司法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已被中央纪委双规。”王浩主任的话如同惊雷,炸得陈山头晕目眩。 第130章 审查陈山下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直以“老革命”自居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冒领烈士功绩?这简直是对军人荣誉的亵渎!陈山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和他已经几十年没联系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陈山激动地说道,“自从我娶了王丽,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从没回过陈家,他做什么我一无所知!” “有没有关系,需要组织调查核实。”王浩主任语气平静,“现在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母亲去世后,陈岩石再婚娶了王馥真,这件事是否属实?你为什么几十年不与他联系?” 陈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开口:“是真的。我母亲去世后,他很快就娶了王馥真,对我不管不问。后来我带王丽回家,他嫌弃王丽是农村人,逼我娶大风厂厂长的女儿,我不同意,他就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王丽当时受了委屈,跑到了边防,我申请调过去和她结了婚,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也没回过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顿饭,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和王馥真围着陈海和我妹妹有说有笑,把我和王丽当空气,王丽哭着跑出去,他连追都没追。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在那个家里,根本就是多余的。” 王浩主任静静地听着,记录下他的每一句话,又问:“你儿子陈军的军校录取和分配,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你妻子王丽在后勤处工作,有没有利用关系谋取私利?” “绝对没有!”陈山斩钉截铁地回答,“陈军是凭自己的高考成绩考上军校的,分数超过录取线三十分,分配也是按部队规定来的,全程公开透明。我妻子王丽管财务二十多年,从来都是秉公办事,没违规报销过一分钱,没挪用过一笔公款,师部每年的审计都没问题!” “那你在服役期间,有没有接受过陈岩石的任何资助或帮助?有没有利用他的关系晋升?” “没有!”陈山的语气无比坚定,“我从排长到副师长,全是靠自己的战功和政绩,他没帮过我任何忙,我也从没求过他。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几十年没来往,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王浩主任看着陈山激动而真诚的眼神,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陈山同志,组织会核实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希望你能配合调查,如实交代所有情况。如果你所说的属实,组织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就在王浩主任准备起身离开时,陈山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王主任,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你说。” “大概是1968年,我六岁多,那段特殊时期,有一天半夜,我被尿憋醒,去公厕的时候,隐约看到陈岩石和王馥真在院子后面的菜地里埋箱子。那箱子是木质的,不大不小,具体装的什么我不知道。那时候王馥真刚嫁给我父亲没多久,天天在家待着,不怎么出门。我当时年纪小,吓得没敢问,后来就忘了这事。” 王浩主任眼神一凝,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你确定是1968年?箱子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确定,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箱子是棕色的,上面好像有铜锁,具体细节记不清了,毕竟过去四十多年了。”陈山努力回忆着,“我不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现在想来,那时候大家都很穷,他一个普通干部,哪来的箱子要半夜偷偷埋起来?” 王浩主任点点头:“好,我们会核实这件事。你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陈山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和陈岩石确实没联系,他的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王浩主任起身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陈山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高墙,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焦虑。他不知道父亲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也不知道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洗清嫌疑。他只知道,自己几十年坚守的军人信仰,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与此同时,师部后勤处和装甲团也同步展开了隔离审查。王丽正在整理财务报表,突然被两名女军人带走,她吓得浑身发抖,反复问:“我没做错事,为什么抓我?”直到被带到招待所,她才知道是因为陈岩石的事。 年轻的陈军刚结束坦克驾驶训练,满身油污地被带到团部,得知要被隔离审查,这个刚满22岁的小伙子瞬间懵了,眼眶通红:“我刚毕业,还没正式上班,怎么会和爷爷的事扯上关系?” 集团军工作组兵分三路,对陈山一家三口分别进行询问,同时调取了他们的入伍手续、晋升记录、财务报表、军校录取档案等所有相关材料,逐一核实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他们还联系了汉东专项调查组,核实陈岩石的涉案情况与陈山一家的关联,尤其是陈山提到的“埋箱子”一事,引起了工作组的高度重视。 夜色渐深,审查点的灯光依旧明亮。陈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王丽的委屈,想起儿子陈军的迷茫,心中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妻子和儿子也不会遭遇这样的变故。他又想起那个半夜被埋在菜地里的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会不会和陈岩石的违纪违法问题有关? 而远在汉东的周瑾,接到了大舅苏卫东的电话,得知陈山一家已被隔离审查,且陈山提供了“埋箱子”的重要线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大舅,麻烦工作组重点核实那个箱子的事,有可能是陈岩石当年藏匿的赃款或涉案物品。”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核查了。”苏卫东的声音传来,“陈山的情况看起来确实和陈岩石没太多关联,但组织会按程序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挂了电话,周瑾看着桌上的陈岩石审讯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陈岩石的案子,似乎又牵扯出了新的疑点。那个被埋在菜地里的箱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场席卷地方和部队的风暴,显然还没有结束。 审查点的房间里,陈山望着天花板,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组织能尽快查清真相,还自己和家人一个清白。他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来没怕过敌人和困难,可现在,他却怕了——怕自己的清白被玷污,怕家人受到牵连,怕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军人荣誉,毁在父亲的罪孽里。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片寂静的军用招待所。陈山一家的命运,此刻悬而未决。而那场因陈岩石而起的风暴,还在持续发酵,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朝着更深更远的方向蔓延。 第131章 无法无天陈岩石 汉东省纪委留置点的审讯室里,灯光依旧惨白。陈岩石坐在审讯椅上,形容枯槁,眼神浑浊,自上次被周瑾震慑后,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审讯人员推门而入,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份打印好的笔录放在他面前,语气冰冷而直接:“陈岩石,1968年,你和王馥真在院子后面的菜地里埋了一个棕色铜锁木箱,里面装的是什么?如实交代!” “哐当”一声,陈岩石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审讯椅的扶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四十多年,那件他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竟然会被翻出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岩石还想挣扎,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知道?”审讯人员冷笑一声,将陈山的证词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大儿子陈山已经交代了,当年他六岁,亲眼看到你和王馥真半夜埋箱子。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陈岩石看着那份证词,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这下再也瞒不住了。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投机取巧的开始,如今被摆到明面上,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涣散地看向远方,缓缓开口:“我说……我说……” “当年我是单位里的积极分子,那段特殊时期,跟着大伙去抄家。到了王家,其他人都跑了,就剩下王馥真一个人。她长得年轻漂亮,又是资本家的女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偷偷拉着我,说只要我能帮她保住家里的财产,她就嫁给我。” 陈岩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我那时候刚丧妻,心里也空落落的,看着她的模样,就动了心思。她家里的财务、金条、古董不少,我连夜找了个木箱,帮她把这些东西都藏到了院子后面的菜地里。后来风头过了,又偷偷转移到了乡下的老房子地窖里。” “为了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不被人举报,我找了一份空白的档案,帮她伪造了身份,把她的资本家出身改成了‘破落地主家庭’。”陈岩石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从她的金条里拿出十根,送给了当时的上级,编了个‘变卖家产、捐献金条支持革命’的故事,帮她博得了‘进步青年’的名声,顺利加入了组织,还安排了工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那些东西,我一直没动。后来日子好了,也花不着,就想着留给陈海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孙子,让他以后能过得好点……” 审讯人员静静地听着,记录下他的每一句话,眼神里满是鄙夷。这个满口“革命”“奉献”的老骗子,骨子里全是自私和投机,为了美色和利益,竟然敢私藏抄家财产、伪造档案、贿赂上级,简直是胆大包天! “所以,你和王馥真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你帮她藏匿赃款、伪造身份,她嫁给你?”审讯人员追问道。 “是……”陈岩石低下了头,再也抬不起来,“都是我鬼迷心窍,贪恋她的美色,想着靠她的家产和编造的名声往上爬……” 审讯结束后,陈岩石的坦白材料第一时间送到了周瑾手中。周瑾坐在临时办公点的办公桌前,逐字逐句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手中的钢笔几乎要被捏断。 “简直无法无天!”周瑾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私藏抄家财产、伪造档案、贿赂上级、欺骗组织,这两个人蛇鼠一窝,把革命和组织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他想起陈山的证词,心中不禁感慨。陈山虽是陈岩石的儿子,却有着军人的正直和底线,与王馥真及其子女截然不同,算是陈家唯一的清流。“陈山倒是个正直的人,可惜了,摊上这么个父亲。”周瑾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决断。 周瑾立刻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电话:“田书记,陈岩石已坦白,1968年私藏抄家财产、伪造王馥真身份、贿赂上级等严重违纪违法事实,王馥真作为同案犯,且身为党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立刻对其采取双规措施,查封其名下所有房产和财产,追缴涉案赃款赃物!” “是,周组长!我立刻安排!”田国富不敢怠慢,立刻部署执行。 挂断电话,周瑾又拨通了最高检专项督导组组长的电话:“督导组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组长,一切就绪!”电话那头传来督导组组长的声音,“最高检委派的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已抵达汉东,我们一行三十人,已在省检察院门口集结,随时可以进驻!” “好!”周瑾语气坚定,“立刻进驻!接管省检察院的核心工作,全面彻查人事任用、案件办理、执法规范等所有环节,重点核查季昌明、陆亦可、林华华等人的违纪违法问题,清理所有违规任职、没有执法资格的人员,重组反贪局,务必还汉东检察系统一片清明!” “明白!坚决执行!” 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察院大楼前,气氛庄严肃穆。三十名身着最高检制服的督导组成员列队整齐,神情严肃,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站在队伍前方,目光锐利地看着这座被乱象侵蚀的检察大楼。 随着督导组组长一声令下,全体成员有序进入大楼。此时的省检察院内,人心惶惶,不少干警得知督导组进驻的消息,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 督导组一进驻,便立刻展开行动:接管省检察院的案件管理系统和人事档案库,封存所有涉案卷宗;对季昌明、陆亦可、林华华等重点人员进行隔离审查,逐一询问;组织全体干警召开动员大会,宣布整顿纪律,要求所有人员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从今天起,汉东省检察院的一切工作,由督导组统一指挥!”新任检察长在动员大会上语气坚定,“我们将以零容忍的态度,查处所有违纪违法问题,清理害群之马,重塑检察系统的公信力!希望各位干警认清形势,主动配合,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大会结束后,督导组分成多个小组,深入省检察院各个部门,展开全面彻查。审讯室里,对季昌明的审查正在进行;档案室内,工作人员正逐一核对人事档案和案件卷宗;反贪局办公室里,督导组成员正在清点涉案物品,梳理违规办案线索。 一场针对汉东省检察院的彻底整顿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远在留置点的周瑾,接到督导组的初步汇报后,眼神愈发坚定。陈岩石的案子,从个人违纪违法,牵扯出地方政务、司法系统、部队等多个领域的问题,如今终于一步步走向清算。而汉东省检察院的整顿,不仅是对过往乱象的纠正,更是对司法公正的重塑。 他知道,这场风暴还没有结束。赵卫东的涉案证据虽已固定,但抓捕行动仍需谨慎;陈岩石藏匿的赃款赃物还需全力追缴;省检察院的整顿也任重道远。但他坚信,只要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一查到底,就一定能还汉东一片清明,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夜色渐深,汉东省检察院大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督导组的成员们还在忙碌着,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这场关乎司法公正和政治生态的硬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汉东的明天,也在这场风暴中,逐渐迎来新的曙光。 第132章 育良惊慌 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照亮桌面,光线昏暗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高育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指节却因用力攥握而泛白,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秘书发来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最高检督导组已进驻省检察院,陆亦可被隔离审查,正在接受讯问。” “陆亦可……”高育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陆亦可不仅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骨干,更是他前妻吴惠芬姐姐的女儿——他的亲外甥女。可这并非他恐慌的根源,真正让他如坐针毡的,是他隐瞒了整整八年的秘密:他早已和吴惠芬离婚,与高小凤在香港注册结婚,却始终未向组织报备,本质上已是一名“裸官”。 他身为汉东政法系统的一把手,“裸官”这个身份一旦暴露,无异于政治自杀。此前陈岩石被双规、陈海被查,他虽震惊却仍存侥幸,觉得自己未直接涉案,顶多因陈海是他学生而受些牵连。可现在陆亦可被查,督导组必然会顺着亲属关系深挖,一旦查到他和吴惠芬的离婚事实,再牵扯出高小凤,他多年精心经营的政治形象将彻底崩塌,别说接任省委书记,能不能保住现职都难。 “不能慌,不能慌……”高育良在心中默念,试图平复翻涌的恐惧。他想起自己多年的政治抱负:从汉东大学教授到省委副书记,一步步走到今天,政法系统是他的立身之本。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他整合资源、谋求更高职位的基石。若是主动辞去政法委书记,他虽仍有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却失去了核心权力,政治生命基本等同于终结,多年打拼将付诸东流。 “辞职就是自断臂膀,绝对不能辞!”高育良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可不辞职,陆亦可的审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他反复回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从未直接干预过陆亦可的工作,也未为她的晋升打过招呼,表面上看似无懈可击。但“裸官”这个致命隐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和高小凤在香港的结婚照。照片上的高小凤年轻貌美,可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催命符。当年他被高小凤的才情吸引,一时糊涂迈出了那一步,本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如今却可能因陆亦可的案子东窗事发。 “一动不如一静。”高育良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现在主动辞职,反而会显得心虚,容易引起督导组的怀疑;不如继续坚守岗位,装作若无其事,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督导组未必会查到离婚这件事上。毕竟,陆亦可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违规办案,与他的婚姻状况本无直接关联。 他重新坐回沙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可心中的恐慌却丝毫未减。他只能默默祈祷,陆亦可的审查能尽快结束,不要牵扯出过多无关人员,更不要让督导组注意到他的家庭状况。 与此同时,周瑾已驱车再次来到汉东省委,径直走进了赵立春的办公室。 “周部长,快请坐!”赵立春早已收到消息,亲自起身迎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恐慌。经过上次的沟通,他知道周瑾无意扩大调查范围,心中已然踏实了不少。 两人坐下后,秘书奉上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书记,今天来,是想跟你通报一下陈岩石案件的最新进展。”周瑾开门见山,语气沉稳,“经过进一步审讯,陈岩石又交代了更为严重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赵立春好奇地问道,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在那段特殊时期,参与抄家时,私藏了资本家家庭的巨额财产,包括金条、古董等,还帮当时的资本家女儿王馥真伪造身份、贿赂上级,编造虚假事迹骗取组织信任,让她顺利加入党组织并安排了工作。”周瑾简要介绍了情况,“这些赃款赃物被他藏匿了四十多年,准备留给孙子。目前,王馥真已被双规,其名下财产已被查封,赃款赃物正在追缴中。” “简直是胆大包天!”赵立春勃然大怒,拍了一下桌子,“没想到陈岩石竟然隐藏得这么深,不仅冒领烈士功绩,还干出这种私藏赃款、伪造身份的勾当,真是罪该万死!” 周瑾看着赵立春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赵立春的愤怒并非伪装,毕竟陈岩石的所作所为,确实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赵书记,其实当年你要是不那么厚道,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点拨的意味。 “哦?周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立春疑惑地看着他。 “当年陈岩石为了多干两年,谋求副部级待遇,公然在全省范围内闹,说自己入党时为了奉献多报了两岁,要求改回年龄。”周瑾缓缓说道,“你当时坚持原则,没有同意他的要求,这一点做得很对。但你也太厚道了,没有深究他入党材料造假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入党材料造假,尤其是以欺骗手段入党,这是严重违反党纪的行为。当年你要是果断一点,直接建议开除他的党籍,追究他的责任,或许他就不会有后来的胆子,干出这么多违纪违法的事情。也不会让他借着‘老革命’的名头,在汉东政坛兴风作浪这么多年。” 赵立春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回想当年的情况,陈岩石闹得沸沸扬扬,很多老干部都为他说话,说他“为组织牺牲”,他当时也是顾及影响,才没有深究,只是拒绝了他改年龄、多干两年的要求。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太过仁慈,给了陈岩石继续作威作福的机会。 “周部长说得对,当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太厚道了。”赵立春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悔,“要是当时能果断处理,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场风波了。”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周瑾语气平淡,“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组,彻底查清案件,追缴赃款赃物,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给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是自然!”赵立春连忙表态,“汉东省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人员!” 周瑾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今天来,一是通报情况,二是点拨赵立春,让他明白当年的仁慈带来了怎样的后果。至于赵立春是否真的能吸取教训,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离开赵立春的办公室,周瑾径直前往最高检督导组的临时办公点。他知道,省检察院的整顿工作才刚刚开始,陆亦可的审查、季昌明的审讯、反贪局的重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赵卫东那边,抓捕行动也已箭在弦上,一场新的收网行动,即将展开。 汉东的风暴,还在持续升级,而周瑾,始终是这场风暴的核心,引领着调查工作一步步走向深入,朝着彻底净化汉东政治生态和司法环境的目标,稳步前进。 第133章 地产报告 周瑾刚走出赵立春办公室,秘书便疾步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周组长,您要的汉东房地产行业专项调查报告已经整理完毕,调查组的同志在驻地等候您审阅。另外,几位副组长请示后续案件推进事宜。” “让副组长们全权负责汉东的收尾工作,包括陈岩石案的赃款追缴、省检察院整顿、赵卫东的抓捕衔接。”周瑾脚步不停,语气坚定,“告诉他们,我有更紧急的任务处理,这几天非重大情况不要打扰,有进展通过机密渠道报备即可。” 秘书连忙应声记下,心中暗自诧异——能让周组长放下如此重大的反腐案件,想必是极为关键的事。 驱车返回驻地的路上,周瑾望着窗外京州的街景,眉头始终紧锁。汉东的反腐风暴已近尾声,但他心中的隐忧却愈发强烈。陈岩石的案子是政治生态的“毒瘤”,而房地产行业的问题,却是关乎国家金融安全的“定时炸弹”。 回到驻地,调查组骨干已将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周瑾坐下后,径直翻开报告,扉页上的核心数据瞬间映入眼帘,看得他脸色愈发凝重。 报告显示,2014年汉东省15家重点房地产企业平均资产负债率高达86.7%,其中3家头部房企负债率突破90%,远超行业警戒线;有息负债规模合计达1270亿元,其中信托融资占比34%,民间融资利率普遍超过15%,资金链极度脆弱;企业过度依赖预售款和土地抵押融资,部分项目预售资金被挪用至新地块拿地,形成“拿地-融资-预售-再拿地”的高杠杆循环。 更令人担忧的是,房地产与地方债务深度绑定:汉东省近三年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财政总收入的43%,11个区县通过融资平台为房企提供隐性担保,涉及金额超300亿元;部分房企通过关联公司参与城市更新项目,变相套取财政补贴,进一步加剧了地方财政风险。 “2014年全国限购政策松动,房企都在疯狂加杠杆拿地,汉东只是缩影。”周瑾指尖划过报告中的案例——汉东某房企为拿下京州核心地块,联合三家融资平台违规举债,仅土地款就占其净资产的180%,一旦销售不及预期,立刻会引发债务违约。 他合上报告,久久未语。汉东的问题已如此严重,汉东周边的浙省、徽省、沪城,以及房企扎堆的京都,情况必然更棘手。2014年正是房地产行业高杠杆扩张的顶峰,若不及时预警、防范,三到五年内必然会出现大规模债务违约,进而冲击银行、信托等金融系统,引发系统性风险。 “不能再等了!”周瑾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在汉东已耽误过多时间,无法亲自前往其他省份,必须立刻远程部署。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房地产专项调查组负责人的号码,语气急促而坚定:“立刻兵分三路,第一组赴浙省,重点核查杭州、宁波的头部房企;第二组赴徽省,聚焦合肥、芜湖的房企与地方融资平台关联情况;第三组赴沪城,查清外资背景房企的杠杆率和资金流向。同时,我会直接联系京都调查组,协调4点整同步开展调查!” “周组长,同步调查会不会引发市场恐慌?”负责人迟疑道。 “保密是第一原则!”周瑾加重语气,“对外一律以‘核查房地产企业财政补贴合规性’为掩护,不接触企业高管,仅调取住建、税务、金融监管部门的后台数据。所有调查结果必须通过机密渠道加密传输,三天内汇总到我这里,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明白!坚决执行!” 挂断电话,周瑾没有片刻停歇,立刻联系京都相关部门协调同步行动。安排妥当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连夜起草预警报告。 报告标题拟定为《关于全国房地产行业高杠杆运行风险的预警与防范建议》,开篇便直指核心:“当前全国房地产行业已进入高杠杆、高风险运行阶段,部分企业负债率突破90%,资金链脆弱不堪;地方政府土地财政依赖度居高不下,隐性债务与房企债务深度绑定,系统性金融风险隐患已十分突出,若不及时干预,将严重威胁国家金融安全与经济稳定。” 他结合汉东的调查数据,分章节分析了房企高杠杆的成因、地方债务的关联风险、金融系统的潜在漏洞,并针对性提出建议:一是建立房企负债率红线管控机制,限制高杠杆企业融资;二是规范预售资金监管,严禁挪用;三是降低地方土地财政依赖,推进财税体制改革;四是建立跨部门房地产风险监测平台,提前预警违约风险。 窗外夜色渐深,驻地的灯光却亮了一夜。周瑾时而敲击键盘,时而翻阅调查报告,时而对着全国房企分布图沉思。他知道,这份报告将直接上报中央,关乎国家层面的政策调整,容不得半点马虎。 天快亮时,报告初稿终于完成。周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他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调查数据汇总后,还需进一步完善报告、细化建议。 而此时,浙省、徽省、沪城的调查组已悄然出发,京都的调查也在按计划推进。一场覆盖全国核心房地产市场的秘密调查,在周瑾的部署下,无声无息地展开。 汉东的反腐风暴尚未完全落幕,一场关乎国家金融安全的“防御战”,已正式打响。周瑾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默念: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134章 陈岩石结束 一周后,汉东专项调查驻地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泛着肃穆的光泽。周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放着两份厚重的报告——一份是汉东案件的结案材料,另一份是《关于全国房地产行业高杠杆运行风险的预警与防范建议》。 全国房地产调查数据已全部汇总:浙省头部房企平均负债率91.2%,多家企业通过跨境信托违规融资;徽省房企与地方融资平台关联交易金额超500亿元,隐性担保问题突出;沪城外资背景房企杠杆率虽略低,但资金外流风险显现;京都10家重点房企有息负债合计达2300亿元,预售资金挪用现象普遍。 “触目惊心。”周瑾指尖敲击着报告,语气凝重,“汉东的案子该收尾了,房地产的预警报告也必须立刻上报中央。” 他拿起汉东结案材料,对几位副组长吩咐道:“整理结案报告,报送中纪委常委会审议。明确三点要求:第一,陈岩石、季昌明、陈海的案件必须作为典型,在国家级媒体全文公布,接受全国人民监督;第二,涉案的其他处级以下干部,全部移交汉东省纪委,按程序依规处理;第三,陈岩石私藏的赃款赃物、盛景置业违规获利的80亿元,务必全额追缴,上缴国库。” “周组长,陈岩石的案件曝光后,会不会引发舆论震动?”有人担忧道。 “就是要震动!”周瑾眼神锐利,“他冒领烈士功绩、伪造身份、私藏赃款、干预司法,所作所为堪称恶劣至极,不上国家级媒体曝光,不足以平民愤、正风气!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无论资历多老、名头多响,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就必然受到严惩!” 几位副组长齐声应道:“明白!” 随后,周瑾亲自审定结案报告,重点标注了陈岩石、季昌明、陈海的核心违纪违法事实,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有铁证支撑。结案报告迅速通过机密渠道报送中纪委常委会,仅用三天时间便审议通过,批复明确:“同意结案,相关典型案例可通过国家级媒体公布,彰显反腐决心。” 不久后,《人民日报》《新闻联播》等国家级媒体同步发布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关于汉东省系列违纪违法案件的通报》,全文如下: “近期,经党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联合相关部门,对汉东省原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严重违纪违法案件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陈岩石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涉嫌多项严重违纪违法事实:一是谎报年龄抢占参军名额,冒领烈士李老根同志的战斗功绩,伪造入党材料,欺骗组织数十年;二是在特殊时期,私藏涉案人员巨额财产(含金条、古董等),为他人伪造身份、贿赂上级,编造虚假事迹骗取组织信任;三是退休后违规处置行政事业性国有资产,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司法,为关联企业充当保护伞,收受巨额好处;四是利用本人影响力,为其子陈海违规晋升提供帮助。 陈岩石的行为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犯罪,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应予严肃处理。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等有关规定,经中央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陈岩石开除党籍处分,按规定取消其享受的待遇;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另查明,汉东省检察院原检察长季昌明,身为检察机关主要领导,背弃职责使命,利用职权为他人晋升提供帮助,收受巨额礼品礼金,在案件审批、干部任用中滥用职权,对本单位执法不规范、程序违法等问题放任不管,构成严重违纪违法并涉嫌犯罪。依据相关规定,给予季昌明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汉东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局长陈海,违反政治纪律和工作纪律,纵容亲属违纪违法,越级干预司法活动,利用职务便利为关联企业谋取利益,构成严重违纪违法并涉嫌犯罪,给予其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其涉嫌犯罪问题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涉案的其他相关人员,已按干部管理权限移交xx省纪委监委处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强调,各级党员领导干部要以案为鉴,严守党纪国法,敬畏人民、敬畏组织、敬畏法纪;各级党组织要切实履行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加强干部教育管理监督,坚决清除害群之马,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通报一经发布,立刻在全国引发强烈反响。网友纷纷谴责陈岩石“玷污烈士荣誉”“欺世盗名”,对中央的铁腕反腐拍手称快。汉东省内,干部群众更是深受震动,不少人感慨“没想到看似光鲜的老革命,背后竟是如此不堪”,对净化政治生态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此时的汉东,案件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陈岩石藏匿四十多年的金条、古董已全部追缴,共计价值超2000万元;盛景置业违规获利的80亿元全额上缴国库,老板张明远因涉嫌行贿、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等罪名被批准逮捕;中山省常务副省长赵卫东被双规后,查明其违规批地、收受贿赂等涉案金额超五亿元,已移送司法机关;省检察院在最高检督导组的整顿下,完成人事清理和反贪局重组,新任检察长正式到任。 周瑾启程回京当日,汉东省委大院门口举行了简朴的送行仪式。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等省委常委悉数到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场席卷汉东的风暴终于落幕,他们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周部长,这阵子辛苦你了!汉东能有今天的清明局面,多亏了你的雷霆手段!”赵立春率先上前握手,语气热情而恳切。 周瑾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笑:“立春书记客气了,这都是组织的安排。你即将赴京履新,我们以后京城见。” “好!京城见!”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用力握了握周瑾的手。 接着,周瑾与高育良握手。看着高育良表面平静、实则眼底藏着一丝紧张的模样,周瑾心中暗笑:这老小子估计吓得不轻,怕是生怕查到他隐瞒离婚、违规再婚的事吧。不过,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高育良这棵“大树”,还是留给沙瑞金来砍吧。 “高书记,保重。”周瑾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高育良连忙点头:“周部长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请教。”握手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发凉,笑容也有些僵硬。 最后,周瑾走到李达康面前。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京州市委书记,周瑾想起之前的谈话,语气温和了几分:“达康同志,希望你回去后多加强学习,紧跟时代步伐。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多加保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了,工作之余,也要照顾好家人啊。” 李达康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周瑾,只见对方眼中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他瞬间明白,周瑾是在暗示他要平衡工作与家庭,不要重蹈覆辙。“谢谢周部长的提醒,我记住了!”李达康郑重地点头,双手紧紧握住周瑾的手。 送行仪式简短而庄重。周瑾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汉东省委大院,心中感慨万千。这段时间,他见证了汉东政治生态的净化,也揪出了隐藏多年的败类,算是不辱使命。 “秦刚,出发。”周瑾坐进车里,语气平静。 车队缓缓驶离省委大院,朝着京都的方向驶去。车窗外,汉东的景色渐渐远去,阳光洒满大地,透着新生的希望。 周瑾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房地产风险预警报告,心中清楚,汉东的风暴虽已落幕,但一场关乎国家金融安全的硬仗才刚刚开始。2014年的房地产行业,就像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大厦,高杠杆的泡沫随时可能破裂,必须尽快推动政策调整,筑牢风险防线。 回京的路,既是归途,也是新的征程。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更艰巨的挑战,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只要坚守初心、迎难而上,就一定能守护好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在新时代的征程上,书写属于自己的担当与作为。 第135章 述职 京都的午后,财政部大楼依旧庄严肃穆。周瑾刚下飞机,便直奔司马岳部长办公室,一身风尘未洗,眼中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锐利——汉东的鏖战与全国房地产的隐忧,让他丝毫不敢停歇。 “司马部长,我回来了。”周瑾推门而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司马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热茶:“辛苦你了,汉东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全国都在关注。说说吧,具体情况怎么样?” “这次去汉东,本是冲着财政调研,重点核查违规处置国有资产,没想到从陈岩石那套住房入手,牵出了一串惊天大案。”周瑾喝了口茶,缓了缓语气,详细汇报起来,“陈岩石不仅违规变卖公有住房,还冒领烈士功绩、伪造身份、私藏赃款,甚至组建非法组织干预政务司法,背后牵扯出副部级干部赵卫东、省检察院原检察长季昌明等一批涉案人员,目前已全部查处,赃款赃物也已追缴到位。” 他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但汉东的财政问题,比预想中更严重。一是土地财政依赖症深入骨髓,近三年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财政总收入43%,京州更是高达41%,光明峰项目几乎绑定了半个京州的财政,一旦房地产波动,财政立刻承压;二是隐性债务规模庞大,11个区县通过融资平台为房企提供隐性担保,涉及金额超300亿元,部分区县债务率已突破警戒线;三是预算执行效率极低,上半年37亿民生资金趴账未用,审批流程繁琐,部门协调不畅;四是财政补贴滥用,部分房企通过关联公司套取城市更新项目补贴,加剧财政虚耗。” 周瑾补充道:“除此之外,省检察院还存在‘二代扎堆’、执法不规范、干部任用违规等系统性问题,已通过最高检督导组整顿重组,但汉东政治生态的净化,还需要长期发力。” 司马岳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没想到汉东的沉疴这么深,你能在调研中顺藤摸瓜,揪出这么多问题,还稳住了局面,实属不易。中央对这次的处理很满意,既彰显了反腐决心,也摸清了地方财政的真实状况,你的功劳不小。” “这都是组织信任和调查组同志的努力。”周瑾谦逊道,话锋微微一顿,神色变得格外郑重,“不过,有件事我暂时没在报告里提及,想先向您请示。” “哦?什么事?”司马岳看向他。 “在汉东调研时,我顺带核查了当地房地产企业的负债情况,结果触目惊心。”周瑾压低声音,“2014年汉东重点房企平均负债率86.7%,3家头部房企突破90%,有息负债超1270亿元,还与地方融资平台深度绑定。后续我紧急部署了浙省、徽省、沪城和京都的秘密调查,数据更严峻——全国头部房企普遍高杠杆扩张,信托融资、民间融资占比极高,资金链极度脆弱,一旦销售不及预期,必然引发大规模债务违约,甚至冲击金融系统。” 司马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严重?为什么不一起上报?” “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周瑾解释道,“房地产行业牵扯太广,上下游关联数十个产业,涉及银行、信托、地方财政等多重利益,现在公开披露,很可能引发市场恐慌,导致资金链提前断裂。而且这事敏感度极高,绝非财政部单一部门能推动整治,需要高层统一意志、周密部署才能稳妥推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连夜起草了风险预警报告,附上全国调查数据和具体防范建议,但考虑到问题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暂时没敢贸然上报。想先向您请示,看看是否需要先向中枢层面同步情况,待高层形成整治决心后,再按程序正式上报,这样才能既守住风险底线,又避免引发次生问题。” 司马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考虑得周全。这事确实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草率。这样,你先把报告加密发我一份,我先审阅后,咱们再一起向分管领导汇报,由中枢统筹决策。切记,在此之前,必须严守保密纪律,调查数据绝不能泄露半分。” “是,部长!我立刻加密发送。”周瑾郑重应道。 司马岳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这次汉东之行,你不仅完成了财政调研任务,还顺带查处了这么大的腐败窝案,揪出了政法系统的乱象,更敏锐察觉到房地产的系统性风险,既体现了你的铁腕担当,也彰显了你的专业素养和政治敏感度。中央没看错人。” 周瑾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对了,司马部长,还有个情况想向您反映。汉东现在的领导层有点青黄不接——赵立春书记即将赴京履新,刘省长据说身体不好,早就无心工作,一直在外地疗养,我这次去汉东,全程都是常务副省长接待,很多财政深层次问题,想找主要领导沟通都找不到人。” 他叹了口气:“汉东的财政窟窿、隐性债务、土地财政依赖,都需要省里主要领导牵头破解,但现在刘省长想着平稳退休,赵书记忙着交接,后续怕是没人能及时承接这些问题,我担心之前的整治成果会打折扣,甚至出现反弹。” 司马岳皱了皱眉,语气凝重:“这种情况确实棘手。地方主官变动期,最容易出现工作断档。我会把这个情况向国务院汇报,建议尽快明确汉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接任人选,确保各项工作衔接到位,不能让汉东的问题悬着。” “那就麻烦部长了。”周瑾松了口气。 汇报结束后,周瑾走出司马岳办公室,第一时间将加密后的房地产风险预警报告发送给部长。夕阳透过财政部大楼的窗棂,洒在他身上,拉长了身影。汉东的风暴虽已落幕,但房地产的暗涌与地方治理的难题,还在等着他去破解。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桌前,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大师兄——那位身处中枢、总能把握全局的兄长。若不是事关重大、需按程序推进,他真想立刻拨通大师兄的电话,听听他的意见。但他清楚,纪律在前,必须按规矩办事。 周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汉东的财政整改方案,开始梳理后续跟进事项。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既要推动房地产风险预警落地,也要关注汉东的后续治理,不能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浓,财政部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周瑾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击着键盘,将汉东的财政问题与房地产的风险隐患串联起来,心中愈发清晰:地方财政对土地的依赖,与房地产的高杠杆扩张,早已形成恶性循环,要破解这一困局,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与耐心。 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第136章 处置陈山一家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李建军副政委和王浩主任的身影拉得有些沉重。两人坐在陈山对面的藤椅上,眉头拧成疙瘩,往日里的威严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无奈包裹。李建军将一份印着红色公章的通报推到陈山面前,指尖按在纸页上,语气里满是痛心:“老陈啊,你自己看看——陈岩石的问题通报,性质恶劣到超出想象!” 陈山的目光刚落在“冒领烈士功绩”几个黑体字上,手指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建军,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仿佛没听清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待他逐字逐句往下读,脸色从错愕转为煞白,再到涨红如血,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通报里的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为抢火线入党名额虚报年龄,移花接木窃取李老根前辈的功劳一路爬到正厅级,临近退休妄图找赵立春谋求副部级待遇被拒后,竟以虚假手续高调卖房捐款,实则是对组织发泄怨气——这些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麻,背脊渗出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陈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怎么敢这么做?李老根前辈是英雄啊!”他越读越羞愧,头埋得越来越低,双手死死攥着通报,指节泛白,纸页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身旁的王丽早已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跟着陈山在军营里待了二十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听到“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对组织心怀怨怼”这些字眼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而站在父亲身后的陈军,年轻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刚考上军校研究生,满心满眼都是在部队干出一番事业的梦想,此刻通报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陈军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与崩溃,“我不相信!就算他陈岩石有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们二十年没联系过!凭什么要我们转业?我的军校,我的军旅梦……”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不甘滚落下来。 王丽连忙拉住儿子,自己却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带着哭腔:“李副政委,王主任,求求你们再考虑考虑!老陈为部队拼了半辈子,小军刚要起步,我们一家对组织忠心耿耿,跟陈岩石早就断了来往啊!”她的身体微微摇晃,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恳求。 陈山看着妻儿激动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羞愧与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抬不起头。他猛地喝止:“小军!丽丽!住口!”可话音刚落,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他知道,党纪军纪面前,没有例外,这份污点终究还是牵连了家人。 当李建军说出“即日起陈山、王丽、陈军集体退伍转业,已不适合留在军队工作”时,陈军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陈山及时扶住。“爸……我的梦想……”陈军的声音微弱而绝望,军旅梦的破碎让他瞬间失去了神采。王丽则捂住嘴,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知道,这意味着他们要告别奋斗了半生的军营,告别熟悉的一切。陈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又瞬间沉到脚底,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最终只是重重地垂下头,肩膀剧烈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王丽母子的抽泣声隐约传来。李建军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软了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老陈,丽丽,小军,我知道你们委屈。但陈岩石的问题性质太严重,直系亲属必须按规定处理,这是党纪军纪的硬性要求,没人能例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苏军副亲自过问了你们的情况,他说你陈山是块好料,为部队立下的功劳,组织没忘。他也考虑到,你回不去原籍汉东了——陈岩石的事情在体制内已经通报,回去你根本挺不起脊梁;去丽丽的籍贯地,情况也一样,难免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他特意协调,把你安排在部队驻地的公安系统,虽然看着熟悉的营区可能会伤感,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这话像一道暖流,稍稍抚平了陈山一家心中的刺痛。陈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与感激。李建军接着说道:“职位是特警总队副总队长,级别待遇不变,既能发挥你多年的军事素养,也能让你继续为社会做贡献。” 陈军听到这话,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一丝释然。王丽也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里多了几分光亮。陈山的喉咙发紧,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建军抬手打断。 “你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苏军副,更要谢当年的李老根前辈——”李建军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不瞒你说,李老根前辈当年就是苏军副父亲苏天司令员手下的兵,是跟着苏司令员出生入死的功臣。这次查清陈岩石的问题,也是为了告慰李老根前辈的在天之灵,守住英雄的名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陈山浑身一震。他怔怔地看着李建军,脑海里浮现出通报里李老根的名字,再联想到苏天司令员的威名,心中百感交集。羞愧、感激、释然、还有对英雄的崇敬,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发热。他用力扶着妻儿的肩膀,站起身,对着李建军和王浩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谢谢组织,谢谢苏军副,谢谢李副政委、王主任。我服从命令,到了新岗位,一定不给部队丢脸,不给李老根前辈丢脸!” 王丽和陈军也跟着站直身体,对着两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脸上的绝望渐渐被新的希望取代。 第137章 筹备 秘书推开办公室门,温润的茶香裹挟着沉稳气场扑面而来。陆泽涛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见周瑾和司马岳进来,当即起身笑意盈盈:“周瑾,可算回来了!汉东的案子办得漂亮,总首长在中枢会议上都特意提你,说你既懂经济又敢碰硬,能扛事、靠得住!”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比对待普通下属多了几分温和:“纪检那边还跟我念叨,说你干纪检也有股钻劲,不过你深耕经济领域多年,留在这条线更能发挥专长。” 周瑾连忙上前半步,姿态谦逊恭敬:“首长过奖了,汉东的成绩都是组织统筹、调查组同志合力的结果,我只是尽责完成分内工作。” 司马岳在一旁附和:“周瑾确实沉稳务实,这次不仅查清了汉东的腐败窝案,还同步完成了多省市房地产秘密核查,摸清了全国性风险底数,这份敏锐和担当很难得。” “哦?还有全国性的重大发现?”陆泽涛眼中闪过一丝重视,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说吧,特意来找我,定是有紧要情况汇报。” 周瑾立刻收敛神色,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厚重文件,双手递到陆泽涛面前,语气凝重且措辞严谨:“首长,这一份是汉东案件的最终结案材料,另一份是《全国房地产行业高杠杆运行风险预警与防范建议》。经过多省市秘密核查,发现这并非汉东一地的问题,而是关乎全国经济安全、金融安全的系统性隐患,形势已经非常紧迫,特向您专题汇报,恳请您指示。” 陆泽涛接过文件,先翻开房地产风险报告,目光落在汇总数据上时,眉头瞬间拧紧:“浙省头部房企负债率91.2%,跨境信托违规融资;徽省房企与融资平台关联交易超500亿,隐性担保突出;沪城外资房企资金外流风险;京都重点房企有息负债2300亿,预售资金挪用普遍……” 他指尖重重敲击纸面,语气沉了下来:“全国头部房企平均负债率86.7%,3家突破90%,有息负债规模惊人,还跟地方财政深度绑定,这是在把整个经济推向悬崖边缘!” 周瑾补充道:“更棘手的是传导链条——房企高杠杆依赖土地出让金,地方财政又靠土地收入填补缺口,形成恶性循环。一旦房企销售不及预期,资金链断裂,不仅会引发银行坏账、信托违约,还会拖垮地方财政,甚至影响民生保障,后果不堪设想。”他刻意停顿,留足思考空间,绝无指点之意。 司马岳接过话头:“汉东就是典型缩影,土地财政占比超40%,隐性债务超300亿,还存在民生资金趴账、补贴滥用等问题,这些都印证了全国性风险的真实性。” 陆泽涛放下报告,沉默片刻,眼中已然没了笑意,只剩斩钉截铁的坚定:“这事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单一部门、单个领导能拍板的,必须立刻向首长们汇报,提请召开紧急常委会集体研究!” 他看向周瑾,语气严肃却带着信任:“你是一线调研和报告起草人,对情况最熟悉。抓紧时间把汇报材料再细化,把风险传导路径、潜在危害、初步应对思路梳理得更清晰,常委会上由你做专题汇报,务必让每位常委都看清问题的严重性。” “是!我立刻完善材料,确保汇报精准到位!”周瑾起身立正,语气恭敬坚定。 陆泽涛又转向司马岳:“财政部提前筹备,联合央行、住建部、银保监会、证监会组建专项工作组框架,等常委会定调后,立刻全面铺开风险排查和处置工作,摸清真实债务、隐性担保、违规融资底数,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明白!我马上抽调骨干做好筹备。”司马岳沉声应道。 陆泽涛最后看向周瑾,语气缓和了些:“压力不小,但你要相信组织。常委会上放开说,把情况讲透、把风险说实,组织会为你撑腰。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守护国家经济金融安全,既不能慌,也不能软。”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负组织信任!”周瑾重重点头。 离开办公室时,夜色已漫上长安街。周瑾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立刻拨通了工作组的电话:“把全国房企的债务结构、地方财政关联数据再细化,按风险等级分类标注,半小时后发给我,配合做好常委会汇报准备……” 这场关乎全国经济安全的紧急部署,已然进入倒计时。 第138章 会议 会议厅,长桌庄重规整,七位领导人端坐其间。周瑾身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经济部门徽章,以经济事务常务副职的身份,手持汇报设备站在台前,目光沉稳扫过全场。 “各位领导,根据多部门联合开展的全国房企专项核查,当前三十余家重点监控企业,合计有息负债规模巨大,平均负债率处于高位,其中部分企业负债率已突破警戒线。”周瑾的声音清晰有力,大屏幕随即亮起风险传导路径图谱,“我将从风险传导路径、潜在影响、初步应对思路三个维度,汇报这份关乎全国金融稳定的系统性隐患。” 他抬手轻点屏幕,第一条传导链显现:“第一重传导,房企高负债→银行体系承压→金融流动性紧张。这些企业关联银行贷款规模占行业总额比重较高。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企业并非无力偿债,而是通过复杂跨境交易、离岸架构等方式转移资金,近三年有相当规模资金流向境外。资金异常流动导致银行资产质量面临压力,少数区域性银行出现流动性紧张的征兆。” 话音未落,第二条传导链紧跟浮现:“第二重传导,房企资金链紧张→土地市场遇冷→地方财政压力增大。当前地方财政对土地相关收入仍有相当依赖。房企拿地能力减弱,直接导致地方收入减少,债务化解资金来源受限。以某省份为例,土地收入下滑后,基层民生保障资金调度已面临压力,形成连锁反应。” 周瑾的语气愈发凝重,第三条传导链的出现让会议室气氛更加肃穆:“第三重传导,项目延期交付→购房者权益受损→社会面不稳定因素累积。全国已排查出多个延期建设项目,绝大多数与这些风险企业相关,涉及众多购房家庭。这些家庭投入毕生积蓄,当前处境困难,今年以来已引发多起群体性沟通事件,若处置不当,将影响社会信心。” 在“潜在影响”部分,周瑾进一步点明核心问题:“这种‘国内负债、境外转移’的模式,实质是将企业经营风险转嫁给国内经济体系和普通民众。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企业与境外资本关联密切,转移的资金可能参与国际金融投机,一旦国际市场波动,易引发境内外风险共振,影响国家经济稳定。” 最后,他亮出经过多部门论证的初步应对思路:“一是强化监管,由外汇管理部门牵头,联合多个执法机构,加强对企业境外账户的监控,建立跨境资金流动监测机制,防止资产异常转移;二是保障民生,设立国家级项目复工保障资金,优先保障已售项目交付,维护购房者合法权益;三是化解债务,区分企业性质分类处置,对经营良好的企业提供合理支持,对存在违规行为的企业依法追责,同时推动地方财政结构优化,加快相关领域改革。” 汇报结束,七位领导人认真翻阅核查报告。分管金融工作的领导率先开口:“这不是单纯的市场波动,是必须严肃处理的复杂问题!要采取有力措施,维护资金安全!”分管地方事务的领导则强调:“处置要注重方法,不能简单化,否则地方运转可能受影响,基层民生保障可能面临挑战。” 两种观点的讨论逐渐深入,就在此时,陆泽涛——作为分管经济工作的领导,也是周瑾的旧识——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且带着周全的考量:“周瑾同志的汇报,把风险逻辑讲清楚了,应对思路也具有操作性,为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但有两个现实情况必须考虑:其一,周瑾同志担任经济部门常务副职时间不长,肩上承担着地方债务化解、制度改革、中央预算统筹等多方面重要工作,这些都是关乎国家经济运行的核心任务,需要他持续投入;其二,此次风险处置涉及面广,既关联多方利益,又面临地方、金融机构、企业的多重协调,工作复杂性极高,一线处置的实际压力和挑战,远超常规工作范畴。” 他看向各位领导,目光恳切:“基于此,我提议,请周瑾同志担任此次房地产风险处置专项工作组的政策顾问,不参与一线具体执行,主要负责方案设计、数据分析和策略论证。这样既能发挥他的专业优势,为处置工作提供支持,又能兼顾本职工作,更能让他避免直接介入一线协调的复杂局面,为国家保护好这位兼具专业能力和全局视野的优秀干部。” 这一提议兼顾工作实际与人才培养,得到多数与会者的认同。首席领导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总结:“泽涛同志的考虑很周全。人才是关键资源,要让专业的人在合适的岗位上发挥作用,更要注重干部的培养与保护。” 最终,会议形成四项决议:一、成立国家级房地产风险处置专项工作组,由陆泽涛牵头,统筹协调各部门、地方开展工作;二、请周瑾担任专项工作组政策顾问,专注方案设计与风险评估,不参与一线处置;三、立即启动资金流动监管机制,要求异常外流资金限期回调,对拒不配合的企业依法处理;四、设立项目复工保障资金,由建设部门牵头推进“保交付、保民生、保稳定”专项行动。 散会后,陆泽涛在走廊叫住周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前辈的关切:“安心做好顾问工作,把政策方案设计周全。一线的具体协调,有我们这些经验多的同志来承担。” 周瑾郑重颔首,心中明了——陆泽涛的提议,表面是调整工作分工,实则是为他构筑了一道应对复杂局面的缓冲带,既保持了他在核心决策中的参与度,又避免了直接陷入多方博弈,这是前辈在“以守为进、保护干部”的深层考量。他握紧手中的汇报材料,转身走向办公大楼,下一步,便是要将初步思路细化为可执行的政策方案,这场关乎经济稳定的重要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京华棋局 车轮碾过机场高速,窗外熟悉的都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冷硬如铁。周瑾没有回部里,也没有回家,而是让车队径直驶向西山。 书房内,灯光温润。 “瘦了,眼神更利了。”父亲周承邦将刚沏好的茶推过来,“汉东一役,干净利落。” 周瑾双手接过,简要汇报了案件收尾与房地产风险报告的紧急程度。父亲静静听着,手指在黄花梨扶手上轻点,末了说:“报告的事你定优先级。但有些水下的波澜,你该知道。” 侍立一旁的秦刚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第一,赵立春主任委员已到京,名义休养,实则未停。近半月亲笔写了数封推荐信,力推高育良接任汉东书记。” “第二,赵对安排的闲职不满,正活动谋求实权副首长职位。而同一职位,钟家的钟鸣同志志在必得。” 周瑾眉梢微挑。钟鸣,钟小艾的父亲。 “因此,赵、钟已成直接竞争关系。”秦刚语速不变,“钟家自知根基不及赵系,故采取迂回——联合沙瑞金的岳父张家,全力推沙瑞金入汉东。” 周瑾啜了口茶。清冽茶香中,思绪沉凝。 好一招阳谋。借高层可能存在的、对赵立春长期主政某些方面“敲打”的微妙风声,行打击政敌、争夺高位之实。沙瑞金成了钟家掷出的过河尖兵。 “钟家在纪检系统有些影响力,”周承邦淡淡开口,“但也仅此而已。将一省治所当作派系私斗战场,终是落了下乘。” 周瑾明白父亲话中深意。周家立足之本在于纵观全局、务实为国。这种可能影响一地稳定的倾轧,不为周家所取。 “沙瑞金若去,为打开局面、给背后推力交代,恐怕不止敲打。”周瑾沉吟,“掀起一场比我们之前更针对‘人’的风暴,可能性极大。” 而这,恰恰可能干扰他接下来要全力推动的、需要地方平稳配合的全国性金融风险防控。 秦刚继续汇报,信息比想象中更焦灼: “另有背景需注意:五个多月前空降汉东任省纪委书记的田国富,据可靠分析,正是钟家为今日局面布下的关键棋子。” 周瑾恍然。钟家布局深远,早已为沙瑞金可能的入主,提前安插了掌管纪律刀把子的“自己人”。 然而—— “少爷,目前汉东格局已迥异以往。”秦刚话锋一转,“陈岩石势力被连根拔起后,省检察院反贪局系统经历了彻底重组,目前处于高度敏感、力求平稳阶段。” 他稍顿,语意更深:“换言之,即使沙瑞金上任,他也将面临尴尬:无法像外界想象那样,直接凭借纪委、尤其是反贪局的锋利刀刃开展大规模‘反腐’作为开路先锋。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或许能提供支持,但反贪局非纪委直属,行动受多重制约。在现有敏感态势下,大规模动用反腐力量,既缺乏由头,也易引发不可控反弹。” 周承邦缓缓道:“沙瑞金若去,首要是稳局、抚民、发展经济。钟家希望他做的事,短期内很难大刀阔斧进行。没有了现成的、锋利且听指挥的反腐利剑,他这把‘刀’如何出鞘?这是现实问题。” 周瑾陷入沉思。 前世电视剧里,沙瑞金倚仗侯亮平与反贪局,掀起惊涛骇浪。但在此刻的真实汉东,这条路几乎被堵死。陈岩石倒台引发的清洗后遗症,使得反贪力量的使用变得极其敏感复杂。 沙瑞金如果上任,他的“新官三把火”,第一把或许就不能是“反腐”,至少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疾风骤雨式的反腐。 那么,他会烧向哪里?经济?民生?还是寻找新的权力支点? “钟家这一步算盘打得精,却也留下了难题。”周瑾指尖轻扣桌面,“他们给了沙瑞金一个相对亲和的纪委书记,却没能为他准备好即刻可用的反腐尖兵。沙瑞金面临的,可能是一个需要他更多依靠政府治理能力、经济手腕和个人政治智慧去打开的局面。” 他顿了顿:“从这个角度看,他与高育良的竞争,或许更接近于执政能力的比拼,而非单纯的派系清洗能力。” 但这只是理想化推演。派系斗争的惯性、钟家的期望、赵系的反弹,都可能迫使沙瑞金采取更激烈动作。而没有得心应手的反腐利器,他会如何操作?寻求更高层面授权?从其他领域寻找突破口?还是暂时隐忍,聚焦经济民生? 这是一个巨大不确定因素,也是周瑾需要警惕的变量——任何试图绕过正常程序、强行开辟“第二反腐战场”的行为,都可能再次搅乱汉东刚刚开始恢复的秩序,冲击他正在全力推进的金融风险化解大局。 “父亲,”周瑾抬起头,目光清正,“汉东书记谁属,自有中央通盘考量。但我所虑者,无论最终是哪把‘刀’落下,汉东不能再乱。我们刚刚抽走腐败的薪柴,不能再点燃派系斗争的野火。” 他将面前两份文件向前推了推。 一份是《关于汉东省金融风险化解及民生保障特定事项的试行指导意见》的试点简报——过去一个月,他带领攻坚小组拿出的方案,已在三个试点地市取得实效:跨境资金追回取得突破,首批烂尾楼工地重新响起轰鸣。 另一份,是厚重的《关于全国房地产行业高杠杆运行风险的预警与防范建议》。 “尤其是这份报告所预警的风险,汉东这类省份正是潜在重灾区。”周瑾声音沉稳有力,“我需要让有关方面明白,当下中国,任何重要地方大员的选用,必须将其对复杂经济局面的理解力、掌控力,以及配合中央宏观政策调整的执行力,放在至关重要位置。维稳不仅是政治上的,更是经济上的、社会心理上的。不能再出一个只懂权术、不顾民生的书记。” 周承邦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那是属于这一代改革者、护航者的担当。他缓缓点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份报告,以及你基于报告对地方主官提出的隐性要求,会以适当方式传递到应有层面。我们不介入具体人选之争,但经济安全的底线,必须成为衡量一切决策的压舱石。” “正是如此。”周瑾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立场,他的“守正”。守护国家经济金融安全之“正”,以此“出奇”,去影响、去规范那些围绕权位的纷争,将它们可能产生的破坏力,导向建设性轨道。 离开书房前,周承邦似不经意提了一句:“赵立春那边,或许会找机会与你‘叙旧’。此人……心思颇深,如今又值关键之时,你心中有数即可。” “我明白。”周瑾点头。 坐进返回市区的车里,京都夜色已浓,华灯璀璨。周瑾按下车窗,让微凉夜风吹拂脸庞。 汉东的硝烟散去,京都的博弈正酣。但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人事浮沉的政海一角,而在那份报告所揭示的、关乎国运的金融深水区。 “回部里。”他吩咐司机,“通知相关司局负责人,明天上午八点召开房地产风险预警报告内部研讨会,准备向国务院专题汇报材料。” “是!”前排秦刚肃然应道。 车辆无声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周瑾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是赵立春、钟鸣或是沙瑞金、高育良的面孔,而是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负债率数字、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资金链条、一片片依托高杠杆堆积起来的城市森林。 风暴,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即将来临。 而他,已握紧了自己最坚实的棋子——一份经实践证明可行、关乎国计民生的解决方案,以及不容动摇的底线: 无论棋局如何变幻,必须确保“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这盘更大的棋,不受干扰,稳步前行。 夜色深处,京华如棋盘,万千灯火如棋子。 真正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第140章 赵立春的邀约 三天后的傍晚,周瑾正在审阅即将上报国务院的全国房地产风险防控体系方案第三稿,加密专线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来自“政策与发展研究委员会”。 周瑾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两秒,接起。 “周瑾部长,我是赵立春。”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含笑的声音,听不出半点“休养”的落寞,“汉东一别已有数月,听说你前些日子率队南下调研,刚刚回京?一路辛苦。” “赵主任。”周瑾语气平静,“调研工作,职责所在。您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赵立春笑声爽朗,背景里隐约有瓷器轻碰的清脆声,像是在茶室,“到底是京城的医疗条件好,几个老毛病都调养得差不多了。就是闲不住啊——这不,听说你回京了,就想约个时间,咱们叙叙旧。你在汉东那段时间,工作扎实,成效显著,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你交流交流。” 措辞很讲究。不说“向领导汇报”,而是“交流交流”;不提具体事由,只说“叙叙旧”。亲切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尊重,让人难以拒绝。 但周瑾的回答没有迟疑:“感谢赵主任关心。不过最近部里正在筹备几项重要汇报,日程确实排得很满。您看这样可否?等工作告一段落,我主动约时间向您请教。” “哎呀,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赵立春声音里的热情丝毫未减,“你们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那就等你忙完这阵,咱们再约。对了——” 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长辈式的关切:“你们搞的那个什么……房地产风险防控,我看了几期简报,思路很好。但牵扯面广,压力不小吧?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尽管开口。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但帮你们年轻同志推推轮子、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橄榄枝递得很直白,却也包裹在“关心工作”的糖衣里。 周瑾眼神微凝,语气依旧平稳:“感谢赵主任支持。目前方案还在完善阶段,等需要时,一定向您汇报请教。” “好,随时欢迎。”赵立春笑声收尾,“那就不打扰你了。保重身体,年轻人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谢谢赵主任关心。” 电话挂断。 周瑾放下听筒,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 秦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赵主任……很着急。” “嗯。”周瑾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页脚批注了几个字,“沙瑞金提名的事,应该在高层会议上正式提出来了。钟家攻势越猛,他就越需要争取分量足够的砝码。” “但他不该找您。”秦刚低声道,“周家从未介入这种层级的派系之争。” “他不是要周家介入。”周瑾合上文件夹,声音很淡,“他是要一个态度——或者至少,要一个‘不反对’的默认。只要我答应和他见面吃饭,哪怕什么实质内容都不谈,对外释放的信号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可惜,他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我最不能给的。” 棋子只能待在棋盘上。而真正的棋手,永远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人选确定前,他还会再找机会。”周瑾起身,走到窗前,“不过快了。尘埃落定之后,他约不约我,我也未必有空了。” 窗外,京城华灯初上。权力场上的每一次日落月升,都伴随着无数暗涌的潮涨潮退。 汉东,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放下手中那本《资治通鉴》的注释本,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老师,是我。”祁同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兴奋。 “进来。” 祁同伟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脸上红光满面。他小心地将茶杯放在书案上,语气热切:“老师,我刚从公安系统那边听到些风声……京里关于省委书记人选的讨论,风向好像越来越明朗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啜了一口,没接话。 祁同伟却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几个渠道传回来的消息都说,赵书记……哦不,赵主任在京城活动得很有效果,支持您接任的呼声很高。再加上您在汉东这些年的政绩和威望,这事……是不是十拿九稳了?”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育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随之水涨船高的前程——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甚至更远的位置。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了自己这个得意门生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同伟。”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沉稳,“事情没有正式公布前,一切都只是猜测。组织上的安排,有通盘考虑,我们作为党员干部,要做的就是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 “是是是,老师教导得对。”祁同伟连忙点头,但脸上笑容不减,“我就是觉得……如果老师能主持汉东大局,对全省上下都是大好事。您有学识、有远见、懂经济、重法治,汉东正需要您这样的掌舵人。” 他舔了舔嘴唇,又往前凑了凑:“那……如果老师真上去了,省里一些重要岗位的调整,是不是也会……顺势而为?比如公安厅这边,一直缺个能统筹全局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那目光平静深邃,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看得祁同伟心里莫名一虚,脸上的笑容也稍稍收敛了些。 “同伟。”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淡,“首先,我现在还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其次,即便将来组织上真有安排,人事问题也是集体决策,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们读书人,从政为官,讲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位子越高,责任越重,越要如履薄冰、慎独慎微。汲汲于权位,乃是为官大忌。这话,你要记住。” 祁同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讷讷道:“老师教训得是……是我太浮躁了。” “知道浮躁就好。”高育良重新拿起那本《资治通鉴》,语气缓和了些,“公安厅的工作,你近期要格外用心。尤其在社会治安、扫黑除恶、配合金融风险化解方面,要拿出实打实的成绩。这比什么都重要。” “是,我一定认真落实!”祁同伟挺直腰板。 “去吧。”高育良摆摆手,目光已落回书页。 祁同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归寂静。 高育良却久久没有翻动书页。他望着窗外,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复杂。 祁同伟的兴奋,他岂会不懂?赵立春在京城的运作,他又岂会不知?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沉住气。 周瑾在汉东掀起的那场风暴,虽然针对的是陈岩石,但其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已让许多人暗自心惊。那年轻人离汉前留下的金融风险防控方案,更是一把悬在所有地方大员头上的剑——玩虚的、搞花架子的时代,或许真要过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是众望所归,越要低调谦逊。 高育良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泛黄的纸角,那里有一行他用铅笔写下的批注,字迹清瘦克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他合上书,摘下眼镜,长长吁了口气。 棋局未定,落子无悔。他要的,从来不只是汉东这一局。 窗外的夜,还很长。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周瑾办公室的灯,也依旧亮着。 全国房地产风险防控体系方案的最后一页,他刚刚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静夜里清晰可闻。 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人事更迭的喧嚣里。 而在那一串串沉默的数字中,在那一条条绷紧的资金链上,在那一片片尚未封顶的楼宇阴影下。 他推开窗,夜风涌入。 明天,这份方案将直呈国务院。 而汉东的棋局,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141章 沙瑞金的任命 一周后的上午十点,中央关于汉东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通过机要系统正式下发。 沙瑞金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短短一行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汉东省权力结构的深水区,激起了层层叠叠、不见底的暗涌。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窗帘半掩着,阳光被切割成锐利的光斑,斜斜地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高育良就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背对着门,面向窗外。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桌上那杯秘书刚进来时泡的茶,早已没了热气,浮叶沉在杯底,像凝固的墨迹。 通知文件就摊开在手边,每一个字他都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沙瑞金。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却也从未真正放在对等位置上的名字。中央部委出身,纪检系统干将,岳家颇有影响,近年来在几个省份的调整中表现“亮眼”——这里的亮眼,往往意味着原有格局的打破。 没想到,这把刀,最终落在了汉东,落在了他高育良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沉甸甸的,压得呼吸都有些发涩。几个月来的期待,赵立春信誓旦旦的运作,他自己暗中梳理的人脉,那些若隐若现的“好消息”……此刻都成了尖锐的讽刺。不是输在能力,不是输在政绩,甚至可能也不是输在所谓“站队”。那输在哪里?就因为沙瑞金背后的势力?还是因为……周瑾那场风暴之后,上面觉得汉东需要一把更“锋利”、更“不留情面”的刀? 他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掐住了眉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在这时骤然响起。铃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育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那部电话,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他烂熟于心的京城区号。深吸一口气,他接起。 “育良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语调,却透着一股罕见的、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有些沙哑。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四个字: “我尽力了。” 说完,便是短暂的沉默。电流的嘶嘶声里,能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却又充满无奈的叹息。 高育良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同样干涩的一句:“……我明白,老领导。辛苦了。” “以后……保重。”赵立春的声音更低了些,随即,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 高育良慢慢放下听筒,那冰冷的塑料外壳贴在掌心,久久不散。一句“尽力了”,就是交代。所有的承诺、布局、期待,都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收了尾。他成了弃子?不,或许连弃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盘大棋里,没能走到预定位置的卒。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闷响。 祁同伟几乎是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连门都忘了关。他冲到高育良桌前,声音因为急切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老师!这……这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赵书记……赵主任的亲笔信!不止一封!上面推荐的明明就是您!中央怎么会……怎么会派沙瑞金来?!是不是搞错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斥着巨大的恐慌。沙瑞金空降,意味着汉东的公安系统,乃至他祁同伟梦寐以求的副省长的位置,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不祥的阴影。他太清楚沙瑞金这类干部的作风了。 “老什么师!”高育良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火气,“工作时间,称职务!” 祁同伟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高育良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压下那阵翻涌的烦躁。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写满惊慌和野心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厌恶和疲惫。就是这些人,这些汲汲营营、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上位”上好鸡犬升天的人,整天在耳边聒噪,才让他也一度产生了唾手可得的错觉! “你亲眼看到?”高育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讥诮,“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推荐信?到了那个层面,一纸推荐信算什么?幼稚!”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如刀,上下扫视着他: “祁同伟,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还有那个什么……赵瑞龙搅和得不清不楚!山水集团的股份,你退了没有?!” 祁同伟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眼神躲闪:“老……高书记,我……我跟高总只是正常朋友往来,股份的事早就……” “正常朋友?”高育良打断他,冷笑一声,“沙瑞金是什么人?他最擅长查的就是这种‘正常朋友’!我告诉你,立刻、马上,把你和山水集团所有的经济往来断干净!还有那个高小琴,少接触!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你的公安厅长!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不用等沙瑞金来查你,我先把你拿下!听清楚没有?!” 祁同伟额头的汗涔涔而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从未见过高育良用如此严厉、甚至狰狞的语气跟他说话,那目光里的寒意,让他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听……听清楚了,高书记。”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出去!”高育良烦躁地一挥手,指向门口,“把门关上!” 祁同伟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高育良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寂静中翻滚的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羞辱、被挑衅后逐渐燃烧起来的冷火。 他走回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步履匆匆、想必也已经得知消息、各自心怀鬼胎的官员们。 沙瑞金。 一个空降兵,一个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 他没有汉东的根基,没有赵系的包袱,但同时,他也没有高育良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络,没有对汉东复杂政经局面的深刻理解。他只有一把来自上方的“刀”的名分,和一个急需打开局面的迫切任务。 高育良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斗? 怎么斗? 硬顶肯定不行,那是政治上的自杀。 但俯首帖耳,将经营多年的汉东拱手相让?将他高育良的政治抱负和派系根基全部打散,去迎合一个外来者? 他不甘心。 沙瑞金要来,首要任务无非是立威。立威需要抓手,需要突破口。这个突破口会选在哪里?经济问题?干部问题?还是……继续深挖陈岩石案的余毒? 高育良脑中飞速运转。陈岩石案是周瑾办的铁案,沙瑞金未必敢轻易去碰。经济问题上,汉东虽然有些隐患,但在全国大盘子里不算突出,而且周瑾留下的那套风险防控方案正在推行,这既是紧箍咒,某种程度上也是护身符——只要不在这上面出大纰漏。 那么,最可能的方向,还是干部,尤其是……公安政法系统。这是沙瑞金这类干部习惯的切入点,也是钟家可能暗示的方向。祁同伟……这个蠢货! 高育良的眼神越来越冷。不能再让祁同伟这个蠢货把自己拖下水。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也不是不可能。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示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配合。甚至在沙瑞金到来时,他要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欢迎和支持,姿态要做足。 然后,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仔细观察沙瑞金的每一个动作,判断他的真实意图、行事风格和弱点。沙瑞金在汉东没有根基,他要做事,就必须依靠本地的力量,哪怕是部分力量。这就是机会。 汉东这盘棋,还远远没到终局。 高育良拿起笔,在便签纸上缓缓写下了“沙瑞金”三个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随后,他在这三个字下面,又写下了另外两个词: “稳” “待时” 写完,他将便签纸团起,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 机器嗡鸣声中,纸屑纷飞。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飘来的云遮住,办公室内光线陡然一暗。 山雨欲来。 第142章 李达康的拜访 沙瑞金正式履新汉东省委书记的第四天,下午三点。 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外间,秘书小陈轻叩门扉,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入。 “部长,汉东省的同志想拜访您。”小陈语气平稳,递过一张来访登记单,“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现在接待室。他说……和您有些私交,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 周瑾正审阅一份关于地方政府隐性债务摸底情况的报告,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达康?”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怎么有空跑京城来了?沙瑞金同志不是刚上任几天么,他这个省会市委书记,应该有很多事要向新书记汇报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但更多的是思索。 小陈垂手而立,没有接话。 周瑾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李达康……两次汉东之行,确实是李达康负责具体接待。第一次是十九年前,自己还在中办工作,就是当时年轻的李达康负责接待,那场座谈会上自己直言不讳的样子,李达康曾说至今记得。第二次就是几个月前赴汉东调研金融风险,李达康作为省会书记,办事雷厉风行,作风强硬务实,尤其是在京州开发区烂尾项目重启上展现的魄力,给人印象深刻。 但这所谓的“私交”,更多是工作层面的接触与认可。李达康是典型的能吏,有缺点,但也有实干精神。上次谈话,自己点破他过分依赖土地财政、缺乏长远产业布局的问题,看来他是听进去了。 这个时候,他不留在汉东观察新书记风向,反而跑到京都来“协调项目”? “让他进来吧。”周瑾最终说道,同时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会客区,“泡两杯茶。” “是。”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 李达康走了进来。他穿着标准的深色夹克,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尘之色,眼中有血丝,显然最近没休息好。进门后,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这间宽敞、陈设简洁却透着无形威严的办公室,然后落在已坐在沙发上的周瑾身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恭敬而略显拘谨的笑容。 “周部长,打扰您工作了。”他快走两步上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达康同志,欢迎啊!快请坐。”周瑾笑容和煦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怎么,来部里办事?这么风尘仆仆的。” 两手相握,周瑾能感觉到李达康手掌的粗糙和力度,但对方一触即松,分寸拿捏得极好。 “是,主要来发改委协调几个京州轨道交通和新区基建的后续资金问题。”李达康在周瑾示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依旧挺直,“正好在财政部这边也有个程序要走,就冒昧想着看您有没有时间,拜访一下,汇报汇报思想,请教请教工作。” “哎,什么汇报请教。”周瑾摆摆手,示意秘书上茶,“咱们是老熟人了,私下聊聊天。我两次去汉东,特别是上次,咱们聊得挺深入。怎么样,后来去徽州考察,有收获吗?” 提到徽州,李达康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了几分,露出苦笑:“周部长,不瞒您说,收获太大了,震动也太大了。上次您点醒我之后,我回去就组织了考察团,专门去徽州待了一周。看了京东方、蔚来、科大讯飞,跟他们市委班子、企业家、科研人员都深入交流了……说实话,深受触动,也深感惭愧。”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人家条件比京州差远了,当年真是勒紧裤腰带,把财政收入大半投进了这些当时看来风险极大的高科技产业。现在呢?产业链起来了,人才集聚了,税收质量、发展后劲,完全不是光靠盖房子卖地能比的。我回来之后,连着几个晚上睡不着,反复思考您说的话——‘新经济不是喊口号,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敢为人先的魄力’。” 周瑾点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李达康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厚度可观的文件,双手递到周瑾面前的茶几上。 “周部长,这就是我结合京州实际,从徽州学习回来,反复琢磨后弄的一份初步方案。”李达康的语气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关于京州市未来五年如何化解既有债务风险、坚决摆脱土地财政依赖、真正转向科技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的路径构想。时间仓促,思考肯定有不成熟的地方,但……这代表了我痛定思痛后,想为京州找的一条新路。所以,冒昧请您把把关,指点指点方向。” 周瑾接过方案,封面上是《京州市关于化解债务、优化结构、培育新动能的转型发展规划(2015-2020征求意见稿)》。落款日期是2014年10月24日。 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看着李达康:“沙瑞金同志刚到汉东,省里的工作思路很可能调整。你这份立足于京州自身转型的方案,是想……”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周部长,实话实说,沙书记来了,省里大的方向肯定会有变化。但我这个市委书记,不能等着上头定调子再动作。京州的问题,我自己最清楚——债务风险暗藏,产业升级滞后,再抱着老路走下去,迟早出大事。这份方案,是我基于京州现实和未来发展需要做的功课。我想争取主动,用扎实的规划和实际行动,去影响省里的决策,也为京州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动等待,或者因为怕担责而无所作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复杂的情绪:“而且……不瞒您说周部长,沙书记来汉东这几天,我还没见过他。” 周瑾眉峰一挑,有些意外:“哦?沙瑞金同志没见你?” “没有。”李达康摇头,露出一丝无奈,“沙书记一下飞机,就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直接出发,去下面地市调研了,到现在还没回省城。听说……调研重点很明确,就是党风廉政建设、干部队伍状况,还有历史遗留项目问题。” 周瑾眼神微凝。沙瑞金果然带着“任务”来的,而且开局就避开了和本土实力派干部的过多接触,直接下沉摸情况。这对李达康来说,未必是坏事,但也绝非好事——意味着新书记对他的态度未明,甚至可能存有审视。 “所以,你就更得有自己的主张和准备了。”周瑾缓缓道,然后翻开方案。 第143章 李达康的拜访下 里面的内容让他微微点头。第一部分是对京州市政府性债务(特别是通过融资平台形成的隐性债务)的全面梳理和风险评估,数据详实,风险点抓得准。第二部分是未来五年重点项目的重新规划,大幅度削减了纯房地产和形象工程,重点聚焦在地铁成网、老旧小区改造、污染防治等民生补短板项目,以及——这是关键——专门设立“京州市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引导基金”,计划五年内投入数百亿,重点支持新能源汽车上下游、人工智能应用、生物医药和高端装备制造四大领域,并配套了详细的产学研对接、人才引进、营商环境优化措施。 思路清晰,决心很大,甚至带着点李达康式的“猛”劲儿。 “基金规模不小,钱从哪里来?”周瑾指出关键。 “压缩非必要行政开支,盘活存量国有资产,部分土地出让收入划转,还有就是争取国家和省级相关专项资金。”李达康早有准备,“最重要的是,通过基金撬动社会资本,目标是1:5甚至更高的杠杆。方案里有详细的资金测算和分年度实施计划。” 周瑾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李达康对答如流,显然下过苦功。这份方案,虽然有急于求成、摊子可能铺得太大的风险,但方向和魄力是值得肯定的,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严重依赖土地财政的市委书记而言,这种自我革命的决心尤为难得。 “达康同志,”周瑾合上方案,语气郑重,“这份方案的基础很好,思路是对路的,紧扣了中央精神和未来趋势。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出这样有深度、有担当的规划,我很高兴,这说明上次的谈话,你是真听进去了,也真行动了。” 李达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振奋的神情。 “不过,”周瑾话锋一转,“有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债务化解要制定更稳妥的时间表,不能为了搞新基金而激化旧矛盾,稳定是第一位的。第二,新产业培育不能贪多求全,集中力量先突破一两个最有基础、最有前景的细分领域,形成示范效应。第三,要高度重视与沙瑞金同志的沟通,主动汇报你的思路,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姿态要低,但道理要讲透,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你可以把这份方案修改完善后,作为你作为市委书记对京州未来发展的思考和建议,正式向他汇报。” 李达康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另外,”周瑾想了想,“沙书记初来乍到,最需要的是了解真实情况和能干实事的人。你这份转型发展的决心和具体规划,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只要你一心为公,思路清晰,工作扎实,就算是新书记,也需要你这样能打开局面的干部。” 这番话,既是工作指导,也隐含着一丝安抚和点拨。李达康不是笨人,自然听得明白,心头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不少。 “太感谢周部长了!”李达康再次郑重道谢,“您这几条意见,太关键了,我回去就组织修改完善。有您把关,我心里踏实多了。” “公事谈完了。”周瑾笑了笑,看看表,“说说,晚上有安排吗?” “啊?”李达康一愣,“晚上……约了发改委两个司局的同志简单吃个便饭,沟通一下项目细节。” “推了。”周瑾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随即按下内部通讯键,“秦刚,进来一下。” 门无声打开,秦刚快步走入,垂手而立:“部长。” “你安排一下,找人了解一下李书记在发改委协调的那几个京州项目,有没有什么程序上的卡点。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你给发改委王副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李书记是我朋友,以我的名义,请他帮忙协调推进一下,尽快给个明确意见。”周瑾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部长,我马上去办。”秦刚应声退下,行动干脆利落。 李达康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随即涌起一阵感激和……难以言喻的触动。周瑾这看似随意的安排,不仅解决了他的实际困难,更是一种无声却有力的支持信号。 “周部长,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李达康连忙道。 “举手之劳。”周瑾站起身,“走吧,达康同志。到了京都,还能让你为这点项目跑断腿、吃不好饭?今天我请你,尽地主之谊。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吃顿饭,也聊聊汉东的新鲜事。” 李达康看着周瑾真诚而略带强势的笑容,知道推辞无用,心中那股因为沙瑞金上任而产生的隐隐不安和悬空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踏实、更有底气的暖流取代。 他隐约觉得,今晚这顿饭,或许不仅仅是叙旧。 第144章 密语李达康 车子在暮色中穿行,绕开街上的繁华,拐进后海附近一条静谧的胡同。青砖灰瓦,门楣古旧,只有门旁一盏不起眼的灯笼,映着墨底金字的匾额——“梅家菜”。 秦刚提前打了招呼,老板亲自在门口相迎,是个五十岁上下、衣着朴素却透着精干的中年人,见到周瑾,脸上堆起恭敬而熟稔的笑容,欠身道:“周先生,您来了,雅间都备好了。”目光扫过李达康,同样客气地点头致意,并不多问。 穿过一小段回廊,庭院深深,几竿修竹在秋风中轻响。雅间不大,陈设古雅,一桌两椅,窗外可见一小方精心打理过的太湖石盆景。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李达康虽不精通,也能看出并非凡品。 “达康书记,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也不安排别人了。”周瑾在主位坐下,示意李达康也坐,“请你尝尝老古都菜,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家菜馆我经常来,老板祖上从明朝开始就是御厨传人,手艺地道,就是性子淡泊,不轻易招待外人。” 李达康环顾四周,这种私密而极具分量的场所,结合方才周瑾轻描淡写解决他发改委难题的举动,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顿饭,绝不简单。 “周部长您太客气了,能来这种地方吃饭,是我的荣幸。”李达康谨慎地坐下。 菜品陆续上来,果然不似寻常宴席的奢靡,却道道精致考究。开水白菜清冽鲜甜,黄焖鱼翅软糯浓郁,九转大肠肥而不腻……每一道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功夫。周瑾果然只谈风月,问问京州的秋色,聊聊最近古都的气候,说说这家馆子的掌故,气氛倒也松弛下来。 李达康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见周瑾神态自如,也渐渐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顺着话题聊了几句京州的城市绿化。 饭毕,残席撤下,换上两盏清茶。雕花木窗半掩,隔绝了外间所有声息。 周瑾端起青瓷茶盏,不忙着喝,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脸上的闲适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沉静思索的神情。 “达康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咱们呢,也算朋友吧?毕竟几十年前就见过,虽然交集不多,但也算有渊源。今天你既然来了,找到我这里,有些话,我琢磨着,也该跟你说说。” 李达康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坐直了身体,茶盏放回桌上,双手放在膝头,做出最认真的倾听姿态:“周部长,您请讲。” “你现在在古都,没什么渠道,也没什么过硬的关系。虽然你是赵立春书记的秘书出身,但估计他现在的具体情况,也不会详细告诉你。”周瑾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 李达康没有否认,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和无奈。他确实是赵立春提拔起来的,但这些年,特别是赵立春离开汉东后,联系并不多。赵立春那种级别的干部,心思深不可测,怎么会事事跟他这个“旧部”交底? “赵立春同志,现在挂着一个闲职的副首长位置。”周瑾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似乎……不是很满足。他想竞争一个更有实权的副首长位置。这样一来,就和钟家的钟鸣同志,产生了直接的竞争关系。” 李达康屏住了呼吸。这是高层博弈的层面,他平日只能雾里看花,如今从周瑾口中清晰道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钟家呢,怎么说呢,”周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和赵立春那个派系,能量上大概半斤八两吧。但你要知道,在更高层面,从来不止他们两家。还有些家族,或者个人,是蓄势待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这你玩了一辈子体制,应该懂。” 李达康缓缓点头,手心不知不觉有了汗意。 “钟家目前没有绝对优势,正面对抗未必能占上风,所以,他们选择了以快破局,玩一些——盘外招。”周瑾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知道,几个月前,去汉东任职省纪委书记的田国富,就是钟家那边推动的。” 听到“田国富”三个字,李达康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林城,他就是接了田国富的班,担任市委书记。田国富能力平平,在任上政绩乏善可陈,后来更是被赵立春逐渐边缘化,最终调离汉东,算是被“排挤”走的。李达康甚至听说过,田国富离开时极其不甘,对赵立春颇有怨言。 “但是,据我了解,”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和凝重,“这个田国富,背景比较复杂。他身后站着的‘主子’,好像不止一个。他那种级别的人物,我也没特意去深挖,但可以肯定,不是个简单的、听命于一家的角色。存在多头下注、左右逢源的可能。” 李达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被钟家推上去、却又可能心怀异志的省纪委书记?这水太浑了。 “至于沙瑞金去汉东,”周瑾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坦率说,那是赵立春自己走的一步臭棋。” 他微微摇头:“高层对于汉东在赵立春主政时期形成的某些人事格局、可能存在的问题,本来就有些看法。现在他本人晋升了,还想着继续指手画脚,甚至多次亲笔写信,力荐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这种做法,在今天的环境下,是犯忌讳的,是授人以柄。” 周瑾看着李达康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所以,钟家抓住了这个机会,联合了沙瑞金的岳家张家,共同运作,把他推了上去。这既是打击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也是在关键的副首长位置竞争前,削弱赵家的声势。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是想借着高层或许存在的、对赵立春长期主政某些方面需要‘敲打’的微妙风声——当然,我判断,高层现在绝无要将赵立春当作‘大猫咪’动一动的心思——来达成他们自己的政治目的。” “汉东,又一次成了棋盘。”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而沙瑞金,就是钟家掷出的一枚过河尖兵。锋利,但也带着极大的风险。” 李达康只觉得喉咙发干,他想端起茶杯喝口水,手却有些抖。 “沙瑞金去了汉东,”周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他要打开局面,树立威信,更要向他背后推动他的力量有所交代。那么,他会怎么做?” 周瑾自问自答,语气透着冷意:“仅仅敲打敲打,恐怕是不够的。为了迅速立威,为了证明他这枚‘尖兵’的价值,他很有可能,会掀起一场……比我上次去汉东处理的金融风险、查办陈岩石,更加针对‘人’,而非仅仅针对‘事’的风暴。” 他看向李达康,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过没有,如果沙瑞金到了汉东,发现局面复杂,阻力重重,原有的政治生态难以撼动,他手里又没有足够锋利的‘刀’,或者那把‘刀’(比如田国富)并不可靠,他会怎么办?要么束手束脚,一事无成,那他就成了弃子;要么……” 周瑾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 “剑走偏锋。” 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李达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剑走偏锋?在汉东那种已经暗流汹涌的地方?目标是……谁?是赵立春留下的“旧部”?是可能存在的问题干部?还是……像他这样,身上打着“赵系”烙印、却又在新书记到任后还没来得及拜码头的实力派? 周瑾将他的震惊和恐惧尽收眼底,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语,不过是闲庭信步时的随口点评。 “茶凉了。”周瑾淡淡道,“达康,京州的路,你自己要选好,也要走稳。”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像是一个沉甸甸的、需要李达康用未来去解读和践行的承诺。 第145章 李达康吓到了 雅间内,落针可闻。 李达康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瑾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进他原本就因汉东变局而忐忑不安的心湖,瞬间击碎了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掀起惊涛骇浪。 钟家、赵家、副首长之争、盘外招、田国富的多头投机、沙瑞金的“尖兵”与“剑走偏锋”……这些平日里只在传闻边缘闪烁的词汇,此刻被周瑾用如此清晰、如此笃定的语气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他从未敢深入想象的、高层博弈与地方风暴交织的骇人图景。 而他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曾经的秘书,沙瑞金到任数日未见的新晋省委常委,就站在这幅图景中央,一个无比微妙、也可能无比危险的位置上。 “剑走偏锋”……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沙瑞金若真要立威,若要快刀斩乱麻,会从哪里下手?汉东根深蒂固的“赵系”人马?高育良?还是……他这个手握京州重镇、又“恰好”与赵立春渊源匪浅的省会书记?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他贴身的衬衫。他感到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干涩得粘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想去端茶杯,指尖却颤抖得厉害,险些碰翻了那只精致的青瓷盏。他连忙收手,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一片混乱:赵立春知道这些吗?他把自己当什么?弃子?还是……缓冲?沙瑞金到底想干什么?田国富这个变数,会搅起多大的浑水?京州,他的京州,会不会被这场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风暴席卷进去?他呕心沥血规划的那个转型方案,还有机会实施吗?还是说,一切尚未开始,就可能被碾得粉碎? 极度的震惊之后,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似手握一方权柄,但在更高的棋局里,可能连一枚有分量的棋子都算不上,更可能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用来祭旗的……代价。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着,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灰白,眼神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坚定,只剩下茫然与惊悸。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竹叶被秋风拂过的沙沙声,提醒着世界的运转。 大约过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五分钟。 周瑾一直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李达康,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他再次拿起茶壶,动作舒缓地为李达康面前微凉的茶杯续上热水。 清澈的水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达康,”周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其实你知道,我也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上次我坐镇汉东处理的那点问题——金融风险,陈岩石案,赵卫东案——那只是汉东问题的冰山一角,甚至,可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小块冰。”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瑾,眼神里除了恐惧,又添上了疑惑。 “不是我没线索,没能力处理得更深。”周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恰恰相反,是我太有能力了,当时风头……也太盛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你知道我这个正部级,是怎么提拔起来的吗?” 李达康茫然地摇头。他只知道周瑾背景深厚,能力超群,提拔快得惊人,但具体细节,岂是他这个层面能知晓的? “不是在常规会议上按部就班讨论的。”周瑾的目光变得悠远,“是最高首长,在一次最高级别的会议上,所有既定的人事议程都研究完了之后,突然提了我的名字。根本不在会议计划之内。”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最高首长……临时动议……这分量,这意义,他简直不敢细想。 “后来,经过紧急考察、研究,我才从西北调回京城,任职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收回目光,看向李达康,“而我去汉东处理那一摊子事的时候,才刚到这个位置一个多月。” 一个上任月余的正部级大员,就被任命在汉东处理如此棘手的问题,并且是以那种雷霆万钧、横扫一片的方式……李达康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他当时只觉得这位年轻部长手段厉害,背景硬,却没想到这背后,是如此非常规的提拔和授命。 “第二方面,”周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我都处理了,后面高层再派书记下去,还处理什么?总得给新去的同志……留点‘建功立业’的空间,不是吗?” 这话里的意味,让李达康遍体生寒。所以,周瑾当时是收到了某种“适可而止”的信号?或者说,他的任务本就是敲山震虎,而非犁庭扫穴?那留下的“空间”……岂不是……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倒是听说了。”周瑾像是随口提起,却又重重敲在李达康心头,“那个被我处理掉的陈岩石,据说是沙瑞金同志小时候认的、名义上的‘养父’之一。虽然没什么实际抚养关系,但有过这么一层名分。” 李达康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周瑾处理了陈岩石,沙瑞金心里会怎么想?他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是周瑾,还是……整个汉东旧有的势力?尤其是,他李达康当时作为具体配合的干部之一……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恐惧,还是太浅了。 看着李达康近乎崩溃的神情,周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淡然而直接:“好了,别人的事,说再多也是雾里看花。说说你吧,达康。” 李达康机械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听说,汉东的刘省长快到站了。”