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从赶山开始带全家暴富》 第一章 重生赎罪 “丫丫乖啊,不哭不哭……” 瘦得像猫儿一样的女孩蜷缩在女人怀里,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弱蚊蝇,挠得人心尖疼。 秀兰紧紧把女儿护在怀里,轻轻拍着,不时战战兢兢地瞥向身后的男人。 陈卫国就是在这个刻骨铭心的声音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落在自己摊开又高高扬起的手掌上——年轻,有力,指节粗大,但掌心一片通红,像是刚刚用力击打过什么。 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豪华的吊灯,入眼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一根昏黄的电线吊着一个光秃秃的灯泡,随着屋外的寒风轻轻摇晃。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打满补丁、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床单。 陈卫国僵硬地转动脖颈。 墙角处的女人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蜷缩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秀兰? 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秀兰! 还有丫丫! 他懵懵地扫过四周,墙头红色的挂历赫然写着1975年1月。 记忆的阀门轰然打开,与前世的画面完美重合。 就是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夜晚,他喝醉打了李秀兰,一把推开发烧的丫丫,然后摔门而去。 可等他第二天醉醺醺地回来,女儿早已经没了呼吸,妻子也在绝望中投河自尽。 家破人亡的打击让他幡然醒悟。 他埋葬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白手起家,几十年商海沉浮,他赢得了亿万身家,却永远失去了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机会。 如今,他陈卫国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丫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角落里的秀兰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抱紧孩子,转过身,用她那单薄的后背对着他,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惧、麻木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阿河……求求你……别打孩子……要打……打我……” “丫丫……丫丫她烧得厉害……我……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她以为他醒了,又要发酒疯打人。 陈卫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前世造下的孽!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丫丫滑向死亡的深渊。 他目光一扫,看到床头那条棉被,一把扯过,同时冲到角落,在秀兰惊恐的尖叫声中,近乎粗暴地将女儿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陈河你干什么!把丫丫还给我!”李秀兰像是被激怒的母兽,扑上来撕扯他。 陈卫国任由她的拳头和指甲落在自己身上,他用破棉被将烧得迷迷糊糊的丫丫严严实实地裹紧,只露出一张滚烫通红的小脸。 “不想丫丫死,就跟我走!”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前世身为上位者时残留的威严。 李秀兰被这从未有过的气势震得一愣。 趁此机会,陈卫国已经抱着女儿,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呜——!”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吹得秀兰一个趔趄,也吹散了陈卫国脑中最后一丝酒意和混沌。 陈卫国毫不犹豫,抱着女儿,一头扎进了这漫天风雪之中。 “等等我!”秀兰反应过来,虽然满心恐惧和疑惑,但母性的本能让她顾不上多想,抓起一件破旧的外套追了出去。 冰冷的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陈卫国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他怀里的女儿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去乡卫生所!必须去卫生所! 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狂奔。脚下的破棉鞋很快就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但他奔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李秀兰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看着前方那个在风雪中奋力前行的背影,眼神充满了复杂。 这个男人,今天太反常了。他居然会抱着丫丫跑出来?他不是最嫌弃丫丫是个赔钱货吗? 风雪太大,能见度极低。 在经过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陈哥嘛!大晚上的,抱着个丫头片子奔丧呢?” 陈卫国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只见同村的二流子王老五和他另一个狐朋狗友张癞子,正缩在老槐树背风的地方抽烟,两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笑容。 前世,就是这两个人,在他打完老婆孩子出来后,拉着他去邻村继续喝酒赌钱,彻底断送了丫丫最后的生机。 看到这两人,陈卫国眼底瞬间涌起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暴戾杀意! 就是他们! 前世就是他们一次次拉他堕落,在他家破人亡后,还嘲笑他是个连老婆孩子都守不住的废物。 王老五被陈卫国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咋了?被婆娘赶出来了?哥们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快活,这丫头片子死了正好,再生个带把儿的……” “滚!” 王老五和张癞子同时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竟一时不敢再开口。 陈卫国不再理会这两只蝼蚁,抱紧女儿,继续朝着卫生所的方向狂奔。 他现在没时间跟他们算账,但这两个人,包括前世所有欺负过秀兰和丫丫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秀兰跟在后面,看着陈卫国呵斥王老五他们的背影,心中的惊疑更深了。他……他居然骂走了王老五?他以前不是最喜欢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吗? 风雪依旧,但前路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陈卫国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小人儿微弱的呼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快一点!再快一点!丫丫,爸爸回来了!这一次,爸爸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第二章 麻烦上门 “医生!医生!” 陈卫国一脚踹开卫生所虚掩着的木门,带着一身风雪寒气冲了进去。简陋的诊疗室里,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正靠在煤炉边打盹。 被这动静惊醒,医生吓了一跳,不满地皱起眉头:“吵什么吵!大晚上的……” 话没说完,他就对上了陈卫国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慑人的眼睛。“我女儿,高烧,昏迷!快救她!” 李秀兰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带着哭腔哀求:“王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丫丫!” 王医生这才看清被棉被裹着的孩子,那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他伸手一摸额头,顿时脸色一肃:“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才送来!快,放到里面病床上去!” 王医生拿出体温计,准备给丫丫量体温,又忙着准备听诊器和退烧针。 就在这时,陈卫国突然开口:“医生,先用温水物理降温,重点擦拭腋窝、脖颈、腹股沟!她呼吸有轻微鼾音,可能喉头有分泌物,需要保持侧卧,避免窒息!” 王医生准备酒精棉的手猛地一顿,惊愕地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向陈卫国。这个陈家沟有名的二流子,怎么会懂得这些?连他刚才都只想着先打退烧针! “你……你怎么知道?”王医生下意识地问。 陈卫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行动。 他的动作专业、迅速,完全不像个连庄稼都不会种的懒汉。 李秀兰在一旁看得呆住了。她从未见过自己男人如此……可靠的一面。 王医生愣了几秒,眼看陈卫国操作无误,甚至比他想的更周到,也顾不上惊讶,连忙配合着给丫丫检查,然后挂了水。 在药物和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丫丫滚烫的体温终于缓缓下降。 王医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再次打量陈卫国:“你……当过卫生员?” 陈卫国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儿的脸。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特种部队里,每个队员都必须掌握的战场急救技能。 李秀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走到床边,看着女儿不再那么痛苦的小脸,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带着一丝庆幸的泪水。她偷偷看了一眼沉默守在床边的男人,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焦急和心疼,是她从未见过的。 也许……也许他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丫丫的情况稳定下来后,王医生开了些药,嘱咐需要观察一晚。 陈卫国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向李秀兰。李秀兰局促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家里……家里没钱了……最后一点,昨天被你……” 陈卫国心头一痛。前世他真就是个混蛋!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医生道:“王医生,医药费我明天一定送来。我用我陈卫国的名誉担保!” 王医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再看看旁边憔悴的李秀兰和可怜的孩子,叹了口气,摆摆手:“先欠着吧,孩子要紧。” 他心里也纳闷,这陈卫国什么时候有名誉这东西了? ...... 凌晨时分,风雪渐歇。 丫丫的体温基本降了下来,沉沉睡去。陈卫国守在女儿床边,一夜未合眼。 天刚蒙蒙亮,确认女儿暂时脱离危险,可以回家休养后,陈卫国才轻轻推醒李秀兰。 “你抱丫丫回家,小心点,别吹风。”他将裹得严实的女儿交到李秀兰怀里,然后脱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棉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老婆身上。 “你……你呢?”李秀兰抱着女儿,感受着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棉袄,心里五味杂陈。 陈卫国望向窗外积雪覆盖的远山。 “家里没粮了,丫丫需要营养。我进山一趟。” “进山?”李秀兰吓了一跳,“这大雪封山的,太危险了!而且……你哪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前的陈卫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打猎这种需要技术和力气的话,他哪里会? “放心,死不了。”陈卫国语气平静,“回去把门关好,谁叫都别开。等我回来。” …… 陈卫国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回了家。 他径直走向西屋的角落,扒开破渔网和烂草席,从最底下,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杆保养得还不错的老式双管猎枪,以及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猎刀。 这是他死去的老爹的遗物。前世,他嫌弃这东西又重又土,早就想卖掉换酒喝,是被秀兰拼死藏起来的。后来他家破人亡,离家参军前,把这枪和刀埋在了后院,直到他死,再也没动过。 他将猎枪背在身后,猎刀别在腰間。没有粮食,没有干粮,他就这样空着肚子,踏入了被白雪覆盖的黑瞎子岭。 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没过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裸露的皮肤。 但这根本不算什么。他眯着眼,如同回到了前世的野外作战训练场,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 断枝、蹄印、粪便……?所有常人忽略的细节,在他眼中都成了指引方向的线索。 他的野外追踪术,在这个原始的地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避开容易发生雪崩的陡坡,选择了一条野兽可能行走的背风山路。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在一片榛树林的边缘,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串新鲜的、梅花状的脚印。 是野兔! 陈卫国立刻俯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沿着脚印追踪。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轻缓,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很快,他就在一簇枯黄的灌木丛下,发现了一团灰褐色的、正在啃食树根的影子。 陈卫国没有急着用枪。枪声会惊扰到更大、更值钱的猎物。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猎刀,调整呼吸,肌肉如同猎豹般绷紧。 估算着距离、风向和风速。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掷出猎刀! “噗!”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陈卫国走上前,拔出猎刀,拎起这只足有四五斤重的肥硕野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只是开始。 他将野兔挂在腰间,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 凭借着对这片山岭前世记忆的先知和顶尖的追踪技能,在日落之前,他又用陷阱捕获了两只山鸡,并用枪远程射杀了一只躲在岩洞里避风的狍子。 看着眼前这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猎物,陈卫国冻得发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 有了这些,秀兰和丫丫,至少这个冬天,不会饿死了。 他不敢耽搁,将猎物捆扎好,扛在肩上,踏着夕阳的余晖,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扛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几个正在村口拾柴火的村民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肩上那显眼的狍子和一串野兔山鸡时,全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那是陈卫国?” “他……他打到狍子了?” “我的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懒鬼居然进山了,还真让他弄到东西了?” 陈卫国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和目光,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让担惊受怕的秀兰和病弱的丫丫,吃上一口热乎的肉。 然而,当他走到自家那低矮的院门外时,脸色却猛地沉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粗鲁嚣张的叫骂声。 “李秀兰!开门!别给老子装死!陈卫国那孙子欠老子的钱,说好了今天还!再不还钱,就拿你这破房子抵债!” 第三章 猎物还债 院子外的叫骂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李秀兰的心里。 她抱着刚刚退烧、还有些虚弱的丫丫,缩在屋子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门外是村里有名的混子赵老四,男人陈卫国之前鬼迷心窍跟他赌钱,欠下了十块钱的巨款,说好了今天还。 十块钱!够买多少粮食了?家里现在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一反常态冲进山里的男人。 可他真的能行吗? 就算真走了狗屎运打到点东西,又够不够还债?赵老四可是放出过狠话,今天还不上钱,就要把他们娘俩赶出去,占了这破房子。 丫丫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赔钱货!” 门外的赵老四听得不耐烦,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李秀兰,赶紧开门!不然老子把门拆了!”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李秀兰。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赵老四,你要拆谁的门?” 院内院外,瞬间一静。 李秀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外。 赵老四和他带来的两个跟班也愕然回头。 只见陈卫国站在院门口,肩膀上扛着一头不小的狍子,腰间挂着肥兔野鸡,如同一座覆盖着冰雪的铁塔。 他单薄的旧毛衣上沾着雪沫和些许血迹,脸上带着冻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赵老四从未见过的寒意和凶悍。 “陈……陈卫国?” 