周瑾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外面有些风声,说你对汉东省长这个位置,似乎……势在必得啊?” 李达康浑身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也最渴望的某个角落,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现实恐惧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周、周部长……我……我没有……” “呵呵,”周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看透一切的清明,“达康啊,你呀,还是安心工作吧。这不是你该想的,你也当不上。” “为……为什么?”李达康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绝望和不甘地追问出来,声音嘶哑。 周瑾直视着他惊恐而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就算你能当上省长,那也不会是汉东的省长。所以,你就别想了。” 不是汉东的省长?李达康脑子嗡的一声。他所有的根基、人脉、抱负都在汉东,在京州!离开汉东,他李达康还是李达康吗? “第二,”周瑾的声音冰冷如铁,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你在汉东待得太久了,久到身上有些印记,可能这辈子都洗不掉了。久到……有些人未必放心你再待下去,更别提再进一步。” 李达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三,”周瑾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实质般压向李达康,说出了最残忍的一句,“你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存在到刘省长退休、新省长任命的时候,估计……都是两回事呢。” “轰——!” 李达康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濒临绝境的恐惧。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灭顶般的寒意。 “周……周部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最后的求生欲,“我……这是为什么啊?京州……我……” 他彻底乱了方寸,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怖的未来预期,将他这个一向以强硬果断著称的市委书记,瞬间击垮了。 周瑾静静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该点的,已经点透了。该吓的,也吓到位了。 剩下的,就看这位“达康书记”,到底是不是一块还能雕琢、还能在惊涛骇浪中找到自己位置的璞玉了。 第146章 棋局 李达康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周瑾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看似坚固的仕途盔甲,露出里面千疮百孔、危机四伏的真实境况。 就在他心神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瘫软时,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却又更显残酷的分析。 “达康啊,”周瑾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像是在推演一盘棋局,“沙瑞金到了汉东。他为了给背后推手一个交代,也为了自己能迅速打开工作局面,站稳脚跟,他会怎么做?从政多年的干部都明白一个最朴素也最有效的道理——拉一派,打一派。” 李达康猛地一颤,目光聚焦在周瑾脸上,那“打一派”三个字,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心脏。 “那么,打谁呢?”周瑾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目光在李达康脸上逡巡,“你李达康……怎么说呢?外界对你的口碑,好像也并不是很好吧?” 李达康的脸色白了又青,嘴唇翕动,想要辩驳,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起。他作风强硬,独断专行,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官声毁誉参半。 “远的不说,”周瑾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陈年旧事,“当年你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搞的那个‘全民集资修路’工程,最后出了重大伤亡事故吧?我记得,死了几个百姓,还有一个老支书?” 李达康的心脏骤然缩紧,那段他刻意尘封、不愿回忆的往事被血淋淋地揭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时,是赵立春同志,他当时是省长还是省委书记来着?帮你把事情压了下去,处理了。”周瑾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或者说,是当时的常务副县长,主动站出来承担了县政府的领导责任,引咎辞职,下海经商去了。而你,李达康县长,未被追究处分,仕途得以继续,甚至后来还步步高升。” 周瑾顿了顿,看着李达康越来越苍白的脸:“这,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情了吧?” 李达康艰难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是”字。那件事,是他欠赵立春的,也是他心头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那个替他顶罪的王大路,他偶尔想起,也只有一声叹息和更深的压抑。 “但是,我听说,”周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这些年,好像也没给赵家办过什么……明面上的事情?上次我在汉东处理陈岩石案的时候,甚至听到了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的一些话,大意是说你李达康,翅膀硬了,忘恩负义。” 李达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憋屈和无奈。他想大声说不是那样的,他对赵立春有感激,但也有自己的工作原则和底线!赵瑞龙那种公子哥,横行霸道,他难道也要同流合污吗?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抿紧。解释有什么用?在很多人看来,或许他就是忘恩负义。 “不过,我倒是想过另一个问题。”周瑾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审视一件复杂的古玩,“你这个‘忘恩负义’,是真的翅膀硬了想单飞,还是……”他拖长了音调,“你本身就是赵家布下的一颗暗棋?或者说,是赵家为自己将来万一……万一有个落魄的时候,提前预留的、在外面的一点点保障和后手呢?” 李达康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自己是暗棋?是后手?赵立春……是这样打算的吗?不……不可能……他李达康怎么可能甘于当谁的暗棋? 但周瑾接下来的话,让他脊背发凉。“我估计啊,这个问题,不止我一个人会考虑。沙瑞金,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会不会也这么想呢?” 会!一定会!李达康几乎可以肯定。在政治博弈中,对手的每一个关联人物都会被反复揣测其真实立场和用途。他李达康与赵立春的这层关系,在这种敏感时刻,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和风险来源! “当然,你这个人的优点和能力,也是客观存在的。”周瑾的语气缓和了些,似乎在给予一丝微弱的肯定,“抓经济,搞发展,有想法,有魄力。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而沙瑞金同志呢,据我所知,他更擅长党建、纪检和组织工作,对具体的经济建设、产业发展,可能就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了。” 李达康心中一动,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对啊,沙瑞金要发展汉东,总需要能干活的人! 周瑾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继续道:“那作为沙瑞金,既然自己不太会搞经济,是不是就意味着……他需要拉拢一个会搞经济的人,来为他做事,支撑起汉东的发展局面呢?而同时,为了树立权威,他又需要打压一个……或者说,替换掉一个在汉东经营多年、可能不那么听话、或者本身也带着‘赵系’色彩的重量级人物呢?” 打压一个,拉拢一个……李达康的脑子飞快运转。汉东能称得上重量级的,除了沙瑞金自己,就是高育良和他李达康了。高育良是赵立春力荐的接班人选,与赵关系似乎更近,而且是管党务的副书记……沙瑞金会不会…… “会不会拉拢你,然后打压高育良呢?”周瑾替他说出了心中那个隐约成形的猜测。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可能性……似乎存在!如果沙瑞金真的这么打算,那他李达康岂不是……岂不是峰回路转?甚至有可能是这场风暴中的获益者? 一时间,希望、疑虑、恐惧、算计,种种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让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然而,周瑾的下一段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热望彻底浇灭。 “嗯,或许他会试试。但是,我的考虑是——”周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犀利,“沙瑞金那个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从小跟着他在京都的养父马家长大,现在他的岳父,也是他另一个养父,张家,也算是个根基不错的家族了。当然,对我来说,马家张家都不算什么,但对你们汉东、对很多人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了。” “或许是没有真正的‘红二代’那种与生俱来的命,但他身上,却染上了一些‘红二代’常见的‘病’——特别强势,掌控欲极强。”周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听说他曾经公开说过——‘我当县长时,县长就是一把手;我当市长时,市长就是一把手。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有。但是除非他不要乌纱帽!我想干的事,我是干一件,成一件!’” 周瑾模仿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李达康仿佛看到了一个霸道专横、说一不二的沙瑞金形象。他自己也是强势的书记,太明白两个同样强势、同样渴望掌控权力的人碰到一起,会是什么局面了。 “就这样一个人,”周瑾看着李达康渐渐重新变得难看的脸色,下了结论,“和你李达康,这个同样以强势、说一不二著称的市委书记,能配合得好吗?他能放心用你吗?还是说,他会觉得你是一头难以彻底驯服、随时可能反噬的猛虎?” 李达康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啊,一山难容二虎。沙瑞金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身边有一个同样强势、且在汉东根基不浅的李达康?即便要用,也必然是…… “所以,对你李达康的处理,我推测——”周瑾的声音斩钉截铁,给出了两个残酷的选项,“要么,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将你‘打服’,让你认清形势,收起所有爪牙和心思,变成一条指哪打哪、唯命是从的……狗。” “狗”字出口,李达康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屈辱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可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冰凉。 “要么,”周瑾的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死亡般的寒意,“你大概就只能去……‘包吃包住、有人站岗’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反思反思’了。” “包吃包住……有人站岗……”李达康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冰冷的铁窗、狭小的房间、警惕的看守……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在椅子里,眼神空洞,脸上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周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彻底被击垮的李达康,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雅间里蔓延。 该说的,都说透了。前路是悬崖,回头是迷雾。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市委书记,此刻就像狂风巨浪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第147章 第一颗炸弹 时间再次被沉默拉扯得无比漫长。李达康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瘫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椅上,额头的冷汗已经干涸,留下冰冷的痕迹,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未平,反而因为周瑾最后那两条路的描绘,变成了深渊底部永恒的寒流。 “包吃包住有人站岗”……这不是威胁,这是来自一个知晓无数内情、身处高位者基于冰冷政治逻辑,对他未来最可能结局的残酷推演。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沙瑞金真的选择第二条路,会以何种“确凿”的罪名将他带走——或许就从他最不光彩的往事,金山县那场被他“遗忘”的惨剧开始。 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呼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残存的骄傲和对未来的最后一丝幻想。他必须抓住点什么,抓住眼前这根看似飘渺却又是唯一可见的稻草。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眶因为强忍的绝望和羞辱而微微发红,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周……周部长……您……您能不能……救救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愿意付出代价,愿意投靠,只要能有条生路。 周瑾看着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那沉默像无形的压力,让李达康几乎要窒息。就在李达康的心一点点沉入更深的冰窟时,周瑾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决: “达康,我们周家,或者说,是我周瑾本人,”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而庄重的场景,“从小,我爷爷,还有我外公,他们教我的只有一句话:守正出奇。不要拉帮结派,不要搞山头主义,更不要参与那些无谓的派系斗争。我们做事情,只有一个目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碎了李达康刚刚燃起的、一丝投靠求庇护的微弱希望。周瑾的拒绝不是含糊,不是推诿,而是原则性的、带有家训色彩的断然回绝。他周瑾,不屑于,也不可能去收拢谁作为自己的“派系”或“打手”。这扇门,在李达康面前,彻底关死了。 李达康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更彻骨的恐惧。连周瑾这条路都走不通,那他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或者等着变成沙瑞金的“狗”,或者…… 他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又过了难熬的一会儿,就在李达康几乎要彻底崩溃时,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作为“故人”的,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的温度。 “不过,”周瑾端起凉透的茶,又放下了,“我们俩,毕竟也算有些渊源。我不能拉你入什么阵营,但……可以给你出点建议,另外,帮你解决一件……大事。或者说,是帮你指出一颗必须立刻拆除的炸弹。这颗炸弹,处理好了,或许能让你在未来的风暴里勉强自保;处理不好,它既能彻底把你炸死,也能把你……炸成别人想要的、唯唯诺诺的‘狗’。” 李达康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着周瑾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件,”周瑾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冷静,“我听说,我当初去汉东调研时,预言过可能会出问题的那个大风厂,现在……真的成了难题了?拆迁出了土地纠纷?” 李达康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大风厂……京州一个老牌集体所有制服装厂,效益一直不好。前几年好像确实卷入了拆迁纠纷,闹得沸沸扬扬。他作为市委书记,这种具体事件本来不会过问太细,但印象中好像牵扯到一些复杂的经济纠纷,下面汇报时语焉不详,他当时正全力推动经济转型方案,没太深究。 “是……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下面反映过,牵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李达康谨慎地回答。 “历史遗留问题?”周瑾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讽,“那土地,本来就是国家的,有什么可‘遗留’的?按照标准,给地面建筑合理补偿,给下岗工人合法安置补助,依法依规解决,哪来那么多‘纠纷’?”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锐利:“我听说,里面还牵扯到赵立春儿子赵瑞龙的什么……山水集团?”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赵瑞龙!又是他!这个赵大公子在京州乃至汉东的生意盘根错节,他有所耳闻,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赵立春的面子,他一直是能避则避。 “现在两方为了那块地,闹得不可开交。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周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回去,立刻调阅当年大风厂改制的所有档案。核心就查一件事:当年改制时,大风厂的土地,到底有没有按照合法程序、由改制后的企业出资赎买土地使用权?赎买资金有没有依法上缴国库?” 李达康连忙点头:“是,我回去马上查!” “不过,我估计,这事恐怕又是一笔糊涂账。”周瑾微微摇头,“听说现在陈岩石判刑后,年龄太大,没在监狱服刑,他儿子也进去了,大儿子受牵连从部队转业,现在给他在京州医院办了住院,请了护工,人回去上班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 提到陈岩石的惨状,周瑾语气平淡。 “但是,陈岩石是倒下了,大风厂的土地纠纷可不会自动消失。”周瑾盯着李达康,“如果哪一天,因为这块地的归属问题,职工、企业、开发商三方矛盾激化,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甚至流血冲突……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能躲得掉责任吗?沙瑞金正愁没地方开刀立威呢!” 第148章 第二颗炸弹 李达康的冷汗又下来了。群体事件!这是地方主官最怕的雷!尤其是在沙瑞金刚到任、虎视眈眈的敏感时期!如果真的在京州爆发,沙瑞金完全可以借题发挥,以“处置不力”“漠视群众利益”为由,将他彻底拿下!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立刻、马上、亲自去处理干净!查清土地产权归属,依法依规,快刀斩乱麻。该补偿的补偿,该收回的收回,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爆的隐患。这是你作为市委书记的本分,也是你自救的第一步。”周瑾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我明白!我一定处理好!”李达康几乎是咬着牙保证。 “好,这是第一个炸弹,必须快办。”周瑾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神也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还有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周瑾缓缓说道,“它可能才是真正能决定你生死、或者说……决定你是站着还是跪着的,那个炸弹。” 李达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你女儿,是不是在国外留学?”周瑾问。 李达康下意识点头:“是,在美国读大学。” “你妻子,欧阳菁,是不是在京州城市银行,担任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周瑾又问。 “是……”李达康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一种更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那她,肯定涉及一个问题——金融行业贷款‘返点’的问题。”周瑾的语气斩钉截铁,“或者说,回扣,贿赂。” “这……这……”李达康脸色剧变,想要辩解,却看到周瑾摆了摆手。 “别急着否认。我听说,那个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和山水集团的纠纷,根源就在这里。”周瑾开始叙述他知道的内情,“蔡成功到京州城市银行谈贷款,京州城市银行答应了,但是说十天后才能办理。所以蔡成功没办法,就找了山水集团,借了一笔期限只有十天的‘过桥贷款’,利息高得吓人。” 李达康的手开始发抖。 “十天后,”周瑾的声音冰冷,“京州城市银行突然又说,蔡成功不符合贷款条件,拒绝审批放款了。蔡成功还不起山水集团那笔天价过桥贷款,山水集团在贷款到期后,一纸诉状把大风厂告上法庭,法院就把大风厂的主体判给了山水集团抵债。” “所以,现在这个蔡成功,在外面到处宣扬,说是官商勾结,剥夺了他的大风厂。”周瑾看着李达康越来越惨白的脸,“那么问题来了,你妻子欧阳菁,作为当时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事先知不知道这笔贷款可能批不下来?她有没有收过蔡成功历次贷款的‘返点’?” “我……我……”李达康语无伦次,他想说欧阳菁不会,但他心里真的没底!银行业潜规则,他并非一无所知!欧阳菁性格强势,爱慕虚荣,喜欢名牌包包和消费……他不敢细想! “我认为,是有的。”周瑾替他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虽然‘返点’这种东西,在现在的行业环境下,属于潜规则,是违纪还是违法,有时候界定起来比较模糊。但在法律上,这就是明确的受贿,是违法违纪行为。” 周瑾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李达康:“那么,你想过没有?现在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蔡成功,他会不会孤注一掷,去举报欧阳菁?如果他举报到……刚刚上任、正需要突破口和业绩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那里,或者直接捅到沙瑞金面前呢?” 李达康如坠冰窖,浑身冰冷,连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举报欧阳菁……那就是举报他李达康的妻子!即便他不知情,但“领导干部配偶利用影响力受贿”、“家风不正”的帽子扣下来,他也完了! “到时候,你怎么办?”周瑾追问,步步紧逼,“和欧阳菁立刻离婚,划清界限?你觉得,离婚就有用了吗?就能洗清你妻子是罪犯这个事实吗?就能摆脱‘治家不严’、‘纵容亲属’的指责吗?” 李达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离婚?他和欧阳菁感情早已淡漠,但这个时候离婚,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是会被解读为薄情寡义、丢卒保车,舆论会更加不利。 “那你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了。”周瑾缓缓说道,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你只能去求沙瑞金。求他高抬贵手,压下这件事,或者至少,把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而沙瑞金,会白白帮你吗?”周瑾自问自答,“他凭什么帮你?他正需要立威,需要整顿吏治,需要向上面展示他的铁腕。一个市委常委、市委书记的妻子涉贿,这是多好的靶子?” “除非,”周瑾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达康的心上,“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足够的‘忠诚’,证明你对他是有用的,是听他话的,是……可以被他驱使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没有选择了。你只能求他,只能依附他,只能……给他当一条指哪打哪、不敢有丝毫违逆的狗。而且,这条狗还得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周瑾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仿佛完成了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这颗炸弹,才是最要命的。它埋在你家里,随时会被一个走投无路的商人点燃。而能拆弹的钥匙,不在你手里,在沙瑞金手里。你如果想活下去,还想保住一点起码的政治生命,那么,向沙瑞金低头,几乎是你唯一的出路。” “狗……或者……彻底消失。”周瑾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可怕。 李达康彻底瘫软了。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抑制不住地颤抖。大风厂是明枪,欧阳菁是暗箭,而沙瑞金是那个掌握着他生杀予夺大权的持剑人。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显得可笑。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雅间内,只剩下李达康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愈发凄冷的秋风呜咽。周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在等待这位市委书记,从崩溃的边缘,自己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去面对那早已注定的、无比残酷的未来。 第149章 第三颗炸弹 李达康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周瑾指出的大风厂和欧阳菁这两颗炸弹,已经炸得他魂飞魄散,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恐惧而尖叫。他正试图在无尽的绝望中抓住那根名为“向沙瑞金屈服”的、布满倒刺的绳索,周瑾却又抛下了一颗更沉重的巨石,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碎。 “但是,”周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你好像……不止这两颗炸弹啊。” 李达康猛地抬头,眼神惊恐而迷茫,仿佛在问:还有?怎么可能还有? “地方上干工作,尤其像你这样抓经济、搞大项目的,我知道,有时候难免需要几个……专门‘干脏事’的人。”周瑾的语气带着一种理解的冰冷,“比如,和开发商、投资商谈判,给好处、收好处,协调各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推动项目落地。” 李达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确实倚重、却也刻意保持着某种“安全距离”的人。 “你在京州搞的那个‘光明峰项目’,是未来几年京州发展的重中之重,也是你的政绩工程。”周瑾缓缓道,“负责这个项目的总指挥,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对吧?” 丁义珍!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达康的心上。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刚干了的冷汗又瞬间冒了出来。 “你这个干脏事的丁副市长,好像……有点‘脏’过头了。”周瑾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京州官场那些隐秘的角落,“他在光明峰项目里,拿地、审批、贷款、工程发包……手伸得太长,吃相恐怕也难看得紧。这些年,关于他的举报信,怕是能装满几个文件柜了吧?” 李达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说丁义珍能力很强,推动项目快,他想说有些举报是恶意中伤,他想说他多次强调纪律……但所有这些话,在周瑾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他自己内心深处,何尝不清楚丁义珍是什么货色?只是那滚滚的GDP数字,那拔地而起的城市新貌,那唾手可得的政绩,蒙蔽了他的眼睛,也麻醉了他的警惕。 “现在,这颗雷就埋在你脚下,而且引信可能已经被人攥在手里了!”周瑾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自己不赶紧清理门户,难道等着别人来帮你‘清理’吗?” 周瑾身体前倾,一字一句,敲打着李达康近乎崩溃的神经:“你还想搞过去那一套吗?‘我不知情’,‘都是下面人干的’,‘丁义珍欺上瞒下’?李达康,你醒醒吧!这套说辞,在赵立春时代或许能糊弄过去,但现在,落到沙瑞金手里,落到那个一心要拿人头立威的田国富手里,你信不信,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把这些事都变成‘你李达康默许、指示甚至授意丁义珍干的’!” “沙瑞金需要什么?他需要突破口,需要战果,需要震撼性的案子来宣告他掌控了汉东!一个副市长、区委书记的腐败案,分量够吗?够,但如果能牵出一个市委书记,哪怕只是‘失察’‘纵容’的领导责任,那分量和震慑力,是不是更够?如果再有人‘帮忙’坐实一些若有若无的联系……” 李达康浑身剧震,他当然懂!他太懂了!政治斗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残酷博弈!一旦被对手抓住破绽,小事可以做大,单人案可以办成窝案! “钟家,在纪检系统深耕多年,能量你我都清楚。”周瑾的眼神锐利,“他们未必不知道丁义珍不干净。说不定,相关的证据线索,早就被他们有意无意地收集起来,布好了局。就等着在合适的时机,抛给沙瑞金,帮助他在汉东打响反腐的‘冲锋号’!而你这个用人失察、治下不严的市委书记,正好可以成为这声号角下,第一个被祭旗的重量级人物!” “噗通”一声,李达康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地板,才勉强没有瘫倒。恐惧已经不再是情绪,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冰冷液体,浸透了他的骨髓。丁义珍……那个他视为得力干将、却也是最大隐患的丁义珍,竟然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不是稻草,是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包! 他仿佛已经看到,纪委的人拿着文件走进他的办公室,看到丁义珍在审讯室里“交代”出与他有关的种种“细节”,看到沙瑞金在省委会议上痛心疾首地批评“个别领导干部被腐败分子围猎”,看到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自由,都随着丁义珍的倒台而彻底终结…… 完了……全完了……大风厂、欧阳菁、丁义珍……三颗炸弹,环环相扣,足以将他炸得尸骨无存,甚至遗臭万年。 看着彻底被击垮、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李达康,周瑾沉默了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念及多年前那次还算愉快的合作,或许是感叹一位本可有作为的干部走到了绝境,但最终,那丝情绪归于一种冷静的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失魂落魄的市委书记。 “李达康,”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在……这么多年,总算还有那么一点渊源的份上。” 李达康像是溺水的人听到了声音,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祈求地望着周瑾。 “我现在给你指最后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能帮你排除掉一颗最不可控、最可能立刻引爆的雷的路。”周瑾语速加快,带着紧迫感,“你现在,立刻,马上!让欧阳菁,带着她这些年所有不该拿的‘返点’、‘好处’,一分不少,去银监会找,林薇主任!那是我师姐,为人刚正,但念在主动交代的份上,会给她一条出路。” 李达康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让欧阳菁主动坦白,上交全部赃款,把问题说清楚。在金融系统内部处理,接受纪律处分,最严重也就是开除公职,但大概率不会进去。必须快!赶在蔡成功或者其他什么人举报之前,抢一个‘主动’!”周瑾的语气斩钉截铁,“这颗埋在金融系统的雷,我只能帮你用这个方法排除,在它内部消化掉,不上升到更残酷的党纪国法层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李达康嘴唇哆嗦着,用力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谢……谢谢周部长!我……我立刻让她去!马上去!”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个了。”周瑾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剩下的两颗雷——大风厂的历史烂账,还有丁义珍这个脓疮——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怎么处理,是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的职责,也是你向沙瑞金……或者向命运,证明你还有一点点价值的最后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那目光里有告诫,有复杂的情绪,也有一丝了断的意味。 “我和你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像最后的宣判,让李达康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蒙上了灰暗的苦涩。他知道,周瑾这次出手,已经是破例,是念旧,是仁至义尽。从此以后,他李达康是死是活,是人是狗,都与这位背景深厚、原则分明的周部长再无瓜葛。他必须独自去面对沙瑞金的铁腕,去踩那布满尖刀的独木桥。 苦涩与感激交织,让他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最终化作一个沉重而卑微的点头。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秦刚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异。他快步走到周瑾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周瑾听完,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他挥了挥手,示意秦刚先出去。 雅间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因为秦刚的闯入和周瑾神色的微妙变化而更加凝滞。 周瑾重新看向瘫坐在地、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李达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刚收到消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刚刚带队,突击抓捕了自然资源保障部矿产审批处的处长——赵德汉。” 李达康茫然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周瑾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周瑾的声音清晰而冰冷,“看来,我的判断没错。钟家,已经开始配合沙瑞金,或者说,是响应上面的某种信号,开始行动了。这一阵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汉东的方向。 “……看来是真的要吹起来了。而且,风力不小。” 周瑾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李达康,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 “这风,会不会吹到汉东,吹到京州,吹到你李达康的头上……达康书记,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周瑾不再停留,整理了一下身上毫无褶皱的衣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出了雅间,将无尽的恐惧、悔恨、挣扎和那仿佛已经呼啸而至的“风”,留给了瘫坐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脊椎的李达康。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雅间内,只剩下李达康粗重而绝望的喘息,以及窗外,那愈发凄厉、仿佛预示着山雨欲来的风声。 第150章 惊变 古都的夜,稠密而冰冷,繁华的流光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只余下模糊的光晕映在雅间锃亮的地板上。周瑾离去已久,空气中属于他的那种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却仿佛还未消散。李达康独自站在阴影边缘,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指尖夹着一支不知何时点燃却已忘了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彻骨的寒意并非仅仅来自窗外深秋的夜空,更来自方才那场剥皮见骨的谈话。他像一尊被骤然投入冰水的泥塑,外表竭力维持着人形,内里却已布满裂纹,“做狗”与“进去”这两把钝刀,在他尊严和求生欲之间反复切割。就在他试图凝聚思绪规划那三条“路”时,雅间的门再一次被无声推开。 秦刚去而复返,步履急促,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他径直走到李达康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李书记,紧急消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今晚同步行动,在京州抓捕丁义珍!” 李达康霍然转身,烟灰簌簌落下。 “但是,”秦刚语气沉郁,“行动走漏了风声。丁义珍恐怕在行动前就收到警报,已经坐上国际航班,起飞了,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境了!” 逃了?!李达康心脏骤停,随即狂野擂动。不是被抓,而是跑了!在最高检布控下跑了!这意味着丁义珍背后有一股强大而隐秘的力量,在关键时刻不惜冒险通风报信! “行动理由是,”秦刚快速说道,“丁义珍为煤矿审批事项,向自然资源保障部赵德汉行贿一千五百万。赵德汉已被侯亮平控制,京州这边本想同时收网,没想到……” 一千五百万……赵德汉……侯亮平……提前…… 这些词汇在李达康脑中疯狂旋转。震惊之余,一股更冰冷的寒意席卷全身。一个副市长在反贪总局布控下潜逃出境,这是惊天大事!他作为主要领导,识人不明、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绝对跑不掉!但更可怕的是“通风报信”的嫌疑——丁义珍怎么跑的?谁报的信?一旦追查,他李达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秦刚稍作停顿,看着李达康惨白的脸,传达了周瑾那句最关键的话:“少爷让我带话:丁义珍跑了,留下的烂摊子就是火药桶。您回去处理,必须要快、准、狠!现在丁义珍在反贪总局眼皮底下都能跑掉,再让他遗留的麻烦把您牵扯进去,那就不合适了。到时候,有人要追究您领导责任时,您也有话说——我李达康承认有领导责任,但背后不还有‘蛇鼠一窝’、‘通风报信’的吗?这样,您最起码不属最大责任!”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达康一个激灵。周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丁义珍已成“毒瘤”和“弃子”,其潜逃本身已构成严重政治事件。此刻,首要的不是纠结姿态,而是立刻、主动、漂亮地清理丁义珍留下的所有烂摊子!用最快速度、最坚决态度、最彻底切割,向所有人表明:他李达康与丁义珍的犯罪行为绝无牵连,他有党性、有能力处理危机、收拾残局!这既是自救的唯一途径,也是反击“蛇鼠一窝”指控、在追责中争取主动的筹码! “我明白了。”李达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生出的决绝。他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周部长。” 秦刚刚退出去不久,李达康的手机便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名字——高育良。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接起电话:“育良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迫的声音:“达康书记,你在哪儿?古都?” “是,刚结束一个研讨会。”李达康谨慎地回答。 “出事了。”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刚接到紧急通报,最高检反贪总局今晚在京州采取行动,准备抓捕丁义珍。” 李达康心脏一紧,但语气故作惊讶:“什么?丁义珍?他……” “但丁义珍跑了!”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加重,“在布控人员到位前,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已经乘国际航班潜逃出境了!最高检的同志扑了个空!” 果然!秦刚的消息与高育良的正式通报相互印证。李达康瞬间进入状态,声音里充满了恰当的震惊与愤怒:“潜逃出境?!他丁义珍好大的胆子!到底涉及什么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 “初步掌握,是涉及煤矿审批,向部里的赵德汉行贿,金额巨大。赵德汉已经在古都落网了。”高育良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达康啊,丁义珍是你主政京州时提拔起来的干部,又在光明峰项目担任要职。现在他这么一跑,性质就完全变了。上面肯定会追究……你要有心理准备。” “育良书记,我明白。”李达康的声音变得严肃而痛心,“是我失察,用人不当,给组织造成这么大的被动,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一点,我向省委、向组织深刻检讨!” 高育良似乎对李达康如此干脆地认责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才说:“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州的局面,特别是丁义珍分管的领域和光明峰项目,不能出乱子。你是市委书记,这个时候必须扛起来。” “请您和省委放心!”李达康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这就连夜返回京州!丁义珍违法犯罪,是他个人行为,与市委市政府无关。我回去后,立刻全面接管他留下的工作,彻底排查可能存在的问题隐患,该整改的整改,该移交的移交!绝不让这颗老鼠屎坏了京州改革发展的大局!也请省委相信,我李达康经得起调查,绝不会与丁义珍之流同流合污!” 这番表态,既是说给高育良听,更是说给可能监听的其他人听。主动认责但不背包袱,迅速转向危机处理,凸显担当。 高育良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你有这个态度就好。沙瑞金书记那边,恐怕明天一早也会回来。你……有个准备。先这样,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李达康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高育良的电话,既是通报,也是施压和试探。他必须行动了,而且要快在所有人反应之前! 他立刻再次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欧阳菁。背景音里隐约有电视声。 “欧阳,听清楚,不要问。”李达康声音冷硬如铁,“你拿过的所有不该拿的‘返点’、‘好处’,一分不少,连夜整理好清单和款项。天一亮,就去银监会,找林薇主任,主动坦白,全部上交。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照做,有出路;不照做,全完。记住,‘主动’!‘全部’!‘天亮就去’!”说完直接挂断。他相信欧阳菁能听懂其中的生死意味。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联系秘书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冷峻: “听着,立刻办,保密,直接对我负责!” “第一,通知市纪委张树立书记、市委组织部刘烨部长、光明区委,立即成立联合工作组,我任组长。即刻封存丁义珍在市政府、光明区委及所有相关办公场所的一切文件、电子数据。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理由:配合上级了解情况。” “第二,通知市政府办公厅、光明峰项目领导小组成员单位,即刻起,项目所有重大决策、资金、合同事务全部暂缓,直接向我汇报。” “第三,以市委办公室名义,紧急通知在家的市委常委、相关副市长,明早六点,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议题:加强领导干部监管,部署重点领域风险排查。特别通知张树立书记、刘烨部长会后留一下。” “第四,你亲自协调,联系机场、公安、边防,以市委名义请求协助,留意相关异常出入境情况,第一时间报我。” 一连串指令发出,李达康感到一种冰冷的掌控感重新回到身体。处理丁义珍的遗留问题,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反击潜在指控的武器。快——连夜部署;准——直指丁义珍留下的权力真空和风险点;狠——全面接管、冻结、切割。 做完这些,他握着手机,凝视窗外。丁义珍跑了,危机更深,却也给了他一个主动出击、化危为机的舞台。他现在要做的,是通过处理烂摊子,主动向沙瑞金靠拢,争取汇报先机,表明自己坚守岗位、坚决反腐、勇于担当的态度。 苦涩依旧,但绝望已淡,取而代之的是背水一战的决绝和算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雅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备车,去机场。动用一切关系,我要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汉东!” 车子驶入古都沉沉的夜幕。李达康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掠过即将面对的烂摊子细节:可能被惊动的势力、虎视眈眈的沙瑞金和田国富……以及,那个神秘莫测、助丁义珍离开的“背后之人”。 风暴因丁义珍的逃亡变得更加诡谲凶险。但他李达康,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迎着风暴,去清理,去切割,去证明自己还有用,还能在这片即将迎来雷霆洗刷的土地上,觅得一线生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将那“蛇鼠一窝”的污水,反泼回去。 京州的天空,在他归途的前方,正积聚着更浓重的乌云。而他已经握紧了手中那柄名为“果断处理”的、双刃的剑。 第151章 李达康的快刀 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凌晨灰白色的天幕下,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飞速掠过,李达康却无暇多看一眼。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里,他几乎没有合眼,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面对的局面和每一个可能的反应。秦刚的消息、高育良的电话,如同两根冰冷的指针,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快,必须快!赶在风暴彻底成形前,用最快的速度划清界限,掌控局面。 没有回家,甚至没有去市委办公室。李达康的专车直接驶入了市委大院后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型会议室。此刻是凌晨五点四十分,距离他通知的六点紧急常委扩大会议,还有二十分钟。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连夜赶来的烟味和压抑的紧张感。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纪委书记张树立、组织部长刘烨、还有市委秘书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被深夜急召的惊疑。 “达康书记!”看到李达康风尘仆仆却脚步带风地进来,张树立立刻站起身,此刻眉头紧锁,“情况我们都听说了些风声,丁义珍他……真的跑了?” 刘烨也紧跟着站起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李书记,一路辛苦。省委高育良书记那边,有没有更明确的指示?这……影响太坏了。”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位,将手中的公文包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轻响,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几人。他没有坐,而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充满了压迫感和急迫感。 “人都到齐了吗?”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除了两位在外省参加会议和基层调研未归的常委,在京的常委和相关副市长、光明区主要负责同志,都已经在隔壁休息室等候。”秘书长连忙回答。 “不等了,现在就开始。”李达康斩钉截铁,率先走向隔壁更大的常委会议室。 当李达康面无表情地步入主会场时,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凝重与……一种近乎凌厉的决断气息。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他直接落座,话筒都没开,声音便响彻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们开一个短会,但必须是解决问题的会、统一思想的会、明确责任的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面孔,尤其在几位与丁义珍工作交集较多的副市长和光明区负责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京州市发生了一件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的突发事件——原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因在煤矿审批事项中涉嫌向国家部委官员赵德汉行贿巨额资金,在被最高检反贪总局依法采取行动前,竟私自潜逃出境!” “哗——”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消息被市委书记以如此方式正式宣布,会议室里仍是一片压抑的哗然。丁义珍涉及的是煤矿审批,而非众人原先猜测的光明峰项目,这其中的意味让一些人心思急转。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压下了所有杂音:“静一静!乱什么?!天塌不下来!” 会议室重新死寂。 “丁义珍的潜逃,是其个人党性丧失、法纪观念淡漠、自绝于党和人民的疯狂行为!这充分暴露了我们干部监督管理中存在的漏洞,特别是对重点岗位、关键少数干部的监督失之于宽、失之于软!”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沉痛,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作为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一点,我会向省委、向中央作出深刻检讨!” 主动认责,干脆利落。但这认责不是结束,而是下一阶段行动的序章。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强硬,“责任要分清,工作更不能乱!丁义珍跑了,他留下的工作不能停,他可能造成的隐患必须立刻清除!从现在起,我宣布几项紧急措施!” “第一,市委立即成立‘丁义珍相关问题处置及重点领域风险排查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任组长,张树立同志、刘烨同志任副组长!”他看向张树立和刘烨,两人立刻挺直了背脊。 “领导小组下设三个专班:一是资料封存与审计专班,由纪委牵头,立即依法依规全面封存丁义珍任职期间的所有相关文件、账目、合同及电子数据,重点核查其经手的煤炭资源领域审批事项,进行初步审核;二是工作接续与维稳专班,由组织部牵头,会同市政府相关副市长,立即接管丁义珍原分管领域所有工作,确保政府运行不受影响;三是干部问题核查专班,由纪委、组织部联合,对与丁义珍交往过密、可能存在问题的干部,进行必要的谈话和初步了解!” 第152章 快刀断麻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与会者飞快地记录着。 “第二,”李达康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看似与丁义珍无关,却让知情人心中一跳的问题,“我们要举一反三!丁义珍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一些历史遗留的、涉及群众切身利益和重大资产权益的矛盾隐患,同样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比如,大风服装厂的问题!” 终于来了!几个了解内情的常委心头一震。大风厂,那摊浑水…… “这个问题,不能再被视为简单的经济纠纷或者改制遗留问题敷衍了事!”李达康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分管国资、信访、城建的几位领导,“我要求,立即成立‘大风厂问题专项调查处置工作组’,我亲自牵头,张树立同志、刘烨同志具体负责!” 这个规格,出乎所有人预料。 “工作组的核心任务,第一,”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彻底查清大风厂当年改制的全部历史档案和法律文件。核心焦点只有一个:当年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时,大风厂所占用的国有土地,其土地使用权是否经过了合法、合规的赎买程序?赎买资金是否足额上缴国库?土地权属现在到底归谁?是国有,还是已经被企业买断?”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最容易引发争议和群体事件的要害。土地!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全面核查大风厂与山水集团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特别是那笔导致大风厂股权被判给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纠纷。要查清贷款发生的真实背景、合同条款的合法性、法院判决的依据是否充分、执行过程有无瑕疵。涉及银行信贷环节的,要一并搞清楚当时的审批流程和责任人!” 这话让在场几个与金融系统有联系的干部后背一凉,尤其是想到欧阳菁曾担任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 “第三,在查清上述核心问题的基础上,依法依规,一揽子解决大风厂所有遗留问题!”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如果土地权属清晰属于国家,那么该收回的依法收回,该补偿的地面建筑和职工安置,必须按照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足额、及时补偿到位!如果涉及经济纠纷判决有误或不公,要支持企业依法维权!总的原则是:尊重历史,面对现实,依法处置,不留后患!绝对不允许因为这块土地或这笔陈年旧账,在京州引发任何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他特意强调了“群体性事件”五个字,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哪个环节出问题,导致矛盾激化,引发不稳定因素,我就追究哪个环节负责人的责任!这项工作,三天内我要看到初步调查报告,一周内必须形成明确的处置方案路线图!” “同志们,”李达康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更加沉重,“丁义珍事件,是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面临的严峻考验。是对我们班子的考验,也是对在座每一位同志党性和担当的考验!大风厂的问题,就是检验我们能否真正汲取教训、举一反三、执政为民的试金石!我希望大家,把思想统一到市委的决策和部署上来,恪尽职守,守土有责!在这个时候,谁还要搞阳奉阴违,谁还要想着捂盖子、和稀泥,甚至试图在里面继续牟取私利,市委决不答应!党纪国法决不答应!”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如刀:“当然,我们也要实事求是。丁义珍在反贪总局布控下还能逃脱,这背后有没有‘蛇鼠一窝’、有没有‘通风报信’?我相信,上级部门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京州市委的态度是明确且坚决的:积极配合一切调查,绝不包庇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我们要用我们扎实的工作、果断的行动、干净的队伍,来回应可能的一切质疑!” “散会!” 会议戛然而止,历时不到四十分钟。没有讨论,没有异议,只有命令和部署。李达康用他惯有的强势和雷霆手段,在丁义珍潜逃引发的政治地震波到达之前,强行在京州竖起了一道由“快速切割、全面接管、主动排雷”构成的防波堤。而大风厂,这枚曾被忽视的炸弹,被他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摆上了必须立刻拆除的议程。 与会者神色各异地匆匆离去,各自领命。张树立和刘烨被留了下来。 小会议室内,李达康的神色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凝重。“树立同志,刘烨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最重。丁义珍的事要查细,大风厂的事更要查深、查透!尤其是土地产权和山水集团贷款这两条线,要选派最可靠、业务最精的同志去办。记住,所有的调查,都要立足于法律和政策文件,形成扎实的证据链。特别是……可能涉及银行信贷违规的部分,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但绝对不能回避。” 张树立肃然点头:“明白,书记。纪委这边会组织精干力量,从审计和外围调查入手。”刘烨也推了推眼镜:“组织部会调配熟悉国资和企业改制的干部参与,确保专业。” 李达康点点头,疲惫地揉了下眉心。“你们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各方的初步汇报。对了,帮我联系一下省委办公厅,我要向沙瑞金书记电话汇报京州的应急处理情况,特别是……关于举一反三,排查解决类似大风厂这样的重大隐患的部署。” 当小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人时,李达康才缓缓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常委会只是第一刀,接下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大风厂,这块硬骨头,他终于不得不啃了。不仅要啃,还要啃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肉渣。这既是为了填平周瑾指出的“火山口”,也是为了向沙瑞金展示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决心,更是为了……尽可能地厘清欧阳菁可能在其中留下的模糊身影。 窗外的天色,正渐渐亮起。京州新的一天,在巨大的震荡和更艰巨的布局中,开始了。 第153章 祁高交流 省公安厅大楼,厅长办公室厚重的窗帘紧闭,将清晨的光线完全隔绝在外。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大办公桌,反而加深了房间其他角落的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祁同伟陷在宽大的皮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上那幅“执法如山”的书法横幅。往日里,这幅字总能给他带来一种威严与笃定,此刻却只觉得那四个字仿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带着无声的质问。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反复轰鸣着那两条让他彻夜未眠的消息——最高检要动丁义珍!丁义珍跑了! 恐惧,并非汹涌的浪潮,而是一种冰冷的、细密的渗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缠绕住他的心脏。丁义珍知道多少?光明峰项目里的那些“默契”,某些人打过招呼的“方便”,还有……大风厂那块地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协调”与“推动”。他本以为一切都编织在权力与利益的密网之下,安全无虞,可现在,网上最不起眼的一颗珠子突然崩断了,整张网都开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抓丁义珍?侯亮平到底拿到了什么?谁给丁义珍报的信?丁义珍背后还有背景,还是……更高层有别的意图?更可怕的是,他这个公安厅长,在这张突然收紧的网里,是不是也已经成了某个目标?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祁同伟猛地一颤,几乎是弹起来,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两秒,才深吸一口气,抓起了听筒。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接是命令。祁同伟的心又是一紧。“是,老师,我马上到。”他放下电话,手指有些发抖。高育良直接召见,而且是在这个时候……他匆匆抓起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和有些凌乱的头发,试图压下眼底的惊惶,但那僵硬的下颌线和过于用力的挺直背脊,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省委大楼与公安厅大楼相隔不远,但这段路祁同伟却走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清晨的省委大院肃穆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鸣叫,但这安静却让他更加不安。走廊里偶尔遇见的干部,恭敬的问候此刻在他听来都像是一种探究。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推开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让祁同伟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老师。”祁同伟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干涩。 “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长谈的姿态。“脸色这么难看,没休息好?” 祁同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是……有点。厅里最近事情多。”他不敢主动提丁义珍。 “事情多,更要稳住心神。”高育良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丁义珍的事,听说了吧?” 终于还是来了。祁同伟喉结滚动,点了点头:“听说了,太突然了。” “是啊,太突然了。”高育良重复了一句,目光却牢牢锁住他,“一个厅级干部,涉嫌向部委官员行贿,在最高检即将收网的关键时刻,居然能瞒天过海,成功出境。同伟,你是公安厅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祁同伟背后瞬间渗出冷汗。“这……这肯定不正常。意味着我们的出入境管理,或者……内部的信息保密,可能存在重大漏洞。我已经责令相关部门自查,并且……” “漏洞当然要查。”高育良打断他,“但你现在要清醒认识的是,丁义珍逃跑本身,已经成为一颗投入汉东政治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会波及到很多人,很多事。包括你。” 最后三个字,高育良说得并不重,却让祁同伟的心脏险些停跳。 “老师,我……”他急于辩解。 高育良抬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不是说你和丁义珍有什么直接瓜葛。但是,同伟,你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你是经手过的,有些关系,你是润滑过的。丁义珍跑了,他经手过的那些项目,牵扯过的那些利益,就会成为焦点。比如,”高育良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京州的大风厂。”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李达康的反应很快。”高育良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淡的叙述,“他凌晨回京州,六点开紧急会议,主动揽责,成立领导小组,全面接管排查。而且,他特意把大风厂的问题单拎出来,拔得很高,成立了由他亲自牵头的专项工作组。目标很明确:一要彻底查清大风厂土地的产权归属,当年改制是否合规;二要全面核查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那笔过桥贷款和法院判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祁同伟试图掩藏的恐惧。查土地!查贷款!查判决!李达康这是要掀开那块看似平整、实则下面早已腐烂流脓的地皮!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向新来的沙瑞金递交投名状?还是嗅到了什么危险,想抢先切割、甚至……把某些人当作垫脚石? 山水集团和高小琴,还有那场精心设计、通过法律程序“合法”剥夺了大风厂股权的行动……这里面有多少他的影子,他自己最清楚。李达康这把火烧起来,蔡成功那条线,银行那条线……会不会最终,烧到他祁同伟的身上?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李达康书记这是……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大风厂的问题,以前也协调过,主要是历史遗留和商业纠纷,他这么一搞,会不会激化矛盾,影响稳定?而且,毕竟涉及法院的生效判决……”他试图为那场判决披上合法的外衣,也试图提醒高育良,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商业利益。 “反应过度?”高育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同伟,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在丁义珍潜逃这个当口,任何‘反应不足’才是致命的!李达康这么做,恰恰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他是在向省里,向可能盯着京州的所有人表明:京州市委有担当,能断腕,敢碰硬!至于大风厂是不是历史遗留问题,有没有生效判决,这些在他决定把这当作‘重大隐患’来处置的时候,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态度,是行动!” 高育良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我得到消息,沙瑞金书记听了李达康的紧急汇报后,对他的‘主动担责、举一反三’,用了四个字评价:‘值得肯定’。” “值得肯定……”祁同伟喃喃重复,脸色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反而显得更加灰白。李达康已经抢先一步,在沙瑞金那里留下了果敢有为的印象。而他呢? “所以,同伟,”高育良的语气重新变得语重心长,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现在脑子里,不该只想着丁义珍跑了你怕不怕,更不该去琢磨李达康查大风厂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越想,越怕,越容易做错事!你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牢牢钉在公安厅长的位置上,把你分内的工作做到无可挑剔!社会治安、打击犯罪、队伍管理,样样都要抓得紧,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下一次省委常委会,就要讨论副省长的提名了。你的名字在上面。沙书记刚到任,他看重什么?在眼下这个局面下,他更看重的,恐怕是稳定,是干部在关键时刻能否扛住压力、履行职责的能力。李达康已经展现了他的‘能力’。你呢?你是想让常委会上的同志看到一个被流言和恐惧困扰、工作可能出岔子的公安厅长,还是看到一个临危不乱、恪尽职守、能保一方平安的公安厅长?” 副省长!这三个字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块灼热的烙铁,烫在祁同伟的心头。渴望与恐惧激烈交锋。他太想得到那个位置了,那是他多年奋斗、甚至付出尊严代价所追求的目标。难道要让丁义珍这条丧家之犬,让大风厂那摊陈年烂账,毁掉他唾手可及的前程? 不,绝不可能! 一股混杂着狠厉与求生欲的情绪猛地冲散了部分恐惧。他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老师,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保证,公安厅这边,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会用实际工作来证明。” 高育良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似乎稍微满意了一些,微微颔首:“明白就好。记住,稳住就是胜利。李达康要查大风厂,让他查去。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沾不到你身上。至于其他……”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该维护的秩序要维护,该遵守的规则要遵守。有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老师。我记住了。” 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明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加现实和迫切的野心暂时覆盖、包裹了起来。他快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丁义珍的潜逃像一道裂痕,李达康的刀锋已经举起,而他祁同伟,正站在风暴将起未起的中心。他不仅要自保,还要在这惊涛骇浪中,去攫取那顶差点被吹跑的副省长官帽。 路,变得更险了。但他祁同伟,从来不是会被吓倒的人。恐惧,或许会成为他更加谨慎、也更加危险的动力。 第154章 定心丸 下午三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等待批示的文件,目光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昨天与周瑾那场谈话中,周瑾最后抛出的两条残酷“出路”——要么屈膝当狗,要么身陷囹圄——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口,寒意彻骨。直到此刻,那仿佛“包吃包住有人站岗”的判决预言仍在耳边回响。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周瑾的警告后,那句“可以帮你解决一件大事”,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欧阳菁”的名字。李达康的心跳骤然加速,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欧阳菁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声,但异常安静,不像是在机场或街头。 “在哪儿?”李达康问,声音有些紧。 “在京都,刚从银监会出来,在回酒店的车上。”欧阳菁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虚脱感,“见完林主任了。” “情况怎么样?”李达康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欧阳菁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清晰地说道:“那四张卡……蔡成功用母亲名义办的,分四次存进去的,总共两百万……我交给林主任了。所有的转账记录复印件,还有一份我手写的情况说明,主动交代事情的经过,承认这是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的‘贷款返点’,属于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两百万!四张卡!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知道妻子在银行系统,知道有些潜规则,也隐晦地提醒过她注意分寸。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收了钱,而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金额巨大的两百万!用贷款客户母亲的名义办卡,这简直是掩耳盗铃! 一股混杂着震怒、惊恐和被背叛感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对着电话吼出来。但多年官场的本能压制住了这一冲动,他只是紧紧攥住了手机,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颤抖:“你……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欧阳菁!你这是犯法!是受贿!”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不仅仅是因为这巨额赃款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望。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掌控家庭后院,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瞒着他,走在了如此危险的悬崖边上。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哽咽和绝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时候……大家都这样!蔡成功为了续贷,死缠烂打,各种渠道……我……我鬼迷心窍了!达康,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做梦都怕!” 李达康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发怒已于事无补,最关键的是处理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直,但依旧冰冷:“林主任到底怎么说?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你?” 这才是周瑾“拆弹”承诺的关键。 欧阳菁似乎也稳了稳情绪,继续汇报,语速快了些:“林主任非常严肃,说这件事性质很严重,证据确凿,属于金融系统典型的职务违纪违法。但她肯定了我主动、彻底上交全部违法所得并如实交代的态度,认为这符合‘主动交代问题、主动退赃’的情节。” 关键的来了,欧阳菁顿了顿,“林主任明确说,鉴于此事涉及金融系统专业违规和干部监督,将由银监会纪检组,联合负责金融系统监督的中央纪委相关纪检监察室,成立联合调查组,直接负责此案的调查和后续处理。调查和处理意见,将按程序上报,并通报汉东省委备案,但案件的调查主导权和初步处理建议权,在联合调查组。”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跳!银监会联合中纪委金融纪检组直接办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案件的处理权被牢牢掌握在了中央层面的专业纪检部门手里,而不会下放到汉东省纪委,更不会让沙瑞金或田国富有机会插手、扩大甚至做文章!这等于在欧阳菁的问题和他李达康之间,筑起了一道由周瑾协调而来的、相对安全的防火墙。处分或许难免,但至少不会沦为地方政治斗争用来攻击他的无限放大的武器! “林主任个人意见呢?”李达康追问,声音里的紧张缓和了一丝。 “她说,像我这种情况,主动上交、彻底交代,一般会在党纪政纪层面从严处理。最可能的处分是……撤销党内职务、行政撤职,调离金融系统关键岗位,并开除党籍。”欧阳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但她也暗示,联合调查组会综合考虑我的态度和行业过往的一些……环境因素,应该会止步于党纪政务重处分,不会移送司法机关,因为金额、情节和我的态度,都符合从宽处理的政策精神。” 开除党籍、撤职……政治生命终结。这个结果对欧阳菁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但对李达康而言,只要不演变成刑事案件,只要不成为沙瑞金手里足以将他拉下马的“炮弹”,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周瑾说的“拆弹”,果然是通过林薇主任,将这颗炸弹的引爆方式和威力,控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一股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感,终于冲淡了之前的震惊与愤怒。炸药还在,但引信已经被专业拆除,并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处置场。他不必担心它会在自己身边被对手引爆了。 “……好,我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林主任有没有说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林主任要求我暂时留在京都,在指定地点随时配合联合调查组的进一步问询和调查,等待组织的正式处理决定。在这期间,不能擅自离开,不能与无关人员谈论案情。”欧阳菁回答。 “嗯,你严格按照林主任的要求做。留在京都,配合调查,哪里都不要去,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李达康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让她留在京都接受中央层面的直接调查,远离汉东是非之地,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 挂了电话,李达康缓缓靠进椅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手心里竟然有些潮湿。愤怒依然存在,对妻子行为的失望和恼怒不会立刻消失。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冰冷的清醒。 周瑾兑现了承诺。不管他是出于什么考虑——是念及当年汉东的旧识,还是为了某种更大的平衡——他确实通过林薇,替李达康拦住了最致命的一刀。欧阳菁的仕途完了,但家庭的根基、他李达康的政治安全,暂时保住了。 这份人情,既重如山,也让他脊背发凉。他欠下了周瑾一个大人情,而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债往往是最难还的,背后或许标好了他看不见的价码。 第155章 尚方宝剑 但此刻,他没时间细想这些。拆掉了一颗近身炸弹,他必须立刻集中所有精力,去处理另一颗摆在明面上、威力可能更大的炸弹——大风厂!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打开的《关于大风厂土地产权及历史遗留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之前的慌乱和不安早已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决断力取代。 报告清晰地梳理了脉络: 1.改制时间与责任人:大风厂(前身为京州市纺织厂)于1995年完成股份制改制,时任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的陈岩石是具体负责人。 2.改制瑕疵:改制方案只模糊规定“土地随企业走,由改制后企业继续使用”,对国有划拨土地的性质、使用权取得方式、期限、费用等核心问题完全没有明确约定,留下了巨大隐患。 3.关键政策出台:就在改制完成后不久(95年下半年),在周瑾于汉东座谈会力倡下,中央下发了《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中土地资产处置的紧急通知》(中办发【1995】18号)。文件明确要求所有已完成或正在进行的国企改制,必须对土地资产进行专项清理和补充处置,明确权属,严禁模糊占用,并建立终身负责制。 4.陈岩石未整改:文件下发时,大风厂改制已完成。但很显然,作为负责人的陈岩石并未按照文件要求对大风厂的土地问题进行任何补充整改和规范。历史遗留问题就此固化。 5.土地现状:该地块为国有划拨工业用地,使用权期限二十年:199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报告用红笔标出:现已到期超十个月! 6.当前问题: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涉及股权纠纷(山水集团通过司法拍卖获得股权)、职工安置、债务链条等问题,市国土部门和光明区政府担心激化矛盾,一直未敢依法启动土地使用权到期收回程序,导致国家土地被无偿占用至今。 7.陈岩石近况:报告末尾附注:陈岩石因严重违纪违法已于两个月前被判决,因年龄和健康原因暂予监外执行,目前在医院,情况不佳。其政治生命早已终结,相关责任追究已由中央联合调查组完成。 李达康一条条看下来,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这不是阴谋,这简直是送到他手上的尚方宝剑! 1.政策依据硬:中办【1995】18号文,他亲历其形成过程,权威性毋庸置疑。 2.事实清楚:改制土地处置违规(违反95年文件)、土地使用权已到期、国家资产被无偿占用,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3.责任明确且安全:历史责任人是已倒台、被清算的陈岩石。追究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罪官的历史失职,毫无政治风险,反而能彰显自己“拨乱反正”、“厘清历史旧账”的魄力。 4.师出有名:依法收回到期且权属不清的国有土地,维护国家利益,天经地义,谁也无法从大义上指责。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经历了欧阳菁事件的“拆弹”成功,此刻内心正有一股急需宣泄的、证明自己的冲动,以及一种“背后并非毫无倚仗”的隐秘底气。沙瑞金想让他当“狗”?哼!他偏要当一个手握法律利器、雷厉风行、为国家和群众解决实际问题的“干吏”! “小金!”李达康按下内部通话,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请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还有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的负责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事项部署!” 几分钟后,张树立等人匆匆赶到。李达康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将报告推过去,手指重点敲击在几个关键段落上,语气铿锵: “树立同志,你们的调查很扎实,问题看得非常准!大风厂问题的根子,就在于1995年改制时土地处置的严重历史遗留问题,违背了同年中央下发的18号文件精神!更严重的是,这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已于今年1月1日到期,被无偿占用超过十个月!这是对国有资产的漠视,是相关部门的严重失职!这个问题,必须立刻、彻底地依法解决!” 他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命令:“通知以下单位和人员:光明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和分管国土、信访的负责人;市中级人民法院负责同志,特别是分管民事审判的副院长陈清泉,务必到场;市国土局、国资委、信访局、司法局一把手;京州城市银行相关负责人;大风厂目前股权持有方山水集团的代表;大风厂原职工持股会代表。三天后,上午九点整,在大风厂原厂区现场,召开‘关于依法处置大风厂地块历史遗留问题现场办公会’。我亲自主持!” “会议主题明确两点!”李达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依据《土地管理法》及国家相关政策,特别是中办【1995】18号文件精神,现场宣告大风厂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到期及历史权属不清的法律事实,依法启动土地使用权收回程序。第二,在此基础上,公开讨论并寻求依法、合理、公平的地上建筑物补偿方案和职工安置路径。所有问题,摆在阳光下,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内解决!任何历史旧账、经济纠纷,都不能成为阻碍国家依法行使土地所有权的理由!” 张树立飞快记录,抬头问:“书记,那个蔡成功……” “通知他本人参加。”李达康冷冷道,“让他来听听。但要在会议通知和现场强调,本次会议核心是解决国家土地权属和法律层面的历史遗留问题,为后续可能的地上物处置和人员安置提供前提。不讨论、不裁决任何具体的个人或企业之间的民事债务纠纷。那是司法范畴的事情。” 看着张树立领命而去,李达康重新坐回椅子,望向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心中翻涌的不再是恐惧和焦虑,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锋利感的斗志。 欧阳菁的“雷”被周瑾设定了安全界限。 大风厂这颗更大的“炸弹”,现在被他握住了最关键、最合法的“拆弹钳”。 沙瑞金?田国富?想看他李达康的笑话,想让他屈服? 他偏要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挥起十九年前周瑾参与锻造、如今被他重新擦亮的“尚方宝剑”,斩开眼前的迷雾,砍出一条生路,也为自己劈出一个不容小觑的崭新定位! “小金,”他再次吩咐秘书,语气平稳而自信,“把中办1995年18号文件原文、《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等相关法条、大风厂的土地证、1995年改制批复文件,所有关键材料的清晰复印件或摘录,准备好。三天后,我要用。” 第156章 定心剑与惊弓鸟 秦刚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彼时李达康正在重新审阅那份关于大风厂土地问题的报告,试图在每一个细节中寻找更多的底气和未来的操作空间。屏幕上跳出“秦秘书”三个字时,李达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迅速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郑重地按下接听键。 “喂,秦秘书。”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他清楚,秦刚不仅仅是周瑾的秘书,某种程度上,他就代表着周瑾的意志和脸面。 “李书记,打扰了。”秦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清晰、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感,但又隐约透着一丝自上而下的传达意味,“少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您请讲。”李达康的心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关于欧阳同志的问题,”秦刚的措辞非常官方且谨慎,“联合调查组的工作正在按程序进行。基于她主动、彻底交代并上交全部款项的情节,目前初步的判断和处理方向已经明确:问题将严格限定在欧阳同志个人违反金融从业纪律的范畴内,由银监会和金融纪检系统依规处理。最可能的处分结果是调离关键岗位、降级使用,并给予留党察看处分。事情到此为止,不会扩大,也不会牵连无关。” 秦刚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李达康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少爷让我转告您,放宽心。这是他之前承诺过的。预计最多三天,相应的处分决定就会正式下达并通报。”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热流混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震惊(对处分细节)、后怕、以及……巨大的庆幸和感激!留党察看,调离降级!这比他预想的最坏结果(开除党籍、撤职)要好太多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严格限定在欧阳同志个人……不会扩大,也不会牵连无关”——这十二个字,字字千钧,彻底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周瑾不仅拆了弹,还把爆炸范围控制在了最小,甚至可以说是用他的影响力,在规则内为欧阳菁争取到了一个相对“温和”的结局。 “我……我明白了!”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他努力克制着,“请秦秘书一定代为转达我对周部长的……万分感谢!他的恩情,我李达康铭记于心!” “李书记言重了,少爷只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兑现承诺而已。”秦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暗含深意,“另外,少爷还让我说,欧阳同志的事情,处理到此为止。至于其他的,少爷说他承诺帮您处理的那件‘大事’已经完成,剩下的路,需要李书记您自己走了。” 李达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周瑾的潜台词:人情到此为止,东风已借,接下来大风厂乃至与沙瑞金的博弈,全看你李达康自己的本事了。这很公平,甚至算是一种带着考验意味的“放手”。 “是!我完全理解!再次感谢周部长和秦秘书!”李达康语气更加郑重。 挂了电话,李达康握着手机,在暮色渐浓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轮廓在灯光中显得模糊又坚硬。最初的激动平复后,一种更扎实、更汹涌的底气从他心底升腾起来。 欧阳菁的“雷”被彻底排除,虽然家庭和个人声誉受损,但政治上的致命威胁已经解除。他现在是“干净”的,至少没有了可以被沙瑞金一击致命的近身把柄。 那么,剩下的,就是大风厂了!而他手握中办【1995】18号文件这把尚方宝剑,手握土地使用权到期、国家资产被非法占用的事实铁证!他要做的,不是去巴结讨好沙瑞金,求得一条当“狗”的生路,而是要堂堂正正地、依法依规地,去解决这个历史遗留的脓疮!用一场漂亮的“依法行政”、“维护国家利益”的实战,来证明他李达康的能力和价值!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沙瑞金?新来的省委书记又如何?我李达康行得正(至少在关键问题上),坐得直,手中有法,心中有策,何须卑躬屈膝?公事公办即可!甚至,他要让沙瑞金看看,汉东的复杂问题,究竟谁才有能力、有魄力去破解! 他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这种强大并非源于权势,而是源于清除隐患后的轻装上阵,源于掌握法理依据后的理直气壮,源于绝境中看到生路后的斗志昂扬。 山水庄园,高尔夫球场边缘的私密茶室。 夜已深,茶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晦暗。祁同伟没有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他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高小琴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寒冰砸进他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里。 “……消息绝对可靠,”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虑,“李达康亲自定的,三天后大风厂现场会,主题就是依据中央文件,依法收回土地!阵仗非常大,这是要动真格的!” “收回土地……”祁同伟喃喃重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青白交错。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惊惧。大风厂股权的事情,他当年是亲自参与、暗中推动甚至施加了影响的!虽然做得隐蔽,是通过陈清泉在法院那边操作,将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但如果李达康铁了心从土地历史遗留问题下手,把整件事彻底翻个底朝天,难保不会牵扯出背后的司法不公,甚至追到他祁同伟滥用职权、干预司法上!这才是他最害怕的! “土地……土地本来就是国家的,到期了,他要收……就让他收吧!”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中的退意,“那块地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李达康拿着中央文件,名正言顺!我们硬顶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撇清关系,把土地还回去!就当……就当投资失误,亏了就亏了!总比引火烧身强!”他是真的怕了,李达康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他现在更想自保,切割。 “你说得轻巧!”高小琴急得站了起来,优美的脖颈因为激动而绷紧,“同伟,你想撇清?怎么撇清?山水集团为了拿到大风厂的股权和那块地,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银行贷款、质押、还有给各方打点的……那都不是小数目!而且,”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赵公子(赵瑞龙)在山水集团有股份,而且在大风厂这个项目上,他是有明确预期的!当初能那么顺利操作,你以为光靠陈清泉?没有上头……没有赵老书记当年的影子,没有赵公子的关系网络,我们能那么轻松吃掉这块肥肉?现在你说把土地还了?前期投入上亿的资金怎么办?那些打点出去的人情、资源,怎么算?赵公子那边,你怎么交代?他会同意吗?!” “赵瑞龙……”祁同伟像是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挣扎和恐惧更加明显。他无力地靠回沙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啊,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这个项目背后最大的受益者和推手之一!他祁同伟能爬到今天,离不开赵家的提携,但也因此被绑上了赵家的战车。现在想跳车?谈何容易!赵瑞龙岂是善罢甘休之人?损失上亿的利益,还有可能暴露之前的一系列操作,赵瑞龙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祁同伟。前进是悬崖(李达康的法律铁拳和可能的事发),后退是深渊(赵瑞龙的怒火和反噬)。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挤压在中间,动弹不得,喘不过气。 “那……那你说怎么办?”祁同伟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之前的精明强悍消失无踪,只剩下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般的惶惑,“李达康摆明了要拿土地问题开刀,这是他的杀手锏!我们怎么应对?硬抗?拿什么抗?那文件是真的!地到期了也是真的!” 高小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一阵发凉,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抗法律肯定不行。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李达康要收地,目的是什么?平息事端?树立权威?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影响力,尽量限制在‘商业纠纷’、‘合同纠纷’的层面上。让外界觉得,这只是政府和企业之间关于一块土地补偿问题的经济谈判,而不是什么违法违规的大案。” 她快速思考着:“首先,我们还是得找陈清泉,他是法律专家,无论如何要找出一些法律上的争议点、程序上的瑕疵,哪怕不能推翻收地的大方向,也要制造障碍,拖慢进程,把水搅浑。其次,山水集团要摆出积极配合政府解决问题、但坚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姿态,强调我们是通过司法判决合法取得资产,面临巨大经济损失,争取舆论同情。第三……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李达康那边的人,探探口风,看他到底想要什么结果?纯粹收回土地?还是连带其他目的?” 祁同伟听着,眼神却有些涣散。他知道高小琴说的有道理,是常规的应对策略。但内心深处,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李达康这次出手,太准太狠,直击命门,而且时机如此微妙(沙瑞金刚到任)……他感觉,大风厂这颗雷,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拆解的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听天由命的颓丧:“你先去安排吧……联系陈清泉,准备材料。我……我再想想。”他需要静静,需要评估,需要想办法在赵瑞龙和李达康(或者说李达康所代表的某种动向)之间,找到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茶室里,烟雾弥漫,寂静无声。祁同伟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鸟,羽毛凌乱,再不复往日鹰顾狼视的锋芒。而高小琴看着他,心中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三天后的现场会,对他们而言,俨然成了一场吉凶未卜的审判。 第157章 约高育良喝茶 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掌控局面的豪情在李达康胸中激荡片刻,随即被更冷静、更深邃的思虑所取代。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光靠自己……够吗?”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剑来的省委书记,背后站着中央的意志。自己手里虽有中办1995年文件和土地到期的铁证,可以在大风厂问题上打一场漂亮的“法律战”、“正义战”,但这毕竟只是一隅战场。要想真正稳住阵脚,甚至在未来可能的博弈中不落下风,单打独斗是绝对不够的。 汉东这盘棋,沙瑞金是新落下的、最重的那颗子。那么,原本棋盘上,谁最有分量?谁对沙瑞金的到来,可能最不舒服?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跳了出来——高育良! 这位主管政法、在汉东耕耘多年、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接替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最热门人选的省委副书记,他会甘心吗?沙瑞金的空降,等于宣告了高育良仕途最关键一步的梦想破灭。论资历、论在汉东的根基、论对局面的熟悉程度,高育良哪点比不上一个空降的沙瑞金?这份失落、不甘,甚至怨恨,恐怕早已在高育良心中滋生。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是可以“借用”的力量。更何况,李达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想起了关于山水集团、关于大风厂的一些传闻。祁同伟,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汉东省公安厅长,和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关系匪浅,甚至传闻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也牵扯其中……大风厂这块骨头,如果自己下嘴去啃,硌到的绝不仅仅是山水集团,很可能还会碰到背后的祁同伟,乃至赵瑞龙的影子。 那么,高育良对他这个学生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是默许、纵容,还是被蒙在鼓里?无论哪种情况,大风厂问题如果被自己以雷霆手段揭开,势必会冲击到祁同伟,进而可能波及高育良。 与其让自己独自承受赵瑞龙(背后可能还有赵立春残余势力)和祁同伟(连带高育良)可能的反扑压力,为什么不……试着把水搅浑?甚至,拉一个暂时的盟友? 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和高育良是多年的竞争对手,从吕州到省城,再到省里的格局,明争暗斗不少。但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眼下,面对沙瑞金这个共同的、更强势的“外来者”,面对大风厂这个可能引爆多方利益的地雷,他和高育良,未尝没有短暂联手、互相借力的可能。 他需要高育良的,是其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潜在影响力(可以牵制祁同伟,或者至少让祁同伟不敢肆意妄为),是他在省委内部对沙瑞金可能形成的某种无形制衡。而他能给高育良的……或许是一个“解决”大风厂难题、彰显省委副书记大局观和掌控力的机会?或者,至少是提前通气,避免事情失控波及到高育良自身? 李达康不再犹豫。他需要一场非正式但足够有分量的谈话。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略一沉吟,拨通了那个他熟悉却又许久未曾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高育良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圆润和从容的声音:“喂?” “育良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李达康的语气拿捏得非常好,既有对上级的尊重,又透着一丝老同僚间的熟稔,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带着些微的火药味。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显然高育良对李达康这个时间点、用这种语气打来电话感到有些意外。“是达康书记啊,还没休息,在看些材料。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京州这边,特别是光明区大风厂那个历史遗留问题,最近有了些新的进展和思路。您也知道,这个问题牵涉面广,比较敏感。我这边准备了一些材料和初步想法,感觉……这事儿不小,涉及到一些过去的政策执行和法律层面的问题。想找个时间,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指示。毕竟,您是管政法的老领导,经验丰富,把握得准。” 他没有在电话里提任何具体内容,尤其是中办1995年文件和李达康的计划。但“新的进展和思路”、“过去的政策执行和法律层面”、“牵涉面广,比较敏感”这几个词,足以引起高育良的高度重视。尤其是“过去的政策执行”,隐隐指向了陈岩石那个时代,而陈岩石……早已倒台,但这背后的东西,高育良不可能不多想。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达康突然要汇报大风厂的工作?还特意强调“政策执行”和“法律层面”?这绝非常态。联想到最近沙瑞金到任后的微妙局势,李达康这个举动,耐人寻味。 “汇报工作谈不上,”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贯的谨慎,“不过达康书记如果有新的想法,共同探讨一下也是好的。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有个会,下午……三点左右,你如果方便,可以来我办公室。” “育良书记,办公室人多眼杂,谈这种敏感问题恐怕不太方便。”李达康立刻接上,语气诚恳,“而且,我也想顺便……向您讨杯好茶喝。听说您最近得了一些不错的普洱?不如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去办公室是公事公办,去喝茶……就是私下沟通、深入交换意见了。高育良立刻明白了李达康的深意。他略一思忖,李达康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求私下谈,看来这个“大风厂进展”非同小可。他也想听听,李达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好。”高育良答应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就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在省委家属院的住处吧,那里安静。茶,管够。” “太好了!那就打扰育良书记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李达康语气轻快了些,仿佛真的只是去讨杯茶喝。 挂了电话,李达康的眼神重新变得深沉而坚定。大风厂的“硬仗”要打,与沙瑞金的“持久战”也要布局。高育良,或许不是理想的盟友,但绝对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明天的这杯茶,喝好了,或许能为自己在汉东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上,赢得一个喘息的空间,甚至一个不算稳固但暂时有用的支点。 他坐回椅子,再次翻开大风厂的报告。这一次,他的目光不仅停留在土地和法律条款上,更开始思考,如何将这里面的“文章”,做得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能在明天下午的茶叙中,引起高育良足够的兴趣和……共鸣。 夜,更深了。京州和汉东省的权力版图,在一些人无眠的算计中,正悄然发生着细微而关键的位移。 第158章 高李会谈 翌日下午三点差五分,李达康的车低调地驶入省委家属院那栋掩映在高大梧桐树后的独栋小楼。这里是高育良在省城的住处,相比他在京州的居所,这里更显安静和私密。空气里弥漫着初夏植物特有的清香气,偶尔有鸟鸣传来,与不远处省委大院的肃穆形成微妙反差。 保姆将李达康引至二楼书房。高育良已经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台后,正在温杯涤器。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夹克,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看到李达康进来,抬了抬手,脸上露出一贯温和沉稳的笑容:“达康来了,坐。尝尝这茶,朋友刚送的,说是老班章的古树头春。” “育良书记客气了。”李达康在高育良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 茶香很快氤氲开来,醇厚而略带霸气。两人寒暄几句,话题不着痕迹地从天气、茶叶过渡到汉东省最近的一些动态,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情绪和底线。 茶过一巡,李达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但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这就是我昨天电话里提到的,关于光明区大风厂问题的一些新材料和我们的初步分析。”李达康的语气变得正式而清晰。 高育良摘下眼镜,拿起文件,目光落在首页的标题上——《关于光明区大风服装厂土地历史遗留问题及依法处置的初步调查报告》。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张边缘,才缓缓打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啜茶声。李达康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高育良的表情。高育良得很仔细,眉宇间起初是惯常的审慎,但随着目光在“中办【1995】18号文件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权期限已于今年三月届满”、“资产归属链条不清”等关键处停留时,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微微蹙起。 尤其是看到“股权司法拍卖与土地权属分离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及潜在法律风险分析”这部分时,高育良的指尖似乎顿了一下。他看得更慢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高育良合上文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仿佛在消化其中的信息量。 “达康,”高育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份报告……依据很扎实。特别是那份95年的中央文件,我之前确实没太关注。如果情况属实,大风厂那块地的性质,就很明确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李达康:“你打算怎么做?”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依法收回、切割处理、平息事端、树立典范”的思路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三天后召开现场会,以文件为依据,快刀斩乱麻,将土地问题从复杂的股权债务纠纷中剥离出来,先解决国家资产流失的核心问题。 “……这样一来,”李达康总结道,“既能清除这个历史脓疮,避免更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和社会矛盾,也能向各方面展示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依法行政、敢于担当的决心和能力。” 高育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台边缘敲击。他听出了李达康的潜台词:依法依规,占据法理和道德制高点,同时将矛盾焦点集中在“土地回收”这个相对单纯的问题上,避免深入挖掘背后的股权交易黑幕。这确实是一种思路,甚至是目前看来,对李达康个人而言风险相对较小、收益(政治声誉、解决难题)较大的方案。 但是…… “思路是清晰的。”高育良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不过,达康,你想过没有,这块骨头,不好啃。山水集团那边,能轻易放手吗?他们可是真金白银投入进去了。还有银行那边的质押贷款……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育良书记。”李达康立刻接上,语气诚恳,“尤其是在法律程序和政策把握上。您是政法战线的主心骨,有您把舵,我们心里才踏实。另外,”他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和山水集团那边……似乎有些往来?当然,这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能确保政法系统,特别是公安方面,能从维护稳定、保障现场会顺利进行的角度给予支持,而不是……被某些商业利益牵绊,那就再好不过了。” 高育良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李达康这话,看似在请求支持,实则暗藏机锋,提到了祁同伟,也隐隐点出了山水集团背后可能存在的政商勾连风险。这是在递话,也是在试探。 “同伟他是公安厅长,维护社会治安、保障重大活动安全是他的职责。”高育良四平八稳地回答,没有接“往来”的话茬,“你放心,只要是依法依规进行的政府行为,政法系统自然会全力保障。” 公事部分的讨论,到此似乎告一段落。两人都清楚,大风厂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该不该做”,而在于“如何做”以及“做了之后的影响”。李达康表明了态度和计划,高育良表达了原则上的支持(至少是不反对),但也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茶壶里的水又沸了。高育良重新泡了一泡茶,橙黄明亮的茶汤注入杯中,香气似乎比刚才更沉郁了些。 李达康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压得更低,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刚才讨论大风厂还要敏感十倍。 第159章 高育良的震惊 李达康摩挲着茶杯,脸上浮现一丝凝重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这神情在他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出现,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育良书记,”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混合了忧虑和分享秘密的口吻,“这次在京城跑项目,待了几天,听到一些……七零八碎的风声,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想着您在汉东掌总,见识深,所以想跟您念叨念叨,您帮我分析分析。” 高育良泡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眼神里的专注度明显提升。李达康在京城的“风声”,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作为深耕汉东、在京城却并无深厚直达天线的地方大员,高层的确切动向对他而言常常隔着一层纱。 “哦?什么风声?达康你在京城人面广,听到些什么?”高育良语气温和,带着鼓励。 “人面谈不上,就是跑部委,在一些场合,饭桌上,听一些朋友、老熟人闲聊。”李达康说得含糊,这是保护消息源也是增加可信度的常规做法,“说得挺杂,但有几个点,反复被人提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轻:“一个是关于……赵立春书记的。” 高育良眼神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茶杯。 “风声里说,赵书记现在虽然在副首长位置上,但心思……好像不太安于现状。似乎,想争取一个更实权的位置。”李达康语速很慢,仿佛在回忆和复述,“这一动,可就牵动不少人了。好像……和另一位也有实力的同志,形成了竞争。” 高育良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赵立春想更进一步?和谁竞争?这些信息,他虽有猜测,但从未得到过如此明确的指向!李达康在京城哪个“饭桌”上能听到这个? “这还不算,”李达康眉头紧锁,继续道,“我还听到一种说法,说赵书记的老对手那边,可能……已经开始布局了。而且,布局的点,可能就在我们汉东!” “汉东?”高育良不由自主地重复,声音有些发干。 “对!”李达康重重地点了下头,表情严肃,“比如,田国富同志回来当纪委书记这事儿……风声里说,可能没那么简单。好像……就是那边推了一把。” “田国富?!”高育良这回没能完全掩饰住惊愕。田国富和赵立春的旧怨,他这个副书记政法书记比谁都清楚!如果真是赵立春对手运作的……其用意,细思极恐! “还有更玄的,”李达康仿佛没看到高育良的失态,或者说,他正需要这种效果,“风声里隐隐约约在传,说沙瑞金书记这次来汉东……可能也不仅仅是正常的工作调整。好像……跟赵书记前段时间太过于明确地想推荐某人接班,惹出些动静有关。结果……反而让人家抓住机会,联合了另外的力量,把沙书记给推上来了。一来是削赵书记在汉东的影响力,二来……也是为接下来的竞争加点筹码。”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高育良耳边!沙瑞金的空降,竟然可能和赵立春的“用力过猛”有关?自己这个被视为接班人的“某人”,竟然无形中成了导火索之一?而对手的反击如此凌厉,直接派来了省委书记这枚重量级棋子? 这些信息太重磅了!完全超出了高育良平日通过省内渠道和有限高层人脉所能获知的范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更高层博弈的理解,可能过于简单和滞后了。汉东,果然一直是棋盘!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深深的疑虑和一丝寒意。李达康……他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么深入?他不过是个省会市委书记,就算跑部委,能接触到的层面也有限。难道……他在京城,偶然或者非偶然地,触碰到了更高层次的信息圈?甚至……得到了某种暗示或指点? 高育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李达康的脸,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李达康脸上带着坦诚的忧虑和一些“道听途说”者常有的不确定神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这种镇定,不像是一个仅仅听到些可怕传闻的官员该有的,反倒像是一个知晓了部分底牌、正在谨慎出牌的人。 欧阳菁的事情,高育良确实没有确切消息,李达康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此刻,李达康带来的“京城风声”,其价值远超欧阳菁那件事。难道李达康在处理家事(如果真有家事)之余,竟有如此际遇? 高育良迅速压下惊涛骇浪,重新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震荡。茶已微凉,苦涩之味更显。 “达康啊,”高育良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细听之下,比之前多了一丝凝重和沙哑,“京城之地,卧虎藏龙,各种消息真真假假,传来传去,难免失真。我们地方上的同志,听听也就罢了,还是要以中央的正式文件和会议精神为准。” 他在掩饰,也在试探李达康的消息稳固程度。 李达康立刻点头,表情深以为然:“您说得对!我也这么想。所以回来也就只敢跟您私下里说说。但无风不起浪啊,育良书记。尤其是田书记回来,沙书记空降……这汉东的局面,眼看着就不一样了。咱们这些具体做事的人,心里真是没底。我就怕,以后的工作,不那么单纯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恳切,“今天我带来大风厂这个事,其实也是想看看,在这种大气候下,我们还能不能扎扎实实干成一点事情。也希望您能帮着把握把握方向。” 话已至此,李达康完成了他的关键动作:分享重磅信息(借以显示自己的某种“渠道”或“警觉”),暗示汉东可能成为高层博弈的战场,并将大风厂问题置于这个宏大背景下,寻求高育良更深层次的理解乃至默契。他并未暴露周瑾,但“京城风声”足以让高育良重新评估李达康的价值和背后的可能性。 高育良沉默了,目光落在茶台上氤氲的水汽,思绪却已飞远。赵立春的处境、“另一边”的介入、沙瑞金的真正角色、田国富的威胁……这些信息碎片正在他脑中疯狂拼凑。而带来这些碎片的李达康,其形象也变得模糊而复杂起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良久,高育良似是感慨地低声说了一句。他重新提起水壶,注入沸水,看着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翻滚沉浮。“达康,你今天带来的消息……很重要。不管真假,都值得我们警惕。大风厂的事,就按你说的依法依规去办,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至于其他的……”他抬起眼,看向李达康,眼神深邃,“咱们……多看几步吧。以后有什么新的动向,及时沟通。” “一定!”李达康郑重应道,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杯茶,喝出了超出预期的效果。高育良或许不会立刻成为盟友,但至少,他们之间,因为共同的“风声鹤唳”,多了一条隐秘的沟通渠道,也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警惕。 茶水再次斟满,但两人都明白,接下来的汉东,恐怕再难有真正清静品茶的时光了。风,已经起于青萍之末,而他们,都置身于风暴将临的棋盘之上。 第160章 李达康拿出砝码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提示着水温又将沸腾。李达康带来的“京城风声”余波未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戒备与重新权衡的微妙气息。 高育良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重新定位眼前这位老对手。李达康则知道,仅仅抛出震撼弹是不够的,必须给出实实在在的、足以打动高育良的“合作诚意”。光描绘共同的危机感和模糊的“风向”是不够的,政治同盟需要利益的粘合剂。 他看着高育良若有所思地重新注水泡茶,自己也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将话题从宏大的高层博弈,拉回到了具体的人事布局上。 “育良书记,”李德康的语气变得务实而略带感慨,“说到咱们汉东以后的工作,特别是政法这一摊子,稳定是第一位的。沙书记新来,很多情况需要熟悉,咱们下面的人,更得把工作做实、做稳,不能出乱子。” 高育良抬起眼,点头表示赞同,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拿公安系统来说,是维护稳定的第一道防线,也是直接面对群众、面对复杂矛盾的关键部门。”李达康话锋一转,“祁同伟厅长在公安厅主持工作,年头也不短了吧?我记得他主持厅里全面工作,至少也有五六年了?” 高育良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是,同伟同志在公安战线上,确实是兢兢业业,能力也强。这些年汉东的社会治安大局平稳,恶性案件发生率持续下降,他是有功劳的。”他本能地为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辩护,同时警惕着李达康提起祁同伟的意图。 “功劳当然有目共睹!”李达康立刻肯定,语气真诚,“祁厅长是能干事、也会干事的干部。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有些地方……对祁厅长,对我们汉东公安系统,不太公平。” “哦?达康书记觉得哪里不公平?”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李达康做出一个略带无奈和打抱不平的表情:“育良书记,您看,全国各省区市,经济地位、政治地位和我们汉东差不多的,或者说比我们稍逊一筹的,有几个省的公安厅长,现在还只是正厅级?是不是大部分都高配了副省长,或者至少是省长助理、省政府党组成员?” 他不等高育良回答,继续道:“咱们汉东,GDP常年排在全国前列,维稳压力、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复杂性,一点不比别人小。可祁厅长呢?到现在还是个‘光杆’厅长。出去开全国公安厅局长会议,别的厅长介绍都是‘XX省副省长、公安厅长’,轮到祁厅长,‘汉东省公安厅长’,这级别上就先矮了一头。有些工作协调起来,名不正言不顺,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这不仅是祁厅长个人的问题,也关系到我们汉东政法系统的整体形象和工作力度啊!”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高育良的心坎里!祁同伟的职级问题,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多次在省委相关会议上,或明或暗地提过,但总因各种原因——主要是赵立春时期复杂的派系平衡和人事考量——未能解决。这确实影响了祁同伟的工作积极性,也间接削弱了高育良在政法系统的权威布局。 李达康如今主动、明确地提起这个问题,并且是从“为汉东大局考虑”、“为干部待遇鸣不平”的角度,其用意已然呼之欲出! 高育良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面上依旧沉稳,叹了口气:“达康书记说得是。这个问题,我也向省委、向组织部反映过。但干部配备,需要通盘考虑,时机也很重要。” “时机是需要创造,也需要把握的。”李达康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果断而有力,“育良书记,我李达康是个直性子。我认为,祁同伟同志完全符合晋升副省长的条件,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工作需要。下次省委常委会,如果讨论到相关政法系统的干部配备问题,或者有合适的机会,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会明确表态,坚决支持祁同伟同志晋升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这不是为某个人说话,是为了汉东政法工作的长远发展考虑!” 明确表态,坚决支持! 这八个字,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砝码,被李达康清晰地放在了高育良面前的茶台上。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承诺,是李达康伸出的橄榄枝,更是他寻求与高育良在特定事务上形成默契乃至同盟的“投名状”。 高育良内心的震惊不亚于刚才听到“京城风声”。李达康居然主动提出,要在常委会上支持祁同伟!要知道,过去在不少人事问题上,李达康即使不明确反对,也常常是持保留态度或另有侧重。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其背后的含义太深刻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盘算:李达康这么做,第一,是向他示好,表明合作诚意;第二,是换取他在大风厂问题上的支持或至少是中立(李达康刚才已经提到需要公安系统保障稳定);第三,很可能,是想通过支持祁同伟,来间接影响或“安抚”与祁同伟关系密切的山水集团,为大风厂问题的处理扫清一部分障碍;第四,这也是一种政治投资,祁同伟若上位,对他高育良是巨大巩固,而李达康也等于在政法系统埋下了一份人情。 一石数鸟!李达康这一手,玩得漂亮,也够大胆!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目光复杂。有欣赏,有警惕,也有权衡后的决断。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而郑重:“达康书记……你这个态度,我很感谢。同伟如果知道,也会感激你对他的认可。干部问题,组织上自有安排,我们作为常委,当然要从工作出发,发表负责任的意见。” 他没有明确说“好,我们合作”,但这句话无疑是接受了李达康的提议,并认可了这种“从工作出发发表意见”的协作方式。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富有暗示性:“你刚才提到的大风厂问题,涉及企业、债务、稳定,确实复杂。山水集团作为重要的涉事企业,他们的态度和行为是否合法合规,直接关系到问题能否平稳解决。这样吧……”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做一个顺理成章的工作安排:“我会提醒同伟,让他以公安厅长的身份,从维护经济秩序、防范社会风险的角度,去关注一下山水集团在大风厂项目上的操作流程,特别是司法程序衔接上有没有什么瑕疵或者值得关注的地方。企业嘛,还是要以法律为准绳,配合政府依法解决问题才是正道。我相信,只要道理讲清楚,法律摆明白,山水集团作为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会理解并配合李书记你的工作的。” “配合李书记你的工作”。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高育良口中说出,其分量却重若千钧。这几乎是在向李达康承诺:我会让祁同伟去给山水集团“做工作”,让他们在你处理大风厂问题时,至少不要明面阻挠,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比如土地回收的法律层面)上“配合”。 李达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今天来的两大核心目的:获取高育良对依法处理大风厂问题的默许或支持(至少是不反对),以及试探并建立一种对抗沙瑞金可能压力的非正式联盟基础,至此已基本达成。高育良的回馈(暗示会让祁同伟去影响山水集团)和支持祁同伟的承诺,构成了双方第一次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和战略试探。 “有育良书记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李达康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端起茶杯,“我相信,在省委的领导下,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出于公心,再复杂的难题也能找到解决办法。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杯中茶水微漾。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对沙瑞金到来后全省经济工作重点的看法(均保持谨慎乐观的官方口径),李达康见好就收,适时起身告辞。 “育良书记,今天打扰您这么久,受益匪浅。京州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我就先回去了。”李达康态度恭敬。 “好,达康,路上慢点。大风厂的事,依法稳妥推进,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高育良送到书房门口,语气平和,但“及时沟通”四个字,意味深长。 “一定!” 看着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高育良缓缓关上书房门,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深沉无比。他走回茶台边,看着那两杯尚未喝完的茶,陷入长久的沉思。 李达康变了。变得更加隐忍,也更加……富于策略和冒险精神。他带来的信息,他抛出的诱饵,他寻求的合作,都指向一个事实:沙瑞金的到来,已彻底搅动了汉东的深水。而李达康,这个曾经锋芒毕露的“闯将”,正在试图为自己,也为可能的新联盟,谋取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 “祁同伟……”高育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提拔他,是夙愿,但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李达康的支持是助力,但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某种制约。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暗金色。汉东省新一天的政治博弈,在这杯残茶冷香中,悄然拉开了更加错综复杂的序幕。高育良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想清楚,在这盘新棋局中,究竟该如何落子。而李达康今天这步棋,无疑已经搅动了整个棋盘的局势。 第161章 召唤祁同伟 李达康坐进车里,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离省委家属院那一片静谧的梧桐荫蔽。车窗外的街景由安静转为繁华,再由繁华掠过,向着京州市委的方向疾驰。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线,但眉心那道深刻的皱纹却并未舒展。 司机小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识趣地保持着沉默,只是将车内空调的温度略微调高了些。 ‘牌,算是都亮明了。’李达康在心里默默复盘。京城偶得(实则源自周瑾点拨)的、真假掺半却足够份量的“风声”,是搅动高育良心湖、让他正视更高层面博弈存在的第一块石头,也是展示自己并非局限于汉东一隅、对“气候”变化有所感知的烟雾。而明确表态支持祁同伟晋升副省长,则是实打实的筹码,是换取高育良在当前大风厂这个烫手山芋问题上保持中立、甚至施加有限正面影响的交换条件。 他从不幻想高育良会因此成为盟友,政治场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因时而异的组合。今日之谈,无非是在沙瑞金这个新变量强势介入后,两个老资格的“地方实力派”之间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利益勾兑。建立了一种针对具体事务(大风厂)的脆弱默契,并预留了未来在某些方向上(比如应对沙瑞金可能带来的压力)有限协作的可能性。 接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必须立刻、果断地解决大风厂问题。这是他巩固自身“能吏”、“敢于碰硬”形象,同时切割潜在风险、向新书记展示治理能力的最佳切口,也是检验高育良“诚意”的第一道考题。必须做成铁案,做成依法行政、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维护群众权益的样板。 关键是山水集团,关键是赵瑞龙。高育良暗示会让祁同伟去“沟通”,但这“沟通”能有多大效力?祁同伟和赵瑞龙的利益捆绑有多深?这些都是未知数。但眼下,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有利外部条件。 “去市委。”李达康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冷峻。时间不等人,他必须立刻回去布置,启动程序。 “是,李书记。”司机应道,车子在路口平稳地转向。 几乎就在李达康的车驶离高育良住处的同时,二楼书房里的高育良已经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长祁同伟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祁同伟恭敬中带着惯常察言观色意味的声音:“老师?您找我?” “同伟,放下手头所有不太紧急的事务,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高育良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马上。”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显然感到了异常,立刻回答:“是,老师!我就在附近,十分钟内到!” 不到十分钟,祁同伟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楼外。他快步上楼,敲开书房门时,呼吸平稳,但眼神里充满了探询:“老师,有什么急事?” 高育良示意他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李达康刚走。” 祁同伟心头一凛:“他?是为了……大风厂?”他几乎是立刻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对。”高育良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他这次下了决心,拿到了大风厂那块地当初的原始批文和明确的土地使用期限文件,证明土地早已过期,国家有权无偿收回。他要依法办事,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祁同伟的眉头立刻锁紧,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老师,这事……很棘手。山水集团那边,当年是蔡成功还不上过桥贷款,他们起诉后,法院把大风厂的股权判给了他们。但这股权里就包含了土地的使用权益……现在直接收地,等于是从山水集团手里硬挖一块肥肉。他们前期投入巨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赵公子在山水集团的股份和期望值,您也知道……” 提到赵瑞龙,祁同伟的语气明显变得小心翼翼,这是他的一个软肋,也是他不敢轻易触动的关系网核心。 高育良的眼神骤然变得严厉,声音也沉了下来:“同伟!你是汉东省的公安厅长!你的首要职责是什么?是维护法律,确保稳定!不是替某个企业、更不是替某个人的商业利益保驾护航!”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祁同伟心中:“土地国有,到期收回,这是国家法律的明文规定!李达康依法行事,于法有据,于理相通。至于山水集团和蔡成功之间的债务纠纷、股权判决,那是另一层民事法律关系。他们因此遭受的损失,应该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途径向相关责任方追索,而不是阻挠国家行使土地所有权!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祁同伟被老师的严厉气势所慑,连忙点头:“明白,老师,我明白法律道理。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山水集团,尤其是赵公子那里……压力会很大。” “压力?”高育良冷冷道,“有压力,就学会把压力传导出去,而不是自己硬扛!赵瑞龙如果找你,你就明确告诉他,这件事是京州市委市政府依据《土地管理法》采取的行政行为,是李达康书记亲自督办。公安部门的职责是维护收回土地过程中的社会秩序,防止群体事件,不干涉政府依法行政。他有什么诉求,让他直接去找李达康沟通!你就说,这件事,在法律和政策层面,你无权、也无法改变既定方向,让他认清现实!” 第162章 祁同伟的激动 祁同伟听得心中震动。老师这是明确指示自己要与赵瑞龙在此事上进行切割,并把矛盾焦点引向李达康。这个信号非同小可。 紧接着,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抛出了那个对祁同伟具有致命吸引力的诱饵。 “同伟,今天李达康来,除了谈工作,还特意提到了你。”高育良观察着祁同伟瞬间变化的脸色。 “提到我?”祁同伟有些错愕。 “嗯。”高育良缓缓点头,“他对你这几年在公安厅长位置上的工作是认可的。他也认为,以汉东省在全国的经济地位和政治份量,我们省公安厅长的配置级别,确实偏低了。很多可比省份的公安厅长,都已高配副省长。他觉得,这对你开展工作,对汉东政法系统的对外形象,都不利。” 祁同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流涌向头顶,口干舌燥起来。他紧紧盯着老师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 高育良清晰地说道:“李达康明确向我表示,在下一次合适的省委常委会上,讨论到相关人事议题时,他会以省委常委的身份,明确表态,坚决支持你晋升副省长,并继续兼任公安厅长。” 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又似甘霖,瞬间击穿了祁同伟所有的顾虑、犹豫和权衡!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巨大的喜悦和渴望像野火一样燎遍全身,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忍不住握拳。这是他多年来拼尽全力、用尽手段、梦寐以求的位置!是权力台阶上至关重要的一级!是身份的根本性跨越! 为了这个目标,眼前的这点“为难”、可能得罪赵瑞龙的风险,似乎都变得可以权衡,可以暂且搁置了! “老师……李书记他……当真?”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亲耳听闻,言之凿凿。”高育良肯定道,随即语气转为凝重,“所以,同伟,你要看清楚!这是你的一次重大机遇,也是对你政治智慧和办事能力的一次关键考验!大风厂这件事,就是你展现格局、展现担当、展现你能妥善处理复杂敏感局面能力的最好舞台!你必须全力配合李达康,把土地收回、工人安置、维稳防控这一系列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平稳妥当!这既是为了解决问题,更是为了你自己!” 祁同伟猛地挺直腰板,脸上之前的为难和迟疑被一种混合了亢奋与决绝的神色取代:“我明白了,老师!请您放心,也请转告李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大风厂的事,我一定调动所有必要资源,全力保障依法收回土地的进程平稳有序,坚决防止发生重大群体性事件!山水集团和赵公子那边……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妥善沟通,阐明利害!” 高育良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野心和渴望,知道这个诱饵已经牢牢钩住了他。但这还不够,必须再敲打一下,让他保持必要的清醒。 “同伟,”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忧患,“沙瑞金书记已经坐在省委一号楼里了。新书记上任,三把火会烧向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汉东的局面,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却锐利地看着祁同伟:“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谨慎,越要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先把份内的事情做好,把该稳住的局面稳住。个人的进退,要放在大局中考量。眼前这件事,就是你稳住局面、展示价值的第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路,才好说。” 祁同伟也立刻站起,恭敬地聆听。狂喜之余,“山雨欲来”四个字像一盆冰水,让他发热的头脑迅速降温。他意识到,晋升的许诺背后,是更复杂的局势和更严峻的考验。 “老师教诲,我铭记在心。我一定谨慎行事,万事以大局为重。”祁同伟肃然表态。 “去吧。立刻着手准备,配合李达康。”高育良挥了挥手。 祁同伟躬身退出书房,下楼时脚步迅捷,眼神却比来时深沉锐利了许多。副省长的诱惑如同北斗,指引着他做出抉择。而老师那句“山雨欲来”和沙瑞金的名字,则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他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盯着手机屏幕。赵瑞龙的号码就在最近通话里。他沉默了几秒钟,眼神闪烁,最终,没有拨出电话,而是开始措辞一条信息。信息需要既表明事情的严肃性和不可逆性,又暗示自己已尽力周旋但无能为力,同时还得给赵瑞龙留下“去找李达康”这个出口,把自己尽可能地摘出来。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光影流转,映照在祁同伟脸上,明暗交错,将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对权力的炽热渴望、对风险的清晰认知、对老师指示的服从、以及对未知变局的隐隐不安——勾勒得格外清晰。汉东的夜晚,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无人可以置身事外的风暴。 第163章 通话赵瑞龙 离开高育良的家,祁同伟没有回公安厅,甚至没有多做一刻停留。他方向盘一转,黑色轿车便如同离弦之箭,径直驶向郊外那座隐匿在湖光山色间的“山水庄园”。夜色已浓,庄园的主体建筑灯火辉煌,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显得宁静而奢华,但在祁同伟此刻的眼中,却只觉那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炫目假象。 他没有提前通知高小琴,门卫显然认得厅长的座驾,恭敬放行。车子无声地滑到主楼前,祁同伟推门下车,脸色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冷硬,脚步生风,径直走向高小琴惯常住的那套顶楼套房。 高小琴似乎正准备休息,穿着一身素雅的丝绸睡袍,正在小厅里煮茶,看到祁同伟深夜突然造访,而且脸色如此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温婉的笑容:“厅长,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了什么事?”她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气势。 祁同伟没有坐,直接站在沙发前,目光炯炯地盯着高小琴,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与迂回:“小琴,大风厂那块地,京州市委市政府要依法收回了。李达康书记已经拿到确凿的原始文件,土地早已到期,收回程序很快就会启动。”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什么?收回?这……这怎么可能?那股权……法院判给我们的股权里包含土地权益啊!我们投入了那么多钱改造、规划……”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股权是股权,土地是土地!土地是国有的,到期了国家就要收回,这是《土地管理法》的硬性规定!股权纠纷是你们和蔡成功的民事问题,跟土地所有权无关!”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李达康这次是铁了心要依法办事,谁也挡不住。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和能力。” 高小琴急道:“可是……这损失太大了!而且,瑞龙那边……”她提到了那个名字,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忧虑和一丝畏惧。 “赵瑞龙那边,我去说!”祁同伟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种决断的狠厉,“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开免提,我跟他说。” 高小琴看着祁同伟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她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了赵瑞龙的越洋视频电话。 此时,地球的另一端,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太平洋某处私人游艇上,一场小型派对正在进行。甲板上音乐喧闹,穿着清凉的网红模特们欢声笑语,香槟塔折射着耀眼的阳光。赵瑞龙只穿着一条沙滩裤,戴着墨镜,慵懒地躺在舒适的沙滩椅上,一手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享受着海风和恭维。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他留给高小琴的紧急号码。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本想挂掉,但瞥见来电显示,还是啧了一声,示意女伴安静,接通了视频。 “喂,小琴啊,什么事?”赵瑞龙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和笑声,“我不是说了这边正忙着嘛。” “瑞龙……”高小琴的声音有些紧绷,镜头晃动了一下,露出了旁边脸色严肃的祁同伟。 赵瑞龙墨镜后的眉毛挑了一下:“哟,祁大厅长也在?山水庄园开常委会啊?什么事这么急?” 祁同伟凑近镜头,面无表情,直接开口:“瑞龙,长话短说。京州大风厂那块地,李达康要依法收回了。土地批文过期,铁证如山,收回是法律程序。” “什么?!”赵瑞龙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猛地从沙滩椅上坐直了身体,墨镜都滑下来一些,露出一双充斥着震惊和暴怒的眼睛,“收回?!他李达康疯了?!那地是我们山水集团的!法院白纸黑字判给我们的!他凭什么收?祁同伟,你这个公安厅长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拦不住?!你知不知道我们在那块地上投入了多少?规划了多大的项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手机传出来,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和不容侵犯的蛮横。旁边的女伴吓得噤声,远处玩闹的人也安静了一些,好奇地望过来。 祁同伟的脸色更冷,语气也强硬起来:“瑞龙!李达康是依法依规!土地管理法是国家的法律!公安部门无权干涉政府依法行政!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李达康已经定了调子,谁也改变不了!你有想法,有诉求,直接去找李达康沟通!跟我说没用!” “我找李达康?!”赵瑞龙气极反笑,干脆站了起来,对着镜头指指点点,仿佛祁同伟就在眼前,“祁同伟!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提拔起来的?!没有我爸,没有我赵家,你能有今天?现在李达康要动我的蛋糕,你就一句‘依法依规’把我打发了?你的能耐呢?你的手段呢?!” 巨大的经济损失让赵瑞龙心疼得直抽气,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在汉东商业布局的重要一环,是他权威和面子的象征! 祁同伟听着赵瑞龙的咆哮,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复杂,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他没有被赵瑞龙的怒骂吓倒,反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 “瑞龙,我提醒你。李达康这次不是无的放矢。他手里拿着的,恐怕不仅仅是土地批文。我听说,当年关于清理规范这类历史遗留土地问题的座谈会上,赵书记(赵立春)当时也在会场吧?中办后来下发的相关文件精神,赵书记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下去:“现在是李达康拿着中央的文件精神,依法办事。你是想跟国家的政策文件精神对抗,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掂量清楚。” “中办文件精神”、“赵书记清楚”、“对抗”——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了赵瑞龙被愤怒烧热的头脑。 视频那头,赵瑞龙嚣张的气焰猛地一滞。他当然知道他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影响力大不如前。他也知道,有些红线,越是他们这种家庭出身,越是要小心避讳。祁同伟的话,不仅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警告他,李达康背后可能站着更高的“势”,而他们家,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轻易摆平。 巨大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憋屈和无力感取代。他可以对着祁同伟咆哮,可以仗着父亲的余威施压,但当对方搬出中央文件、暗示更高层面的意志时,他那些惯用的手段,突然显得苍白无力。他就像一头被无形枷锁套住的野兽,空有爪牙却无处施展。 “你……祁同伟……好,好得很……”赵瑞龙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却说不出更多的狠话。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掌控力,正在通过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迅速流失。 “该说的我都说了。小琴会配合京州市政府的工作。”祁同伟不再给他发泄的机会,“后天京州市政府会开会,小琴亲自去参加。就这样。” 说完,祁同伟对高小琴示意。高小琴看着屏幕里赵瑞龙那副吃瘪又狂怒却无处发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瑞龙,我们先处理这边……”然后挂断了视频。 游艇甲板上,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赵瑞龙。只见他死死地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胸膛剧烈起伏。 “啊——!”突然,他爆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甲板! “啪嚓!”最新款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滚!都给我滚!”他对着甲板上噤若寒蝉的众人怒吼。 人群慌忙散去。 赵瑞龙喘着粗气,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依旧灿烂,但他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前所未有的挫败。李达康……祁同伟……还有那该死的文件……他仿佛看到,汉东那片曾经任他遨游的天地,正在收紧,变得陌生而充满敌意。 而在山水庄园的顶楼,祁同伟看着高小琴苍白的脸,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容置疑:“后天会议,你知道该怎么做。配合,全力配合。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必须确保,自己晋升副省长的路上,大风厂这块石头,绝不能成为绊脚石。为此,哪怕是暂时得罪赵瑞龙,也在所不惜了。窗外的湖面,倒映着庄园的灯火,却照不进此刻两人心中深不见底的波澜。 第164章 现场会 黑色的市委一号车,在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目标明确:大风厂旧址。李达康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景象快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召开的现场协调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的交锋。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欧阳菁”的名字。李达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个时候的电话……他滑动接听。 “喂。”李达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欧阳菁的声音传来,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焦躁,疲惫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达康,是我。上面……对我的处理结论下来了。” 李达康的心悄然提起,但语气依旧不变:“嗯,你说。” “银监会和中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决定:降为科员,调离金融系统,非领导职务……留党察看一年。处分文件,下一步会正式下发到汉东省纪委备案。”欧阳菁说着,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悲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这恐怕已经是在某些无形力量斡旋下,所能争取到的最轻结果了,毕竟,她涉及的问题确实存在。 降为科员,调离系统,留党察看。 听到这几个词,李达康紧绷的后背,几近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悬在头顶许久的那柄利剑,终于落下,虽然锋利,但并未造成致命的斩击。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双开甚至移交司法)要好得多,也意味着来自更高层面对他本人、或者说对他“圈子”的清算压力,至少暂时告一段落。欧阳菁的平稳落地,某种程度上也为他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政治包袱和情感枷锁。 他沉默了几秒钟,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复杂感受——有庆幸,有叹息,也有对过往的漠然。 “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但依旧冷静,“处理结果下来了,就接受。回京州来吧,回家,好好待着,什么都别多想,也别再掺和任何外面的事情。” “嗯……我买明天的机票。”欧阳菁轻声应道,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还有会,先这样。”李达康没有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神深处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但那份因为欧阳菁问题而一直存在的隐忧,确实消减了大半。现在,他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面对眼前这场硬仗了。 车子驶入大风厂区域。昔日的厂区如今已显破败,大部分厂房空置,杂草丛生。唯有划给山水集团开发的那片区域边缘,临时清理出了一块场地,摆放着简易的桌椅,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安静地停在附近,赵东来亲自带着一些民警维持着外围秩序,气氛平静但透着肃穆。 场地中央,各方人马已经到齐,泾渭分明。 一侧是蔡成功,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神惶恐又带着一丝侥幸,坐在那里坐立不安。旁边是以郑西坡、王文革为首的十多名工人持股代表,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破旧的工作服或旧夹克,脸上刻着生活与焦虑的痕迹,王文革更是满脸愤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对面。 另一侧,是高小琴和她的法务团队。高小琴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装,妆容精致,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冷然,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几位法务人员则面色严肃,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分管相关民事审判)也到了,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目光游离。市政府分管国土、信访、国资的副秘书长、相关局委负责人一一在座。 李达康的车子停下。他推门下车,挺直腰板,步伐沉稳有力地走向会场中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期盼,有敬畏,有审视,也有隐藏的敌意。 赵东来快步上前,低声汇报:“李书记,人员基本到齐,现场秩序平稳。” 李达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蔡成功、王文革、高小琴等人脸上稍作停留,然后走到主位坐下。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了这个临时会场: “同志们,工人代表们,企业代表们,今天把大家请到大风厂现场来开会,目的只有一个:依法、彻底、妥善地解决大风厂股权纠纷及土地历史遗留问题!” 他开门见山,定下基调:“这个问题拖延多年,牵扯职工切身利益,影响社会公平正义,也制约区域发展。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经过前期的调查取证和政策梳理,今天将相关情况和初步解决方案在这里向大家公布,并听取各方意见。” “首先,请市国土局的同志,宣布关于大风厂地块土地使用权的调查核实情况。” 第165章 李达康的强势 “今天现场办公,只为解决大风厂土地收回及后续问题。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李达康的开场白简短有力,随即指示市国土局负责人宣布土地调查结果。 当“土地使用权已到期”、“政府依法无偿收回”的结论被清晰宣读后,会场瞬间骚动。 王文革“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凭什么?!地值几个亿啊!那股权判决我们根本不认!现在把地收走了,我们手里那点股权还有什么用?厂子没了,地也没了,我们工人还有什么?!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这就是抢!”他的话道出了大部分持股工人的恐惧和绝望,人群嗡嗡作响。 李达康面色沉静,用手势压下喧哗,看向法院一方:“陈院长,关于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判决,请你向在场代表说明一下基本情况。” 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闻言起身,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他翻开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材料,语气平稳地陈述:“好的,李书记。2012年1月12日,大风服装厂董事长兼法人代表蔡成功,以大风厂全部股权作为质押,向山水集团借款6000万元,性质为过桥贷款,约定六日后归还,合同约定日息千分之一,折算年化利率确为36%。贷款到期后,借款人蔡成功未能偿还。同年6月,山水集团就此债权债务纠纷向我院提起诉讼。”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蔡成功和工人代表,继续道:“我院经审理查明,借款事实清楚,质押合同齐备。关键在于,这份股权质押借款合同上,不仅有债务人、大风厂法人蔡成功的亲笔签名及大风厂公章,还有当时超过半数、代表相应股权份额的股东代表签名。经笔迹鉴定及当事人确认,这些签名真实有效。因此,该笔借款并非蔡成功纯粹的个人债务,而是得到当时多数股东认可、以公司股权为标的的企业融资行为。据此,我院于三个月后依法判决:大风厂股权归债权人山水集团所有,以清偿债务。判决早已生效。” “胡说!那是蔡成功骗我们签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借高利贷押了整个厂子!”王文革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驳斥。其他工人代表也纷纷激动地附和:“对!我们不知情!”“那是蔡成功搞的鬼!” 陈清泉看向李达康,语气依旧肯定:“李书记,相关笔迹鉴定报告及部分股东代表事后的询问笔录,均可证实签名的真实性。从法律程序上讲,该案事实认定清晰,适用法律正确。” 李达康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脸色灰败、缩着脖子的蔡成功:“蔡成功,陈院长说的是否是事实?借款合同上的股东签名,你是否知情?” 蔡成功支支吾吾,不敢看工人们喷火的眼睛,更不敢看李达康:“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厂子急着用钱……那些签名,有些是我找他们说的,有些是……是代签的,但、但都是为了厂子……” 他的话含糊不清,试图混淆但也变相承认了合同签名的存在。 李达康不再纠缠于蔡成功的狡辩,目光转向应邀前来的京州城市银行新任行长周行长——这位是在欧阳菁被调查后上任的。“周行长,刚才蔡成功话里话外,暗示当年大风厂贷款出现问题,与银行施加压力甚至某些‘暗示’有关。对此,你们银行作何解释?” 周行长沉稳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有力:“李书记,各位代表。关于大风厂及蔡成功的信贷情况,我们进行了复盘。蔡成功及其关联的大风厂,此前确在我行有过数笔贷款。在他最后申请续贷时,初期沟通确有口头预留额度,但随后我行风控部门在深入核查中发现,蔡成功个人及其控制的企业,当时在外部的各类债务(包括经法院确认的以及部分民间借贷)总额已接近十亿元,且资金链断裂风险极高。其中,就包含后来引发诉讼的这笔山水集团高息过桥贷。基于银行审慎经营原则和风险控制规定,面对如此巨大的隐性负债和不良信用记录,任何商业银行都不可能继续放贷。我行中止续贷程序,是完全合规合理的风控行为,不存在任何不合规的‘暗示’或所谓‘勾结’。” 他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示意:“这是当年风控核查报告的部分摘要,可以清晰看到当时识别的风险点。银行是企业,也要对储户资金安全负责。” 周行长有理有据、基于风控规则的说明,一下子将蔡成功试图将水搅浑、归咎于银行的说法击得粉碎。蔡成功张了张嘴,在铁一般的数据和规则面前,彻底哑火,颓然低头。 李达康将全场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愤懑情绪: “好,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 “第一,关于大风厂地块,”他指向国土局负责人,“土地使用权到期,政府依法收回,这是国家法律的刚性规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收回程序将立即启动。” “第二,关于股权纠纷,”他看向陈清泉和高小琴,“市中院的生效判决,在法律层面上确认了山水集团持有大风厂股权。这个事实,我们今天予以尊重。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股权归股权,土地归土地。山水集团获得的是大风厂的股权资产,而土地资产已经依法被国家收回。两者必须分割清楚。” “第三,关于蔡成功个人的指控和银行的辩解,”他扫过蔡成功和周行长,“根据现有材料和银行方的解释,不存在所谓的‘官商勾结’故意侵吞大风厂的情况。问题的根源,在于企业自身经营不善、负责人的盲目借贷以及高息融资的巨大风险。”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心有不甘、依旧愤慨的王文革等工人代表,以及面容清冷的高小琴,做出了最终的裁决性表态: “我今天来,核心任务就是依法收回国有土地。至于收回土地后——” “大风厂作为企业主体,其股权目前归山水集团所有。那么,原大风厂在职员工的劳动关系、历史遗留的工资社保拖欠、以及因土地收回可能导致的安置问题,依法应由大风厂现有的实际控制人——也就是山水集团,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妥善处理。这是企业的法定义务和社会责任。” “而对于你们持股工人和山水集团之间的股权纠纷、以及蔡成功个人遗留的巨额债务问题,法院的判决已经给出了一条路径。如果你们对判决仍有异议,或者认为自身权益在借贷过程中受损,我建议你们,同样运用法律的武器,通过合法的司法途径去寻求解决和救济。” “政府的归政府,法律的归法律,企业的归企业。这就是今天会议的决定。” 李达康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纠缠在一起的土地问题、股权问题、职工问题、债务问题清晰地剥离开来,并各自指明了解决方向:政府依法收地,法院判决有效需尊重,职工安置找现控股企业,其他纠纷另寻法律途径。他既维护了法律和政策的刚性,又将最烫手的职工安置和股权矛盾,明确推给了山水集团和司法系统,自己则牢牢占据了依法行政的制高点。 会场一片沉寂。王文革等工人代表脸上愤怒未消,但又对李达康这番无法反驳的“依法办事”说辞感到无力;高小琴脸色更加冰冷,她知道,山水集团不仅要面对土地被收回的巨额损失,还必须立刻背上大风厂员工安置这个烫手山芋;蔡成功面如死灰;而陈清泉、周行长等官员,则暗自松了口气,李书记的处理,至少在程序和法律框架内,无懈可击。 李达康不再看众人反应,对赵东来和秘书吩咐道:“东来,维持好秩序。后续土地交接的具体工作,由孙连城同志牵头,各相关部门配合,依法依规尽快完成。” 说完,他转身,步履依旧沉稳地走向座驾。大风厂的风暴序幕,由他亲手拉开,并以一种强势而“合法”的方式,指明了第一阶段的路径。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问题远未结束,矛盾只是被暂时归置,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水下酝酿。高小琴看着李达康离去的背影,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 第166章 孙连城的刀 李达康的座驾卷起淡淡烟尘驶离,将大风厂现场遗留的沉重与纷杂,完整地留给了光明区区长孙连城。空气仿佛在李达康离开后凝滞了一瞬,随后,各种不安、焦躁、算计的目光,便聚焦在了这位此刻现场最高级别的行政负责人身上。 孙连城,脸上是那种在基层打磨多年、见惯风雨的沉稳与些许疲惫。他没有坐上主位,而是就站在空地中央,声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打破了沉默: “李达康书记的指示,市委的决定,都很明确。现在,由我主持,落实后续具体事项。” 他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第一,土地收回。这事儿没有讨论余地。大风厂改制时未赎买土地,产权国有,现在到期依法收回,程序合法合规。市、区两级国土部门,散会立刻启动收回程序,公告、勘界、文书,一步不能少,一步不能乱。” 相关负责官员立刻点头记录。 “第二,也是今天的重点,”孙连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工人代表和面无表情的高小琴,“工人安置和地面附着物补偿。” 他特别提高了声调,目光锐利地看向以郑西坡、王文革为首的持股工人代表那一侧,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 “在这里,我必须,也最后一次,把界限划清楚:工人,是工人。工人股东,是股东。你们手里有大风厂的股权,那是投资,是民事权益。股权怎么来的、判决公不公、蔡成功骗没骗你们,这都是你们股东和山水集团之间、你们和蔡成功个人之间的民事纠纷。”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李书记说了,政府不处理民事官司。有问题,去法院起诉。如果谁想借着工人身份,裹挟股东那点事来给政府施压,这条路,今天就算彻底堵死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郑西坡、王文革等人头上。他们脸上的愤懑尚未消退,却更添了一层灰败与惶然。尤其是当孙连城提及“法院”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位曾经是他们最大依仗、如今却已身败名裂的老人——陈岩石。 不久前的新闻通报还历历在目:“谎报年龄、冒领功绩、伪造历史、充当保护伞、开除党籍、移送司法……”陈岩石这座他们心中曾经巍峨不倒、能直通青天的“大山”,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成了人人唾弃的“政治骗子”和“腐败分子”。连他的儿子陈海也进去了,大儿子受牵连转业。听说老爷子判刑后因年岁太大,保外就医躺在京州医院,只剩一口气吊着,昔日的门生故旧避之唯恐不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郑西坡心里发苦,以往他们敢拍桌子、敢堵门、敢把事情闹大,心底多少存着“陈老会为我们说话”的底气。现在,这底气早已烟消云散,甚至成了不敢提及的隐痛。王文革拳头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想吼什么,但看着孙连城那张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脸,再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警察,那股熟悉的、不管不顾的蛮勇,竟像是被抽走了筋络,怎么也鼓不起来。他们失去了最有力的外援,也失去了某种道德和心理上的优势,此刻在政府官员面前,只剩下岗工人这一重赤裸裸的、需要被解决的身份。 孙连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陈岩石案的雷霆处理,其震慑效果在此刻显现无遗。他不再理会这些失魂落魄的“前股东”,迅速将议题拉回自己设定的轨道。 “政府依法收回土地,对地上的合法建筑、设施,会有补偿。这笔补偿款,按照相关法规和市政府会议精神,必须优先、足额用于解决原大风厂所有在册、在岗正式工人的安置问题!”孙连城声音斩钉截铁,“历史拖欠的工资、欠缴的社保、合法的经济补偿金,都从这里出。这是底线,也是今天必须当场定下来的事!” 他根本不给高小琴太多思考或辩论的时间,目光直接锁定她:“高总,大风厂股权现在是山水集团的,那么配合政府完成对员工的法定补偿义务,是你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的意见是,快刀斩乱麻,不要拖!” 高小琴眉头微蹙,她预料到工人安置是难题,但没想到孙连城如此急切且强势地要当场拍板。她斟酌着开口:“孙区长,我们愿意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但补偿款的评估、员工工龄薪资的核实、具体金额的确定,都需要时间审计和计算,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过程可以复杂,但方向和原则不能模糊,时间也不能无限期拖延!”孙连城直接打断她,展现出与平时谨小慎微不同的果断,“群众等不起,稳定大局也等不起!这样——” 他转向身旁的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和区审计局负责人:“王主任,李局长,你们立刻协调,从区审计、财政、人社、信访,还有市里相关单位,抽调精干人员,组成‘大风厂职工安置补偿专项审计核算工作组’,今天就进驻!对接山水集团财务,调取大风厂全部人事、财务档案,核对员工名单、工龄、工资基数、社保缴纳记录。同时,区国土局牵头,第三方评估机构同步进场,对地面附着物进行价值评估,确定补偿总盘!” 这一连串指令发出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早有预案或临机决断力极强。 “三天!”孙连城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炯炯地看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原本茫然的普通工人,“审计核算、评估核对,最多三天时间,必须拿出准确的、落实到每个合规工人头上的补偿明细清单和总金额!三天后,还是在这里,现场公示,现场确认,现场发放!” “哗——”这话一落地,犹如巨石入水。普通工人们(非股东或只有极少量象征性股份的)中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他们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拿到钱、能拿多少、什么时候拿。孙连城这“三天后现场发钱”的承诺,虽然具体数额未知,但给出了明确无比的时间表和期望,瞬间将他们关注的焦点从虚无缥缈的“股权公道”,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安置补偿”上。很多人脸上的焦虑被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犹疑的神色取代。 高小琴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孙连城这是要用最快的速度,以政府主导的补偿款发放为杠杆,强行将占工人多数的普通职工与少数持股闹事的“股东代表”进行切割!一旦大多数工人拿到了真金白银的补偿,安抚了情绪,解决了基本生计忧虑,谁还会跟着郑西坡、王文革他们去纠缠那看上去希望渺茫、耗时漫长的股权官司?工人队伍一分化,所谓的“群体性事件”风险自然大大降低。 王文革和郑西坡也瞬间明白了孙连城的意图,脸色煞白。这是阳谋,但极其有效。他们想鼓动工人一起闹,最大的基础就是共同的利益受损和未来的不确定性。现在,孙连城用“快速发钱”给大多数工人提供了一个确定的、可期的出路,他们立刻就从“同盟军”变成了可能被分化的对象。 孙连城不给任何人反对或拖延的机会,最后看向高小琴,语气缓和了些,但压力更甚:“高总,工作组进驻,需要你们山水集团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资料。评估补偿款一旦确定,政府会履行程序。但员工身份的核对、补偿标准的适用,你们作为现任股权方,必须签字确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这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避免后续无尽纠纷,也是对企业和职工负责。你看怎么样?” 高小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明白,自己此刻没有太多选择。如果拒绝或拖延,就是公然对抗区政府现场办公会决议,不给工人活路,激化矛盾的责任立刻会扣到山水集团头上。孙连城这一步,逼得她只能就范。 “……好吧。”高小琴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细听之下有一丝僵冷,“我们山水集团……会配合政府工作组,尽快完成审计核算和员工身份确认。希望一切依法依规进行。” “好!”孙连城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工作组今天下午到位。其他人,散会!工人师傅们,也请先回去,三天后,带着身份证、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明,来这里,该你们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着散开。大多数工人脸上带着对三天后的期待,三三两两议论着补偿能有多少。郑西坡和王文革等人被孤立在一旁,面色灰败,他们知道,孙连城这把“快刀”,已经精准地斩断了他们裹挟大多数工人的可能。大风厂问题的风暴眼,似乎被孙连城用“现金补偿、快速发放”这面厚盾,暂时挡住了最猛烈的冲击。 孙连城看着散去的众人,脸上没有轻松,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谨慎的放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审计核算中的扯皮、补偿数额的争议、个别极端情况的处理,以及山水集团和高小琴背后可能的不满与反制,都还在后面。但至少,现场可能爆发的即时风险,被他用果断(甚至有些蛮横)的行政手段,暂时压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开始忙碌起来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尚未离去、眼神复杂的高小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医院里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带来的政治寒气,以及眼前这个女商人背后的复杂网络,都让他感到,京州这潭水,依然深不见底。 第167章 代书记 市委大楼的走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孙连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手里捏着刚刚整理好的大风厂现场处置情况简报,心头谈不上轻松。李达康的办公室大门紧闭,秘书通报后,那扇厚重的木门才无声地滑开。 室内光线明亮,李达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楼下忙碌的街景。听到孙连城进来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回头。 “李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大风厂现场的后续处理情况。”孙连城站定,语气恭敬。 “嗯,说吧。”李连康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连城定了定神,将现场如何宣布土地收回决定、如何切割工人与股东身份、如何当机立断成立专项工作组、限定三天审计核算并现场发放补偿款的整个决策过程和考量,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他没有夸大自己的作用,但也没有回避其中的果断之处,最后总结道:“……核心思路就是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大多数普通工人的现实诉求,将他们与少数股权纠纷进行切割,先稳住基本盘,避免事态扩大和发酵。” 汇报完毕,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孙连城能听到自己略显紧张的心跳声。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孙连城。忽然,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绝非客套的赞许。 “连城同志,”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这次的处理,很好。” 他没有用“不错”,而是用了“很好”。孙连城心头一松,但依旧绷着神经。 “思路清晰,措施果断,切中要害。”李达康继续说道,目光如炬,“尤其是在利用陈岩石案件形成的震慑效应,以及用‘快速兑付补偿’来分化工人群体这一手上,分寸把握得不错。既能解决问题,又守住了政策的底线,没给后续留下太多扯皮的口子。这就是我要的执行力和政治智慧。” 得到李达康如此明确的肯定,孙连城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连忙微微躬身:“李书记过奖了,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和市委精神,结合实际,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李达康微微摇头,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现在京州的局面,光‘尽力而为’不够,需要的是‘全力以赴’,需要的是能真正扑下身子、解决问题、而且干干净净的干部!”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丁义珍那种人,打着改革的旗号,拿着我的信任当护身符,在外面胡作非为,搞利益输送,自己吃得脑满肠肠肥,留下一堆烂摊子和骂名给我,给市委!就算他没跑,我也早就让纪委在收集他的材料,准备动他了!他这一跑,倒是省了我一道程序,但也把光明峰项目、大风厂,还有光明区一堆历史遗留问题,全摆在了台面上,臭不可闻!” 李达康说到这里,语气中的怒意与鄙夷毫不掩饰。他看着孙连城,话锋陡然一转,变得语重心长:“连城啊,现在的京州,不需要丁义珍那种‘手套式’的官员,更不需要只想捞政绩、不顾后果的莽夫。我需要的是像你这样,能看清问题本质、敢于承担责任、并且自身过硬的实干者。” 孙连城静静听着,心里却是波涛翻涌。李达康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确地肯定他的工作风格和为人,这在此前是极少有的。他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可能将改变他的仕途轨迹。 果然,李达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直视孙连城:“丁义珍跑了,他留下的这个光明区党委书记的位子,空了。他扔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大风厂只是冰山一角,光明峰项目涉及的拆迁、贷款、土地置换,还有更多历史遗留的信访积案、半拉子工程、政商关系糊涂账……这些问题,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谁最了解情况?谁在关键时刻展现了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和担当?谁能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确保光明区不乱、工作不断、腐败的盖子能稳妥揭开?” 答案,呼之欲出。 孙连城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个重担,”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能落在你的肩上。” “李书记,我……”孙连城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李达康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让你以区区长的身份去协调处理全区的复杂遗留问题,名不正,言不顺,很多工作推起来困难重重,你自己也束手束脚。这不行。我们不能让干活的人,既流汗又受气,还没有相应的权限。” 他走回孙连城面前,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所以,我决定,任命你暂时主持光明区委全面工作,担任光明区区委代书记。” “嗡”的一声,孙连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边甚至有短暂的鸣响。代书记!虽然有个“代”字,但这就是明确的主持工作、即将扶正的强烈信号!是他这个在区长位置上兢兢业业、却又总觉得头上压着丁义珍这座大山多年的人,从未敢如此清晰期盼过的位置。 “正式的任命,需要走常委会程序。”李达康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激动,继续说道,“等大风厂这个最棘手的火药桶,在你的方案下平稳拆除,工人补偿顺利发放,不再成为不稳定因素之后,我会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会,提议并通过对你的正式任命。” 这是条件,也是考验。将最难的考题与最大的机遇捆绑在一起。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澎湃。他挺直了腰板,目光迎向李达康,再也没有了往常那种谨慎过头的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和重托点燃的坚定与锐气: “感谢李书记的信任和重用!我孙连城,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一定不负重托,全力以赴,稳妥善后大风厂问题,并以此为契机,彻底梳理、解决光明区的各项历史遗留问题!无论面对多大困难,一定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把事情办好,把队伍带好,绝不给市委和李书记您丢脸!”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不再是敷衍的套话,而是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李达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放手去干,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记住,稳定是第一位的,但该揭的盖子要揭开,该铲的毒瘤要铲掉!我希望看到一个风清气正、发展稳健的新光明区,是从你手里开始的。” “是!请李书记放心!”孙连城再次重重承诺。 走出李达康办公室时,孙连城觉得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肩膀上的压力陡增了何止千斤,但心中那股久违的、想要大干一场的豪情与责任感,也如同春草般勃发起来。他知道,脚下的路将更加崎岖,暗处的阻力不会小,高小琴、山水集团乃至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网络,绝不会坐视他整顿光明区。但此刻,他手握“代书记”的尚方宝剑(尽管还未正式下达),背靠李达康的明确支持,目标清晰——先拿下大风厂,再整顿光明区。 一场属于孙连城的硬仗,刚刚拉开序幕。而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孙连城步履坚定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他需要一把好刀,一把既锋利又不会伤及自身的刀。孙连城,或许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至于这把刀最终能挥多远,劈多深,既要看孙连城自己的能力,也要看他李达康如何运筹帷幄,平衡这京州愈发复杂的棋局。 第168章 拆除大风厂 三天后,大风厂旧址。 昔日的喧嚣与愤怒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工作台,区审计、财政、人社、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长长的队伍安静而有序,那是经过严格核验身份的原大风厂在岗正式工人。他们手里捏着身份证、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眼神里交织着期盼、忐忑,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茫然。 补偿明细在显眼位置张贴公示了一整天,有质疑的,工作组现场解释核算依据。孙连城站在不远处,戴着安全帽,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清明。他几乎三天没怎么合眼,亲自盯在审计核算一线,协调可能产生的争议,确保名单公正无异议,数额计算准确合法。 高小琴也来了,远远地站在自己的座驾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山水集团的财务人员配合了审计,但过程显然不那么愉快。补偿总金额不小,虽然很大一部分将由政府收回土地的地面附着物补偿款覆盖,但山水集团作为法律承继方需要签字确认并承担潜在超额部分或后续纠纷的责任,这让她如鲠在喉。然而,在孙连城雷厉风行的推进和李达康明确的压力下,她别无选择。 “开始发放!”孙连城对着工作组长点了点头。 广播里传出通知,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点钞机的哗哗声,工作人员清晰的唱名声,然后是按下红手印、领取存单或现金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肃穆的仪式感。有人拿了钱,眼圈发红,小声啜泣;有人仔细地数了又数,小心揣进内袋;也有人面无表情,拿了就走。但无论如何,大多数工人拿到了他们应得的、被拖欠已久的“活命钱”,悬着的心似乎终于可以暂时落地。王文革和郑西坡等人站在外围,看着昔日的工友领取补偿后逐渐散去,或沉默,或低声交谈着未来的生计,再也没有人聚集在他们身边义愤填膺地讨论股权和官司。他们知道,孙连城的切割策略,成功了。工人群体被真金白银安抚、分化,他们这些“股东代表”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只能转向那漫长而希望渺茫的法律途径。 补偿发放持续到下午,最终顺利完成。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或意外。 “孙区长,所有合规在册工人补偿已全额发放完毕,无一人遗漏,无一起有效投诉。”工作组长向孙连城汇报。 孙连城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投向厂区深处那些沉寂已久的陈旧厂房和高耸的烟囱。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清场完毕,无关人员全部撤出。拆迁单位,准备!” 早已在厂区外围待命的大型挖掘机、破碎机、洒水车轰鸣着缓缓开进厂区,履带碾过破碎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连城站在安全的警戒线外,拿起一个简易的扩音喇叭,声音通过电波传遍空旷的厂区:“我宣布,依据京州市人民政府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原大风服装厂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现在依法进行拆除!开始!” “轰——!” 第一台挖掘机的钢铁巨臂,沉重而精准地砸向早已斑驳脱皮的厂办大楼墙面。砖石崩裂,烟尘腾起,又被紧随其后的洒水车水雾压下。紧接着,更多的机械开始作业,曾经的车间、仓库、食堂在钢铁的力量下纷纷倾颓,发出震耳的呻吟和垮塌声。 几十年的风雨,几代人的记忆,汉东省改革开放初期筚路蓝缕的工业印记之一,连同近期所有的冲突、血泪、阴谋与博弈,都在这一刻,化为轰鸣与尘埃。 孙连城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推倒旧厂,是为了腾出土地,更是为了终结一段混乱的历史,为新的开始清场。他知道,这推倒的不仅仅是一堆砖石,更是横在光明区、乃至京州发展路上的一道复杂障碍。 市委大楼,李达康办公室。 孙连城的汇报简洁而有力:“李书记,大风厂在册员工共计四百七十三人,全部安置补偿发放到位,总计金额已审核无误,由土地补偿款优先支付,不足部分山水集团已签字确认承担。厂区地上附着物已于今日下午三时开始依法拆除,预计一周内可完成场地初步平整。整个过程平稳,未发生任何冲突或上访事件。” 李达康听着,脸上露出了近来罕见的、真正舒展的笑容。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用力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好!连城,干得漂亮!快、准、稳!一把快刀,干净利落,把市委最头疼的一个脓包给切掉了!不仅解决了问题,还摸索出了一套处理类似复杂遗留问题的有效办法!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担当!” 他的赞赏毫不吝啬:“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把困难交给你,市委可以放心!” 孙连城心中激荡,但仍旧保持着谦逊:“都是李书记指挥有方,市委决策果断,我只是具体执行。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不可能这么快推进。” “不必过谦。”李达康摆摆手,笑容收敛,转为一种更加郑重和期待的神色,“大风厂这个头开得好,但光明区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很多。千头万绪,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牵头人来梳理、整顿、破局。” 他看着孙连城,目光灼灼:“你现在是代书记,名正言顺。明天,我就召开市委常委会,正式提名你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程序上,需要市常委会通过后,上报省委组织部,再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在相关会议上,明确态度,坚决支持你!” 这意味着,李达康将动用他作为市委书记的政治影响力,全力为孙连城的扶正铺路,扫清可能的障碍。这是比任何口头表扬都更实在的支持。 孙连城胸中热流涌动,他知道这承诺的分量。“感谢李书记的栽培和信任!我孙连城必定鞠躬尽瘁,全力以赴,彻底整顿光明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市委的重托!” “嗯,回去好好准备,把接下来的工作思路再理理清楚。”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 孙连城怀着激奋与沉甸甸的责任感离开了办公室。 第169章 通话沙瑞金 门关上后,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走回窗前,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他脑海中闪过几个月来的惊涛骇浪。 “三颗雷”……周瑾点出的三颗雷。 第一颗,大风厂。如今,工人安置完毕,厂房正在化为废墟,股权纠纷被剥离成纯粹的民事案件,山水集团被套上了法定义务的缰绳。这颗曾经可能引爆群体事件的雷,被他(通过孙连城的手)成功拆除,废墟之上,即将是新的规划与建设。 第二颗,欧阳菁。自己的妻子,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那两百万受贿款如同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万幸,通过周瑾的协调,银监会和中央纪委金融纪检组的联合调查组直接接手,将案件牢牢控制在了中央专业部门手中。最终结果是留党察看、调离降级——政治生命虽然受到重创,但避免了司法追究,更关键的是,没有让这颗雷在汉东省、在沙瑞金手中被引爆,成为攻击他的致命武器。周瑾的专业“拆弹”,将这枚最大的隐患,以相对可控的方式排除,保住了他政治安全的基本盘。这份人情带来的庆幸与隐隐的不安,交织在李达康心底。 第三颗,丁义珍。这个打着他的旗号贪赃枉法、最后在最高检反贪总局眼皮子底下戏剧性出逃的副市长,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职位空缺,更是一个巨大的腐败黑洞和信任危机。然而,丁的逃跑,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个“止损点”和“突破口”。跑了一个丁义珍,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彻底清查光明区,将丁的旧势力连根拔起,还不用立刻面对审判席上可能出现的、指向更深处的不利证词。现在,孙连城这把“清廉实干”的刀已经握在手里,即将被正式赋予砍向这些积弊的权力。 三颗雷,看似凶险万分,如今竟已全部处理或控制在手。 局面,似乎正在被他一步步扳回,导向可控的轨道。是时候,向那位正在下面“深入调研”、实则步步为营的省委书记,做一个阶段性的、有力的汇报了。 李达康坐回办公椅,略一沉吟,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沙瑞金沉稳而略带亲切的声音:“达康同志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重要情况吗?” “瑞金书记,打扰您调研了。”李达康语气恭敬而清晰,“向您汇报一个重要进展。京州大风厂的问题,经过市委周密部署和一线同志的努力,已经得到彻底解决。所有在册工人安置补偿已于今日全部发放到位,厂区正在依法拆除,过程平稳,未引发任何次生问题。” 他简要汇报了处置原则和孙连城的工作,重点突出了“依法依规、切割矛盾、快速处置、维护稳定”的思路和成效。 “好,很好。”沙瑞金在电话那头称赞道,“达康同志,处理得很果断,也很稳妥。尤其是将工人实际诉求与股权纠纷剥离的思路,抓住了关键。看来你们京州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孙连城这个同志,关键时刻能顶上去,不错。” “谢谢瑞金书记肯定。这都是省委坚强领导的结果。”李达康适时表了态,然后话锋顺势转到丁义珍后续,“大风厂问题的解决,也为我们处理丁义珍出逃后遗留的诸多问题,提供了一个范本和信心。我们计划,以光明区为重点,对丁义珍主政期间的相关项目、决策、政商关系进行全面梳理和审计,该纠正的纠正,该追责的追责,坚决肃清流毒,堵住漏洞,确保京州发展环境的风清气正。”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态度坚决,既展示了工作成绩,又表明了下一步的方向,显得积极主动,担当有为。 沙瑞金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达康同志的思路很对头,态度也很坚决。”沙瑞金再次肯定,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看到京州的工作在你主持下步入正轨,我很欣慰。对了,我明天就要到你曾经工作过的林城去调研了,那里可是你打下良好基础的地方啊。怎么样,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陪我走走看看,也给我详细介绍一下林城当年的发展思路和现在的潜力?毕竟,你最了解情况。” 邀请,看似随口而亲切,实则意味深长。这是明显的拉拢信号,也是在试探李达康在“沙瑞金时期”的政治站队倾向。一同调研,并肩出现在林城,传递出的政治信息将会非常强烈。 若是几天前,李达康或许会慎重考虑,甚至可能将此视为一个弥合与省委书记关系、争取支持的良机。 但现在…… 周瑾透露的关于赵立春、钟家乃至更高层可能涉及的复杂网络,以及“三颗雷”背后隐约指向的更大布局,让他心生凛然。与高育良那次危机下的短暂“同盟”及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也让他意识到汉东省局面的错综复杂远超表面。沙瑞金的调研,真的只是调研吗?他李达康,此刻更需要的是稳住京州基本盘,厘清自身脉络,而不是过早地、公开地登上某一条船。 “感谢瑞金书记的邀请!”李达康语气充满歉意和遗憾,“林城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感情很深,能陪您去调研学习,是我求之不得的机会。但是……唉,瑞金书记,实在是抽不开身。京州这边,大风厂虽然解决了,但丁义珍出逃引发的震荡还在,光明峰项目等一大批遗留问题亟待处理,千头万绪,维稳和发展的压力都非常大。我这个市委书记,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救火队长’,一刻也不敢离开啊。生怕再出点什么岔子,影响了大局稳定。还请您理解。” 理由充分、正当,完全是从工作出发,态度更是无比恳切,丝毫挑不出毛病。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委婉而坚定地传递了出去。 电话那头,沙瑞金似乎又沉默了一两秒,随即传来理解的笑声:“哈哈,理解,完全理解。达康同志以工作为重,这种责任心值得肯定。那你就安心在京州处理好家里的事。林城,我让国富同志陪我转转也一样。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好的,瑞金书记。祝您林城调研顺利,收获满满!”李达康恭敬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李连康脸上的恭敬神色褪去,眼神变得冷静而深邃。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拒绝沙瑞金,是一次冒险,但也是一次明确的表态。他李达康,至少在目前,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边。他要走的,是一条在惊涛骇浪中尽可能保持自主、先求稳住阵脚、再图未来发展的险峻之路。 窗外,京州的华灯初上。光明区的废墟上,新的棋局,正在无声布子。而省委书记的越野车队,即将驶入他曾呕心沥血的林城。汉东省的大戏,下一幕已然拉开。 第169章 沙田谈话 挂了电话,沙瑞金脸上的那层温和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平静水面下的深沉与锐利。他将手机轻轻放在越野车宽大的中央扶手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汉东省界标——林城欢迎您。 车速不快,保持着调研车队应有的平稳。窗外是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郁郁葱葱,与他刚离开的北部平原风光迥异。这是李达康曾经主政多年的地方。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除了司机,后座上只有沙瑞金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两人。田国富坐姿端正,剪得很短的头发根根利落,脸庞瘦削,眼神在平静中透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此刻正望着前方道路,似乎也在想着心事。 “国富同志,”沙瑞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平稳,“李达康刚刚来电话,汇报了大风厂的处理结果。” 田国富闻声略微侧身,做出倾听的姿态:“哦?这么快有结果了?情况如何?”他的反应恰到好处,既有对工作进展的关注,又不过分急切。 “很圆满。”沙瑞金简单概括,“所有在册工人补偿到位,厂区正在拆除,过程平稳。他用了光明区的孙连城,切割工人与股东纠纷,快刀斩乱麻。” “孙连城?”田国富略作回想,“这位同志在光明区当区长有些年头了,之前一直……比较低调,或者说,被丁义珍压得有些明显。没想到关键时刻,能有这样的魄力和执行力。”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事实,但“被丁义珍压得明显”几个字,却微妙地将孙连城与丁义珍、乃至丁义珍背后的李达康做了某种隐晦的关联。 沙瑞金似乎没在意这层关联,继续道:“达康同志在电话里态度很积极,主动提出要借大风厂问题的解决,全面梳理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肃清流毒。” “这是抓住时机,理应如此。”田国富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不过,您邀请他去林城,他……抽不开身?” 沙瑞金看了田国富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嗯,工作忙,千头万绪,自称‘救火队长’,一刻不敢离岗。理由很充分。” 田国富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更显专注和准备谈些深入话题的姿态。 “李达康同志的能力,省里上下都是公认的。”田国富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抓经济、搞建设,雷厉风行,魄力大,见效快。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京州这些年发展速度有目共睹的重要原因。”他先给予了肯定,这是必要的铺垫。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斟酌的意味,“有时候,这种强力的推动,会不会……在方法和程序上,留下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我这边,毕竟职责所在,听到的、看到的情况可能多一些。”他没有直接说“纪委接到反映”,而是用了更个人化、也更模糊的“听到的、看到的”,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沙瑞金的目光投向田国富,带着询问,示意他继续。 “就拿光明峰项目来说,”田国富没有回避沙瑞金的目光,坦然说道,“现在问题主要暴露在丁义珍身上,这是咎由自取。但在项目前期推进过程中,那种超越常规的速度——土地、拆迁、资金链条几乎同步高速运转——下面确实存在一些议论。有反映说,为了抢时间,一些必要的审批程序被简化或‘特事特办’了;在涉及群众利益的拆迁补偿环节,也可能存在为了控制成本而……施加压力的情况。当然,这些多数是匿名反映,或者是一些利益受损方的单方面说辞,在丁义珍出逃、很多线索中断的情况下,核实起来很难。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种‘速度压倒一切’的工作模式,客观上是否容易滋生不规范操作,甚至给腐败留下空间,值得我们思考。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警示和保护。” 他这番话,严格限定在“反映”、“议论”、“可能”的范畴,紧扣纪委工作视角,显得客观甚至有些忧心忡忡,但指向性却相当明确——李达康的强势风格,可能与不规范操作乃至腐败土壤存在某种关联。 沙瑞金沉默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消化田国富的话。 田国富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然后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谈起了过往:“说到李达康同志的原则性和……某种坚持,我倒想起一件旧事。书记您可能知道,他在调到林城之前,是在吕州当市长,和高育良同志搭班子。” 沙瑞金微微颔首。 “那时候,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想在吕州月牙湖边搞一个大型美食城。”田国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实口吻,“项目位置敏感,生态风险大。据说赵瑞龙活动得很厉害,上面可能也有过问。高育良同志当时是市委书记,压力不小。但李达康市长,坚决反对,认为会严重污染月牙湖,破坏长远发展根基。两人在班子内部据说争得很激烈。” 他轻轻摇头,不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结果,李达康同志被调去了林城。他一走,那个美食城项目,很快就在高育良同志任内批了。现在生意是很红火,但月牙湖的污染问题,这些年来群众反映、环保投诉一直没断过,成了吕州一个久治难愈的生态伤疤。这件事,不少吕州的老同志和环保干部都清楚。有人说李达康当时不识时务,但也有人认为,他在大是大非的环保问题上,是敢顶住压力、有原则的。” 这番话,将李达康、高育良、赵立春父子、月牙湖污染这几个关键要素串联起来,呈现了一段充满张力的往事。表面是在说李达康有原则,但在当前讨论李达康工作方法的语境下,这段往事更衬托出他行事风格中那种“硬碰硬”的特质,以及可能导致的复杂后果。 田国富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说到月牙湖,最近吕州那边倒是有些新动静。我听说,吕州经济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最近正在啃一块硬骨头,就是下大力气整治月牙湖周边的违规餐饮排污问题,对那些不符合环保要求、侵占湖区、污染水体的饭馆,该关的关,该拆的拆,态度很坚决,动作也很快,碰了不少硬茬子,但效果也开始显现。这位易学习同志,在环保问题上,看来也是敢动真格的。” 他自然而然地引出了易学习,并且给了一个非常具体、正面的“事例”——正在整治月牙湖污染这个老大难问题,而且“敢碰硬”。这与他之前谈论的李达康往事形成了微妙的呼应和对比。 “易学习?”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田国富,“这位同志,我印象不深。” “易学习同志啊,是位典型的‘老黄牛’式干部。”田国富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带着一种发现被埋没人才的真诚惋惜,“从最基层干起,金山县、道口县,再到吕州开发区,一步一个脚印。能力扎实,作风过硬,每到一地,都能静下心来干出些实实在在的成绩,群众基础很好。为人低调,清廉自律,从来不为个人职务升迁跑关系、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惋惜之情更重:“可就是这样一位好干部,在正处级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组织安排到哪里,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哪里,毫无怨言。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整治月牙湖周边会得罪不少人,触碰一些可能盘根错节的利益,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这种不图名利、敢于担当、又能沉下心干事的干部,如今确实难得。书记您这次下来调研,不就是要发现和起用那些能干事、敢干事、干成事的实干家吗?我觉得,像易学习这样的同志,他的经历、他的作风、他眼下正在做的事情,都值得省委认真关注和考虑。” 推荐易学习,田国富做得非常自然。从李达康的“强势可能伴随问题”,到月牙湖的历史遗留问题,再到易学习正在“敢碰硬”地解决这个问题,最后点出易学习踏实肯干却被埋没多年。逻辑链条清晰,事例具体,情感铺垫到位,完全是一副为事业荐举贤才的公心模样。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直到田国富说完,车内又安静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基层有很多像易学习同志这样的干部,兢兢业业,默默奉献。省委的眼睛,要能看到他们。” 他没有对李达康的是非做任何评价,也没有对易学习表露任何倾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看似原则性的话。 田国富却心头微微一动。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书记听进去了。关于李达康的复杂印象,关于月牙湖的旧事新闻,关于易学习这个陌生的名字,都已经作为一颗颗棋子,摆在了沙瑞金的心里。这位新任省委书记会如何运用这些棋子,何时落子,落在何处,将直接决定汉东未来局面的走势。 “书记说的是,识人用人,是门大学问。”田国富附和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林城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沙瑞金知道,这片土地上,深深地刻着李达康的印记。而此刻,他的脑海里,李达康的形象,或许正与月牙湖的波澜、易学习拆除违建的画面,交织成一幅更加复杂、有待厘清的图景。 调研,才刚刚开始。识人,察事,布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汉东这盘大棋,沙瑞金落子的手,已经抬起。 第170章 猴子南下 京都西郊,钟家书房。 夜色已深,黄花梨木书案上的台灯,光线被刻意调暗了三分,只勉强勾勒出钟鸣沉静的侧影。他靠在那张年代久远的藤椅里,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内部通报,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手指的温度熨平。 钟小艾坐在对面,屏息凝神。她能感觉到,今晚父亲要谈的,绝非寻常。 “丁义珍跑了。”钟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最高检绕过汉东省院直接行动,布置不能说不周密,可人还是从京州的酒楼,大摇大摆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秦局长亲自坐镇,脸丢大了。” 他顿了顿,将那份通报轻轻推过桌面:“跑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把钥匙。初步掌握的情况,这个丁义珍,和赵瑞龙的那个山水集团,往来切割不清。光明湖项目,有多少油水流进了山水集团的口袋?又有多少,通过这个集团,转去了别处?丁义珍是经手人,也是活账簿。现在,账簿自己长翅膀飞了。” 钟小艾拿起通报快速扫了几眼,心头凛然。涉及赵瑞龙,这就不是简单的副市长贪腐,而是直接指向了赵立春最敏感的家事。 “丢钥匙是其一,”钟鸣继续道,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们家亮平,最近在总局,是不是觉得脚下发虚,四处碰壁?” 钟小艾苦笑:“爸,您何必明知故问。他办了赵德汉,表面风光,内里……那赵德汉坐在全国矿产资源审批的关口上那么多年,经他手的矿权、配额,背后是多少省份、多少山头、多少人的钱袋子?案子办得越铁,得罪的人就越广,越深。现在,别说办案,他在侦查处,都快成透明人了。以前称兄道弟的,现在绕着走;该他参与的会,名字都会被‘无意’漏掉。再待下去……” “不是待不下去,”钟鸣替她把话说完,语气斩钉截铁,“是他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挪开的绊脚石,也是钟家此刻一个略显尴尬的显眼标记。留在京都,于他,是困兽犹斗;于钟家,是授人以柄。”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汉东。”钟鸣吐出这四个字,仿佛早已权衡过千百遍。 “汉东?”钟小艾身体微微前倾,“那里现在……丁义珍刚跑,风声鹤唳,而且省检察院……” “正是因为风声鹤唳,才需要新的破局之人。”钟鸣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沙瑞金在汉东,手里缺刀。反腐反腐,没有一把锋利且听他指挥的反贪利剑,他拿什么去割那些盘根错节的瘤子?汉东省检察院,刚经历一场大地震。季昌明判了,反贪局从根子上烂过,现在虽然由最高检直接委派了新的检察长过去主持重建,但这个新摊子,要完全理清、要真正为沙瑞金所用,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打破当地沉闷局面的外力。”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最高检也需要一个姿态,丁义珍在我们手里跑掉,这个面子必须找回来。派一个得力干将过去,专职督办丁义珍外逃背后的渎职、泄密乃至可能的保护伞问题,名正言顺。亮平,合适。” “他有能力,有办大案尤其是经济案件的经验,冲劲足,这是沙瑞金需要的‘刀锋’。他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这个身份去,代表的是最高检察机关的意志和决心,分量足够。而他,”钟鸣看着女儿,话里有话,“还是我钟鸣的女婿。这层关系,沙瑞金会明白其中的含义。这是一种无声但有力度的支持。”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消化着父亲话里复杂的政治算计。“职务呢?” “最高检反贪总局特派专员,挂职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钟鸣的方案显然已成竹在胸,“给他平台,给他名义上的副手位置但掌握实际调查权,让他能放开手脚,从丁义珍的线索入手,深挖山水集团,咬住赵瑞龙。但你必须给他立几条铁律!” 钟鸣的语气骤然变得极其严肃: “第一,忘掉他在京都办赵德汉时的那套。汉东不是只有一个赵德汉,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赵立春经营十几年,根须早就扎进了土壤深处。丁义珍能跑,证明这张网的某些节点,能量超乎想象。亮平去,是入局破局,不是单刀赴会。每一步都要谋定后动,证据为王。” “第二,摆正位置。他是最高检的特派专员,但也是在汉东省检察院领导下工作的副局长。新任检察长是最高检精心挑选派去的,代表的是中央整顿司法乱象的决心,也是沙瑞金目前可以倚重的力量。亮平必须尊重、配合这位检察长的工作,在省院党组框架内行动,绝不能恃才傲物,搞特立独行。他的任务是当好沙瑞金的‘刀’,也是最高检扎在汉东的‘钉子’,不是去当孤胆英雄抢风头。” “第三,核心目标明确:一是彻查丁义珍出逃事件,揪出内部的鬼和外部的伞;二是在山水集团、光明湖项目,以及所有可能与赵瑞龙产生交集的领域,寻找新的、稳固的突破口。他要做的不是大张旗鼓,而是精准挖掘,把查实的、过硬的证据,源源不断送到沙瑞金手里,也送到……该送的地方。” “最后,”钟鸣放下茶杯,目光如炬,“让他收起所有不必要的锋芒和傲气。汉东省检察院刚刚经历刮骨疗毒,人心未稳,形势复杂。他面对的不只是明面的对手,还有暗处审视的目光,甚至可能有来自背后的冷箭。周瑾虽然离开了,但他那套规矩和做事风格留下的影响还在。在汉东,不懂得低调和谨慎的人,摔下去,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这不是警告,这是生存的必须。” 钟小艾听完了父亲条分缕析的布局和严厉的告诫,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这不仅仅是一次工作调动,这是一次充满凶险的出征,一次将丈夫置于风口浪尖的政治落子。但她也清楚,留在京都看似安全,实则是慢性窒息;前往汉东虽是龙潭虎穴,却也是唯一可能杀出血路、为他自己也为家族搏出一个未来的战场。 “我懂了,爸。”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会跟他谈,把所有的利害、规矩,都讲透。” “嗯。”钟鸣微微颔首,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深沉的疲惫,“让他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在汉东,是淬火成钢,还是……就看他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去吧。” 钟小艾起身,轻轻退出书房,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书房内,钟鸣独自坐在昏黄的光影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汉东的棋盘,因为一步丢子而陷入僵持,现在,他要把自己这边一颗带着锐气但也可能过刚易折的棋子,投到那最激烈的中腹。这步棋,险。但有时候,险棋,才是打破平衡的唯一方法。 想必沙瑞金,此刻也正需要这样一把能撕开缺口的利刃。而赵立春那边,很快也会感受到,这柄新铸的、带着最高检印记和些许钟家寒意的刀,所带来的截然不同的压力。 汉东的风,风向要变了。 第171章 钟沙联合 书房厚重的门刚在身后合拢,钟鸣脸上的疲惫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看了一眼座钟,略作沉吟,拿起了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铃声在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未眠的沙哑,但依旧沉稳:“钟主任。”他用了钟鸣在中央某委员会内的职务称呼,而非更显亲近的“钟老”,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瑞金书记,深夜打扰了。”钟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惯常的平和,“汉东风大,注意身体。” “谢谢钟主任关心。”沙瑞金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工作千头万绪,确实睡得晚了些。钟主任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指示?” 两人都不是喜欢过多寒暄的人。 “指示谈不上。”钟鸣缓缓道,“主要是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关于丁义珍出逃事件,压力很大。秦局长也很自责。事情发生在京州,又是从你们的眼皮底下飞走的,舆论沸沸扬扬,上面很不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沙瑞金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件事,汉东省委有责任,我这个班长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已经责成有关部门进行深刻反思和彻查,相关失职渎职人员,一定会严肃处理。” “亡羊补牢,是必要的。”钟鸣话锋一转,“但光补牢还不够,得把跑掉的羊,或者指使羊跑掉的人,找到。最高检这边,决心很大,一定要把这个口子撕开,把里面的脓挤干净。所以,他们准备派一个经验比较丰富的业务骨干,以特派专员的身份,专职去汉东督办此案,同时配合汉东省检察院的反贪工作,深挖线索。” 沙瑞金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哦?最高检打算派哪位同志过来?” “侯亮平。你应该听说过,前阵子办了部委赵德汉案的那个侦查处长。”钟鸣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年轻人,冲劲足,办案也有一套。这次总局点将点到了他。考虑到丁义珍案可能涉及的经济问题比较复杂,他在经侦方面有些经验,过去也能帮上忙。组织上初步的意见,是让他挂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便于开展工作。”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应。电话里只有电流轻微的嘶声。侯亮平?钟鸣的女婿?这个身份太敏感了。最高检派他来,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另有深意?钟鸣这通电话,看似通报情况,实则是一种带着试探的“通气”。 “侯亮平同志的名字,我确实听过,赵德汉案办得很漂亮。”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响起,听不出喜怒,“最高检能派这样的精兵强将来支援汉东,我们省委当然是欢迎的,也会全力支持他在汉东依法履职,开展调查。省检察院刚刚整顿,新检察长也是最高检派来的,正好需要侯亮平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强力量,把反贪工作抓实抓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加重:“对于丁义珍案,以及可能牵扯出的所有问题,汉东省委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无论涉及到谁,不管背景多深,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一点,请钟主任和最高检放心。我们也需要最高检这样的‘尚方宝剑’,帮助我们破除阻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的意思都已明了。钟鸣是在递刀,沙瑞金接下了这把刀,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用这把刀的决心和边界——依法履职,一查到底。 “有瑞金书记这个态度,最高检那边就踏实了。”钟鸣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亮平年轻,有时候可能锐气过盛,到了汉东,还要请瑞金书记多看顾,多指点。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省委和省检察院,把案子查清,把该挖的根子挖出来。具体工作,该请示汇报的一定要请示汇报。” 这是递刀之后的又一层意思:刀把子,还在你沙瑞金手里,侯亮平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添乱的,更不是来当“钦差”的。 “钟主任言重了。侯亮平同志是高级检察人才,我们一定为他创造好的工作条件。”沙瑞金给出了承诺,“也请转告侯亮平同志,汉东情况复杂,万事谨慎,依法依规,省委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通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结束。钟鸣放下电话,手指在光洁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沙瑞金的回应,比他预想的更干脆,也更有力。这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敢做事的人。这把刀,算是递对了地方。 与此同时,在京都三环内一处高档住宅小区,侯亮平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钟小艾穿着丝质睡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杂志,却没有看。 “回来了?”钟小艾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嗯,处理点收尾工作。”侯亮平扯下领带,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闷和倦怠。他在侦查处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以往围着他转的人现在都躲着他,手里有价值的案子一个接一个被各种理由调走,只剩下些鸡毛蒜皮。这种无形的排挤和冷落,比明刀明枪更让人窒息。 “去书房,有事跟你说。”钟小艾放下杂志,站起身,率先向书房走去。她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侯亮平赶紧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跟了进去,顺手小心地带上了书房门。 钟小艾已经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平时侯亮平偶尔在家办公的位置。她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小台灯,光线从下往上,让她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也更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第172章 训猴 侯亮平站在书桌前,有点手足无措,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小艾,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爸刚才找我谈过了。”钟小艾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关于你的工作安排。” 侯亮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爸……他老人家有什么指示?”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指示”这个词,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做出恭听的姿态。 “你在最高检,现在是举步维艰,对吧?”钟小艾的话像刀子,直接戳破了他努力维持的体面,“赵德汉的案子办得太绝,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都得罪光了。继续留在侦查处,别说晋升,你能安稳待到退休都是问题。爸的意思,也是家里的意思,你不能再在京都待下去了。”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在钟小艾清冷的目光下,又咽了回去,只是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讨好:“是,是……是我之前考虑不周,给家里添麻烦了。爸他……有什么好去处安排吗?我都听家里的。” 看着丈夫这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样子,钟小艾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去汉东。最高检反贪总局特派专员,挂职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 “汉东?”侯亮平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安排。丁义珍刚刚从那里跑掉,汉东省检察院又刚经过一场大地震,现在去,无疑是跳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艾,汉东现在……” “汉东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钟小艾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沙瑞金书记在那里要打开局面,手里缺一把快刀。最高检因为丁义珍的事情,也需要在汉东重新树立权威。你去,既是组织的安排,也是家里为你争取的机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线在她眼中跳动:“侯亮平,你别不识抬举。留在京都,你就是个等着被边缘化的废子。去了汉东,你就是最高检的特派专员,是沙书记可以用的刀!做好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谁也抹杀不了!爸为了你这个安排,亲自给沙瑞金书记打了电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听到“亲自给沙瑞金书记打了电话”,浑身一震,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和感激涕零的神色,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谢谢爸!谢谢小艾!我……我一定不辜负爸的期望,不辜负家里的安排!” 他上前半步,双手似乎想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妥,只能搓着手,语气更加谄媚和低声下气:“小艾,你放心,我一定在汉东好好干,干出成绩来,绝不给钟家丢脸!爸还有什么嘱咐吗?我一定字字句句记在心里!” 钟小艾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变成了淡淡的厌烦,但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嘱咐当然有,而且你给我牢牢记住!” 她一条一条,将父亲告诫的话,用更冷硬的语言复述出来:忘记京都的作风,在汉东必须谨慎如履薄冰;摆正位置,尊重配合新任检察长,在省院党组框架内行动;核心目标是查清丁义珍案、深挖山水集团和赵瑞龙;收起所有锋芒和傲气,低调行事…… 每说一条,侯亮平就重重点头,连声应“是”,脸上满是恭敬和顺从。 “……最后,”钟小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汉东不是京都,那里真正是龙潭虎穴。赵立春经营十几年,关系网深不可测。丁义珍能跑,就是明证。你去了,是家里给你铺了路,但路怎么走,会不会摔死,全靠你自己。别再像办赵德汉时那样蛮干,以为有点能力就了不起。在汉东,不懂规矩、不知进退的人,死得最快。你要是再捅出篓子,给家里惹麻烦,到时候,别说爸,我也保不住你。听懂了吗?” 这话说得极重,侯亮平脸色白了白,额角隐隐见汗,他立刻挺直身体,几乎是赌咒发誓般说道:“小艾,我懂!我全懂了!我一定谨言慎行,凡事多请示多汇报,绝不擅自行动,绝不给家里惹一丝麻烦!我……我一定在汉东做出个样子来,报答爸和你!” 看着侯亮平这副近乎卑微的保证姿态,钟小艾心里的那根弦才稍微松了松。她挥了挥手,语气略显疲惫:“行了,你出去吧。调令很快就会下来,自己做好准备。该交接的工作交接好,该带的东西带齐。去了汉东……一切小心。” “哎,好,好!小艾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侯亮平连声应着,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他脸上的谄媚和卑微迅速褪去,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眼神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变得复杂难明,有解脱,有沉重,也有被深深压抑的、不甘人下的锐光。 汉东。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极轻微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书房内,钟小艾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这步棋,已经落下。是福是祸,只能看那个既让她倚仗、又时常让她感到一丝无奈和轻视的丈夫,如何在汉东那片凶险的棋盘上,走下去了。 京都的夜幕下,暗流依旧汹涌。而千里之外的汉东,一场新的风暴,已然在无声的布局中,悄然酝酿。一把带着不同印记的刀,即将出鞘。 第173章 常委会开始 (这段我就不按照电视剧写了)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肃穆如常,却又隐隐透着不同往日的凝重。深红色长桌两侧,十三名常委悉数在座,目光或沉静,或低垂,或悄然观察着主位上的身影。 沙瑞金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飘浮的茶叶,没有立刻进入预定议题。他环视会场,目光看似平和,却让空气又安静了几分。 “开会前,先说点题外话,也是我最近调研的一点感触。”沙瑞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前几天,我去京州市科委调研,见到一位提拔不久、分管农业科技的副主任。我问他,对咱们汉东省著名的农业专家、水稻抗病毒研究领域的权威陈有实教授了解多少?这位年轻的科技干部想了想,很诚实地告诉我,‘陈有实教授……名字很熟,应该是位老专家,具体研究方向……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位分管农业科技的副处级干部,对本省顶尖的农业专家‘不太清楚’。我又问了几个其他领域的专家,情况大同小异。”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达康眉头微蹙,高育良眼帘低垂,扶了扶眼镜,看不透表情。 “后来,我又遇到另一位干部,是我们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处长。”沙瑞金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像钝刀子慢慢割着某种紧绷的东西,“我随口提起几个他分管处室的年轻干部名字,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对不上号。但有意思的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当我提到市委办、市妇联几位年轻女同志的名字时,这位副处长倒是如数家珍,不但能立刻说出她们的工作单位、职务,连一些个人情况、兴趣爱好,都‘了解’得很清楚嘛。” 轻微的空气流动声似乎都消失了。有几个常委的坐姿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 “我不是说关心同志不对。”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但是,我们的干部,脑子里装的应该是工作,是业务,是党的事业,是服务的群众!而不是把心思用在这些旁门左道、歪风邪气上!连自己分管领域的基本情况、骨干人才都不清楚,却对不该自己‘了解’的事情兴致勃勃,这是什么工作作风?这又是什么思想导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沉痛的质问:“这样的干部,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这样的风气,又是怎么在某些地方、某些部门滋长蔓延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这番看似“题外”的话,如同犀利的探针,刺破了平静的水面,将下面涌动的暗流和积弊,挑开了一角示众。 沙瑞金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顺势一转,脸色更加严肃:“说到干部问题,就不能不提最近发生的一件极其恶劣、影响极坏的事件!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即将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的关键时刻,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从京州光明峰大酒店,大摇大摆地登上飞机,逃往了国外!” “砰!”一声不算太重但足够清晰的闷响,是李达康将手中的钢笔按在了笔记本上。他脸色铁青,在沙瑞金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惯有的雷厉风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沙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李达康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着痛心疾首的自责,“丁义珍外逃,发生在我主政的京州市!发生在我分管的干部队伍中!这是我李达康失察!是我用人不当!给省委、给中央的决策部署造成了极大的被动,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一点,我毫不回避,在此,我向省委、向沙书记、向常委会,做出深刻检讨!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处理!” 他挺直腰板,目光直视沙瑞金,姿态放得极低,但那股子担当和干脆,却也显露无疑。主动将责任揽过去,不推诿,不辩解,这是周瑾教李达康的,也是一种极高明的政治表态。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目光深沉,过了几秒钟,才缓缓抬手向下压了压:“达康同志,先坐下。事情发生了,检讨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是汲取教训,是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语气转为沉重:“丁义珍为什么能跑?是我们的预警机制失灵了?是我们的内部保密纪律形同虚设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力量,在看不见的地方给他提供了便利和通道?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丁义珍外逃事件进行全方位调查,对任何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泄密乃至违法行为,绝不姑息!” 李达康沉声道:“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再次扫视全场:“丁义珍事件,暴露出的不仅仅是个别干部的腐败问题,更暴露了我们干部队伍建设、监督管理中存在的严重漏洞和风险。有些干部,带病在岗;有些干部,边腐边升;有些地方,风气不正,甚至形成了小圈子、小团伙!这些问题不解决,汉东的政治生态就清朗不了,汉东的发展就没有健康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更重的决定,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因此,我提议,立刻冻结全省范围内,目前正在公示或已通过常委会研究、但尚未正式办理任职手续的,涉及副厅级及以上岗位的,所有干部晋升程序!冻结期间,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牵头,对所有涉及干部进行重新、全面的任职资格和廉政审查!