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被陈卫国那满身的猎物吸引了目光,尤其是那头狍子,看得他眼热不已。 他立刻换上一副无赖嘴脸。 “哟,还真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正好,你这点东西,勉强够抵债了!赶紧拿来!”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拿陈卫国肩上的狍子。 “滚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脚步纹丝不动。 赵老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陈卫国,你什么意思?想赖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我说了不还吗?” 陈卫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他不再理会赵老四,扛着猎物,径直走向院门。 他推开自家屋门,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女,眼神瞬间柔和了一丝,但看到她们脸上的惊惧,心头怒火更盛。 他将肩上的猎物“咚”地一声扔在门口的地上,那沉甸甸的声音显示着猎物的分量。 “别怕,我回来了。”他对李秀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挡在了门口,直面赵老四。 这时,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也纷纷围了过来,看到陈卫国家门口的猎物和剑拔弩张的气氛,都窃窃私语起来。 赵老四见人多了,底气又足了,叉着腰骂道:“陈卫国,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块钱,拿来!要么,就拿这些东西抵!” 陈卫国面无表情,从腰间解下那只最肥的野兔,掂量了一下,扔到赵老四脚下,溅起一片雪泥。 “这兔子,顶之前欠你那三块。剩下的七块,”陈卫国指了指地上的狍子和山鸡,“等我把这些东西卖了,下午给你。” “你打发叫花子呢!” 赵老四一脚踢开野兔,狞笑道,“谁知道你卖完东西跑不跑?要么现在全给我抵债,要么立刻拿钱!不然今天没完!”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撸起袖子,逼上前来。 “赵老四,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这满村的老少爷们是瞎子?” 陈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这头成年狍子,剥皮去骨,光是肉至少五六十斤,拿到镇上供销社,少说也能卖个十五六块!这两只山鸡,品相完好,也能卖个两三块!你张口就想用十块钱的债全吞了?这青天白日,你就敢这么明抢?” 哗!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十五六块?我的乖乖,顶得上壮劳力一个月工分了!” “赵老四心也太黑了!” “陈卫国这小子……算得还挺清楚?” 赵老四被陈卫国一番连消带打,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心思,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想趁机狠狠宰一刀,没想到这平时浑浑噩噩的陈卫国,今天脑子这么清楚! “你……你放屁!谁知道你能不能卖那个价!”赵老四强自争辩。 “卖不卖得到,是我的事。”陈卫国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下午还你七块,就一块钱不会少你的!现在,拿着你的兔子,滚!” 最后那个“滚”字,陈卫国带上了一丝前世在军中呵斥新兵的煞气。 他悻悻地捡起地上的野兔,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卫国道:“好!陈卫国,你有种!下午!就下午!要是见不到七块钱,老子烧了你家破房子!我们走!” 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打起来,议论纷纷地散去了,但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惊异和重新审视。 这陈懒鬼,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陈卫国沉默地生火,处理野兔,动作快得惊人。肉香很快弥漫开,丫丫忍不住小声咽着口水,怯生生地偷看锅灶,又飞快地躲回母亲怀里。 李秀兰看着忙碌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打到了猎物,赶走了债主,可她心里依旧充满不安。 肉炖好了,陈卫国盛了满满一碗嫩肉,递过去。 李秀兰迟疑着不敢接,眼神里满是警惕。 陈卫国心中一涩,将碗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则舀了半碗清汤,拿起冷窝头,蹲到门口默默吃起来。 丫丫闻着肉香,小手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李秀兰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又看看门口那个孤独的背影,内心挣扎。最终,母性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夹起一小块肉,吹凉,喂到丫丫嘴里。 丫丫小心地咀嚼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 陈卫国用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心头巨石松动了一分。 他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第四章 日进斗金 赵老四拿着野兔,气冲冲地直奔村东头的刘明贵家。 “刘哥,那陈卫国真邪门了!”他一进门就嚷嚷,“居然打了头大狍子,少说值十几块!” 刘明贵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他真打到狍子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赵老四把野兔扔在桌上,“就给了我只兔子打发我,说下午卖了货再还剩下的七块。” 刘明贵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陈卫国,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刘哥,咱们就这么算了?”赵老四不甘心地问。 “算了?”刘明贵冷笑一声,“他陈卫国欠的可是赌债,这事要是捅到公社去......” 而此时,陈卫国已经推着独轮车走在去镇上的路上。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行,但他步伐稳健,一百多斤的狍子在他车上仿佛轻若无物。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惊讶地看着他,有人忍不住问: “陈卫国,你这是要去镇上卖货?” “嗯。”陈卫国简短应答,脚步不停。 “这狍子真不小,怕是能卖不少钱吧?” 陈卫国瞥了对方一眼,认出这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李婶。他淡淡回道:“换点米面钱。” 到了镇上供销社,收购员老王正在打盹。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来了精神: “好家伙!这么大的狍子!” 他快步走过来,仔细检查着猎物:“皮毛完整,肉质新鲜......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陈卫国不动声色:“您开个价。” 老王摸着下巴盘算:“这样,狍子十五块,山鸡一块五一只,总共十八块。” “二十。”陈卫国语气平静,“这狍子至少六十斤肉,皮毛也能卖钱。山鸡都是活的,更贵。” 老王愣住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家里急用钱。”陈卫国作势要推车离开,“不行我就去镇上集市看看。” “别别别!”老王连忙拉住他,“十九块!不能再多了!” 陈卫国这才点头:“成交。” 揣着十九块钱,陈卫国先去了粮店。买了二十斤米、十斤面,又割了半斤猪肉。经过百货商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盒雪花膏。 就在他准备直接回家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重生前的这个冬天,他因为拖欠集体款项,被刘明贵抓住了把柄。那小子不仅以此为由,在村民大会上极尽羞辱,还趁机强行压低价格,夺走了他家祖传的那几件老家具,让秀兰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刘明贵正在和几个村干部说话,看见陈卫国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真是稀客。 “陈卫国?你来干什么?”刘明贵皱眉。 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刘干部,我来交今年的统筹款。”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陈卫国家已经欠了两年统筹款,刘明贵前几天还在说要处理这事。 “你哪来的钱?”刘明贵脸色难看。 “卖了点猎物。”陈卫国不卑不亢,“以前是我不懂事,给村里添麻烦了。从今往后,该交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还有往年欠的,我会尽快补上。” 几个村干部面面相觑,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第五章 今晚吃肉 刘明贵盯着陈卫国看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收起钱:“行,我给你开收据。” 从村支部出来,陈卫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审视的目光。他知道,今天这番举动很快就会传遍全村。 果然,他刚走,办公室里的议论就炸开了锅。 “这陈卫国是转性了?” “听说打了头大狍子,卖了不少钱......” 刘明贵阴沉着脸,对赵老四使了个眼色。赵老四会意,悄悄跟了出去。 ...... 陈卫国回到家时,已是正午时分。 李秀兰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他推着一车东西回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么多米面?” 陈卫国把东西搬进屋里,又将剩下的十四块钱交给李秀兰。 女人接过钱时,手都在发抖:“这么多......” “以后会更多。”陈卫国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好,最后掏出那盒雪花膏,“这个给你。” 李秀兰愣住了。她看着那盒精致的雪花膏,又看看男人冻得通红的手,眼圈突然红了。 “你...你买这个做什么......” “冬天干燥。”陈卫国转身去生火,“丫丫该吃药了。” 丫丫趴在炕上,小脸已经没那么红了。陈卫国小心地给她喂药,动作轻柔得让李秀兰不敢相信。 “还疼吗?”他问。 丫丫摇摇头,小声说:“爹,我们今天...吃肉吗?” “晚上就做。”陈卫国摸摸她的头,“等你好了,爹天天给你吃肉。” 丫丫眼睛亮了,第一次主动抓住他的手指。 傍晚,炊烟升起。肉香从陈卫国家飘出,引得邻居们纷纷张望。 “陈卫国家真吃肉了?” “听说他打了头大狍子,卖了不少钱......” 王老五蹲在自家门口,闻着肉香,狠狠啐了一口:“走了什么狗屎运!” 而此时,刘明贵站在村办公室窗前,远远望着陈卫国家的方向。 “通知下去,明天开会,讨论封山的事。”他对身后的会计说,“就说......就说要保护集体财产。” 会计会意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 夜色渐深,陈卫国家里却难得地透着暖意。丫丫吃饱后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李秀兰收拾着碗筷,时不时偷看坐在门口的男人。今天的这一切,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 “明天我还要进山。”陈卫国突然开口。 李秀兰手一颤,碗差点掉在地上:“还去?赵老四的钱不是已经......” “不只是为了还债。”陈卫国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冬天还长,得多备些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我总觉得刘明贵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李秀兰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想起白天赵老四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那你小心点。” 陈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是重生以来,妻子第一次关心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夜深了,陈卫国却毫无睡意。他听着里屋妻女平稳的呼吸声,思绪万千。 前世的今天,丫丫已经没了呼吸。而现在,女儿还好好地睡在炕上,妻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他。 这是个好的开始。 但陈卫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刘明贵父子在村里横行多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翻身。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村里突然宣布封山,禁止村民上山打猎。当时他还暗自庆幸,反正他也不会打猎。 现在想来,这恐怕也是刘明贵针对他的手段。 “看来,得加快脚步了......”陈卫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第六章 巧破诡计 天刚蒙蒙亮,陈卫国就背着猎枪出了门。 才走到村口,就被等在那里的刘明贵和几个村干部拦住了。 “陈卫国,正要找你。”刘明贵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封山育林,禁止上山打猎。” 几个村民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封山?那咱们还怎么打柴火?” “就是,这大冬天的......” 陈卫国面色不变:“刘干部,封山令有公社的批文吗?” 刘明贵一愣,没想到陈卫国会这么问:“这是村委会的决定,不需要公社批文!” “那就是没有正式文件了。” 陈卫国环视围观的村民,“既然没有正式文件,我上山打猎补贴家用,应该不违反政策。” “你!”刘明贵气得脸色发青,“陈卫国,你这是要跟村委会作对?” “不敢。”陈卫国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偏偏在我打到猎物后就要封山。刘干部该不会是针对我吧?”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突然要封山......” “这是眼红人家打到猎物了啊!” 刘明贵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陈卫国!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封山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 “既然是集体财产,”陈卫国突然提高声音,“那为什么去年你爹带着县里领导上山打猎,一口气打了三头野猪,也没见你说要保护?”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还有这事?” “刘支书自己打猎就行,咱们老百姓就不行?” 刘明贵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卫国趁热打铁:“各位乡亲,我陈卫国以前是不懂事,整天游手好闲。但从今天起,我改过自新。上山打猎,一是为了还债,二是为了让老婆孩子吃上饱饭。这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看向刘明贵:“刘干部要是坚持封山,那就请拿出公社的正式文件。否则,就别怪我继续上山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刘明贵,背着猎枪大步朝山上走去。 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这一次,陈卫国直接朝着黑瞎子岭深处走去。 他的子弹不多了,得抓紧机会打些大货。 他记得前世听老猎人说过,这片山林里有个野猪经常出没的水潭。 果然,在翻过两个山头后,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顺着脚印追踪了约莫半小时,他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躲在一块巨石后,陈卫国屏住呼吸。水潭边,一大两小三头野猪正在喝水。 他悄悄举起猎枪,瞄准了最大的那头。但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陈卫国收起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本可以一枪毙命,但想到家里的情况,决定换个方式。 他在野猪经常经过的小路上设下绳套,又在旁边做了几个简易陷阱。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回到村里时,他发现气氛有些异样。村民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王老五蹲在自家门口,看见他回来,破天荒地主动打招呼:“陈卫国,你这家伙行啊!敢跟刘明贵叫板!” 陈卫国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 第七章 阴谋不断 回到家,李秀兰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见他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听说你跟刘干部吵起来了?” “没事。”陈卫国放下猎枪,“他奈何不了我。” 丫丫从屋里跑出来,小手举着一块烤红薯:“爹,吃!” 陈卫国心头一暖,接过红薯。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意义非凡。 傍晚时分,他再次上山检查陷阱。果然,一只半大的野猪被绳套缠住,正在拼命挣扎,旁边陷阱里还困着两只野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当他拖着百来斤的野猪回到村里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我的天!野猪!” “陈卫国这是要发财啊!” 陈卫国笑道:“运气好,掉进陷阱了。” 刘明贵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被村民围观的陈卫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老四凑过来:“刘哥,这下怎么办?这小子越来越嚣张了!” “急什么?”刘明贵冷笑,“让他得意几天。等县里领导来了,有他好看的!” 陈卫国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让刘明贵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当晚,陈卫国家飘出诱人的肉香。他特意切了一大块野猪肉,让李秀兰给邻居王婶家送去。 “这...这么金贵的东西......”李秀兰有些犹豫。 “送去就是。”陈卫国继续剁着肉,“远亲不如近邻。” 这位早年丧夫的寡妇,前世在他家最困难时曾给丫丫塞过半个窝头。