对那些群众有反映、线索有疑点、或者像刚才提到的,那种‘不认识专家却熟悉女干部’的干部,要重点核查!审查不通过的,一律不予任用!问题严重的,还要追究推荐、考察环节相关人员的责任!” 第174章 高育良我保留意见 此言一出,会场霎时间落针可闻。 冻结上百名干部的晋升程序?进行全面重新审查?这无异于一场针对全省中高级干部队伍的急刹车和突然筛查!牵扯面之广,影响之大,震动之深,前所未有。 所有常委神色各异,震惊、思索、凝重、不安……目光纷纷聚焦到沙瑞金身上,又下意识地瞥向坐在另一侧,始终未曾发言的高育良。 高育良脸上惯有的儒雅和平静,此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缓缓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得很仔细,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也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重新戴上眼镜后,他没有看沙瑞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室侧后方负责记录的两名秘书身上,看了一两秒,才收回视线,转向沙瑞金。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慢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瑞金书记,您刚才这个提议……非常突然。”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显得十分诚恳,也带着明显的困扰:“今天的会议议程,事先并没有这一项。而且,这涉及到全省上百名即将提拔使用的干部,关系到组织人事工作的严肃性和连续性,也直接牵扯到我分管的部分工作。您突然提出来,我这里……实话实说,脑子比较混乱,一时半会,确实难以思考周全,也无法现在就形成一个成熟、负责任的判断。”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所以,对于沙书记您这个‘冻结审查’的提议,鉴于其重大性、突然性以及我个人毫无准备的情况,我……暂时持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四个字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一层。这比委婉的质疑更进了一步,是一种明确但暂不升级对抗的立场宣示。 高育良的话还没完。他忽然话锋一转,再次侧头看向会议记录人员,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过,既然沙书记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了这个意见,那么,就请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同志注意——”他特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被听清并记录,“务必把我的上述发言,包括我‘持保留意见’的理由和态度,完整、准确、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会议结束后,形成的纪要,我需要亲自审阅我发言的部分,并签字确认。以备……日后组织查验时有据可循。” 说完,他朝记录人员微微点了点头,才重新坐正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恢复了沉默。他的姿态恭谨,言语客气,甚至显得很配合会议程序,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发紧。这不仅仅是保留意见,更是以最正式、最合规的方式,将不同意见记录在案,划清责任,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争议或反复,埋下了一个程序完备的伏笔。 沙瑞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高育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加老练,也更具防守性。没有激烈反对,没有程序纠缠,而是以“毫无准备、无法判断”为由表示保留,同时用“要求完整记录并签字”的方式,将自己置于一个进退有据的位置。这既没有当面硬顶省委书记的权威,又实实在在地给这个突然袭击设置了障碍,并保留了事后所有可能的解释权和反击点。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悄然游移。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寂静。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不快,反而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回应道:“育良同志严谨负责的态度,值得肯定。组织人事工作无小事,突然提出这么重大的议题,同志们一时难以消化,可以理解。要求完整记录会议发言,也是应有的规矩和负责任的表现。” 他先是肯定了高育良的程序意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虽然平和,却透出不容动摇的决心:“但是,丁义珍外逃事件性质极其特殊,危害极其严重,中央高度关注,汉东的干部队伍风气也到了非下大力气整治不可的时候!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举。我们不能因为程序上的一些顾虑,就坐视问题发酵,等待风险累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全场:“今天这个常委会,我们首先需要在原则和方向上统一认识!那就是——对于干部队伍中存在的突出问题,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进行清理和整顿!‘冻结审查’就是当前阶段一个必要的、有力的措施!我建议,今天会议就先对这个原则性问题进行表决。至于具体冻结的名单范围、审查的实施细则、操作的时间表,责成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在三天之内,拿出详细方案,同时充分征求包括育良同志在内的各位常委意见,完善后,报书记办公会审议,然后迅速执行!” 沙瑞金的应对同样高明。他接住了高育良“程序”的球,同意记录和后续细化方案,但坚决地把“原则通过”这个核心前提牢牢抓在手里,并且设定了紧迫的时间限制。这既没有否定高育良的意见,又在实质上推动了自己的议程,将可能的拖延和博弈压缩到了后续的方案制定环节。 高育良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推动此事,今天在常委会上,他很难完全阻止。自己“保留意见”和“要求记录”的表态,已经是最有力也是目前最合适的反应了。 “我赞同瑞金书记的意见,”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率先表态,“特殊时期,特殊措施,很有必要。” “组织部坚决执行常委会决定,”组织部长紧随其后,“我们会尽快拿出周密方案。” 其他常委也陆续表态支持或表示理解。 第175章 李达康小心试探 这时,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务实官员特有的那种焦灼与恳切:“瑞金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对于省委从严管理干部、彻底清查问题的决心,我李达康和京州市委完全拥护,没有任何二话!丁义珍是从我们京州跑的,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怎么整顿都不为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而具体:“但是,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现在面临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紧迫的难题,需要向省委请示,也恳请常委会能考虑到京州的实际工作。”他双手微微摊开,做出一个略显无奈但实事求是的姿态。 “丁义珍出逃,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分管的城建、国土、规划,尤其是现在正处于风暴眼的‘光明峰项目’,千头万绪,矛盾集中,一刻也耽误不得!光明区目前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日常工作受到严重影响。为了维持稳定、推进工作,我们京州市委紧急研究,已经任命了原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暂时主持区委工作,担任代书记,处理遗留问题,稳住局面。” 他特意加重了“代书记”和“暂时主持”这几个字,然后继续说道:“孙连城同志的能力和品行,我是了解的。他在光明区工作了八年,担任区长也有五年多。这八年间,光明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始终排在京州市各区县第一,基础打得比较扎实。尤其是前段时间,他临危受命,具体负责处理大风厂股权和土地纠纷那个火药桶,化解了群体性事件的风险,处置得还算稳妥。这个同志,原则性强,为人清廉公正,群众基础也不错,是熟悉情况、能扛事的干部。”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语气更加恳切:“但是,‘代书记’毕竟是‘代’啊!在处理一些重大决策、协调关键矛盾、特别是涉及丁义珍留下的复杂历史遗留问题时,难免有些束手束脚,名不正则言不顺,很多工作推进起来效率大打折扣。现在瑞金书记提出要冻结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的晋升程序进行全面审查,这个决定我理解也支持。可孙连城同志从区长到区委书记,恰恰就卡在这个副厅级的晋升节骨眼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如果他的任命和其他干部一样被长时间冻结、审查,那么光明区这个目前最敏感、最复杂的区域,就将长期处于‘主持工作’的状态。一个没有正式任命的代书记,怎么去强力整合班子?怎么去大刀阔斧地解决‘光明峰’那些盘根错节的遗留问题?怎么去应对可能继续发酵的大风厂事件后续?时间不等人,矛盾更不等人啊!这个问题不定下来,京州,尤其是光明区的工作,真的很难开展。我担心……会出新的乱子。”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有高度拥护省委决定的政治姿态,又实实在在地抛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地方治理难题。他没有直接反对冻结审查,而是巧妙地提出了一个“例外”或“优先处理”的请求,将焦点集中到了孙连城这个具体人物和光明区这个具体地点上,理由充分,令人难以反驳。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众人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他明白李达康的意图,也清楚光明区现状的敏感性。片刻沉吟后,他开口道:“达康同志反映的这个问题,很具体,也很现实。光明区的情况特殊,确实需要有一个能稳住局面、切实推进工作的掌舵人。孙连城同志的情况,组织部之前有没有过考察?” 组织部长立刻回答:“孙连城同志作为光明区区长,本身就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副厅级后备干部之一,平时的考核材料都是齐全的,前段时间大风厂事件的处置,我们也有关注,初步反馈比较正面。” “嗯。”沙瑞金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丁义珍出逃,暴露的是腐败问题;但我们不能让一个腐败分子拖累了一个区域的发展和工作!对于像孙连城这样长期在基层扎实工作、政绩突出、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能稳妥处置复杂局面的干部,我们的审查,更应该是一种负责任的‘体检’和‘确认’,而不是简单的‘冻结’和‘怀疑’。” 他做出了决断:“这样,对于光明区党委书记这个特殊且紧急的岗位,特事特办。组织部、纪委立刻启动对孙连城同志的专项考察和廉政审查,要快、要细、要准!如果考察审查结果没有问题,符合任职条件,就尽快按程序办理正式任命,不要影响光明区的稳定和发展。这可以作为我们这次干部冻结审查工作中的一个试点和样板——既要坚持原则、严格审查,也要实事求是、不耽误工作。”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既坚持了省委从严管理干部的原则,也解决了你当下的实际困难。” 李达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立刻表态:“谢谢瑞金书记!这样安排非常周到,既坚持了原则,又解决了实际问题!我代表京州市委感谢省委的支持!我们一定督促孙连城同志配合好考察,更加努力地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沙瑞金这个处理,既维护了“冻结审查”决定的严肃性,又灵活处理了迫在眉睫的个别特例,展现了原则性与灵活性的结合,也让李达康无法再在这个问题上提出异议。 高育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沙瑞金的手段,果然老辣。他不再发言,只是再次扶了扶眼镜。 “好。”沙瑞金环视会场,“那么关于干部冻结审查的原则,就这么定下来。具体方案和孙连城同志的专项考察,请相关部门抓紧落实。散会!” 常委会结束了,但风暴的种子已然播下。沙瑞金的改革之刃,首先在光明区这个缺口试探性地挥下。而得到了省委书记明确支持的孙连城,又将如何在充满荆棘的光明区,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这一切,都被刚刚走出机场、感受到汉东潮湿空气的侯亮平,远远地抛在身后。他的战场,在另一个维度。 第176章 田国富也来凑热闹 常委会的硝烟似乎随着会议室大门的关闭而暂时散去,但沙瑞金知道,真正的较量,往往始于无声之处。他独自回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纷杂暂时隔绝。他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而是站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央,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中郁郁葱葱的林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 高育良。 这个名字,以及方才常委会上那张儒雅平静、却句句藏锋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激烈争辩,甚至没有明显的对抗情绪。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基于规则和程序的“保留意见”,以及那个要求“完整记录、签字备查”的、无可指摘的严谨姿态。 “保留意见……”沙瑞金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真是一步好棋。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毫无准备”、“难以判断”,充分显示了对省委书记突然提议的“尊重”和自身“能力的局限”。但潜台词却再清楚不过:这个决定是你沙瑞金在非既定议程下突然提出的,程序上存在瑕疵,我个人基于现实困难无法支持,但我也不明着反对。未来,这项举措若引发任何动荡、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或者最终事实证明操之过急、效果不佳,那么,决策责任在你沙瑞金,程序瑕疵在你沙瑞金,我高育良只是“保留意见”的、守规矩的副手。 中枢如果问责,板子首先会打在谁身上?当然是他这个力排众议、推动“特事特办”的省委书记。高育良则稳稳地站在了“程序正确”和“维护班子团结(未公开激烈反对)”的一边。他甚至主动要求记录在案,把自己的“保留意见”白纸黑字固化下来,这既是自我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分量的牵制?他在提醒所有人,包括沙瑞金自己,这个决定并非常委会毫无异议的一致通过,存在不同的、合规的保留声音。 “以柔克刚,以退为进。”沙瑞金走到窗前,背着手,凝视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高育良深谙此道。他不跟你硬碰硬,不给你立刻发作的由头,却用最规范的方式,在你前进的道路上设下了一道透明的、却异常坚韧的屏障。这道屏障的名字叫“规则”,叫“程序”,叫“集体决策的严肃性”。你要强行突破,就要承担破坏规则的风险和可能随之而来的反弹。 沙瑞金感到肩上的压力并未因常委会的原则通过而减轻,反而更加具体、更加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高育良把“责任”二字,清晰地、巧妙地划归到了他的名下。这场整顿,只能成功,不能有失。而且,速度还要快,效果还要显著,舆论还要平稳。否则,第一个被动的,就是他沙瑞金。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 “进来。”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瑞金书记,没打扰您吧?” “没有,国富同志,坐。”沙瑞金从窗边转身,走向会客区的沙发。“正好,我也想听听纪委那边对接下来干部审查工作的具体想法。” 田国富在沙瑞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略作沉吟,开口道:“书记,常委会刚散,有些情况……我觉得还是及时向您汇报一下比较好,不一定成熟,仅供您参考。”他的语气很谨慎,甚至比平时汇报工作时更多了几分斟酌。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是关于育良书记在会上那个表态。”田国富声音压得不高,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保留意见’,要求完整记录。这姿态……很说明问题啊。”他没有直接评价,只是点出了这个事实。 沙瑞金不动声色:“育良同志考虑问题向来周全,坚持程序,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负责。” “程序当然重要。”田国富话锋一转,“但有时候,过于强调程序,尤其是在非常时期,也可能成为某种……迟滞甚至阻力的借口。我担心,接下来我们在推动干部审查,尤其是涉及一些敏感岗位、敏感人物的时候,会遇到类似‘需要研究’、‘需要核实’、‘需要符合程序’之类的软性障碍。时间拖久了,人心浮动,谣言四起,整顿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说道:“育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多年,在干部系统里……根基很深。很多干部的开迁流转,他都熟悉。这次冻结审查,动的是很多人的‘奶酪’,甚至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今天这个‘保留意见’,会不会……也被下面一些有心人解读为某种信号?给那些心里有鬼、或者不愿意被审查的干部,一种虚幻的期待或侥幸心理?觉得可以观望,可以拖延,甚至可以通过某些渠道……施加影响?” 田国富的话说得非常委婉,始终扣着工作担忧的帽子,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他在提醒沙瑞金,高育良的表态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以及高本人在干部系统中潜在的影响力可能对审查工作形成的隐性阻力。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国富同志考虑得很深。这也是我要求纪委和组织部必须雷厉风行、尽快拿出方案的原因。不能给观望和侥幸留下时间窗口。我们要用快、准、稳的实际行动,来定调子,稳人心。” “书记英明。”田国富附和了一句,随即仿佛不经意地想起什么,用一种拉家常般的语气说道:“说到干部队伍的复杂性和历史遗留问题,最近我在看一些过去的信访材料和老案卷,倒是想起一些旧事,可能对全面了解汉东的干部生态有些参考价值。” “哦?说说看。”沙瑞金表现出适当的兴趣。 第177章 田国富的建议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平时稍快了一些:“还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事,吕州月牙湖美食城。不过现在有了新进展,我觉得特别值得关注。” 他见沙瑞金露出倾听的表情,便继续道:“易学习,就是吕州经济开发区那个党工委书记,我之前跟您提过,在正处岗位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黄牛’。他最近正在干一件大事——动真格整治月牙湖周边的违规餐饮,重点就是那个美食城以及衍生出来的一批侵占湖区、排污不达标的餐馆。” 田国富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赞许:“这个同志,是真敢碰硬!美食城的背景您知道,当年是赵瑞龙搞的,在育良同志主政吕州时期批的。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它有问题,污染月牙湖,群众意见很大,但谁都不敢真去碰。历任领导绕着走,最多做一些不痛不痒的整改要求。”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可易学习不一样。他上任开发区书记后,把整治月牙湖生态作为重点任务,现在已经开始实质性推进了。我听说,他已经带队进驻美食城区域,聘请了第三方环保机构重新评估,对不符合环保要求、侵占湖岸线的部分,坚决要求拆除整改,没有任何回旋余地。那些靠着美食城关系网生存的餐馆老板,到处找人说情,甚至可能还有来自上面的压力,但易学习顶住了,原则就是原则。”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认真了起来。 “书记,我觉得这个案例太典型了。”田国富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第一,这说明了易学习这个干部的执行力和担当精神。他干的是一件历任领导都没干成的棘手事,而且是在明知道可能得罪人、触碰历史遗留复杂关系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地上了。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头,不正是我们这次干部考察要寻找的‘忠诚干净担当’的标杆吗?” 他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继续深入分析:“第二,从工作方法上看,他也不是蛮干。我了解了一下,他前期做了大量调研,聘请专业机构评估,依法依规推进,做到了有理有据。这说明他不仅有勇气,还有智慧,懂政策,会操作,是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干部。” 田国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力:“第三,也是我最想向您建议的一点——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易学习正在攻坚克难,他需要支持!尤其是来自省委的、明确的支持!您想啊,他动的是赵瑞龙时期留下的摊子,这事儿牵扯多少过去的纠葛?他现在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我们省委,特别是您,在这个时候,能去吕州一趟,去月牙湖现场看一看,听听易学习的汇报,实地了解整治进展和困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比强大的信号!是给实干者撑腰,是向所有人表明,省委支持的是那些敢于直面历史遗留问题、真正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的干部!这比发多少文件、开多少会议都管用!而且——” 田国富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完全契合我们这次干部考察的精神啊!不去听汇报材料,直接到矛盾最突出、工作最艰难的一线去,看干部在压力下的真实表现。易学习和他的团队,现在就是处在这样一个‘火线’上。观察他如何协调、如何决策、如何坚持,这比任何档案考察都来得真实、立体。如果他确实如我们所了解的那样,敢于担当、方法得当、成效明显,那他不就是我们树立的一个活生生的标杆吗?用这样的标杆来破题,来引领这次干部整顿的方向,比我们凭空说教要有力得多!” 沙瑞金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在认真权衡。田国富没有再说,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已经到位。 过了片刻,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国富同志,你这次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汉东省地图,目光落在“吕州”的位置。 “你说得对。考察干部,不能只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听汇报。尤其是当前这个局面,我们需要的是能冲锋陷阵、能解决问题的实干家。”沙瑞金转过身,眼神已经做出了决断,“易学习同志在做的,正是啃硬骨头、清理历史旧账的工作。这和我们整顿干部队伍、净化政治生态的目标,在精神内核上完全一致。” 他走回田国富面前:“调整一下日程。下一步调研,就去吕州。轻车简从,直接去月牙湖开发区,不搞层层陪同,不预先通知具体行程。我要亲眼看看整治现场,听听基层干部和群众的声音,也见见这位……敢于对历史遗留问题动真格的易学习同志。” 他的语气加重:“如果情况确实如你所说,那么省委,就应该旗帜鲜明地为他站台,为所有像他一样敢于担当、踏实干事的干部站台!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确的导向!” 田国富心中大定,脸上露出振奋的神情:“是,书记!我立刻安排,保证调研既能掌握真实情况,又不给基层增加负担,更不会走漏风声影响易学习同志现有的工作节奏。” “嗯。”沙瑞金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吕州月牙湖的波澜,“高育良同志讲程序、讲准备,那我们就用深入一线的调研,来为决策做最扎实的准备。用实实在在的干部作为,来回应所有的观望和保留。” 田国富悄然退出办公室。沙瑞金独自站着,心中的棋局越发清晰。高育良布下了“程序防线”,李达康担忧着现实困境。而现在,田国富看似无意实则有心递过来的“吕州易学习”这颗棋子,或许正是一个既能深入探查历史积弊、又能树立新的用人导向、还能在不动声色间破局的妙手。 去吕州,不仅是为易学习站脚助威,更是要亲自掂量一下,这把剑,是否足够锋利,足够担当起破开汉东局面的重任。这步棋,他落得果断。 第178章 高育良的思考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里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中枢的特殊气息隔绝开来。高育良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停在门边,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常委会上的画面,尤其是沙瑞金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自己那句“保留意见、要求记录”的回音,在脑海中反复轮播。然而,此刻占据他思绪核心的,却不再是会议本身,而是李达康那张在烟雾缭绕中透露着京城“风声”的脸。 “赵立春不安于现状……想争取更实权的位置……形成了竞争……” “对手开始布局,布局点就在汉东……” “田国富回来,可能是那边推了一把……” “沙瑞金空降,跟赵立春‘用力过猛’推荐某人接班有关……” 李达康那一晚压低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如同淬火的钢针,一根根钉在高育良心头的警戒线上。当时听来已觉惊心动魄,如今与常委会上沙瑞金那超出常规、近乎急迫地推动“干部冻结审查”,并特事特办支持李达康启用孙连城的举动两相对照,一种毛骨悚然的吻合感油然而生。 沙瑞金来汉东,绝不仅仅是来做封疆大吏,平稳过渡的。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或者说,他是更高层面棋盘上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瓦解赵立春在汉东南固的影响力体系,为那场看不见的、发生在云端的竞争积累筹码、扫清障碍。而“干部冻结审查”,这把看似针对全体的手术刀,第一刀会落在哪里?会是赵立春曾经大力提拔、现在依然身居要职的人吗?会是他高育良吗?会是他那些遍布政法、组织系统的学生故旧吗? 寒意,一丝丝从脊椎爬升。 不能再等了。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被对方抓住,成为引爆全盘的导火索。他必须立刻提醒祁同伟,那个身处公安厅要害位置、却因执念于副省长位置而可能急躁冒进的学生兼“自己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手机。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闷和疲惫:“老师?” “同伟,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高育良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好,我马上过来。”祁同伟没有多问。 大约十分钟后,祁同伟走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和四角星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眉头却紧紧锁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抿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压抑的焦躁。晋升副省长被“冻结”,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错过一次机会,更可能意味着通向更高舞台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下一次?李达康的承诺在沙瑞金的强势新政下还能作数吗?未知数带来的不确定性,折磨着这个向来善于钻营、渴望证明自己的公安厅长。 “老师。”祁同伟喊了一声,在高育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那是职业习惯,但眼神里的神采却暗淡了不少。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拿起紫砂壶,缓缓给他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同伟,脸色不太好啊。还在为副省长的事情烦心?” 祁同伟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老师,您都知道了。常委会刚定下的事……我这边,省政法委副书记的任命程序也一并冻结了。说是‘审查’,谁知道要审到什么时候?李达康上次在会上说得挺好,会支持,可现在这局面……”他摇摇头,声音里充满不甘和疑虑,“沙书记这一手,太突然了。我感觉……是不是风向有点变了?” “风向从来都在变,关键是要看清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吹。”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同伟,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晋升一步快慢的时候。有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情,你必须立刻明白,并且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祁同伟一怔,抬起头,看到高育良脸上罕见的凝重,甚至是一丝……隐约的忧惧?他心底那点个人得失的郁闷瞬间被一种更大的不安取代:“老师,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达康前几天从京城回来,私下跟我聊了聊。他在京城,听到一些风声。”他刻意停顿,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是关于……赵立春老书记的,还有……沙瑞金书记这次来汉东的真正背景。”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什么风声?” 高育良将李达康透露的信息,有选择地、用更含蓄但指向明确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竞争”、“对手布局在汉东”、“田国富回归的背景”以及“沙瑞金空降与赵书记‘用力过猛’可能有关”这几个关键点。他没有提李达康暗示的“导火索”可能是自己,但祁同伟是个聪明人,听得懂弦外之音。 随着高育良的叙述,祁同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震惊,然后是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他的心脏。他一直知道汉东水很深,知道赵立春树大根深也有敌人,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老师、乃至整个“汉大帮”可能已经置身于一场由更高层级发动的、旨在清算赵立春体系的雷霆风暴的中心!沙瑞金不是来当太平官的,他是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 “老师……这,这消息可靠吗?”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 第179章 胡闹 “李达康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这对他没好处。而且,”高育良目光锐利,“结合沙瑞金到任后的动作,尤其是今天常委会上急不可耐地推动干部审查……高度吻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祁同伟心上:“同伟,从现在起,你必须给我记住几个字:低调,收敛,干净!把你那些急于求成的心思都收起来!副省长的事情,想都不要再想!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全,是不要给任何人抓住任何把柄!你明白吗?”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衬衫。 “不止是你,”高育良继续叮嘱,语气更加严厉,“通知下去,让我们那些在政法、纪检、还有在其他重要岗位上的‘同学’、‘校友’,尤其是那些……平时不太注意小节、屁股底下可能不干净的,比如……他略作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但彼此心知肚明的说法……比如有些还在留恋过去校园里那种‘自由散漫’生活作风的,让他们立刻、马上、彻底改掉所有坏毛病!夹起尾巴做人!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拿的东西一分别碰,不该说的话一句别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摧毁我们的突破口!” 祁同伟当然知道“留恋校园自由散漫生活作风”指的是谁——陈清泉,那个在山水庄园和别的地方“学外语”成癖的法院副院长。他立刻应道:“我明白,老师!我会……委婉但明确地提醒他们。一定让他们管住自己。” 高育良稍微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但眼神依旧警惕。这时,祁同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师,还有个情况。我刚刚接到消息,侯亮平……他来汉东了。” “侯亮平?”高育良眉头一皱。这是他另一个学生,和祁同伟同校,娶了家世深厚的钟小艾。“他来做什么?” “应该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派,具体任务还不清楚,但肯定是冲着案子来的。”祁同伟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思绪,“亮平是京城来的,他爱人家……在京城也有底蕴。您看,我要不要主动跟他联系一下,私下打听打听……京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风向?也许他能知道些更确切的消息?” “胡闹!”高育良猛地打断祁同伟,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觉,“同伟,你昏头了?!” 祁同伟被吓了一跳。 高育良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任何从京城来的人,尤其是带着任务来的人,都要加倍警惕!侯亮平是反贪总局的,他背后是钟家!你怎么知道,钟家在那场‘竞争’里,是站在哪一边的?你怎么知道,侯亮平这次来,是不是那‘布局’的一部分?甚至……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但话语依旧冰冷坚决:“听着,从现在起,不要主动联系侯亮平!如果他联系你,公事公办,保持距离,除了工作,一个字都不要多谈!尤其不要试图从他那里打探什么京城消息!那可能是陷阱!记住,在搞清楚侯亮平的真实意图和他背后力量的指向之前,他不再是你的同学、我的学生,他只是一个需要我们高度戒备的……潜在的调查者!明白吗?” 祁同伟被高育良的反应彻底惊住了,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意识到,局势的险恶,可能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连曾经的同窗、老师欣赏的学生,如今都可能成为需要提防的敌人。 “我……我明白了,老师。”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注意的,绝不主动接触,保持距离。” “去吧。”高育良疲惫地挥了挥手,“把该通知的人通知到,把自己该擦干净的地方擦干净。记住,风暴可能已经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去。” 祁同伟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高育良独自坐在一片寂静中。祁同伟带来的关于侯亮平的消息,像一块新的巨石压在他心头。沙瑞金在明,田国富在侧,如今又来了一个背景神秘、目的不明的侯亮平……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栋名为“汉东”的大楼里,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开始透出令人不安的缝隙和寒意。他必须更小心,更谨慎,同时……也要开始思考,万一风暴真正降临,该如何应对,甚至……如何反击。 第180章 江风与毒计 祁同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省委大楼,又是怎样坐进那辆军绿色霸道后座的。车窗外的街景模糊成流动的光斑,高育良那低沉而严峻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咒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副省长的锦绣前程瞬间褪色为遥不可及的幻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深渊和刺骨的寒意——如何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命题。 “厅长,回厅里吗?”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观察着祁同伟铁青的脸色,试探着问。 “……去江边。”祁同伟的声音干涩,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司机不敢多问,方向盘一打,车辆驶离了省委所在的权力核心区,向着贯穿汉东市的母亲河开去。车内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和祁同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车轮在滨江大道旁停下。远处,江面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铅灰色,对岸的灯火尚未完全点亮,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种不安的暮色里。 “你回去吧。”祁同伟推开车门,冰冷的江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却也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钥匙留下。有烟吗?” 司机连忙掏出半包中华和打火机递过去,然后顺从地下了车,退到远处等候——虽然厅长让他回去,但他不敢真走。 祁同伟关上车门,独自走向堤岸。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腔,刺激着神经。他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任凭江风吹乱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风声呼啸,掩盖了城市的喧嚣,也仿佛吹散了一些盘踞在脑海里的混沌。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 第一,传达。高育良的指示必须立刻、准确地传达给那些“自己人”。尤其是陈清泉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还有政法系统里其他几个手脚不干净、毛病一堆的“校友”。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陈清泉的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莺莺燕燕的轻笑。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冰冷:“清泉,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对面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几句压低的笑骂,很快安静下来。“祁厅长,您说。” “听着,没时间废话。高书记有最新指示,非常严肃。”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从现在起,所有人,我指的是所有我们那条线上的人,立刻进入静默状态。收敛,低调,干净!把你那些‘学外语’的爱好给我彻底戒了!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也别踏进去,不该碰的东西、不该拿的钱,想都别想!管好你自己,也提醒你分管的、熟悉的那些人。这不是建议,是命令!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别说高书记,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电话那头的陈清泉似乎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口气吓住了,结结巴巴:“厅长,出……出什么事了?” “别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执行命令!”祁同伟打断他,“还有,把这个意思,用你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传给其他人。记住,是所有人!尤其提醒他们,最近可能会有从上面来的‘校友’活动,任何以校友名义私下接触、打探消息的,一律警惕,公事公办,不准透露任何内部情况!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一定照办!”陈清泉的声音有些发抖。 挂断陈清泉的电话,祁同伟又迅速拨通了另外几个关键人物的号码,内容大同小异,语气则根据对象的不同或严厉或含蓄,但核心意思不变:蛰伏、自保、警惕。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大脑却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高速运转。传达指令只是第一步,是防御。更重要的是……清理。他自己身上最致命的定时炸弹,就是与赵家,尤其是与赵瑞龙那个草包绑得太深!山水庄园,那个曾经的销金窟、如今的隐患集中营。 切割?谈何容易。利益交织,把柄互握,早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再难,也必须做。不,不仅仅是切割,是“净化”,是“考验”。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刘庆祝。那是高小琴请来的“高手”,经手了山水集团乃至赵家多少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他有没有像所有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暗中留下什么账本、记录以求自保?必须弄清楚!如果真有……祁同伟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狠色。 找个机会,安排几个绝对可靠、面孔生的“自己人”,假冒纪委或者反贪局调查人员,把刘庆祝“请”去“问话”。地点就选在某个偏僻的、隔音的“安全屋”。不需要真的刑讯,只要营造出足够高压、逼真的审讯氛围,观察他的反应,套他的话。如果发现他有留后手的迹象……那就不能让这个人再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有哪些可能接触核心的人?赵瑞龙的个别心腹、庄园里某些“服务”过特殊客人的“老人”…… 对,山水庄园本身也必须改变。那些从东南亚、东欧弄来的“洋妹”,必须立刻、全部、干净地处理掉。不能再有任何可能成为“生活作风”问题乃至“组织卖淫”罪证的把柄。以后的山水庄园,要变成一个纯粹的、干净的高级商务会所,做“合法”生意。至少,表面必须如此。 思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恐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既然风暴注定要来,那就提前清理甲板,加固船舱,甚至……准备好弃卒保帅。 他狠狠掐灭不知第几支烟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军绿色的霸道。脸上的迷茫和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属于猎手或者说,意识到自己成为猎物后更危险的困兽的冷硬。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依旧恭敬站在远处阴影里的司机,没有叫他,而是直接挂挡,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轮碾过地面,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奔郊外——山水庄园的方向。 夜幕完全降临,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黑暗。祁同伟的目光直视前方,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汉东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今晚,似乎注定了要发生一些事情,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雨,增添一抹浓重的、血色前奏。 第181章 西北风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落在深色桌面上,映着李达康凝神批阅文件的侧影。他刚结束一个关于京州市转型发展规划的会议,指节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僵。桌上的保密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 是秘书金泉的内线。 “书记,省检察院那边刚同步过来的消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已经抵达汉东,挂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具体负责……丁义珍案件后续侦办工作。” 金泉的声音平稳,但刻意强调的“丁义珍案件”几个字,像投入静潭的石子。 笔尖悬停在半空。 李达康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桌角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京州市转型发展规划》,但此刻占据脑海的,却是几个月前,京城那间名为“梅家菜”的静谧雅间里,财政部副部长周瑾那洞穿迷雾的冷静声音。 “钟家那边,选择了以快破局,玩一些——盘外招。” “沙瑞金,就是钟家掷出的一枚过河尖兵。锋利,但也带着极大的风险。” “剑走偏锋。” “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 “……这一阵风,看来是真的要吹起来了。而且,风力不小。” 侯亮平来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钟家的女婿,在丁义珍于反贪总局布控下“奇迹般”逃脱、成为悬案之后,亲自挂帅,直奔汉东。 这不是巧合,是棋局的延续,是“盘外招”的锋刃,终于抵近了棋盘的核心——汉东。 李达康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皮质发出轻微的叹息。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下意识去推不存在的眼镜,只是用指腹缓缓按压着眉心,试图驱散那瞬间涌上来的、混杂着明悟与凛然的寒意。 侯亮平此来,绝不是简单地收拾丁义珍案的残局。丁义珍潜逃本身已成无头公案,其最大价值,或许就是作为一个“由头”,一个让侯亮平这把“京城利刃”名正言顺插入汉东腹地的切口。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是顺着丁义珍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挖掘更深、更骇人的矿山?还是如周瑾所预警的,作为沙瑞金“剑走偏锋”的先锋,去触动汉东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尤其是赵立春时代留下的印记? 而今天下午的常委会,沙瑞金那超出常规、近乎急迫地推动“干部冻结审查”,特事特办支持李达康启用孙连城……这看似给了李达康一个“人情”或“震慑”的举动,此刻与侯亮平的到来联系起来,显得愈发意味深长。沙瑞金在布局,在用审查冻结可能的人事反弹,在用“支持”暂时稳住甚至拉拢他李达康,同时,却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熟知高层风向、背景深厚且带着明确任务的侯亮平——派到了最前线。 双管齐下,恩威并施。沙瑞金的章法,比他预想的更缜密,也更……危险。 他李达康在常委会上那番“立足京州实际”的发言,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小小地试探了沙瑞金的边界,也与高育良保持了某种微妙的“同频”。这只是一种自保和观望的姿态。但现在看来,这种程度的“小动作”,在沙瑞金这套组合拳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只靠自己,在常委会上单打独斗,甚至只靠和高育良那种心照不宣的有限“默契”,绝对玩不过沙瑞金、田国富,再加上侯亮平这个变数。田国富背景复杂,可能多头下注;侯亮平则是钟家嫡系,目标明确。而沙瑞金手握这两张牌,进可攻,退……恐怕也不会退。 尤其是高育良!李达康眼神陡然锐利。侯亮平可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高育良此人,学问深,心思也深,但有时候过于重“情分”,讲“派系”。万一他被这层师生关系迷惑,或者他手下政法系统里那些同样出身“汉大”的门生故旧犯糊涂,被侯亮平以“高老师学生”、“校友”的身份接近、套取信息,甚至无意中行了方便,那后果不堪设想!侯亮平现在代表的,绝不是什么同门之谊,他背后是可能虎视眈眈的钟家,是沙瑞金亟待打开的突破口! 必须提醒高育良。绝不能让他在这个要命的问题上犯浑。但提醒必须极其隐晦,不能留下任何话柄。高育良多疑自负,过于直白的警告可能适得其反。 李达康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天气预报说,今夜到明天,汉东有五六级西北风。 他心里有了计较。 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高育良那标志性的、带着学究般沉稳的嗓音:“达康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常委会的余波显然还在荡漾。 “育良书记不也还在办公嘛。”李达康语气显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闲聊的随意,“我刚看完一份报告,起来活动活动,看了看窗外。育良书记,你那边窗户关严实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窗户?关好了。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李达康走到窗边,看着玻璃外沉沉夜色,“我刚看了眼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咱们汉东啊,西北风会比较大,估计得有五六级呢。” 他语气如常,仿佛真的在聊天气:“这风一起,就容易从那边刮过来不少沙尘,看着就挺埋汰。我记得你办公室里那盆文竹,品相极好,是你心头爱,可得护着点,别让这些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沙土给扑坏了,伤了根叶就可惜了。” 他略作停顿,声音依旧平稳:“另外啊,这种大风天气,咱们这些老办公楼,门窗年头久了,以前不怎么在意的小缝隙,这种时候就容易钻进来沙子。甚至……保不齐有些别的小飞虫,也顺着缝往里钻,防不胜防。可得仔细检查检查,该堵的缝得堵上。” 李达康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是在关心天气和花草,但“西北风”、“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沙土”、“老办公楼的缝隙”、“钻进来的小飞虫”这些词,在他平和甚至略带关切的语调中,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隐喻。 电话那端是长达三四秒的沉默。这沉默里,李达康几乎能想象到高育良握着话筒,镜片后的眼睛如何微微眯起,大脑如何飞速解析这番“天气预报”背后的真实信息。 西北风——从京城方向来的压力?新的动向? 不知来历的沙土——随着压力而来的麻烦或威胁?具体指什么?沙瑞金的进一步动作?还是……刚刚得知的侯亮平? 老办公楼的缝隙——指政法系统,或者更具体,“汉大”师生构成的那张旧有关系网? 钻进来的小飞虫——需要警惕的、可能利用旧有关系悄然渗透的危险人物? “呵呵,”高育良的笑声终于传来,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少了些温度,多了些凝重的深思,“达康同志有心了。我这窗户关得还算严实,文竹也放在内间。不过你这提醒得很及时,老房子的门窗,确实该再细细检查一遍,有些边边角角,平时疏忽了。这种天气,是该提高警惕,不能掉以轻心,让外头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 他顿了一下,仿佛随口接上话题:“达康同志对天气变化很关注啊,是听到什么具体的……气象预报了吗?” “就是常规天气预报嘛,有备无患。”李达康打了个哈哈,巧妙避开具体话头,“咱们在地方,有时候消息没那么灵通,但对这‘天气’变化,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尤其是那些建立在‘老交情’、‘老关系’上的习惯,在这种‘大风’天气里,最容易惹上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引火烧身。育良书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李达康这话,几乎已经点到了关键——“老交情”、“老关系”,指的无疑就是“汉大”师生网络;“引火烧身”,则是再明确不过的警告。 “确实。达康同志考虑得很周全,也很……及时。”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凝重已然清晰,“谢谢你的提醒。这盆文竹,我会看护好。该检查的地方,也会立刻检查,该加固的加固。这种时候,是得多加小心,不能因小失大。” “那就好,那就好。”李达康语气松弛下来,“不打扰你忙了,育良书记,你也早点休息。” “好,达康同志,你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 李达康缓缓放下话筒,指尖有些冰凉。他能说的,已经用最隐晦的方式说了。高育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定能听懂。听懂了多少,会作出何种反应,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周瑾的预警,侯亮平的出现,沙瑞金的布局,高育良的变量……无数信息线头在脑海中缠绕。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越发诡谲的“大风”天气里,既要避免被直接吹倒,也要小心不被卷入可能爆发的“风暴”眼。和高育良之间这种建立在共同压力下的、心照不宣的“提醒”,或许能暂时形成一种脆弱的共识,但绝非依靠。 他必须为自己,也为京州,找到更稳固的站位。沙瑞金递出的“橄榄枝”(支持用孙连城)或许是机会,也可能是糖衣炮弹。侯亮平这把“刀”已经出鞘,刀锋会指向哪里? 李达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转型规划上。或许,就像周瑾当初点拨的,唯有扎实的政绩、清晰的思路、以及……关键时刻足够快、足够狠的“清理”与“切割”,才是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夹杂着沙尘与雷霆的“西北风”中,唯一可能站稳脚跟的基石。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汉东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仿佛无数双眼睛,在寂静中注视着棋盘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而新的棋子,已经带着凛冽的寒光,悄然落定。 第182章 汉大开除侯亮平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高育良缓缓将话筒放回座机。雕花红木办公桌上,那盆叶脉清隽的文竹在台灯下投出幽静的影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片细叶,触感微凉。 李达康那通看似闲扯的“天气预报”,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充满不祥预感的匣子。西北风,沙尘,老房子的缝隙,钻进来的虫子……指向如此明确,又如此凶险。 侯亮平。 他曾经最欣赏的学生之一,聪颖,敏锐,身上带着某种他年轻时所向往的理想主义锐气。可如今,这份锐气裹挟着钟家的意志,变成了可能刺向“汉大”阵营、刺向他高育良咽喉的利刃。李达康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这位市委书记的政治嗅觉素来敏锐,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安危时。他特意打来这个电话,意味着侯亮平带来的风险,已被李达康——很可能也被沙瑞金背后的力量——视为足以影响汉东棋局的关键变量。 不能再有任何侥幸,不能再顾念丝毫旧情。这不是师生龃龉,这是你死我活的站位问题。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甫一出手就如此凌厉,侯亮平的到来更是证明了对方筹谋已久、步步紧逼。如果“汉大帮”内部再有人因为旧日情分而对侯亮平松懈,甚至被他利用,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高育良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决绝。他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手指按下的是那个直接连通省公安厅长祁同伟手机的专属号码。 通往山水庄园的城郊公路上,丰田霸道平稳行驶,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呜咽。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前方,脑海中却仍在反复咀嚼高育良的警告和在江边感受到的那份寒意。突然,中控台侧边的加密频道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师”二字。 祁同伟心头一凛,迅速接通车载蓝牙:“老师?” “同伟,”高育良的声音传来,平稳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急迫,直接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李达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提醒了一些事情。我现在有几条指示,你听清楚,立刻执行,不准有任何折扣,更不准有任何侥幸心理!” 祁同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老师您说,我听着。” “第一,关于侯亮平。”高育良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从现在起,你,以及所有我们这条线上、出身汉大政法系的干部,必须统一认识:侯亮平,不再是‘汉大’的学生,不再是‘自己人’!他是最高检派下来挂职的干部,仅此而已!所有人与他打交道,必须严格公事公办,保持距离,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不在私下场合见面就绝不见面!更不准向他透露任何汉东政法系统的内部情况、人事关系,尤其是涉及过往案件、敏感事务的信息!这是铁律!”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近乎严厉:“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高育良的意思!师生情分是私谊,党纪国法是公器,不容混淆!谁要是念旧情、讲面子,私下和侯亮平拉扯不清,甚至给他行方便、开绿灯,那就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挖坑,是在自绝于组织!到时候,别说侯亮平不认他这个校友,我高育良第一个不认他这个学生!听明白没有?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必须提高到最高级别来重视、来执行、来遵守!” “明、明白!”祁同伟的回答带着颤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高育良从未用如此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绝情意味的语气谈论一个昔日的学生。这让他更加确信,侯亮平此来,凶险异常,而老师已决心做最彻底的切割。 “第二,”高育良继续下达指令,语速加快,“立刻通知下去,所有相关人,近期一律低调!下班按时回家,非必要不聚会、不应酬!管好自己的手,不该拿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碰!管好自己的腿,不该去的地方一步都不能踏!管好自己的……生活作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立刻、彻底、干净地了断!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裤腰带没系紧,或者酒杯端错了,给人留下把柄!现在是关键时刻,一丝一毫的纰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攻击点!” “是!我马上传达!”祁同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执行命令的狠劲,目光扫过前方昏暗的道路,仿佛能看到无数双暗处的眼睛。 “第三,”高育良略作沉吟,“你那边……该清理的,该‘考验’的,动作要快,但更要稳妥。绝不能留下新的隐患。尤其是……和赵家有关的那些尾巴,要格外小心。有时候,切割不是为了背叛,而是为了在风暴中不至于被一起连根拔起。这个道理,你让该明白的人,都明白。” “我懂,老师!”祁同伟立刻领会,心脏跳得更快。这正是他赶往山水庄园的目的。“我正要去处理。” “好。保持警觉,有事随时联系。”高育良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祁同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高育良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底仅存的一丝犹豫和幻想。侯亮平不再是学生,是必须严防死守的“外人”,甚至是潜在的敌人。所有汉大出身的人都要孤立他,封锁他。这命令冷酷而决绝,将本就紧张的形势推向了更加尖锐的对立。 第183章 我要见赵小慧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车缓缓停靠在前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路边应急车道。打开双闪后,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不再是通过秘书或含蓄的传达,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急迫,一个接一个地直接打给陈清泉、肖钢玉等几个核心人物,将高育良的指示原封不动、甚至更加严厉地传达下去: “……老陈(肖检),听好了!高书记刚下的死命令!侯亮平跟我们不再是师生,是外人!最高级别警戒!谁跟他私下接触,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公事公办,不准多说一个字!另外,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下班就回家,不该拿的别拿,不该睡的别睡,不该去的地方别去!谁在这个风头上惹出事,别怪我祁同伟不讲情面!这是生死线!……对,立刻通知你能影响到的人,就说是高书记和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几人,无一不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口气和直接来自高育良的指令震慑,纷纷赌咒发誓一定照办,语气中难掩惊惶。 打完这几个关键电话,祁同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更强烈的紧迫感驱使他重新启动车辆,加速驶向山水庄园。高育良提到了“赵家的尾巴”,这也正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而现在,这目的之上,又压下了更沉重的砝码。 夜色中,霸道车再次疾驰,如同奔向一个未知的漩涡。 车子驶入山水庄园幽深的车道,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祁同伟快速下车,脚步生风地走入,高小琴已经闻讯迎了出来。她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容颜精致,但眉头微蹙,眼中带着询问,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同伟,这么急,出什么事了?”高小琴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身上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紧绷的气息,与往常截然不同。 祁同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温言安抚,而是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将她带到内室私密的书房,反手关紧了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小琴,没时间细说,你听我讲。”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锐利如刀,“从现在开始,山水庄园所有不合规的、擦边的生意,特别是那些‘特殊招待’,立刻、全部、干净地停止!人,立刻妥善送走;账,该平的平,该毁的毁,绝不能再留任何痕迹!以后,山水集团只能做摆在明面上的合法生意,所有账目必须清晰、规范,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查!明白吗?” 高小琴愕然,美丽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突然这么急?那些……那些关系不是一直打点得很好吗?突然全断,损失太大,而且有些人……” “因为赵家可能要出大事!”祁同伟打断她,语气急促而沉重,“也可能没大事,甚至更进一步。但无论进还是退,我们现在这个阶段,都非常危险!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侯亮平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我们和赵家绑定太深,就算现在想切割,也不是一刀就能断干净的。但我们必须自保,必须稳住汉东这边的局面,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让人从我们这里打开第一个缺口!高书记已经下了死命令,全面收缩,严防死守!”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高小琴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所以,你立刻打电话,叫赵瑞龙想办法来一趟汉东,我必须尽快见他一面。最好,能通过他,安排我和他二姐赵小慧直接对话。有些话,必须和赵家现在真正能拿主意、懂利害的人说清楚。赵瑞龙……他代表不了赵家做决定,但他是个传话的渠道,我们必须知道赵家对汉东现在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态度,下一步到底打算怎么走!我们需要协调,更需要一个明确的、能让我们尽可能安全落地的策略!光靠我们自己在汉东折腾,看不清上面的风向,等着我们的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高小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书桌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从祁同伟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是一种大厦将倾的压迫感。 “小琴,”祁同伟的语气放缓了些,但其中的决绝丝毫未减,“这不是商量,是必须立刻做的事。为了山水集团能存续下去,也为了我们……或许还能有的一线生机。打电话吧,现在就打,用最紧急的通道联系赵瑞龙。” 高小琴定定地看着祁同伟,从他眼中看到了深重的焦虑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再多问,深知此刻已无回旋余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内侧一个隐藏的保险柜,熟练地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部专用的卫星保密电话,手指虽然有些微颤,但还是异常坚定地开始拨号。 祁同伟站在书房昏暗的阴影里,听着高小琴拨号时轻微的按键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山水庄园的夜景依旧静谧奢华,霓虹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但在他眼中,这片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如此汹涌致命。与赵家的这次沟通,结果难料,或许会触怒对方,或许会得到冰冷的抛弃,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汉东的夜幕,厚重如铁幕,正缓缓降下。而他和他所关联的一切,都站在这铁幕之下,等待着未知的审判,或挣扎着寻找那或许并不存在的缝隙。耳机里似乎还残留着高育良冰冷的命令声,与眼前高小琴拨打电话的景象重叠,构成一幅山雨欲来的惊心画面。 第184章 对话赵瑞龙 书房内,卫星电话的拨号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高小琴按下了最后一个键,将听筒贴在耳边,同时也谨慎地按下了免提键,让祁同伟能清晰地听到对话。她的目光与祁同伟凝重的眼神交汇,微微点头。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传来赵瑞龙那副惯常的、带着些玩世不恭和慵懒腔调的声音:“喂?小琴?这么晚,想我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会所或私人场所。 “瑞龙,是我。有急事,祁厅长就在我旁边。”高小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保持着冷静,但透着一丝紧绷。 “哦?祁厅长也在?”赵瑞龙的语调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显得随意,“什么事啊这么急?我这儿正陪几个朋友喝点小酒,京城今晚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星星都能看见几颗。”他似乎在刻意强调“京城”和“晴空万里”,传递着某种信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敷衍的、试图维持表面平静的姿态。 祁同伟听着,眼神越发冰冷。果然,和李达康向高老师透露的、以及他自己判断的一样,赵家确实有事,而且正在刻意对外维持一种“一切如常”的假象。赵瑞龙这个纨绔,在这种关头,第一反应依然是打马虎眼,试图用“京城晴空万里”这种话来安抚或者说搪塞他们。他把汉东这边的人当什么了?可以随意糊弄的棋子,还是关键时刻用来挡枪的防火墙? 不能再让他这样绕圈子了! 祁同伟上前一步,靠近电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压迫感,直接打断了赵瑞龙可能继续的东拉西扯:“瑞龙!现在不是打哈哈的时候!京城是不是晴空万里,你比我清楚!但我告诉你,汉东马上就要刮大风了,而且是能把人连根拔起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刹那,赵瑞龙大概没料到祁同伟会如此直接且强硬地打断他,语气还如此不客气。 祁同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半真半假地抛出信息:“有些事情,高老师已经通过京都的关系打听到了风声!沙瑞金不是来汉东走走过场的,他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招见血!更要命的是,钟家的女婿,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今天已经到汉东了,挂职省反贪局副局长,就是冲着丁义珍的案子,或者说,是冲着丁义珍背后可能牵扯出来的所有事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硬,甚至带着一丝被隐瞒和敷衍的愤怒:“瑞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这儿‘晴空万里’?你是觉得我们在汉东是瞎子聋子,还是觉得我们活该被蒙在鼓里当炮灰?我现在找你不是要跟你切割!如果真想切割,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更不会让高书记下死命令收缩自保!”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现在是要跟你,跟你们赵家,商量怎么配合!怎么稳住汉东的阵脚!最起码,不要让我们这里,成为第一个被突破的缺口,然后把火烧到京城去!你听懂了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点明了已知的危险,又暗示了己方并非毫无依仗,更重要的是,直接戳破了赵瑞龙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将问题提升到了“赵家整体利益”和“汉东不成为突破口”的层面。这不是下属的请示,也不是盟友一般的商量,而更像是处境危险的合作者在要求对等的知情权和协同应对策略。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和嘈杂声,证明电话并未挂断。可以想象,赵瑞龙此刻脸色一定不太好看,他或许在权衡,在犹豫是否要透露更多,或者向谁请示。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瑞龙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份玩世不恭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低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祁厅长,你这话说的……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也……”他似乎欲言又止,有难言之隐。 祁同伟立刻抓住话头,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紧迫:“瑞龙,我明白你的处境。但你也得明白我们的处境!侯亮平已经来了,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能量多大,你比我清楚!他现在就在汉东,就像一把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刀。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通气都做不到,还在互相猜忌隐瞒,那后果是什么?是他侯亮平轻轻松松就能找到破绽,然后顺藤摸瓜!到那时候,损失的是谁?是我们这些在汉东的人,但难道京城就能完全撇清吗?大风厂、丁义珍、山水集团……这些线头,哪一根是能轻易断干净的?!” 他再次强调:“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陈述事实!我们需要知道,家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需要我们在这里怎么做?是全力固守,还是有所取舍?是硬扛到底,还是……有所准备?你至少给我一个方向,我们才知道力气往哪儿使,才知道哪些雷要优先排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等着挨打!” 高小琴在一旁适时地轻声补充,语气带着忧虑和恳切:“瑞龙,祁厅长和我真的是为了大局着想。山水庄园这边已经按照高书记和祁厅长的意思开始全面清理了。但如果不知道上面的确切风向,我们清理的力度和方向都可能出错。万一……万一不小心动到了不该动、或者家里还想保的东西,那不是更麻烦吗?你就当是帮帮我们,也帮帮家里在汉东的这份基业,透露一点实在的消息,或者……帮我们联系一下能说得上话的人,行吗?”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强硬施压讲清利害,一个委婉恳切给出台阶。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几秒钟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快了一些:“……祁厅长,小琴,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太安全。你们等我消息。我……我尽量安排。二姐那边……我试着问问。但你们也理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谨慎。”他没有明确答应,但松口说“尽量安排”、“试着问问”,已经是一种进步,默认了赵小慧才是关键,也承认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好,瑞龙,我们等你消息。越快越好!”祁同伟知道不能再逼,给出了明确的期待。 “嗯。”赵瑞龙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高小琴放下卫星电话,看向祁同伟,眼中忧虑未消:“他……会传话吗?赵小慧会理会我们吗?” 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他必须传。赵瑞龙再纨绔,也能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汉东如果因为他的隐瞒和敷衍而先乱起来,首先被反噬的就是他们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甚至可能成为攻击京城赵家的第一波弹药。赵小慧……她比赵瑞龙精明务实得多,懂得权衡。她会见我的,至少,会给我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在这之前,我们按计划,把山水庄园和所有相关的尾巴,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方式清理干净!一点把柄都不能留!侯亮平到了,他没时间慢慢查,一定会找最容易突破的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无处下口!” 高小琴重重点头,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还未登陆,但海岸边的所有船只,都已经感受到了那迫近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而他们,正在努力将船驶向或许并不存在的避风港,或者,至少让自己不是最先被巨浪吞噬的那一个。 第185章 赵立春的决断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祁同伟缓缓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与赵瑞龙周旋的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峻。他转向高小琴,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琴,电话你听到了。从现在起,山水庄园,包括山水集团所有台面下的业务,必须立刻、彻底、干净地清理掉。记住,是所有。账目、人员、记录,任何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一样不留。尤其是你那个财务总监,他手里东西太多,知道的也太多。我会安排人,‘请’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假’,顺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收藏’或者‘记性’。” 高小琴脸色白了白,她知道祁同伟口中的“请走”和“试试”意味着什么,那很可能是灭口或至少是彻底的封口。那个财务总监确实掌握着太多核心机密,包括与赵家、以及其他很多人的资金往来最隐秘的脉络。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在祁同伟冰冷的目光下,最终只是艰涩地点了点头。 “我最近不会再过来了,”祁同伟继续道,视线扫过这间奢华却已显逼仄的书房,“你这里,以后就是真正的‘本分经营’。等赵瑞龙那边有消息了,用老办法通知我,要绝对安全。”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或解释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高小琴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决绝,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深的、被压抑的不安。然后他转身,拉开书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很快,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启动并迅速驶离的声音。 高小琴独自站在安静得可怕的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来自祁同伟的指令,更来自那指令背后所预示的、正在急速收紧的命运之网。 古都,某处不显山露水的大院深处。赵瑞龙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父亲赵立春的书房,甚至顾不上敲门。书房里灯光柔和,赵立春并未如往常一样伏案工作,而是半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眉宇间是深深刻下的皱纹,仿佛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了一场漫长而消耗巨大的鏖战。 “爸!出事了!”赵瑞龙气息未定,声音带着惊慌。 赵立春缓缓睁开眼,眼中虽有血丝,却依然锐利如鹰隼,扫了儿子一眼,并未立刻斥责他的失态,只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平静道:“慌什么。说清楚。” 赵瑞龙定了定神,将祁同伟通过高小琴打来的电话内容,以及祁同伟那番强硬的、近乎最后通牒般的话语,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他提到了祁同伟转述高育良的决断——全面切割、孤立侯亮平、严令收缩,提到了祁同伟对“古都晴空万里”说法的毫不客气的揭穿,更重点强调了祁同伟指出的危机:沙瑞金在汉东的动作包括其在常委会上对人事安排的强势介入,对“汉大帮”潜在的清洗意图,以及对李达康似是而非的打压与拉拢并用的策略,以及最致命的——钟家女婿侯亮平已抵达汉东,目标明确指向丁义珍及背后可能牵连的一切。 “祁同伟说,高老师已经通过古都的关系知道了风声,他说我们不能再互相瞒着,他不是要切割,是要商量怎么配合,怎么不让汉东变成突破口!”赵瑞龙复述着,额头冒汗,“爸,看这样子,沙瑞金和侯亮平联手,来势汹汹啊!汉东那边,高育良和祁同伟他们……好像有点顶不住压力了,都在自保和清理了!” 赵立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微蜷缩了一下。疲惫之色似乎更深了,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像是凝冻的寒冰。 沙瑞金……果然是带着使命去的。他那些动作,不仅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系统性、有针对性的布局。拉李达康,压“汉大帮”,这是在分化瓦解汉东的本土势力,为彻底掌控局面铺路。而侯亮平……这个身份敏感、背景深厚的反贪干将的到来,无疑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尖刀。钟家……这是要把汉东当做博弈的前沿阵地,甚至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收缩、自保、清理痕迹,这是面临高压时的本能,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祁同伟能如此强硬地通过赵瑞龙传话,要求协调和知情,反而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乱了方寸,还在试图挣扎出一个活局,也侧面印证了汉东局势的危急程度。 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也没有足够的自由直接插手汉东的具体事务。与钟家层面的博弈牵扯了他绝大部分心神和资源,那是一场更高层次、更凶险的战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汉东这盘棋,现在只能交给高育良,让他作为前沿主帅去应对。 但是,放任不管也不行。高育良需要明确的方向,需要知道底线在哪里,哪些可以放弃,哪些必须守住,更需要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支持——哪怕这种支持更多是精神上和政治姿态上的。 沉默了良久,书房里只听得见赵瑞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赵立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 “育良那边,做得对。收缩是对的,清理也是对的。侯亮平……要当成最危险的对手来防备,但表面文章也要做,不能授人以柄,说他高育良搞团团伙伙,排斥上级派来的干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似乎在积聚力气:“你告诉祁同伟,也等于告诉育良:汉东,不能乱,更不能成为别人的突破口。有些东西,该丢的可以丢,但核心的阵地,必须稳住。沙瑞金想立威,想调整人事,可以让他动一动,但原则性问题,底线问题,不能退。李达康……这个人心思活,可以利用,但更要提防,别让他真和沙瑞金穿了一条裤子。” 他的目光投向儿子,锐利无比:“至于家里的事,让他们不必过多打探,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最大的支持。形势……是有些复杂,但我们这棵树,根深得很,不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让他们稳住阵脚,以静制动。沙瑞金和侯亮平初来乍到,想打开局面也没那么容易。关键是要团结,要内部不出问题。” 说到这里,赵立春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算了,这些话,你传不清楚,也未必能安抚住育良。”他示意赵瑞龙,“你出去吧。我自己给育良打个电话。” 赵瑞龙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赵立春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又闭目养神了片刻,仿佛在积蓄打电话所需的精力和情感。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书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缓慢而稳定地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他知道,这通电话,既要给予高育良必要的支持和指示,也要传递出足够的压力和警告——汉东这局棋,他高育良现在是执棋手之一,也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只能赢,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太快、太难看。而他赵立春,此刻能做的,就是在千里之外,用这通电话,勉强维系着对那盘渐趋失控棋局的最后一丝遥控。电话接通前的嘟嘟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第186章 赵立春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省委家属院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串特殊的、代表古都特定线路的号码,心头微微一紧,疲惫的神色迅速被谨慎和专注取代。他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平稳,然后接起电话。 “育良同志,还没休息吧?”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显得从容的语调,但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立春书记,您也还没休息。我还在看一些材料。”高育良恭敬地回答,用上了旧日的称呼,保持着下级对老领导的尊重。 “汉东的情况,瑞龙大致跟我说了。”赵立春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沙瑞金的动作,侯亮平到位,这些我都知道了。形势……是有些严峻。” 高育良心头一沉,知道赵瑞龙果然汇报了,而且赵立春用了“严峻”这个词。“是,立春书记。沙瑞金同志手腕很硬,侯亮平身份特殊,来者不善。我们正在积极应对,收缩防线,清理隐患,力求稳住阵脚。” “嗯,你处理得对。”赵立春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肯定的意味,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甚至带着某种告诫的意味,“育良啊,现在人家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招直奔要害。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你要稳住,一定要稳住。汉东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根基还是有的。沙瑞金想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关键是内部不能出问题,人心不能散。”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你现在是汉东实际上的‘班长’,大家都看着你。你的态度,你的定力,至关重要。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也要懂得迂回。对于沙瑞金,面上要尊重配合,毕竟他是省委书记。对于侯亮平,要公事公办,严守组织纪律,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口实。但是,底线要守住,核心的阵地……不能丢。” 高育良听着,心中既感受到一丝来自“后台”的支持,也体会到了更沉重的压力。赵立春把“稳住”的责任完全压在了他的肩上。“请立春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稳住汉东的局面,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只是……古都的局势,对汉东影响巨大。不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汉东这盘棋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古都那盘更大的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立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坦白的无奈:“古都的局势……很复杂。钟家这次是下了狠手,步步紧逼。我……我们现在有优势,但也有压力。关键在于,汉东这边,不能有破绽被对手抓住。汉东如果失守,就会成为攻击古都这边最有力的弹药。我现在……大部分精力都得放在这边周旋,稳住京城的基本盘。汉东那盘棋,育良,我现在真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具体指挥了,只能靠你,拜托你帮我,帮我们,把汉东这关扛过去。” 这番近乎交底的话,让高育良心头震动。他明白了赵立春现在的处境——并非高枕无忧,而是在进行一场艰苦的防守战,汉东是他的侧翼,绝不能崩溃。“我明白,立春书记。汉东这边,我一定替您守好。”他的承诺,此刻带上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好,好。”赵立春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他话锋忽然一转,提到了一个让高育良意想不到的名字,“育良,你还记得半年前来汉东调研的那个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吗?” 高育良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气质沉稳谦和、眼神却深邃锐利的年轻正部级干部形象。“记得,周瑾副部长。工作扎实,眼光独到,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他谨慎地回答,不明白赵立春为何突然提起此人。他当然知道周瑾背景不简单,半年前接待时就私下了解过,知道是“开国元勋家庭”出身,与西北系关系深厚,具体多么复杂厉害,他当时在汉东,没有京都核心渠道,确实知之不详。 “嗯。”赵立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透露重大秘密的郑重,“你当时觉得他不简单,是对的,但你可能还不完全清楚他到底不简单到什么程度。我现在告诉你,也是我到了京都之后,通过各种渠道,才真正摸清了他的底细……” 赵立春开始讲述,语气中带着一种混合着忌惮、羡慕和些许拉拢意味的复杂情绪: “周瑾,今年才四十三岁吧?正部级。他父亲,是政务院排名非常靠前的副首长,周承邦同志。他母亲家族那边,也不得了,大舅是军部的实权副首长。这还不算,他当年在香江金融保卫战中立过大功,是那场战役前线的实际指挥者之一,在金融系统根基极深。后来空降西北延市,用八年时间把一个普通地级市打造成‘西北明珠’,万亿GDP,成了‘西北系’的标志性人物,深得西北几位大佬的赏识和力推。他的大师兄,是XXX第一副首长、常委陆泽涛……可以说,他是古都周家和苏家共同的‘麒麟子’,是西北系和金融系都认可的核心新一代,甚至被看作是未来有资格角逐更高位置的潜力人选之一。” 每一个头衔,每一层关系,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高育良的心上。他握着听筒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只知道周瑾背景通天,却没想到深厚复杂到如此骇人的地步!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半年前竟然就在汉东,自己还曾作为主要接待负责人与之交谈……回想起当时自己或许还存着几分考察和评判的心思,高育良只觉得一阵后怕和荒谬。他一直知道周瑾有背景,但“开国元勋家庭”这个模糊概念,与此刻赵立春揭示的具体而恐怖的网络相比,简直是小溪之于江海! 第187章 高育良的 震惊 “我……我确实只是略知皮毛……”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干涩,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他终于明白了周瑾为何能如此年轻位居高位,那不仅仅是起点高,更是每一份履历都耀眼到无可指摘,背后盘根错节的力量足以支撑他走向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未来。 赵立春似乎预料到了高育良的震惊,继续道:“你之前提到,李达康给你打电话,透露了一些‘京都的风声’。我估计,李达康前段时间去京都协调工作,很可能是想办法拜访了周瑾!周瑾可能向他透露了什么,或者至少让他感觉到了风向!所以李达康才急吼吼地回来给你报信,既想卖好,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甚至……可能想拉你一起做点什么准备!” 高育良脑中嗡的一声,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李达康反常的主动示警,那通关于“西北风沙尘”的隐晦电话……如果李达康真的搭上了周瑾这条线,哪怕只是得到一点暗示,那他的政治嗅觉和行动力就太可怕了!而自己……当初周瑾在汉东时,虽然接待周到,却因为矜持和谨慎,以及对赵立春即将离任、自己有望接任的关注,并未着力去深交这样一个背景复杂的人物,如今看来,是否错失了什么? “唉……”高育良忍不住发出一声复杂的长叹,充满了懊悔、无奈和深深的危机感,“当初……因为您即将离任,新书记人选未定,我……唉,现在想来,确实考虑不周。”他没有明确说出自己可能错失的机会,但语气中的悔意清晰可闻。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赵立春理解高育良的懊恼,他自己也有着深刻的教训,“周瑾这个人,背景太硬,层次太高,而且极其谨慎自律,从不轻易介入下面的纷争。他想帮谁,或者想敲打谁,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一个态度,甚至一点风声,就足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更深层次的无奈:“不瞒你说,就在我离任前后,为了……为了汉东书记人选能顺利过渡,也为我到京都后能有个更好的开局,我曾私下邀约过周瑾,希望能‘叙叙旧’,哪怕只是建立一点私人层面的联系。结果……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 高育良听得心头再震!连赵立春亲自、私下邀约,都被周瑾如此干脆地回绝了!这清晰地表明,周瑾及其背后的势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选择了明确的立场,或者至少是不愿与赵家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关联。这是一个极其明确且不利的信号! “所以,”赵立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决绝,“现在,我更不可能、也没必要再去约他了。那样只会自取其辱,更暴露我们的虚弱。育良,我把周瑾的背景告诉你,就是要你明白,我们现在面临的对手有多么强大,潜在的威胁来自多么高的层面。我们不能指望任何外部奇迹,只能靠我们自己,靠你把汉东牢牢守住!” 高育良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赵立春的这番话,彻底打碎了他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侥幸。周瑾这条线不仅遥不可及,其背后代表的强大力量甚至可能是潜在的对手或者冷漠的旁观者。所有的压力,都必须由他高育良在汉东独自扛起。 “我明白了,立春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汉东这边,我会尽我所能。” “好。”赵立春最后说道,疲惫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托付,“京城这边,我会尽力。汉东,全靠你了。我们……必须撑过去。”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缓缓放下听筒,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汉东的夜色深沉如墨。 周瑾那骇人背景带来的震撼,与赵立春邀约被拒透露出的绝境信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前有沙瑞金、侯亮平的明枪,侧有李达康可能暗藏的机缘和算计,京城赵立春处境艰难只能遥控,而原本可能象征着“更高层次力量”的周瑾及其所属的庞然大物,不仅遥不可及,其态度更是冰冷明晰。 他感到自己就像一艘被抛入深海风暴中的孤舟,船长自身难保,航标全部熄灭,只能凭借经验和本能,在惊涛骇浪中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稳住……”他喃喃重复着赵立春的话,嘴角泛起一丝极致苦涩的弧度。谈何容易。 但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高育良,此刻就是汉东这盘棋上最沉重、也最无法后退的那颗棋子。他必须调动起全部的智慧、经验和残存的人脉,在这看似绝境的局面中,为自己,也为身后那一大群人,蹚出一条生路。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关于“汉大帮”近期纪律整肃和风险点排查的初步报告,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只是那锐利深处,是无法抹去的苍凉与决绝。 风暴将至,他无处可躲,唯有迎头而上。而周瑾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片深远而令人敬畏的天空,此刻除了带来更深的绝望和清醒,也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在的这场战斗,层次和凶险,远比之前想象的更加可怕。 第188章 试探与抉择 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黑暗,渐渐透出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高育良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眼睛布满血丝。赵立春电话里透露的关于周瑾那骇人背景的细节,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 但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是李达康。 距离李达康那通“西北风沙尘”的警告电话,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那之前更早的一次“风声”——李达康在茶室里透露的那些——此刻如同电影般在高育良脑海中清晰回放: “赵书记现在虽然在副首长位置上,但心思……好像不太安于现状。好像……和另一位也有实力的同志,形成了竞争。” “赵书记的老对手那边,可能……已经开始布局了。而且,布局的点,可能就在我们汉东!” “风声里隐隐约约在传,说沙瑞金书记这次来汉东……可能跟赵书记前段时间太过于明确地想推荐某人接班,惹出些动静有关。” 当时这些话如同惊雷,炸得高育良晕头转向,也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被视为接班人的举动,竟可能成了高层博弈的导火索,给对手送上了派沙瑞金空降的绝佳借口!那时他就震惊于李达康消息来源之深、之准,远超一个市委书记的正常范畴。 后来,沙尘暴般的清洗真的来了,李达康又打来了那通更直白的警告电话。两次示警,一次比一次紧迫,一次比一次指向更明确的危险——来自京都更高层的、针对赵立春乃至整个汉东赵系的清算风暴。 李达康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不稳定同盟”那点基于大风厂事件暂时妥协而来的脆弱默契? 高育良不信。 更深的疑问在他心中翻腾:李达康到底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赵立春昨晚在电话里推测李达康可能接触了周瑾,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只有周瑾那个层次的人,才可能提前洞悉如此高层级、风向如此明确的动作。 但理智又在质疑:周瑾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轻易将如此敏感的信息透露给李达康?就算透露,又为何要通过李达康这个“二传手”来敲打自己? 除非……李达康真的以某种方式,得到了周瑾或其身边核心圈子的某种认可或暗示,甚至可能承担了某种传递信号的角色。而李达康选择将信号传给自己,除了那点脆弱的“同盟”关系,是否也意味着,在周瑾或其背后力量的视野里,自己这个“学者型官员”、“同道中人”,还没有被完全划入“必须清除”的阵营,尚存一丝……可观察、可区别对待的价值? 这个念头让高育良浑身一震,疲惫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 是的,李达康两次示警,尤其是第一次在沙尘暴尚未成形时的“风声”,本身就证明了其情报的前瞻性和准确性。这绝不是普通渠道能获得的。而赵立春昨晚电话里的信息,虽然揭开了周瑾恐怖的背景,但其自身影响力衰减、邀约被拒的挫败感,也暴露了他的局限。赵立春的消息可能有滞后,判断可能有偏差,甚至……为了稳住自己,有些情况会不会刻意轻描淡写? 高育良感到一阵冰冷与燥热交织的颤栗。他不能再只依赖赵立春那条可能失灵的“天线”了。李达康这条突然出现的、似乎连接着更高层动向的“线索”,他必须抓住,必须弄清楚! 他又想起半年前在机场,周瑾那句“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那份基于“学者型官员”身份的认同,在当时或许只是礼节性的寒暄,但在此刻生死攸关的境地下,是否可能成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香火情”?如果李达康都能凭借未知的手段获得某种“风声”,自己这个被周瑾亲口提及的“同道”,是否也有一线机会?不奢望获得支持,哪怕只是验证李达康的消息来源,确认更高层的真实意图和风向,也好过在赵立春可能失真或滞后的信息里盲人摸象、坐以待毙! 他需要和李达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是之前那种相互试探、各有保留的“同盟”对话,而是一次更深层、更直接的交流。他要弄清楚李达康的底牌和依仗,要判断那条来自更高处的“风声”到底意味着什么,更要借此机会,或许能向那个遥不可及的层面,隐晦地传递出自己的“价值”和“可塑性”——他高育良,不是赵家的附庸(他确实不是,他和赵家的捆绑是政治上的。),而是一个有独立思想、懂得审时度势、并且被周瑾部长认可过的“学者型官员”。 这个决定风险巨大。可能毫无收获,可能被李达康彻底看穿甚至利用,更可能彻底触怒赵立春。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当沙尘暴已经肉眼可见地席卷而来时,任何可能带来真实信息、可能改变命运的稻草,都必须抓住。 天已大亮,秘书应该快到了。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憔悴但依旧儒雅的仪容。镜中的自己,眼神深处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他回到书房,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略一沉吟,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李达康秘书的声音:“高书记,您好!” “达康同志在吗?”高育良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高书记,李书记正在和发改委的同志谈项目,我马上给您转接进去。” 片刻后,李达康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育良书记,早啊!有什么指示?” “达康啊,打扰你工作了。”高育良语气温和,带着惯有的学者腔调,“没什么指示,就是忽然想起,咱们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聊聊了。最近省里事情多,京州担子也重,你辛苦了。怎么样,下午如果方便,到我这儿来喝杯茶?我这儿刚得了点不错的金骏眉,顺便也想听听你对近期省内一些经济动态的看法,尤其是沙瑞金书记提到的一些新思路,咱们交流交流。” 邀请喝茶,谈工作,交流对新书记思路的看法——理由冠冕堂皇,毫无破绽。既符合他副书记的身份,也给了李达康足够的台阶。 电话那头,李达康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高育良能想象到,以李达康的精明,肯定在快速琢磨这通电话背后的含义。是单纯的工作交流?还是这位“高老师”在沙瑞金和侯亮平双重压力下,想从自己这里探听什么?或者……与前不久自己那通示警电话有关? “育良书记相邀,我肯定有时间。”李达康的回答很快,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正好我也有一些关于京州发展、尤其是配合省里宏观部署的想法,想向您汇报请教。您看下午三点方便吗?” “三点可以,我等你。”高育良微笑道,“那就说定了,简单点,就清茶一杯,咱们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高育良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下午的这杯茶,绝不会简单。他要从李达康的言谈举止、细微表情中,判断那“西北风沙尘”的来源,试探其与周瑾可能存在的关联。他要评估李达康当前的真实立场和心态。更要借此机会,或许……能向李达康,间接地向李达康可能连接的那个更高层次,传递出某种微妙的信号:我高育良,并非铁板一块,也懂得审时度势,而且,我与周部长,也算是“同道”。 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毫无收获,可能被李达康看穿利用,更可能触怒赵立春。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多一条信息渠道,多一种可能性,或许就能多一丝生机。他高育良,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李达康”、“周瑾”、“沙瑞金”、“侯亮平”、“赵立春”几个名字,然后用复杂的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并在“周瑾”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午的茶,必须喝出味道来。 第189章 高育良摊牌 下午三点整,省委常委家属院三号楼。 李达康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绿树掩映的院落,轮胎碾过深秋落叶,发出簌簌轻响。司机老陈稳当停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书记,到了。” 李达康睁开微阖的双眼,眼底的血丝未褪。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夹克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是高育良在常委院的住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颇有些书卷气。与李达康在京州住的那套市委分配的房子相比,这里更显古朴雅致,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墙角几盆菊花正开得灿烂。 可李达康无心欣赏。他知道,今天这场私下会面,绝非品茶论道那么简单。 秘书早已等在门口,谦恭地将他引入。穿过玄关,转过一道屏风,便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宜的会客室。红木茶几、明式圈椅、墙上挂着“宁静致远”的墨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是高育良典型的风格。 高育良正坐在主位泡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起身相迎。 “达康来了,快请坐。”高育良笑容和煦,指了指对面椅子。 两人落座。茶几上的紫砂壶冒出袅袅白气,一泡金骏眉已到第三道,汤色橙红透亮。 “育良书记找我,肯定有要事。”李达康开门见山,端起茶杯却未饮,目光直视对方。 高育良不徐不疾地为两人斟满茶杯,这才缓缓开口:“是啊,达康。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他顿了顿,将茶杯推到李达康面前:“首先,要谢谢你。你带回来的那些消息——关于‘京城的风声’,还有‘西北的风沙’,非常重要。” 李达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转述听到的传闻,未必准确。” “准确与否,自有判断。”高育良抿了口茶,儒雅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沉重,“不瞒你说,就在昨天晚上,赵立春书记给我打了电话。” 这话让李达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放下茶杯,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高育良选择性复述了电话内容——京城的压力、必须稳住汉东局势的要求、对沙瑞金到来的警惕。他的语气平和,但话语间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赵书记让我‘守住’。”高育良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透露出真实的疲惫,“达康,我压力很大。”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沙瑞金现在去吕州了,你以为真是去调研地方工作?他是去看赵家的月牙湖美食城!那是靶子,明晃晃的靶子!” 李达康沉默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我倒了,下一个就是你。”高育良的话直白得近乎残酷,“你是赵书记的秘书出身,这个背景,这辈子都洗不掉。沙瑞金来汉东要做什么?是要彻底清除赵家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你以为你这个前大秘,能独善其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唇亡,齿寒。”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生生钉进李达康的耳膜。 会客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在壶中微微沸腾的声响。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一道光柱斜斜射入,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茶汤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李达康感到喉咙发干。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却解不了心中的焦渴。 “所以,达康,”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今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以后……还能不能持续提供?我们需要知道更上层的风向!赵书记那边的消息渠道……现在未必及时,也未必准确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们需要自救。” 李达康的心跳在加速。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摊牌。 “我们能不能……”高育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跳出现在这个圈子,往更高、更稳的那个圈子里……靠一靠?”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达康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高育良耐心等待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达康的脸。 良久,李达康才缓缓开口:“育良书记,您说的那个‘更高、更稳的圈子’……指的可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高育良没有否认,反而顺着话头:“还记得几个月前,周瑾部长来到汉东时,在机场对我说的那句话吗?他说我是‘学者型官员’,说我和他是‘同道中人’。当时以为是客气,可现在想想……或许,不止是客气?” 他紧紧盯着李达康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捕捉任何一丝波动。 李达康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久到窗外一只麻雀停在了窗台上,歪着头朝里看了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阳光继续偏移,那道照射在茶几上的光柱渐渐黯淡。 终于,李达康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疲惫、挣扎,以及某种孤注一掷后的释然。 “育良书记,”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也对不起您这份开诚布公。”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如同在接受组织谈话。 “好,那我也就不瞒您了。”李达康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您猜得没错,消息来自周部长。” 高育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在京城跑项目,知道周部长在部里,就壮着胆子递了拜访请求。”李达康开始叙述,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理由很简单,也很实在:他两次来汉东考察,不论级别,具体接待工作都是我牵头负责的。我就以这个由头,说想请教工作,汇报思想。” 第190章 李达康摊牌 高育良缓缓点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是李达康这种实干派可能做出的、为数不多的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合理”举动。 “周部长……他接见了我。”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仅见了,聊了我的京州转型方案,提了很中肯的意见,还……还留我吃了饭。”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就在后海一个私密得很的馆子,叫‘梅家菜’。青砖灰瓦,门槛很高。就我们两个人,没有旁人。” 高育良的呼吸细微地变化了一下。私下单独宴请!这分量远比公开场合的握手寒暄重得多!这证实了他最核心的猜测——周瑾对李达康,确有超出一般工作关系的、基于那两次接待渊源的“另眼相看”。 “席间,他轻描淡写,帮我协调了发改委那边的项目难题。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后怕与感激交织的神情,“他就跟我说了那些话。关于赵书记的竞争,关于田国富的背景和沙书记空降的真正原因……甚至,点破了沙书记可能‘剑走偏锋’的危险。他说,看在那两次我去接待他的情分上,给我提个醒。” 高育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是了,这就对上了!只有周瑾那个层面和视角,才能如此清晰地点出汉东风暴的根源和脉络!李达康的“风声”,源头在此! “但是,”李达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苦涩,“那顿饭,也是‘情分’的终点。” 