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要想在村里站稳脚跟,光靠强硬是不够的。他需要赢得人心,而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铭记。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有点肉都是藏着掖着,哪有这样大方送人的? 王婶收到肉时,感动得直抹眼泪。她丈夫早逝,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大家对陈卫国的印象改观不少。 刘明贵站在自家二楼窗前,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 夜深人静时,陈卫国独自坐在院里磨刀,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李秀兰走出来,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刘明贵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陈卫国头也不抬,“没事,让他来。” 村支书刘大富家。 “爹,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明贵气急败坏地说,“今天他在全村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老支书刘大富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急什么?他陈卫国不是能打猎吗?就让他打。” “可是......” “等他把山上的野物打得差不多了,”刘大富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咱们就去公社举报他破坏集体财产。到时候,人赃并获......” 刘明贵恍然大悟,也跟着阴笑了起来。 李秀兰看向他,满脸担心,“你准备怎么办?他们怕是不会再让你进山打猎了。 “放心,让他们尽管来就是。”看着关心自己的妻子,还有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陈卫国握紧了拳头。 这次他绝对不会让刘明贵如愿以偿的。 第八章 关心 要是再有了前世记忆的情况下,还能让这群人欺负他妻儿,那他陈卫国算什么男人! “秀兰,你就放心,先回去陪着丫丫睡觉。”陈卫国站在窗前,夜里还飘着雪,破旧的木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撑过这场寒冬的样子。 “你……你还不睡吗?”李秀兰看着面前明显不大一样了的男人,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刚和陈卫国结婚的时候。 陈卫国握住李秀兰的手,原本大高个的汉子现在却为了她刻意放缓了声音,“秀兰,我知道自己之前干了很多混账事,也清楚一时之间你跟丫丫不会接受我。”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我陈卫国已经回来了,那就绝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他看着妻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秀兰捂着唇,虽然不知道这次陈卫国究竟又能坚持几天,但现在大雪漫天,要是没有他在,自己独自带着丫丫,也实在是熬不到下一个春天的。 “回去吧,赶明我再进山里一趟。”陈卫国心疼地看着李秀兰,他这小妻子刚娶回家的时候便是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是如此。 唉,自己当初真是个畜生! 看着李秀兰瘦弱的背影,陈卫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可他还是没动手。 一来时候不早了,丫丫该睡了,他这时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闺女好好休息。 二来便是他这突然发疯,保不准李秀兰会被吓到,到时候怕是会再次疏远自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陈卫国无奈叹气,坐在窗边独自思索着明日要怎么去打些猎物回来。 家里的米面倒是够吃一阵子了,但看着妻女瘦小的模样,陈卫国心痛万分。 尤其想到自己都拿着这些钱去做什么了,更是恨不得打死过去的自己。 “算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那头野猪应该还能再吃几天,但往后封山了可就不好打猎了,还是得另想办法。”陈卫国叹气道。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卫国便拿起了猎枪,虽说子弹不多了,但总比没有的强。 “你真要进山?”李秀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 看到妻子对自己还有一丝戒备,陈卫国的心像是被人拿小刀扎了一下,很疼,可他还是点头应了声。 “是啊,这大雪天还要持续挺久的看着,我去山上砍些木头回来,暂时先把这屋子给修缮下,总不能让你们跟我一起挨冻不是。”陈卫国伸手想抱李秀兰,却看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垂眸轻笑,装作无所谓地抬头,“你在家照顾好丫丫,我最迟今天中午,肯定会赶回来的。” 陈卫国在李秀兰的注视下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山里走去。 “陈卫国!”李秀兰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男人身形健硕,可身上衣服却略显单薄,毫不犹豫朝山中走去的步子顿了顿,回头看向李秀兰,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你……注意安全。” 第九章 找麻烦 陈卫国看着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妻子,心里很是激动。 这可是自己重生之后李秀兰对他为数不多的关心。 虽然只有简单一句话,可陈卫国却浑身充满了干劲,朝李秀兰挥挥手,“放心吧,你跟丫丫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 他头也不会就朝山里走去,天上还飘着雪,不大,却足以模糊视线,尤其是在山里面,许多动物会借着积雪做掩护,想要发现不是件易事。 但陈卫国却不担心这些,他上辈子在部队里面玩命的训练,现在终于等到了能用这一身本领来让妻女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了,他断不可能放过的。 山上白皑皑一片,积雪几乎没过了他的脚踝,裤腿上也沾了雪,冰冷刺骨,可陈卫国却像是早就习惯了样的,自顾自往山上走着。 清晨的太阳照在山上,陈卫国下意识抬头看去,忽然间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蹿了过去。 “运气还真不错,出来砍些木材都能让我遇到个猎物,不过看样子不大,应该是雪兔。”陈卫国蹙眉思索片刻,并未直接追上去。 这雪兔个子不大,就算抓回去了,也卖不了多少钱,还不如赶紧干完活回家去,要知道现在家里还有他妻女在等着呢。 一想到家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陈卫国便铆足了劲,把猎枪背在身上,手里拿着有些破旧的木斧头,一下又一下砍着树。 树上积雪随着他动作落下,淋了他满头,陈卫国顶着花白的头发,拖着木材下了山。 他回来的早,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李秀兰的笑脸和丫丫的拥抱,却不曾想大清早的家门口便这么热闹。 陈卫国眯着眼,虽然人还没走到家门口,可他却清楚看到了门口的几个黑点。 四个人,那就绝对是有人来找事了。 他眉头紧锁着,脑子里把自己可能得罪过的人都给想了个遍,却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还是先回去,我倒要看看现在这村里还有谁敢欺负我陈卫国的家里人。”他深吸口气,强忍下怒气,快步朝家里走去。 离得越近,他心中便越发有数。 来人是王老五和张癞子。 见是他们两个,陈卫国心里怒气更甚。 当初若不是有这两个家伙在,陈卫国又怎么会一时间鬼迷心窍跑去喝酒赌钱,最后落得个那般下场。 而现在,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莫非是真觉得他陈卫国是吃素的不成! 陈卫国力气大,虽说现在这具身子跟他前世经过训练的没法比,但仗着这身粗壮的体格子,想要把人给赶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拖着粗壮的树干,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粗长的划痕,最终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结结实实挡在李秀兰和丫丫身前。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来干什么?”陈卫国声音冷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吓得两人一哆嗦,脑子一片空白,竟是一时间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十章 变了 张癞子拽着王老五的袖子,低声问他,“你不是说这陈卫国就是装装样子,根本就没什么本事的吗?你看他身后那东西,怕是一拳就能把咱俩给送走了,我们真要继续拉着他去赌吗?” 王老五却丝毫不在意,“你就别担心这些了,这陈卫国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吗?指不定就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这才想起来了家里那个赔钱货。” 两人的议论声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陈卫国看着面前肆无忌惮谈论着怎么把自己拉入深渊的家伙,一时间怒上心头,松了手随意把木头扔到一旁,怒视着他们。 “陈卫国,你想干什么?”张癞子警惕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面前这个陈卫国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想干什么?那不是得先问问你们两个吗?”陈卫国冷笑着,健硕的身躯挡在李秀兰面前。 他回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李秀兰跟丫丫,唇角上扬,可却在对上王老五和张癞子的时候,脸色黑沉。 “张癞子,你说这陈卫国究竟是怎么回事?”王老五蹙眉看着陈卫国,满脸震惊。 要知道之前他们来找陈卫国去喝酒赌钱的时候,李秀兰只会抱着丫丫,躲在屋子里远远看着他们离开。 可现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愣住了。 张癞子抿着唇,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带着一丝不解。 “不清楚,保不准是这家伙叫什么东西给砸了脑袋。”张癞子摇头,眼神死死盯着他。 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陈卫国丝毫不惧他们,“来做什么?如果是想来找事,我劝你们趁早滚蛋,别逼我动手。” “陈卫国……你别冲动啊,这要是把他们两个给打伤了……咱们家可赔不起钱的……”李秀兰蹙眉,紧紧抓着他衣袖,轻声劝着他。 他回头看了李秀兰一眼,目光下移,落在缩在李秀兰身后的丫丫上,原本他还真准备跟着两人动手,先给他们些教训再说。 可听了李秀兰的话,陈卫国冷静了下来,有时候拳头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带来新的问题,这是他没想过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了秀兰,要不是你,我怕是已经……”陈卫国深吸了口气,要是现在他在部队里,面对这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家伙,怕是早就把人提溜出来比划一二了。 但现在他毕竟还在陈家沟,既然在这里,那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他冷冷看了过去,“我现在没兴趣跟你们斗,识相点就乖乖滚蛋,别再出现在这里。” “哟,陈卫国你还真是厉害啊,现在都不认得我们兄弟俩了是吧?”王老五皱眉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察觉到陈卫国的视线,他身子一抖,可被张癞子看着,他也不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这么说,你今天是非得逼我动手了?”陈卫国眯着眼看过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寒风呼呼吹着,冻得人瑟瑟发抖,王老五跟张癞子早就受不了这鬼天气了,要不是为了从陈卫国身上捞到些好处,他们不可能会冒着严寒过来。 第十一章 拿刀赶人 “陈卫国,你可别忘了,之前你要喝酒,拿不出酒钱的时候,可是我们兄弟俩借给你的,要不然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了。”张癞子蹙眉,搬出旧账来试图威胁他。 “威胁我?”陈卫国忽而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一般,“张癞子,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秀兰跟丫丫怎么会跟我离心,你不会以为我陈卫国还跟之前一样傻不拉几任你们俩玩弄吧?” “你!”张癞子被他说得红了脸,却还是依依不舍,死死抓着他还欠着两人酒钱来说事,“不管怎么说,欠债还钱,你陈卫国欠了我们兄弟二人的钱,我们凭什么不能来讨债!” 王老五也越发有了底气,他们可是受害者,陈卫国又不占理,再说了,他现在发达了,顿顿都吃肉,却还不肯把欠的钱给还上,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呢。 陈卫国握紧了双拳,可偏偏,他又不能有所动作。 若是今天他冲动了,先不说提前给了刘明贵父子向他发难的机会,家里本就穷得很,再因为这些事赔点钱,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 他陈卫国重生回来是为了让妻女过上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逞一时英雄的。 想到这里,陈卫国硬是咬着牙忍了下来,只冷声警告二人,“你们要是还想拿到酒钱,今天就给我乖乖滚蛋!” “张癞子,我们这怎么办?”王老五看着身旁人,满脸纠结。 “秀兰,去把屋里的菜刀拿来。”陈卫国轻声对身旁人说着,视线却始终落在来挑事的两人身上。 “菜、菜刀?”李秀兰吓傻了,没想到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还想再劝陈卫国,却在对上他平静的眼神时闭了嘴。 直到他手里拿着菜刀,刀刃指着张癞子,陈卫国恶狠狠问道,“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癞子显然没想到陈卫国真会拿刀出来,一时间整个人都傻了眼,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拽着身旁的王老五就跑。 “陈卫国你等着!这酒钱我们讨不着,你也别想落着个好!”张癞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楚,陈卫国却满不在乎的笑笑,率先走回了破旧的木屋里。 他昨日才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小破屋,要是不能及时加固的话,怕是挡不住寒风。 冬天还很漫长,陈卫国不能叫一家子都跟着自己受冻。 “卫国,你这样……就不怕他们告到刘明贵那里去吗?”李秀兰抱着丫丫,小心翼翼问道。 “随他们告,我可没有真对他们动手。”陈卫国无所谓摊手,对他们二人的威胁全当做没听到。 只不过这酒钱确实得想个办法趁早还上,要不然他们日后还会以此来要挟自己。 搞不好还会对李秀兰跟丫丫动手。 陈卫国不能拿她们娘俩冒险。 “秀兰,我欠了他们多少酒钱?”陈卫国下意识问道,可随后,他便反应了过来。 他跟着张癞子和王老五出去喝酒赌钱的时候,李秀兰是劝过自己的,是他不听,非要跟着他们俩一起去,还嫌弃李秀兰碍眼,在外人面前驳了他面子,狠狠踹了她几脚。 第十二章 五味杂陈 “对不起,当我没问过好了。”看到李秀兰苍白的脸色,陈卫国愣了下,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李秀兰跟丫丫,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当初做了那么多混账事。 “秀兰,你不用担心,这酒钱我会尽快还上,还有欠的统筹款,我都会尽快全部还上。”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看着外面还在飘飞的雪花,回忆着上一世的记忆。 “陈卫国……”李秀兰皱着眉,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又冒险上山。 她当着陈卫国的面把他上次交给自己的十四块拿了出来,皱巴巴的十四块,被李秀兰郑重地放在陈卫国掌心,“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钱,先拿去把欠下的酒钱还了吧,也省得……夜长梦多。” 李秀兰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知道陈卫国向来是最讨厌自己管他的事了,上次拦着不让他去喝酒,陈卫国可是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吓得丫丫再也不敢凑到他面前,只敢缩在李秀兰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望着她爹离开家。 陈卫国看着丫丫害怕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是自己刚才拿刀的样子吓到了她,快步把刀放回去,蹲下身看着丫丫,朝她张开手。 “丫丫,来,爹爹抱——” 李秀兰看着现在的陈卫国,嘴角噙着笑,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她家男人像现在这样逗丫丫玩了。 “赶紧回去吧,上炕上玩去,别待会冻着了。”李秀兰忍不住出声提醒,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闭了嘴。 陈卫国抱起丫丫,三步并作两步,把小丫头放到了炕上,可他们一家这么穷,连欠的钱都险些还不上,怎么可能有炭去烧炕。 站在炕上的小孩笑嘻嘻朝陈卫国伸出手,本想扑上去抱住他,却在看到男人阴沉的脸色时顿住了,可怜兮兮看着李秀兰,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 “丫丫乖啊,我们不闹爹爹了好不好?”李秀兰小声哄着丫丫,同时还不忘去观察陈卫国的表情,见他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暴怒,不由松了口气。 看着手脚冻得通红的两人,陈卫国越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混账了,怎么能拿着一家人生活用的钱去做这种事。 可事到如今,他再怎么后悔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比较好。 “我砍了树,待会去劈些当柴火烧了。”陈卫国长叹了口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等雪停了,我再去想办法把屋子修一下,这雪一时半会化不了,你们在屋子里待着就不要出来了。” 说罢,陈卫国自顾自出了门,在角落里找到了已经落了灰的斧头。 虽说这木头并不适合做柴火,但现在家里面条件有限,只能暂时先将就着用了,至少不能让她们娘俩冻着了。 陈卫国把整个木材劈成了几段,撸起袖子在家门口劈柴火,零下的温度怎么都不能阻止他的动作。 