他抬起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周部长最后明确告诉我——‘我们周家祖训,不搞派系斗争’。他不会拉我入什么阵营。他能做的,仅仅是因为那点接待的旧缘,帮我解决一件我当时最棘手、也最可能立刻爆炸的‘大事’。” “欧阳菁?”高育良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李达康重重地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让我立刻安排欧阳菁去银监会找林薇主任,主动交代,上交全部……不该拿的钱。这事后来就在银监会和中纪委金融纪检组内部处理了。处分文件会通报省纪委备案,但主导权和解释权,在中央联合调查组。” 高育良心中了然。这是周瑾用他的影响力,在规则内为李达康筑起的一道防火墙,将这颗足以炸死李达康的“家雷”,控制在了金融系统内部处理,没有让它蔓延成足以被沙瑞金或田国富利用的政治炮弹。这份人情,对于当时身处绝境的李达康而言,无异于救命之恩。 “周部长最后说,”李达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无奈,“他和我的那点渊源,到此为止。剩下的路,要靠我自己走。” 他抬起头,看向高育良,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焦虑和孤立无援:“育良书记,所以您现在明白了吗?我李达康,在周部长那里,已经没有‘人情’可用了!他帮我处理了欧阳菁,已经仁至义尽。那顿饭上告诉我的风向,就是他能给我的、最后的‘提醒’。” 高育良沉默了。他听懂了李达康的潜台词:李达康并非攀上了高枝,只是偶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稻草已经用完。他现在和自己一样,都是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没有强力依靠的人。不,甚至更糟,因为他身上“赵系前秘书”的烙印可能更深,更醒目。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些,会客室内开始需要开灯了。但两人都没有动。 李达康彻底摊牌后,反而有种释然。他拿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茶水注入杯中,腾起淡淡白气。 “所以,”李达康放下茶壶,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育良书记,我们现在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刚才分析的都对,我倒了,您下一个!您要是顶不住沙瑞金的第一波攻势,我李达康绝对跑不掉!什么转型方案,什么京州发展,都是梦里看花!” 他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会客室里踱了两步,又转回身,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盯着高育良:“我现在就把从周瑾那里得到的‘消息’,全部转告给您了!他不会再给我什么新东西!我们想‘跳圈子’,靠上周瑾那条线?没可能了!人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高育良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李达康的彻底摊牌,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幻想李达康或许还保留着一条直通高层的秘密渠道。现在看来,李达康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亮底了。 “那我们怎么办?”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问题抛回给李达康,也是在试探这位“盟友”的斤两和决心。 李达康重新坐下,眼神变得狠厉而务实:“怎么办?就像您刚才说的,自救!齐心协力!但‘跳圈子’是痴心妄想,不现实。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汉东这个棋盘上,抱团取暖,争取主动!” 他语速加快,开始谋划:“沙瑞金去吕州看美食城,这绝对是冲着赵家,也是冲着您来的!他回来,必定会发难。我们被动接招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在吕州的事情上,拿出一个态度,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高育良追问。 “主动!”李达康斩钉截铁,“不等他拿美食城做文章,我们先自己把问题‘摆’出来!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成立一个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彻查吕州月牙湖周边违规项目,尤其是美食城!您挂帅,或者安排信得过、又有分量的人主持。查!大张旗鼓地查!把问题、责任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整改的整改,甚至……该拆除的,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高育良心头巨震。李达康这是要……主动对赵家的产业开刀?用这种方式向沙瑞金表决心、递投名状? 第191章 高育良准备出击 “唯有这样,”李达康看出他的犹豫,语气更加严厉,“才能向沙瑞金,也向所有盯着汉东的人表明:我们和赵家那些违规违纪的生意切割!我们坚持原则!我们拥护新书记的领导,坚决整顿历史遗留问题!这是唯一能争取主动、或许能让他暂时不好直接对我们下死手的方法!用‘自揭伤疤’的痛苦,换取一点转圜的时间和空间!” 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写在脸上。李达康的建议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这等于要亲手点燃赵家最显眼的火药桶,固然可能暂时震慑沙瑞金,但势必彻底激怒赵立春和赵瑞龙,甚至可能引发汉东赵系势力的强烈反弹。可不这么做,等沙瑞金亲自来点燃,那火绝对会烧得更旺,更不可控…… “达康啊,”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玩味,“你刚才说的,主动去查,甚至拆……勇气可嘉,思路也够狠。看得出,你是真的急了,也真的在想办法。” 李达康回到座位,紧盯着他。 “但是,”高育良微微摇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咱们做事,尤其是做官,不能只凭一时血勇,更不能只看到最直接的那条路。还得讲究策略方法,讲究进退有据,讲究……如何把看似被动的局面,盘活了。” 李达康眉头皱得更紧:“育良书记,您的意思是……?” “你说美食城是靶子,不错。沙瑞金盯上它,我们都很清楚。”高育良不疾不徐地为自己续上茶,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却变得格外深邃,“但这靶子,怎么就成了我们必须单方面、急吼吼地去拔掉的刺了呢?达康,你还记得这个美食城项目,当初是怎么上的吗?” 李达康快速回忆:“那时候您还在吕州主政……应该是您任上市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重点招商项目?赵瑞龙的公司拿下的。” “对,也不全对。”高育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交叠,那份从容仿佛并非强装,而是源自某种更深层次的把握。“那是2003年,吕州上一轮旅游开发的关键时期。月牙湖是块璞玉,但要开发,就需要大投入、大项目来带动。市委常委会确实研究过,也通过了。会上讨论得很充分,当时的考虑很明确:盘活旅游资源,带动地方经济,解决就业压力。赵瑞龙的惠龙集团,是当时承诺投资额最大、附带就业岗位最多、并且愿意承担部分基础设施建设的公司。从程序上讲,那是吕州市委的集体决策,是当时环境和条件下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真的在回溯那段岁月,语气平稳而客观:“现在回头看,项目在环保标准和长期规划上,确实存在历史局限性。那时候的招商引资,更看重经济拉动效应,对生态保护、可持续发展的认识,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审批流程按照当时的法规进行,但标准本身就不同。这不仅是吕州的问题,是那个发展阶段很多地方面临的共性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坦诚地看向李达康,不再掩饰自己曾是决策核心的事实,反而以此作为论述的基点:“要追究,那就得把问题放回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去看。那是集体决策,是为了发展。我作为当时的市委书记,负有领导责任,这一点我从不回避。但这个责任,是发展思路上的责任,是认识局限的责任,而不是什么个人私利、徇私舞弊的责任。把板子完全打在我个人身上,或者简单地归咎于当时的市委班子,而不看当时的大环境、大政策,那是不客观的,也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听懂了,高育良这次没有把自己摘出去,反而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态,把个人责任嵌入了“历史集体决策”和“发展阶段局限”这个更大、更厚重的框架里。这面旗帜,比简单地推诿更加坚固,也更能引发某种程度的理解和共鸣——毕竟,谁不是在摸索中前进?谁的发展路上没有些“历史的学费”? “沙瑞金同志要拿这个做文章,可以。”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平和,却透出经历过风浪的定力,“他可以用今天更高的标准,来审视我们昨天的工作,提出批评,要求整改,甚至必要的话,该拆除的也得拆除。这都是为了汉东更好的发展,我理解,我也支持。但是——” 他的声音略微加重,目光如炬:“如果想越过‘工作检讨’和‘历史经验总结’的范畴,硬要把一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发展决策,扭曲成某个人的政治污点,甚至是非要从中找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那就得问问,证据在哪里?动机又是什么?我高育良在吕州,在汉东这么多年,是怎么样一个人,组织和群众自有公论。我可以为我主持的决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但绝不会接受无端的猜测和抹黑。” 这一番话,既守住了底线(承认集体决策和领导责任),又划清了红线(拒绝个人污名化),同时还将问题的性质牢牢锚定在“工作”和“历史”层面,为后续可能的交锋预设了战场和规则。 李达康心中暗叹,这一手,确实比简单的推卸要高明的多。把自己摆进去,反而可能赢得了转圜的空间。 “这是其一,是守势。”高育良啜了口茶,继续说道,“但咱们不能只守不攻。你刚才说的‘主动’,思路是对的,说明你有进攻意识。很好。但这个‘主动’的方向,可以再……开阔一些,巧妙一些。” 李达康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第192章 定下计划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幽深,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密室合谋的意味:“其二,达康,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赵家完全切割,甚至站在对立面呢?至少在应对沙瑞金这件事上,我们和赵家,利益有交集。” 李达康心头一跳,隐约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清晰:“您是说……” “美食城,是赵瑞龙在汉东最重要的产业之一,投资巨大,也是赵家在汉东经济影响力的一个象征。”高育良缓缓道,“沙瑞金要动美食城,就是在动赵家的核心利益,也是在打赵立春书记的脸。你觉得,赵家会束手待毙吗?赵瑞龙那个性子,会甘心吗?” “肯定不会。”李达康肯定道。 “那这股力量,”高育良眼神闪烁,“我们能不能……借来用用?或者说,引导一下?” “怎么引导?”李达康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如果沙瑞金铁了心要拿美食城开刀,要拆,要整改。”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们表面上,当然要配合,甚至可以表现得比他还‘痛心疾首’,还‘坚决拥护’。该成立的调查组成立,该走的程序走,该出的报告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推动拆除。” 李达康点头,这是表态的需要。 “但是,”高育良话锋一转,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更明显了,“拆了之后呢?达康,你从经济工作的角度想想。月牙湖那么大的国家级旅游景区,餐饮配套是不是刚需?游客要不要吃饭?那块地,是不是黄金宝地?它可能永远空着,回归自然吗?不可能。省里、市里要发展旅游经济,要财政收入,那块地迟早要重新规划利用。” 李达康的呼吸屏住了,他紧紧盯着高育良,一个大胆而阴险的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高育良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便继续点明,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那么,新的、合法的、更大的餐饮甚至商业综合体项目,由谁来接手?这块被‘清理’出来的肥肉,最后会落到谁嘴里?是沙瑞金信任的本地企业家?还是……从外地甚至京城来的、更有‘背景’的资本?” 他停顿了一下,让李达康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我们可以让赵家……在京城放出风声。就说吕州月牙湖因为之前的违规项目被严厉整顿,现在空出了一块绝佳的、手续即将完善、规划即将调整的商业地块。政府准备重新招商引资,引入有实力、有背景、有信誉的投资者,打造一个标杆性的、环保绝对合规的文旅餐饮新地标。一本万利,前景广阔,而且政治正确。” 李达康感到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但寒意中又夹杂着兴奋的战栗。 “沙瑞金背后的人……或者说,与沙瑞金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利益方,”高育良的声音如毒蛇吐信,“会不会动心?钟家深耕多年,枝繁叶茂,就没有想做生意的旁支亲属?沙瑞金自己的关系网里,就没有想乘着东风分一杯羹的?只要他们有人敢下场,敢来染指这块肉……” 他身体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么,问题就来了。赵家的美食城是违建、有污染,所以你沙瑞金要拆。好,我们支持。但你沙瑞金(或你的人)来做,就一定干净?就一定完全合规?新项目的环评就一定无懈可击?土地出让就一定完全公平透明?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新的‘政商勾结’?” 高育良的目光锐利如刀:“到时候,我们手里握着的,就不仅仅是美食城的历史旧账了。我们握着的,是‘现任省委书记纵容或默许新的利益集团取代旧的利益集团,本质上换汤不换药’的把柄!是‘选择性执法’、‘排除异己、安插亲信’的证据!”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从脊椎直冲头顶。高育良这招太毒了!太精妙了!简直是一石多鸟! 既能暂时应付沙瑞金的压力(配合整改拆除),又能借力打力,将赵家的不满和反抗能量引向沙瑞金(通过赵家散播消息、制造舆论),更能布下一个致命的、长期生效的陷阱——诱惑沙瑞金背后的力量入场。一旦对方踏入这个围绕月牙湖美食城原址形成的利益新局,他们就有了无限的反击可能! 防守瞬间变成了潜伏的进攻! “届时,”高育良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我们就可以在合适的时机,问一句——赵家的美食城违建污染,所以你拆。那你沙瑞金支持或默许的新项目,难道就不是商业开发?难道就绝对没有环境影响?你敢拍着胸脯说这里面没有任何猫腻?你敢保证你的亲戚朋友、政治盟友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好处?这,就是我们可以打出的反击号角!这盆水泼回去,够不够浑?够不够让他沙瑞金也沾上一身腥?” 李达康彻底服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从容、甚至略带微笑的高育良,心中涌起的是混杂着敬畏、警惕和庆幸的复杂情绪。高育良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在看似绝境的短短时间内,不仅想好了坚实的防守策略,更谋划出了如此阴狠犀利、着眼长远的反击后手。从被动接招,到主动设局,格局和危险性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第193章 风雨同舟 “育良书记,高明!”李达康由衷地赞叹,但随即又想到现实问题,眉头微蹙,“可是……这个计划,赵家会配合吗?赵瑞龙会甘心放弃美食城,甚至帮我们把这个局做下去?这需要赵家主动散播消息,主动把‘肥肉’抛出来当诱饵……” 高育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透出一种混合着冷酷和无奈的光芒:“瑞龙那边,我会想办法沟通。他确实会肉疼,会暴跳如雷。但美食城在沙瑞金的瞄准镜下,保不住是大势。这点,他那个精明的父亲,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但他赵家的生意,不止美食城这一处。如果他聪明,就该知道,配合我们布这个局,至少有两个好处:第一,把沙瑞金的注意力从赵家其他更核心、更隐秘的产业上引开;第二,有机会在未来新的项目里,通过代理人或其他方式,拿回一部分利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借我们的手,给沙瑞金挖一个更大的坑。这总比现在被沙瑞金连根拔起、彻底清零,然后赵家灰溜溜退出汉东要强。” 李达康默然。他知道高育良这番话里有多少是自我安慰,有多少是真实想法,又有多少是纯粹的算计。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任何能增加胜算的谋划,都值得尝试。 “至于赵书记那里……”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有些缥缈,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会找机会,委婉地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我们不是背叛,而是在用一种更……曲折、更隐蔽的方式,保护赵家在汉东的长远存在可能。甚至可以说,是在为他争取反击的空间和弹药。毕竟,沙瑞金如果在汉东,在月牙湖这件事情上摔了跤,惹了麻烦,对他竞争副首长,也是有利的。” 这话说得漂亮,但李达康听出了其中的苍白。赵立春何等人物?他会接受这种“曲折的保护”?恐怕更多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茶已彻底凉透。 “那么,”李达康打破沉默,确认道,“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第一步,您先稳住,用‘历史集体决策’和‘发展阶段责任’应对沙瑞金。第二步,找机会和赵家沟通,启动这个‘埋雷’计划?” “嗯。”高育良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决断的神色,“两步走,双线并行。第一,我个人要先稳住。明天沙瑞金回来,无论他什么态度,我都以‘尊重历史、承认局限、坚决拥护省委决定、积极配合调查整改’为基调。不回避,不硬顶,但要把问题性质框定在‘历史决策’和‘工作责任’范畴。” 他看向李达康:“你这边,京州绝不能乱!尤其是大风厂土地纠纷的后续,必须处理得干净利落,不能再给沙瑞金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丁义珍跑了,他留下的光明峰项目,你要全面接管,排查风险,该切割的果断切割。要让人看到,你李达康在关键时刻,是能扛事、能处理复杂局面的。” “我明白!”李达康挺直脊背,“京州不会出乱子,请育良书记放心。” “此外,”高育良沉吟道,“我们要密切关注省里的动静。田国富那边,还有那个侯亮平……我总感觉,丁义珍出逃之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及时通气。” “好。”李达康应下。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沉重而坚硬的默契。同盟在绝望与算计中淬炼成形,变得异常坚韧,也异常危险。 高育良最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灯火点亮的汉东夜景,语气冰冷而坚定:“沙瑞金想拿汉东做他立威的垫脚石,想用我们的政治生命祭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汉东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又藏着多少他意想不到的……倒刺和陷阱。” 李达康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但他们都清楚,在这平静的夜幕之下,汉东的官场,正在酝酿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 而他们,刚刚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合谋。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李达康轻声道。 “我送你。”高育良转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儒雅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谋划从未发生。 两人并肩走出会客室,穿过玄关,来到门口。秘书早已等候。 握手道别时,高育良用力握了握李达康的手,低声道:“达康,保重。从现在起,我们真的在同一条船上了。” “风雨同舟,育良书记。”李达康郑重回应。 坐进车里,驶离常委院。李达康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高育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语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前路迷雾重重,脚下陷阱密布,背后是悬崖。但他必须走下去,和高育良绑在一起走下去,在沙瑞金的刀锋下,走出一条生路。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驶向京州的方向。 而省委大院三号楼的书房里,高育良并没有休息。他回到书房,关上门,独自坐在书桌前,久久不语。桌上摊开一本《资治通鉴》,但他无心翻阅。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犹豫片刻,又缓缓放下。 最终,他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翻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却牢记于心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汉东的又一个夜晚,在无声的博弈与算计中,缓缓流逝。 而风暴,正在肉眼可见地逼近。 第194章 侯亮平的困境 侯亮平站在汉东省检察院大楼七层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 十月底的京州,阳光很好,但风已经带着凉意。他身上的检察制服熨得笔挺,肩章上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常务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牌已经被摘下三天了,新的还没挂上。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其他办公室隐约的电话铃声,能听见自己手腕上那块钟小艾送的伯爵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三天前,他抵达汉东。省检察院组织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新任检察长孙铭——那位最高检直接委派、在陈岩石案后空降而来的新任一把手,用二十分钟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措辞标准,态度客气,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亮平同志,你是最高检派来的骨干,业务能力突出,这次到汉东来,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省院工作的有力支持。”孙铭的发言稿写得四平八稳,“希望你能充分发挥专长,尽快熟悉环境,抓好反贪局的业务建设。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汇报。” 汇报。 侯亮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不是“商量”,不是“沟通”,是“汇报”。 仪式结束后,孙铭单独留了他五分钟。检察长办公室很大,书柜里摆满了法律典籍和文件盒,墙上挂着国徽。孙铭没请他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地补充了几句: “亮平同志,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交个底。省检察院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整顿,陈岩石、季昌明、陈海,一长串的名字,你是清楚的。现在全院上下,首要任务是重建秩序、重塑形象。” 孙铭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所以,所有工作必须严格按程序走。案件的立案、侦查、批捕,每个环节都要有完整的审批记录。你虽是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但涉及重大事项,必须经局党组研究,再报我审批。记住,程序是红线,谁也不能越。” 侯亮平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明白,检察长。一定严格执行。” “还有,”孙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这是反贪局现有的人员名单。经过整顿和重组,原来的人调整了接近百分之七十。现在的骨干,一部分是从最高检和其他省份抽调的,一部分是从市、县院选拔上来的。你要尽快熟悉人员,把队伍带好。” 侯亮平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一百二十七个名字,他认识的不超过十个。那些曾经在汉东检察系统赫赫有名的面孔——陆亦可、林华华、周正——全都消失了。名单后面附有简短的备注,记录着每个人的调入时间和原单位。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由最高检直接重塑的反贪局。 “另外,”孙铭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丁义珍脱逃案,是最高检督办的案件,你作为特派专员,要亲自抓。但调查过程必须合规,所有取证、审讯都要按规定来,不要搞特别。汉东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要有数。” “是,检察长。” 走出检察长办公室时,侯亮平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孙铭在给他划边界,非常清晰、非常坚硬的边界。 接下来的三天,这种认知被不断印证。 他让办公室通知召开反贪局全局会议。应到一百二十七人,实到九十一人。缺席的三十六人中,十六人请假,二十人有“外勤任务”或“专案工作”。没人解释为什么不在会议通知中提前告知。 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看着台下。那些面孔大多年轻,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他讲工作要求,讲办案纪律,讲丁义珍案的重要性。台下的人低头记笔记,没人提问。 他点名让几位处长发言。每个人都站起来,用标准的工作语言汇报本处室的“基本情况”和“下一步打算”,不涉及任何具体案件,不表露任何个人观点。如同在背诵一份经过审核的官方文件。 散会后,他主动走向几位看上去资历稍老的干部,伸出手:“陈处是吧?我之前看过你在《检察实务》上发表的关于职务犯罪侦查取证的论文,很有见地。” 陈处长——名单上显示他是从邻省某市院反贪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调来的——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握得很轻、很快:“侯局过奖了,都是些粗浅的体会。” “你在职务犯罪方面经验丰富,以后要多向你请教。”侯亮平试图让语气更自然些。 “不敢,侯局是最高检来的专家,该我们向您学习。”陈处长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恭敬,却没有任何继续交谈的意思。他看了看手表,“侯局,我手头还有个案子要处理,先过去了。” 侯亮平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经过,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叫他一声“侯局”,然后不等他回应,便匆匆离开。 没有人邀请他一起吃午饭。没有人主动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甚至在茶水间,他走进去的瞬间,原本的交谈声会突然低下去。 他想起报到前一天晚上,钟小艾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汉东不是京都,那里真正是龙潭虎穴。” 他当时以为,“龙潭虎穴”指的是赵立春的关系网,指的是山水集团和赵瑞龙。 现在他才明白,这潭水里不光有张牙舞爪的恶龙,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暗流,冰冷、沉默,但能让人无声无息地窒息。 下午,他试着联系了几个汉东大学法学院的老同学。电话接通了,寒暄几句后,他总是能找到机会把话题引向汉东的政商环境,或者委婉地询问一些“风闻”。 对方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亮平啊,你这刚来,先熟悉情况要紧,有些事不急。” “我现在调到省高法搞审判监督了,检察院那边了解不多。” “最近家里孩子生病,焦头烂额的,改天,改天一定好好聚聚。” 改天。 侯亮平挂断最后一个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天色渐晚,京州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在他面前展开,繁华,忙碌,充满机会。 但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他,带着审视,带着警惕,或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知道为什么。 陈岩石案。 那场由周瑾亲自坐镇、席卷汉东的风暴,余威至今未散。省检察院大楼里,似乎还回荡着周瑾那句冰冷的质问:“这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 现在,他侯亮平来了。最高检直接派来的特派专员,挂着常务副局长的职务,钟家的女婿。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最大的“二代”。 没有人相信他是来查案的。他们相信他是来“镀金”的,是来“摘桃子”的,或者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任务。 第195章 大小姐的电话 晚上九点,京州宾馆的房间空旷得有些瘆人。 侯亮平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他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漫无目的地换台——省台的新闻联播刚结束,正在放一部抗战剧,枪炮声在房间里显得突兀又吵闹。 手机响了。 特殊的铃声,《蓝色多瑙河》的开头八个音符,这是他给钟小艾设置的专属铃声,轻快而优雅,每次响起都能让他心跳加快几拍。 侯亮平几乎是弹起来的,毛巾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小艾?”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讨好,“你怎么打来了?” “怎么,我不能打?”钟小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电波都能听出那份理所当然的从容。背景里有轻微的流水声,她似乎正在洗脸或者护理。 “能能能,当然能!”侯亮平连忙赔笑,“我就是……有点意外。这不刚到汉东几天嘛,还没顾上给你打电话汇报。” “汇报?”钟小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侯亮平,你这调子起得挺高啊。到汉东这才几天,就知道‘汇报’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钟小艾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不是,小艾,我就是……顺嘴一说。”他试图解释,语气越发小心翼翼,“你今天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我就那样。倒是你,”钟小艾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切到正题,“汉东那边,上手了吗?” 来了。 侯亮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不自觉地躬了起来,仿佛钟小艾就在面前。 “怎么说呢……小艾,情况比我想的复杂。”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不显得无能,“省检察院这边……真的跟咱们在京都时想的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新来的孙检察长,特别讲程序。”侯亮平开始倒苦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什么都要按程序走,立案、取证、审讯、批捕,每一个环节都得有完整的审批记录。我这个常务副局长,说是在主持日常工作,可稍微大点的事,都得报局党组研究,再报他审批。完全……完全没有自主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现在连个像样的骨干都指挥不动。反贪局的人全是新调来的,最高检的,其他省院的,县市上来的……一个个面儿上客气,背后全是公事公办。我想查点丁义珍案的深层线索,连个能放心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水流声还在继续,轻轻缓缓的。 侯亮平屏住呼吸,等着。 “说完了?”钟小艾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小艾,我……” “侯亮平,”钟小艾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训斥,“你脑子呢?被京州的凉风吹傻了吧?” 侯亮平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你到汉东是去干什么的?嗯?”钟小艾的声音又冷又利,“是去当个模范公务员,每天按部就班走程序的?还是去当一把刀,把该撕开的口子撕开的?!”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钟小艾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程序?孙铭跟你讲程序,你就只会低头走程序?你是谁?你是最高检特派专员!是我钟小艾的丈夫!是我爸亲自给沙瑞金打过电话安排过去的人!” 侯亮平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到了汉东,不去拜码头不去烧香,就躲在省检察院那栋破楼里跟人讲程序?”钟小艾的语速快而密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过来,“我问你,高育良书记你拜访了吗?” 高育良三个字让侯亮平心里一惊。 “还没……我寻思着刚来几天,直接去拜访高书记,会不会太唐突……”他嗫嚅着解释。 “唐突?”钟小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短促地呵了一声,“高育良是你什么人?你汉东大学法学院的老师!你当年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师生见面,天经地义!你到他的地盘上工作,不去拜访老师,你等着别人嚼舌根说你不懂规矩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钟小艾继续,声音稍微放缓了些,但更加有穿透力:“听着,侯亮平。你得让汉东的人知道,你侯亮平不是空降下来两眼一抹黑的关系户。你有根基——起码在司法领域有根基!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旗帜!你去找他,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汇报汇报工作,请他指点指点。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信号!” “什么信号?”侯亮平下意识问。 “你蠢啊?”钟小艾恨铁不成钢,“这说明你在汉东有师门!有背景!就算高育良不公开罩着你,别人也得掂量掂量!那些汉大出身的干部,法院的、检察院的、公安的,看到你和高育良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 侯亮平恍然大悟,心脏砰砰跳起来。 “他们会觉得……”他试探着说,“我也是汉大这条线上的?” “总算开窍了。”钟小艾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你明天就去拜访高育良。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学生刚到汉东工作,人生地不熟,特来向老师请教,希望能得到老师的指点,以便更好地为汉东的法治建设贡献力量。姿态放低点,话说得漂亮点,但骨子里要让他明白,你来汉东,是带着任务的,需要他行个方便。” 侯亮平脑子飞快地转着:“可是……高书记那边,会买账吗?” “买不买账是他的事,拜不拜访是你的事。”钟小艾冷冷道,“他现在是沙瑞金要争取的对象,你在沙瑞金那边挂了号,高育良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就算他不帮你,至少不会明着为难你。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你要利用好汉大校友这个身份。改天找个机会,请几个在汉东司法系统有分量的汉大校友吃个饭,叙叙旧。让他们看看你,也让别人看看你身边站着谁。侯亮平,有时候办案子,靠的不光是证据,更是人脉,是风向。” “明白了,明白了!”侯亮平连声应道,腰弯得更低,仿佛钟小艾就在面前,“小艾,还是你看得清楚,我……我就是太死板了,太拘泥于程序了。” “你不是死板,你是没脑子。”钟小艾不客气地说,“在最高检待久了,以为全世界都得按你的规矩来?汉东是什么地方?赵立春经营了十几年,一根针插进去都能给你掰弯。你不先把场子搞热了,谁愿意跟着你做事?谁愿意给你透真话?”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侯亮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委,去拜访高书记。我……我买点什么礼物合适?” “买什么礼物?”钟小艾的声音又提了起来,“你是学生拜访老师!带点京都特产就够了,显得有心意就行。重点是态度,不是东西!” “哎,哎,好!”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音,似乎是钟小艾在抹护肤品。侯亮平耐心等着,不敢挂电话。 “还有,”钟小艾的声音重新响起,“丁义珍的案子,你心里要有数。明面上按程序查,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少。但暗地里,该抓的线索抓紧,该盯的人盯住。特别是山水集团那边,赵瑞龙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是,我明白。” “在汉东,少说多做,多看多想。”钟小艾最后叮嘱,语气郑重,“你这次去,既是机会也是考验。做好了,前程广阔。做砸了……”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任何威胁都让侯亮平心惊。 “我知道,我知道。”侯亮平连忙保证,“小艾你放心,我一定谨慎行事,绝对不会给家里添麻烦。我……我一定会干出个样子来,不辜负你和爸的期望!” “期望不是靠嘴说的。”钟小艾淡淡道,“行了,我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小艾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滴滴响起。 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还在传来隐约的枪炮声。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片遥不可及的星河。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冰凉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在他还没完全干的头发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钟小艾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尖锐的梳子,把他这几天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梳开。 程序? 规矩? 在汉东,这些都只是牌桌上的筹码。真正决定输赢的,是谁手里有更大的牌,是谁能看懂牌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在空白页上郑重写下: 明日行程: 1.上午9点,省委拜访高育良书记(带京都特产,姿态恭敬,汇报工作,请老师指点) 2.调研汉大校友资源 3.继续梳理丁义珍案线索,重点关注山水集团资金流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行字: 4.营造“侯亮平是汉大系”的舆论氛围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眼神不再是三天前那个被孤立在冰窖里的迷茫者,而是重新凝聚起某种锐利的东西。 钟小艾骂得对。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总想着单枪匹马就能撬动汉东这个铁桶。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地方,你得先找到能借力的树根,然后才能顺着根脉,一点点把地下的东西挖出来。 高育良,汉大系。 这是他撬开汉东的第一把钥匙。 第196章 侯亮平被当众打脸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汉东省委大楼七层。 侯亮平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昨天特意跑遍京州才买到的京都稻香村糕点礼盒。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反复琢磨着钟小艾的指点,预演了见到高育良时该说的每一句话。 电梯门打开,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所在的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属于权力中枢的肃静。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检察制服,大步走向副书记办公室。走廊两侧的其他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只有偶尔从门缝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或者电话铃声。 副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位等候接见的干部,大家各自低头看文件或者手机,没人交谈。侯亮平走到秘书台前,那位年轻的男秘书正在接电话。 “对,高书记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下午还有政法会议……不行,真的安排不进去……好的,我会转告。” 秘书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到侯亮平,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同志,请问您——” “我是省检察院的侯亮平。”侯亮平递上工作证,语气尽量平稳,“想向高书记汇报一下工作,不知道书记现在方不方便。” 秘书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显然知道侯亮平是谁。秘书放下工作证,脸上笑容不变:“侯局长,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高书记。” “好的,麻烦你了。”侯亮平点点头,将糕点礼盒轻轻放在秘书台一角。 秘书敲了敲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门开合的瞬间,侯亮平瞥见了里面宽敞的办公室,红木书柜,巨大的办公桌,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门重新关上。 侯亮平站在秘书台前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纽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长椅上的几位等待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门还没有开。 侯亮平感到一丝不安。他看了看手表,又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两分钟,门终于开了。 秘书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有请侯亮平进去,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侯局长,”秘书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高书记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侯亮平的心往下一沉。 “高书记说,”秘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他在汉东大学任教多年,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如果每一个学生都这样跑来‘拜访’、‘汇报’,他这个副书记的工作还干不干?”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秘书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公事公办:“高书记特意强调,年轻干部应该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用在钻研业务上,而不是天天想着攀关系、走门路。他说,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只有程序,从来没什么‘关系’可言。”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秘书的声音冷了下来,“高书记让我转告您,他很不喜欢这种风气和行为。他说,既然您到了汉东工作,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他还说……” 秘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原话的准确措辞。 “他还说,从今天起,您以后,就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嗡—— 侯亮平的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他眼前的世界似乎晃了一下,办公楼的走廊、秘书的脸、窗外刺眼的阳光,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这七个字,像七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秘书看着侯亮平苍白的脸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指了指秘书台上那个精致的糕点礼盒:“侯局长,您的东西……也请带回去吧。高书记从不收礼,尤其是学生送的东西。” 侯亮平机械地伸手,提起那个纸袋。袋子很轻,但他觉得自己快要提不动了。 “我……”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什么,辩解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局长,不好意思,我还要忙。”秘书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低头整理文件,不再看侯亮平一眼。 那是一种明确而冰冷的——送客。 走廊里依然安静。长椅上的几位等待者此刻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淡淡的鄙夷。 侯亮平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滚烫。他低着头,提着那个被他精心挑选却成为讽刺的礼盒,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他的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没,走得近乎无声。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秘书台、那扇紧闭的门,以及所有那些目光,都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下降。 侯亮平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袋里回荡着秘书转述的每一句话,高育良的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年轻干部应该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不是天天想着攀关系、走门路……” “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只有程序……” “从今天起,您以后,就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他想起昨晚钟小艾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要让汉东的人知道,你侯亮平不是空降下来两眼一抹黑的关系户。你有根基——起码在司法领域有根基!” 现在,他试图展示的“根基”,被人连根斩断,还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侯亮平抬起头,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走出电梯,穿过省委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十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省委大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看着远处京州市繁华的街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很冰冷。 手里的糕点礼盒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走到垃圾桶旁,犹豫了一秒,然后用力将纸袋扔了进去。纸袋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拍拍手,仿佛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制服,迈步向省委大院外走去。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在汉东,就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同一时间,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 秘书离开后,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泡的龙井,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灰尘确实往老房子钻啊。 他想起李达康那个关于“西北风”和“老房子缝隙”的电话提醒,想起祁同伟带来的侯亮平已到汉东的消息,想起赵立春在电话里那句沉重的“守住”。 侯亮平,钟家的女婿,最高检的特派专员,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来汉东,今天又提着礼物跑来“拜访老师”。 这哪里是拜访? 这分明是试探,是渗透,是想借着“汉大师生”这层旧关系,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扎下一根钉子,营造一种“侯亮平在汉东有师门有靠山”的假象,为他后续的动作铺路。 钟家,或者说沙瑞金背后的力量,真是步步紧逼,无孔不入。 高育良放下茶杯,眼神冰冷。既然知道是对手派来的刀,那就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不能给钟家任何脸面和操作空间。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贺,你进来一下。” 刚才那位秘书快步走进来。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严厉:“刚才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但还不够。” 秘书站得笔直:“书记,您指示。” “你现在立刻给省检察院孙铭检察长打个电话。”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就说,是我高育良的意思——现在有些年轻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就想着攀关系、走门路,上班时间不好好履职,到处串门‘汇报工作’。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告诉孙检察长,让他加强对省检察院干部,尤其是新调入干部的管理和教育。现在是上班时间,一个处级干部,不好好在单位工作,跑到省委来和我汇报什么工作?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让他回去好好反省,把精力用在正道上!” 秘书迅速记录:“是,书记。我马上联系孙检察长。” “还有,”高育良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冷,“你转告孙铭,就说我高育良很不喜欢这种风气。让他管好自己的人,别让这种歪风邪气污染了汉东政法系统的环境。” “明白!”秘书应声,转身离开。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檀香还在缓缓燃烧,香气幽微。 但空气中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知道,这番话传到孙铭耳朵里,再传到省检察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侯亮平试图在汉东营造的“汉大背景”,被他亲手、公开、彻底地斩断。意味着侯亮平试图接近政法系统核心的通道,被他用最严厉的方式堵死。意味着从今往后,汉东政法系统所有人都会知道——高育良书记不认侯亮平这个学生,甚至反感他的做派。 这盆冷水泼下去,够凉。 够让那个从京城来的、仗着岳家背景的年轻人,好好清醒清醒。 汉东,不是他可以随意搅动的水池。 这里的水很深,也很冷。 深到能淹死人,冷到能冻死人。 高育良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暖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197章 奇耻大辱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孙铭刚放下手头关于全省职务犯罪案件情况的汇报材料,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阳光正好,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汉东省检察院刚刚经历一场大地震,他这个最高检直接委派的检察长,上任才两个多月,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千头万绪。队伍要重整,风气要扭转,陈岩石案带来的余波要消化,还有那个悬而未决的丁义珍脱逃案……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孙铭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办。他眉头微皱,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个时间点,省委办直接打到他办公室,通常没什么好事。 他接起电话:“喂,我是孙铭。” “孙检察长,您好。”电话那头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小贺的声音,语气恭敬,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高书记有几句话,让我转达给您。” 孙铭坐直了身体:“请说。” “高书记让我转告,”小贺的声音在电话里清晰而平稳,“现在有些年轻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就想着攀关系、走门路,上班时间不好好履职,到处串门‘汇报工作’。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孙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说话,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书记特别指示,”小贺继续传达,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让您加强对省检察院干部,尤其是新调入干部的管理和教育。他强调,现在是上班时间,一个处级干部,不好好在单位工作,跑到省委来和他汇报什么工作?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高书记要求,让相关干部回去好好反省,把精力用在正道上。” 孙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尴尬,难堪,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虽然那愤怒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电话那端顿了顿,然后小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冷了三分:“另外,高书记还特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很不喜欢这种风气。请孙检察长管好自己的人,别让这种歪风邪气污染了汉东政法系统的环境。” 说完,小贺没等孙铭回应,便礼貌而迅速地说:“孙检察长,高书记的话我转达完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向高书记汇报的吗?” “……没有了。”孙铭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转达。” “好的,孙检察长再见。” 电话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响着,孙铭却还握着话筒,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心头。 他是最高检直接委派下来的检察长,是来整顿汉东检察系统、重塑形象的。可现在,上任才两个多月,就被省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亲自打电话来“敲打”,而且是如此严厉、如此不留情面的敲打! 更让他难堪的是,高育良批评的,是他省检察院的干部,是他孙铭治下的人! 那个“到处串门汇报工作”的“处级干部”,还能是谁? 侯亮平。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挂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昨天才刚报到。 孙铭缓缓放下电话,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冒犯、被轻视、被越级指挥的愤怒。他是检察长,省检察院的一把手!管教干部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省委副书记直接打电话来,用近乎训斥的语气,要求他“管好自己的人”? 还特意强调“新调入干部”——这指向性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高育良这是完全不给他这个新任检察长面子,更是完全没把最高检放在眼里!他侯亮平再怎么样,也是最高检派下来的人,是你高育良说批评就批评、说下命令就下命令的? 但愤怒归愤怒,孙铭的理智告诉他,高育良敢这么做,就说明对方有恃无恐。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汉东政法系统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他孙铭这个检察长,名义上是省检察院一把手,但在人事、经费、乃至很多重大案件的协调上,都绕不开省委政法委,绕不开高育良。 这通电话,与其说是批评和指示,不如说是一种警告,一种示威——在汉东,在政法系统,是我高育良说了算。你最高检派来的人,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孙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检察生涯告诉他,在这种时候,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他胸中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反贪局的内部号码:“我是孙铭。让侯亮平立刻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198章 孙检察长的愤怒 十分钟后,侯亮平敲响了检察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他脸上还残留着从省委回来的苍白和失魂落魄,但看到孙铭冷若冰霜的脸,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挤出一丝笑容:“检察长,您找我?” 孙铭没让他坐,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低头批阅着面前的文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那种刚从省委受挫回来的惶恐,又混合了此刻面对顶头上司冷遇的不安。 足足过了三分钟,孙铭才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刺向侯亮平。 “侯亮平。”孙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挺能跑啊。”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检察长,我……” “我问你,”孙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今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看到孙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去省委了,是吧?”孙铭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去找高育良书记了,是吧?提着礼物,去‘拜访老师’,去‘汇报工作’了,是吧?” 每一个“是吧”,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侯亮平脸上。 “我……我确实去了省委。”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随即又努力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一点底气,“高书记是我的老师,我初来乍到,去拜访一下,汇报一下工作,这……这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孙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侯亮平吓得浑身一抖。 “侯亮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工作规矩!”孙铭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喷薄而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最高检反贪总局派到汉东省检察院挂职的干部!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擅自离岗,跑到省委去搞私人拜访,你还觉得你有理了?!” 侯亮平被吼得脸色煞白,但骨子里那种不服气、那种“我是钟家女婿我怕谁”的倨傲,又冒了出来。他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孙检察长,我去拜访高书记,也是为了工作!我想了解汉东政法系统的情况,想得到高书记的指点,更好地开展反贪工作!这有什么错?难道在汉东,连正常的师生往来、工作汇报都不允许吗?” “工作汇报?”孙铭气极反笑,“你向高育良书记汇报什么工作?你是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副局长,你要汇报工作,第一个该向谁汇报?是我这个检察长!还是省院党组!你越过省检察院,直接跑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去‘汇报工作’,你还敢说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近距离逼视着他,眼神锋利如刀:“侯亮平,你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什么拜访老师,什么汇报工作,你就是想攀关系!就是想借着你和高育良那点师生旧情,在汉东政法系统里营造你‘有根基、有靠山’的假象!你就是想走捷径!” 侯亮平被说中心事,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孙检察长,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侯亮平成天斗地,清清白白,从来不屑于搞这些歪门邪道!我去拜访高书记,是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也是想尽快熟悉环境,更好地投入工作!您这样恶意揣测,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侮辱?”孙铭冷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侯亮平,收起你那一套!在京都,在最高检,你或许可以靠着岳家的背景,靠着办了几个案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谁都该给你面子!但这里是汉东!” 他指着窗外,声音冰冷刺骨:“就在刚才,高育良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管好自己的人!让我告诉你,汉东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和程序,没有什么‘关系’可言!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反省,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侯亮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高育良……竟然亲自给孙铭打电话告状?还说得如此难听? “他还说,”孙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复述,“他很反感你这种行为。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侯亮平。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愤怒、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布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难堪。 “侯亮平,”孙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你听好了。你现在是汉东省检察院的干部,是我孙铭手下的兵。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到了汉东,就得守汉东的规矩!就得服从省检察院的管理!”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冰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侯亮平:“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批准,不准你再以任何私人名义接触省委、省政府领导,尤其是高育良书记!你的所有工作,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向我、向省院党组汇报!丁义珍案的调查,更要依法依规,不准搞任何特殊,不准越过权限!” “你要是再敢擅自行动,再敢搞这些歪门邪道,”孙铭的眼神锐利如鹰,“我会亲自向最高检打报告,建议将你调离汉东!听明白了吗?” 侯亮平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耻辱、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钟家低声下气也就罢了,那是他攀上的高枝,是他选择的代价。可在这里,在汉东,他这个最高检派下来的特派专员,钟家的女婿,竟然被一个地方上的检察长如此训斥、如此羞辱!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听明白了。”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出去。”孙铭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侯亮平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在他拉开门,即将出去的那一刻,孙铭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侯亮平,别忘了,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当‘衙内’的。汉东的水很深,淹死过不少人。你好自为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侯亮平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 走廊空无一人,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明亮得刺眼。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记,那印记泛着血丝。 然后,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咯咯作响。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苍白。 高育良……孙铭…… 好,很好。 你们给我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们……走着瞧。 第199章 轩然大波 侯亮平在省委吃闭门羹、被高育良公然宣布“逐出师门”的消息,像一滴滚油溅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汉东政法系统这锅温吞水里,瞬间炸开,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开来。 省委大楼本身就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上午十点多,侯亮平在副书记办公室外走廊那尴尬的十几分钟,以及随后秘书冷着脸转述的每一句话,早被门内门外无数双眼睛、耳朵捕捉,并迅速加工、传播。到中午食堂开饭时,这已经是省委各部委办局不少人心照不宣的“今日头条”。 “听说了吗?最高检新派来的那个侯亮平,今天上午跑去高书记那儿‘拜码头’,结果被连人带礼给轰出来了!” “何止轰出来,高书记直接让秘书传话,说他不认这个学生了!” “这么狠?这侯亮平不是高书记在汉大时的得意门生吗?” “得意门生?那是以前!现在人家可是钟家的女婿,翅膀硬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拿‘师生情分’当敲门砖呢!高书记什么人物?能看不透这个?” “啧啧,这下可好,马屁拍在马蹄子上,还把师生关系都拍断了。这侯亮平,以后在汉东政法口,可就难混喽……” “谁说不是呢?高书记那句‘汉东政法只有法律程序,没有关系可言’,摆明了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这侯亮平,算是撞枪口上了,成了反面典型。”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出省委大院,飞向省高院、省公安厅、省司法厅,飞向京州市乃至各地市的政法单位。在汉大出身干部占据相当比例的汉东政法系统内部,这个信息引发的震动尤为强烈。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刚结束一个关于全省治安形势分析的短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紧跟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低了声音的汇报神情。 “厅长,有个最新情况。”秘书凑近了些,“省委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今天上午,省检察院新来的侯亮平副局长,去拜访高书记,结果……” 他言简意赅,却准确无误地复述了高育良通过秘书转达的那番严厉话语,尤其重点强调了“不再是我学生”这个爆炸性结论。 祁同伟原本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紧接着,便浮起了一抹冰冷的、几乎快意的笑容。 果然如此! 老师的提前布置,真是高瞻远瞩,一步三算!不仅提前警告了所有人要警惕、远离侯亮平,现在更是以如此公开、如此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了侯亮平试图利用“汉大”旧身份拉关系、造声势的所有可能! 这一招,不仅断了侯亮平的后路,更是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内部,竖起了一面最清晰、最冰冷的旗帜——侯亮平,是外人,是需要警惕甚至敌视的对象。 “好!好得很!”祁同伟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之前的担忧和恐惧,此刻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庆幸所取代。幸好,老师反应快,下手狠。如果真让侯亮平借着“高老师学生”这个身份在政法系统里活动起来,天知道会刺探到多少东西,会拉拢、分化多少人。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但想了想,又放下,转而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这件事,用保密电话太正式,用私人手机联络,更能体现“自己人”之间的紧密和急迫。 他先拨通了陈清泉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但陈清泉的声音很快清晰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祁厅长?” “清泉,在哪儿呢?”祁同伟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在单位呢,刚开完庭。”陈清泉连忙说。 “嗯。”祁同伟也不点破,“跟你说个事。省委高书记那边,今天上午做了个决定,关于侯亮平的。” 他言简意赅,将侯亮平被“逐出师门”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语气陡然转厉:“听到了吧?老师的决定已经下了!侯亮平,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汉大’这条线上的人了!他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上次传达的老师指示,你给我记牢了,也传达到位了,现在就是检验的时候!” 陈清泉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肉跳,连声应道:“是是是!厅长,我明白!我上次就跟几个常来往的校友都打了招呼,让他们离侯亮平远点。现在高书记都发话了,那就更没说的了!” “光你明白没用!”祁同伟厉声道,“我要你立刻、马上,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再给我通知一遍!尤其是法院系统、还有跟司法口沾边的那些‘校友’、‘同学’,一个都不能漏!就说高书记的原话——侯亮平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了!任何人,不准跟他有任何私下往来,不准跟他透露任何汉东的内部情况,尤其是涉及过去案子的!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别说高书记不认他,我祁同伟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我马上去办!厅长您放心!”陈清泉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挂断陈清泉的电话,祁同伟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滑动,又拨通了另外几个关键人物的号码——省高法的一位副院长、省司法厅的一位副厅长、京州市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这些都是汉大出身,且在各自系统内有一定影响力、或者与祁同伟私交甚密的“自己人”。 每一个电话,内容大同小异,但语气根据对象的不同或强硬或语重心长,核心意思却异常明确统一: “高书记的决定听说了吧?” “侯亮平完了,被老师彻底划清界限了。” “咱们这条线上所有人,必须统一思想,坚决和高书记保持一致!” “管好自己,约束好下面的人,谁也不准搭理侯亮平!” “现在是关键时刻,谁掉了链子,就是害了老师,害了大家!” 这些通话,如同一张迅速收紧的网,将“孤立侯亮平”的指令,从省公安厅这个节点,强力辐射向汉东政法系统的各个角落。 第200章 侯亮平的愤怒 消息继续扩散,引发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省检察院内部,气氛更是微妙。检察长孙铭上午大发雷霆训斥侯亮平的事情,本来只在少数领导层知晓,但结合下午传开的“高书记逐出师门”的消息,大家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看向反贪局那个新副局长办公室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疏远和审视——一个刚来就得罪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被本单位一把手严厉敲打的干部,哪怕他来自最高检,前途也堪忧。聪明人都知道,该离他远点。 反贪局内部那几个骨干,原本对这位空降的常务副局长还抱着几分观望和客气,现在也迅速调整了策略。当面依旧客气,但涉及到具体工作、线索、人员情况,要么公事公办、语焉不详,要么直接以“需要向孙检或党组请示”为由推托。侯亮平试图召集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竟然有两名关键处室的负责人“恰好”都有紧急事务请假。 侯亮平坐在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崭新的办公桌椅,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立和寒意。 走廊里遇到其他部门的同事,对方笑容客气而疏离,匆匆点头便过。他想去档案室调阅一些陈年卷宗,管理人员彬彬有礼却告诉他需要“更详细的审批手续”。甚至连办公室的勤务人员,给他泡茶续水的间隔都似乎变长了。 下午快下班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以前在最高检工作时认识的、现在在汉东省高法工作的朋友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亮平,最近风声紧,咱们暂时少联系。保重。” 连私下的朋友,都开始划清界限。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像堵着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又冷又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羞辱,孤立,排斥……这一切,都因为高育良那冷酷无情的一句话,因为孙铭那毫不留情的训斥! 他恨! 恨高育良翻脸无情,一点旧情不念,将他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恨孙铭仗势欺人,不给他这个最高检下来的人半点面子! 恨汉东这些人跟红顶白、见风使舵的嘴脸!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无力。在京都,他是钟家的女婿,是最高检年轻的侦查处长,谁不高看他一眼?可到了这汉东,他所有的依仗似乎都失效了。钟家的名头在这里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某种原罪。最高检的招牌,在这些地方实力派眼中,似乎也大打折扣。 他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侯亮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在钟家忍气吞声,是为了前程,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扬眉吐气,不是跑到这汉东来受辱的! 高育良……孙铭……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家伙…… 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狠厉。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丁义珍的案子,他查定了!不仅要查,还要查个底朝天!他就不信,这汉东是铁板一块,就找不到一点破绽!等他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你们谁还能笑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蛰伏,是找到那个最薄弱、最能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他重新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让他心寒的微信。然后,调出一个加密的笔记应用,开始缓慢而仔细地输入。上面记录着他来汉东这几天,有意无意间听到、看到的每一个人名、每一项传闻、每一个可能存疑的细节。 灯光下,他的侧脸在屏幕上反射出冷白的光,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和执着。 窗外,汉东的傍晚来临,华灯初上。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里,檀香依旧。 他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简要汇报了“通知到位”的情况。 “老师,您这一手,彻底把路堵死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钦佩,“现在整个系统都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侯亮平了。” 高育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过,老师,”祁同伟迟疑了一下,“这样会不会……把他逼得太急?狗急跳墙……” “跳墙?”高育良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跳不跳得过去。同伟,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上。他急不急,跳不跳,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悠远:“风暴要来了,先把甲板上的杂物清理干净,总不是坏事。” 电话挂断。 高育良独自坐在书房里,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知道,对侯亮平的彻底孤立,只是这场漫长博弈中一个微小的开局动作。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而那个从京城来的、年轻气盛的对手,现在应该正体会着汉东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叫现实。 第201章 电话诉苦 省检察院配给侯亮平的临时宿舍里,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窗外是京州夜晚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杂音。 侯亮平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与钟小艾的聊天界面,最上方还显示着昨天,他来汉东报到之后的那段对话记录: 【大小姐:到了汉东,先去拜访高老师,姿态要低,礼数要周到。你是他学生,这是天然的联系,别浪费了。】 【亮平:明白,我会的。毕竟是老师。】 【大小姐:嗯,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这个老师,也让他知道,你是代表最高检、持平衡态度的。先礼后兵,这是规矩。】 现在回想这段对话,侯亮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夹带着被愚弄的羞愤和无处发泄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钟小艾的视频通话。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单调而漫长。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领带被扯松了,胡乱挂在脖子上。脸上的疲惫和愤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终于,通话被接通。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钟小艾那张在柔光下依旧精致、但此时眉头微蹙的脸。背景是京都家中书房,典雅的红木书柜,暖黄色的灯光,与侯亮平此刻身处的简陋单身宿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关切,“怎么这个点给我打视频?汉东那边……不顺利?” 一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侯亮平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羞辱、不甘,像是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瞬间涌了上来。他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嘶哑地开口: “小艾……我按你说的去做了!我去拜访高老师了!” 钟小艾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样?见到人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见人?”侯亮平几乎是惨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他连门都没让我进!让秘书把我堵在走廊里,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脸!” 钟小艾的眉头瞬间锁紧:“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侯亮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面前就是高育良那张冷脸,“我提着你让我准备的特产,卡着上班后的时间点,恭恭敬敬去他办公室。他的秘书,就那个小贺,皮笑肉不笑地跟我说,‘高书记正在处理重要公务,没时间见您。’还让我把东西拿回去!”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这还不算完!那小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的声音,转述高育良的话!说什么‘我在汉大任教多年,如果每个学生都来叙旧汇报,工作还干不干?’说什么‘某些年轻干部心思不在正道上,就想着攀关系、走门路,这股歪风必须刹住!’”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最狠的是最后那句!他说高书记让他转告我——‘我很不喜欢这种风气和行为,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学生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钟小艾,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小艾!你听到了吗?‘不再是学生了’!他当众宣布把我逐出师门!我是按你的意思去拜访老师的!我姿态还不够低吗?礼数还不够周到吗?可他呢?他这打的是我的脸吗?他这是在打你的脸!在打整个钟家的脸!他明知道我是你丈夫,是钟家的女婿,还敢用这么绝的方式!他眼里还有钟家吗?!” 屏幕那端,钟小艾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侯亮平描述的场景,那句“不再是学生”的公开宣言,其严重性和侮辱性,远超她最初的预计。这不仅仅是拒绝接见,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公开切割和羞辱,姿态强硬得不留丝毫余地。 “还有孙铭!”侯亮平不等钟小艾反应,继续倒苦水,将矛头对准了另一个目标,“我刚从省委灰头土脸地回来,气都没喘匀,就被他一个电话叫到办公室!那架势,跟审犯人一样!拍着桌子骂我无组织无纪律,骂我想走歪门邪道!还说高育良亲自给他打电话告状,让他管好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地方上的检察长,也配对我吆五喝六?我可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特派干部!他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孙铭还威胁我,说再敢乱来,就向最高检打报告把我调走!小艾,你看看!高育良羞辱我,孙铭打压我,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这是要做给谁看?不就是做给你看,做给钟家看吗?他们这是联起手来告诉所有人,在汉东这块地盘上,他们才是爷!钟家的女婿来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口气,我能忍,钟家能忍吗?!” 侯亮平的控诉如同连珠炮,将自己的遭遇极力描绘成对钟家权威的公然挑衅。他知道自己在钟家地位微妙,唯有将个人委屈上升到家族荣辱层面,才有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应和支持。 钟小艾沉默了。 她的脸色在屏幕光线下有些明暗不定,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在飞速思考和权衡。高育良的反应之激烈,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让侯亮平去拜访,本意是试探和维系一种表面的“师生香火情”,为后续可能的接触留有余地。没想到高育良如此果决狠辣,直接斩断所有联系,并将侯亮平,连带其背后的钟家,放在了一个“搞歪风邪气”的尴尬位置上。 而孙铭的态度…… “你说孙铭……对你非常严厉?”钟小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底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何止严厉!是羞辱!是威胁!”侯亮平立刻强调,眼中满是怨愤,“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同级干部,完全是一副上级训斥不懂事下属的嘴脸!小艾,你一定要跟家里说,这个孙铭,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谁还把钟家放在眼里?” 钟小艾看着丈夫激动而扭曲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对他受辱的心疼,有对局势判断出现偏差的懊恼,更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亮平,”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关于孙铭……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重新认识这个人。” 侯亮平一愣:“重新认识?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一个地方检察长吗?” “地方检察长?”钟小艾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普通的地方检察长,你觉得他能在这个敏感时期,被最高检直接空降到汉东,接手那个烫手山芋吗?”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孙铭是刘岩检察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非常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嫡系心腹的人。他是刘检亲自点将,派去汉东打开局面、整肃队伍、重塑最高检在地方权威的一把尖刀。他的底气,首先来自于他背后站着的人。” 侯亮平脸上的愤怒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刘岩检察长的作风和影响力,你是清楚的。”钟小艾继续说道,话里的意思越来越明确,“孙铭敢这么对你,当然有高育良施压的因素,但也说明他本身的立场和性格。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地方关系网束缚,更不是……会特别在意某个家族背景的人。他是刘检的‘自己人’,他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刘检的意志,在汉东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第202章 钟小艾无奈 侯亮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听懂了妻子的潜台词:“你是说……就连家里也……动不了他?” “不是动不了,”钟小艾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奈,“而是在当前情况下,没有必要,也不符合规则去动他。动他,等于直接挑战刘岩检察长的权威,干涉最高检的正常人事任命和工作部署。这个后果,不是轻易能承受的。家里的影响力,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侯亮平心中借助家族势力报复的幻想。他呆呆地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被现实打击后的苍白和茫然。原来,连看似可以拿捏的孙铭,都有如此强硬的靠山,硬到连钟家都需要忌惮? 那他这些羞辱,真的就白受了?他在高育良和孙铭面前丢的脸,就这么算了? “那……那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茫然无助,“高育良公开不认我,孙铭把我当敌人防着,现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知道我吃了瘪,没人敢靠近我。我在省检察院就是个空架子,丁义珍的案子怎么查?我连门都摸不到!” 看着丈夫颓丧的样子,钟小艾心里也不好受。她放柔了声音,但话里的意思依旧清醒而坚定:“亮平,别自乱阵脚。他们反应越激烈,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汉东有问题。这反而证明了你的方向没错。” 她给出指引:“孙铭是你的直接领导,面上的尊重和服从程序必须维持,不能再授人以柄。高育良那边,既然他已经公开切割,那也好,以后你就纯粹以‘最高检办案人员’的身份行事,少了一层所谓‘师生情分’的束缚。汉东的政法系统,不是所有人都铁板一块跟着高育良的。沙瑞金书记刚到,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人心思变之际。总会有缝隙,有可以利用的人。” “可是我现在寸步难行……”侯亮平依然感到绝望。 “沉住气。”钟小艾的语气斩钉截铁,“亮平,记住你去汉东的目的。你不是去交朋友、拉关系的,你是去查案的!是去把脓疮挖出来的!现在受的委屈、挨的白眼,都是代价。但只要你最终能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能把该揪出来的人揪出来,今天你所承受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的功绩和筹码!到那时,孰是孰非,谁该付出代价,自然会有分晓。” 她最后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笃定。 侯亮平怔怔地看着妻子,眼中的茫然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恨意和孤注一掷决心的复杂光芒。钟家的直接撑腰可能不会立刻到来,但钟小艾的话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用工作成绩,用查案的成果,来为自己正名,来报复那些羞辱他的人! “我……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钟小艾点点头,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疚和担忧,“自己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汉东的情况,家里会持续关注。你的委屈,不会白受。” 通话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昏暗和寂静笼罩。 侯亮平握着发烫的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钟小艾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他虚幻的期待,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家族的光环并非万能,在汉东这潭深水里,他真正能依靠的,或许只有自己,以及那份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办案权”。 一种深刻的孤独感和被利用感涌上心头,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怨恨和不服输的劲头压了下去。 高育良,孙铭,还有那些看笑话的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侯亮平踩死吗? 做梦! 他眼中最后一丝软弱和依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狠厉与偏执。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靠自己!既然前路被堵死,那就用案子凿出一条路来!等我把丁义珍背后的黑幕撕开,把汉东的天捅个窟窿,看看到时候,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京州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映入眼帘。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 他的侧影在玻璃上反射出来,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狼般的寒意。 京都,钟家书房。 钟小艾缓缓放下手机,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露出疲惫和凝重。她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次的判断失误,让她有些懊恼。高育良的老辣和决绝,超出了她的预计。而孙铭的立场之强硬,也说明了最高检内部对汉东问题的重视程度可能比外界看到的更深。 她沉默片刻,最终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是我,小艾。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关于亮平在汉东遇到的……一些情况。” 她以尽可能客观的语气,描述了侯亮平的遭遇,并着重强调了高育良“公开断绝关系”的举动以及孙铭背后所代表的刘岩检察长的影响力。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然后,一个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高育良……这是急着撇清,也是在立威。孙铭……是刘岩的剑,锋芒正盛,不可正面撄其锋。” 老人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告诉亮平,把他受的委屈,咽下去,记在心里。汉东的棋,才刚刚开始。让他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再说‘钟家’如何如何。该动的……时候到了,自然会动。” 电话挂断。 钟小艾放下听筒,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父亲的意思很明确:暂时隐忍,静观其变,积蓄力量。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无边的夜色。 汉东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而她的丈夫,已经被抛向了风暴眼的边缘,成为了一颗试探风向、搅动局势的棋子。 只是这颗棋子,如今满心怨愤,憋着一股邪火。 这究竟是福是祸? 她也不知道。 第203章 处理刘庆祝 山水庄园的危机,必须立刻处理。而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连着赵家和无数秘密的神经,便是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刘庆祝。 此人被高小琴从南方某知名会计师事务所高薪挖来,说是为了集团财务规范化、国际化。但祁同伟清楚,刘庆祝真正的价值,在于他能用极其专业的手法,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巨额资金在复杂的股权结构、海外账户和看似合法的商业往来中“洗白”。这些年,经由刘庆祝之手流转的、属于赵瑞龙乃至更深层关系的财富有多少,祁同伟都不敢细想。更关键的是,这样一个掌握核心秘密的人,他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聪明人”一样,自己偷偷留下点什么以防万一? 必须搞清楚。如果有,那这东西就必须消失。连带知道这东西的人,也必须彻底闭嘴。 祁同伟没有回公安厅,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市郊一处隶属于公安系统、但极少使用的旧仓库改建的“备用安全点”。这里平时只有一两个老警察轮值看门,监控系统独立且老旧,记录可操作。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偏僻,足够安静。 在车里,他拨通了几个绝对可靠的电话。这些人,有的是他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刑警,身家清白(至少面上如此),对他有近乎盲目的忠诚;有的则是早年跟着他打过黑、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部下,关系盘根错节,利益早已捆绑。 他不需要解释太多,只给出了明确指令:换上便装,开一辆没有警方标识的普通面包车,晚上九点,到山水庄园附近的指定路口“待命”,目标是接一个人去“问话”。他特别强调:“态度要严肃,流程要像那么回事,但不能真的伤人,也不能有任何能追查到身份的疏漏。” 他给其中一人发去了刘庆祝的照片和车辆信息。 晚上八点五十分,祁同伟自己开着那辆奥迪,停在距离山水庄园两条街外的一个昏暗角落。他戴着一顶不起眼的棒球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远处,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就位。 九点过五分,刘庆祝那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从庄园侧门驶出。刘庆祝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去市中心一家固定的茶楼见他的私人理财顾问,这个行程规律得如同钟表。 面包车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在一条通往市区的必经之路、相对僻静的路段,面包车突然加速,别停了刘庆祝的车。四个穿着黑色夹克、表情冷峻的壮汉迅速下车,两人拉开刘庆祝的车门,两人警戒周边。 “刘庆祝?”为首一人声音低沉,出示了一个印着国徽、但细节模糊的证件,在路灯下一晃就收了起来,“我们是省反贪局特别调查组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庆祝的脸瞬间白了,瞳孔因惊惧而放大:“反贪局?我……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有手续吗?” “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那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请你配合。我们接到的是上级直接指令。你应该明白,有些调查,不一定会有预先通知的手续。”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威慑力十足。刘庆祝身体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黑暗,又看看眼前这几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人,理智告诉他不能硬抗。他哆哆嗦嗦地下了车,被半请半架地塞进了面包车。他的司机也被控制住,手机被迅速收走。 面包车没有开往任何已知的司法机关,而是调转方向,驶向了城西那片废弃工厂和旧仓库混杂的区域。 祁同伟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旧仓库的安全点内,灯光被调得惨白。刘庆祝被安排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只有一张空桌。那四个“调查人员”分散在房间各处,沉默地盯着他,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刑讯,没有吼叫。但正是这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沉默,配合着这个陌生而压抑的环境,让刘庆祝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终于,为首那人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一个空的文件夹,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口:“刘庆祝,山水集团财务总监。我们接到举报,并掌握初步证据,显示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参与一系列复杂的非法资金运作,涉及洗钱、利益输送等严重经济犯罪。” “我没有!我是合法合规……” “别急着否认。”那人打断他,手指在空白的纸面上点了点,“你经手的每一笔异常资金流动,海外BVI公司的设立,还有那些通过艺术品拍卖、虚假贸易合同进行的操作,我们都有记录。我们今天找你,不是来听你辩解的,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庆祝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们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替别人办事,尤其是办这种掉脑袋的事,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对吗?”那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刘庆祝,“那些原始的、未经‘处理’的记录在哪里?真正的账本,或者……备份的电子数据。” 刘庆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恐惧。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真知道?还是……在诈我?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做的账都是合规的,有据可查。”他强作镇定,但声音在发颤。 那人冷笑一声,对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转向刘庆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经过模糊处理但关键字段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其中一个节点,赫然关联着他妻儿目前在海外居住的地址和账户信息。 第204章 清理 刘庆祝的脸色瞬间死灰。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那他的家人…… “我们的耐心有限。”为首者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宽处理,甚至……给你和你家人必要的保护。否则,你和你的家人,恐怕都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你应该清楚,你背后的那些人,一旦知道你被我们‘请’来,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说吗?”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庆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知道,自己完了。无论是落在眼前这些“反贪局”手里,还是被赵瑞龙、祁同伟他们知道自己被调查甚至可能泄密,他都没有好下场。唯一可能的生路,或许就是配合,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有……有备份。”他颓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在……在我一个远房表弟开的汽修厂里,有个废弃的保险柜。” “带我们去拿。”为首者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祁同伟在仓库外另一辆不起眼的车里,通过隐秘的监控设备看到了全过程。当听到刘庆祝说出“备份”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果然留了一手!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只发了三个字:“让他拿。”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带着刘庆祝和他的司机,在祁同伟车辆的远远尾随下,来到了城郊结合部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汽修厂。夜深人静,厂里只有一个看门老头。在“调查人员”的“陪同”下,刘庆祝战战兢兢地从一堆废旧轮胎后面,拖出一个满是油污的小型保险柜。他用颤抖的手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手写的账册,还有几个加密U盘。 东西被当场封装,带走。 面包车重新启动,却没有开回仓库,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山水庄园。 路上,祁同伟拨通了高小琴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出奇:“小琴,刘庆祝出了点事,涉及到一些核心的财务问题,人现在在我控制下。我需要你立刻安排,用最稳妥的渠道,送他和他全家出国。对,就现在,连夜走。理由……就用集团海外业务拓展,派他常驻。所有的证件、路径,都用我们最干净的那条线。”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沉默了几秒,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回答:“明白了,我来安排。送到哪里?” “先到香港,然后转机去马来西亚。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他们去‘该去的地方’。”祁同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记住,要看起来像正常的商业外派,一切手续‘合法合规’。安抚好他,告诉他,只要他配合,出国后安安分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集团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安置费。” “好。”高小琴挂了电话。她清楚祁同伟的潜台词——出国,不是为了安置,而是为了在一个人生地不熟、便于控制也更“安全”的地方,让这个掌握了太多秘密的人,彻底“消失”。 面包车抵达山水庄园一个隐蔽的侧门。刘庆祝被带下车时,已经面无人色。他看到高小琴亲自等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也有一丝绝境中的希冀。 “刘总监,受惊了。”高小琴脸上带着一贯的、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声音柔和,“祁厅长都跟我说了,有些误会。你放心,集团不会亏待功臣。你最近也辛苦了,正好我们在东南亚的业务需要一位信得过的财务专家去坐镇。你准备一下,带上家人,今晚就出发。机票和那边的接应都安排好了。” 刘庆祝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高小琴身后阴影中那两个沉默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高小琴看似关切实则不容拒绝的眼神,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带进了庄园。 祁同伟的车停在远处的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刘庆祝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缓缓发动汽车,掉头离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冰冷。 清理了一个隐患。 但危机远未解除。刘庆祝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需要“处理”的人。山水庄园里那些“洋妹”,也必须尽快、干净地消失。 侯亮平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而高育良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必须加快动作,将一切可能的证据和知情人,都清理干净。 夜色如墨,掩盖了无数的秘密和正在滋长的血腥。 祁同伟的车影,无声地汇入京州夜晚稀疏的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05章 第二次常委会 沙瑞金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形的风,迅速传遍了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每一个角落。他在吕州溜达了整整三天,看什么,问什么,见了谁——虽然没有公开报道细节,但“他去看了月牙湖美食城”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让所有相关者心神不宁。 高育良知道,李达康知道,田国富自然更清楚。整个汉东官场上嗅觉敏锐的人,都闻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常委会的通知在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后的第一时间发出。时间:第二天上午十点。议题未列明,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吕州美食城,必将成为焦点。 ……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省委常委会议室的门敞开着,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常委陆续落座,秘书们轻手轻脚地摆放着茶杯和文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后排的旁听席。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看似随意地在纸上划写着什么。他比三天前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田国富坐在他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材料,面无表情。 高育良从门口走进来,依旧是那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微笑着向先到的几位常委点头致意,然后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省委副书记的固定座位——从容落座。他的面前只放了一本普通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显得格外清爽。 李达康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步履很快,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严肃的表情。他向沙瑞金方向微微颔首,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与高育良视线短暂交汇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让不少常委略感意外的身影——省政协秘书长,钱永明。 钱秘书长今年五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套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担任闲职后特有的、略显拘谨又努力维持体面的表情。他出现在这里,那么,只能是沙瑞金特别要求的。 几位老常委交换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眼神。钱永明……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已经沉寂太久了。当年和林城市委书记退下来后,他便如同坐了滑梯,一路从实权正厅滑到了政协秘书长这个听起来响亮、实则边缘的位置。沙瑞金把他叫来,是什么意思? 他在靠门边的一个旁听席位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尽量不引人注意。 十点整。 沙瑞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同志们,开会。”