第十三章 再次上山 “你要不还是先进来吧,外面冷,万一你再……”李秀兰话未说完,便看到陈卫国裸露在外的小手手臂,不同于她印象中那样,面前男人看上去很是健硕,干活的时候浑身肌肉紧绷着,哪怕有衣服遮挡,也不难看出肌肉线条。 李秀兰红了脸,头也不回跑进了屋里。 陈卫国看着妻子害羞的模样,憨厚的笑了,他要是能早点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兴许上辈子也不至于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不过幸好,幸好他陈卫国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样想着,他干活更有劲了,很快便劈好了柴火,抱着一捆柴进屋,熟练地烧炕。 屋里暖和了许多,可陈卫国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歇着。 印象里这场雪持续了很久,既然他打猎的本领已经暴露了,那刘明贵肯定会借机给自己挖坑。 陈卫国不能着了他的道,却也不能为此委屈了李秀兰跟丫丫。 “你还要出去?”李秀兰看着已经站起身准备穿衣服的陈卫国,微微皱眉,眉宇间满是担心。 “嗯,他们肯定会针对我,得趁着现在赶紧多备些吃的才行。” 他拿着猎枪就要离开,却卒不及防被李秀兰拽住了衣角。 陈卫国蹙眉转过身,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静静等着李秀兰开口。 “陈卫国,你……小心些……”李秀兰嗫嚅着,声音很小,可陈卫国却听得清楚。 “秀兰,你就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出事的。”他把人抱在怀中,察觉到怀中人身子有些僵硬,陈卫国知道自己还是太心急了些,这才过了多久,李秀兰怎么可能完全信任自己。 他很快就放开了自己的妻子,看着李秀兰有些害怕的模样,陈卫国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 悲春伤秋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好不容易有了重来的机会,陈卫国更要加紧打拼,早日让李秀兰跟丫丫都过上好日子。 再次上山,陈卫国明显已经对这里熟悉了很多,他本想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抓到头野猪,毕竟他可都答应了丫丫,让她们娘俩每天都能吃上肉,要是能用这些打猎来的猎物去买些家畜,圈在家里养着,还能让丫丫每天都吃上鸡蛋。 陈卫国记得清楚,这时候的鸡蛋很贵,一般都是城里人才吃得上,乡下除非是家中养的有母鸡,不然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 可丫丫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营养可不能落下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是能不能打到多少猎物,还得看自己运气怎么样了。 要是运气差,兴许他今天就是空手回家了。 “总不能……真让我空着手走吧?”陈卫国轻声嘟囔着,眉头紧锁,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陈卫国深吸口气,手中紧握着猎枪。 他的子弹不多,在这山里面保不准会遇到什么猛兽。 要是不做好万全之策,怕是今天他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第十四章 赤狐 山上雪很深,陈卫国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他顺着一串脚印走着,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树洞前。 “黑瞎子?”陈卫国思索片刻,决定暂时离开这里。 他的枪已经没多少子弹了,就算有,碰上这皮糙肉厚的家伙,就算他陈卫国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单枪匹马的来猎熊。 再说了,村里一直都有传说,说这黑瞎子记仇得很,要是他没能一击毙命,怕是后患无穷。 就算是为了家里的老婆跟闺女,陈卫国也不敢冒这个险。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若是丢了命,那他可真是个缺心眼的,重生后连个好赖轻重都拎不清。 陈卫国屏息凝神,特意绕着黑瞎子的地盘走,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它冬眠,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走出了约莫十来米,陈卫国总算是能松口气了,他重新背上猎枪,手里拿着随便捡的长树枝,一下下探着雪地的深浅。 很快他便停下了脚步,前面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抹红闪过,陈卫国看得眼睛都亮了几分,暗道今日天公还是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竟然让他找到了赤狐。 这东西拿去卖可值不少钱,到时候说不准就能把前些年拖欠的统筹款都给还上,到时候刘明贵可就不能再拿这个说事了。 他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靠近,想要在不破坏赤狐皮毛的前提下捕到它,实在是有些困难,但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还是决定试试看。 陈卫国摸了摸手边,他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赤狐,准备的不是很充分,一时间也找不到钢丝来给它下套,似乎只能另想它法了。 “难不成就要这样错过吗?”陈卫国不甘心,难得让自己遇见了个赤狐,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苦思冥想,试图利用雪地里的环境找到个捕获赤狐的法子。 “用枪的话……可能会吓到它……”陈卫国蹙眉苦思,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在雪地里,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身子再怎么结实,也免不了生病的结局。 而一旦生病,他就再难出来打猎了,至少在李秀兰信任自己关心自己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允许陈卫国外出的。 可要是李秀兰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全部信任和爱意,那陈卫国就算是死在了外面,她怕是都不会眨一下眼的。 这就是现实,很残酷,毕竟当初率先做出对不起李秀兰跟丫丫的人是他陈卫国,那么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她们提出的要求,陈卫国都会尽己所能的完成。 他双眼紧紧盯着赤狐,虽然在只有一杆老猎枪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抓到它,但陈卫国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得去试试看,万一成了呢。 这一只赤狐不知道够他们家过上多久的安生日子了。 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换谁不眼馋!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狠狠揉了把脸,冰凉的双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抛到了脑后。 现在他陈卫国要做的,便是抓到这只赤狐! 第十五章 收获颇丰 可他这除了猎枪一无所有的,想抓到狡猾的赤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陈卫国弯腰摸索着,意外摸到了一块有些重量的石头。 老猎枪的声音会惊到跟他一起捕猎的赤狐,那如果他用石头呢…… 陈卫国看着手中的石头,掂量了下,很重,如果能砸到它的脑袋,十有八九便能把它带回家去了。 到时候剥了皮拿去卖,至少能把这些年欠的钱给还上,这样一来他们平淡的日子里就会少不少的麻烦事。 单是想想,陈卫国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笑,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把那赤狐给抓到。 他单眼瞄准着,就像重生前无数次架起枪来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枪支,而是一块能够暂时改变他们生活的石头。 陈卫国深吸口气,用尽浑身力气朝赤狐砸去。 “砰!” 伴随着石块撞击硬物的声音响起,陈卫国眼睁睁瞧着那片雪地被赤狐的血染红,他的猎物挣扎了一下,随后便软绵绵倒在了雪地之中。 “成了!” 陈卫国低声欢呼着,眼中亮晶晶的,快步朝赤狐走去,单手提着它,犹豫片刻,他决定再多打些猎物回家,就算现在已经能把欠的窟窿给补上了,那也得为之后的生活做准备。 他总不能让李秀兰跟丫丫一起,陪着自己饿肚子。 “唉,希望能多打到点吧,指不定刘明贵那家伙又要怎么针对我们呢。” 陈卫国心里清楚,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村里突然说什么要保护集体财产,突然就封了山,现在想想,这十有八九就是刘明贵为了针对自己而设的局。 只是现在今时不同于往日,他陈卫国打猎的本应暴露了出来,为了避免他们刘家人的利益受损,这才赶紧赶慢出了个文书,想让他陈卫国再也不能进山。 可惜让他给识破了…… 但刘明贵肯定还有后招,他得时刻小心点,尤其是过几天可就有公社领导要到村里来视察,他们想冤枉自己,也得看看究竟能不能行。 如果是之前的话,兴许还可以,但现在的陈卫国可不一样了。 重来一次还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的话,那他陈卫国可真有够丢脸的。 他把枪取下来,随便撤了段枯枝当做绳子,赤狐就这样被他绑在背上。 陈卫国又走了许久,看到野鸡的影子时双眸一亮,有些惊喜的看着不远处的野鸡,他小心翼翼靠近,眯着眼去看,那只野鸡很肥,要是能抓住…… 他已经能想象到回去后妻女惊喜的模样了。 雪地上野鸡的脚印非常明显,一串串小梅花绵延着给他指明了方向。 陈卫国深吸口气,沿着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终于在雪面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通气孔。 “终于找到了!”陈卫国松了口气,这下家里的口粮也有了着落,怎么能让他不兴奋。 天空还飘着雪,野鸡走不快,可陈卫国在部队里经受了多年训练,对这种地方很是熟悉,他压根就不需要浪费子弹,只需要迈开腿快步追上就好了。 第十六章 黑瞎子 “砰!” 枪杆子猛地敲上野鸡,陈卫国笑着上前捡起来,在周围寻找着其它野鸡的踪影。 这东西一到冬天就喜欢抱团取暖,他要是能一窝打尽,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紧紧抓着手中的老猎枪,瞅准了藏在雪层之中的野鸡,几枪敲下去又有不少野鸡倒下。 陈卫国笑得脸都合不拢了,今天还真没白来,竟然让他一次性抓到了这么多,这下可以好好加固一下家中的房屋了。 老猎枪的枪管上沾了血,不过这些和他今天的收获比起来都是小事情。 七八只野鸡提在手上,身后还背着个赤狐,陈卫国走在风雪之中,却怎么都感受不到寒冷。 他原路返回,却意外碰到了难得从冬眠中苏醒的黑瞎子。 “我去!”陈卫国低声咒骂着,“怎么能这么倒霉……” 且不说他这老猎枪已经没有多少子弹了,就算有,他孤身一人,怎么会是黑瞎子的对手。 眼看着黑瞎子就要从树洞里钻出来,陈卫国拔腿就跑。 开玩笑,现在不跑等着成为黑瞎子的加餐吗! 陈卫国回头看了一眼,那黑瞎子体型硕大,至少瞧上去一个顶他俩。 “嘶——”他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闷头就跑,“这东西怎么就醒了!” 他低声骂着,冷风呼呼的灌,雪地里跑起来陈卫国自然是不敌这四条腿的玩意,眼看就要被追上 ,他大骂一声,抄起手中猎枪,眉头紧皱着,准备跟这畜生拼命。 老猎枪里子弹有限,这些还都是他上次进山打猎的时候剩下的,要不是自己循着记忆抓到了野猪,用陷阱省下了一些子弹,现在他怕不是就要跟这东西肉搏了。 眼前黑瞎子两条腿站着,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找陈卫国,他暂时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运气好,恰巧站在了下风口,可这畜生看不到他,竟是更加狂暴,挥舞着熊掌无差别攻击着周围。 陈卫国咽了口唾沫,决定先试试看能不能击退它,要是能捡回一条命,倒也算不错了。 “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手架起了猎枪,瞄准黑瞎子的鼻子,“畜生一个,难不成老子重生回来还能交代在你手里面?” 手指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让陈卫国连连后退,枪托狠狠撞上肩膀,响声让他一时间听不清声音,眼前一股白烟冒出。 陈卫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睛紧紧盯着那黑瞎子,缓慢朝后退去。 他很确定自己射中了它鼻子,只是这家伙似乎更加生气了,咆哮着朝陈卫国跑来。 陈卫国回头一看,吓得顾不上其他,赶忙下山,可要是这畜生跟着自己一起,难免会伤到李秀兰跟丫丫,他一咬牙,还是决定拼一把,说不定自己还能杀了这黑瞎子。 陈卫国找了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躲在拐角处,再次架起猎枪,这次他瞄准了黑瞎子的喉咙。 “老爹,给你儿子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一定要保佑我啊。”他深吸口气,扣动扳机,这次更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树干上,而黑瞎子倒地的声音也在下一秒响起。 “这下总该是死透了。”陈卫国松了口气,大着胆子上前,用枪杆子戳了戳那黑瞎子,见它没有动静,依旧躺在地上,陈卫国这下彻底放心了。 第十七章 回家 他从腰间摸出小刀,在黑瞎子身上比划着,过了许久,悠悠笑着,“就是这里了。” 小刀毫不留情地插进了腹腔,陈卫国眉头紧皱,找到肝脏后又小心把上面的胆囊剥离下来,在身上摸索了许久,却怎么都找不到个能扎进胆管的线。 陈卫国咬咬牙,等到他把这些都给卖了,到时候还愁没有衣服吗,他硬是在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中找到了一根线头,小心抽了出来,把胆管给扎进。 这黑瞎子浑身都是宝,陈卫国不想浪费,毕竟他也说不准下一次猎到这东西会是什么时候,他索性把这黑瞎子的熊掌跟皮毛都收入囊中,至于熊骨,虽说值钱,但他现在实在是带不回去,就连这熊掌跟一身皮毛,他都很难在山上处理了。 “算了,还是就这样带回去好了。”陈卫国想了想,决定等到天黑些再下山。 到时候没人会注意到自己,财不外露,这个道理陈卫国还是清楚的,这头黑瞎子能卖不少钱,他得分开多去卖几次才行。 而且还不能明晃晃带出去,不然刘明贵父子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这么大的一头熊,在家里放着只怕也要放坏,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再卖个人情,还有那些野鸡。 陈卫国拖着猎物,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要怎么利用这头熊。 寒冬天,天黑的很快,陈卫国下山的时候隐约看到了在家门口焦急徘徊的身影,旁边还站着个小孩子。 那是李秀兰跟丫丫! 陈卫国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天冷,她们可不能冻着。 “怎么出来了?”陈卫国看着她们娘俩,眉头微皱,“不是说了让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就行了吗?” “你这一去就是这么久,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跟着出来的,你若是不乐意的话……”李秀兰垂眸,紧紧牵着丫丫的手,“那我们下次就不站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秀兰,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觉得你们碍眼呢。”陈卫国急了,连忙抛下手中的东西,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却又怕把人给抓疼了,只敢虚虚抓着。 “算了,随你怎么说,只要你平安回来了就好。”李秀兰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眼眶微微泛红。 男人粗糙的手掌虚虚扶在李秀兰腰身,“先回去,我把这东西给处理了就回。” 如果不是陈卫国出声,她都不曾注意到男人身后的黑熊。 李秀兰满脸震惊,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你杀的?” “嗯,先回去。”陈卫国倒是镇定,随手把这次去打回来的猎物都给扔进了灶房。 她连连应声,擦了擦手,刚想去牵丫丫,却不曾想叫陈卫国给抢先了一步。 陈卫国蹲下身,本想去抱丫丫,可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可能还沾着血腥味,又默默收了手,“还是你牵着她回去吧,我身上脏。” “你……”李秀兰愣了下,换作先前,陈卫国可不会这样说。 就在李秀兰愣神间,陈卫国已经自顾自进了屋,在房间里翻出了自己先前的衣服。 第十八章 出事 北大荒的冬天总是很冷,这么多年陈卫国已经习惯了,甚至更恶劣的地方他都待过。 他打了水,刚想擦拭身子,便被李秀兰按住了手。 “天凉,你这样会生病,还是烧水吧。”李秀兰抿唇,小心翼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不知是不是陈卫国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小妻子似乎还很怕自己。不过说来也是,他现在做了那么多混账事,还对她动过手,李秀兰怕自己也是应该的。 “嗯,秀兰,真是谢谢你了。”陈卫国垂眸盯着自己沾着血的双手,想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先把那黑瞎子给处理了,省得夜长梦多。 在李秀兰烧水的时候,陈卫国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处理黑瞎子了。 他手里拿着菜刀,脚踩磨刀石的一角,霍霍磨刀,心里却在想着待会要怎么把这畜生的皮毛给完整的剥下来。 对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来说,这多少是有些难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陈卫国都是在部队里磨炼过这么久的人,又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要是连这些都不会,怕是根本就活不下来,早就跟着李秀兰和丫丫下到阴曹地府里去了。 “你这真的是自己杀的吗?”李秀兰看着他磨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原先的陈卫国可就是个实打实的二溜子,整天啥事都不干,除了喝酒就是去赌钱,输了就跑回来一阵发脾气。 先前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有人管束着,那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可自打老爷子没了,这人也是越发放肆了,一个不注意就拿了家里的钱去喝酒赌钱。 李秀兰当时也不是没劝过,可有张癞子跟王老五两个外人在,陈卫国只觉得她这样是驳了自己面子,让他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一阵拳打脚踢最后还是夺了钱离开。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陈卫国像现在这样肯踏踏实实过日子是什么时候了。 “在想什么?”