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的会议,有几个议题需要讨论。首先,通报一下我这次去吕州调研的情况。”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 “在吕州期间,我重点看了月牙湖周边的开发情况,特别是群众反映强烈的美食城区域。”沙瑞金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实事求是地说,问题不少。违规侵占湖岸线、餐饮污水直排、旅游高峰期人满为患带来的安全隐患和生态压力……都是客观存在、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高育良,语气带了些深意:“不过我留意到,这项目是育良同志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批的。育良同志,说说当时的考虑?现在看,确实添了不少环保压力。”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似乎早有准备。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舒缓而诚恳:“瑞金书记说的时代局限,我完全认同。十几年前,我们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发展不足,先搞经济、改善民生是当时的头等大事。那个美食城项目,是当年吕州市委常委会经过充分讨论后集体定的,程序完整,有会议纪要,有立项批文,一切都是按照当时的法规和流程走的。目的是想通过大项目带动月牙湖旅游开发,拉动地方经济。”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沙瑞金,也扫过在场的其他常委:“当然,用今天的眼光、今天的环保标准来看,当初的决策确实存在局限性。这正是发展中遇到的问题,需要我们在前进中不断完善、解决。现在省委高度重视月牙湖的生态保护,牵头推动整治,我认为非常及时,也非常必要。我完全拥护。” 一番话,既承认了问题,又把个人责任巧妙地归入“集体决策”和“时代局限”的框架中,姿态端正,滴水不漏。甚至对沙瑞金的“高度重视”表示了“完全拥护”。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有问题就解决,有错误就纠正。这是我们党一贯的原则。”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这时,田国富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刺却毫不掩饰:“育良书记说集体决策,程序完整,这我当然相信。不过我这边听到些风声——这项目当年能批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投资方是老书记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里头有没有走程序外的人情招呼,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高育良,然后猛地转向李达康,话锋藏着一股狠劲:“另外还有种说法,当年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在吕州搭班子时,矛盾不小。据说赵瑞龙是以帮育良书记调走达康书记为条件,换的这块湖心岛地皮的审批。” 第206章 李达康发难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讨论美食城环保问题了!这是直接指控当年存在权钱交易和政治交换!而且把李达康也拖了进来!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李达康和高育良之间快速移动。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铁青。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高育良的表情也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田国富这话,明着是问高育良,实则是在李达康的晋升程序上抹脏泥!暗示李达康从吕州市长调任林城市委书记的职务变动,背后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田国富同志,”李达康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坚硬,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请问,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田国富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省纪委书记。” “那么我再请问,”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田国富,“现在是什么会议?” “省委常委会。”田国富的语气已经有些不稳。 “好!”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在整个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田书记!你是省纪委书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矛盾不小’,什么‘调走达康书记为条件’——是不是意味着,你结合你听见的‘风声’之后,已经调查清楚了?!相关证据已经齐全了?!所以现在拿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讨论我这个晋升是否合规的问题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田国富脸色发白! 他只是想搅混水,给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关系抹上污点,哪有什么确凿证据?这种事,就算真有,赵瑞龙会承认?高育良会承认?时隔多年,根本查不清! “我……”田国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已经有处理建议了?!”李达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越发严厉,带着一种被污蔑后的愤怒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准备上报中央了?!那么按照程序,我和高书记作为相关涉嫌人员,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离席?!你们剩下的人开始讨论处理意见?!” 说着,他竟然真的“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李达康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直接要把常委会变成对他和高育良的“批斗会”和“处理会”! “达康同志!”沙瑞金坐不住了,厉声开口,“冷静!坐下!” 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田国富的突然发难虽然在他的默许甚至引导之下,目的是试探和施压,但李达康这不管不顾、直接掀桌子的反应,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把问题瞬间升级到了“政治迫害”和“常委会程序正义”的层面! 李达康站着没动,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地射向田国富:“瑞金书记!这不是我不冷静!田国富同志身为纪委书记,在省委常委会这么严肃的场合,仅凭一点道听途说的‘风声’、‘谣言’,就对我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进行污名化指控!说我晋升不合规?!说我当年的工作调动是权钱交易的条件?!这是什么行为?!” 他转向田国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田书记!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第一,你说我和育良书记当年‘矛盾大’,具体是什么矛盾?闹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文件记录,有没有当事人证言?!” “第二,说我们意见不合,到底是哪件事的意见?是人事安排?是财政预算?还是具体项目?把事列出来!” “第三,你所谓的‘听说’,是在哪里听的?听谁说的?有具体经过吗?你敢不敢把线人的名字说出来,让我们当面对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从吕州市长调任林城市委书记,是当年汉东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正式任命的!流程合规,档案齐全!按照你的逻辑,高育良同志当时怎么让十几位省委常委都同意‘违规操作’的?他把所有常委都买通了?!” “……第五,最简单的道理——要是我跟育良书记当年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合不来,是政治对手,他犯得着靠违规审批一个项目,来帮自己的对立面升官?从市长到市委书记,这是重用!但凡脑子清楚的人,谁会做这种损己利敌的事?!” 李达康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字字如刀,逻辑严密,将田国富逼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但李达康的话并没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眼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田国富面前的桌上,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硬、更加高亢: “还有第六点,田国富同志!” 这声“同志”叫得格外刺耳。 “你刚才的发言里,两次提到了‘老书记赵立春同志的儿子赵瑞龙’!甚至暗示当年项目的快速审批与‘老书记’有关!”李达康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田国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赵立春同志现在是中央首长!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 他猛地提高音量,响彻整个会议室:“田国富同志!我请问你——在这个汉东省省委常委会的正式会议上,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仅凭‘风声谣传’的情况下,公开地将中央首长的名字和家属,与一桩你试图定性为‘可能存在权钱交易’的地方项目审批关联在一起,进行讨论和臆测——这合规吗?!” “砰!”李达康的手掌重重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而惊心的巨响,震得几个茶杯盖都轻微跳动了一下。 “这符合组织程序和会议纪律吗?!”他厉声喝问,“你作为省纪委书记,难道不清楚议论中央领导同志及其家属相关事项的严肃性和纪律要求?!你当着全体省委常委的面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李达康的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红,脖颈上青筋隐现,那副惯常的严肃表情此刻已彻底被一种遭到恶意政治陷害、不惜鱼死网破的刚烈所取代。 第207章 定死田国富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所有常委,包括高育良在内,都被李达康这突如其来的、拔高到“议论中央领导合规性”层面的第六点质问,震得心神剧颤!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个人晋升清白的辩护范畴!这是直接质疑田国富发言的政治正确性和会议纪律性!是把一盆可能烧毁会议本身的烈火,直接泼到了田国富和默许此发言的沙瑞金面前! 田国富彻底懵了,脸色由白转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想给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关系抹点脏泥,制造混乱和压力,哪里想到李达康反应如此暴烈,直接把问题性质提升到了他根本扛不住的高度!议论中央领导?这个帽子太大了!太致命了! “达康同志!冷静!注意你的态度和言辞!”沙瑞金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国富同志提到赵瑞龙,是陈述项目投资方的客观事实!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上纲上线!” “我过度解读?我上纲上线?!”李达康猛地转向沙瑞金,眼神锐利如刀,毫无畏惧,“瑞金书记!刚才田国富同志的原话,所有常委都听见了!白纸黑字,记录员也记下来了!‘是不是因为是老书记赵立春儿子赵瑞龙的产业?里头有没有走程序外的人情招呼,甚至权钱交易?’——这是不是他的原话?!他把中央首长的家属和‘权钱交易’的质疑直接关联在一起,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说!这是客观陈述事实吗?!这是严重的政治不当言论!” 他毫不退让,步步紧逼:“如果今天这个口子开了,以后是不是任何工作讨论,都可以随意把中央领导同志的家属牵扯进来、进行缺乏证据的揣测?!党的会议纪律还要不要?!对中央领导同志的尊重和维护还要不要?!” 沙瑞金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李达康抓住了田国富话语中致命的疏漏,并且将其无限放大,牢牢占据了政治纪律的制高点。 “今天这个话题,必须有个说法!”李达康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面如死灰的田国富身上,“这不仅仅关乎我李达康个人的职业清白和党内声誉!更关乎我们汉东省委常委会的严肃性、纪律性,关乎我们对待中央领导同志的基本态度!”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冰冷而决绝的、足以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的语气说道: “如果田国富同志不能就他刚才涉及中央领导同志家属的不当言论,在这里,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和明确态度;如果省委不能就这次会议上出现的这种严重问题表明立场、做出处理——” 李达康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可怕: “那么,本次常委会结束后,我李达康将带着今天的完整会议记录,直接前往中纪委、中组部,就田国富同志的言论,以及我个人被无端污蔑、涉及中央领导同志声誉的问题,进行说明,并申请审查!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该说清楚的问题,也必须说清楚!” 去中纪委、中组部申请审查?!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李达康这是要玉石俱焚!他要以个人的政治生命为赌注,把今天常委会上这摊浑水,直接捅到天上去!到时候,被审查的将不仅仅是他李达康,田国富那番要命的话,沙瑞金对会议的控制不力,整个汉东省委班子都可能面临中央的质询和审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令人窒息。高育良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着眼中急速闪过的复杂光芒——震惊,一丝佩服,还有更深的警惕。其他常委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 沙瑞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李达康,对方眼中的决绝和疯狂告诉他,这绝不是虚张声势!这个李达康,是真的敢! 必须立刻灭火!不惜一切代价! “够了!”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因极致的压力和愤怒而有些变形,“李达康同志!我命令你立刻坐下!冷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恢复理智,目光锐利地转向已经快要虚脱的田国富,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田国富同志!你就刚才发言中涉及中央领导同志家属的不当措辞和猜测,向达康同志,也向全体常委,做出解释和说明!你的依据是什么?你的纪律性在哪里?!” 这是弃车保帅。他必须牺牲田国富的“鲁莽”和“失言”,来扑灭李达康点燃的这场可能烧毁整个班子的熊熊大火。 田国富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沙瑞金心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他用颤抖的手扶住桌子,艰难地站起身,面向李达康,也面向沙瑞金和其他常委,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惶恐和悔意: “我……我承认,我刚才的发言……情绪激动,措辞严重不当,缺乏确凿依据,仅凭一些未经核实的传闻就……就妄加揣测,甚至不恰当地提及了中央领导同志的家属……这违背了组织原则和会议纪律,造成了恶劣影响和严重后果……我向达康同志诚恳道歉,向因我发言受到影响的领导同志诚恳道歉,向常委会诚恳检讨……我……我收回刚才所有不恰当的言论,并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身体也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李达康,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力:“达康同志,国富同志已经认识到错误,并做了深刻检讨和道歉。他的言论仅代表他个人未经深思熟虑的失当行为,不代表省委,更不代表任何对中央领导同志的不尊重。你看……” 李达康胸膛依旧起伏,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熄灭。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几乎瘫软的田国富,又看向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终于,李达康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不再有那股要同归于尽的决绝:“瑞金书记,我接受田国富同志的道歉。但是,我要求本次常委会的记录,必须完整、客观地记录下今天关于此事的全部发言,包括田国富同志的不当言论、我的质疑、他的道歉以及您的相关指示。这份记录,应该存档备查。” 他这是要将田国富的“污点”和今天的冲突彻底固化下来,防止日后有人翻案或淡化。 沙瑞金眼角抽动了一下,但此时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可以。记录必须完整、客观。秘书处,按达康同志的要求办。” “另外,”李达康继续道,目光再次扫过田国富,“鉴于田国富同志作为省纪委书记,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出现如此严重的言论失当,反映出其在政治纪律性和工作严谨性上存在突出问题。我建议,田国富同志应当就此事向省委做出书面深刻检查,并反省其作为纪委书记,在涉及领导干部、尤其是涉及上级领导相关问题的调查和言论中,应如何更加严谨、合规。其检讨和处理情况,也应在适当范围内通报。” 这是要钉死田国富,让他彻底为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但看着李达康那毫不妥协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不满足这个要求,今天这会就别想散了,李达康真可能拿着记录去京都。 “……国富同志,”沙瑞金几乎是咬着牙,对田国富说道,“按达康同志的建议,会后立刻向省委提交书面深刻检查。至于通报范围……由省委研究决定。” 田国富面如死灰,机械地点了点头,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李达康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不再说话。但他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下颌线,依然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交锋的余威。 沙瑞金也重重地坐了回去,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前所未有棘手。他环视会场,所有常委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压抑寂静。 他知道,今天的常委会,在第一个议题上,他就遭遇了李达康如此激烈、如此不计后果的反击,并且付出了田国富威信扫地的代价。 汉东的硬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硬得多。 而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 “继续下一个议题。”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沉重。 第208章 金山的旧图纸 会议室里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田国富那番引发轩然大波的言论虽然被李达康以近乎搏命的方式压了下去,并以田国富当众检讨、承诺书面检查告一段落,但那份剑拔弩张的窒息感依然萦绕在每个常委心头。所有人的神经都还紧绷着。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借此平复心绪,也给了在场众人几秒钟喘息的时间。他知道,第一个回合的试探和施压,因为田国富的鲁莽和李达康出人意料的刚烈反击,已经严重受挫,甚至折损了田国富的锐气和威信。他必须立刻调整,不能让会议气氛彻底滑向对立和僵持。 放下茶杯,沙瑞金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深思的表情。他目光扫过众人,刻意在李达康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好,刚才关于吕州美食城的问题,以及相关的工作纪律问题,就讨论到这里。育良同志牵头成立调查组,尽快开展工作。国富同志要深刻反省,书面检查也要尽快提交。”他顿了顿,将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向了新的方向,“接下来,我想和大家谈谈我在吕州调研的另一个重要发现,也是关系到我们汉东干部队伍建设的一个重要议题。” 常委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但眼神中依旧带着警惕。不知道沙书记又要指向哪里。 “我在吕州期间,接触了不少干部,听取了方方面面的汇报。”沙瑞金语气平实,像是在拉家常,“有一个现象,或者说有一类干部,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他们就像埋头耕地的老黄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一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几年、二十几年,默默奉献,不争不抢,甚至有些被组织‘遗忘’在了那里。” 他这番描述,让在座的不少老常委心中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或者身边类似的人。省政协的钱永明秘书长更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今天,我想特别向大家介绍一位这样的同志。”沙瑞金的目光变得明亮而有力,“这位同志,就是吕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易学习同志。” 易学习。这个名字,在座的大部分常委并不陌生,但也绝谈不上熟悉。一个在正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在很多习惯于关注厅局级甚至更高层面动态的省委常委眼中,几乎等同于“透明”。 “在详细介绍易学习同志之前,”沙瑞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我想先请大家看几样东西。” 他朝门口的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立刻和两名工作人员行动起来。他们搬进来一个可移动的黑板架,展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卷的大幅图纸,用磁钉固定在了黑板上。 图纸摊开的瞬间,李达康的目光就凝固了。 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比例尺很大的地图,线条因为岁月而略显模糊,但上面的标注依旧清晰可辨。蜿蜒的山路规划线,标注的村庄名称,预算数字,甚至还有用红笔圈出的几个险要路段和备注……这张图,他太熟悉了!刻骨铭心地熟悉! 金山县公路规划图。 那是他李达康人生中第一个主政一方、也是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的地方。是他雄心勃勃、也是背负愧疚的起点。 沙瑞金将李达康瞬间变化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一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手指轻轻点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目光却投向李达康,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慨: “达康同志,这幅图,你还熟悉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达康身上。 高育良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微光,他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田国富低着头,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打击中,但耳朵也竖了起来。其他常委们则神色各异,好奇、探究、疑虑……沙书记把这公多年的旧图纸翻出来,用意何在?仅仅是介绍易学习,需要扯出李达康在金山县的旧事吗? 李达康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来了!周瑾部长当初的警告言犹在耳——“当年你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搞的那个‘全民集资修路’工程,最后出了重大伤亡事故吧?”——沙瑞金果然把这件事翻出来了!是想拿他李达康当垫脚石,给易学习的“老黄牛”形象做铺垫?还是想借此敲打他,甚至为更深入的调查做伏笔? 瞬间的惊涛骇浪在李达康脑中翻涌,但得益于周瑾提前打下的“预防针”和事先反复的思量,他脸上震惊和追忆的表情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迅速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沉重历史感的坦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凝视着那张图纸,声音有些低沉,却足够清晰:“瑞金书记说到这张图……我还真的有点感慨啊。这是……快三十年前,我在金山县当县长时,主持规划的全县公路网图。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当年那段……既充满干劲,又让人痛心的岁月。”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追忆和一丝沉痛,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回顾往昔、感慨万千的老干部形象。 然而,他话没说完,沙瑞金就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看似理解、实则步步紧逼的微笑:“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达康书记,可是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当年金山县修路出事故后,时任县委书记的易学习同志,可是为你……或者说,为当时的县政府,承担了主要的领导责任,受了处分,还降了一级,调去了更偏远的道口县。有没有这回事?” “顶雷”、“为你承担了主要责任”——沙瑞金的用词虽然比田国富含蓄,但指向性同样明确。他又把焦点引向了当年事故的责任划分,以及易学习“吃亏”的往事。 第209章 我李达康能不能说话 李达康心中冷笑,脸上却迅速做出一个无奈、沉重又带着几分诚恳困惑的表情和动作。他摊开双手,身体前倾,看向沙瑞金,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用一种近乎坦荡、甚至带着点请求意味的语气问道: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沙瑞金微微挑眉:“达康同志请说。” 李达康坐直身体,目光炯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们这个常委会,我还能不能……以一个共产党人的身份,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说一些真话、实话?如果能,我就说。如果不能……那我就不说话了,大家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这话问得……极其巧妙,又极其厉害! 他直接把“能否说真话”这个命题抛给了沙瑞金和全体常委会。如果沙瑞金说“不能”,那等于否定了党内民主和实事求是的基本原则,政治不正确到了极点。如果说“能”,那李达康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站在了“共产党人实事求是”的道德高地上,沙瑞金再难轻易打断或质疑。 沙瑞金眼角微微一抽,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李达康用看似谦卑实则犀利的言辞,架到了一个不得不配合的位置上。他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缓缓点头,语气郑重:“达康同志这是哪里话。常委会当然要讲真话、讲实话,实事求是是我们党一贯的思想路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附和,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个态必须表。 “好!”李达康重重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和力量。他再次看向那张泛黄的图纸,眼神变得悠远而清晰,声音也洪亮坚定起来: “既然允许我说,那我就把当时金山县的真实情况,向瑞金书记,也向各位常委同志,再汇报一遍!”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当时金山县的情况……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穷’!穷到什么地步?老百姓吃盐要靠借,一家人出门只有一条像样的裤子换着穿!我李达康当时受组织任命,去金山县当县长,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是又痛苦,又急迫!晚上睡不着觉!” 他的声音带着真情实感的激动,感染力瞬间增强:“我就想,要改变,必须改变!怎么改?首要就是修路!路通了,山里的东西能出去,外面的东西能进来,老百姓才有活路,才能致富!这个想法,我至今不认为有错!” “所以,”李达康话锋一转,逻辑清晰,“我就在县委常委会上正式提出了‘全民动员、集资修路’的方案。当时,时任常务副县长王大路同志,时任县委书记易学习同志,都明确表示支持!方案经过县委常委会充分讨论,所有常委一致表决通过!那是县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有会议记录可查!” 他强调“集体决定”、“一致通过”,先将个人责任融入集体决策。 “我李达康当时只是一个县长,修路这么大的工程,涉及全县资金、人力、规划,我一个人能决定吗?我有权力个人决定吗?没有!必须经过县委批准!”李达康的手势有力,“方案批准后,资金从省市争取了一部分,老百姓也响应号召集资了一部分,虽然困难,但也基本到位了。然后,工程才按照县委决议,正式开始实施。”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痛心:“可是……在具体施工过程中,由于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安全管理经验不足,再加上一些当时难以预料的复杂地质情况……出了事故,造成了施工人员的伤亡……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人间惨剧!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向当年的遇难者默哀。这份沉痛,显得无比真实。 “事故发生了,省市肯定要下来调查,要处理相关责任人。”李达康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坚定,“最后怎么处理的呢?当时的常务副县长王大路同志,作为工程的分管负责人、现场总指挥,主动站出来,承担了县政府层面的直接领导责任。他引咎辞职,离开了公务员队伍,下海经商去了。这是王大路同志个人的选择和担当。” “而时任县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李达康的目光看向沙瑞金,毫不回避,“他作为当时金山县的一把手,县委班子的班长,对全县工作负有全面的、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省委、市委根据调查结果,给予易学习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并调整其职务,调离金山县,到条件更艰苦的道口县担任县长。这是明确的组织处理,是对其领导责任的追究!是易学习同志作为县委书记应该承担的!” 他语气斩钉截铁,将“领导责任”和“组织处理”说得清清楚楚,彻底否定了“顶雷”这种含糊其辞、带有私人恩怨色彩的说法。 “那么,我李达康当时为什么继续留在金山县工作,没有受到处分呢?”李达康自问自答,语气诚恳,“是上级组织考虑到当时的实际情况——工程已经启动,全县老百姓的集资款已经投入,半途而废损失巨大,更会彻底寒了老百姓的心!如果我也走了,金山县这条致富路很可能就真的黄了,修不成了!那金山的老百姓怎么办?还继续过吃盐靠借、一家一条裤子的苦日子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设身处地的焦急:“所以,组织上对我进行了诫勉谈话,要求我戴罪立功,必须留在金山,把这条路给我修通!给金山老百姓一个交代!我李达康当时就在组织面前立下军令状,路不通,我绝不离开金山!那段时间,我没日没夜,吃住都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扛石头、打炮眼……最后,总算是把这条路,给啃下来了!” 说完这段,李达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坦然地看着沙瑞金: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这就是当年金山县修路的全部情况。有集体决策,有事故教训,有明确的责任划分和处理结果,也有后续的戴罪立功和完成使命。我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谁帮我李达康‘顶雷’了呢?是主动辞职承担直接责任的王大路同志?还是因负领导责任受处分调离的易学习书记?他们都是依照党纪国法和事故调查结论,承担了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我李达康,”他挺直脊梁,“留在金山,是组织基于工作需要和全县百姓利益的慎重决定,是给我一个改正错误、完成任务的戴罪立功机会。我完成的,是组织交给的任务,也是对金山百姓的承诺。这件事,我李达康问心无愧,也相信组织早有定论。” 一番话,逻辑严密,情理交融,有历史的沉重,有责任的辨析,有完成的成绩,更有对“顶雷”说法的彻底澄清。既回应了沙瑞金的潜台词,又将自己和易学习都摆在了“各负其责、服从组织”的正确位置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田国富引发的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不同,更多的是一种被带入历史情境后的沉思,以及对李达康这番“辩解”的消化和衡量。 高育良慢慢啜饮着茶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赞许。李达康这番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既没有否认历史,又巧妙化解了针对他个人的攻击,还把易学习也拉到了“服从组织决定”的层面。 沙瑞金定定地看着李达康,脸上那丝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李达康。这个李达康,不仅强硬,而且极具政治智慧和表演能力。他把一段本可能成为污点的旧事,讲述成了一个有担当、有遗憾、但也有作为的完整故事。 其他常委们心思各异。有人觉得李达康说得在理,当年的事故处理确实有据可查;有人则觉得他避重就轻,强调客观困难;也有人纯粹是看戏心态,等着沙瑞金如何接招。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想在“金山旧事”上直接打击李达康,已经不太可能了。李达康的准备太充分,说辞太完整,姿态也太坦荡。他必须调整策略。 “达康同志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也让我们对当年的事情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历史问题,确实要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去看。有教训,也要看到后来的努力和成绩。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我们的干部,都是在实践中不断成长、不断成熟的。”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而我今天拿出这张图,提到易学习同志在金山县的这一段经历,并不是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当年的组织处理已经很明确了。我是想通过这件事,让大家看到一个干部的品质。” 他的手指再次点向图纸,但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李达康:“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在出了事故、个人受到处分调离的情况下,易学习同志有没有怨天尤人?有没有消沉懈怠?根据我的了解,没有。他到道口县后,依旧埋头苦干,一干又是十几年。后来调到吕州开发区,面对月牙湖污染整治这样的硬骨头,他还是敢碰敢上!这种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坚守岗位、踏实干事、不计较个人得失的精神,不正是我们今天要大力提倡和发扬的吗?” 沙瑞金终于图穷匕见,他翻出旧图纸,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追究李达康,而是为了烘托易学习!用易学习在金山“吃亏”却无怨无悔的往事,以及如今在吕州敢啃硬骨头的现状,来塑造一个完美的“老黄牛”标杆! 李达康心中冷哼一声,暗道:“果然如此。”但面上却露出赞同和深思的表情,缓缓点头,仿佛也被沙瑞金的话引发了共鸣。 其他常委也纷纷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色。沙书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感情是为了给提拔易学习做铺垫、造舆论! 第210章 十幅图 李达康心中冷哼一声,暗道:“果然如此。”但面上却露出赞同和深思的表情,缓缓点头,仿佛也被沙瑞金的话引发了共鸣。 其他常委也纷纷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色。沙书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感情是为了给提拔易学习做铺垫、造舆论!用金山县的旧事、易学习受的“委屈”和他如今的“敢啃硬骨头”,来塑造一个值得同情、更值得重用的“标杆”。 沙瑞金对会场气氛的转变感到满意。他趁热打铁,示意秘书展开第二张图纸。 这是一张标注更为详尽、带有大量手写数据的地图,标题是《林城市道口县扶贫产业及道路规划示意图》。 “钱秘书长,”沙瑞金的目光投向一直有些拘谨地坐在旁听席上的省政协秘书长钱永明,语气温和,“这张图,你熟不熟悉?” 钱永明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时,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异常复杂的光芒——怀念、痛惜、不甘、还有一丝被尘埃掩埋许久的热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怎……怎么能不熟悉啊,沙书记!这……这是当年我在道口县当县委书记时,带着县里班子,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一笔一划描出来的扶贫工作图!您看这儿,这儿标记的是规划的板栗种植带,这儿是计划修通连接三个贫困乡的‘富民路’,这儿是准备建的小型水库……”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热血沸腾又举步维艰的岁月,顾不上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走上前去,手指颤抖着,指着图纸上一个又一个标注,如数家珍。那些地名、数据、规划,仿佛早已刻进他的骨髓里。 “……当年条件太苦了,要钱没钱,要人缺人。我就带着技术员,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爬,一条沟一条沟地量……这图上的好多路、好多项目,后来……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完全实现……”钱永明的语气由激动转为低回,带着深深的遗憾。 其他常委听着这位沉寂多年的老正厅级干部,近乎忘情地诉说着二十多年前的宏图和遗憾,心中也各有一番滋味。许多人甚至对钱永明这个名字背后的具体政绩早已模糊,此刻才惊觉,这位现在看起来有些落拓的政协秘书长,当年也曾是个有想法、肯干事的实权派。 沙瑞金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理解和鼓励的神色。等钱永明从回忆中稍稍平复,带着一丝赧然和意犹未尽停下讲述时,他才缓缓开口: “钱秘书长当年在道口县的工作思路,清晰务实,体现了很强的责任心和开拓精神。这样的规划,即使放在今天看,依然有其价值。”他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而当年接替你担任道口县县长的,正是从金山县调过去的易学习同志。” 他示意秘书继续展开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第十张图纸。 吕州城市道路规划图(标注着月牙湖周边整治区域)、柴城县水网改造示意图、某开发区产业布局图……每一张图,都代表着某一时期、某一地区的发展蓝图,而每一张图的角落或者关键位置,几乎都能找到“易学习”的签名或者审核标记。这些图纸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还相对较新,但它们共同勾勒出了一个干部二十多年间,在多个县区、多个岗位辗转奔波的轨迹。 十幅图依次排开,像一道无声却无比有力的证据链,悬挂在常委会的黑板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只有图纸被磁钉固定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屏息凝神的沉默。 此刻,所有前来参会的常委们,终于彻底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他不仅仅是要介绍易学习,他是要用这十幅跨越时间长河、涉及不同领域、凝聚着心血与思考的图纸,把易学习这个“老黄牛”的形象,牢牢钉在每个人心里!他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一位被忽视、被耽搁了二十多年的实干型干部! 而他树立这个典型的更深层目的,在座的常委只要稍一琢磨,就能品出味儿来——这分明是对着前任书记赵立春,以及某种程度上与旧人事格局深度绑定的李达康和高育良,一次含蓄却有力的政治宣告和“拨乱反正”! 谁不知道易学习这些年为什么“只转圈、不进步”?不就是因为当年在金山县“得罪”了强势的李达康,后来又因为其耿直、不跑不要的作风,不符合某些“规则”,被当时主导汉东人事的赵立春体系有意无意地边缘化了吗? 现在沙瑞金要把易学习立起来,当典型,当标杆,你李达康和高育良,能坐得住?能忍得了?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再次投向了李达康和高育良。 李达康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那十幅图,尤其是在金山县公路图和道口县扶贫图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恼怒,也无尴尬,仿佛在看一些与自己并无直接关系的旧档案。他甚至微微侧头,似乎对某张图纸上的某个细节产生了些许专业的兴趣。 高育良则依旧是那副儒雅的学者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图纸,最后停留在沙瑞金脸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弧度。 沙瑞金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他们沉得住气的态度倒也有几分意料之中。他走到十幅图前,转过身,面向全体常委,声音沉厚而充满感染力: “同志们,十张图,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干部二十多年的足迹,看到了他的思路,他的汗水,他的坚持,也看到了他的……遗憾。”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可就是这么一位兢兢业业、几乎干遍了所有处级岗位的同志,却二十多年来,始终在处级岗位上变动,始终不能更进一步!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位在座的同志,深刻地反思吗?!” 第211章 育良出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达康和高育良,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 “是啊,沙书记刚才说得好啊,”田国富立刻接话,脸上的颓丧勉强收起,换上了一副沉重反思的表情,“咱们汉东的干部选拔任用机制,在某些方面,确实存在着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啊。如何让干事的人不吃亏,让流汗的人不流泪,这是我们纪委也在关注的课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刚刚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钱永明:“钱秘书长,你长期在地方和政协工作,对干部情况了解得比较具体。关于易学习同志的情况,以及我们汉东干部队伍中可能存在的这类现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钱永明刚才一番真情流露的讲述,似乎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封闭已久的闸门。听到沙瑞金点名,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也少了些拘谨,多了些浑浊却执拗的光芒。 “沙书记,田书记,在这一点上,我……我想说几句心里话。”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哦?钱秘书长想说说?那好啊!”沙瑞金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显得更加开明,“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敞开心扉,直面问题!大胆地说吧!” 他就是要有人敢说,只有敢说,才能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才能撕开某些习以为常的“潜规则”。 钱永明得到鼓励,胆子似乎更壮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些年,在咱们汉东的官场,尤其是在下面一些地方,其实……其实一首流传着这么几句话,我……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尽管讲!实事求是嘛!”沙瑞金肯定道。 “是,”钱永明一咬牙,仿佛豁出去了,“那几句话是这么说的:‘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倒吸冷气声!虽然这话私下里可能都听过,但在省委常委会这么高规格、正式的会议上,由一个省政协秘书长当面说出来,其冲击力依然不小!这是把一层大家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狠狠地捅破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反而点了点头,露出一种“终于有人敢说真话”的欣慰表情。他心里对这个钱秘书长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是个能用的“枪”,关键时刻敢开火。 钱永明见沙瑞金没有不悦,反而赞同,胆子更大了,继续道:“而这位易学习同志呢,据我所知,就是个典型的‘不会跑、也不会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所以……所以他在处级岗位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得不到提拔,从某种角度来看,好像……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说得好!钱秘书长这番话,虽然尖锐,但发人深省啊!”沙瑞金抚掌赞叹,看向钱永明的眼神更加满意。等易学习这件事处理完,必须给这位敢说真话的老同志安排一个更合适、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然而,就在沙瑞金以为火候已到,准备顺势提出提拔易学习的建议时,一个平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书记,钱秘书长。”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儒雅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平静地看向沙瑞金,“易学习同志这样的好干部,这么多年没被提拔上来,我们省委,特别是我这个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确实是有责任的。” 他首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这些年啊,什么工作最难做?依我看,就是干部的人事安排工作。”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诉说一个普遍的难题,“我们的干部队伍是宝塔型的,越往上走,位置越少,竞争也越激烈。有时候,光是把眼前看得见的、天天在眼前的干部安排好,平衡好各方面的关系,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像易学习同志这样,长期在基层、在县区工作的同志,虽然成绩也很突出,但有时候,确实容易……被忽略。”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承认了问题,又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为“客观困难”和“视野局限”,而非某种特定的“潜规则”或“人为打压”。 沙瑞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高育良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刚才钱秘书长提到‘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让我忽然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一件小事,也是关于一个干部的。这个干部嘛……说起来,好像还和沙书记您,有点渊源呢。” “哦?”沙瑞金眉头一挑,心中警铃微作。高育良突然把话题引向一个“和自己有渊源的干部”,想干什么? 不仅是沙瑞金,其他常委,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李达康,也瞬间集中了精神,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仿佛回忆般说道:“就是您前段时间提起过的,那位从最高检下来,到我们汉东省反贪局主持工作的侯亮平,侯副局长。” 侯亮平!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谁不知道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空降兵”?谁不知道他背景特殊?沙瑞金在之前的会议上确实简单提过一句,表示欢迎和重视。 “他呢,当年我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确实教过他,算是我的学生。不过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高育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普通的事情,“可这位侯副局长,刚到汉东任职没几天,就跑来我办公室,攀关系,还……还带了点东西,说是要给我‘汇报工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略带讥诮的笑容:“我当时就有些不解啊。他一个省反贪局的副局长,处级干部,上班时间,不去省检察院好好工作,跑到省委来,给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汇报什么工作呢?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他具体分管的工作,自然有他的直接领导和省检察院党组负责嘛。” 第212章 育良的刀 沙瑞金的脸色,在听到“带了点东西”和“攀关系”时,就已经微微沉了下来。而当高育良说出“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这几句话,何其耳熟?几乎就是他刚才用来敲打李达康和引导钱永明的逻辑! 高育良仿佛没看到沙瑞金脸色的变化,继续用那种平稳中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当时就明确拒绝了他,也当场严肃地批评了他这种错误的思想和行为!并且,我立刻让秘书通知了省检察院的孙铭检察长,请他加强对省检察院干部,尤其是新调入干部的管理和教育!我们汉东的政法队伍,风气必须是正的!纪律必须是严的!绝不能让这种‘跑关系’、‘走门路’的歪风邪气滋生蔓延!” 他越说,语气越显严厉,最后几乎带上了几分义愤:“我个人认为,有些不好的风气,恰恰就是这些从外面来的、自以为有点背景的年轻干部带来的!他们不把心思放在钻研业务、干好本职工作上,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这种风气如果不管,对我们汉东整个干部队伍的腐蚀,将是巨大的!” 阴阳!极致的阴阳! 高育良这番话,明面上是在严厉批评侯亮平,是在弘扬正气、狠刹歪风,完全符合沙瑞金刚才倡导的“反思干部问题”的基调。可细品之下,每一句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向沙瑞金! 你沙瑞金不是要树立易学习这个“不跑不送”的典型吗?好,我支持。但我同时要指出,现在也有“又跑又送”的反面典型——而且这个典型,是你沙瑞金空降带来的、你曾表示关注的人!你强调规矩程序?我比你更强调!我还亲自处理了!你批评汉东过去的干部风气?我告诉你,现在的歪风可能是“外来干部”带来的! 这等于把沙瑞金试图扣在汉东旧有格局(特别是赵立春、李达康、高育良这一系)头上的“任人唯亲”、“跑要风气”的帽子,巧妙地反手扣了回去,至少是分摊了出去,而且扣在了沙瑞金自己带来的人头上!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把侯亮平这件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升到“风气”和“规矩”的层面,来反击自己!而且反击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义正辞严! 李达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暗道一声“漂亮”!高育良这手“借力打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玩得炉火纯青!这下,沙瑞金是捧起易学习也不是,显得自己带来的侯亮平不正派,不捧也不是,自己刚才的慷慨陈词成了笑话。 其他常委们更是神色精彩纷呈。有的愕然,有的恍然,有的暗自佩服高育良的老辣,也有的惴惴不安,感觉会议的火药味虽然换了形式,但更加浓烈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尴尬的沉默。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高育良将了一军。此刻再纠缠侯亮平的问题,只会越描越黑,落入高育良的节奏。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把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 “育良同志处理得很对!对于任何违反工作纪律、企图搞庸俗关系学的行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严肃批评,严格管理!”沙瑞金首先肯定了高育良的处理(他不得不肯定),然后迅速转移焦点,“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树立像易学习同志这样不事张扬、踏实干事的正面典型,是多么必要和紧迫!” 他不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组织部长身上: “同志们,我们不能再让那些像易学习同志一样,几十年如一日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实干者们寒心、失望了!这关系到我们汉东干部队伍的风向标,关系到我们事业发展的根基!”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宣布: “因此,我正式提议:第一,将吕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列为本年度的‘汉东省十大优秀区县干部’之首,进行隆重表彰,大力宣传其事迹!” “第二,”他的声音更加洪亮,“鉴于易学习同志卓越的工作能力、丰富的实践经验以及在处理复杂问题(如月牙湖整治)中表现出的担当精神,我建议,破格提拔易学习同志,担任中共吕州市委副书记,并提名为吕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此言一出,尽管有所预料,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从正处级的开发区书记,首接提拔为正厅级的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这确实是破格,力度很大! “我赞同沙书记的提议!”田国富几乎在沙瑞金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第一个表态支持,声音响亮,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刚才的失分。 其他常委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达康和高育良身上。你们俩,表不表态? 高育良和李达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高育良率先开口,脸上恢复了那种沉稳从容:“易学习同志的情况,沙书记介绍得很详细,这十幅图也很有说服力。对于这样一位长期在基层踏实工作的同志,省委给予表彰和破格任用,我原则上是支持的。这体现了省委重视基层、关爱实干者的导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不过,我个人对易学习同志的具体情况,确实因为年代久远,近些年接触不多,了解不如沙书记这样深入。对于破格提拔的具体程序和相关任职资格条件的把握,我建议还是由组织部严格按规定进行考察和审核。我尊重组织部门的考察意见和常委会的最终决定。” 一番话,既没反对,也没热烈支持,留下了“按规定办”的活扣。 李达康紧接着开口,表情严肃:“我和育良书记有同感。金山一别,我和易学习同志也有几十年没见了。对于他后来的工作,我了解不多。沙书记提出的表彰,我认为是合适的。至于破格提拔担任吕州市长这么重要的职务……” 他顿了顿,似乎在慎重斟酌:“吕州是经济大市,市长岗位责任重大。易学习同志过去多在县区和开发区工作,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和经验驾驭全市局面,特别是当前吕州正处于转型发展的关键期,还需要慎重评估。当然,我完全相信沙书记和组织部的眼光,也服从常委会的集体决定。” 两人一唱一和,表态看似配合,实则都留有余地,既没有公开反对沙瑞金的提议(那会显得心胸狭隘、打压实干者),又没有真心实意地支持,而是把皮球踢给了“组织程序”和“需要评估”,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数埋下了伏笔。 沙瑞金对两人的表态方式心知肚明,但此刻能让他们不公开反对,已经达到了第一步目的。他不再犹豫,目光炯炯地看向其他常委:“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在田国富的带动和沙瑞金的威势下,加上高育良李达康没有明确反对,其他常委或出于支持书记,或出于不愿得罪,或确实觉得易学习值得提拔,陆续表示了赞同。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会后立即启动对易学习同志的考察程序,表彰和任职事宜按程序加快推进!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脸色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眉宇间那一丝被高育良突然袭击带来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高育良和李达康走在最后。 “侯亮平那件事,你倒是用得及时。”李达康低声道。 高育良淡淡一笑,眼镜片上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灰尘总是往老房子里钻。既然有人想把灰尘扫进来,自然要让他知道,老房子的主人,还不糊涂。”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走向电梯,身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深沉而莫测。 常委会结束了,但关于易学习提拔的波澜,以及高育良那番关于“外来干部带来歪风”的言论,必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汉东政坛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第213章 沙瑞金的愤怒 省委一号楼七层,走廊尽头的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沙瑞金从外面“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会议结束了,但他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浊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静的空间里更加猛烈地冲撞。他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而是站在门后,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挫败感。 清晰而尖锐的挫败感,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钢丝,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抽痛。 这次常委会,可以说被李达康和高育良联手搅得天翻地覆,自己灰头土脸! 他沙瑞金,带着中央的信任和重托,手握尚方宝剑而来,本想通过吕州美食城这个抓手,撕开一道口子,敲山震虎,树立权威。结果呢? 第一个议题,赵家的美食城,拆迁的动议甚至没能正式提出来!田国富那个蠢货,自作聪明地想把水搅浑,用“换地升官”这种捕风捉影的旧事去同时敲打李达康和高育良,却反被李达康抓住话柄,以“议论中央领导及其家属”的致命罪名,差点掀了桌子!最后逼得自己不得不丢卒保帅,当众严厉训斥田国富,让他道歉、检讨,威信扫地!自己这个书记的掌控力,在那一刻显得如此被动和无力。 打压李达康?李达康用一番近乎表演的“戴罪立功”陈词,把金山旧事洗得清清白白,顺便还把“顶雷”的帽子甩得干干净净。不仅没被打压,反而彰显了一种“敢作敢当、服从组织”的“正面形象”。自己本想借易学习敲打他,结果却像是给他搭了个展示过往“功绩”和“委屈”的舞台。 打压高育良?高育良更绝!轻描淡写就把美食城的责任推给了“时代局限”和“集体决策”,姿态摆得无可挑剔。然后,就等着田国富犯错。田国富果然犯错后,他甚至没有亲自下场,只是在自己试图树立易学习这个“不跑不送”典型、营造反思氛围的最高潮时,轻飘飘地抛出了“侯亮平跑关系”这件小事。 就这一件事,一把看似小巧却极其锋利的刀! 这把刀,借着自己强调的“规矩”、“程序”、“风气”之口,精准地反刺回来!把自己试图扣给李达康、高育良乃至赵立春旧体系的“任人唯亲”、“跑要成风”的标签,巧妙而又狠辣地贴在了自己带来的“空降兵”侯亮平身上,进而隐隐指向了自己! 自己不仅没达成打压的目的,反而被高育良用一件“小事”弄得不上不下,被迫当众肯定了其“处理正确”,自己倡导的议题,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正反两面解读的讽刺! 威信没立起来,目的一个没达成,自己还被逼到墙角,最后还被反将一军! 而这一切,都拜田国富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所赐!更因为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两个在汉东经营多年、狡诈如狐的老对手,远比他预想的更难缠、更有韧性! 想到侯亮平,沙瑞金更是心头火起。这个钟家的女婿,最高检派来的干将,本应是他在政法系统的一颗重要棋子,一把刺向对手要害的尖刀。可这第一印象就如此糟糕!上班时间提着礼物跑去“拜访老师”?这简直是授人以柄!给了高育良一个绝佳的反击借口!侯亮平到底有没有政治头脑?钟家难道没教过他最基本的避嫌吗?! “废物!都是废物!”沙瑞金猛地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烦躁。 他大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胸膛起伏。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此刻阴沉的表情更显冷硬。 目光扫过桌面,看到了一份待阅的文件,他烦躁地一把推开。文件滑到桌边,几页纸飘落在地。 他视而不见,转身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百叶窗。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眼。楼下省委大院里,车辆进出,人影绰绰,一切如常。可他知道,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刚才结束的那场会议引发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用不了多久,会议上的细节,尤其是田国富被当众训斥、李达康的强硬反击、高育良的巧妙一刺,都会在某些小圈子里流传开来,成为解读汉东新班子权威和内部关系的依据。 这对他是极为不利的。开局不利,权威受损。 不能这样下去。 他必须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沙瑞金强迫自己再次深呼吸,将翻腾的怒火一点点压回心底。他走到饮水机旁,用玻璃杯接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些心头的燥热。 他坐回宽大的皮椅里,身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开始思考。 田国富……这次的表现堪称灾难。急躁,冒进,缺乏政治敏感度,更缺乏对对手的敬畏。他想表现,想立功,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方式,差点把整个局面都毁了。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大用,更不能倚为心腹。以后必须牢牢管住他的嘴,关键时刻,甚至要考虑……换掉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刚来就动纪委书记,动静太大,也显得自己驾驭不了班子。 李达康……这是个硬茬。比资料上显示的更硬,也更聪明。他不仅作风强悍,反应迅速,而且极其善于利用规则和程序来保护自己,甚至反击。他对金山旧事的处理,堪称完美。这个人,有强烈的政绩冲动,也有不容触碰的底线——他的政治生命和声誉。打压他,不能硬来,必须找到更确凿、更无法辩驳的东西。或者,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他那个不那么安分的妻子欧阳菁?或者京州内部? 第214章 侯亮平破防 汉东省的政治生态里,有一条近乎真理的潜规则:常委会上无秘密。那间铺着深红地毯、挂着庄严国徽的会议室,门关得再严实,也关不住里面涌动的风云和每一句值得咀嚼的话语。会议结束不到两小时,关于这次常委会的种种细节,已经开始在汉东省权力体系某些特定的小圈子里,通过加密电话、私人聚会、甚至只是走廊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迅速流传开来。 流传的版本或许有细节上的出入,但核心脉络惊人地一致,足以让每一个听闻者心神震动。 李达康书记的强硬,被描绘得绘声绘色。他是如何抓住田国富涉及“中央领导家属”言论的致命疏漏,如何拍案而起,以近乎玉石俱焚的姿态逼得田国富当众道歉、承诺书面检查,甚至隐隐将压力传导到了主持会议的沙瑞金书记身上……这超出了许多人对李达康“作风强硬”的固有认知,那是一种带着精准政治智慧和不顾一切狠劲的强硬,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高育良书记的儒雅反击,则被品味得更加精细微妙。他如何在沙瑞金试图树立“不跑不送”典型易学习的高潮时刻,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地抛出了“侯亮平跑关系”这个“反面典型”,用沙瑞金强调的“规矩”和“风气”,反过来将了沙书记一军。那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老辣,那份借力打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从容,让许多自诩精通权术的人暗自叹服。 田国富,这位新任省纪委书记,则彻底成了笑柄和反面教材。他的冒进、愚蠢、口无遮拦,以及随后在沙瑞金和李达康双重压力下的狼狈不堪、威信扫地,成为这次常委会最令人唏嘘的注脚。许多人在私下议论时都忍不住摇头:沙书记用人的第一脚,怕是真的踢到了铁板上。 而沙瑞金书记本人,在很多私下流传的版本里,虽然依旧是那个沉稳的书记形象,但“灰头土脸”、“被逼到墙角”、“开局不利”这样的字眼,已经不可避免地黏附在了对他这次会议表现的描述上。他来势汹汹,手握尚方宝剑,却在第一场正式交锋中,被两个地方大员联手弄得如此被动,这无疑大大削弱了他初来乍到本应具有的威慑力。 除了这些人物表现的戏剧性反差,会议的两个“成果”也引发了高度关注和截然不同的解读。 易学习的破格提拔,从正处级开发区书记一步到位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力度之大令人咋舌。这被普遍解读为沙瑞金试图树立“实干者”标杆、调整用人导向的强烈信号,也是对赵立春时代某些用人“潜规则”的正面宣战。同情易学习者有之,羡慕嫉妒者有之,暗自警惕、将其视为沙瑞金“掺沙子”举动者更有之。 而另一个被树立起来的“典型”——尽管是反面典型——侯亮平,则让很多人感到错愕和玩味。这位最高检空降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还没正式露几次面,就以“又跑又送”、“破坏规矩”、“带来歪风”的形象,被高育良在省委常委会上公开点名,尽管是隐晦的,并得到了沙瑞金书记“处理正确”的背书。这等于是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最高层,给侯亮平贴上了一个极不光彩的标签。许多人都在猜测:这个背景深厚的“京官”,到底怎么得罪了高书记?沙书记对此又是何种真实态度?侯亮平在汉东,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 消息传到侯亮平耳朵里时,他正在省检察院反贪局那间新分配的、还带着些许装修气味的副局长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关于近年来汉东省厅局级干部举报线索的初步梳理报告,试图集中精神。 是反贪局一位资深处长,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透露出来的。那位处长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和担忧:“侯局,您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咱们汉东这边……有些风气,比较特别。今天常委会上……唉,有些话传来传去,可能不太好听,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主要是关于……关于拜访领导汇报工作的一些……误读。” 侯亮平起初还没太在意,以为又是些地方上排外的闲言碎语。但当他耐心听完那位处长吞吞吐吐、却又尽可能还原的描述后——尤其是听到高育良如何把他的“拜访”描述成“攀关系”、“带东西”、“违反程序规矩”,并上升到“外来干部带来歪风”的高度,甚至在沙瑞金书记那里得到了“处理正确”的评语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都冲到了头顶! 愤怒! 一种被羞辱、被背叛、被当成政治斗争棋子和牺牲品的极致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高育良!他的老师!他曾经发自内心尊敬和仰望的法学权威!竟然在省委常委会那样庄严的场合,用如此轻蔑、如此定性、如此诛心的语言来形容他的一次正常礼节性拜访!不仅彻底否定了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师生情谊,还把他描绘成一个不懂规矩、钻营取巧的宵小之徒!甚至把他当成攻击沙瑞金的工具! 而沙瑞金……那个他本以为会是他倚仗的沙书记,竟然当众肯定了高育良对他的“处理”! 这等于是在汉东最高决策层面,给他侯亮平的政治人格和职业操守判了“死刑”!从此以后,汉东官场谁不知道他侯亮平是个“跑关系”、“破坏风气”的人?他以后还怎么在反贪局立足?怎么去调查别人?别人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王八蛋!”侯亮平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跳动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那张原本英俊而富有朝气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扭曲。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钟小艾鼓励、被自己那点可怜的“师生情”幻想推着往前走的傻子!他以为自己是带着使命和利剑来的反腐干将,结果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不懂规矩、可以随意拿捏和利用的“外来户”!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个消息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通过私下流传的方式到达他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省检察院,甚至在省里,很多人已经把他看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政治上的“污点”人物! 他想立刻冲出去,找高育良对质,找沙瑞金申诉!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不能去。去了,就是坐实了自己“不稳重”、“受不起挫折”。去了,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他只能把这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死死地压在心底,压在每一个试图保持平静的深呼吸之下。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帮助他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汉东的路,将布满荆棘。而他与高育良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师生名义,已经彻底撕破,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对立。 …… 第215章 风暴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孙铭的脸色比侯亮平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难堪、愤怒、以及被深深冒犯后的铁青。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个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是他平日里很少有的景象。 高育良秘书打来的那通训斥电话,已经让他这个新任检察长颜面尽失。那不仅仅是对侯亮平的批评,更是对他孙铭治下不严、管理无方的指责!是高高在上的省委领导,对省检察院工作的直接干涉和否定! 他原本以为,这事至少在明面上,到此为止了。他严厉训诫了侯亮平,也加强了内部管理要求的传达,算是给了高育良一个交代,也勉强维护了检察院一点可怜的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竟然把这件事,拿到了省委常委会上!当着所有省委常委的面!作为“反面典型”来讲! 这等于是在汉东最高权力层面,公开抽他孙铭的脸!抽整个省检察院的脸! “个别干部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跑到省委去攀关系、汇报工作……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高育良在常委会上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针,扎在孙铭的心上。这哪里是在说侯亮平?这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孙铭这个检察长无能!骂省检察院纪律涣散、风气不正! 而且,沙瑞金书记还当众肯定了高育良的“处理正确”! 双重难堪!双重打击! 他这个最高检派来重整汉东检察系统的检察长,上任两个多月,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借着陈岩石案的余波,让省检察院的风气和精神面貌有了些许起色,挽回了一点声誉。 可现在呢?高育良在常委会上这一出,让“省检察院干部跑关系、破坏规矩”的形象,瞬间传遍了汉东高层!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大打折扣,甚至毁于一旦!人们只会记得,省检察院在新检察长来了之后,依然有干部如此不懂规矩,并且被省委领导当众作为反面教材! 这让他孙铭还如何在汉东立足?如何开展工作?别的系统会怎么看检察院?本系统的干部又会怎么看他这个连手下都管不住的检察长?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危机,往往也蕴藏着机会。高育良和常委会给了他当头一棒,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力打力、彻底立威、重塑形象的机会! 孙铭猛地将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和狠厉。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语气冷硬如铁: “办公室吗?立刻下发紧急通知!” “第一,省检察院机关全体干部,包括各直属局、办、处、室,除必要值班人员外,所有人半小时内到大礼堂集合!不得请假,不得缺席!” “第二,通知全省各市、州、县(区)检察院,一小时后,召开全省检察系统电视电话会议,院领导班子成员、中层以上干部必须全部参会!” “内容:就加强全省检察队伍纪律作风建设、严肃工作纪律、规范履职行为进行紧急部署和再强调!” 挂断电话,孙铭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检察院大院。陆续有干部接到通知,匆匆从各个办公楼涌出,走向大礼堂,不少人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突然,要紧急,要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整肃纪律的严峻氛围。 他回到办公桌后,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快速地写着什么。不是讲话稿,他不需要那种东西。他要的,是即兴的、带着愤怒的、却又句句落在纪律规矩上的、足以让所有人冷汗直流的批评和告诫。 他要借着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点燃的这把“火”,烧掉省检察院内部可能存在的散漫,烧掉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更要烧出他孙铭作为检察长的绝对权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省检察院,是他孙铭说了算!任何损害检察院声誉、破坏纪律规矩的行为,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背景,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而那个最好的“祭旗”对象,就是此刻还沉浸在个人愤怒和屈辱中的侯亮平。 孙铭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半小时后,省检察院大礼堂。 能容纳近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空气凝重,无人交谈,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次紧急集合的不同寻常,联想到刚刚隐约流传开的常委会消息,许多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主席台上,孙铭居中而坐,脸色沉郁,不怒自威。左右是几位副检察长和政治部主任。 会议开始,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孙铭直接拿起话筒,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冰冷,严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开这个会,是因为我们省检察院的纪律作风建设,到了非抓不可、非严抓不可的地步!到了影响我们检察机关形象、危及我们履职根基的危急关头!” 开场白就定下了极高的调子,让台下所有人心头一紧。 “就在今天,在省委常委会上!”孙铭的声音陡然拔高,重重强调了“省委常委会”五个字,“我们省检察院的干部,被作为反面典型,点了名!上了会!”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尽管很多人已有猜测,但被检察长亲口证实,还是感到震惊。 “什么样的反面典型?”孙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坎上,“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单位履职,跑到省委领导办公室去!去干什么?美其名曰‘汇报工作’!一个处级干部,跑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那里汇报什么工作?你的直接领导是谁?你的组织程序在哪里?你的工作纪律在哪里?!” 他没有提侯亮平的名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谁。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瞟向了坐在前排脸色苍白的侯亮平。 侯亮平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惊诧,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疏离。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绑在耻辱柱上,接受所有人的围观和审判。 “更恶劣的是!”孙铭的语气更加凌厉,充满了痛心疾首,“还带了东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攀关系、走门路!是搞庸俗的人际关系学!是严重违反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的行为!是我们检察机关最不能容忍的歪风邪气!” “就因为这样的行为,我们整个汉东省检察院,在省委领导那里,在兄弟单位那里,成了什么形象?纪律涣散!规矩不彰!风气不正!我们前段时间的整改成果,我们试图挽回的声誉,很可能因为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孙铭的斥责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他不仅仅是在批评侯亮平,更是在借题发挥,敲打整个系统。 “我知道,有些同志可能有不同看法。觉得不就是去拜访一下领导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孙铭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至于!非常至于!我们是什么机关?是法律监督机关!是反腐倡廉的重要力量!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干净,都不守规矩,我们有什么脸面去监督别人?有什么底气去查办案件?”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孙铭缓和了一下语气,但依旧严肃,“它暴露了我们队伍管理中的漏洞,暴露了一些干部思想深处的误区。从现在起,全省检察系统,必须开展一次深刻的纪律作风整顿!” 他随即宣布了一系列严厉措施:加强考勤管理、严格请示报告制度、规范对外交往、强化八小时外监督……每一项都具体而严格。 最后,他盯着台下,声音沉重而有力:“我再强调一遍,也请各级院领导回去传达给每一位干警:检察院是讲法律、讲程序、讲规矩的地方!这里没有‘关系’,只有职责!没有‘门路’,只有纪律!谁要是还想抱着那些歪心思,还想破坏我们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形象,就别怪我孙铭,不客气!” “散会!” 孙铭率先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席台。 留下满礼堂噤若寒蝉的干部,以及独自坐在那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侯亮平。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望着孙铭离去的方向,又环视周围那些迅速避开他目光的同僚,年轻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苍白,和眼底深处,那簇被愤怒、屈辱和不甘点燃的、幽暗的火焰。 第216章 复盘 省委常委大院,独栋小楼在夜色中静默。月华如水,透过窗棂,在高育良书房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墙壁上那幅“宁静致远”的字画,在台灯柔和的光晕下,墨迹仿佛也深沉了几分。 书房门紧闭,厚重的隔音材料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陈醇香气,紫砂壶嘴正袅袅升起几不可见的白雾。高育良和李达康分坐在沙发两侧,中间的茶几上,摊放着今天的会议记录摘要,以及几张被他们用红笔标注过的纸张。 没有秘书,没有茶水员,只有他们两人。这是属于汉东权力双峰的私密时刻,也是风暴间隙短暂的喘息与谋划。 “今天这一局,”高育良缓缓端起紫砂小杯,抿了一口茶,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瑞金同志是急于立威,田国富是投石问路,却踢到了你达康书记这块铁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李达康靠在沙发背上,夹克衫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脸上少了些白天的冷硬,多了几分深思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田国富是蠢,想一箭双雕,用‘换地升官’这种烂招同时敲打我们俩。他也不想想,这种没影的事,能放在常委会上明说?还把赵立春同志和赵瑞龙扯进来,简直不知死活。” “你抓住这点反击,力度和分寸都把握得很好。”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不仅仅是个人清白问题,上升到会议纪律、对中央领导的态度,逼得沙瑞金不得不表态,弃车保帅。田国富这个人,以后在沙瑞金那里,分量要打折扣了。沙书记用人的第一着棋,算是走坏了。” “他自己也没讨到好。”李达康嘴角扯出一丝冷意,“本想拿金山旧事敲打我,结果让我有机会把那件事说得清清楚楚。他想借易学习立‘不跑不送’的标杆,结果你反手就把侯亮平这个‘又跑又送’的例子抛出来,把他架在火上烤。他最后虽然强行通过了提拔易学习的提议,但那滋味,怕是不好受。” 高育良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侯亮平……钟家这女婿,确实太不懂事。正好撞到枪口上。瑞金同志肯定也很恼火,这把原本该很锋利的刀,自己先蒙了尘。”他顿了顿,“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们,沙瑞金虽然今天受挫,但他手里能动用的棋子,不仅仅在明面上。政法系统,他是一定要拿下的。侯亮平是一步,后续可能还有别的。”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说到后续,育良书记,今天田国富虽然折了,但沙瑞金的目标不会变。敲山震虎,整顿汉东,是中央给他的任务。他在我们俩身上没占到便宜,下一步,很可能会转移方向,从我们身边的人下手。” 他目光直视高育良:“我这边,欧阳菁的问题,前段时间多亏了周部长提醒,该处理的、该斩断的,我都处理干净了。银行那边,她经手的业务,我让人反复核过,不会有任何把柄。短时间,他们查不到什么。” 他把话题转向高育良,语气带着一种战友间的提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倒是你那边,育良书记。你那个学生,祁同伟厅长……外面关于他的风评,可不是太好。”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茶壶,给李达康续上水,也给自己倒满,动作不急不缓。“达康书记听到什么了?” “都是些传言。”李达康没有回避,“说他做事太‘活络’,手伸得有点长,在公安系统内外,利益牵扯不少。还有他那个远房亲戚,在岩台山搞什么休闲山庄,好像也打着他的旗号。这些事,平时或许不算什么,可要是被有心人盯上,深挖下去,万一真查出点硬伤……很容易牵扯到你。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壶中水沸的微弱声响。 高育良慢慢喝着茶,仿佛在品味茶香,又仿佛在消化李达康的话。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同伟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冲劲也足。这些年为汉东的公安工作,也算出了力。但你说的对,有时候,是过于‘活络’了些。有些事,做得不够严谨,留下了话柄。” 他没有否认,这就是一种承认。 “树大招风啊。”高育良轻叹一声,“以前赵立春同志在,很多事可以压一压,遮一遮。现在沙瑞金来,眼睛就盯着我们这些人,身边的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攻击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沉:“达康书记提醒得对。同伟那边,我会找他好好谈一次。该收敛的要收敛,该擦干净的,必须立刻擦干净。有些不合规的往来,该断则断。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是保住自己,也是保住大局的时候。他如果拎不清……”高育良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已经说明了态度。 李达康点点头,知道高育良听进去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师生情谊固然重要,但在政治生存面前,一切都得让路。祁同伟如果真成了破绽,高育良会毫不犹豫地切割,至少是暂时的切割。 “不过,”李达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育良书记,被动防守,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今天常委会,我们虽然没输,但沙瑞金依然是书记,他掌握着主动权。想把他彻底压下去,甚至……让他离开汉东,我们手里,其实还有一张牌。” 高育良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哦?什么牌?” 第217章 再次出击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观察高育良的反应。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在金山县,还有些老关系。前些天,有人跟我提起一件旧事,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易学习现在的妻子,毛娅。” 高育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年我在金山,为了扶贫,开发了好几座茶山。后来我调走了,这些茶山的承包经营权,据说辗转落到了毛娅的手里,而且不是小打小闹,半数以上的优质茶山,都由她或者她控制的公司在经营。”李达康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育良书记,你说,这到底是给老百姓脱贫的‘扶贫茶山’,还是……给领导干部家属准备的‘私家茶山’?这里面的承包程序,有没有猫腻?有没有利益输送?” 高育良的眼神凝重起来,身体微微坐直。 “这还不算完。”李达康继续投放炸弹,“最关键的是,我听一些接触过的企业负责人,还有生意圈子里的朋友偶然提过,说毛娅这几年,在家里开了个‘茶叶店’。卖的茶叶,价格高得吓人,可偏偏,往来的商人、老板络绎不绝。你猜为什么?” 他盯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因为易学习有个‘好习惯’,他喜欢把那些还没正式公布的、他负责或参与规划的项目图纸,带回家,挂在自家书房的墙上。而毛娅卖茶叶的地方,就在他家客厅!买茶叶,看规划图,心照不宣,各取所需。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极其隐蔽的‘共同受贿’?我甚至怀疑,今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展示的那十幅跨越多年的规划图,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从档案室调出来的,而是从易学习家的书房墙上直接摘下来的!” 高育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这个消息如果属实,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易学习的形象,将从“踏实肯干的老黄牛”,瞬间变为“利用职权为家族谋利的伪君子”。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李达康喝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那沙瑞金今天力推的破格表彰和破格提拔,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甚至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错误!表彰一个可能以权谋私的干部?破格提拔一个档案里背着处分(虽然过了影响期)、家属大搞权钱交易的干部?这提拔程序本身,就严重不合规!你我今天在会上的表态,就成了有先见之明的‘保留意见’和‘服从组织决定’,而他沙瑞金,就是那个被蒙蔽、或者急于用人而失察的主要责任人!”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张牌打出去,沙瑞金不仅威信扫地,灰头土脸,最轻,中央也得派人来制衡他、调查他。往重了说,他这个书记能不能当稳,都两说。” 高育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证据呢?达康书记,这种事,光靠传闻不行,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茶叶价格、茶山承包合同、图纸来源、具体的行贿人和行贿细节……这些,都需要落实。” 李达康摊了摊手:“所以我说,这张牌打出去有难度。我们个人操作不了。一来,我们在京都那边,能直接通天、又绝对可靠的人脉,现在几乎没有了。赵立春同志……他现在自身处境微妙,未必愿意、也未必有能力直接插手这么敏感的事情。二来,就算有证据,怎么送上去?” 他分析道:“通过省纪委?现在省纪委被沙瑞金和田国富控制,这材料送进去,等于送进了对手手里,他们百分之百会压下来,然后私下慢慢‘消化’掉,甚至反过来追查消息来源。通过省反贪局?侯亮平是钟家的人,沙瑞金现在对侯亮平不满,但反贪局内部关系复杂,难保没有别的眼睛。而且,这也属于汉东内部事务,上级也可能批转回汉东处理。” “所以,最理想的方式,是绕开汉东,首接举报到中纪委,最好是能让中纪委首接派员下来调查。”李达康眉头紧锁,“但是,钟家在纪委系统有影响力,沙瑞金的岳父张家,在京都也是树大根深。这张明显针对沙瑞金的牌打出去,很可能会被他们想办法压下来,或者轻描淡写地处理掉。到时候,不但扳不倒沙瑞金,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甚至,如果他查到这个消息是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的……那我们就真的说不清了,会成为他全力打击的目标。”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书房。 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这确实是一张威力巨大的暗牌,但同样也是一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时机、渠道、证据的扎实程度、以及京都高层力量的微妙平衡……缺一不可。 第218章 握住王牌 高育良终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才缓缓说道:“达康书记,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提到的这些线索,非常重要,但也非常危险。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和深邃:“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关于祁同伟,我会立刻处理,消除隐患,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突破口。第二,关于易学习和毛娅……” 他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温度已失,但他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目光显得异常锐利:“你刚才说,想通过绝对可靠的关系去查。但这件事,我觉得,可以交给同伟。” 李达康眉头一挑,略显意外。 高育良解释道:“一来,公安系统本身就有刑侦、经侦的力量,查这种经济问题、可能存在的商业贿买,本就是他们的专业范围,比我们动用其他关系更隐蔽、更合规。二来,让同伟去查,他自然会明白这是在办什么性质的事,是为谁办事。既能敲打他,让他收敛,也能让他戴罪立功,更加紧密地和我们绑在一起。三来,公安的手段,有时候更快、更直接,可以接触到一些我们其他渠道接触不到的人和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我会让他组织一个高度保密的专案组,核心成员必须是绝对可靠、能守住秘密的。就以调查‘可能涉及党政干部的商业违规行为’为名义,不直接指向易学习,先围绕毛娅的茶叶生意、茶山承包合同、交易记录、往来客户,尤其是那些和易学习规划项目有潜在关联的企业和个人,把脉络摸清楚。不需要立即拿到可以提交的铁证,但要掌握关键环节和人物,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雏形。这样,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李达康想了想,缓缓点头:“育良书记考虑周到。用公安的力量,专业对口,也便于控制。只是……祁厅长那边,要确保万无一失,千万不能走漏风声,更不能让他夹带私货,或者反过来被沙瑞金的人察觉。” “这个你放心。”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冷光,“我会亲自交代他。任务要办好,嘴巴要闭紧。办好了,之前的事,可以替他挡一挡;办不好,或者出了纰漏……那就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恩威并施,也是一种不留退路的绑定。李达康明白,高育良这是要彻底把祁同伟拉上他们的战车,用这件事来考验和掌控他。 “至于举报的渠道和时机……”高育良沉吟道,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沙瑞金今天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等他再次出招,等汉东的水被搅得更浑一些,等京都那边或许出现某些对我们有利的变化……那时,或许才是打出这张牌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李达康,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到时候,达康书记,能不能请你想想办法,把这件事……通过合适的途径,反映给周瑾部长?如果有周部长在京都的关系帮忙递话,或者哪怕只是点个头,这事……或许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浮现出明显的为难和苦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仿佛被抽走了一丝力气:“育良书记,不瞒你说,上次周部长帮我指点了欧阳菁的事后,最后明确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和你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磨损后的疲惫:“周部长那个人,原则性极强,背景又深不可测。他上次出手,已经是念着多年前那点微薄的旧情,破了例。现在再去找他……先不说他肯不肯帮忙,就算肯,我们拿什么去求?我们手里还有什么能让他看得上眼的情分或者筹码?更何况,他远离汉东这是非之地,明哲保身还来不及,怎么会轻易卷入我们和沙瑞金的争斗里?这明显会给他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摇摇头:“上次是救命,他念旧情,可以帮一次。这次是主动出击,性质不同。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育良也清楚周瑾的分量和原则,李达康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完全放弃这条线。 “达康,话是这么说。”高育良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引导,“‘情分到此为止’,是周部长的态度,但我们也要看具体是什么事。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会给他带来巨大政治风险的事,他当然不会管。可如果……是涉及到汉东发展大局,涉及到干部选拔任用的重大原则问题,甚至可能影响到更高层对汉东、乃至相关政策走向判断的事情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锁住李达康:“易学习这件事,如果真如你所说,存在家属利用其影响力经商谋利、甚至变相受贿的问题,那它就不再仅仅是我们和沙瑞金的意气之争。它首先是一个违纪违法的问题,一个干部‘带病提拔’的严重组织问题。周部长身为高级干部,对这种触碰红线的问题,会没有看法?会完全无动于衷?” “我们不需要他直接下场帮我们扳倒谁。”高育良继续道,语气变得微妙,“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以一种‘偶然’的、‘客观’的方式,让他知道汉东有这么一档子事,有这么一份值得‘关注’的材料。剩下的事情,以周部长的原则性和他在京都的人脉,自然会有他的判断和行动。他可能是选择内部渠道反映,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更含蓄的方式施加影响……但只要我们提供的‘子弹’是真的、是有分量的,它总会发挥该有的作用。这和我们直接去求他帮忙,性质完全不同。” 他看着李达康依旧紧锁的眉头,抛出了最后的提议:“这样吧,这张牌我们先整理好,握在手里,不轻易打。等到……真的到了你觉得我们局面岌岌可危,或者沙瑞金的打击让我们难以招架,甚至……真到了你说的‘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再考虑,是否通过某种绝对安全的方式,把相关情况的‘线索’和‘担忧’,委婉地传递给周部长那边。那时候,就不是求他帮忙,而是作为一个党员,向可能关心汉东情况的上级领导,反映地方上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你觉得如何,达康?” 高育良这番话,将利用周瑾的可能性,从一个直接的、充满交易色彩的“求助”,包装成了一个基于原则和客观反映问题的“通道”。这降低了李达康的心理门槛,也保留了在未来极端情况下使用这张“王牌”的可能性。 李达康沉默了更久,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利用周瑾,风险极高,但如果真到了绝境,这或许真是唯一的翻盘希望。周瑾的背景和能量,是沙瑞金背后的钟家、张家都未必能完全抗衡的。 “……好吧。”最终,李达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就按育良书记说的办。这张牌,我们准备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示人。至于周部长那边……到时候再看情况。希望……我们用不上它。” 他这话,既是同意,也是一种自我安慰。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放松神色。“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会立刻安排同伟。你那边,关于毛娅和茶山更具体的线索,也尽快整理给我,越细越好。” “明白。”李达康站起身,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还要应对沙瑞金可能的新动作。” 高育良也起身相送。两人在书房门口又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明天可能的常委会后续影响、以及如何应对沙瑞金可能从吕州美食城调查组入手的看法。 送走李达康,高育良回到书房,并没有立刻休息。他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老师,这么晚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和意外。 “在哪里?”高育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呃……在外面,陪几个朋友吃饭。老师,您有什么事?”祁同伟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 “立刻来我家一趟,马上。”高育良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是,我马上到!”祁同伟的酒意似乎瞬间醒了大半,语气变得恭敬而紧张。 挂断电话,高育良走到窗前,再次望向夜色。汉东的夜空,云层厚重,星光隐没。一场更隐秘、更凶险的调查与反调查,即将在这沉沉的夜幕下拉开序幕。而他和李达康手中那张关于易学习的暗牌,究竟会成为扭转乾坤的利器,还是引火烧身的祸根,此刻,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他只知道,与沙瑞金的战争,已经全面升级,再无回旋余地。 第219章 痛骂祁同伟 祁同伟赶到高育良家时,已经近午夜了。他身上还带着几分酒气和外面夜色的微寒,进门时虽然努力挺直腰背,但眉宇间仍有几分没能完全压下去的浮躁和残留的社会应酬感。 高育良没有在客厅等他,而是直接让保姆把他带到了书房。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区域,高育良坐在书桌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祁同伟敏锐地感觉到一股低气压,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老师,我来了。” 高育良没有立刻应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祁同伟脸上,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祁同伟的每一寸皮肤。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在外面吃饭?”高育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和谁?吃什么?喝得挺尽兴吧。”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老师,是省厅几个老部下,非拉着聚聚,说年底了……我就……” “年底?”高育良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祁同伟!你现在还有心思过什么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台灯的光线都跟着晃动了一下。祁同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 “常委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高育良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来,灯光照亮了他阴沉如水的脸,“沙瑞金把侯亮平在常委会上当成了‘跑关系’、‘带坏风气’的反面典型!当着所有常委的面!你这公安厅长,是不是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赵立春书记面前的红人,是未来的副省长,前途一片光明?!嗯?!” 祁同伟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更加凌厉的话语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祁同伟!”高育良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极致的失望和愤怒,“你那个副省长,早就黄了!沙瑞金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你!你现在就是一块烂泥,粘在所有人的脚上,甩都甩不掉!你以为你那些破事,帮你那个什么远房亲戚批地搞山庄,和山水集团不清不楚,还有你手下那些人干的脏活累活,能瞒得住谁?!沙瑞金和田国富正愁没地方下刀呢!你就是那把最钝、最容易卷刃的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你,然后顺着你这把破刀,血会溅到所有人身上!” 祁同伟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高育良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把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和自得剥得干干净净。 “你要是还这么烂泥扶不上墙,还这么拎不清轻重缓急,还在外面花天酒地!”高育良盯着他,一字一顿,目光冰冷刺骨,“那你就别等着别人来查你了。你自己去田国富办公室,自首吧!把你这些年干过的、知道的,一五一十一股脑全倒出来!省得大家跟你一起提心吊胆!” “老师!我不敢!我没有!”祁同伟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听您的话!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祁同伟惶恐失措的样子,高育良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强压着怒火。他缓缓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隐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给了祁同伟几秒钟消化恐惧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稍微缓和、但依旧冷硬的声音问道:“上次我让你传达指示,收缩清理,你办得怎么样了?尤其是山水集团那边,处理干净了吗?赵立春书记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 祁同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稳住心神,组织语言,开始汇报: “老师,您的指示我第一时间就传达下去了,陈清泉、肖钢玉他们都收到了,我也反复强调了严重性。现在政法系统内部,至少我们这条线上,都知道了现在要低调,要警惕侯亮平。”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山水集团那边,高小琴已经在我的督促下开始全面清理了。那些不合规的‘特殊招待’,特别是那些外籍人员,已经全部送走了,相关记录也在销毁。山水庄园以后会完全变成一个干净的商务会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于赵家那边……我通过高小琴联系了赵瑞龙。” 高育良的眼神微微一凝。 “赵瑞龙起初还想打马虎眼,说什么‘京城晴空万里’。”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没跟他客气,直接点破了沙瑞金和侯亮平的威胁,也暗示了高老师您这边已经知道了京城的某些风声。我告诉他,我们现在不是要切割,而是要商量怎么配合,怎么不让汉东成为第一个突破口。最后他松口了,说会尽量安排,试着问问赵小慧。”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育良的神色,继续道:“另外,我自己也处理了几个隐患。山水集团那个财务总监刘庆祝,他知道得太多。我派人……试探了一下,他似乎确实留了点后手。为了防止万一,我已经让高小琴安排,连夜把他和他家人‘送’出国‘拓展业务’了,用的是我们最干净的一条线,到了外面……会有人妥善安置。”他说的“妥善安置”,高育良心知肚明,意味着彻底封口,甚至可能是物理上的消失。 高育良听着,脸上的阴沉稍缓。祁同伟这些处理,虽然手段狠辣,但在当前情况下,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止损方式。尤其是处理刘庆祝,这是切断了可能指向赵家核心财务秘密的一条最危险的线。 第220章 祁同伟接受任务 “嗯。”高育良轻轻颔首,算是给了祁同伟汇报的初步肯定,“你这个处理,应急算是……可以。至少没让火烧起来。” 得到一丝肯定,祁同伟紧绷的神情稍微松弛了一毫。 “赵立春书记,”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重,“我刚和他通过电话。京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压力也更大。钟家步步紧逼,赵书记现在大部分精力要放在京城周旋,稳住基本盘。”他将赵立春近乎交底的话和自己的分析,用更精炼的方式传达给祁同伟,“赵书记明确说了,他现在没有多余精力具体指挥汉东,汉东这盘棋,要靠我们自己下。他的要求是:汉东不能乱,更不能成为别人的突破口。沙瑞金想动,可以让他动一动非核心的地方,但底线和核心阵地,必须稳住。对于你——” 高育良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祁同伟脸上:“赵书记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是,你这个位置很关键,也很危险。管好你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家里的事,让我们不必过多打探。” 祁同伟的心又提了起来。这等于说,赵家现在自顾不暇,能给的直接支持非常有限,甚至可能为了自保而随时准备舍弃一些东西。他祁同伟,很可能就是被舍弃的对象之一。 “所以,同伟,”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严肃,“你现在必须明白,靠山山可能倒,靠水水可能流。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必须把自己变得‘干净’,变得‘有用’,变得让对手无从下手,让可能成为‘盟友’的人觉得我们有价值、值得保。” 祁同伟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种困兽般的求生欲:“老师,我明白!我一定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再给您添乱!” 高育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良久,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现在,有一个非常关键,也非常敏感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最多再有一两个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操作。出一点差错,我们所有人,包括赵书记那边,都可能万劫不复。” 祁同伟立刻挺直腰背,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老师,您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要你,秘密调查一个人。”高育良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祁同伟的耳朵,“易学习的妻子,毛娅。” 祁同伟瞳孔微缩。易学习?今天常委会上被沙瑞金破格提拔,树立为“不跑不送”典型的那个开发区书记?调查他妻子? 高育良没有等他发问,直接下达指令:“重点是,她在金山县承包了半数以上当年扶贫开发的优质茶山,这里面有没有程序问题、利益输送?她在家里开的高价茶叶店,为什么生意火爆?是不是和易学习带回家的规划图纸有关?那些图纸是否涉及未公开的项目信息?买茶叶的人,是不是冲着图纸去的?这背后,有没有变相的商业贿买,或者共同受贿的嫌疑?”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件事,要高度保密。你亲自挑选最可靠、嘴巴最严的人,组成专案组,就以调查‘可能涉及党政干部的商业违规行为’为名,不要直接指向易学习。先围绕毛娅的茶叶生意、茶山承包、交易记录、往来客户,尤其是那些和易学习过去、现在负责的规划项目有潜在关联的企业和个人,把脉络摸清楚。不需要你立刻拿到可以提交的铁证,但要把关键环节、关键人物、资金流向给我查得一清二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雏形。一旦需要,这些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这个任务的份量。这是要挖沙瑞金力捧的“典型”的根!如果真查出问题,足以让沙瑞金威信扫地,甚至引发中央对沙瑞金用人失察的质疑!这是他们手里一张可能扭转局面的王牌,也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炸弹。 “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执行危险任务的兴奋和决绝,“公安系统查这个,有天然优势,经侦、刑侦手段都可以用上,还不容易引人怀疑。