察觉到李秀兰的视线,陈卫国下意识皱眉,抬头朝她看了过去,“是家里缺什么东西了?” 陈卫国思索片刻,忽然间发现家里缺的东西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刚要站起身去看,却被李秀兰给拦下了。 “不、不是的……”李秀兰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 “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就是了,不用这样遮掩。”陈卫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时心急,难免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爹……爹爹你不要凶阿娘,都都是那两个坏叔叔的错,不怪阿娘的……”丫丫心里害怕,却还是站在了李秀兰身前,张着手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稚嫩的声音暂时唤回了李秀兰的理智,她一把将丫丫抱在怀里,“要怪你就怪我吧,别对闺女动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慢慢说,别慌,我又不会怪你们。”陈卫国眉头紧锁,听得云里雾里的,愣是没搞懂究竟出了什么事。 陈卫国思索片刻,抬手想要揽住她的肩,却发现李秀兰下意识躲了过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却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抬手,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们现在还对我有所防备,不过这都没关系的,时间会证明一切,行动也会向你们表明,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陈卫国了。” 李秀兰半信半疑看着他,满脸疑惑,总觉得这人醒过来之后似乎变了许多。 可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陈卫国眉头紧皱着,直觉告诉他应该是跟王老五和张癞子有关,但问她们又支支吾吾的,不肯开口。 “说说看吧,我不会生气的,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想必也不是你们的问题。”陈卫国难得平静,垂眸看着身前的娘俩,心里却是无尽的失望,看样子他要想彻底取得妻女的信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李秀兰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张癞子他们刚刚来了,说是既然你……我们拿不出钱来还,那就用家里的东西来换……” 第十九章 算账 “他们拿了什么?”陈卫国深吸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 “上次你买回来的那些米面……”李秀兰摸不准陈卫国的脾气,小心翼翼开口,“你也别太生气了,毕竟……确实是我们欠了钱的……” 闻言,陈卫国愣了下,虽然她说得不错,可自己分明离开前才警告过两人,现在又做出这种事,明摆着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人都已经欺负到家里来了,陈卫国怎么可能忍得了。 “除了米面,还拿别的东西了吗?”陈卫国眉头紧锁,满脸怒气。 “这个……”李秀兰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尽管说就是了,我又不怪你。”他深吸了口气,直到在这里发脾气也没用,待会自己还得去走一趟。 “还有家里的……调料。”李秀兰紧张的看着他,想伸手拽陈卫国,却又怕他突然暴露本性。 “这两人还真是胆大妄为。”陈卫国心中气愤,却还是耐着性子问,“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他、他们说这些东西就抵你之前欠的十块钱了。”李秀兰轻声说着,转身进了屋,把抽屉深处藏着的十四块钱都塞给了陈卫国,“这些你拿着,要是放在家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遭人惦记了。” 陈卫国看着掌心里的纸钱,皱巴巴的,却是他们一家所剩无几的存款。 想想前世自己发达了,却再也没有机会跟妻女团聚,陈卫国鼻子一酸,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利用前世记忆来改变妻女命运。 李秀兰见他这样,拉着丫丫手足无措站在一旁。 “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回。”陈卫国紧紧捏着钱,他绝对不能让那两个人渣占了他们家的便宜。 陈卫国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他可得赶紧去,要不然这笔账还怎么清算。 “张癞子,王老五,你们俩最好还没碰我家的东西,不然老子今天不管怎么说都要让你们知道,我陈卫国可不是好惹的。”他什么都没拿,手却始终放在腰后的位置。 那里别着一把小刀,是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试图把黑瞎子的皮毛给剥下来时用的。 他二人的家离得不算远,相邻,不然也不会混到一起了。 “还真是物以类聚了,不过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陈卫国不理解,但他也无意深究,毕竟说到底也跟他自己脱不开关系。 陈卫国在这方面心大,可他既然能在商业上站稳脚,自然也不是什么天真的糙汉子。 两座土房紧挨着,再远一些,是其他村民家,陈卫国无意把事闹大,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能言善辩的,遇到张癞子铁定吃亏,所以他特意绕了个远,带上了王婶。 王婶是个热心的,尤其前不久才收下了李秀兰送去的野猪肉,现在陈卫国家里出了事需得她搭把手,且又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当然要跟着去了。 张癞子推开门,本想着自己这次只要省着点,总归是能度过这个冬天的。 谁料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陈卫国。 第二十章 不放过一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张癞子转念一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张癞子没脸没皮的模样,陈卫国简直要被气笑了。 自己买的米面加起来,可远比他们俩凑出来借给自己的十块钱多多了。 毕竟这米面他可是买了十五块钱的,说起来还得亏陈卫国在口袋里又找出了两三块,要不然怕是连这点口粮都买不起。 小孩正在长身子,妻子这些年过得也不好,既然都回来了,当然不能在这上面委屈了娘俩。 但陈卫国没想到,他拼拼凑凑买的米面,竟然叫这两人给抢走平分了。 “你来干什么?”张癞子似乎没看到陈卫国身后的王婶,自顾自道,“怎么,现在能耐了,出息了,就想跟我们兄弟俩一刀两断了?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陈卫国看着面前叫嚣的张癞子,不由轻笑,“我可从没说过,你们拿走的东西刚好值十块钱整。” 眼看着周围邻居都探出头来看戏,张癞子一时心急,拉着刚凑上前来的王老五一起,“这陈家沟里,谁不知道你陈卫国,整天游手好闲,前些日子运气好打到了猎物,这才卖了换些钱,可你竟然有钱吃肉没钱还你欠下的债,这还让我跟王老五怎么过啊!” “大家伙都在,来给我俩评评理啊!”张癞子扯着嗓子喊,还真有不知情的人听了后来指责陈卫国的。 “卫国啊,你看这……”王婶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只能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卫国。 他皱眉看着张癞子,冷笑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骗过所有人吧?” 闻言,张癞子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可随后,他便冷静了下来,毕竟现在可是自己占上风。 再说了,欠钱不还的人可是陈卫国,他们俩慌什么。 “各位乡亲,我陈卫国先前确实是欠了他们十块钱,但这也不是他张癞子跟王老五趁着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偷偷跑过去把我家米面给偷走的理由!”陈卫国言辞恳切,说得不少人纷纷倒戈,帮着他说话。 “张癞子,你说我欠了你们钱,可我分明今早就说过了,我会还给你们的,可你们两个却不由分说跑到我家中去闹,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陈卫国直视着他们,唇角上扬,带着一丝揶揄,“难不成,你们是嫉妒我家能吃上肉不成?” 被人戳中了心事,王老五气得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跟陈卫国拼了老命。 “老五,别冲动,先看看他究竟想干啥。”张癞子却依旧清醒,在王老五冲上去之前拽住了他。 “怎么,想打人啊?”陈卫国笑得挑衅,“觉得自己不占理,恼羞成怒了是吧。” “你!”王老五气上心头,愤愤指着他,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到陈卫国拿出十块钱扔到了地上,随后自顾自闯进张癞子家里面,把他们下午的时候抢来的米面给拿走了。 而后便是王老五家。 陈卫国没有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第二十一章 熊皮 “十块钱,已经还给你们了,从今往后,一刀两断。”陈卫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王老五家出来后,刚准备离开,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刘明贵的身影。 “阴魂不散,这是还想拿封山来说事了?”陈卫国心里思索着,面上却装作没看到他,提着米面自顾自离开。 出乎意料的,刘明贵什么都没说,只藏在人群中静静看着他,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歪主意。 不过那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左右也不过就是想让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给自己安一个破坏集体财产的罪名,只是他们怕不是忘了,他们刘家人自己可是最先带头的一批人。 “王婶,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这些你就收下吧,大冬天的,日子也不好过。”陈卫国在王婶家门口站定,毫不客气地把手中的半袋米面递给了她。 “你这……”王婶看着面前的米面,犹豫半晌,不好意思收下。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现在这大雪天你也不好去买粮食,我家倒还好,只我一人,可你们一家三口,要是没了这些,可怎么过啊。”王婶面露难色,她家里只自己一人,平日里做些手工活,倒也能勉强糊口。 可陈卫国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前些年自打他爹死了,陈卫国就跟着了魔样的,每天不是跟着张癞子他俩去赌钱,就是喝了个烂醉回到家里耍酒疯。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眼看这陈卫国好不容易狠心跟那两个二流子断了干系,这日子也是终于有了起色,她怎么能收下这些米面,万一回去了李秀兰跟陈卫国闹起来,那可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王婶,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总不能叫您跟着我白跑一趟不是。”陈卫国朝她笑笑,“再说了,这些也够我们一家子吃上一段时间了。” 陈卫国说着举了下手中的米面,“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们娘俩吃不上饭的。” 听他这么说,王婶就算再怎么不信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拿人手短,再这样背后说他坏话,王婶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你回去的时候也小心点啊,这大雪天的路滑,你自个……”王婶站在门口,看着陈卫国离开的背影,不由拔高了音量。 “王婶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哪里会有事的哟!”陈卫国含笑的声音传来,让她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陈卫国把东西都放好,跟李秀兰解释了之后才总算是能歇口气。 “你现在倒是学会做人了。”李秀兰嗔怪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先前怎么就不会做人了吗?”陈卫国下意识反驳,可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不是那个事业有成的陈卫国了。 自己先前都是副什么鬼样子,他心里有数。 陈卫国吃瘪,不再吭声,只默默拿了块破抹布,擦去了小板凳上的雪,一屁股坐上去,继续跟这黑瞎子较劲去。 “好了,别再弄你那黑瞎子了,快些过来吃饭,可千万别累着了。”李秀兰上前,想拂去他肩上的雪,但想到前些日子陈卫国暴躁的模样,动作顿住了。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瞒过陈卫国,他垂眸看着两手都沾了血的自己,无奈叹了口气,暗道想要让妻女重新信任自己还真不是个容易事,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会…… “唉,算了,说再多也不能回到过去,还不如把握好现在。”陈卫国心大,对这些自然也不怎么在意。 “阿爹回来了?”丫丫坐在炕上,虽说已经烧了炕,可这屋里还是有股寒意,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不抗冻的缘故,丫丫似乎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不管他们怎么防都没用。 李秀兰不晓得原因,可重生回来的陈卫国却清楚。 当年李秀兰生丫丫的时候便是在冬天,天冷得很,家里又穷,受着冻硬是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养活着也不容易,小时候落下的病根,若是往后好好养着身子,兴许还会好些。 陈卫国沉默许久,看着睁着大眼睛瞧自己的丫丫,他摇了摇头,拿着刀就准备离开。 “哎,陈卫国你这才刚回来,又要到哪里去啊?”李秀兰见他这样,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去赌钱,可转念一想,什么人去赌钱手里还要拿着刀。 “丫丫怕冷,那熊皮给剥下来,刚好能铺到炕上,保暖。”陈卫国晃了晃手里的刀,大有今晚不管怎么说都要把那黑瞎子的皮给剥了的意思。 “不休息下再去吗?你这才刚回来……”李秀兰看着他,微微皱眉,有些许不满,却不敢说。 陈卫国摇头,“不了,你瞧把丫丫都给冻成啥样了,我赶紧去把黑瞎子皮扒了,你们娘俩晚上睡觉也能暖和些。” “那你……”李秀兰见他执着,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都没什么用,索性闭了嘴,自己转身进了屋去陪丫丫。 孩子年龄小,四五岁的年纪,正离不开人,李秀兰整天在家里照看着,唯有天气暖和些了才会跟着陈卫国一起外出,她到处帮人做些零活,挣得不多,但也能补贴些家用,总比没有的强。 “不用担心我,看到你跟丫丫没事我就放心了。”想到前世自己打拼那么久,最后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卫国唇角不由上扬,这次他有了机会,能让秀兰跟丫丫一起,都过了好日子了,只要想起这个,他就觉得上辈子吃过的苦也不算什么,至少有了经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他要比别人更清楚些。 规避风险,谋划未来。 陈卫国坚信自己能成功一次,就能带着全家,再成功一次。 “这怎么还突然转了性?”李秀兰不知道陈卫国为什么能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样的,但只要他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似乎这个冬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秀兰,你刚刚在说什么?”陈卫国听到了一星半点的内容,蹙眉朝她看了过去,看到李秀兰盯着自己手中的刀,他愣怔片刻,又道,“你不是说要回去陪丫丫玩的吗?” 第二十二章 夫妻隔阂 “你这刚从外面回来也才没多久,也不怕冻着了。”李秀兰嗔道。 “放心好了,我没事。”陈卫国活动了下手腕,掂量着小刀的重量,在黑瞎子脖子上划了一刀,紧接着拿了个盆接着血。 黑瞎子在这大雪天躺了许久,皮毛上沾了雪,点缀着一丝丝的白,跟盛开的白色野花一般。 “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李秀兰蹙眉盯着他看,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陈卫国一般。 她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还会褪熊皮的。 “听村里老人讲的,我这不也是第一次试嘛。”陈卫国笑得憨厚,彻底打消了李秀兰的疑心。 只是面对眼前这男人,李秀兰明显还是有所防备的。 “看你的动作,很熟练啊。”她意有所指,看着陈卫国处理黑瞎子,试探着问道,“要我去给你拿绳子吗?” “绳子?”陈卫国愣了下,点点头,“需要,拿来吧,谢谢你了。” “还说只是听别人讲过?”李秀兰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不满抱怨着,身子却很诚实,进屋里去给陈卫国找绳子去了。 陈卫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谎话已经被拆穿了。 坐在冰天雪地里,他撸起了衣袖,手里把玩着小刀,对着面前黑瞎子隔空比划,思索着待会放完血要从什么地方下手。 “喏,绳子。”李秀兰还不是很敢靠近陈卫国,隔了老远把绳子扔给了他。 “回屋里去吧,陪着丫丫,外面冷。”他接了绳子,随口说道。 陈卫国并不想让李秀兰留在屋外面看着自己处理这些东西,他看着都觉得血腥,更何况自己这个还没怎么见过这些的妻子。 要是瞧见了,怕不是得连着做好几天的噩梦。 “知道了,往常也没瞧见你这般赶人。”她撇撇嘴,面露不满,可面对陈卫国,自己又实在没胆子说出拒绝的话来。 女人身形瘦削,一看便知是长期营养不良,此刻虽然身上裹着冬衣,可打眼一看,这是前些年留下来的了,面对今年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实在是有些难以抗寒。 陈卫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自顾自看着手中的绳子,沉默地站起身,把黑瞎子的四肢都给绑了起来。 平放在雪地上的熊尸大剌剌躺着,他看了许久,拿刀从嘴唇正中划开,又顺着下巴,一直往下,刀刃贴着皮肉,直到尾椎。 单是把这家伙的皮给划开,就费了陈卫国不少力气,他扶着腰,站在一旁看着尸体已经冰凉的黑瞎子,深吸了口气,决定今晚就要让妻女不再挨冻。 锋利的小刀接着从爪子缝划到了腋下,整张熊皮上,划痕相连,只等着陈卫国去把它一点点分离开了。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从黑瞎子脖颈处开始,用刀背一点点把皮肉分开。 雪还在下,熊皮上的脂肪有些已经冻硬了。 他暂时扔下了小刀,捧着手哈气,又开始揉搓,直到脂肪软化,才一点点慢慢往下扒。 陈卫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雪地里站了多久,直到雪花已经落满了肩头,他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微微抬头看着已经有些黑的天。 “今晚怕是不行了。”他有些无奈,这熊皮要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褪。 他看着熊尸,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到了明天还好不好剥了。”陈卫国挠着头,满脸懊悔,早知道他就先处理这家伙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总不能点着灯处理。 且不说点灯有多贵,就说他们一家在陈家沟可是遭了刘明贵的惦记,要是有点什么动作,只怕明个一早,那刘明贵就过来了。 陈卫国在家里面处处受限,可现在得听大队的,他心里再怎么憋屈也没法子,只能忍着刘明贵,但这不代表那家伙能骑在他陈卫国头上。 “你这整得这么多血,腥味怕是早就传远了,赶明还是趁早把这盆熊血给处理了比较好,省得给自己添麻烦。”李秀兰看到他回来,抿抿唇,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劝道。 “嗯,我知道,有这么个机会,刘明贵不会错过的。”陈卫国淡定点头,再次提起刘明贵,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不过是就事论事跟李秀兰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这是准备……”李秀兰看他默不作声,有些犯怵,话刚冒了个头就硬生生停在了半路。 “放心,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陈卫国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漆黑的村子,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伸手想要去搂李秀兰,可察觉到面前人身子在微微颤抖,抿抿唇,知道自己这小妻子还是没能完全信任自己,看样子他是有得头疼了。 陈卫国默默收回了手,看着她们娘俩在炕上沉沉睡着之后,这才弓着身子在家里寻了另一处屋子睡觉。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陈卫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毕竟按他的记忆,现在也才一月初,这场雪估计还要个两三天才能停,化雪都要等个六七天了,耽误这么久都不能去镇上,他就算是想要赶紧把这浑身都是宝贝的家伙给卖了,那也得等上好一阵子才行。 屋里头,炕上的李秀兰紧紧搂着丫丫,满脸无奈,不晓得陈卫国这次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娘,为什么爹爹不跟我们一起睡?”丫丫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看着李秀兰,看得她心里阵阵疼。 刚才陈卫国明显是想搂她的,但实在是过去的记忆太过深刻,李秀兰怎么都走不出那抹阴影。 “丫丫乖,爹爹他……”李秀兰暂时还没想好借口,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讲,本想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听到门口陈卫国的声音传进来。 “爹爹今天忙着给丫丫准备惊喜,浑身脏兮兮的,怎么能玷污了我的宝贝闺女。”陈卫国靠在门边,笑吟吟看着炕上的两人。 “你、你怎么进来了?”李秀兰面色苍白,似乎是没想到陈卫国竟然会听到她们娘俩的话。 “门没关。”陈卫国指了指大开的屋门,又指了指墙,“屋里也不隔音,有什么声音自然在外面就能听到了。” 李秀兰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方才要是陈卫国不接话的话,她可保不准自己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跟丫丫解释。 毕竟这人自从老爷子走了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德行,李秀兰实在不敢赌。 第二十三章 不明真情 “是、是吗?”李秀兰面色有些难看,望向陈卫国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这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些,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先前陈卫国也会出去做工,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会打猎,最近几天真真实实是叫人开了眼。 “当然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门就这样开着你竟然没看到吗?”陈卫国面露不解,他原本过来为的也是关门,只不过意外听到了娘俩的声音,觉得有趣,便听了下。 察觉到李秀兰表情不对,陈卫国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秀兰,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卫国蹙眉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印象里的李秀兰应当不是个会把心事藏着掖着的性子,怎么现在面对自己一声不吭的呢。 “没事啊,你不用担心我的,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去。”李秀兰回过神来,蹙眉看着他,不由催促着。 知道自己说再多她也不会松口,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便带上了屋门,一时间屋里便只剩下了李秀兰跟丫丫两人。 独自躺在有些小的床上,陈卫国枕着胳膊,望着破旧的天花板,思索了许久,觉得自己得趁着明天赶紧把黑瞎子的皮给剥下来了。 不待天光大亮,陈卫国人便已经坐起了身,重新带着家里唯一一个小木凳坐在了熊尸旁边,看着冻僵了的尸体,他哈了口热气,搓着手去捂化脂肪,手里的小刀在皮肉间划过,他又拿手去一点点剥开。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相较于早上,总算是暖和了些。 “咚咚咚——” 敲门声一阵一阵的,伴随着狗叫声。 李秀兰开了门,看到是鲜少走动的邻居张大哥,下意识想要去叫陈卫国出来,可张大哥却摆了摆手,对自己身后跟着的四五名男人也没做过多解释,只沉默的看着屋里。 “张大哥,您带着这么多人,这是干什么呢?”李秀兰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陈卫国在外又欠了什么钱,现在人家都给找上门来了。 “秀兰,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这不是昨下午家里的狗一直叫唤,便想着带着这畜生们来看看怎么一回事,万一是你家卫国出了什么事瞒着不告诉你,现在知道了也好早做准备不是。”张大哥笑得憨厚,瞧着不像是在骗人,可他身后的几人却不像是为此而来的。 “真是太麻烦张大哥了,我家卫国昨下午又去打猎,回来又得处理猎物,可能是那血腥味传了出去,真是麻烦你们了,大老远的还特意赶了过来。”李秀兰不好意思的笑着,没想到不过是放个血的功夫,竟然能把人给吸引过来。 “秀兰,你家男人究竟在干什么呢,怎么躲在家里面不出来?”同行的李老头拄着根拐杖,颤巍巍凑上前,指着她家大开的屋门,“这怕不是遇着了什么事,不然也不会躲着不肯见我们大家伙了。” 她没想到这些人会这样想陈卫国,想出声反驳,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正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卫国从后院出来了,手中还提着一只野鸡。 李秀兰的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陈卫国的胸膛,她身子僵了一瞬,缓缓回头,对上陈卫国的视线,竟是难得的安心。 “你先回去吧秀兰,这里交给我就好。”他拍了拍李秀兰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来。 “好,那你自己也多注意些。”李秀兰看了眼门口堵着的几人,垂下眼眸,快步回了屋里。 “张大哥,您这是做什么呢?”陈卫国蹙眉看着为首之人,面露不解,上一世他可没经历过这些,不过张大哥为人宽厚,向来是个不愿平白惹得一身骚的,应当不会为难自己才对,至于剩下几人…… 陈卫国淡定扫了众人一眼,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这次来都说不准是想要借这次机会榜上刘明贵。 毕竟在陈家沟,刘明贵这人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要是能跟他搞好了关系,有什么好事指不定就先一步传到自己家里了。 可陈卫国却对此并不介意,反正他就算是只靠自己的双手也能养活的起自己这一家三口,根本犯不着去给人伏低做小。 再说了,他先前得罪了刘明贵,那家伙现在肯定正在暗戳戳计划着要怎么在上级领导来村里视察的时候给自己穿小鞋。 “卫国啊,我们这也是昨晚家里的狗一直叫个不停,你这方向又有血腥味传过来,我们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没。”张大哥见他没事,手里还提了只野鸡,想来应该是在忙着处理这些畜生,这才会造成误会,笑着打圆场,“不过今个瞧见你没事,我们也算是放心了,你继续忙,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 “张大哥,这次还真是谢谢您的关心了。”陈卫国也笑了,没想到在这群人里面还有个是真心关心他们家的。 陈卫国既然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商人,自然是秉持着哪个兄弟对自己好,他就真心对谁的准则,虽说这么几个人大早上就到他家门来,可他也不是个眼盲心瞎的,张大哥的关心他看得出来。 “张大哥,真是多谢你了,要是以后有什么事,还得麻烦您多担待我们家了。”陈卫国从善如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村里人多眼杂,本就不是什么熟悉的邻居,还是少说些比较好。 多说多错,免得到时候叫有心之人抓住,让那刘明贵有了可乘之机,逮着自己又在村民大会上好一阵批斗。 一想起上一世的村民大会,陈卫国便觉得头疼,毕竟现在想起来,他自个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多混账事,简直就跟叫人下了降头一般。 不过仔细想想,陈卫国也没有多在意这些,毕竟当时没了老爹盯着,他身边又有张癞子跟王老五这俩狐朋狗友在…… “真是交友不慎!”陈卫国捶胸顿足,恨不得跪在李秀兰面前忏悔,可心里也清楚,这样做什么用都没有,反倒是会让他妻子怀疑自己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陈卫国,你还要接着弄那个……东西吗?”李秀兰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模糊带过,毕竟刘明贵盯他们家盯得紧,要是让他知道陈卫国打了头黑熊回来,指不定要抢过去,还得让他在陈家沟好好丢个面子。 有时候上头有关系便是这么折磨人,哪怕陈卫国已经改过自新想要重头来过了,刘明贵偏就紧盯着不肯松手,生怕他翻身过上了好日子。 “我这就来。”陈卫国收回了视线,无奈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这陈家沟的人早就一心向着刘明贵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跟邻居接触太少,这才会以偏概全。 第二十四章 处理猎物 陈卫国随手把提着的野鸡扔到了一旁,抄起小刀又重新坐了回去。 熊皮不好剥,他又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这才勉强剥好了一整张完整的熊皮。 家里没有动物脑浆,这天气也寻不来橡树皮汁,陈卫国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决定从这黑熊身上取材。 他硬是想法子取出了黑熊的脑浆,在熊皮上涂抹着,又揉又扯的,一整个下午都没能歇息会。 李秀兰上前想搭把手,可看到陈卫国身旁放着的一盆已经凝固了的熊血,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捂着嘴匆忙跑了出去。 “秀兰,这里用不着你操心,去陪着丫丫就成了。”陈卫国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李秀兰给支走。 他自己站在旁边看着这皮子越发柔软,又扯着在阴凉处展开风干。 “这下好了,估摸着今晚就不会冻着丫丫了。”陈卫国笑得憨厚,全然不见先前暴躁模样。 做完这些时候也不早了,家里除了他上次带回来的米面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 陈卫国思索许久,终于想起了自己打猎打到的野猪,现在应当还有不少,到时候拿一部分去卖了换粮票布票,总不能一直叫她们娘俩穿着这一身的破烂衣裳。 比起野猪,他这次带回来的野鸡更不好储存,至于后院里的熊,有这些在,陈卫国没必要委屈家里人去吃熊肉,还不如到时候一起拉出去卖了。 虽说这熊肉称不上顶顶好的,可在现在这年岁,有总比没有的要强上不少。 陈卫国也不担心卖不上价,左右还有熊胆跟熊骨什么的,到时候拿到黑市也能换来不好东西。 “陈卫国……”李秀兰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大步上前,手还没碰到李秀兰的肩膀,就被她给躲了去。见状,陈卫国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默默收了手,讪讪笑着,“怎么了?” “丫丫吵着要吃你做的饭……”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先前这小丫头可是一点都不挑的,怎么现在一个两个的,都跟变了个人样的。 闻言,陈卫国愣了一下,随即便站起了身,随意拿起块布来擦了擦手,“行,你先去看着点,我把这野鸡给处理了。” “那不是上次的野猪都还没吃完吗?”李秀兰没想到他竟然准备现在就处理野鸡,看着天色也不怎么早了,等他弄好也不知道都到什么时候了。 “要不我先去哄哄丫丫算了,你这忙活这么久,也没个休息的时候,万一……”李秀兰还不大相信陈卫国,见他依旧把目光投向了那几只野鸡,不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想拒绝。 “行,你先哄着,这野鸡也就是瞧着大而已,费不了多长时间的。”陈卫国朝她摆摆手,转身便专注于处理那野鸡去了。 小刀在野鸡身上比划着,陈卫国思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个能下刀的地方,毫不犹豫一刀下去,血缓缓流出,他皱着眉去拿盆接着。 鲜血流了小半碗,陈卫国没想到能有这么多,看着碗里的野鸡血,眉头紧锁。 “这血……也算是个好东西,我瞧着丫丫正好在长身子的时候,不如就留下来些,多的拿去卖了也不错。”陈卫国托腮看着脚边剩下的几只野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大雪天还要有多久,他重生回来都有些记不清日子了。 几只野鸡总共放了两小碗的血,陈卫国取了一碗,放在稍高的地方,省得到时候引来什么东西,再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又有得好一阵子忙。 野鸡被陈卫国扔到一旁案板上,锅里烧着热水,他看着水烧开又微微晾了一两分钟,寻思着好了之后便把业绩给扔进了热水里。 “你看你这忙活下来也不知道要多久,不然还是我来给丫丫做点算了。”李秀兰蹙眉看着他,先前她都从没听说过这陈卫国还有如此勤快的一面,这几天还真是让她开了眼。 “没事,丫丫等急了吗?”陈卫国刚想把人给推出灶房,忽而想起来李秀兰上次来问的时候,照他俩现在这关系,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李秀兰八成是不会主动凑上来的,那就只有可能是丫丫等急了。 陈卫国看着锅里的野鸡,微微皱眉,这边只要待会把业绩的猫都给拔了去就好了,可他又实在舍不得让丫丫等着。 “这个……”李秀兰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陈卫国,也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回他,支支吾吾的,怎么都说不出口来。 “看来是等很久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陈卫国目不斜视,自顾自捞出野鸡,撸起袖子准备拔毛。 热水熏得他掌心微微泛红,陈卫国却丝毫不在意,从脖子开始,先拔了翅膀上的大羽,接着便是细绒。 李秀兰看呆了,她还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看到陈卫国站在灶房里处理野鸡,给家里人做饭的模样。 察觉到身后小妻子的视线,陈卫国很是满足,上一世没能实现的事情,就算是现在,也总归是有了个机会,能让他弥补遗憾。 陈卫国处理羽毛的动作很利落,直接把野鸡架在火上燎了一圈,李秀兰看着都不禁为他捏一把汗,但仔细一看,鸡皮上完全没有烤糊的痕迹。 她不由松了口气,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嫁给陈卫国这么多年,她可从来都不知道这男人还会做这些事情。 就在她还在神游的时候,陈卫国已经拿起了刀,划了一道小口,又顺着肚皮一直到胸口,把内脏都给掏了出来,扔在旁边。 男人沾了满手血,李秀兰猛地一看,被他吓到了,忍不住连连后退,却不料后背直直撞上了木门,声音引起了陈卫国注意。 “怎么了?”他微微皱眉,手上还带着血,满脸困惑朝李秀兰看了过去。 “没、没事,你继续就好,不用管我的……”李秀兰连连摆手,虽说现在的陈卫国知道做事了,但说实话,让一个先前有过动手惯犯的男人去做这档子事,李秀兰总觉得自己跟丫丫的安全都难得到保障,整天担惊受怕的,生怕哪一天陈卫国拎着把刀就朝她们娘俩砍了过来。 陈卫国心里觉得奇怪,可不管怎么说,李秀兰都是他妻子,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回到妻女都还在世的时候,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重蹈覆辙。 “那你就先回去歇着,顺便陪着丫丫。”陈卫国动作自若,随手从身旁木桶里舀了一瓢水,仔细清洗着内腔,“再等等就好了,很快的。” 第二十五章 关系拉近 “放心,我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的。”见李秀兰迟迟没有动作,陈卫国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由失笑,感慨自己在妻子眼中竟然是这种家伙,实在是他的罪过。 “我没这么想的……”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装作很忙的样子,拿着抹布开始擦灶台。 “嗯,我知道的。”陈卫国却并不介意这些,依旧自顾自抓了一把调料放了进去。 他虽没有处理过野鸡什么的,可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野鸡家鸡都一个样,差不了多少。 剁成几大块的野鸡在锅里飘着,面上再也看不出生前是个什么物种,只剩下缕缕白沫浮在水面上,看得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雪封路,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只能靠存粮过活,想要到镇子上去,得费好些功夫,可陈卫国却日日上山去打猎,家里常有肉香飘到村子里,勾得其他人家眼馋。 陈卫国速度很快,家里没多少油,他便又换了一锅水,准备着要把这野鸡给炖了。 热气腾腾的鸡汤端上桌时,丫丫激动的跳下炕,迫不及待凑了过去。 李秀兰拦下她,“丫丫乖,先把这些给吃了。” 她掌心里躺着几粒药,上次陈卫国带着丫丫去了村卫生所后,丫丫闹着不肯吃药,李秀兰拿她没办法,只能先这样子放着,等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再喂。 这么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丫丫的药还没吃完?”陈卫国看到她拿出的一小包药,微微皱眉,他完全没想到丫丫竟然会这么抗拒吃药。 “是啊,丫丫她怕苦,不肯吃。”