我会亲自盯着,保证摸清所有底细,又不打草惊蛇!” “记住,”高育良最后警告,目光如炬,“这件事,只对我负责。过程要绝对干净,手段可以灵活,但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反噬我们自己的把柄。包括你找的人,也要确保绝对可控。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动用这张牌,那么负责调查的人,必须永远‘可靠’。” “可靠”二字,高育良加重了语气。祁同伟心中一凛,知道这意味着如果必要,参与调查的核心人员也可能需要被“处理”掉,以确保秘密不外泄。他用力点头:“老师放心,我知道轻重。人我会选好,过程我会控制,结果只会向您汇报。” “去吧。”高育良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深沉与疲惫,“抓紧时间,低调行事。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是!”祁同伟恭敬地鞠躬,然后转身,步履沉稳而迅速地离开了书房。 高育良独自坐在台灯的光晕里,望着祁同伟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启用祁同伟去做这件事,是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隐秘获取关键信息的方法。他必须赌一把,赌祁同伟的求生欲和能力,能漂亮地完成这个任务,也赌自己能始终掌控住这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窗外的夜,更深了。一场针对“模范干部”的秘密调查,即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展开。而汉东的权力棋局,也因此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威力巨大的暗雷。 第221章 开始行动 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的丰田霸道驾驶座,祁同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内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映着他紧绷而苍白的脸。车窗外的省委家属院寂静无声,路灯在寒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仿佛与世隔绝。 他关掉车内灯,让自己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在这种绝对的、无人窥视的黑暗里,他才能让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才能仔细咀嚼高育良那番话里每一个字的份量,以及这个任务的凶险程度。 调查易学习的妻子毛娅。 这个命令本身就像一把双刃剑,握住了可能伤敌,握不好绝对自戕。易学习现在是沙瑞金力捧的“政治标杆”,是“不跑不送、真抓实干”的典型,刚被破格提拔为吕州代市长,风头正劲。去查他的妻子,就等于直接挑战沙瑞金的权威,质疑他的用人眼光。一旦走漏风声,沙瑞金震怒之下,必然倾尽全力反扑,到时候别说他祁同伟,就连高育良也未必能保住他。 但高育良说得对,这可能是他们手里唯一一张能真正威胁到沙瑞金的牌。如果毛娅和那些茶山、高价茶叶店真的有问题,如果易学习真的利用职权为家人谋利甚至变相受贿,那沙瑞金今天的破格提拔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会成为他政治上难以洗刷的污点。这张牌打出去,足以让沙瑞金在汉东乃至更高层面威信扫地。 关键在于,怎么查?查得多深?如何确保绝对保密? 祁同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他是公安厅长,经侦、刑侦的力量都在他手里,这是优势。但同时也是巨大的风险——公安系统内部就绝对干净吗?田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会不会在公安厅也有眼线?侯亮平那个反贪局副局长,会不会关注异常的案件动向? 绝对不能动用常规的办案程序。不能立案,不能走oa系统,不能有任何纸质批示。甚至,不能让他最信任的秘书经手。 必须绕开所有可能被监控的环节,组建一个完全独立的、影子般的调查小组。人员必须绝对可靠,背景要干净,与赵家、山水集团以及汉东现有的派系斗争毫无瓜葛,最好是些埋头做事、不怎么掺和人际关系的业务骨干。而且,人数要精,知道的范围要有限。 他想到了几个人选。刑侦总队的老马,技术专家,性格孤僻,只对破案感兴趣,从不站队;经侦支队的小周,财经专业高材生,做事一板一眼,背景单纯;还有两个从基层派出所一步步干上来的老刑警,王猛和李强,能力过硬,为人仗义,是他早年打黑时带过的兵,对他个人有近乎盲目的忠诚,最关键的是,这两人家里负担重,需要钱,也重情义,容易控制。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安全的、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指挥和研判地点。他想到了市郊那个旧仓库改造的“备用安全点”,就是之前“请”刘庆祝去“谈话”的地方。那里独立监控,位置偏僻,平时几乎没人去,稍加改造就能成为一个临时的秘密指挥部。 所有的通讯必须使用一次性手机或者特定频段的加密对讲机,当面传达指令,不留文字记录。调查方向要分散,一部分人查茶山承包的原始档案和资金流向,一部分人伪装成茶商或顾客去接触毛娅的茶叶店,摸清客户群和交易模式,还有一部分人要秘密排查那些与易学习规划项目有关联的企业负责人,看他们是否与毛娅的茶叶生意有交集。 每一步都必须看起来像是独立的、正常的警务活动或者商业行为,不能引起任何联想。证据的收集要隐蔽,尽量使用技术手段远程获取,避免正面接触目标人物。 祁同伟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一个粗略但可行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但他同时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个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现纰漏——人员叛变、行动暴露、技术失误、甚至只是某个环节的粗心大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到那时,不仅仅是任务失败,高育良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沙瑞金会将他置于死地,而他祁同伟,为了不连累老师,不留下更多把柄,恐怕真的只有……以死谢罪这一条路了。 跳楼?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竟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不,他祁同伟从一个农村娃爬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多少苦,跪了多少次,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就算要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但这个任务,必须成功!这是他向高育良证明价值的唯一机会,也是他在这场越来越血腥的棋局中,继续活下去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就像他年轻时在孤鹰岭追击毒贩时那样,摒除一切杂念,只剩下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和冷酷。 他发动了汽车,引擎低吼一声,霸道车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却没有开往公安厅,也没有回家,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市郊的僻静道路。在确认没有被跟踪后,他拿起一部预先准备好的、没有任何身份登记的一次性手机,拨通了几个号码,声音简短而明确: “老地方,一小时后,紧急集合。只带脑子,别带任何电子设备。穿便装,分开走。” 他没有解释原因,对方也没有多问。这就是他培养的“自己人”之间的默契。 一小时后,市郊废弃工厂区的旧仓库。 仓库内部经过简单的清理,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帆布盖住的废旧设备,中间空地上摆了几张折叠桌和椅子,一盏便携式应急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几张面孔。 刑侦总队的马技术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正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仿佛在计算什么技术参数。经侦支队的周明,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即使在便装时也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王猛和李强,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沉稳,默默地坐着,腰背挺直,如同两尊石雕。 第222章 分配任务 祁同伟站在主位,没有穿警服,只是一件深色的夹克,但浑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把各位紧急叫来,是因为有一个绝密任务。”祁同伟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任务内容,涉及可能存在的、隐蔽性极强的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线索。目标敏感,背景特殊,所以这次调查,不能见于任何正式文件,不能进入任何系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们的直接上级、家人、朋友。所有指令,口口相传;所有进展,只向我本人汇报。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低声应道,眼神都变得格外严肃。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知道这种“影子调查”意味着什么。 “好。”祁同伟走到一块临时架起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我们的调查方向,主要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展开。”他没有写出任何名字,只用代号和关键词。 “第一,‘茶园’。查清楚金山县当年扶贫茶山项目的全部承包档案,重点是谁承包的,承包程序是否合法合规,承包价格是否公允,资金流向如何。特别是其中‘甲字号’到‘戊字号’这几片核心优质茶山的来龙去脉。马工,你负责技术支援,必要时可以调用一些非公开的数据库资源,但要隐蔽,痕迹要处理干净。” 马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我会从国土、农业、工商的接口想办法,用虚拟身份和跳板。” “第二,‘茶铺’。市区有一家‘雅韵茶庄’,老板姓毛。查清楚这家店的经营情况,注册信息、股东结构、进货渠道、销售记录、银行流水。特别是它的客户群体,有哪些常客,购买记录如何,单笔交易额是否有异常。周明,这是你的专业,我要你伪装成高端茶叶采购商,设法接触,摸清底细。注意,不要直接接触店主本人,从店员、供货商、其他顾客入手。” 周明眼中闪过精光:“明白。我会设计几个合理的商业身份和需求。资金需要支持,最好是境外离岸账户过来的、查不到来源的‘热钱’。” “第三,‘茶客’。我们需要一份清单,列出最近五年内,与‘规划项目A类’(祁同伟写了个代号)有关联的所有主要企业及其负责人信息。然后,交叉比对这份名单和‘茶铺’的客户名单,包括间接关联、亲属关联、白手套关联,看是否存在重合或可疑联系。王猛,李强,这个需要走访和外围调查,你俩经验丰富,知道怎么问话不引起怀疑。重点留意那些看似普通、但频繁高价购买茶叶的企业或个人。” 王猛和李强对视一眼,沉声道:“厅长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以排查经济纠纷或者治安隐患的名义,不会打草惊蛇。” “第四,”祁同伟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如炬,“所有调查获得的信息,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一律不得带离这个仓库。这里就是我们的指挥所和资料库。马工,你负责在这里搭建一个临时的、隔离的存储和分析环境。周明,你的分析报告在这里完成。王猛李强,你们的走访记录和证据,带回这里汇总。”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记住,我们是在进行一项合法的、基于线索的初步核实工作。我们的所有行为,都要符合警察的职业规范,不能越线,不能违法。但我们的目的,是摸清一张可能存在的、以商业为掩护的利益输送网络。这张网可能很大,也可能很脆弱。我们要找的,是那个关键的、能把所有点连起来的‘结’。” “任务周期,暂定两周。两周后,无论有无进展,都在这里向我做一次全面汇报。”祁同伟最后说道,“期间,保持静默。用我发给你们的备用手机单线联系,非必要不通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暴露风险,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切断一切联系,保护好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他将全部信任和巨大风险托付出去的下属,缓缓说道:“这个任务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我们自己的。拜托各位了。” 四人肃然起身,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郑重地点头。他们都是祁同伟精心挑选的,或许各有缺点,但专业能力和忠诚度在特定时刻毋庸置疑。他们也知道,参与这种任务,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有功,赌输了……可能连警察都做不成。 会议很快结束,四人按照祁同伟的安排,从不同方向、不同时间悄然离开仓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祁同伟最后检查了一遍仓库,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痕迹,然后才锁门离开。 坐回霸道车里,他并没有感到轻松。计划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执行。他必须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蜘蛛,感知着每一根蛛丝的轻微震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高小琴的一个秘密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是我。”祁同伟低声道,“最近风声紧,我们那条‘送人出国’的线,彻底静默,暂时别再用了。另外,你那边所有和‘茶’有关的生意、朋友,都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任何可能和……金山那边扯上关系的,如果有,立刻告诉我,我来处理。”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高小琴轻柔但清晰的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汉东的夜,掩盖了太多秘密,也滋长着更多阴谋。他和他刚刚布下的这张暗网,即将成为这夜色中最危险的一部分。他不知道最终会网住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废弃的厂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脉络。一场针对“模范”家庭的秘密调查,就此在无人知晓的暗夜中,悄然启程。 第223章 沙瑞金调研检察院 省委一号车平稳地驶入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大院。上午九点整,阳光刺破淡淡的晨雾,给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沙瑞金下车,仰头看了看高悬的国徽,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目光深处却带着审视。 省检察院检察长孙铭率领班子成员已经在楼前迎候。孙铭五十多岁,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见到沙瑞金,他上前两步,标准地敬礼,然后握手,动作规范得如同教科书。 “沙书记,欢迎到省检察院检查指导工作。”孙铭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热情,也没有刻意逢迎,就是纯粹的公务语气。 “孙检察长,同志们好。”沙瑞金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谈不上检查指导,主要是来学习、了解情况。检察院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责任重大啊。” 双方简单寒暄后,孙铭引着沙瑞金一行步入大楼。参观路线是标准的“模范路线”——荣誉室、案管中心、信息化指挥中心、检委会会议室。孙铭亲自作介绍,每一处都数据详实,案例典型,思路清晰,完全符合上级对检察机关“规范、专业、高效”的要求。但整个过程,孙铭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距离感,回答问题时严谨准确,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对于沙瑞金偶尔提出的、略带倾向性或试探性的问题,他总是用法律条文、司法解释或者内部工作规程来回应,滴水不漏。 随行的省委办公厅主任和沙瑞金的秘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孙检察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只认程序和法律的“铁面包公”。 座谈会上,孙铭代表省检察院党组作了全面工作汇报。内容扎实,重点突出,既讲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和困难,尤其是提到了“在配合地方党委中心工作的同时,坚决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的实践和思考。整个汇报,孙铭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沙瑞金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他能感觉到,这个孙铭虽然表面上对他这个省委书记保持尊重,但内核里有一种强大的、基于专业和规则的独立性。这种人,不会轻易被权力或人情左右,但一旦认准了方向,也会成为最坚定的执行者。 汇报结束后,沙瑞金做了简短讲话,肯定了省检察院的工作,强调了坚持党的领导、服务全省发展大局的重要性,同时也指出要“深化司法体制改革,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检察权和审判权”。他的话讲得很有水平,既体现了省委的权威,也尊重了司法机关的专业性。 座谈会结束,按照行程,沙瑞金提出想和刚从最高检下来挂职的侯亮平副局长单独谈谈,了解一些“青年干部在基层锻炼的体会”。 孙铭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侯副局长在1307办公室,我让人带您过去。”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探究或询问的意思,直接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引路,自己则礼貌地表示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带着其他班子成员离开了。 1307办公室,挂职副局长的牌子崭新。沙瑞金推门进去时,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卷宗,闻声立刻站了起来,身姿挺拔,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阴郁。 “沙书记。”侯亮平敬礼,声音有些干涩。 沙瑞金挥了挥手,示意引路的工作人员可以离开,并让自己的秘书在门外等候。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坐吧,亮平同志。”沙瑞金自己在会客沙发的主位坐下,目光打量着侯亮平。 侯亮平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但眼神里有着压抑的情绪。 “听说,”沙瑞金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昨天去省委高育良副书记那里‘拜访’了?” 侯亮平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和愤怒,但他迅速控制住了,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是,沙书记。高书记是我在汉大读书时的老师,于情于理,我初来乍到,都应该去拜望一下。” “拜望?”沙瑞金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侯亮平心头一凛,“亮平同志,你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现在是汉东省检察院挂职副局长。你的身份首先是国家司法工作人员,然后才是谁的学生!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带着私人感情色彩的‘拜码头’行为,在省委常委会上被当成了什么?当成了搞人身依附、破坏政治生态的反面典型!” 侯亮平猛地抬起眼,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极度的委屈,还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没想到高育良竟然把事情捅到了常委会上,还如此定性!这已经不仅仅是划清界限,简直是公开的羞辱和切割! “沙书记,我……”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没有。”沙瑞金打断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但别人会怎么想?高育良同志为什么会这么做?你想过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侯亮平:“因为你的身份敏感,因为你是钟家的女婿,因为你来汉东,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高育良同志用这种方式公开表态,既是在保护他自己那条线上的其他人,也是在警告你——在汉东,不要想打什么‘师生牌’、‘校友牌’,一切都要按规矩、按法律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这种做法虽然极端,但也算……帮你卸下了一个包袱,让你可以更纯粹地以检察官的身份开展工作。” 这番分析,既点破了侯亮平处境的尴尬,也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他的部分怨气,但更多的是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和孤立。高育良的决绝,让他彻底成了汉东政法系统的“外人”,一个被标注了“危险”标签的闯入者。 第224章 侯亮平我办不了 看着侯亮平脸色变幻,沙瑞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这个有能力和背景的检察官动起来,成为他撬动汉东僵局的一把利刃。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汉东的情况很复杂。赵立春同志虽然离开了,但影响还在。有些干部,身上有功劳,也有问题。有些问题,甚至可能很严重,但被各种关系网保护着。中央派我过来,不仅是抓发展,也是要正风气、肃流毒。” 他顿了顿,观察着侯亮平的反应:“你专业能力强,背景……相对超脱,是适合干这个工作的人。丁义珍的案子,你要抓紧,这是打开局面的一把钥匙。但眼光也不能只盯着一个丁义珍。” 侯亮平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听出了沙瑞金的言外之意。 “比如,”沙瑞金看似随意地举例,“我们的一些领导干部,自身或许还能严格要求,但对家属子女、身边工作人员,是不是约束到位了?能不能经得起查?就拿京州的李达康书记来说,他是个能吏,有魄力,这是事实。但他的妻子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担任领导职务多年,那个位置……容易出问题啊。我听说,社会上对她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反映。” 他点到为止,没有明确说要查,但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调查李达康的妻子?那可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沙瑞金这是要把最烫手的山芋扔给自己?而且,以他现在在汉东的处境……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为难,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更现实的无力感取代。 “沙书记,”侯亮平斟酌着词句,语气慎重,“我理解您的考虑,也感谢您的信任。但是……有几点实际困难,我必须向您汇报。” “说。”沙瑞金示意他继续。 “第一,按照检察机关内部管理规定和《刑事诉讼法》,任何初查或立案侦查,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在省检察院,我这个挂职副局长,没有独立决定权。所有办案线索的受理、评估、初查、立案,都必须向孙铭检察长汇报,由他决定是否启动,或者提交检委会讨论。孙检察长那个人……您今天也看到了,他一切只认程序和法律。”侯亮平苦笑道,“没有他的同意和签字,我连一张初查通知书都开不出来,更别说动用侦查手段了。” 沙瑞金皱了皱眉。 “第二,人手问题。”侯亮平继续道,“我这次从最高检带了几个人下来,但都是业务骨干,对汉东情况不熟。省反贪局本地的同志……不瞒您说,我来的时间太短,而且因为高书记的那番话,现在很多人都对我避而远之,工作配合上……有很多不便。即便有您的支持,如果孙检察长不点头,不调配资源,我手下这几个人,根本铺不开任何像样的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说出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沙书记,还有一点您可能要知道。孙铭检察长……他不仅仅是汉东的检察长。他是最高检检察长的老部下,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算是……亲信。他这个人,原则性强得近乎刻板。如果他发现有任何试图绕过程序、施加不当影响、甚至干预司法的迹象,我敢肯定,他会直接向最高检,甚至可能向更上级汇报。到那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就成了‘地方党委干预司法独立’,这个帽子……谁都戴不起。” 侯亮平说完,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目光坦诚,也带着无奈。他不是推诿,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现实:在汉东,在孙铭的眼皮子底下,想搞任何“特事特办”的秘密调查,尤其是针对李达康这个级别干部的亲属,几乎是不可能的。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干预司法”这颗政治核弹,那后果,连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也未必承担得起。 沙瑞金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孙铭的背景和性格会形成如此坚固的程序壁垒。他当然可以用省委书记的权威施压,但面对孙铭这种只认死理、又有最高检背景的人,施压的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提前暴露自己的意图。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沙瑞金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显然在快速权衡。侯亮平则静静等待,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干事,想办案,想证明自己,但汉东这块土地上的无形之网和森严规则,让他感到深深的束缚。 良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亮平同志,你的难处我知道了。程序必须遵守,这是法治的要求。孙铭检察长的原则性,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对我们工作的保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丁义珍的案子,你要依法、依规、抓紧办。这是你当前的首要任务,也是打开局面的关键。至于其他……你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情,急不得,也乱不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深沉:“但是,作为一名检察官,尤其是反贪部门的负责人,保持职业敏感性和必要的关注,是你的职责。对于社会上反映强烈、可能涉及职务犯罪的问题线索,该留意的要留意,该评估的要按照程序评估。法律和程序,既可以是束缚,也可以是武器。关键在于,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这番话,看似收回了之前关于欧阳菁的明确暗示,但实际上给了侯亮平一个更模糊也更灵活的空间: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内,保持关注,等待时机。 “我明白了,沙书记。”侯亮平也站了起来,神情郑重,“我会牢记您的指示,依法履职,办好丁义珍案,同时……也会密切关注相关情况。”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好好工作。汉东需要能干事、敢干事,也能干成事的干部。高育良同志那里……过去了就过去了,向前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侯亮平独自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缓缓坐回椅子上。沙瑞金的安抚并没能完全驱散他心中的憋闷和对高育良绝情的寒意,但确实给了他一个相对明确的工作方向,也让他感受到了这位新省委书记某种隐晦的支持。 只是,这支持被重重程序和那位铁面检察长隔阂着,显得遥远而无力。调查欧阳菁?眼下看来,几乎是天方夜谭。他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关于丁义珍案初查进展寥寥的卷宗,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 汉东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而他这条本想乘风破浪的船,此刻却似乎被困在了无形的程序礁石和人情漩涡之中,进退维谷。 第225章 瑞金你是希望 沙瑞金回到省委一号办公室,带上门,将秘书和所有随从都隔绝在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望着窗外省委大院修剪整齐的绿植和远处京州起伏的城市轮廓。 一场精心准备的调研,一次寄予厚望的单独谈话,结果却像一拳打在厚重的海绵墙上,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侯亮平这把刀,确实磨得够快,胆子也够大。但高育良的决绝切割,等于亲手给这把刀缠上了密密麻麻的束缚带。而现在,更坚固、更难以逾越的障碍,并非来自对手的阵营,而是来自自己阵营内部——或者说,来自制度本身那冷硬、不近人情的程序壁垒。 孙铭。 沙瑞金咀嚼着这个名字。省检察院检察长,一个看似刻板、只认程序和法律的“铁面包公”。今天短短半天的接触,已经足够让沙瑞金意识到,这个人无法被“掌控”,甚至很难被“影响”。他的权威不来自地方党委的任命,而是来自他的专业、他的原则,以及更重要的——他背后最高检那座巍峨大山。 “人家不需要巴结我这个省委书记。”沙瑞金苦涩地想。一个最高检检察长的亲信,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把问题捅破天的“原则捍卫者”,确实不需要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省委书记有什么额外的敬畏或逢迎。公事公办,就是孙铭对他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他想起了养父陈岩石。那个他名义上、情感上都认可的老革命,如果还在台上,以他在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的根基和影响力,加上他们父子间那种超越血缘的信任……检察院又怎么会是现在这般铁板一块?季昌明和陈海又怎么会……沙瑞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陈岩石案是周瑾在汉东掀起的那场风暴的结果,当时震动全国,他远在边疆也有所耳闻。现在回想,那场风暴不仅扫清了陈岩石父子,也彻底重塑了汉东的政法格局,把检察院这个关键阵地,送到了背景更复杂、立场更独立的人手里。 陈岩石听说在医院快不行了。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愧疚,也有一丝无奈。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作为晚辈尽最后一点心意。但他不能。以他现在的身份,以陈岩石案子的性质,他任何探视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号,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想为陈岩石“翻案”。他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压下,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田国富……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省纪委书记来了几个月了,据他自己汇报和秘书侧面了解,天天据说有人说也没啥线索,嘴里没实话。沙瑞金当然知道,纪委书记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其汇报必有保留,但田国富这种过于“油滑”、始终不肯亮出底牌的态度,让他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不过,经过常委会上被李达康那番雷霆万钧的反击,差点捅出“议论中央领导”的大篓子之后,田国富应该被吓得不轻,也见识了汉东这潭水的深度和凶险。接下来,他或许会收起点小心思,更上心一些?沙瑞金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归是个可能的转机。 就在沙瑞金被这种种无力感和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困扰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沙瑞金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接起:“我是沙瑞金。” “瑞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正是他的岳父,张老。 “爸。”沙瑞金应道,语气恭敬。他知道,岳父这个时间打来保密电话,绝不会是闲聊。 “常委会上的事情,我大致听说了。”张老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李达康的反应很激烈,田国富太冒失。但你处理得还算稳得住。” “让您担心了。”沙瑞金沉声道,“汉东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反应迅速且强硬。” “意料之中。”张老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十几年,留下的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片丛林。你要做的,不是去适应丛林,而是要去开辟出一条路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瑞金,你要稳住。你是我们和钟家共同推出去的人,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汉东这一局,关系到后面更大的布局。赵立春现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在汉东的每一步,都是在给他施加压力,也是在为我们争取主动。” 沙瑞金心中了然。岳父和钟家将他推到汉东,根本目的就是作为一枚过河的尖兵,直插赵立春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削弱其影响力,为更高层面的博弈创造条件。他们对高层可能存在的、对赵立春需要“敲打”的意图,进行了过度解读,或者说,是主动将其放大为一场“连根拔起”战役的前奏。 “爸,我明白肩上的责任。”沙瑞金没有隐瞒困难,“但是,现在确实面临一些现实的阻力。省检察院那边,检察长孙铭是最高检的嫡系,原则性极强,一切只认程序和法律。我刚刚见过侯亮平,他是有能力,但在孙铭的制约下,能动用的资源和空间非常有限。丁义珍的案子要突破,甚至想查更深的东西,比如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没有孙铭的点头,几乎不可能启动正规调查。侯亮平暗示我,如果强行绕过孙铭施加影响,孙铭很可能直接向上汇报,引发‘干预司法’的严重政治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张老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孙铭……我知道这个人。”张老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丝考量,“他是最高检那位着力培养的骨干,风评就是认死理。有他在,检察院这块确实不好动。钟家推侯亮平下去,本想是一把快刀,现在看来,刀是好刀,但刀鞘太紧了。” “所以,我现在能直接调动的反腐力量很有限。”沙瑞金直言不讳,“田国富那边还需要观察,侯亮平半废,孙铭是一堵我暂时绕不过去的墙。” “有困难也要干!”张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决断,“瑞金,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汉东,你背后是我们两家的期望和资源!困难?哪一场硬仗没有困难?孙铭是墙,你就不能找墙的缝隙?侯亮平动不了,其他人呢?汉东本地就没有能用的干部?那个易学习,你不是已经在常委会上破格提拔了吗?这就是信号!你要用起来,树立标杆,分化瓦解!” 他喘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急迫和严厉:“最重要的是,速度要快!我们不能给赵立春喘息和反应的时间!你要尽快找到扎实的、能拿上台面的、直接指向赵立春本人或者其核心家族成员的把柄!经济问题、作风问题、以权谋私,什么都行!丁义珍的案子要抓紧,顺着查!大风厂和山水集团那笔烂账,也要想办法撬开!需要什么支持,家里和钟家都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必须在汉东打开局面,拿出东西来!” 沙瑞金握着听筒,能清晰地感受到岳父话语中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和急切期盼。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几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目光炯炯地盯着汉东这盘棋,而他,就是他们手中那枚最重要的棋子,只能进,不能退。 “我明白了,爸。”沙瑞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加快步伐。易学习的任用我会跟进落实,尽快让他发挥作用。丁义珍的案子,我会督促侯亮平和省检察院,在法律框架内寻求最大突破。其他线索,我也会布置人去摸查。请您和钟老放心,汉东这一局,我一定竭尽全力。”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张老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胆大心细,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汉东那些地头蛇,你越是退缩,他们越是嚣张。李达康今天敢掀桌子,明天就敢干别的!必要的时候,要抓住他们的痛处,狠狠打!打出你的威信来!家里等你消息。” “是。” 通话结束,沙瑞金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有些汗湿。岳父的话如同战鼓,敲打得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压力前所未有,但一种被赋予使命、背水一战的决绝感,也油然而生。 他坐回椅子,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孙铭是墙,侯亮平受限,田国富难测……这些都是困难,但并非绝路。 易学习,或许可以成为他插入汉东干部队伍的一枚楔子。丁义珍案的卷宗,他需要亲自调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李达康……经过常委会交锋,此人刚烈难驯,但其妻欧阳婧或许真的是个缝隙,即使侯亮平暂时动不了,也可以先通过其他渠道收集信息,未雨绸缪。 还有赵瑞龙,那个在汉东乃至周边省份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赵家公子,他的山水集团,真的就那么干净吗?大风厂的纠纷,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 沙瑞金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兴奋与紧张。汉东的丛林固然茂密凶险,但他既然已经踏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他必须成为那个最冷静、最坚韧、也最有耐心的猎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找到那条通往猎物巢穴的路径,然后,发起致命一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沙瑞金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办公室逐渐浓重的暮色里,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静静梳理着利爪,等待着属于他的狩猎时刻到来。汉东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第226章 找蔡成功 沙瑞金那番看似安抚实则加压的谈话,在侯亮平心头萦绕不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外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却空洞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困境,前所未有的困境。高育良的公开切割,让他成了汉东政法系统的“外人”,一个被贴上“特殊背景”标签的闯入者,处处受掣肘。孙铭那道只认程序和法律的原则壁垒,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从施展。沙瑞金的暗示——调查李达康妻子欧阳菁——像一块滚烫的山芋,诱人却又无从下口。没有孙铭点头,他连一张初查通知书都开不出来,更别说动用侦查手段去触碰一位省委常委的家属了。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一个手握信贷审批大权、却又身处敏感位置的女人。沙瑞金暗示她可能有问题,依据是什么?仅仅是社会上的风言风语吗?侯亮平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近期接触过的所有卷宗、汇报和私下听到的传闻。 忽然,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猛地跳了出来——蔡成功! 对了!蔡成功!那个曾经跑到京城,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自己被官商勾结、被欧阳菁和山水集团联手做局,坑掉了大风厂的发小! 周瑾对李达康说的那番话,侯亮平不可能知道全部细节,但他记得那个核心案情:蔡成功去京州城市银行贷款,银行先是答应,拖了十天才说办不了,逼得蔡成功不得不借了山水集团的高利贷过桥,结果银行彻底拒贷,蔡成功还不上钱,大风厂股权就被判给了山水集团抵债。而当时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正是欧阳菁!蔡成功一直嚷嚷着是欧阳菁收了他的好处又翻脸不认人,甚至是与山水集团合谋设局! “官商勾结……剥夺了大风厂……”侯亮平低声重复着记忆中的关键词,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蔡成功手里有没有证据?他有没有给欧阳菁送过钱?如果有,哪怕只是一点苗头,都可能成为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欧阳菁如果真有问题,顺着她查下去,李达康就绝对不可能干净!这可是沙瑞金想要,也是钟家期望他拿到的“成绩”! 一股混合着职业兴奋和突破困境渴望的情绪涌上侯亮平心头。正规渠道走不通,孙铭不让查,难道就不能私下先摸一摸底吗?他侯亮平可是最高检侦查处长出身,找人、摸线索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 目标明确:找到蔡成功!问清楚他当年给欧阳菁送钱的具体情况,拿到证据或者线索! 然而,找到蔡成功谈何容易。侯亮平很快通过自己在汉东公安系统仅存的、不敢轻易动用的一点关系,侧面了解到蔡成功近况——大风厂土地被政府依法收回,他与山水集团的股权纠纷又败诉,个人担保和参与的各类借贷、高利贷债务累计接近十个亿!早就被各路债主追得东躲西藏,宛如惊弓之鸟,行踪成谜。 这是一场考验耐心和侦查基本功的狩猎。侯亮平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利用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动用自己的经验,从蔡成功的社会关系网中一点点筛选。他昔日的朋友、员工、甚至一些远房亲戚都被侯亮平以各种借口旁敲侧击过。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门,有的说他跑去了南方,有的说躲进了深山,还有的说已经被人“做掉了”。 一周的时间在焦虑和徒劳中过去。侯亮平脸上难掩疲态,但眼神里的执着却愈发明亮。终于,从一个与蔡成功早年有过生意往来、如今在京州周边县城做小买卖的远亲口中,侯亮平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近乎直觉的线索:那个亲戚提到,大概半个月前,有人在邻县一个极其偏僻的农村集市上,好像见过一个背影很像蔡成功的人,戴着破草帽,佝偻着背,在买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和咸菜。 邻县,偏僻农村。 侯亮平没有丝毫犹豫。周末,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夹克和休闲裤,开着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轿车,独自一人驶出了京州市区,朝着那个位于两县交界、群山环抱的贫困村驶去。 道路越来越颠簸,风景从平原变为丘陵,最后是连绵的野山。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导航在此地近乎失效。侯亮平整整天都耗在了崎岖的乡间土路上,几次问路,当地村民都用浓重的口音和警惕的眼神打量他这个外地人。傍晚时分,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他才终于按照最后一个指路人含糊的指引,将车子停在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泥泞小路的尽头。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一座低矮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小村庄匍匐在山坳里,只有寥寥几处屋顶冒出若有若无的炊烟。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更添寒意与荒凉。 侯亮平披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雨衣,拉低帽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尾最破败、几乎半陷在山坡下的那几处土坯房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牲畜粪便气味。这里太偏僻了,偏僻到几乎被现代文明遗忘。 他按照那个亲戚模糊的描述,锁定了村尾一处孤零零的、院墙大半坍塌的土坯房。房顶的茅草腐烂发黑,木窗上的塑料布千疮百孔,在风雨中无力地飘荡。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的小径通向黑洞洞的门口。 侯亮平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着的、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而成的院门。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模糊了视线。他能闻到屋里飘出来的,一股混合着霉味、劣质烟草和隔夜食物馊气的复杂味道。 第227章 蔡成功举报欧阳菁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屋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从破窗透进一点天光,隐约照出几件破烂家具的轮廓。一个蜷缩在角落里、裹着脏兮兮棉被的人影,猛地被惊动了! “谁?!”一个嘶哑、惊恐、带着浓重京州口音的声音骤然响起。 人影慌乱地想站起来,却似乎腿脚不便,又跌坐回去,带倒了一个空酒瓶,在泥土地上骨碌碌滚开。 尽管光线昏暗,尽管那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尽管惊恐让他的面容扭曲,但侯亮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蔡成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他面前吹嘘生意经的发小,如今竟落魄至此,躲藏在这深山破屋之中,犹如丧家之犬。 侯亮平心中五味杂陈,有找到目标的如释重负,有看到故人惨状的些微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触及秘密的紧张和兴奋。他迅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一步跨进屋里,反手轻轻掩上了那扇破门,将风雨和可能的窥探暂时隔绝在外。 “是我,包子。”侯亮平摘下湿漉漉的帽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破败的屋子里却异常清晰。 蔡成功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努力辨认着来人。当侯亮平的脸庞轮廓逐渐清晰时,那眼神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像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爆发出极其明亮、近乎癫狂的光芒! “猴…猴子?!侯亮平?!真的是你?!”蔡成功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因为虚弱和激动踉跄了一下,他不管不顾地扑过来,脏兮兮的手死死抓住了侯亮平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可算来了!你…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你肯定是来带我走的!快,快把我弄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外面那些人会杀了我的!猴子,你得救我!看在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污垢一起流下来,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对蔡成功而言,失去自由和安全感比死亡更可怕,这破屋虽然暂时遮风挡雨,但无处不在的禁锢感、对债主追杀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早已把他逼到了崩溃边缘。此刻出现的侯亮平,在他眼中就是唯一的救星,是能带他脱离这无边苦海的唯一希望。 侯亮平胳膊被他抓得生疼,看着蔡成功这副狼狈不堪、精神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就是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人?但更多的,是一种局面尽在掌握的隐秘得意和急迫。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叙旧发善心。 他没有立刻甩开蔡成功的手,而是任由他抓着,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泥土地面坑洼潮湿,除了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一张歪腿的破桌子,几个空的劣质白酒瓶和散落的方便面袋子,几乎一无所有。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烂,散发着更浓重的霉味。窗户纸在风雨中呜咽作响。 确认环境安全,没有第三人在场后,侯亮平定了定神。他没带录音笔,也没带记录本,这次见面纯粹是私下摸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痕迹。但他必须问出东西。 “包子,你先松手,冷静点。”侯亮平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试图安抚蔡成功失控的情绪,“我这不是来了吗?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外头谁要杀你?” 蔡成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放,哭嚎着:“还能有谁?!放高利贷的!山水集团那帮狗娘养的!还有……还有那些因为我担保被坑了钱的人!十个亿啊猴子!我拿什么还?他们找不到我,就威胁我老婆孩子!我老婆吓得带着孩子躲回娘家了,电话都不敢开机!猴子,你得帮帮我,先把我弄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然后你得帮我收拾那帮混蛋!还有欧阳菁那个臭婊子!要不是她……” 提到欧阳菁,蔡成功的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的仇恨之火,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侯亮平心中一动,重点来了!他顺势扶着摇摇欲坠的蔡成功,让他勉强在破木板“床”边坐下,自己也拽过唯一一张瘸腿的凳子,坐在他对面,尽量拉近距离,营造一种“自己人”的氛围。 “包子,你别急,慢慢说,说清楚。”侯亮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引导的意味,“欧阳菁怎么了?你上次在京城跟我说,她跟山水集团勾结坑你大风厂,到底有没有真凭实据?你小子可别是被人坑了,自己没证据瞎嚷嚷。” “我怎么是瞎嚷嚷!”蔡成功被激了一下,差点又要跳起来,被侯亮平按住,“猴子!我蔡成功是那种空口白话的人吗?我要不是有证据,敢这么乱说?那臭娘们,收了我的钱不办事,还背后捅刀子!” “收钱?收了多少?怎么收的?”侯亮平立刻追问,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时间、地点、方式,一笔一笔说清楚!包子,我告诉你,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但帮你的前提是你得有真东西!光靠嘴说没用!” 蔡成功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侯亮平,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又像是在绝望中挣扎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大了一些,破旧的窗棂被吹得嘎嘎作响,更添了几分诡秘和紧迫。 终于,蔡成功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间……大概就是大风厂出事前一年,2011年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是分了好几次。我想续贷,还有想搞点新项目贷款,都得求着她……” 他眼神闪烁着回忆与恐惧:“钱……加起来,有两百万。我没敢直接给现金,太扎眼。我找了好几个远房亲戚的身份证,办了四张银行卡,每张里头存了五十万。密码都是她生日,我记得是……六月十七号。” 侯亮平立刻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第228章 欧阳菁别墅 “地点呢?在哪儿给她的?”侯亮平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是在银行?还是她家里?李达康的家属院?” 这是关键!如果贿赂发生在李达康的住所,哪怕李达康不知情,其政治影响也会被无限放大。 蔡成功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李达康那家属院我哪进得去?我也没那么傻。是在她自己另外的房子里,说是她自己的别墅,在…在帝豪苑那边!对,帝豪苑!我去过两次,都是晚上,把卡给她的。她当时还说,事情她会看着办,让我别急……” 帝豪苑别墅!侯亮平眼中精光一闪。欧阳菁自己名下的别墅!这可是重大发现!这意味着行贿受贿的证据链可以绕开李达康的官方住所,更具隐蔽性,也更能指向欧阳菁个人。 “蔡成功,”侯亮平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审视和压迫,“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骗我?这事关重大,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你,还可能把你彻底坑进去!” “猴子!侯局长!”蔡成功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赌咒发誓,“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我现在都这样了,还骗你干嘛?我还指望你救我出去呢!那四张卡,开户人的名字我大概还记得两个,一个叫刘翠花,一个叫王建国,都是我老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当年给了点钱借的身份证。银行转账记录肯定有!你去查!一查就清楚!” 看着蔡成功惶恐中带着急切证明自己的表情,侯亮平心中信了七八分。蔡成功现在走投无路,没有撒谎的动机,而且细节如此具体,不像临时编造。 “好,这事我记下了。”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包子,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还信得过我。你放心,这证据很关键。有了它,我才有抓手去动该动的人。” 他拍了拍蔡成功脏兮兮的肩膀,做出承诺的姿态:“你暂时还得在这里委屈几天。现在外面风声紧,你贸然露面反而危险。等我回去,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秘密核实清楚,把欧阳菁,还有山水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该抓的抓,该办的办!扫清了这些障碍,我才能顺顺当当地把你接出去,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甚至……帮你斡旋一下债务的事情。” “还……还要几天?”蔡成功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了几分,眼巴巴地看着侯亮平,充满了对自由的极度渴望和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猴子,到底要多久啊?这破地方我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晚上耗子比猫还大!” “要多久?”侯亮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旁边歪腿的破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看你的‘证据’到底有多硬,给我的‘帮助’有多大了。” 他稍微停顿,观察着蔡成功的反应,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包子,我问你,除了这200万银行卡,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你和欧阳菁的谈话录音?她给你任何许诺的短信、邮件?或者你和山水集团高小琴他们之间,关于这件事的沟通记录?任何能坐实他们合谋、故意坑害你的东西?” 这才是侯亮平真正想要的东西。单纯的受贿证据可能只够扳倒欧阳菁个人,如果能拿到合谋设局的证据,那就能把山水集团,甚至其背后的赵家势力都牵扯进来!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蔡成功眼神再次闪烁起来,里面混杂着恐惧、犹豫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疯狂。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有立刻出声。 侯亮平看出了他的犹豫,心中更确信他手里还有货!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蔡成功脸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和诱惑: “蔡成功!你想清楚!光靠那200万,我最多动一个欧阳菁!动不了她背后的人,也未必能完全解决你的麻烦!只有把更大的鱼扯进来,把水彻底搅浑,把那些真正想弄死你的人都打下去,你才有活路,才有机会东山再起!你那些证据,现在就是废纸,放在你手里只会招灾惹祸!交给我,我来用它当武器,替你报仇,也救你出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破屋外,风雨似乎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残破的屋顶茅草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仿佛在为屋内这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密谈,敲打着紧张至极的鼓点。 昏暗的光线下,蔡成功的脸在绝望、恐惧、不甘和最后一丝疯狂野心的交织中,剧烈地扭曲着。他死死盯着侯亮平,这个童年玩伴,此刻的省反贪局副局长,他唯一的、也是最后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嘶哑、却重若千钧的字: 第229章 猴子学聪明了 “……没有。” 这两个字从蔡成功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像两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石头,干涩、沙哑,带着彻底破灭后近乎麻木的沉重。昏暗破败的屋子里,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得更空了。 侯亮平前倾的身体僵住,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之火,如同被一瓢冰水兜头浇下,“噗”地一声,只剩下一缕不甘的青烟和彻骨的寒意。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死死盯着蔡成功那张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占据的脸,似乎想从那浑浊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撒谎或隐瞒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蔡成功的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连撒谎力气都丧失殆尽的颓然。 是啊……赵瑞龙、高小琴那些人,做事怎么可能留下把柄?怎么可能让蔡成功这个“工具”兼“替罪羊”手里,握有能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录音或铁证?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也是办过不少案子的老侦查了,怎么还会抱有这样幼稚的幻想?他心中自嘲,一股强烈的失望和无力感随之涌起。 没有铁证,只有蔡成功的一面之词,和一些指向欧阳菁个人受贿的、尚需艰难核实的银行卡线索。这东西,用来对付一个现任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省委常委李达康的妻子,或许是颗炸弹,但想引爆它,谈何容易。 希望如同肥皂泡般破灭,冰冷的现实重新攫住了侯亮平。 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屋内污浊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平复心绪。脸上那副诱导、逼迫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略带疏离的严肃。 “没有就算了。”侯亮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仿佛刚才那番迫切的追问从未发生过,“你提供的那两百万银行卡线索,我会记下。其他的,看来指望不上了。” 蔡成功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破烂的木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侯亮平态度的转变,让他刚刚生出的、一丝被拯救的微弱希望,也随之黯淡下去。 “猴子……那……那我怎么办?”蔡成功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你答应要救我的…” “我是想救你。”侯亮平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无奈和现实的压力,“但包子,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我偷偷摸摸找到你都费了老劲,外面什么风声,你比我清楚。十个亿的债主,还有那些被你牵连的人,都在掘地三尺找你。我现在自身都未必完全稳当,拿什么明目张胆地保你安全?怎么帮你?” 他顿了顿,看着蔡成功眼中迅速蔓延的绝望,补充道:“就算我想动用官方力量去查你说的那些事,也得有程序,有授权。欧阳菁是什么身份?我私下调查她,一旦被抓住把柄,别说救你,我自己都得折进去。你明白吗?” 蔡成功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哀求地看着侯亮平。 侯亮平移开视线,扫了一眼这间风雨飘摇的破屋,眉头皱得更紧:“你待在这儿……虽然破,暂时还算隐蔽。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外面追债的都不是善茬,万一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那我…我还能去哪儿?”蔡成功彻底慌了。 “哪儿也别去,就暂时待在这儿,别露面,别联系任何人。”侯亮平下了指令,“等我消息。” “等你消息?”蔡成功茫然,“我…我这也没电话,你怎么找我?万一……”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侯亮平想了想:“你有办法跟外面联系吗?安全一点的。” 蔡成功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村子方向:“村口……有个老汉开的小卖部,有部公用电话。我有时……去买酒,跟那老汉勉强算认识。他姓王。” “号码多少?”侯亮平立刻追问。 蔡成功费力地回忆着,报出了一个带当地区号的固定电话号码,数字简单,却也偏远得可以。 侯亮平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好。如果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你配合,我会打这个电话,想办法让老王头给你递话。记住,除了我,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联系你,都不要信!更不要轻易离开这里,明白吗?” “明白,明白!”蔡成功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猴子,你可一定要快啊!我…我全靠你了!” 侯亮平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故人落魄至此的隐约叹息。他重新戴上雨帽,拉低帽檐,最后检查了一下屋内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然后转身,轻轻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渐大的风雨和浓重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蔡成功一个人,在昏暗、潮湿、充满绝望气息的破屋里,听着越来越急的雨声,瑟瑟发抖,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也不知是福是祸的“消息”。 驱车驶离那个偏僻山村,崎岖的道路在雨夜中更加泥泞难行。侯亮平双手紧握方向盘,脸色阴沉得如同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奋力左右刮动,却似乎永远刮不尽心头的烦躁和焦虑。 找到了蔡成功,拿到了指向欧阳菁受贿的线索,这本该是一个突破。但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负担和无处着力的憋闷。 第一重难关,孙铭。这位检察长原则性强得近乎冷酷,没有他的签字批准,任何针对欧阳菁——一个现任银行副行长、省委常委李达康妻子——的正式调查都无法启动。自己私下摸来的线索,根本递不到孙铭的案头,就算递上去,以孙铭只认程序、不问缘由的风格,也极可能以“线索来源不明”、“需补充初步核实”等理由搁置,甚至反过来追究自己擅自调查的责任。 第二重难关,保密与“汉大帮”。退一万步讲,即使孙铭开恩,允许启动初步核实,如何保证调查的保密性?汉东省政法系统,从省高院、省检察院到各级法院、检察院,有多少人是高育良的“汉大帮”门生故旧?高育良虽然公开切割了自己,但他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调查李达康的妻子,这种敏感信息,难保不会通过某种渠道泄露出去。一旦打草惊蛇,别说查不出东西,自己这个调查负责人很可能第一时间就被李达康或者他背后的人反咬一口。擅自调查省委常委家属,这顶帽子扣下来,足够把他侯亮平彻底压垮。 第三重难关,功劳与风险。他当然可以把线索直接交给沙瑞金,或者那个看起来更急功近利、也可能更敢下手的田国富。沙瑞金或许乐见其成,田国富也一定如获至宝。但这样一来,功劳是谁的?是他侯亮平冒着风险、费尽心力找到蔡成功挖出来的线索,最后很可能成了沙瑞金敲打李达康的武器,或者田国富向沙瑞金表忠心的投名状。自己这个发现者,最多落个“线索提供有功”的轻飘飘评价,核心的办案主导权和随之而来的政治收益,都将旁落。他不甘心!自己来汉东,是为了建功立业,是为了在钟家面前证明价值,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第230章 汇报钟小艾 而且,自己刚刚因为“拜访”高育良在常委会上闹出风波,私下再去单独拜访沙瑞金汇报这种敏感线索?谁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被解读为又一次“政治投机”或“寻找新靠山”?沙瑞金又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过于急切、心思太活? 种种顾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住,动弹不得。他知道这条线索可能价值巨大,却不知该如何安全、有效、并且能确保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去利用它。 车子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行驶了许久,直到城市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团。侯亮平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了车,熄了火,独自坐在驾驶座上,任由黑暗和雨声将自己包裹。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他。空有宝山,却无门可入。空有利刃,却无鞘可拔。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脑海中飞速掠过一张张面孔,一个个选项,又一次次被自己否定。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钟小艾。 对啊!为什么非要自己硬闯?为什么不借助家里的力量?把线索报给钟小艾,告诉她自己的发现和顾虑。钟家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如何与沙瑞金沟通。这样一来,自己既没有擅自行动的风险,又确保了功劳不会被埋没——线索是他侯亮平发现的!家里会记住这份功劳。而且,由钟家出面与沙瑞金协调,力度和安全性都远超自己私下交涉。 虽然向钟小艾“请示汇报”难免又要面对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可能的训斥,但比起独自承担巨大政治风险和眼睁睁看着功劳溜走,这点面子上的折损根本不算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侯亮平心中那团乱麻仿佛被一把快刀斩开,虽然仍有些许不甘和无奈,但至少找到了一条看似稳妥的路径。 他不再犹豫,重新发动车子,朝着自己在汉东省检察院附近的临时住所驶去。他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不受干扰的地方,打这个电话。 回到住所,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侯亮平锁好门,拉上窗帘,才用一部不常用的备用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钟小艾清冷中略带不耐的声音传来:“喂?这么晚了,什么事?”背景音很安静,似乎她也在书房或卧室。 “小艾,是我。”侯亮平的声音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讨好和刻意压制的兴奋,“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个重要情况,我觉得必须立刻向你汇报。” “说。”钟小艾言简意赅。 侯亮平吸了口气,尽量用清晰、有条理的语言,将如何费尽周折找到蔡成功,蔡成功如何供述向欧阳菁行贿两百万、时间、地点、方式(银行卡、帝豪苑别墅),以及蔡成功指控欧阳菁与山水集团合谋做局、导致大风厂被吞并的核心内容,快速汇报了一遍。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如何运用侦查技巧找到蔡成功,线索如何具体,以及蔡成功目前藏身之处和自己的安排。在他的认知和描述里,欧阳菁依然是那个手握信贷大权、需要重点突破的关键人物。 汇报完毕,他稍微停顿,然后语气转为忧虑和谨慎:“小艾,线索价值很大,直接指向李达康的妻子,如果查实,很可能是个重大突破口。但是……”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自己的“深思熟虑”,“我这里面临几个难以逾越的障碍。第一,省检察院的孙铭检察长,你是知道的,原则性极强,没有他的程序批准,我根本无法启动任何正式调查。第二,汉东政法系统情况复杂,‘汉大帮’影响力无孔不入,一旦启动调查,很难保证保密,容易打草惊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欧阳菁的身份太敏感,我如果擅自调查,万一被抓住把柄,就是干预司法、针对领导干部家属的政治错误,后果不堪设想。沙书记那边……我刚因为高育良的事情闹了风波,也不方便直接私下汇报,容易引人误解。” 他总结道:“所以,我想来想去,这个线索虽然关键,但以我现在的处境和权限,很难安全有效地推进。既想为家里做点事,又怕莽撞行事反而坏事。你看……家里是不是可以出面,和沙瑞金书记那边沟通一下?这样既能保证线索得到重视和有效利用,又能避免程序风险和泄密可能。当然,怎么处理,全听家里的安排。” 电话那头,钟小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侯亮平说完,她才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但语气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丝。 “侯亮平,”钟小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平稳,“你这次……总算长了点脑子。” 侯亮平心头微微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连忙陪着小心:“都是你平时提醒得多,我这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嘛。在汉东这地方,不小心不行。” “知道小心就好。”钟小艾淡淡道,“欧阳菁确实是李达康的软肋,你提供的线索方向是对的,也有一定价值。” 她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然后做出了决定:“这件事,你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接触任何人。保护好蔡成功那个藏身点,但也不要再轻易去找他。剩下的,家里会处理。”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我明白!我绝对按兵不动,等家里指示。” “嗯。”钟小艾应了一声,“我会跟爸说。不出意外的话,家里会联系沙瑞金。你等沙书记的电话吧。记住,沙书记如果问你什么,你就如实汇报你发现线索的过程和内容,但态度要恭敬,不要提任何额外的要求或建议,更不要表功。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侯亮平连声答应,姿态放得极低,“一切听沙书记和家里的安排。” “行了,就这样。自己注意安全,别再惹出事。”钟小艾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侯亮平缓缓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最终还是要通过沙瑞金,但这次是钟家出面沟通,性质完全不同。功劳记在他头上,风险由更高层面承担。这或许不是最主动、最风光的路径,但无疑是目前最稳妥、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夜雨。汉东的雨夜,似乎总是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但他此刻心中却莫名安定了一些。棋局已经摆开,关键的棋子(线索)他已经递了上去,接下来,就看执棋者(钟家和沙瑞金)如何落子了。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沙瑞金的召见,等待那通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电话。至于欧阳菁此刻究竟是仍在银行,还是“请假在家”,对他而言并无区别——在他的棋盘上,她已然是一枚需要被敲掉的、属于对手的重要棋子。 第231章 对话沙瑞金 挂了侯亮平的电话,钟小艾并没有立刻行动。她端着水杯,在自家书房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站了许久。窗外是京城静谧的夜色,万家灯火宛如倒悬的星河。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东。 侯亮平提供的线索,确实很重要。指向明确,细节具体,如果查实,无疑是打在李达康身上的一记重拳。父亲那边……钟小艾沉吟着。父亲贵人事忙,这种具体线索的传递和后续安排,似乎不必事事惊动。而且,由父亲直接联系沙瑞金为侯亮平“说项”,未免显得太郑重,甚至可能让沙瑞金觉得钟家过于插手汉东具体事务,或者对侯亮平过于回护。侯亮平在汉东近期的表现,尤其是常委会风波,实在谈不上出色,父亲恐怕也不愿为他多费口舌。 但线索是侯亮平发现的,这份功劳必须明确。而且,也需要给沙瑞金一个清晰的态度:钟家关注此事,线索由我们这边发现并提供,后续希望你能妥善利用。 她自己出面,或许更合适。作为晚辈,向沙叔叔汇报一个“重要情况”,语气可以放得恭敬、亲近一些,既传递了信息,又不会显得过于正式和施压。既能达到目的,又留有回旋余地。 主意已定,钟小艾不再犹豫。她走回书桌前,拿起另一部加密级别更高的内部电话,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拨通了沙瑞金的私人号码。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是沙瑞金到汉东后,钟家为了方便联系特意要来的。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沙瑞金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沙瑞金。” “沙叔叔,晚上好,打扰您休息了。”钟小艾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柔和,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我是小艾。” “小艾啊!”沙瑞金的语调明显上扬了些,透出几分热情和重视,“不打扰不打扰。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家里都好吗?钟老身体怎么样?”他深知钟小艾这个时间点打来私人电话,绝不仅仅是问候。 “谢谢沙叔叔关心,家里都挺好,爸爸身体也硬朗,还时常念叨您到汉东担子重,让您多注意身体呢。”钟小艾先送上例行的问候和父亲的关心,这是一种礼貌,也是对彼此关系的一种确认和润滑。 “替我谢谢钟老挂念。汉东局面复杂,千头万绪,确实不敢懈怠啊。”沙瑞金感慨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小艾,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是的,沙叔叔。”钟小艾也不再绕弯子,语气转为严肃,“是关于汉东那边,侯亮平发现的一个可能比较重要的线索,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向您汇报一下。” “哦?侯亮平同志发现的线索?”沙瑞金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显然集中了注意力,“你说,我听着。” 钟小艾将侯亮平如何通过私人渠道、运用侦查技巧找到东躲西藏的蔡成功,蔡成功如何供述曾为贷款事宜向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李达康妻子)行贿两百万人民币(分四次,通过他人身份证办理的银行卡,在欧阳菁的帝豪苑别墅交付),以及蔡成功指控欧阳菁与山水集团可能存在合谋,导致大风厂股权被非法侵吞的核心内容,清晰、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叙述比侯亮平更加条理化,突出了线索的具体性、可查性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大利益网络(山水集团及赵家)。 汇报完线索内容,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几分体谅和无奈:“沙叔叔,亮平拿到这个线索后,也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价值重大,可能是个突破口;另一方面,他在汉东的处境您也清楚,省检察院孙铭检察长那边程序把控极严,‘汉大帮’的影响也无处不在。他担心如果擅自动作,不仅查不下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干扰了汉东的整体布局。所以,他第一时间把情况报给了我。” 她稍微停顿,给了沙瑞金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我想着,这个线索直接关系到李达康同志家属,非常敏感,处理起来必须格外慎重。亮平他级别不够,权限有限,顾虑也确实存在。但线索本身又确实很有价值,不能搁置。所以,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直接向您汇报,请您来定夺。亮平那边,我已经叮嘱他严守秘密,按兵不动,一切听从您的指示。” 钟小艾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到位。既肯定了侯亮平发现线索的功劳(“运用侦查技巧”、“第一时间汇报”),又解释了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行动(处境困难、程序限制、担心干扰大局),最后把皮球恭敬地踢给了沙瑞金,表明了钟家“尊重和支持沙叔叔在汉东的工作、不越权干预”的态度,同时暗示希望沙瑞金能够“妥善利用”这条线索。 电话那头,沙瑞金握着听筒,面色平静无波,但胸腔里的心脏却在听到“欧阳菁”、“行贿两百万”、“帝豪苑别墅”、“与山水集团合谋”这几个关键词时,猛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一股混合着震惊、兴奋和“终于等到”的强烈情绪冲击着他。 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两百万现金贿赂,还有可能涉及与山水集团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这简直是送到他手上的、对付李达康最锋利的一把刀!李达康最近借着丁义珍案和光明区的整顿风头正劲,在常委会上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敲打制约。这下好了,抓住他老婆的辫子,看他还怎么硬气!如果能顺着欧阳菁挖出山水集团和赵家的马脚,那就更是一箭双雕! 第232章 沙瑞金思考 沙瑞金内心波澜起伏,但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练就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功夫。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小艾,你汇报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也很及时。侯亮平同志能克服困难,发现并提供这样的线索,说明他还是有敏锐性、有责任心的,在专业上也有能力。这一点,值得肯定。” 先表扬侯亮平,给钟家面子,也是表明自己领情。 “你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继续道,“这件事确实非常敏感,处理起来必须讲究策略和方法。侯亮平同志有顾虑是正常的,也是负责任的表现。把线索报上来,由更高层面来统筹处理,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小艾,”沙瑞金语气变得郑重,“你把侯亮平同志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稍后亲自跟他通个电话,详细了解一些情况,也给他做一些必要的交代。这件事,你放心,也请转告钟老放心,我会高度重视,慎重处理。” “好的,沙叔叔,谢谢您!”钟小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连忙报上了侯亮平的手机号码(正是那部备用机的号),“亮平他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也让您费心了。” 又客气了两句,钟小艾才挂断电话,轻轻舒了口气。这件事,她算是处理妥当了。功劳点明,信息传递到位,态度摆正,剩下的,就看沙瑞金如何运作了。她相信,以沙瑞金的智慧和政治手腕,绝不会浪费这颗送上门的“炮弹”。 …… 汉东省委大院,沙瑞金的书房里。 挂断与钟小艾的通话,沙瑞金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深沉和隐隐的兴奋。他在宽大的书桌后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钟家送来的这份“大礼”,确实分量十足。欧阳菁受贿,证据指向明确,只要查实,李达康就算能撇清直接责任,一个“家风不严”、“治家不力”的污点是跑不掉的,其政治威信必然受损。更重要的是,这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入角度,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与欧阳菁相关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顺藤摸瓜,极有可能牵扯出山水集团,甚至背后的赵立春、赵瑞龙! 机不可失! 但派谁去查?怎么启动调查? 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侯亮平。线索是他发现的,他对情况最了解,办案能力也毋庸置疑。但是……沙瑞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把侯亮平从省检察院暂调省纪委?动静太大,程序繁琐。侯亮平现在还是最高检的挂职干部,跨系统调动更是麻烦。而且,侯亮平身份特殊,是钟家女婿,让他直接牵头调查李达康的妻子,政治意味太浓,容易授人以柄,说成是“钟家打击异己”,反而可能让简单的案件复杂化,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反弹。田国富那边估计也不会乐意——省纪委自有精兵强将,何须借调一个检察院的副局长?尤其是这个副局长还有那样的背景。 那么,只能交给田国富了。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调查领导干部家属违纪违法问题,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他最近急于表现,向自己靠拢的意愿也很明显。把这么重要的线索交给他去办,既是信任,也是考验。田国富为了做出成绩,必然会全力以赴,手段或许会更激进、更高效。而且,由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名正言顺,程序正当,谁也挑不出毛病。至于侯亮平……可以让他作为重要线索举报人配合调查,功劳少不了他的,但又不必冲到第一线承担过大的政治风险。 主意已定,沙瑞金不再犹豫。他坐回书桌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还不算太晚。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田国富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田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谨慎:“沙书记?您找我?” “国富同志,还没休息吧?”沙瑞金的声音平稳而威严。 “没有没有,正在看一些材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田国富立刻回应。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疑,“有重要情况需要和你当面谈。” “是!我马上到!”田国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沙瑞金深夜急召,必有要事,而且很可能是……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心跳不禁也快了几分。 沙瑞金挂了电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窗外的夜色正浓,汉东省新一轮的暗流与较量,或许就将从这个普通的夜晚,正式拉开帷幕。而这一次,他手中握住了一把足够锋利的钥匙。 第233章 徒劳无功 汉东省纪委的会议室里,灯光亮得刺眼。田国富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端,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微微发青,眼白里布满血丝。已经是连续第四天的案情分析会了,气氛一次比一次压抑。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份调查报告、银行流水复印件、房产登记信息、通讯记录分析……所有文件都指向同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查不动,查不出东西。 “田书记,”坐在下首第一位的第五纪检监察室主任老陈,声音干涩地汇报着最新进展,“关于欧阳菁名下的那套‘帝豪苑’别墅,我们再次进行了核实。产权清晰,登记在她个人名下,购入时间是八年前,全款支付。资金来源……我们追溯了她的工资收入、奖金、以及她早年的一些投资理财记录。从明面账目上看,以她作为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的合法收入,再加上她丈夫李达康同志的收入,积攒八年前全额购买这套别墅,虽然有些吃力,但并非完全不可能。特别是考虑到当时的房价和她的职位……” 老陈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我们咨询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和审计人员,他们的意见是:仅凭现有的收入证据,无法认定该房产属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要认定,我们需要证明她‘不可能’通过合法途径获得这些资金,或者找到明确的非法收入来源……目前,我们做不到。” 田国富的手指用力擦着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 “那四张银行卡呢?”他的声音嘶哑。 负责金融线索调查的副主任立刻接口:“卡我们查到了,开户人信息确实是四个不同的、与欧阳菁无明显关联的普通人。开户时间与蔡成功供述的时间基本吻合。每张卡里,都存有五十万元,总额两百万,分文不少。” 田国富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钱还在?那……” “但是,”副主任苦着脸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凝重,“四张卡的开户时间虽然是好几年前,但冻结时间……很蹊跷。” “冻结时间?什么时候冻结的?”田国富立刻追问。 “就在大约两个月前。”副主任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确认道,“具体日期是……10月17日。所有四张卡,在同一时间,被银行内部风控系统批量冻结了。冻结理由是‘账户长期未使用,触发反洗钱监测模型,需进行身份核实与交易审查’。” “两个月前?!”田国富猛地坐直了身体,昏沉的头脑瞬间被这个时间点刺激得清醒过来,“你确定?不是开户后不久?” “非常确定,田书记。银行系统记录得很清楚。开户后,这些账户除了最初的存款存入,几乎没有其他交易。然后就是长达数年的静默,直到今年10月17日,突然被系统标记并冻结。”副主任补充道,“从银行流水看,这两百万,在冻结前从未被动用过。而且,冻结操作是系统自动触发、由合规部门执行的程序性动作,看起来……符合常规风控流程。” 符合常规流程?田国富心中冷笑。巧合?太巧了!蔡成功东窗事发、四处逃亡是什么时候?侯亮平找到他又是什么时候?虽然具体日期可能有出入,但大体的时间脉络……两个月前,不正是汉东这潭水开始被搅动,各种风声渐起的时候吗?这真的是银行系统的“常规”风控?还是有人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做的“技术性”处理? 钱在卡里,没动过,却在关键时刻被“合规”冻结——这简直比立刻把钱转走或销户更狠!它让这笔可能的贿赂处于一种极其暧昧的状态:钱没给出去(因为被冻结了),但你也不能说送钱的人没送(钱确实在卡里)。时隔多年,取证本就困难,加上这么一个“合规”的冻结程序,想从这上面打开缺口,难如登天! “他妈的这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人……”田国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烦躁更深。这手法,太老道,太懂得利用规则了。 “她和山水集团的联系呢?特别是高小琴、赵瑞龙这些人!私下见面、通讯、资金往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田国富转向负责外部关系调查的组长,眼中是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 那组长摇了摇头,表情同样凝重:“我们调取了欧阳菁最近五年内的所有公开行程记录、通讯记录(在合法程序范围内)、以及其直系亲属账户的可查资金流水。与山水集团高管,特别是高小琴,除了银行业务需要的公开会议、正式场合接触外,没有发现任何私人聚会、单独会面记录。通讯记录显示,她与高小琴的联络频率很低,且绝大多数是座机对公联系,内容限于业务沟通。与赵瑞龙,则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联系记录。” “至于蔡成功指控的,‘欧阳菁与山水集团合谋做局,导致大风厂股权被侵吞’这一点,”组长翻动着面前的报告,“我们重点复核了当年京州城市银行对大风厂及蔡成功关联企业的所有信贷审批流程和风控记录。从银行内部档案看……” 他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摘要:“这是当年风控部门的核查报告部分内容。结论很明确:在蔡成功最后申请续贷时,初期沟通确有口头预留额度倾向,但随后深入的尽职调查发现,蔡成功个人及其控制的企业,当时在外部各类债务(包括经法院确认的以及部分民间借贷)总额已接近十亿元,资金链断裂风险极高。其中,就包含后来引爆问题的、欠山水集团的那笔高息过桥贷。基于银行的审慎经营原则和风险控制规定,面对如此巨大的隐性负债和集中的不良信用风险,中止续贷程序是完全合规合理且必要的风控行为,不存在任何证据指向银行方面或欧阳菁个人进行了违规的‘暗示’或所谓‘勾结’。” 他将报告摘要推到田国富面前:“银行方面提供的材料很完整,逻辑也能自洽。他们的核心观点是:银行是企业,必须对储户资金安全负责。给一个负债近十亿、风险极高的企业继续放贷,那才是违纪违法。” 田国富死死盯着那份报告摘要,又看了看银行卡冻结时间的记录。一个合规得让人无从下手的业务决定,一笔在关键时刻被“合规”冻结的疑似贿款……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精心构筑的、看似透明实则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那次常委会,李达康是如何拍着桌子,用一连串凌厉的质问把他逼到墙角,逼得他当众检讨,颜面扫地。那份屈辱和愤怒,这些天如同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太需要一次漂亮的翻身仗了!太需要抓住李达康老婆的实实在在的把柄,把那份耻辱狠狠地还回去! 沙书记深夜召见时眼中的期待和施加的压力,言犹在耳:“国富同志,这个线索非常关键,指向明确。李达康同志最近在有些问题上,表现得有些急躁,个别言论也需要商榷。查清他家属的问题,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汉东的政治生态负责。你要放下包袱,大胆细致地去查,必须查出个结果来!” 可是现在……查了个什么?一堆合规合法的记录,一堆能自圆其说的解释,一堆看似存在实则被“技术性”锁死的“线索”!甚至那个关键的冻结时间点,都透着诡异的“巧合”! 欧阳菁请了病假,闭门不出。所有银行业务记录干干净净。所谓的贿赂款在关键时刻被冻结。与山水集团的关系清清白白。连蔡成功指控的核心——“勾结做局”,都被一份份当年的专业风控报告驳得体无完肤! 这还怎么查?从哪里突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调查组成员都低着头,不敢看田国富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田国富知道,在现有的线索和权限范围内,能查的都查了。对手……不,是欧阳菁和李达康那边,似乎早就把一切都设计、或者说处理得天衣无缝。两个月前的那次冻结,像一记精准的点穴,封死了最可能的突破口。 他感到一阵眩晕,半个月前常委会上李达康那凌厉如刀的眼神和步步紧逼的质问,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让他脊背发凉。而这次调查的徒劳无功,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继续查!”田国富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焦躁,“那个冻结时间点!为什么偏偏是两个月前?去银行查清楚,到底是谁操作的,或者是什么预警模型触发的!有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还有,欧阳菁的病休,到底是什么病!想办法侧面了解!所有和她有过业务往来的公司、企业,特别是那些有过不良贷款记录的,再筛一遍!”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却显得有些空洞。调查组成员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疲惫和一丝了然。有些调查方向,明显已经陷入了死胡同,甚至可能踩到红线。但田书记的权威和压力还在。 “是,田书记。”众人只能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干劲。 田国富挥了挥手,示意散会。他看着手下们默默收拾文件、鱼贯而出的背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灯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他知道,必须向沙书记汇报了。汇报这令人难堪的、一无所获且处处透着蹊跷的阶段性结果。 但他几乎能想象到沙书记听到“两个月前冻结”这个时间点时,会露出怎样若有所思、甚至可能对他田国富能力产生更深质疑的表情。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汉东的夜晚,浓重如墨,仿佛能将一切挣扎与不甘都无声吞没。 第234章 沙书记我尽力了 两天后,下午,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站在沙瑞金宽大的办公桌前,背微微佝偻着,双手将那份凝结了一周多心血(和憋屈)的调查报告摘要,恭敬地放在深红色的桌面上。他的脸色比两天前更加晦暗,眼袋浮肿,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挫败与忐忑的复杂神色。 “沙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关于欧阳菁的调查……初步情况,都在这里了。” 沙瑞金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告。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田国富的脸,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田国富这副模样,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坐吧,国富同志。”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看。” 田国富没有坐,他似乎更愿意站着汇报,仿佛这样能让他显得更恭敬,也更……不那么心虚。 “沙书记,我们……尽力了。”田国富艰难地开口,语速很快,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的坏消息倒出来,“围绕蔡成功提供的线索,所有能查的方向,我们都查了。欧阳菁名下的帝豪苑别墅,购房手续齐全,资金来源……从现有证据看,难以认定为非法。与山水集团及高小琴等人,无任何超常私下往来或经济联系。至于蔡成功指控的‘勾结做局’,银行方面拿出了当年完整的风控报告,逻辑清晰,程序合规,从专业角度……我们找不到破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那四张银行卡。卡和钱都在,但开户后几乎无交易,最关键的是——在今年10月17日,也就是大约两个月前,被银行内部风控系统以‘触发反洗钱监测’为由,统一冻结了。钱,从始至终,没被动用过。” “两个月前?”沙瑞金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是,就是两个月前。”田国富肯定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冻结操作是系统自动触发、合规部门执行的,记录上看,完全符合银行内部常规流程。我们查不到任何人为干预的直接证据。” 他抬起头,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带着请示,也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沙书记,就目前掌握的这些情况……零零碎碎,无法相互印证,关键线索(银行卡)被‘合规’锁死,银行内部流程又无懈可击……这不符合对欧阳菁同志进行立案调查的条件,更不要说采取进一步措施了。除非……” 田国富的声音压低,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希望沙瑞金下决断的怂恿:“……除非有您的明确指示,我们可以想办法,找个由头,对她进行强制传唤。到了我们这里,凭着蔡成功的指控和这些疑点,熬一熬,总能……总能掏出点东西来。只要打开一个口子,后面就好办了。” 说完,他立刻补充了一句,点明了最大的障碍:“当然,这么做……李达康书记那边,肯定……肯定是过不去的。动静会非常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田国富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正涌动着巨大的波澜。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精准防御后的憋闷。 沙瑞金万万没想到,一条由侯亮平冒险获取、由钟家亲自转达、指向如此明确的线索,竟然查成了这个样子!看似处处有痕迹,实则处处是墙壁。对手的防御,不仅周密,而且高明,甚至带着某种嘲弄般的“合规性”。那个该死的“两个月前冻结”,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必须查出结果”的指令上。 强制传唤?沙瑞金心中冷笑。田国富说出这个提议时,恐怕自己都知道不可行。没有任何扎实证据,仅凭一个在逃商人的指控和一些存疑但无法证伪的线索,就去强制传唤一位现任省委常委、经济重镇市委书记的妻子?这不仅仅是“过不去”,这是在主动送上一个巨大的把柄,是在挑战政治游戏的底线,会立刻引发不可预料的剧烈反弹,甚至可能让他沙瑞金辛辛苦苦在汉东打开的局面瞬间崩盘。 李达康绝对不会坐视,高育良恐怕也会乐见其成、推波助澜。钟家那边,恐怕也会觉得他沙瑞金操之过急、手段拙劣。 这条路,走不通。 沙瑞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的郁结强行压下。他需要冷静,需要从这徒劳无功的愤怒中跳出来,审视全局。 “强制传唤,不妥。”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更低沉了几分,“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滥用职权。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田国富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释然。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又移开,望向窗外。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国富同志,这次调查,虽然没达到预期,但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它让我们看清了一些东西。” 田国富愣了一下,没完全明白。 沙瑞金转过脸,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这条线,暂时搁置。材料封存,但调查组……不解散,保持对外‘仍在调查’的态势。明白吗?” 田国富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光:“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立案,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沙瑞金淡淡地说,“蔡成功的指控,那些疑点,还有那个恰到好处的‘冻结’……这些都是可以用的东西。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面对某些特定的人的时候。”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献计般的急切: “沙书记,我有个想法……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下次常委会上,用这个事,做做文章?” 沙瑞金目光一闪:“哦?怎么做文章?” “我们当然不提立案,也不说具体调查细节。”田国富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话语也流畅起来,“我们就从‘干部监督’、‘家风建设’的角度谈。可以这样说:省纪委最近收到一些反映,涉及个别领导干部家属的廉洁问题,虽然经初步了解,目前尚未发现确凿的违纪违法证据,但也暴露出一些值得警惕的苗头和风险点。提醒各位常委,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要严格管好自己、管好家属、管好身边人,自觉接受监督,防微杜渐……等等。” 他观察着沙瑞金的脸色,继续说:“这话,是对所有常委说的,但谁都知道指的是谁。李达康心知肚明。这样一来,我们既没违反纪律,又实实在在敲打了他,打击了他的威信!让他知道,他不是无懈可击的,他老婆的事,上面盯着呢!这比硬查下去,可能效果更好,至少能让他收敛些。” 沙瑞金默然不语,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第235章 京州纪委书记 田国富见沙瑞金没有反对,胆气更壮了些,话锋忽然一转:“沙书记,还有件事……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命,我……我有点不同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沙瑞金言简意赅。 “易学习同志踏实肯干,几十年如一日,确实令人敬佩。提拔他,树立标杆,我完全拥护。”田国富先表了态,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沙书记,吕州不是普通的地级市啊!它是我们汉东的经济重镇,GDP占全省近五分之一!市长这个岗位,需要的是统筹全局、驾驭复杂经济局面、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综合能力。易学习同志……他几十年都在县区、在基层,处理具体事务、啃硬骨头没问题,可真的具备领导一个副省级经济大市全面工作的经验和能力吗?” 他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我不是怀疑易学习同志的人品和干劲,我是担心……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他经验或能力的局限,导致吕州的经济出现波动甚至下滑,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这影响的可是全省的发展大局啊!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沙瑞金的眼神深邃起来,看着田国富,示意他继续。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真正的建议:“沙书记,我觉得,像易学习同志这样原则性强、认真细致、敢于较真碰硬的干部,或许有一个位置更适合他,也能发挥他最大的作用,同时……也能更好地为汉东的大局服务。” “什么位置?” “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田国富一字一句地说道。 沙瑞金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田国富解释道:“京州是省会,是李达康书记主政的地方。但据我了解,京州市现任的纪委书记……有些工作落实得不到位,尤其是在同级监督方面,作用发挥得……不是很充分,有时候甚至像是……像是李达康书记的‘应声筒’。” 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把易学习这样一位铁面无私、认真到有些‘轴’的同志,放到京州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至少有几个好处:第一,专业对口,纪委工作需要的就是他这种认真劲、原则性。第二,能实实在在加强京州同级纪委的监督力度,落实全面从严治党向基层延伸。这第三嘛……”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更清晰:“也能给李达康同志的京州,掺点沙子,形成一定的制衡。易学习同志只认规矩不认人,有他在京州纪委,很多事情,李达康书记恐怕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随心所欲了。这对李达康同志本人,也是一种保护和提醒。而且,从级别上看,从正处级的开发区书记,提拔为正厅级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同样是破格重用,同样能起到树立标杆、安抚实干者的效果,还避免了让他直接去挑吕州那么重的经济担子可能带来的风险。” 说完,田国富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沙瑞金。这个建议,一半出于公心(确实担心吕州经济风险),另一半,则掺杂了他对李达康的怨气和一点小小的算计——把易学习这个“轴人”放到李达康眼皮底下,给李达康添点堵,也让他田国富间接出点气。 沙瑞金沉默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投向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田国富的建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不同于以往的涟漪。 在常委会上不点名敲打李达克?这是一个政治施压的选项,成本低,风险可控,能维持压力,但效果可能有限,且略显阴柔。 而易学习的任职调整……将吕州市长改为京州市纪委书记…… 沙瑞金反复权衡着。 吕州市长,是重要的实权岗位,是经济主官,提拔易学习担任此职,力度大,彰显破除旧规矩的决心,能狠狠敲打吕州乃至汉东的旧有格局(尤其是高育良的旧部)。但田国富提到的风险,也并非杞人忧天。易学习缺乏主持大局的经验是事实,吕州经济万一因人事变动出现波动,确实会影响全局,也会成为对手攻击他的口实。 而京州市纪委书记……看似不如吕州市长显赫,但正如田国富所说,专业更对口,更能发挥易学习的长处。更重要的是其战略位置——直接嵌入李达康的“大本营”京州!这步棋,如果走好了,其产生的制衡和震慑效果,可能远超一个吕州市长。 沙瑞金需要权衡的,不仅是易学习个人的发展,更是整个汉东棋局的走势。是继续高举高打,用吕州市长的任命强攻?还是迂回侧击,用京州市纪委书记这步棋,同时敲打李达康和高育良(通过调整易学习任职,依旧能传达打破旧格局的信号),并埋下一颗更深、更持久的棋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田国富站得腿有些发麻,却不敢稍动。 终于,沙瑞金收回了望向天花板的目光,重新落在田国富脸上。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决断。 “国富同志,”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关于在常委会上适当提醒干部家风建设的想法,可以考虑。分寸要把握好,重在警示,不要变成人身攻击。” 田国富心中一喜。 “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职问题……”沙瑞金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的建议……有道理。吕州的经济担子确实很重,我们需要对全省的发展大局负责。而易学习同志的原则性和认真劲,放在纪检岗位上,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是对干部的一种爱护。” 他做出了决定:“这样,关于易学习同志的表彰和破格提拔,原则不变。但在具体职务上……重新研究。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是一个值得重点考虑的方向。你把相关情况,还有你的这些考量,形成一个简要的材料。下一次书记办公会上,我们正式议一议。” “是!沙书记!我马上去准备!”田国富如释重负,又带着一种献计成功的隐隐兴奋,连忙应道。 沙瑞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田国富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汉东的天空,云层似乎又厚重了一些。 敲打李达康,调整易学习的棋路……进攻的锋芒暂时收敛,但棋局,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具纵深了。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了两个关键词:京州纪委、制衡。 然后,在这两个词下面,用力地画了一条线。 第236章 家风建设 汉东省委常委会,气氛一如既往地沉凝。椭圆形的深色会议桌旁,各位常委正襟危坐,秘书悄无声息地记录着。 沙瑞金简单开场后,目光微不可察地扫向左手边的田国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期待。 田国富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一份材料——并非具体的调查报告,而是一份关于“加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发言提纲。他刻意避开“欧阳菁”或任何具体人名,脸上带着严肃而痛心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同志们,结合近期的一些工作体会,我想就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管好身边人的问题,谈几点不成熟的看法。”他的开场白符合沙瑞金“重在警示”的要求,“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家风不正、治家不严,不仅是个人的品德问题,更是关系到党的形象、关系到公权力能否正确行使的重大政治问题。有些领导干部,在工作上或许有所建树,但在家庭、在亲属管理上,却可能存在着严重的失管失察,甚至放任自流、纵容包庇,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的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场的常委,尤其是李达康和高育良,都心知肚明这指向的是谁。沙瑞金微微颔首,对田国富把握的分寸似乎表示认可。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田国富说的完全是别处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却是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明镜——周瑾部长的预言,又一次成真了!沙瑞金果然想从这里打开缺口,敲打他,甚至试图将他逼到墙角。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应对“金山旧事”时的紧急思辨和激烈反驳,这一次,李达康心里有底。欧阳菁的事,早在两个月前,就在周瑾的预警和直接指点下处理完了!那笔冻结的两百万,那个银监会和中纪委下来的联合处分,就是他此刻最强有力的护身符和反击武器!他不仅提前排掉了雷,更掌握着绝对主动。所以,面对田国富这番不痛不痒、隔靴搔痒的“警示”,他不仅不怕,反而感到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反击的冲动。 田国富继续着他的“表演”,语气越发沉重:“……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必须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不仅要自身过硬,更要管好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要自觉净化社交圈、生活圈、朋友圈,坚决防止利益输送、以权谋私。