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赶忙找补,“你别太过担心,丫丫这不是已经好多了吗,应该是没事的。” 李秀兰说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大冬天的,家里烧炕的时间晚,屋里冷,丫丫小小年纪又不抗冻,难免会生病,只是没想到,先前对她们母女俩不闻不问的人这会倒是操心得紧,恨不得一颗心都扑在她俩身上了。 她抬头去观察陈卫国的表情,见他并没说些什么,这才放下心来,药片在掌心的温度下有些化了,李秀兰急着哄丫丫喝药,丝毫没有注意到递过来的汤。 “秀兰,别忙活了,药给我吧。”陈卫国拿过她手中的药,看着面前跟两人僵着怎么都不肯吃药的丫丫,唇角微微上扬。他手上动作也丝毫没有停顿,几乎是接过药片的瞬间,一碗热汤就递到了李秀兰手上。 “她要是不愿意吃的话,你也别逼她了,丫丫不过就是个小孩子,她哪里懂得什么好坏,这药苦了,她自然不大会乐意吃……”李秀兰絮絮叨叨说着,生怕陈卫国嫌丫丫麻烦,又对她动手,一双眼睛紧紧粘在了丫丫身上,唯恐自家男人突然有什么动作。 “放心好了,我不会逼丫丫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陈卫国的女儿。”陈卫国看着面前闹脾气的闺女,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耐心哄着。 直到亲眼看着小孩把药给吃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他揉着有些发酸的腰,朝李秀兰笑笑,“好了,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 “陈卫国,”李秀兰突然叫住了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想好的话瞬间忘了个干净,她紧紧捏着衣角,飞快垂下脑袋,不敢跟他对视,抿着唇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只悻悻轻声说道,“这次……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们不都是一家子的吗。”陈卫国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又给丫丫舀了碗汤,“来,丫丫多喝点,这样以后才能长得高。” “能跟爹爹一样高吗?”丫丫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陈卫国看。 “当然能。”陈卫国想也不想便点头应声,虽说他还没见过丫丫长大后的模样,但他陈卫国的女儿,怎么想都不会差劲,往后必定是顶顶好的。 “你倒是自信。”李秀兰嗔怪道,见陈卫国不再像先前一样暴躁,总算是能放下心了。 “秀兰,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知道一时间你们也不会原谅我,但这些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次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陈卫国紧紧握住李秀兰的手,抬眸直勾勾盯着她,看得人有些不好意思。 李秀兰没料到陈卫国会突然搞这么一出,慌忙甩开手,下意识去看向丫丫,见她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呢,丫丫还在这你就……”李秀兰羞红了脸,俩人都老夫老妻的了,可这人却还突然这么认真的说着,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卫国这才想起来,丫丫就在两人旁边坐着,亲眼看着爹娘在这里说些自己听不大懂的话,可小孩要比陈卫国想象中更听话些。 不知是不是之前经受了太多毒打的缘故,丫丫看上去并没有同龄孩子那么高,整个人柔柔弱弱的,总叫陈卫国觉得风一吹,她就会叫吹跑一般。 “丫丫,来,让爹瞧瞧。”陈卫国朝小孩招手,重新把孩子抱在腿上,看着怀中姑娘瘦弱的模样,满眼心疼。 他抬手刚想再给小孩盛一碗,却猛地发现这样也不能让他家孩子长得更快些,想到自己处理野鸡的时候拔下来的羽毛,陈卫国笑着问道,“丫丫想不想要新玩具?” “新玩具?”丫丫眼睛亮了几分,紧紧抱着陈卫国,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想要!爹爹要给丫丫买玩具了吗?” “陈卫国,现在路上的雪都还没化呢,你这天气要到镇上去的话,太不安全了,还是算了吧。”李秀兰想阻止他,却看到陈卫国脸上依旧带着笑,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硬是被她给咽了回去。 “这个你们就放心好了,我又没说自己要到镇上去。”陈卫国脸上笑意更甚,整个人神秘兮兮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去镇上,那你说的新玩具……”李秀兰眉头微皱,“你莫非是想带着丫丫去打猎?” “这可不行!我不同意!”李秀兰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他,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了正常点的陈卫国,眼看着日子就要步上正轨了,要是丫丫在这种时候出了事,可让她怎么活下去! “哎呀,我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呢。”陈卫国愣了下,笑着解释,“先前打回来的野鸡拔了毛,刚好可以给丫丫做个毽子玩,也不算是浪费了,还能让丫丫在家里多动动,多好一玩具不是。” 第二十六章 和好如初 陈卫国丝毫不觉得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玩这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没有考虑过他家丫丫究竟会不会玩,反正他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的。 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先把熊皮铺到炕上更重要一些,不能总让娘俩冻着,万一身子落下了病根,往后再想根治就难了。 重生回来,陈卫国格外注意这些,毕竟要不是他干的那些破烂事,他家秀兰哪里会生病,还不是跟着他吃不饱穿不暖的,平日里又得忍着他这倔脾气。 “唉——”陈卫国长叹了口气,面露无奈,但更多的是懊悔。 要是他能早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陈卫国肯定不会放纵自己去喝酒赌钱的,现在好了,家底都败光了,不过也算是苍天有眼,他重新回到了老婆孩子一个不少的时候。 “陈卫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呢?”李秀兰蹙眉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最近的陈卫国很不对劲,就跟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样的。 “会不会是你打死了赤狐……遭了大仙报复?”李秀兰猛地一拍大腿,终于是想起来了,这男人先前上山可还打过赤狐呢。 “什么赤狐大仙的?”陈卫国脑子懵懵的,一时间不知道李秀兰究竟在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陈卫国这才反应过来,李秀兰口中的大仙说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哈哈笑着,无所谓的伸手想要把人给搂进怀中,可对上李秀兰惧怕的眼神后,又默默收了手,“不过是老一辈的说法罢了,没什么事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啊,得相信科学。” 陈卫国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些神神鬼鬼的,他一脸无所谓,反倒是李秀兰的话提醒了他。 “不过秀兰,你说的有一点是对的。”在李秀兰困惑的注视下,陈卫国哈哈大笑,“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那天可是还打了只赤狐带回来!” “陈卫国你……”李秀兰看着他这模样,心里越发着急了,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丫丫。 “妈,爸爸他这是怎么了?”丫丫眨着眼睛,看见陈卫国这样,心里害怕,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可怜兮兮看着李秀兰。 李秀兰看着他,抿着唇不吭声,她哪里知道陈卫国这是哪根线搭错了,可她又不敢明说,这人她可惹不起,也摸不透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别担心,爸爸没事。”陈卫国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打了水泡着,寻思着过会先去把那只赤狐给处理了,接着再洗碗。 谁料李秀兰凑上来,接过了洗碗的重担,“卫国,我来洗碗就行了,你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秀兰。”陈卫国蹙眉看着面前还有些不大敢跟自己说话的妻子,心里有些无奈,虽然自己已经再三保证过了,但好像对李秀兰来说,这些根本不够。 “秀兰,你还在怪我吗?”他纠结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现在……” “没有的事,你愿意跟王老五和张癞子他们彻底划清界限,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别的我跟丫丫又敢奢求些什么。”李秀兰垂着脑袋,不大敢看他。 陈卫国猛地把人搂进怀中,低头亲了上去。 他来势汹汹,不管李秀兰怎么锤他都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陈、陈卫国……你这是干什么?!”李秀兰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他们闺女丫丫还在旁边屋里坐着玩,刚才声音那么大,指不定叫孩子听去了多少。 “你……对不起秀兰,这次是我冲动了。”陈卫国挠挠脑袋,没想到李秀兰竟然反应这么大,看样子他还是得从长计议,得先让妻子相信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鬼混了。 “你个二愣子,丫丫还在隔壁,就搁炕上玩呢,你这样要是叫丫丫听见了怎么办!”李秀兰嗔道。 闻言,陈卫国愣了下,没想到李秀兰操心的竟然会是这个。 “对对对,这次是我的错,那秀兰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陈卫国小心翼翼问着,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李秀兰蹙眉看着他,“看你表现了,不过陈卫国,你这样,真得去请个大师来瞧瞧才行,指不定是招惹了黄大仙哦。” 陈卫国笑得憨厚,听了她的话,却是坚定地摇头,“怎么会,我就不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吗?” “当然可以,只是你这种惯犯,实在是叫人难以放心。”李秀兰上下打量着陈卫国,随后又笑道,“不过瞅着你最近表现不错,至少没再跟着那两个二愣子出去鬼混了,这次就先算了。” “得令!”陈卫国笑吟吟的,“那我就先去弄赤狐了,赶明一早,我就带着那赤狐皮,还有熊胆,都给卖了,保管能换不少钱呢。” “真的吗?”李秀兰眉眼含笑,单是听着陈卫国说,她就觉得这个冬天倒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那肯定的!”陈卫国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了,“到时候我再去买些炭回来,今年冬天也算是又着落了。” 为了明早上能及时醒来去赶早市卖东西,陈卫国给丫丫做好了新玩具后便歇下了。 搂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他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陈卫国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像现在这样跟李秀兰一起睡是什么时候了。 “秀兰,可不可以……”陈卫国翻身压上,压着嗓子问。 “你明早不还要去赶早市吗?”李秀兰红着脸,夜里月光照了进来,她用手虚虚挡着脸,不愿叫陈卫国瞧了去,“你也不嫌自己累着了,一股脑就知道折腾我。” “是啊,到早市去卖。”陈卫国悠悠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哪里卖得了,还是得到黑市去,那边虽说风险高,但胜在肯出钱,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 没钱还真是处处不方便。 他偏头看着熟睡的李秀兰,轻轻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陈卫国就已经醒了,他估摸着时候怕是不早,要是现在还不赶紧走的话,今个怕是就赶不上了,到时候想要卖了这些东西,怕是都有些难。 陈卫国在家里好一阵翻找,他又不敢弄出太大声音,唯恐吵醒了李秀兰跟丫丫,摸着黑找到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油皮纸,把熊胆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又把赤狐皮藏在自己有些漏风的棉衣里面,盖上了帽子,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出了门。 “妈,爸他这是要去哪里?是不要我们了吗?”陈卫国走后没多久,丫丫便醒了,五岁的小孩不晓得她爹为什么非得挑着还飘着小雪的天出门,脆生生问着李秀兰。 第二十七章 卖货 “丫丫?”陈卫国这才刚出门,转眼丫丫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了,也不知道是担心陈卫国他出去被抓到还是怎的,他总觉得李秀兰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不过他并未在意。 要是出门到镇上卖个野货都能叫人给逮个正着,那陈卫国前世可真是白在部队里待了那么久。 他背着个背篓,里面放着熊肉,还有昨天才处理好的山鸡一起,上面铺了不少干草。 一路上他没遇见几个人,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来得早了些,便瞧见有几个同样背着东西来卖的,不过大多都是些蔬菜跟鸡蛋什么的。 陈卫国左右看了看,一股脑钻进了巷子里,在黑市里东转西转的,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轻咳了声,用手挡着嘴,压低了声音问道,“兄弟,苦胆收不收?” “苦胆?”那人来了兴致,掀开眼皮看了眼,“拿出来瞧瞧货先。” 陈卫国从怀中小心掏出来油皮纸包着的熊胆,只剥开了一角,“怎样?你报个价。” “哟,货不错,并肩人,这样,我辛苦一下,给你搭条线,往后要是再有什么药材了,记得找我这位老主顾就成。”那人带着陈卫国东拐西拐的,拐进了一家老宅子里。 进门前他还特意看了眼,瞧着是个老中医,许是缺药材了,这才到黑市里去碰运气。 “小兄弟,我给你搭条线啊,抽成给我个五十,你看成不?”搭线的凑到陈卫国跟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这老中医你放心,在这镇上有些年头了,出来报他名头,指不定还能有点用呢。” “成,只要这苦胆卖得出去,”陈卫国答应得爽快,“我也不是不晓得这行情,再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你放心,这货我瞧过的,差不了。”搭线的看上去对这地方很是熟悉,带着陈卫国直接就进了后面小屋。 “老爹,你先前不还说着想要收熊胆吗?”搭线的年轻人朝着屋里轻声说着,探个脑袋往里瞧,“我给你找了个靠谱的,你不出来瞧瞧?” “知道了,你小子也不知道小点声,要是叫旁人听到了,惹祸上身。”老头子年过半百,可身子瞧着却很是健朗,不显老态,掀开帘子,背着手走来。 “小兄弟,这混小子说的就是你吧?”老头子上下打量着陈卫国,“货拿出来,先让我瞧瞧看。” 陈卫国依言照做,小心从怀中取出熊胆。 “我估摸着……三两。”老头子微微皱眉,“还是个铁胆,货不错,看来这混小子没唬人,三百元,加一张自行车票。” “成,多谢老先生了。”陈卫国一听,大喜过望,要知道这自行车票可是有价无市,今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遇着个大主顾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要卖吗?要是有,我这一并收了,也省得你去麻烦。”老头子一看便不难猜出来,是个家里不差钱,手头上也有不少票的。 陈卫国咂舌,没想到自己这第一次到镇子里来,就能跟这种人家搭上线,看向年轻小伙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当然,这赤狐皮,老先生收吗?”陈卫国小心拿出怀中的整张赤狐皮,在小伙子的帮助下完整展开。 整张皮毛一看便知是个上品,毛发浓密,要是拿到黑市去卖,指不定能卖多少钱。 “你这剥皮手法不错啊。”老头子啧啧称奇,“五十块,四十斤粮票跟十斤肉票,行了我回屋去拿。” “成,当然成,您这可真是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啊。”陈卫国笑呵呵的,这倒是比他预想的结果要好多了。 老头子很快就从里屋出来了,手上拿着现金跟票证,“你查清楚了,往后要是还有这些药材都可以来找我。” “行,多谢您了。”陈卫国出了门,从中抽了七十元递给身旁的小伙子,“兄弟,这次也真是多亏你帮忙搭线了。” “嗨呀,客气什么,你这也是帮了我呢!”那年轻小伙收了钱,拍着陈卫国肩膀,“兄弟我姓徐,徐安邦,那老头子是我爹,徐开济,要不是兄弟你,我手上可就连一点零钱都没了!” 徐安邦笑着朝屋里跑去,揽着徐开济的肩膀,“老爹,这次还得是靠我,你才能收到这么好的货吧?是不是得给……” 陈卫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东西收好,“难怪敢跟我打包票呢,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不过也好,至少东西是安全卖出去了的,接下来这些熊肉……价格低一些应该也好卖,左右也都是肉,差不了多少的。” 他在镇上走着,本想找个地方先歇歇脚,再想办法去卖熊肉。 可突然间有人叫住了他。 “卫国?” 声音有些苍老,陈卫国仔细想了下,很确定自己在镇上并不认识什么人,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似乎是更激动,拄着拐杖朝他走了过来,“卫国啊,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你,老陈他现在身体怎么样啊?怎么都没见他来过镇上?” “老伯,您是……”陈卫国一听便明白了,这老先生跟他爹是旧相识,现在怕是都不晓得他爹没了的消息。 “哎哟,这怎么两三年不见,卫国你都不认得我这老头子了?”老先生拉着他的手,本想带着他回家,可一想到他们老陈家现在还住在陈家沟里,陈卫国这次出来怕是要办事,这才带着他换了方向,扭头就往供销社走。 “三叔?”陈卫国想了许久,试探着喊了一声,看到老人家脸上笑容更甚,不由松了口气,暗道可算是没猜错。 他三叔陈建本,大儿子出息,在镇上找着了工作,带着一家子搬出了陈家沟。 现在二儿子也在镇上的一家厂里做工,每个月工钱也有不少,老人每天无事可做,便想着到镇上转转,心里还惦记着得了空到陈家沟去看看。 “卫国啊,这次来镇上,是要买什么东西吗?”陈建本拉着陈卫国的手,带着他不由分说进了供销社后门。 两人等了好一阵,直到中午交接班的时候,陈建本拉着一个瞧着约有三十岁的男子,跟陈卫国介绍,“这是我大儿子,陈卫军。” “卫军啊,这是卫国,我先前跟你提过的。”陈建本笑呵呵的,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家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好。”陈卫军不是个善言谈的,反倒是老头子,总是在两人之间打圆场。 “卫国,你要是有什么想卖的不方便拿出来,就趁着现在,都是一家子,让卫军给你走个后门,自家人也放心不是。”陈建本拽着陈卫军,示意他赶紧开口。 “嗯,对,爸他说的对,弟弟你有什么就拿出来吧。”