对于家属和身边人出现的一些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必须早发现、早提醒、早纠正,绝不能遮遮掩掩,更不能姑息迁就,否则就是害了家人,也毁了自己,更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他说得义正辞严,完全符合当前反腐倡廉的主旋律,谁也挑不出毛病。沙瑞金听着,脸上露出深表赞同的神色,目光偶尔掠过李达康,观察着他的反应。 李达康依旧平静。高育良则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镜片后的目光在田国富和李达康之间游移,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思。其他常委有的认真聆听,有的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会议室里只有田国富的声音在回荡。 终于,田国富的“警示发言”告一段落,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我建议,我们每一位常委同志,都要从这些案例和苗头中汲取深刻教训,把家风建设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带头廉洁治家,从严管好家人亲属,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更是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我就说这些。” 他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向沙瑞金。 沙瑞金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准备进行总结并引导到下一个议题:“国富同志刚才的提醒非常及时,也非常有必要。家风连着党风政风,我们每一位领导干部都……” “瑞金书记!”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李达康。 只见李达康缓缓站起身,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换上了一副沉重、痛心,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和决绝的表情。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最后目光落在沙瑞金和田国富身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些事,看来是瞒不住了。今天,田书记这番关于家风建设的警示教育,真是振聋发聩,让我深受触动,也让我……非常惭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经历极其痛苦的内心挣扎。沙瑞金眉头微皱,田国富则是一愣,不明白李达康这唱的是哪一出。高育良也放下了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思前想后,”李达康继续道,语气愈发沉痛,“为了对组织负责,也为了坦荡做人,今天,我可能……要违反一点保密纪律了。但我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向大家,也向组织做一个交代!” 保密纪律?交代?所有常委的神经都绷紧了。沙瑞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田国富更是脸色微变。 “大概就在两个月前,”李达康开始叙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发现我妻子欧阳菁,有些异常。她出门购物的次数明显增多,买的东西也都是些……比较昂贵的奢侈品。我就很严肃地问她,你是银行的副行长,主管信贷工作,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拿!” 他模仿着当时严厉的语气,目光扫过众人:“我反复追问她,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规违纪的事情?有没有收过不该收的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达康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沙瑞金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田国富则屏住了呼吸。 第237章 李达康开始表演 “当时,我看她眼神闪烁,言辞躲闪,”李达康脸上露出回忆的痛楚,“在我的一再逼问下,她终于……哭着承认了。她说……她几年前,在业务往来中,确实收过客户一笔……两百万的所谓‘返点’。”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李达康亲口说出“两百万”这个数字时,会议室里还是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形的惊雷!所有常委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目光在李达康和沙瑞金、田国富之间来回移动。 沙瑞金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万万没想到,李达康会主动、公开地爆出这个数字!这和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田国富更是脸色煞白,李达康的主动承认,让他刚才那番“警示”显得如此可笑和被动! 李达康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他的表演,语气激动起来:“我当时就怒了!立刻严厉斥责她,并且当即就要亲自送她去省纪委、去市纪委自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矛盾和挣扎:“但是……冷静下来一想,我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这件事情,无论在省纪委处理,还是在京州市纪委处理,都不太合适。处理结果不管轻重,都难免受人非议,说我们搞什么‘法外施恩’或者‘打击报复’。这既不利于事情本身的公正处理,也会给组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所以,后来我让她……连夜去了京都!去银监会,主动投案自首!” 京都!银监会!主动投案!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炸得沙瑞金和田国富脑子嗡嗡作响!他们查了半天,线索全断,还以为是欧阳菁和李达康防御周密,没想到,人家早在两个月前,就直接把事捅到了最高金融监管机构! “后来经过银监会纪检组,还有中纪委主管金融系统的纪检室的联合调查,”李达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有力,“最终做出了处理决定:欧阳菁,降为科员,调离金融系统,非领导职务……留党察看一年。相关的处分文件,按照规定,下一步会正式下发到我们汉东省纪委备案。” 他看向田国富,眼神诚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因为银监会那边说会正式通报省纪委,所以我怕违反相关保密规定,就一直没主动向省委、向沙书记和各位常委汇报。本想着等正式通报到了,再一并汇报。现在我严令欧阳菁在家深刻反思错误,并抄写党章党纪……” 他停了下来,目光从田国富脸上移开,扫过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沙瑞金和其他常委,最后,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目瞪口呆、脸色青白交加的田国富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庆幸”: “田书记,说到这里,我还真得……感谢你刚才那番提醒啊!也幸亏……你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而没有真的去对我们家欧阳菁展开什么‘调查’。” 他特意在“调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毕竟,对组织上已经有了明确结论、并且即将正式通报的事情,如果再擅自启动所谓的‘调查’,那不仅是重复劳动、浪费宝贵的纪检监察资源,更是不相信上级组织、干扰正常工作秩序的行为……”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田国富瞬间变得慌乱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质问: “——这不仅是不合理的,更是不合规的!” 他顿了顿,留给田国富和所有人一秒钟消化这致命的指控,然后才用轻描淡写、却足以让田国富魂飞魄散的语气,轻声补上了最后一句: “……要不然,田书记,你可就真的……犯错误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所有人都被李达康这番突如其来的、主动自曝家丑却又瞬间反杀的组合拳,打得猝不及防,心神剧震! 沙瑞金僵坐在主位上,脸上惯常的沉稳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错愕、难堪以及被狠狠摆了一道的铁青。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欧阳菁两个月前就自首并已被处理?银监会和中纪委的联合结论?李达康早就知道,却隐而不发,直到此刻才在常委会上,用这种“痛心疾首”的表演方式抛出来?这哪里是检讨,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绝地反击!是对他和田国富试图敲打他的最响亮、最辛辣的耳光!他们像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调查了半天,结果人家早就在更高层面把问题解决了,他们还试图拿这个“已有结论”的事情来做文章?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可怕的是,李达康最后那句“不合规”、“犯错误”,简直是把他和田国富架在火上烤! 田国富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自以为高明的猎人,布下陷阱,却发现猎物早就挖好了更深的坑,正等着他跳进去!“犯错误”……这三个字从李达康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让他胆寒。回想起半个月前常委会上被李达康指着鼻子质问“议论中央领导”的惨痛经历,那种彻骨的寒意和恐惧再一次攥住了他的心脏。这一次,李达康甚至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将他置于了一个更加被动和愚蠢的境地! 高育良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艳和极深的警惕。他也没想到李达康手里还藏着这样一张王牌!这一手“主动交代、高层处理、反将一军”,玩得可谓炉火纯青,既洗清了自己(主动处理家属问题),又狠狠打击了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威信,还占据了道德和程序的制高点。这个李达康,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和……可怕。 第238章 小丑 其他常委们神色各异,有恍然大悟的,有暗自佩服李达康手段的,也有为沙瑞金和田国富感到尴尬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古怪、压抑又带着点荒诞的气氛。 沙瑞金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和挫败感,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达康同志……你能……严格要求自己,主动督促家属向组织说明问题,并且……服从上级部门的处理决定,这个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这番话说得极其艰难,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肯定?他半点也不想肯定!但事已至此,他难道能否认银监会和中纪委的处理结论?难道能指责李达康主动交代是错的?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先把这个场面应付过去。 “关于欧阳菁同志的具体处理情况,既然上级已有结论并会正式通报,我们省委、省纪委就……不再另行调查了。”沙瑞金几乎是机械地说道,“达康同志也要……正确对待,帮助她深刻认识错误,改正错误。” “是,我一定牢记沙书记的指示。”李达康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他从容地坐回座位,腰背挺直。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棘手。精心策划的敲打,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被李达康借力打力,反将一军,让自己和田国富威信扫地,陷入了被动和尴尬。 他必须立刻转换话题,不能让会议气氛继续僵在这里。 “好,这件事就到这里。”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关于易学习同志的表彰和任职问题。” 提到易学习,沙瑞金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一些。这是他布局的另一枚重要棋子,绝不能再出岔子。但是,经过刚才李达康那番逆袭,他心里对原本计划的“吕州市长”任命,忽然产生了一丝迟疑。 他想起了田国富之前的建议:易学习缺乏统筹大市的经验,吕州经济分量太重,风险太大……不如让他去京州担任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既能发挥其特长,又能制衡李达康…… 这个念头,在此刻李达康展现出如此强悍的防御和反击能力之后,显得更具吸引力了。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李达康那张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又看了看依旧失魂落魄的田国富,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李达康这块骨头太硬,正面强攻看来不易。那么,把易学习这颗钉子,钉进李达康的“京州大本营”内部,或许是一步更巧妙的棋。 既能落实提拔实干者的承诺,又能给李达康身边安放一个只认规矩、不认人情的“执纪者”,还能观察李达康对此的反应……一举多得。 “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用,”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掌控感,“组织部的考察已经基本完成。易学习同志几十年扎根基层,兢兢业业,成绩突出,原则性强,是一位难得的优秀干部。省委决定对其予以隆重表彰,并破格提拔重用,这是树立鲜明用人导向的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在场的常委,特别是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布: “经过慎重考虑,并征求了相关方面意见,我提议:任命易学习同志,担任中共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此话一出,刚刚从欧阳菁事件中回过神来的常委们,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正厅级!这虽然不是最初传言的吕州市长(那也是正厅),但同样是破格提拔,而且位置极其关键——省会城市的纪委书记,直接嵌入李达康主政的核心区域! 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沙瑞金这一步棋的深意。这是要在李达康身边,安插一个只听命于省委、原则大于人情的“监督者”和“制衡者”!用易学习来盯住李达康,这比让他去吕州当市长,对李达康的牵制显然更加直接和有力! 李达康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对这个任命早有预料,或者……毫不在意。 高育良端起茶杯,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沙瑞金这步棋,走得妙啊。既兑现了承诺,又直指李达康软肋。看来,经过刚才的挫败,沙书记调整了策略,从正面强攻转向了侧翼渗透和内部制衡。 沙瑞金环视全场,最后问道:“大家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我赞同沙书记的提议。”田国富第一个表态,声音还有些干涩,但努力想挽回一些局面,“易学习同志原则性强,铁面无私,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非常合适,有利于加强京州党风廉政建设,落实同级监督职责。”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附和。这个任命,从程序上和情理上,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达康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服从省委的决定。认可省委的考察,易学习同志是一位好干部,我相信他会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为京州的发展稳定贡献力量。”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表态。 沙瑞金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按程序办理任命事项,尽快到岗。” “散会。” 一场精心部署的常委会,在经历了李达康堪称惊艳的绝地反击和沙瑞金果断的临阵变招后,落下帷幕。 表面上,沙瑞金关于易学习的任命获得了通过,似乎达到了部分目的。 但实际上,李达康用一场漂亮的“主动坦白+高层处理”戏码,不仅化解了针对他个人的危机,更是狠狠打击了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威信,展现了他深不可测的底牌和强悍的生存能力。 沙瑞金则迅速调整策略,将易学习这颗棋子放置到了更贴近李达康、更具制衡效果的位置上。 汉东的棋局,因为李达康的强悍和沙瑞金的应变,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暗流也愈发汹涌。下一次的交锋,或许就在易学习踏入京州市纪委大楼的那一刻,正式开启。 第239章 汉东你俩当家算了 “散会”两个字尚未在会议室凝滞的空气中完全消散,沙瑞金正欲起身,一个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书记,请稍等。”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惯有的儒雅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关于易学习同志的提拔,我完全赞同,这确实能树立鲜明的用人导向。不过……” 他这一停顿,瞬间又将所有常委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刚准备离座的身体重新坐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在汉东深耕多年的副书记。 沙瑞金心头微凛,脸上不动声色:“育良同志还有什么补充意见?” “补充意见谈不上,”高育良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换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甚至有些痛心的表情,“我只是想到另一件事,心里实在不安,觉得必须趁今天常委会,向沙书记和各位同志提出来,大家共同商议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特别是在沙瑞金和田国富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说道:“就是……两个多月前,第一次常委会上决定……‘冻结’的那批干部。” “冻结”二字,他咬得并不重,却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会议室刚刚有所回升的温度骤然又降了下去。 “那一百多名干部,”高育良的语气越发沉重,“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还不能放在那里不闻不问吧?当时沙书记说是为了深入考察、慎重用人,这初衷当然是好的。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无奈又焦灼的手势:“现实情况是,下面很多工作已经出现动荡了!沙书记,各位同志,我当时在会上就明确表示过,这事涉及面太广,震动太大,我保留意见。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问题开始集中暴露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真切的工作焦虑:“那些等着退休前解决级别待遇的老同志,他们等不起啊!很多单位,一把手、关键副职被‘冻结’,长时间没有主官,都是副职代理甚至更下面的同志临时负责。‘代理’怎么工作?‘代理’怎么敢拍板、敢承担责任?现在是处处束手束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多原本推进顺利的项目现在都出现了滞后、拖延!”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示意:“第一季度全省的经济运行分析报告马上就要出来了。我可以负责任地预测,汉东的经济数据,必然会出现下滑!当然,这有全国宏观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外部环境复杂严峻的大环境影响,可是一百多个关键岗位长时间空缺或由不敢担责的人暂代,行政效率降低、决策链条拉长、投资者信心受影响……这难道我们省委没有责任吗?!” 高育良说到激动处,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声音严肃:“汉东是经济大省,GDP常年位居全国前列,税收贡献对国家财政至关重要!我们经济下滑,不仅影响本省民生就业,更直接影响到国家财政收入大盘!这个责任,我们怎么承担?怎么向汉东八千多万百姓交代?怎么向中央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但说出的每个字都更显沉重:“‘发展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现在,干部队伍人心不稳,工作推进受阻,经济增长面临压力,这‘稳定’从何谈起?沙书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冻也不能再拖了啊!不能再为了某些……可能过于理想化或者谨慎的考量,而牺牲了全省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啊!”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数据预测有现实关切,更是站在了全省大局和中央要求的高度,将“干部冻结”政策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清晰无比地摊开在常委会面前。而且,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批评沙瑞金个人,而是强调“省委的责任”、“我们”的困境,将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问题面前。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不少常委微微颔首,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他们或多或少都接到了下面关于人员冻结影响工作的汇报,只是之前慑于沙瑞金新书记的权威和田国富那次“议论中央”的敲打,不敢直言。此刻高育良抛砖引玉,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就连之前被李达康打击得灰头土脸的田国富,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他分管纪检,但也知道长期缺员对行政运转的伤害。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高育良这一手,时机抓得太准!就在他被李达康反击、威信受挫,刚刚调整了易学习任命意图稳住局面之时,高育良立刻抛出这个更为棘手、牵扯更广的“干部冻结”问题,而且直接联系到即将出炉的、很可能不好看的经济数据!这是将了他一军,逼他立刻对前任(赵立春时期)遗留的、也是他自己亲手按下暂停键的庞大干部队伍问题做出表态!无论他接下来如何应对,都难以完全摆脱被动。 他正飞速思考如何回应,既要维护自己“慎重用人”的初衷和权威,又要对现实问题有所交代,还不能显得被高育良牵着鼻子走。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时刻,李达康开口了。 他没有接高育良关于经济数据的话头,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看似相关,实则更具个体冲击力,也更能与高育良形成某种微妙配合的方向。 “育良书记刚才说的干部问题,确实值得我们高度重视,稳定和发展的大局耽误不起。”李达康先是肯定了高育良的大方向,然后话锋一转,“说到干部问题,我倒是想起另一件同样关系到我们汉东形象和政法队伍稳定的事情。” 他看向高育良,语气诚恳:“育良书记,您分管政法,对公安系统的同志最了解。就说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吧。” 第240章 汉东你俩当家算了2 提到祁同伟,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同伟同志?他怎么了?” “祁厅长的工作能力和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李达康立刻肯定,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意味,“汉东这些年社会治安总体平稳,重大恶性案件发生率连续下降,扫黑除恶、治安防控、科技强警哪一项工作不是走在前面?祁厅长是能干事、也会干事的干部,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清楚。” 他这番对祁同伟的赞扬,听起来情真意切,而且基于事实,让人难以反驳。几个常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祁同伟在业务上的拼命和取得的成绩,确实是公认的。 “正因如此,”李达康脸上的表情转为一种无奈和困惑,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才觉得,有些地方……对祁厅长,对我们整个汉东公安系统,太不公平了!” “哦?达康书记觉得哪里不公平?”高育良适时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配合得恰到好处。 李达康做出一个略带愤慨的表情,目光扫过沙瑞金和其他常委:“育良书记,您看,咱们放眼全国各省区市。经济地位、政治地位和我们汉东差不多的,比如沿海那几个经济强省,或者某些直辖市,再不济,比我们汉东体量稍逊一筹但也是区域重镇的省份——有几个省的公安厅长,现在还是‘光杆’厅长,只是正厅级?是不是大部分,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都已经高配了副省长,或者至少是省长助理、省政府党组成员,明确为副省级干部了?” 他不等高育良或其他人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语速加快,显得此事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多时:“咱们汉东,GDP常年排在全国前五,省会京州是超大城市,流动人口多,社会治安形势复杂,反恐维稳、打击犯罪、重大活动安保的任务一点不比别人轻,压力只大不小!可祁厅长呢?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厅长,业务能力、工作成绩摆在那里,可到现在……还是个‘单打独斗’的厅长。” 他模仿着开会的场景,语气带着一丝讽刺:“出去开全国公安厅局长会议,别的厅长一介绍:‘XX省副省长、公安厅长XXX同志’,轮到咱们祁厅长,‘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这名头先就短了一截。有些跨部门协调、需要政府层面推动的工作,或者到兄弟省市交流,人家是副省级领导出面接待洽谈,我们祁厅长以正厅级身份去,许多时候就是感觉……说话的分量不一样,推动的力度也不一样。这不仅仅是祁厅长个人的级别待遇问题,更关系到我们汉东省政法队伍在全国的脸面,关系到我们省一级警务工作的权威性和协调能力!” 李达康最后总结,语气恳切而有力:“我认为,无论是从祁同伟同志个人的资历、能力和贡献来看,还是从汉东省作为经济大省、维稳大省的实际工作需要出发,都理应尽快解决祁同伟同志的副省级待遇问题!这既是对优秀干部的肯定和激励,也是加强我省政法工作领导、顺畅工作机制的迫切需要。这件事,同样不能再拖了!否则,寒了干事创业同志的心,也影响了我们汉东整体的工作效能和形象!” 李达康这番话,与高育良的“干部冻结”问题看似角度不同,实则形成了完美的接力与配合。高育良指出宏观政策造成的系统性困境和潜在经济风险,李达康则点出一个具体、敏感且极具代表性的个案——祁同伟的级别问题。两人一宏观一微观,一普遍一个别,共同将矛头指向了沙瑞金到任后人事安排上的“迟缓”与“不公”,并且将其拔高到影响全省稳定、发展和队伍士气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主动、正面地为祁同伟“喊冤请功”,将自己与高育良(祁同伟的恩师)巧妙地暂时捆绑在了同一诉求上,向沙瑞金施加了双倍的压力。 会议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紧张。常委们交换着眼神,心中无不震动。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汉东本土最有分量的常委,竟然在常委会上如此默契地一唱一和,向新书记发难!这传递出的信号,实在太不寻常了。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感到自己正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夹击。高育良老谋深算,借干部冻结问题暗指他施政影响经济稳定;李达康更狠,直接用祁同伟这个敏感人物将问题具体化、尖锐化,甚至带上了情感色彩和道德压力。 田国富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自己隐形。他现在是彻底怕了这种高层交锋,尤其是涉及李达康的时候。 沙瑞金知道,他不能再回避,必须立即做出回应,而且这个回应必须足够有力,既能化解眼前的联合攻势,又不能轻易让步损害自己的权威。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破解这“冰”与“火”的双重困局——既要对“干部冻结”的后续安排有个交代,又要妥善处理“祁同伟晋升”这个烫手山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高育良平静却深不见底的脸,又掠过李达康那双此刻写满“仗义执言”的眼睛,最后落在面前空白的笔记本上。 几秒钟后,沙瑞金抬起头,脸上的凝重化为一种沉静的决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省委书记应有的分量: “育良同志,达康同志,你们提出的问题,都很重要,也确实是当前省委工作需要高度重视和着力解决的。” 一场新的、更激烈的较量,已然开始。 第241章 沙瑞金的拆解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高育良和李达康的连环发难压缩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的脸上,等待这位新任省委书记如何拆解这“冰火两重天”的困局。 沙瑞金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被紧张和期待拉得格外漫长。他脸上最初的沉凝渐渐化去,没有显现出被突袭的慌乱,也没有被逼问的怒意,反而缓缓浮起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与担当。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匀称,姿态沉稳,目光依次扫过高育良和李达康,最后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育良同志,达康同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你们刚才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尖锐,也非常及时。这确实是我们省委当前必须直面、必须妥善解决的重要工作,甚至可以说是紧迫任务。” 他先给予了定调,承认问题的存在和严重性,显示出开放和务实的姿态,这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略微一缓,至少他没有选择回避或强硬反驳。 “首先,关于两个多月前常委会决定对一批干部进行深入考察、暂缓调整的事。”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语气诚恳,“育良同志提醒得对,任何一项干部政策,初衷再好,如果长时间悬而不决,确实会影响工作推进,影响干部队伍积极性,进而可能影响到发展稳定大局。这一点,作为省委书记,我负有主要责任。” 主动揽责,姿态很高。高育良微微颔首,但眼神依旧警惕,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当初决定对这批涉及重要岗位、特别是此前存在一些争议或传闻的干部进行‘冻结’和深入考察,并非出于不信任,更不是为了制造不稳定。恰恰相反,正是为了汉东干部队伍更长远的稳定和健康,为了对事业负责、对干部本人负责!我们不能在情况未完全摸清、标准未严格统一的情况下,贸然进行大规模调整。那样做,看似解决了‘有无’问题,却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对党的事业损害更大。” 他稍微提高了音调:“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但有羊圈隐患而不先加固,等狼群真的钻进来,损失就难以挽回了。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明白。” 这话将“冻结”政策提升到了防患于未然、对事业负责的高度,回应了高育良“影响稳定”的指责,暗示之前的“稳定”可能隐含风险。 “当然,”沙瑞金语气放缓,“实践是检验政策效果的唯一标准。既然基层反映工作受到影响,那么原有的工作节奏就必须调整。我们不能让干事创业的同志束手束脚,也不能让等待合理的同志无谓焦虑。” 他目光锐利起来:“我的意见是,对于这批干部的考察工作,必须加速!组织部、纪委要抽调精干力量,集中时间、集中精力,按照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标准,结合干部的一贯表现和考察期内的情况,进行精准、高效的甄别。要尽快形成明确意见:确实优秀、符合条件、没有问题的,该提拔的提拔,该重用的重用,程序可以加快;存在疑点、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限定时间查清,给出结论;确实不适宜继续担任现职或提拔的,也要尽快调整,不能悬而不决。” 他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春林同志,国富同志,这项工作,你们两家要牵头,制定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我的要求是——在一个月内,必须拿出这批干部绝大部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明确处理意见,并向常委会汇报!能不能做到?” 吴春林立刻挺直腰板:“沙书记,组织部一定全力以赴,按期保质完成任务!”田国富也连忙点头:“纪委坚决配合,加快相关核实工作。” 沙瑞金这个表态,既坚守了“深入考察”的必要性初衷,又回应了“效率低下影响工作”的批评,设定了明确时限,给出了解决问题的路径。既没有全盘否定自己之前的决策,又展现了从善如流、解决实际问题的态度和魄力。不少常委暗暗点头,觉得这个处理方式比较稳妥。 高育良眼睛微眯,知道沙瑞金这番应对可谓老练。他提出了时间限制,逼出了加速承诺,算是部分达到了目的,但沙瑞金牢牢把握着“考察标准”和“最终决定权”,并没有放弃对这批干部的审查筛选。这也意味着,他高育良想要“解冻”某些特定干部的目的,并未完全达成,障碍依然存在。 “好,这件事就按这个原则办,春林同志会同国富同志尽快落实。”沙瑞金一锤定音,将这个话题暂时收尾,不给高育良继续纠缠细节的机会。随即,他将目光转向李达康。 “其次,关于达康同志提到的,祁同伟同志的级别待遇问题。”沙瑞金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审慎,“祁同伟同志长期在公安战线工作,业务能力强,工作有激情,为维护汉东社会治安稳定做出了贡献,这一点,省委是充分肯定的。” 先扬后抑,标准的评价套路。李达康心中冷笑,知道重点在后面。 “公安厅长高配副省长,是当前很多省份的通行做法,其出发点是为了加强政法工作的统筹协调,提升警务工作的权威性。”沙瑞金阐述着普遍原则,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具体到我们汉东,具体到祁同伟同志个人,是否现在就具备条件、就必须马上解决,我认为还需要慎重研究,全面考量。” “全面考量”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干部提拔,尤其是提拔到副省级这样的重要领导岗位,”沙瑞金的目光变得深邃,“绝不能仅仅看业务能力、看资历,更不能搞简单的‘比照’和‘攀比’。必须坚持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除了工作实绩,更要看干部的政治素质、大局观念、廉洁自律情况,看其是否能够经受住更复杂局面、更高位置、更大权力的考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高育良和李达康心头同时一沉:“我来到汉东时间不长,但对一些情况也有所了解。公安系统地位特殊,权力集中,面临的诱惑和风险也更大。对于主要领导干部,组织上要求更严、考察更细,是完全必要的。这既是对干部的爱护,也是对党和人民事业的负责。” 他没有说祁同伟有任何具体问题,但“诱惑和风险”、“要求更严、考察更细”这些词汇,已经足够引人联想,也为他暂缓或否决祁同伟的晋升提供了看似充分的理由。 “达康同志关心干部、为干部呼吁的心情可以理解。”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语气缓和,“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我的意见是,将祁同伟同志的级别待遇问题,与全省公安系统的整体建设、特别是领导班子建设和纪律作风建设结合起来通盘考虑。请省委组织部会同省纪委,也可以听取省人大、政协相关方面的意见,对祁同伟同志以及省公安厅领导班子进行全面、深入的考察评估。待考察评估有了明确结论,再根据实际情况,按程序研究是否提请、何时提请解决其待遇问题。” 他最后定调:“总之,原则是既要考虑工作需要和干部贡献,更要坚持标准、严格程序、确保质量。这件事,也请春林同志和国富同志纳入工作日程,但不必设定硬性时间表,要以考察清楚、条件成熟为前提。” 一番话,滴水不漏。他认同了祁同伟的成绩和李达康提出的部分理由,但以“更高标准、更严要求”、“全面考察”、“结合队伍建设通盘考虑”为由,将祁同伟个人的晋升问题拖入了更复杂的评估程序,并且去掉了时间限制。这实质上是一个“软否决”或“无限期推迟”,既没有直接撕破脸,又牢牢卡住了关口。 李达康脸上那“仗义执言”的表情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冷。高育良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沙瑞金这番应对,可谓绵里藏针,以“慎重”、“负责”之名,行“搁置”、“拖延”之实,让他们的联合发难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沙瑞金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今天这场常委会自己虽然开局不利(被李达康反杀),但在这第二轮较量中,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守住了关键的人事权底线。 他正欲宣布散会,忽然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另外,无论是加快已冻结干部的考察,还是研究公安厅长待遇问题,都必须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任何个人不得私下许诺,不得干扰组织考察程序。这一点,请大家务必遵守。” 这话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高育良和李达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按照分工,抓紧落实。”沙瑞金站起身,结束了这次波澜起伏的常委会。 常委们神色各异地起身离开。高育良与李达康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些许不甘。沙瑞金比他们预想的更难对付,尤其是在人事权这块核心领域,他防守得异常严密。 田国富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今天这场会议,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次都要跳出嗓子眼。 沙瑞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更深的思虑。高育良和李达康今天的联手,虽然被暂时化解,但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汉东的本土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紧密,也更难撼动。易学习进京州,恐怕会面临更大的压力和挑战。而祁同伟这个点,显然已经成了高育良乃至其背后势力极为关切的一个关键棋子。 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他必须加快自己的布局了。 第242章 决议之后的风暴 常委会的决议,特别是关于易学习的破格提拔任命以及对“冻结干部”和祁同伟待遇问题的处理意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汉东政坛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无数暗流。 正式公告尚未发布,但相关决定和会议风向,已通过种种难以禁绝的渠道,在汉东的权力网络中飞快传播,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解读。 “易学习?那个开发区主任?首接提了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正厅级!我的天,这跨度……” “破格!绝对的破格!沙书记这是要立一个绝对听自己话的标杆啊!京州可是李达康的地盘,这不明摆着往里面掺沙子吗?” “李达康今天会上那么猛,反手就给他身边安个纪委书记,贴身盯防啊!” 关于易学习任命的议论沸沸扬扬。而紧随其后的其他消息,更引发了深层动荡: “那批‘冻结’的干部,要‘加速考察’了,一个月内拿出意见!” “加速?标准可更严了!‘精准甄别’,谁知道谁被‘甄’下去?” 然而,最引发震动和私下剧烈讨论的,无疑是关于祁同伟的处理。 “祁厅长这次……怕是悬了!” “‘全面考量’、‘结合队伍建设通盘考虑’、‘不必设硬性时间表’……这不就是无限期搁置吗!” “沙书记就差明说祁同伟有问题,需要好好查查了!‘诱惑风险大’、‘要求更严’……这就是敲打!” “以前赵书记在,祁厅长红得发紫,副省长唾手可得。现在……嘿,要结冰了!” “我看不止是凉,沙书记这态度,祁厅长别说副省长,厅长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同情、幸灾乐祸、冷静观察兼而有之,更多人则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和不确定性——连祁同伟都可能面临如此直接的审视,其他人呢?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嘈杂,但隔绝不了那无处不在的压力。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眼神锐利如冰。 常委会上的交锋,表面看似乎是他和李达康制造了麻烦。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最后的应对,尤其对祁同伟问题的处理,看似“软处理”,实则是极其凶狠的“钝刀割肉”。这等于公开宣告了对祁同伟的不信任和审查意向,将祁同伟乃至他高育良本人,都置于了放大镜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高育良无声自语。 现在看似还有些主动权,但那是因为沙瑞金初来乍到,还在布局。一旦让沙瑞金顺利完成安排,消化掉“干部冻结”后续影响,并腾出手深挖祁同伟……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被动挨打。 尤其致命的是,省长刘长安病休,省政府群龙无首,常委会里无人能有效制衡沙瑞金。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高育良踱步到办公桌前,“必须让上面看到,汉东在沙瑞金的‘强势’领导下,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甚至是乱象。” 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必须主动制造“动静”,一些足够大、足够引起中央高度重视、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或干预的“动静”。只有引入更强有力的外部制衡,才能打破沙瑞金的控制网。 他想到了祁同伟,想到了那个秘密调查任务。不知进展如何?如果有收获,或许就是绝佳的“引爆点”。 但他立刻否定了直接联系祁同伟来办公室的想法。太敏感了。眼下风口浪尖,多少眼睛盯着他和祁同伟。 他需要绝对安全的沟通方式。 高育良坐回椅子,沉吟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部不记名手机,快速发出信息: “晚九点,老地方,体育场。” 信息发出删除。老地方,体育场,是他们多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空旷,开放,便于观察且不易被窃听。 今晚,该听听祁同伟的调查结果了。 ***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掩盖着无数隐秘与汹涌暗流。 晚八点五十分,高育良换上深灰色运动服,戴棒球帽,如普通夜跑市民,步入省体育中心外围跑道。 几分钟后,另一个高大身影从另一方向汇入跑道,不远不近跟在侧后方——正是祁同伟。 两人保持距离,默默跑了一圈。在跑道僻静昏暗的弯道处,高育良稍慢,祁同伟自然靠近。 “老师。”祁同伟声音低沉,带着紧绷。 “嗯。”高育良目视前方,“那边的事,定了吗?” “定了!”祁同伟声音压得更低,却透出一股压抑的兴奋和狠厉,“铁证!随时能拿!” 高育良眼神一凝,步伐未乱:“说。” “茶山承包的原始合同和资金流转疑点,之前汇报过。关键是茶叶店!”祁同伟语速加快,“我们的人扮成外地茶商,通过中间人引荐,进了‘雅韵茶庄’的里间。那根本不是普通茶室!” 他稍微停顿,仿佛在回忆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墙上,挂的就是易学习带回家的规划图纸!至少三幅,都是未公开的详细规划图,涉及两个新区和一个大型交通枢纽的用地性质和容积率调整!毛娅和她的‘经理’就在旁边,跟几个看起来像开发商的人,指着图纸谈‘哪里未来商业价值高’、‘哪里政策会有倾斜’!我们的暗访人员带了微型设备,录了像,拍了照,图纸细节和谈话内容,清清楚楚!” 高育良的心脏猛地一跳,即使早有预期,听到如此确凿的证据,仍感到一阵寒意和……兴奋。录像!照片!这己不是间接证据,而是可以首接呈堂的铁证! “还有,”祁同伟继续道,“暗访人员离开后,我们跟踪了其中一个开发商,发现他当天晚上就通过复杂渠道,向一个与毛娅有关联的离岸壳公司汇了一笔款,名义是‘茶叶订购预付款’,金额高达两百万!时间点完全吻合!” 权,图,钱!一条完整的、赤裸裸的利益输送链条,在暗访镜头下暴露无遗! “证据绝对固定了。”祁同伟总结,声音带着冷硬的确信,“录像、照片、资金流水跟踪记录,全部多重备份,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茶叶店内外地形、安保情况也摸清了。现在只要一声令下,突击检查,一查一个准!那些图纸、电脑、账本,都是现成的。人赃并获!” 高育良沉默地跑了几步,消化着这极具分量的信息。证据比预想的更扎实、更首接、更具杀伤力。这己不是“合理怀疑”,而是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王牌。 “易学习本人呢?有首接证据吗?”高育良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易学习本人生活轨迹极其规律,暂未发现其首接收钱或出现在交易现场的实证。”祁同伟答道,“但他频繁将未公开图纸带回家,并被家属用于商业牟利,这本身就是严重违纪,足以说明问题。而且,他儿子易扬在外资投行,参与的项目与其父职权范围高度重叠,这层关系也足够引发组织深度调查。” 够了。高育良心中冷笑。妻子利用其职权信息和影响力,在家庭场所公然进行权钱交易;儿子在相关领域的外企享受潜在红利;自己则扮演清廉角色。沙瑞金力捧的“不跑不送”模范,根子底下竟是如此不堪! “资料绝对安全?”高育良最后确认。 “绝对。原始证据和所有备份,都在我们完全掌控的秘密地点。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且绝对可靠。”祁同伟保证。 “好。”高育良点了点头,“按兵不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易学习和毛娅。” “明白。”祁同伟应道,随即又问,“老师,证据这么硬,我们是不是……” 高育良知道他想问什么——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两人又沉默跑了一段,在即将回到人群稍多的直道时,高育良低沉而清晰地说了最后一句: “同伟,王牌在手,更要沉住气。出牌的时机和方式,比牌本身更重要。近期,等我消息。需要你的时候,动静……要够大,也要看起来‘自然’。” 祁同伟身形微顿,立刻领会:“明白,老师。我随时准备着。” 两人旋即拉开距离,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高育良回到书房,锁好门,脸上再无丝毫轻松。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证据的确定性远超预期。这不再是一张需要冒险打出的、效果未知的暗牌,而是一枚随时可以引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炸毁沙瑞金“用人标杆”的重磅炸弹。 问题不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炸”、“何时炸”、“炸完后怎么办”。 首接举报?依然是高风险。沙瑞金及其背后势力必会疯狂反扑、掩盖甚至扭曲事实。 或许……可以制造一场“偶然”的、“正义”的曝光。一场由“热心群众举报”或“例行检查意外发现”引发的、无法被任何力量轻易压下的公共事件和舆论风暴。一场让省纪委、甚至中纪委都不得不立刻介入、公开调查的事件。 而祁同伟掌控的力量,以及某些可以引导的“社会力量”,可以成为点燃引信的关键火星。 这计划更迂回,也更凶险,但一旦成功,沙瑞金将陷入极度被动,其权威和判断力将受到中央的严重质疑。届时,中央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协助工作”甚至“稳定局面”,便是顺理成章。 当然,必须精心设计,确保火不会烧到自身,确保祁同伟和他的人能够全身而退,或者……在必要时,成为被牺牲却不会开口的棋子。 高育良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宁静致远”的字画上,嘴角浮现冰冷弧度。 宁静?早已不复存在。致远?他必须先赢下眼前这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他拿起笔,在保密本上开始勾勒新的计划要点,目光锐利而深沉。这枚己握在手中的炸弹,将如何改变汉东的权力棋局,取决于他接下来最精妙亦最危险的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243章 密室定策 省委常委大院,高育良书房。 夜色如墨,书房内仅一盏台灯的光晕笼罩着红木书桌。高育良与李达康相对而坐,那份来自祁同伟的厚重证据夹摊开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普洱的陈香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 李达康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张偷拍照片上——雅韵茶庄里间,墙上图纸线条分明。他缓缓合上文件夹,指节敲击桌面,眼神深处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断取代。 “铁证如山。”李达康声音沙哑,“沙瑞金这脸,丢定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神色平静无波:“丢脸?不够。我们要让他伤筋动骨。”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原先想的舆论战,太慢,太容易被扑灭。沙瑞金手握宣传机器,京都还有钟、张两家人脉,随时能快刀斩乱麻,把火苗按死在源头,甚至反咬我们制造混乱。” 李达康眉头紧锁:“你的意思?” “举报,必须首达天听!”高育良斩钉截铁,“在沙瑞金反应之前,就让中央的调查闸刀落下。等程序启动,人控制住,证据固定——那时候,我们再点火。” 他推过一张纸,上面是早就拟好的、触目惊心的标题雏形: “省委书记独断专行,想提拔谁就提拔谁?冻结百名干部,汉东经济滑坡谁之过?” “不提拔缉毒英雄公安厅长,破格提拔家属敛财的‘模范’?沙书记眼光何在!” “沙瑞金提拔的易学习真面目:妻子茶店藏图纸,天价茶叶暗藏权钱交易!” “扶贫茶山变私家茶园?沙书记可曾品过‘贡茶’?” “百姓美食城因污强拆,官员家属茶店日进斗金——汉东的公平在哪里?” 李达康看着这些字句,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已不是举报,而是精心策划的舆论海啸,每一句都裹挟着民意的尖刀,直插沙瑞金执政合法性的核心。 “调查组进驻、初步结论出炉时,就是舆论引爆点。”高育良声音冷澈,“铁证在前,民意在后,里外合围。他想删帖?洪水滔天,删不胜删!他想动用关系压下?面对如山铁案和汹汹民意,谁敢下场,谁就是同谋!” 李达康缓缓点头。这招更毒,也更稳。但他抬起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材料怎么安全送上去?送给谁?谁能确保它不被拦截、不受歪曲,还能一锤定音?” 他顿了顿,直视高育良:“周瑾部长?我依然认为希望渺茫。他上次已言明情分到此为止。我们凭什么让他再涉险?” 高育良靠向椅背,手指交叉,陷入沉思。书房内只余呼吸声与灯光微响。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不用去‘求’周部长。我们要做的,是让一位够分量、动机‘纯正’的举报人,自己选择、并且坚信应该去找周瑾。” 李达康眼神一凝。 “周瑾部长虽然不在汉东工作,”高育良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把握,“但他在汉东的口碑,尤其是基层干部和政法系统内部的口碑……恐怕比沙瑞金还要好。” 李达康若有所思。确实,上次财政部与中纪委联合调查组在汉东那场风暴,刀光剑影,记忆犹新。 高育良点出了关键:“记得吗?周部长带队,办陈岩石一家、动季昌明,雷厉风行。最后通报里那句——‘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某些“二代”的检察院?’——这话,说进了多少憋着口气的基层干部心坎里!后来最高检的雷霆整顿,背后都有周部长推动的影子。在很多人心里,他是敢碰硬、能办事、眼里不揉沙子的‘铁面判官’,是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找的举报人,必须是这样一位老同志:在汉东工作一辈子,兢兢业业,临退休却因沙瑞金的政策感到不公,内心郁愤。他不仅对易学习的龌龊勾当痛恨,更对汉东眼下的人事混乱、风气不正忧心忡忡。对于这样的人,当他拿到这些铁证,需要选择一个向上陈述的渠道时,一个‘可能被沙瑞金影响’的常规纪委渠道,和一个像周瑾部长这样口碑卓著、铁腕无私、且曾为汉东刮骨疗毒过的上级领导——他会选谁?”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逻辑,完全立得住!不是他们引导,而是为举报人铺一条最符合他心理预期的、最“可靠”的路。 “所以,人选是关键。”高育良道,“我们需要一个‘苦主’,一个快退休或刚退休、有资历、有委屈、有正气,也够胆子的老同志。他举报,动机纯;他选择周瑾,合情合理。” 两人沉默下来,在记忆库中搜索。半晌,李达康抬眼:“钱复礼。刚退下来的省政协副主席,前任吕州市委书记。能力有,但有点迂阔,认死理。在吕州十年,想进常委未成,对沙瑞金那套激进的、否定过去的做法,私下很不满。他有个侄子,在这次‘冻结’干部名单里,前途未卜。快全退了,顾忌少。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信‘青天’。” 高育良缓缓点头:“钱复礼……名声清正,资格老。他若举报,分量够。他对沙瑞金有看法,自身有郁结,我们只需要让他‘发现’线索,再给他指一条他心中最认可的‘明路’。” “如何操作?”李达康问。 “分三步。”高育良思路清晰,“第一,匿名信。用‘看不下去的知情人’名义,将易学习、毛娅的关键证据(部分)寄给钱复礼。信中要渲染对汉东风气、特别是用人不公的忧愤,暗示常规渠道可能被堵塞,激起他的责任感和义愤。” “第二,外围引导。在他社交圈,巧妙散布关于周瑾部长上次在汉东办案的细节——尤其是那句‘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以及他推动整顿后汉东风气的短暂清朗。强化周部长‘铁面无私、能为民做主’的形象。同时,也可以提起沙瑞金某些可能打压异己的传闻,形成对比。” “第三,创造‘机遇’。”高育良看向李达康,“你提到的中央党校研修班,是绝佳舞台。钱复礼报名了。周瑾部长虽不直接分管,但以他的资历和影响力,很可能被邀去做内部报告或座谈。我们需要让钱复礼‘确信’这一点,并让他觉得,在党校那个相对封闭、安全的环境里,设法将材料递到周部长面前,是可行且最有效的途径。”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匿名信和舆论铺垫,让他萌生举报念头并锁定周瑾;党校的机会,给他提供实施的平台和勇气。我们完全隐身后面。” “对。”高育良点头,“甚至,在钱复礼出发前,可以安排一个他信得过的老部下或老朋友,‘无意间’感叹:‘哎,要是周瑾部长这样的领导还在管咱们汉东的事就好了,他是真敢动刀子,也真能主持公道。’一句话,就够了。” 李达康彻底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它利用的是人性、是口碑、是举报人自身的判断和选择。链条清晰,风险分散。 “祁同伟那边,”高育良最后交代,“匿名信和外围信息引导要做得干净,像自然发酵。舆论战的弹药备足,但引信在我们手里,未得信号,绝不可动。” “另外,”他语气格外郑重,“关于周瑾部长的一切信息铺垫,务必只提其公认的政绩和口碑,特别是那句‘检察院’的名言和整顿效果。绝对不要牵扯任何私人关系或主观评价,要让他成为举报人心中一个符号化的正义化身。这样最安全,也最有力。” 李达康站起身,感到一种久违的、刀尖上行走的紧张与兴奋。“我这就去安排。钱复礼那边,我会让人把党校和周部长可能出席的消息,‘不经意’地递给他。”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冰冷,用力。 窗外,夜色深沉。一枚足以改变汉东政治版图的棋子——钱复礼,即将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向棋盘的关键位置。而他手中那份“偶然”获得的证据,将沿着一条由精心设计的“口碑”和“机遇”铺就的道路,直奔它最具杀伤力的目的地。 第244章 老将的抉择 三天后,省政协大院,钱复礼的办公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六十三岁的钱复礼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夹克,身形笔直地坐在桌前,目光凝视着面前那份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档案袋,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复印件、几页银行流水打印件,还有一封手写信。信不长,字迹是打印出来的,措辞却带着压抑的激动: “钱主席敬启: 冒昧打扰。您是汉东许多人心中的老领导、明白人。近期种种,想必您也看在眼里,忧在心头。有些事,魑魅魍魉,欺上瞒下,令人愤慨! 今冒死呈上关于吕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易学习及其妻毛娅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之部分证据:图纸藏于茶室,天价‘茶叶款’暗度陈仓,行径嚣张,视党纪国法如无物!此等蛀虫竟被破格提拔,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更可虑者,此等人得势,只因投上所好。上位者用人唯‘听话’,不论贤愚忠奸,寒了多少实干者的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举报无门,或恐反遭其害。思来想去,唯钱主席您刚正不阿,且已超然物外,或敢为汉东风气,仗义执言! 汉东需要清风正气,需要敢说真话之人!恳请您斟酌,是否应将此沉疴,诉与青天! ——一群心有不平、亦有余惧的干部” 没有落款。 钱复礼放下信,仔细翻看那些复印件。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名为“雅韵茶庄”的内室,墙上挂着的分明是土地规划图纸和工程结构图。另几张照片显示易学习的妻子毛娅与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在茶庄内交谈。银行流水则显示数个陌生账户向一个名为“毛娅”的账户分批转入大额资金,总计数百万元。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久违的怒火开始在胸中升腾。 易学习……他知道这个人。吕州开发区的负责人,据说能力不错。可这些证据如果真的属实,那易学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 而这样的人,竟然被沙瑞金书记破格提拔!钱复礼的眉头越拧越紧。沙瑞金来汉东后,大刀阔斧搞什么“干部甄别”,全盘否定过去的工作,大面积冻结人事,美其名曰“净化队伍”,可提拔起来的却都是像易学习这种听话的、会讨好的干部!他自己那个侄子,在基层踏踏实实干了几十年,能力实绩都不错,就因为不是沙瑞金那条线上的人,在这次“冻结”中被边缘化,前途渺茫。 更可气的是沙瑞金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钱复礼在吕州干了近十年市委书记,对那片土地有感情,也有自己的发展思路。可沙瑞金一来,就把过去的工作批得一文不值。每次开老干部座谈会,沙瑞金讲话都是那一套“必须打破旧规矩”“历史包袱要舍得丢”,听得他胸口发闷。 “这是要全盘否定我们这些老同志几十年的心血啊……”钱复礼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两天,不止是这匿名信。 昨天和老战友喝茶时,他们提到了一个人——财政部常务副部长周瑾。 “钱老,您是不知道,周瑾部长上次来汉东的时候,那叫一个铁面无私!”老战友感慨道,“陈岩石那个老东西,仗着老革命的幌子干那么多龌龊事,谁敢碰?可周部长一声令下,财政部和中纪委联合调查组直接进驻,查了个底朝天!” 另一个战友接口:“是啊,最后那通报你们还记得吗?‘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这话说得多硬气!后来最高检那场雷霆整顿,就是周部长推动的!别看他不是汉东干部,可现在基层不少干警私下里都说,周部长才是真正敢碰硬、能主持公道的人!” “这话在理。咱们汉东现在要是能有周部长这样敢办案、能办案的领导坐镇就好了……” 老战友们的议论,让周瑾这个名字在钱复礼心中变得格外有分量。那场震动汉东的陈岩石案,他也有所耳闻。当时他还感慨,终于有人敢动那些披着“老革命”外衣的蛀虫了。特别是周瑾那句质问——“到底是人民的,还是二代的?”——简直问到了所有正直干部的心坎里! 而就在今天上午,他在中央党校的老同学打来电话:“老钱啊,下个月那个研修班,你必须来!我听说……部里的周瑾部长很可能要在结业式上来做个不公开的内部讲话,主题是‘新时代的干部担当’。机会难得啊!” 周瑾要去党校讲话! 这几个信息点在钱复礼脑海中激烈碰撞:手中的铁证、对易学习和沙瑞金用人政策的极度不满、周瑾办案的口碑和原则性、即将在党校近距离接触周瑾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枝叶泛黄的老松树。一生为官,他自问对得起良心。如今退居二线,本打算写写回忆录,安度晚年。可这封匿名信,还有汉东眼下这令人忧心的局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举报吗?向谁举报? 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钱复礼摇了摇头。田国富来汉东才几个月,又是沙瑞金提名上来的,能顶住压力吗?就算田国富想秉公办理,沙瑞金会不会干预?到最后,会不会又是易学习异地任职、毛娅罚酒三杯了事? 通过政协渠道一级级上报?效率太低,而且最终很可能还是转回汉东省里处理。 他想起了老战友们的话:“要是周部长这样敢办案的能在汉东就好了……”想起了周瑾那振聋发聩的质问。这样的人,眼里揉不进沙子,更不会被地方上的关系网所左右! 又想起了党校的机会。内部讲话,那是一个相对封闭、严肃的场合。如果……如果能在那时想办法将材料递到周部长面前,哪怕只是让他看到,引起他的关注……以周部长的为人和原则,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股混杂着多年郁结、对汉东现状的忧愤、和一种“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的热血,猛地涌上头顶。钱复礼的背脊挺直了,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汉东的风气,不能这么坏下去!”他对着窗外的老松树,低沉而有力地说,“易学习这种蛀虫,必须得到惩处!沙瑞金同志这种用人方式,也必须得到上级的审视!这不是个人恩怨,是为了汉东的事业,为了党的纯洁性!”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将匿名信和证据复印件仔细装回档案袋。又从抽屉里取出私人用的加密U盘,将电子版材料(匿名信里附了云盘链接和密码)仔细拷贝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冷静思考下一步: 第一,绝不能声张,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家人。 第二,要仔细研究这些证据,确保自己完全理解其指向。必要时可私下请教绝对信得过的、懂经济或纪检的老同事(绝不提及材料来源)。 第三,规划如何在党校期间,安全、稳妥地将材料递到周瑾部长手中。不能莽撞,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是利用课间休息?还是通过党校与自己有旧、且负责相关会务的老同志辗转传递?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他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党校研修班报到,还有不到两周时间。 时间紧迫,但足够准备。 钱复礼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沉重的使命感。这一次,他没有往日的郁结,反而有一种即将拔剑出鞘的肃然和决绝。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便签纸上,用力写下一行字: “赴京。诉奸佞,清玉宇。” 写罢,他将便签揉成一团,扔进碎纸机。 决定的时刻,已经到来。 第245章 党校讲话 半个月后,中央党校。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党校校园内的银杏叶开始泛黄。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地厅级研修班学员整齐端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肃而期待的氛围。 钱复礼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从进入教室起,他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主席台中央那个空着的座位名牌上——**周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钱复礼能感觉到周围学员们那种压抑着的兴奋。来党校前,他就听说这次研修班规格很高,会有部级领导来讲课,却没想到真是周瑾亲自来。 关于周瑾,这半个月里钱复礼又听到了更多信息。 一周前在食堂吃饭,邻桌几个来自政法系统的学员低声议论,说起周瑾去年在汉东办陈岩石案: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周部长带队,财政部和中纪委的联合调查组直接进驻,陈岩石那种‘老革命’的遮羞布被撕得干干净净!” “关键是最后那句通报——‘汉东省检察院,到底是人民的检察院,还是二代的检察院?’——这话说得多硬气!我听说后来最高检那场全国性整顿,就是周部长推动的。” “那可不,周部长办案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看事实和法纪。陈岩石的儿子陈海,堂堂省反贪局长,该双规照样双规。他大哥陈山在部队当副师长,周部长一个电话打到军部,全家接受审查,最后全部转业……” 听着这些议论,钱复礼心里那份对周瑾“敢碰硬、能担当”的印象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材料一旦递出,引发的震动可能不亚于陈岩石案。 “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说。 钱复礼抬头,只见教室侧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挺拔,穿着深色西服,没打领带,步伐沉稳。 钱复礼屏住呼吸——这就是周瑾。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形象,反而看起来很平和,甚至有些书卷气。但那双眼睛……钱复礼注意到,周瑾走进教室时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温和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周瑾在讲台后坐下,没有立即开口。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又喝了口水,动作从容不迫。这个简单的开场,就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教室气氛松弛了几分。 “各位同学,下午好。”周瑾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教室每个角落,“党校领导让我来讲讲‘新时代的干部担当’,这个题目很大,我不敢说能讲透。所以今天,我们不是上课,也不是做报告,就是一次探讨。我说得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很平实的开场白,没有套话,没有官腔。钱复礼心里一动——这种风格,和他见过的很多领导不一样。 周瑾没有看讲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搭在讲台上:“谈到‘担当’,我们首先得问:担当什么?为谁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有人说,担当就是承担责任,把工作做好。这话没错,但不全面。新时代对干部的要求,已经不仅仅是‘完成任务’这么简单了。” 钱复礼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举个不一定恰当的例子。”周瑾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内容开始有了锋芒,“如果一个地方,经济发展指标很好看,GDP年年增长,财政收入节节高,可是干部队伍风气坏了,用人导向歪了,敢讲真话的人少了,吹牛拍马的人多了——这种情况下,当地的主要领导算不算有‘担当’?” 教室里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钱复礼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周瑾这话……简直像是专门说给汉东、说给沙瑞金听的! “我认为不算。”周瑾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却坚定,“这种‘担当’,是片面的担当,是短视的担当,甚至可能是投机的担当。真正的担当,是要对一地长远发展负责,对政治生态负责,对干部群众的人心向背负责。”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口水,继续说:“大家都知道,我在财政部工作,经常和地方打交道。有些地方领导,为了短期政绩,不顾风险盲目上项目,财政窟窿越捅越大,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后任。这样的干部,你能说他没‘能力’吗?可能很有能力。但你能说他有‘担当’吗?我不敢苟同。” 钱复礼的手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他想起沙瑞金在汉东搞的那套“干部冻结”,名义上是净化队伍,实际上造成了多少工作停滞?多少干部人心惶惶?这算不算“短视”? “真正的担当,不是看一时一地的热闹,而是要看长远、看根本。”周瑾的声音把钱复礼的思绪拉回,“一个地方的发展,核心是‘人’。用人导向要是歪了,能干的、实干的、敢讲真话的干部上不去,那这个地方的发展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要出问题。”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教室里有些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低头快速记录。 周瑾似乎没注意到这些细微反应,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说:“我经历过一些事,也见过一些人。有的干部,看起来低调,不张扬,但遇到原则问题寸步不让;有的干部,看起来很‘能干’,但做事没有底线,什么红线都敢碰。” 他忽然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氛为之一松:“大家可能觉得我这话说得重了。但我想说,我们在这个位置上,拿着人民给的权力,如果连真话都不敢说,连错误都不敢指出来,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钱复礼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憋闷,想起那些看不惯却不敢说的事,想起那封匿名信里字里行间的愤懑……周瑾这番话,像是说进了他心坎里。 第246章 材料送达 “新时代需要什么样的干部担当?”周瑾回到了主题,语气变得深沉,“我认为,至少要有三种担当:一是对真理的担当,敢于坚持对的,反对错的,不随波逐流;二是对人民的担当,始终记住权力是谁给的,要为谁服务;三是对历史的担当,我们今天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三种担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坚持真理可能得罪人,服务人民可能要牺牲个人利益,对历史负责可能需要顶住短期压力。但也正是这些‘难’,才显出一个干部真正的成色。” 讲到这里,周瑾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我想说,担当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在座的各位都是地方和部门的骨干,希望大家回到岗位后,能真正把担当精神落到实处——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该纠正的错误要纠正,该保护的好干部要保护。”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起初有些零散,随后变得热烈而持久。钱复礼也跟着鼓掌,他的手拍得有些用力,掌心都拍红了。 讲座结束,学员们开始陆续离场。按照惯例,主讲领导会先走,但周瑾却走下讲台,和前排几位学员简单交谈起来。 钱复礼的心跳骤然加速——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个准备好的档案袋。档案袋是普通的牛皮纸色,没有任何标记,里面装着匿名信和证据的复印件,还有他自己的一个情况说明。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秒,然后朝着周瑾的方向走去。 周瑾正在和一位来自西部的学员说话,神情专注地听着对方介绍当地财政情况。秦刚站在周瑾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钱复礼走近时,秦刚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钱复礼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部长。”钱复礼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是汉东来的钱复礼,有些材料想请您看看。” 周瑾转过身,看向钱复礼。他的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钱复礼递上档案袋:“是关于汉东一些情况的反映材料。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周瑾没有立即接,目光在钱复礼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钟,钱复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好。”周瑾终于伸手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秦刚,“秦秘书,你先收着。”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接过一份普通文件。但钱复礼注意到,周瑾在接过档案袋的瞬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像是确认了什么。 “钱老在汉东工作多年,对当地情况很熟悉。”周瑾重新看向钱复礼,语气平和,“有什么想法和建议,欢迎随时交流。”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钱复礼听出了别的意思——周瑾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从汉东来。 “谢谢周部长。”钱复礼郑重地说,“材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周瑾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教室。 钱复礼站在原地,看着周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那袋材料终于递出去了,但接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秦刚跟在周瑾身后,手里拿着那个档案袋。上车后,周瑾才开口:“什么材料?” “汉东一位退休老同志递的,说是反映情况。”秦刚将档案袋递给周瑾。 周瑾接过,没有立即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档案袋表面。车窗外,党校的红墙绿树缓缓后退。 “先回部里。”周瑾说,“晚上再看。” 他的声音平静,但秦刚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跟了周瑾这么多年,秦刚知道,领导越是表现得平静,往往意味着事情越重要。 车子驶出党校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周瑾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手里依然握着那个档案袋。 他想起半个月前,西北那位老领导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汉东的水要搅动了,你上次在那里埋下的种子,该发芽了。” 种子……周瑾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当时在汉东办陈岩石案,除了惩治腐败,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用意——就是要打破汉东某些人编织的那种“老革命”“功臣”不可触碰的神话,为后来者扫清思想障碍。 现在看来,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钱复礼……周瑾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的信息。汉东省ZX原副ZX,吕州市委原书记,为人正派但有些迂阔,对沙瑞金的某些做法有看法,去年刚退休。 这样的人,会递上什么样的材料? 周瑾睁开眼,看向窗外华灯初上的古都。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 “秦刚。”他忽然开口,“安排一下,明天上午的日程调整出一个小时,我要看这份材料。” “是。”秦刚应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瑾。领导的眼神在车窗外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财政部大楼的方向。而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此刻静静地躺在周瑾手中,仿佛一枚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 汉东的风,又要起了。 第247章 思考交给谁 第二天,西长安街的办公室,天色已近黄昏。 周瑾没有急于处理手头堆积的财政报告,而是让秦刚在门口守着,自己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灯光下,他逐页翻看着那些照片复印件和银行流水。照片上的“雅韵茶庄”内室,墙上的规划图纸清晰可见;易学习的妻子毛娅与商人的交谈场景虽然模糊,但结合标注和银行流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越看,周瑾的眼神越冷。 果然如此。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两个人了。沙瑞金——那位前世电视剧里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一到任就高举“反腐”大旗,看似正气凛然,实则手段狠辣,借整顿之名清除异己、安插亲信。易学习——那个在前世剧情里看似清廉正直、被沙瑞金破格提拔的干部,实则是个精于钻营、深谙官场投机的角色。 周瑾记得清清楚楚:沙瑞金刚到汉东,易学习就跳出来,大肆宣扬要拆迁吕州月牙湖赵家的美食城,以此向新书记表忠心、递投名状。这套把戏,沙瑞金心知肚明,却顺水推舟,将易学习树立为“敢于碰硬”的典型,破格提拔。 “图纸藏在茶室,天价茶叶款暗度陈仓……”周瑾低声念着匿名信中的话,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好一个‘雅韵茶庄’,雅的是韵,贪的是钱。” 他继续往下看。银行流水显示,几个不同的公司账户在半年内向毛娅的个人账户转账超过八百万元,备注都是“茶叶采购款”“咨询服务费”之类的名目。而这几家公司,经初步核查,都是在吕州开发区有项目的企业。 “八百多万,”周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易学习的年薪才多少?他妻子一个茶庄老板,凭什么能收这么多‘茶叶款’?” 更让周瑾注意的是钱复礼在情况说明中写的一段话: “刘省长身体不好,已经请了病假,现在汉东是沙瑞金同志一个人说了算。常委会上他提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反对。经济数据已经开始下滑,这是必然的——一百多个关键岗位被‘冻结’,下面都不敢干活了,经济能好吗?” 周瑾眉头紧锁。汉东经济下滑,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沙瑞金那套“干部冻结”的政策,名为慎重用人,实则是政治清洗,必然导致行政效率低下、企业家信心受挫。 他继续往下看,钱复礼还提到了祁同伟: “至于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深层次的问题我没调查,没有发言权。但至少表面上,这是一个立过功的缉毒英雄,是现任的公安厅长。可沙瑞金同志提的那些考核条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能把祁同伟一直卡到退休的!这不是用干部,这是在废干部!” 这番话,说到了周瑾的心里。作为穿越者,他知道祁同伟后来会堕落,但至少现阶段,祁同伟确实是立过战功的公安厅长。沙瑞金用那些苛刻的条件卡他,根本不是想用他,而是要逼走他、换自己的人。 “汉东……现在真是一言堂了。”周瑾低声自语。 看完最后一页,周瑾将材料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触目惊心。 不仅仅是因为易学习的腐败问题——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真正让他感到沉重的是材料背后反映出的汉东政治生态:省长病休,书记独断,正直的干部被边缘化,投机分子靠着站队和讨好上位,而且上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经济下滑已成定局,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这样的汉东,还能好吗? “这要是查下去……”周瑾睁开眼睛,目光锐利,“牵出来的恐怕不止一个易学习。” 沙瑞金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承认自己用人失察吗?还是会千方百计保易学习? 钟小艾的丈夫侯亮平现在就在汉东反贪局,钟家会不会插手? 还有赵立春虽然调走了,但在汉东经营多年,残余势力仍在。这些人看到沙瑞金的人出事,会是什么态度? 一连串的问题在周瑾脑海中闪过。他知道,这份材料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汉东这潭深水,激起的波澜绝不会小。 “材料交给谁?”周瑾思索着。 按程序,应该转给中央纪委。但这样一来,就要走立案、调查的流程,难免扩大范围。而且纪委系统里……周瑾想到钟家在那里也有影响力。万一材料转过去后,被人压下来,或者轻拿轻放,那就太可惜了。 钟家和张家…… 周瑾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去大师兄陆泽涛那里汇报工作时,陆泽涛说过的一句话:“现在京都被钟家、张家和赵家(赵立春)闹得鸡飞狗跳,也该敲打敲打他们了。” 当时陆泽涛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周瑾听出了深意。作为常委、政务院排名第一的副首长,陆泽涛说“敲打”,那绝不是随便说说。 这材料……不就是现成的刀吗? 周瑾的眼睛亮了起来。 直接把材料递给大师兄,让首长决定怎么用。这样一来,既能避免纪委系统内可能存在的阻力,又能让这把刀用在最合适的地方——既惩治腐败,又敲打那些在汉东问题上上蹿下跳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由陆泽涛这个层级的领导亲自过问,沙瑞金就算想保易学习,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好主意。”周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了看日程表——今天下午本来就要去政务院汇报财政工作,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材料带过去。 “秦刚。”周瑾按下内线。 “首长。”秦刚推门进来。 “下午去政务院汇报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秦刚答道,“按照您的要求,重点汇报了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和房地产行业杠杆率问题。” “好。”周瑾点点头,“另外,把这份材料也带上。”他把钱复礼的档案袋递给秦刚,“单独装,不要和其他文件混在一起。” 秦刚接过档案袋,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是。” 第248章 调查组 组长 下午两点半,政务院。 周瑾的车队驶入院内,经过严格安检后,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陆泽涛的办公室外间。 “周部长,首长正在里面等您。”陆泽涛的秘书微笑着说。 周瑾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进办公室。 陆泽涛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洁。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笔力苍劲。 “首长。”周瑾恭敬地问候。 “瑾儿来了,坐。”陆泽涛从文件中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私下场合,他习惯叫周瑾的小名。 周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秦刚将汇报材料放在桌上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听说你昨天去党校讲课了?”陆泽涛一边翻看着周瑾的汇报材料,一边随口问道。 “是,讲了些关于干部担当的粗浅看法。”周瑾答道。 “讲得好。”陆泽涛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赞许,“现在有些干部,就是缺担当。该坚持的原则不敢坚持,该纠正的错误不敢纠正。”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但周瑾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大师兄对汉东的情况一直很关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瑾详细汇报了财政工作,重点谈了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和房地产行业高杠杆运行的问题。陆泽涛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你提出的这些风险预警很及时,”陆泽涛听完后说,“特别是房地产行业,现在是该敲警钟的时候了。你们财政部要牵头,尽快拿出一套风险防控的方案来。” “是,我们已经在做了。”周瑾答道。 正事谈完,陆泽涛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周瑾:“还有别的事吗?” 周瑾知道,这是大师兄在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首长,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周瑾将档案袋放在桌上,“这是昨天我去党校讲课,一个汉东来的老同志私下递给我的材料。我看过了……情况比较严重。” 陆泽涛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没有立即去拿,而是问道:“汉东来的老同志?谁?” “钱复礼,汉东省政协原副主席,吕州市委原书记。”周瑾答道,“去年刚退休。” 陆泽涛点了点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伸手拿过档案袋,打开,取出里面的材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陆泽涛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 周瑾静静地坐着,观察着大师兄的表情。陆泽涛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皱起,眼神越来越冷。 当看到易学习被破格提拔那段时,陆泽涛的手指在材料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周瑾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凝重,有愤怒,还有一丝了然。 “沙瑞金提拔的?”陆泽涛问,声音平静,但周瑾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是。”周瑾答道,“材料里写得很清楚,易学习是在沙瑞金刚到汉东时,就跳出来要拆月牙湖美食城,以此表忠心,才被沙瑞金看中并破格提拔的。” 陆泽涛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看。当他看完关于汉东现状的描述——刘省长病休、沙瑞金一言堂、经济下滑、祁同伟被卡晋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良久,陆泽涛才缓缓开口:“触目惊心啊。” 四个字,说得极重。 周瑾没有说话,等待大师兄的下文。 “一个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妻子开个茶庄,半年就能收八百多万的‘茶叶款’。”陆泽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更可气的是,这样的人还能被破格提拔,成为‘榜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瑾:“刘省长病休,沙瑞金就真当汉东是他一个人的了?经济下滑不管,干部队伍搞乱了不管,就忙着提拔这种投机分子?” 周瑾能听出大师兄话里的怒意。 陆泽涛转过身,眼神锐利:“还有祁同伟。不管这个人怎么样,至少现在,他是个立过功的缉毒英雄,是现任的公安厅长。用那些条件把他卡到退休?这是什么用人导向?!”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汉东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周瑾知道,大师兄这是要下决心了。 “瑾儿,”陆泽涛看向他,“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有些人,是该敲打敲打了。” 他说“有些人”,没有点名道姓,但周瑾明白指的是谁——钟家、张家,还有在汉东问题上搅风搅雨的赵立春残余势力,当然也包括沙瑞金。 “我会和纪委首长沟通,”陆泽涛做出了决定,“汉东的情况,需要再派一个调查组下去。你在那负责过一次整治,情况熟,这次还是你去。” 周瑾心头一震。再去汉东? “你担任调查组组长,坐镇指挥。”陆泽涛的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次要暗访。主要任务就是调查易学习的问题——查实他和他妻子的经济问题,查清他和那些企业的利益输送。”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其他的问题,比如沙瑞金怎么用人、祁同伟为什么被卡、汉东经济为什么下滑……这些你不用调查那么深,但要了解情况,带回来。” 周瑾明白了。大师兄这是要他去汉东,表面查易学习,实则摸清汉东的整体情况。 “刘省长既然要休息,就让他休息好了。”陆泽涛的话意味深长,“等你把情况带回来,我们再讨论,派个什么样的省长去汉东。” 这话让周瑾心头一震。派新省长?这意味着中央对沙瑞金在汉东的工作已经很不满意,准备加强制衡了。 “首长,我什么时候出发?”周瑾问。 “不急。”陆泽涛摆摆手,“你先做好准备,等我和纪委那边沟通好,调令下来再走。这次去,要低调,不要惊动汉东那边。” “是。”周瑾郑重应道。 从政务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坐进车里,周瑾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长安街,心中感慨万千。 汉东,又要去了。 这次去,要查的是沙瑞金提拔的人,要摸的是沙瑞金治下的情况。这担子,不轻。 但周瑾的眼神很坚定。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沙瑞金和易学习是什么货色。这次去,就是要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回部里。”周瑾对秦刚说。 车子驶入车流。周瑾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汉东的景象——月牙湖、美食城、还有那些在沙瑞金治下敢怒不敢言的干部。 老同志们,再等等。这次去,我会把真实的情况带回来。 汉东的天,该亮一亮了。 第249章 直插吕州 调令下来了。 三天后的清晨,一架从北京飞往汉东的航班平稳落地。吕州机场接机口,几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安静等候着。为首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沉稳,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他是中央第九巡视组副组长陈明,几天前就已秘密抵达汉东打前站。 当周瑾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陈明快步迎了上去:“周组长。” “陈副组长,辛苦了。”周瑾与他握手,两人没有过多寒暄,迅速走向机场贵宾通道。随行的八名组员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分散在周瑾周围,眼神锐利。 这次下来,没有通知汉东省委省政府,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陈明提前抵达,在吕州安排了秘密驻地——一处远离市区、环境清幽的老干部养老院“静心园”。这里原是钱复礼退休前为老同志争取的福利项目,如今成了调查组的绝佳掩护。 车队驶入静心园时,正是午饭时间。几栋白墙灰瓦的小楼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偶尔能看到几位老人在院子里散步下棋,气氛宁静祥和。 “这里绝对安全。”陈明引着周瑾走进最里面一栋独立小楼,“养老院的负责人是老钱当年的秘书,政治上绝对可靠。整个院子对外封闭,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周瑾点点头,环顾四周。小楼一层已经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挂着汉东省地图、吕州市区图,几张长桌上摆满了电脑和通讯设备。 “让大家十分钟后到会议室,我们开个短会。”周瑾放下随身行李,对陈明说道。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周瑾带来的八名组员和陈明的前期团队,还有几位从其他省纪委临时抽调的精干力量,总共十五人。 “同志们,”周瑾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这次行动的性质和危险性,出发前已经强调过。我只说三点:第一,绝对保密;第二,行动迅速;第三,证据扎实。” 他拿起激光笔,点在墙上的吕州地图:“我们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易学习。他现在已经是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人在京州。但他在吕州的问题,必须从这里查起。” 激光红点移向吕州西北山区:“第一组,由李明带队,去这里——吕州那批扶贫茶山。重点查清楚,易学习的妻子毛娅到底占了多少股份,有没有利用易学习的职权在土地流转、项目审批上打招呼。茶山的承包合同、资金流水、股东结构,全部挖出来。” 一位四十岁左右、脸庞黝黑的汉子站起身:“明白,周组长。” 红点回到吕州市区,落在一个标注的位置:“第二组,王芳带队,负责‘雅韵茶庄’。这是毛娅在吕州经营的高端茶叶店,也是突破口。我要知道店里的真实经营情况,尤其是里间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到底藏着什么。记住,先外围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一位干练的女干部点头:“放心,我们有经验。” 红点移向吕州东南的月牙湖景区:“第三组,陈明亲自带队,调查月牙湖美食城拆迁现场。易学习当初就是靠嚷嚷要拆这里才被沙瑞金看中的。美食城拆是拆了,但我要知道:拆迁补偿标准是什么,到底合不合理,款项去了哪里。重点查有没有虚报、挪用、利益输送。” 周瑾顿了顿,语气更重:“还有,我收到反映,拆迁后建筑垃圾遍地,大量滑入湖中,污染比原来餐馆排污还严重。这个情况,你们要现场核实,拍照取证。” 陈明神色凝重:“明白,我们会全面调查拆迁后的环境状况。” 红点最后停在开发区的行政中心:“第四组,刘建国带队,重点调查易学习在吕州期间的情况。他的工作轨迹、经济状况、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儿子易扬——那小子在外资投行工作,查清楚他参与的项目和他老子的职权范围有没有重叠。”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明白,会深挖他儿子的海外关系和资金往来。” “至于易学习本人,”周瑾看向所有人,“他人在京州,等吕州的证据固定后,我亲自带人去京州,对他采取组织措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所有调查必须同步进行,快进快出。一周内,我要看到初步结果。证据汇总后,我们直接拿人——我亲自带队去京州。” “另外,我这次下来还有个任务,要了解汉东的整体情况。特别是经济状况和干部队伍稳定情况。各小组在调查中,注意收集相关信息和反映。” “明白!”众人齐声道。 “好,现在开始对表。”周瑾抬起手腕,“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各组按照分工,立即展开前期摸排。记住,我们是暗访,一切低调。” 会议结束,各组迅速行动起来。周瑾独自留在会议室,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次行动风险极大。易学习现在是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沙瑞金力捧的“模范干部”,动他等于直接打沙瑞金的脸。而且汉东现在沙瑞金一言堂,一旦走漏风声,调查组可能面临巨大阻力甚至反扑。 但周瑾没有犹豫。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易学习是什么货色——一个精于钻营、善于伪装的投机分子。前世电视剧里,这个看似清廉的干部,实则有着太多疑点。现在钱复礼提供的线索,不过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周组长。”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吕州开发区的组织结构图和近年重大项目清单。” 周瑾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易学习主政开发区这几年,表面成绩很亮眼啊。” “GDP增速连续三年全市第一,招商引资额翻了两番。”陈明说,“正因为这样,他才成了沙瑞金眼里的‘能吏’。” “能吏?”周瑾冷笑一声,“招商引资翻两番,那配套的廉政风险呢?监督机制呢?一个人权力太大,又没人制约,不出问题才怪。” 他合上文件:“陈副组长,月牙湖那块你多费心。我估计,易学习推动拆迁时,肯定有不少人阻挠。查查当时有没有人实名举报过他,举报内容是什么,最后怎么处理的。” “好,我马上去查。”陈明转身离开。 周瑾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几位下棋的老人。这些老同志,或许也曾像钱复礼一样,对汉东的现状感到忧心,却无能为力。 这一次,他要还汉东一个清明。 第250章 调查情况 接下来的三天,调查组如同四把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入吕州的各个层面。 第一组深入西北山区,在当地老茶农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核查茶山承包情况。李明发现,所谓的“扶贫茶山”,实际控制人根本不是本地农民,而是一家注册在北京的投资公司。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了毛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一家茶叶贸易公司。 “三千亩茶山,承包期三十年,每亩年租金只有五十块钱。”李明在加密电话里向周瑾汇报,“而市场上同等条件的茶山,租金至少三百。光这一项,三十年就差了两千多万的租金收入。” “承包合同怎么签下来的?”周瑾问。 “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易学习分管的扶贫办。”李明说,“我们走访了几位已经退休的老同志,他们说当初易学习在会上力推这个‘产业扶贫’项目,说要用市场化手段带动山区脱贫。现在看来,市场化是真,扶贫是假。” 第二组的进展更加惊人。王芳通过伪装成高端茶叶采购商,成功进入了“雅韵茶庄”的里间。她用隐蔽式摄像机拍下的画面,让周瑾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赫然挂着三幅大幅规划图纸,分别是吕州新区商业中心规划、开发区扩容规划、以及一条拟建高速公路的线位图。图纸上标注着详细的容积率、用地性质和规划调整建议,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画面中,毛娅正和几位看起来像开发商的人指着图纸交谈: “这块地,老易说下个月会上会,大概率会调整为商业用地……容积率可以做到4.0。” “东边那片,虽然现在还是绿地规划,但明年地铁线位确定后,肯定要调整……现在入手,价格至少翻三倍。” “放心,消息绝对准确。我们做这行,靠的就是信誉。” 视频的音频清晰无比,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周瑾心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以权谋私,而是赤裸裸的权力变现、利益输送。 第三组的调查最为触目惊心。陈明不仅查清了拆迁补偿中的猫腻,更亲眼目睹了月牙湖拆迁后的惨状—— “周组长,您真应该来看看。”陈明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美食城是拆了,但拆了半年多,建筑垃圾根本没清运。混凝土块、破碎的瓷砖、钢筋废料……堆得像小山一样,沿着湖岸绵延几百米。” 他深吸一口气:“最要命的是,这些垃圾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最近下了几场雨,大量垃圾滑落入湖,湖水浑浊不堪。我取了水样,初步检测显示,悬浮物和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附近的渔民说,湖里的鱼都少了一半。” 陈明顿了顿,语气讽刺:“易学习当初口口声声说拆美食城是为了环保,为了治理月牙湖污染。可现在这局面——餐馆的污水好歹有处理设施,这些建筑垃圾直接入湖,污染比原来严重十倍不止!” 周瑾握着电话,手指节捏得发白。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一幕——前世电视剧里,沙瑞金也是用“环保”的理由拆了美食城,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政治表演。真正遭殃的是环境,是老百姓。 “拍了照吗?”周瑾沉声问。 “全方位拍摄,还录了像。附近的居民我们也走访了,他们怨声载道,说拆迁后湖边臭气熏天,原来还能在湖边散步,现在根本没法靠近。”陈明说,“补偿款的问题也查清了,那两千八百万的‘环境整治专项经费’,有六百多万流向了三家与毛娅有关联的公司。转账凭证和发票都是伪造的。” 最让周瑾警惕的是第四组的发现。刘建国通过海外关系,查到了易学习儿子易扬的一些情况——这位在外资投行工作的年轻人,参与了好几个涉及中国基础设施和房地产的项目。而这些项目,或多或少都与吕州开发区乃至整个汉东省的规划有关。 “更可疑的是,”刘建国说,“易扬三年前在伦敦买了一套价值两百万英镑的公寓,全款。以他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资金来源不明,我们正在追查。” 听完各组汇报,周瑾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四组调查,四把利剑,剑尖全部指向一个人——易学习。 证据链完整了:妻子利用其职权信息经商敛财,儿子在相关领域的外企享受潜在红利,本人则扮演清廉角色,靠着“政绩”和“站队”平步青云。而他在吕州留下的“政绩”——月牙湖拆迁,更是一场环境灾难。 好一个“模范干部”。 “各组继续深挖,固定证据。”周瑾最终下达指令,“三天后,我们收网——一组、二组、三组继续在吕州固定证据,四组随我去京州。” 他转过身,对陈明说:“明天,我出去转转,看看汉东的真实情况。” “周组长,安全起见,我陪您去。”陈明说。 “不用,你继续盯月牙湖那条线。”周瑾摆摆手,“我就带秦刚,随便走走看看。汉东的经济到底怎么样,干部队伍到底稳不稳定,光听汇报不够,得亲眼看看。” 第二天一早,周瑾换上便装,戴了顶棒球帽,和秦刚开着辆不起眼的国产轿车,驶出了静心园。 他们没去繁华的市中心,而是直奔吕州的工业区。一路上,周瑾看到不少工厂大门紧闭,门口贴着“招租”的告示。偶尔有几家开工的,也是半开半闭,显得萧条冷清。 在一家机械厂门口,周瑾下车,和门卫老张聊了起来。 “厂子怎么不开工?”周瑾递了支烟。 老张接过烟,叹口气:“订单少了,资金链断了。老板跑了好几趟开发区,想申请点扶持资金,可管事的说现在政策收紧,要‘严格审核’。审核了大半年,还没结果。” “以前不是这样吧?”周瑾问。 “以前赵书记在的时候,至少办事还痛快。”老张压低声音,“现在换了新书记,下面的人都不敢做主了,什么事都要层层上报。报上去了,又石沉大海。我们老板说,现在汉东的官员,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周瑾又走访了几家企业和商户,听到的都是类似的抱怨:审批慢了、贷款难了、官员不敢担责了。 中午在一家小面馆吃饭时,周瑾听到邻桌几个公务员模样的人在议论: “听说没,祁厅长这次可能真的要凉了。” “沙书记那条件,明显就是不想给他上副省长。” “唉,祁厅长至少还干点实事。现在提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易学习那种,就会拆房子,拆完了垃圾都不清,月牙湖现在成什么样了……” “小声点,让人听见……” 周瑾默默吃着面,心中已有判断。汉东的经济确实在下滑,这不是宏观环境的问题,而是人为造成的行政效率低下。干部队伍人心惶惶,能干事的被边缘化,投机取巧的却上位。这样的局面,怎么能好? 回到静心园,周瑾立即召集各组组长开会。 “各组汇报进展。”周瑾坐在会议桌前,脸色严肃。 李明首先汇报:“茶山承包合同的原始文件已经拿到,上面有易学习的签字。我们找到了当时的会议纪要,易学习在会上明确要求‘特事特办’,加快茶山项目的审批。” 王芳接着汇报:“茶叶店的证据链已经固定。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毛娅电脑里删除的部分文件,发现一份加密的客户名单。名单上有二十多人,都是吕州及周边城市的开发商和企业家。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了‘咨询费’金额,从五十万到五百万不等。” 陈明说:“月牙湖拆迁的问题全部查清。补偿款六百多万流入关联公司,建筑垃圾污染湖水的证据确凿,照片、视频、水样检测报告齐全。附近居民访谈笔录也做好了,都按了手印。” 刘建国最后汇报:“易扬在伦敦的房产,资金来源查清了——是通过一家离岸公司转入的,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控股股东,正是毛娅那家茶叶贸易公司。另外,易扬所在投行参与的三个项目,都涉及吕州开发区的土地规划调整。” 四组汇报完毕,会议室一片寂静。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月牙湖的污染状况,更是触目惊心。 周瑾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各组准备,明天凌晨五点,统一行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第一组,控制茶山现场,封存所有原始文件;第二组,突击检查‘雅韵茶庄’,扣押所有证物,控制毛娅及相关人员;第三组,查封开发区财政局,扣押拆迁补偿相关账目,并保护好月牙湖污染现场证据。” “第四组,”周瑾看向刘建国,“随我前往京州。明天上午九点,易学习应该在京州市纪委开例会。我们就在会议室门口等他。” “记住,”周瑾的声音冷峻,“行动要快、准、狠。遇到任何抵抗,先控制局面,再汇报。尤其是京州那边,易学习现在是市委常委,行动要依法依规,但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串供或销毁证据。”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吕州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静心园的小楼里,灯光通明。十五名调查组成员整装待发,对表,检查装备,最后一次确认行动方案。 周瑾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易学习,你在吕州留下的烂摊子——茶山的猫腻、茶叶店的交易、月牙湖的污染,还有你妻子、儿子的那些事,明天就该清算了。 而你本人,在京州等着吧。 零点整,三路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静心园,射向吕州的三个方向。周瑾则和第四组留在驻地,准备天一亮就动身前往京州。 风暴,从吕州刮起,最终要席卷到京州。 第251章 逮捕易学习 京州市纪委三楼会议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条形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九点整,例会准时开始。 易学习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面前摆着保温杯和厚厚的讲话稿。这位新上任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正气凛然。 会议室里坐着市纪委全体常委、各室主任以及各区纪委书记,约莫三十多人。大家都在认真做笔记,偶尔抬头看向主席台。 “……同志们,中央三令五申,反腐倡廉永远在路上!”易学习的声音洪亮,带着特有的抑扬顿挫,“我们作为纪检干部,更要率先垂范,严于律己!要敢于碰硬,敢于得罪人,更要敢于刀刃向内,自我革命!” 他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沙书记多次强调,汉东的干部队伍要刮骨疗毒、浴火重生!作为京州的纪委书记,我在这里表个态——” 话未说完,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易学习的讲话。 所有人都诧异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六名身穿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子。为首的两人,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冷峻;另一个稍年轻些,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你们是……”会议室门口的工作人员刚想上前询问,就被为首那名冷峻男子出示证件的手势制止了。 男子大步走向主席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回荡。 易学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正在开……” “易学习同志。”冷峻男子已经走到主席台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会议室每个角落,“我们是中央纪委第九监督检查室的办案人员。” 他再次出示证件,红底金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根据中央纪委常委会决定,现依法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话音未落,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主席台上的其他纪委常委目瞪口呆,台下的干部们更是面面相觑,有人手中的笔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易学习的脸色瞬间煞白,但仅仅一秒钟后,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胡闹!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沙瑞金书记亲自考察、省委常委会通过任命的干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是汉东反腐的标杆!我易学习的廉洁自律,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你们凭什么……” “易学习同志。”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再次转头。 周瑾缓步走进会议室。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会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易学习看到周瑾,瞳孔骤然收缩。作为汉东官场的中层干部,他虽然没和周瑾打过交道,但知道这位财政部常务副部长的分量——更重要的是,这位周部长在汉东曾有过雷霆手段! “周……周部长?”易学习的声音明显变了调。 周瑾没有回应他的称呼,而是走到主席台前,与那位冷峻男子并排站定。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易学习脸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到了该去的地方,自然会调查清楚。”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请你配合组织审查。” 他微微侧头,对办案人员说:“带走。” “是!”两名办案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易学习两侧。 易学习还想说什么,但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了看台下那些震惊、不解、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又看了看周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颓然地低下头。 两名办案人员带着易学习向门口走去。经过周瑾身边时,易学习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嘶声道:“周部长,我是清白的!我是沙书记……” “这些话,留到审查期间再说。”周瑾打断他,挥了挥手。 易学习被带出了会议室。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还处于极度震惊中,完全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在纪委自己的会议上,被中纪委直接带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李达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当李达康看到会议室里的周瑾时,整个人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紧张、了然,最终归于平静。这一切只发生在零点几秒内。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高育良和他在书房密谋,当祁同伟拿到那些铁证,当钱复礼“偶然”获得线索并决定举报时,他们就预见到了此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周瑾亲自带队——这个信号,比易学习本人被抓,更让他心惊。 “周……周部长?”李达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难以置信,“您怎么在……” “达康同志。”周瑾转过身,面色平静,“中央纪委决定对易学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我作为财政部常务副部长,现受中央委派,是中央专案组组长。”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巨大。 李达康的大脑飞速运转。中央专案组?组长是财政部长周瑾?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案件可能涉及重大经济问题,也意味着中央对汉东的关注已经上升到最高层级!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复杂情绪,上前一步,郑重道:“周组长,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中央决定!我们将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吩咐。” 政治人物最敏锐的本能,让李达康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知道易学习的问题是什么,因为他正是幕后推动者之一。但此刻,他的表态必须毫不犹豫,必须站在中央一边。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在向周瑾释放信号——他是讲政治的,是服从中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