陈卫军被他拽得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好,那就麻烦哥了。” 第二十八章 做客 陈卫国也不多说,从背篓里拿出了熊肉,“哥,这是我运气好搞到的,不算多,你看看能值个多少。” “弟弟你还是太谦虚了,这年头能打到这畜生来我们这里卖的可都是少数。”陈卫军笑笑,他倒是不介意帮陈卫国走个后门,供销社里也不止他一个人会这么做,有不少人都干过这个,多个人脉多条路,要是能跟自己这个弟弟搭上线,日后再需要收什么,跟陈卫国通个信,总好过他在这里碰运气来得快。 陈卫国也笑,随后把背篓里的野货拿了出来。 瞧见他拿出的各种野货,陈卫军乐得脸都笑开了花,他上前几步,紧紧握着陈卫国的手,“卫国,你这以后要是还需要卖些什么,都可以来供销社找我,不过这些野货……” 陈卫军扫了眼桌上放着的肉,“弟弟,要卖的话,按市价来,就在这里等着我交班便好了。” 知道陈卫军是为了自己着想,陈卫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比起到外面去赶早市,冒着被抓到的风险挣钱,还是有后门的感觉更踏实些。 “多谢,要是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哥你尽管开口。”陈卫国一本正经看着他,语气坚定。他不喜欢欠人情,虽说这是个双赢的买卖,可毕竟是托了熟人的关系才谈成的,要是不这么说,他总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心里不得劲。 “行,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陈卫军只简单说了几句便要拉着他爹陈建本离开,却被老头子给拦住了。 “卫军,你不能帮着你弟走走关系,叫他也带着一家子搬到镇上来住?”陈建本上了年纪,再到陈家沟去也不方便,这心里挂念着大哥,哪怕现在知道大哥人已经没了,也还是想着要帮衬一下自己侄子。 “爸,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就算我想帮,指望我这个普通员工,那也走不通关系啊!”陈卫军一时心急,声音大了些,但他很快就压低了声音,小心回头看了眼,生怕遭人算计,被打了小报告。 换班的姑娘似乎还是听到了一二,掀开门帘,凑了进来,笑吟吟问道,“陈卫军,你咋了这是,怎么刚换班就跟老头子吵吵呢。” “哎呀没啥大事,刘姐忙你的去吧!”陈卫军笑着打哈哈,得亏跟他搭班的刘芳是个好说话的,人也没那么较真,不然今这事还真不好过去。 “那就成,卫军你瞧瞧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就没考虑考虑……”刘芳上下打量着陈卫军,脸上笑容更甚。 “我这不是整天忙着呢,哪有时间操心那些啊。”陈卫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片刻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轻咳一声跟刘芳打了声招呼,拉着他老爹跟弟弟落荒而逃。 刘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陈卫国没听到,不过他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无非就是说些什么往后给他说媒去。 重生回来,要不是今天到镇上走了这么一遭,陈卫国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三叔。 不过话说回来,陈家沟那边他家里老人单独住在一个地方,回来后也没得空去看看,现在猛地想起来,心里还挺过意不去。 “刚好今天趁着到镇上来了,买些东西一并给妈送去……”陈卫国心里思忖了半天,还是觉得直接把老人家接到身边照顾更省事一些。 当初他爹死了之后,王丽觉得陈卫国这儿子实在太过混账,不愿意跟他住在一起,两人当时闹得很僵。 王丽当时便放话了,说是要跟陈卫国断绝关系。 可到底是亲骨肉,王丽也没舍得说什么重话,跟着同村的老人一起,权当有个照应了。 但现在重新想起来,陈卫国却放心不下。 他怎么记得跟王丽一同住的那家子还有个素来嚣张跋扈的媳妇呢。 “卫国啊,发什么呆呢,快些过来,到家里来吃顿饭再回去啊。”陈建本热情招呼着他,想把人拉到家里去坐坐。 “算了三叔,下次有机会一定啊,我家秀兰还跟闺女一块等着我回去呢。”陈卫国朝他笑笑,抬脚刚想离开,却瞧见陈建本更激动了,这下是说什么都不肯轻易放陈卫国离开了。 “哎哎三叔你这是做什么呢。”陈卫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满脸诧异看着他。 “你们一家三口搁陈家沟住着讨生活也不容易,刚好今个碰见了,家里有些东西你带着回去,给小丫头改善改善生活。”陈建本家中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比较争气,娶了媳妇也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女。 老头子一听陈卫国说家里有个小丫头等着她爹回家去,立刻就想到了自家的乖孙女,想着他们一家在陈家沟应该也不好过,也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丫头肯定是吃不饱也穿不暖的。 陈建本当即就心疼得不行,这下是不管怎么说都得把陈卫国给带回家去一趟了。 到了地方,陈卫国也有些惊讶,本以为是多么宽阔的住处,可亲眼瞧见了才发现,一家子都挤在供销社的家属院里,两间平房,带着个小院子,外面搭着棚屋,东西也堆了不少,却还是收拾出了一小块干净地方用来供一家子吃饭。 “爸,你回来了?”清脆的女声传出来,紧接着便是小女孩甜甜喊爷爷的声音。 陈建本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蹲下身子去抱孙女。 “老头子,你这可算是回来了,刚好,今个刘玲厂里放了假,搁家里带着宁宁玩……”张娟正絮絮叨叨说着呢,猛地瞧见院里站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顿了一下,有些生硬地朝陈卫国点点头,转而又凑到陈建本跟前,轻声问着,“老头子,跟你一起回来的……这又是谁啊?” “咱侄子啊!”陈建本笑吟吟的,指着陈卫国笑道,“卫国,咱家大哥的孩子,在供销社外面瞧见,这不就给捎回来吃顿饭嘛。” “好好好,那大哥他现在身子骨怎么样了?”张娟一听是自家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也笑了起来。 “哎呀,别提这个了,听卫国说,大哥他早就没了。”陈建本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正在忙活的儿媳妇听到。 “那就这孩子一个人住在陈家沟?”张娟眼睛都瞪圆了,余光不住地往陈卫国身上瞟。 “咋能是一个人,比咱家卫军有出息,娶了媳妇,家里还有个小丫头呢!”陈建本一提这个就高兴,他原本来想回去探望,虽说现在是不行了,可知道他大哥家也不算是断子绝孙,整个人又乐呵起来了。 陈卫国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他上辈子可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心里格外想念陈家沟。 第二十九章 买炭 “卫国啊,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坐着。”张娟赶忙上前招呼着陈卫国,把人拉到了桌前,又从一旁搬了个板凳过来,“卫国,你家丫头多大了啊?” “丫丫吗?五岁了。”陈卫国想也不想便答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哟,五岁了都!”张娟猛地一拍大腿,刚坐下没一会就又站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就往屋里头钻。 “妈,你这又是做啥呢?”刘玲见她眨眼功夫就钻里头去了,担心她磕着碰着,心里头放不下院子里到处跑着玩的宁宁,正左右为难呢。 “嫂子,我来帮你看着孩子吧。”陈卫国想了想,突然插了一嘴,“我瞧着这丫头跟我家的也差不多一般大,应该都……”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真是帮了我个大忙。”刘玲把头发拨到耳后,抬脚便跑去追张娟了。 一时间厨房里也只剩下陈建本跟陈卫军两人忙活着。 宁宁眨着眼,手里的拨浪鼓掉在了地上也没反应,盯着陈卫国看了好半晌,脆生生问道,“你是我舅舅吗?” 闻言,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猛地点头,“是啊,我是你舅舅。” 小孩子对陌生人不设防,尤其是像陈卫国这种跟着爷爷伯伯一起进门的,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没过多久,宁宁便绕着陈卫国撒欢儿地跑着,一会从他左边探出头,一会又跑到他右边,小孩子咯吱咯吱笑着,逗得院里的大人也乐呵呵的。 陈卫国心里挂念着家里妻女,又惦记着要买了东西把老母亲给接到家里去住,可转念一想,他们那小破屋哪来的空房间,再说了,现在把人接过来,保不准还得操心他会不会被抓住。 要是叫人发现自己进山打猎了,保不准会被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到时候花钱不说,他们老陈家的名声也败坏了,若是他爹陈建安知道了,指不定要入梦好好训他一顿。 “舅舅,你为啥子现在才到镇上看宁宁?”小孩天真,拉着陈卫国的手什么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二爷爷前些日子还来看我们了呢!” “二爷爷?”陈卫国心中一惊,要不是这次出来,他都想不到他爹竟然还有这么多兄弟姊妹在世。 “是啊,二爷爷给宁宁带了不少东西!”宁宁哒哒哒跑进了屋,转眼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布娃娃就跑了出来,凑到陈卫国跟前,“舅舅你看!这是二爷爷给宁宁带的!”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这么舍得,要知道这个布娃娃瞧着没什么的,是个布艺娃娃,用的碎步,他瞧着约莫得五毛钱左右了,可即便如此,一般人也不会带着孩子去买这东西。 五毛钱也够买挺多必需品了,陈卫国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他这个二叔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竟然舍得给小孩子买娃娃。 尤其这年头不少家庭都重男轻女,老一辈更甚。 先前陈卫国便见过同村的男人,因着新生儿不是个带把的,便将小孩扔在河里去了,那哭声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家里俩大男人一起挤在厨房,说不上多么手忙脚乱,这顿饭硬是过了十来分钟才吃上。 陈卫国心里想着事,吃得少。 更多的是怕三叔一家嫌弃自己来白蹭一顿饭,毕竟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他蹙着眉,心里还算计着这次挣到钱都要拿去买些什么东西。 一次性带回去太多肯定会找人眼红,他得分批次才成。 “卫国这是准备走了?”陈建本一杯酒下肚,脸红彤彤的,瞧着像是喝醉了。 “爸,你看你又喝酒,大夫上次不是才说过吗,你得少喝,最好啊,能彻底戒了。”刘玲皱着眉劝道。 张娟就没这么好说话了,直接上前把他手里的酒杯给夺了去,恶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还喝呢,哪天给你喝出些毛病来就老实了!” 陈卫军看着家里几人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陈卫国笑笑,“弟,真是叫你见笑了,我爹他就这样,见着了你一时没忍住,这不又喝多了。” 他笑着摆手,“哥你还是太客气了,那、这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她娘俩还搁家里等着我呢。” “哎,那行,这些东西你都拿着啊!”陈卫军手里拎着的东西不少,大多都是些干蘑菇,还有些红薯干什么的,放在背篓里沉甸甸的。 陈卫国连声道谢,这些日子里整天吃些野货,现在家里的东西多了,他的发挥空间也更大了。 他背着背篓,在镇上走走停停的,瞧见供销社里有卖糖的,想起上次丫丫生了病,嫌药苦不愿意吃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二两的硬糖。 草纸包着十颗左右的硬糖,数量不多,但也能让丫丫高兴一阵子了。 陈卫国接了糖,放在背篓里,思索着家里还差些什么东西,这猛地一出门,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人出了供销社的门没多久,又晃悠着回来了。 瞧见来客是陈卫国,售货员眼睛亮了几分,她对这人有印象,方才进来买了糖的男人。 这年头二两硬糖不便宜,得要两毛钱,抵得上纺织厂工人一天工钱了。 可陈卫国掏钱的时候却都不带犹豫下的,这叫售货员怎能不高兴。 眼见着他到了土产柜台,刘姐也只能就此作罢。 “同志,你这木炭价格多少?”陈卫国蹙眉看了一阵,脑子里思索着自己一次性能背多少的木炭回去。 这东西不好发力,饶是陈卫国他这种浑身都是力气的,没个趁手的家伙事,那也不好运回家。 更何况陈家沟的雪还没化,这路不好走,他得提前做准备才行,省得到时候买的多了拿不回去,人在镇上为难得不行。 “一毛五一斤,同志你要多少?”售货员看了眼陈卫国,猜到他应该是从附近的村子里过来的,这几天来买炭的也不在少数,毕竟今年冬天也不知怎的,要比往年冷的多,不烧炭难熬得很,尤其的那些家里有老人的,炭更是成了必不可少的。 “五十斤吧,这多了我一个人也难办。”陈卫国笑得憨厚,挠了挠脑袋,有些无奈。 “行,我给您装好。”售货员找了个大号麻袋,称足了重量,这才递给陈卫国,“七块五毛,同志用完了再来啊!” “谢谢同志了。”陈卫国掂量了下,觉得自己就算是这样扛着走,到天黑肯定回得去,只不过怕是来不及给她俩做饭了。 陈卫国有些无奈,正为难呢突然想起来家里应该还有些剩下的野猪肉在雪地里埋着,回去后也用不着怎么处理,做起来费不了多少时间。 第三十章 回家 他估摸着时间应该来得及,反倒是不再慌张,只是现在天黑得早,自己要是不赶紧的话,就只能摸着黑走了。 陈卫国默默握紧了麻袋,咽了口唾沫,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凭借他在部队多年来养出的经验,他可以笃定,自己被人尾随了。 “杀人劫货的?”陈卫国眉头紧锁,他这次出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档子事,身上连把小刀都没有,要是这人是个亡命徒,他就只能肉搏了。 要赶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回家,本就不是个容易事,更别说他还运气奇差,遇到了个盯上了手头东西的家伙。 “亡命徒?”陈卫国默默打量着对面瘦削的男人,见他手上拿着刀,不由皱紧了眉头,想着要不要留他一命,毕竟这个时间点,虽说没什么人路过,可做这种事总归是让人心里不痛快的。 “算了,还是先看看,万一……这人看着真不像是老手。”陈卫国紧紧盯着他,不管怎么看,他都像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了,这才会出此下策的可怜人。 “兄弟,你先等等,别冲动……”陈卫国提高了声音,想要先稳住对面人的情绪,“你要是有什么难事……” 他想了想,咬咬牙开了口,“兄弟,我厚着脸皮,称呼自己一声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哥讲,犯不着走到这地步不是。” 眼前人分明已经有所动容了的,手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兄弟,你有什么事就慢慢说,不过眼下天都快要黑了,我这还得赶紧回家去,你要是实在急的话……”陈卫国犯了难,一时间想不出要怎么办才好。 这要是把人给带回去,且不说他对这人底细都不清楚,来路不明的家伙带到家里,万一被发现偷猎跟大队里举报了,那他岂不是平白捡了个祸患回去。 可就这样把人丢在这里不管,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小伙,本该有着无限可能,要是因着一时冲动毁了整个人生,怕不是往后都要在悔恨里度过了。 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现在遇着了,就好像瞧见了曾经的自己,一时间有些心软。 “算了,哥你走吧。” 单是听着声音,陈卫国觉得面前人年纪不大,兴许是家里人得了什么病,需得花钱,这一时间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这才不得已选了这种路子。 陈卫国莫名就想起了自己重生回来的那天。 大雪天,他的丫丫发着高烧,可他身上也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那时候的自己应该跟这小伙子差不了多少,兴许他看上去更狼狈也说不准。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本想着能帮就帮,多个朋友多条路,但转念一想,他要是再多耽误会,指不定等到天彻底黑下去之前都赶不回去。 “谢了哥。”年轻人垂头丧气的,兴许是觉得这下子真没什么希望了,朝陈卫国道了谢,转身就准备离开。 “兄弟,你要是缺钱,跟着我干怎么样。”陈卫国皱了皱眉,在他离开前出声叫住了他。 “别开玩笑了哥,我妈生了病,我这短时间也筹不到钱,要是她人没了,我这自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早些时候搁这等着我,你跟着我去卖些东西。”陈卫国有些无奈,这小伙子瞧着清瘦,可想不到力气不小,自己要不是反应快,怕是都拦不下他。 话都说出去了,听不听得进去,又要怎么选,都得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陈卫国说完就走了,也不回头看一眼。他得赶紧回家去才行,要不然李秀兰该担心他了。 “唉,今年这天这么冷,怕是镇上的医院都住了不少老人。”陈卫国想起那人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看过去,隐约有个人影在。 “啧,外面站着的是谁?”陈卫国眉头紧皱,眯着眼去看,想要看清门口的人。 “妈!”丫丫从屋里跑出来,抱住李秀兰的大腿,“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快了吧,那雪里有个影子,应该就是你爸了。”李秀兰松了口气,紧紧握着丫丫的手,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微微皱着眉,“你这怎么又跑出来了?外面冷,你快点回屋里去。” “可是,我想见爸爸。”丫丫嘟着嘴,委屈巴巴瞧着她,看得她心软。 李秀兰不忍心拒绝她,可这大冬天的,丫丫的病才好没多久,要是吹了冷风,保不准又得往乡卫生所跑。 “丫丫听话,妈带着你回屋里等行不?”李秀兰直接把人抱在怀中,母女俩一并回了屋。 “妈,那爸爸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家?” 李秀兰垂首看着怀中小孩,唇角带着笑,那个雪天,她原以为要跟自己的宝贝女儿阴阳两隔了的,尤其是见到了陈卫国酒醒之后。 见无人搭理自己,丫丫搂着她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甜甜的喊着,“妈!” “乖啊,再等一会儿,你爸就快回来了的。”李秀兰吸了吸鼻子,家里烧炕的柴火都用完了,她只能抱着丫丫坐在冷炕上。 但好在陈卫国及时醒悟,要不然李秀兰当时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不过欠乡卫生所的钱得让陈卫国赶紧抽个时间给人送过去,要不然时间久了她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李秀兰下意识朝门外看了过去,男人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带着风雪从外面回来了。 “爸爸!”丫丫挣脱开李秀兰的怀抱,光着脚丫朝陈卫国跑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爸爸抱!” “哎哎,丫丫乖啊,爸爸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呼呼的,要是抱了丫丫,会冷的。”陈卫国蹲下身,揉着小姑娘的脑袋,笑着把东西都给放在一旁,又招呼李秀兰过来先把小孩抱回去。 “你们吃过了吗?没有的话,那就先等我把这些东西都给放好,应该不用等太久。”陈卫国捧着手哈气,粗糙的大手冻得通红。 “我跟丫丫还不算太饿,你先歇会,过来暖和一会再说。”李秀兰见他冻成这样,赶忙招呼他上炕去。 陈卫国却摇头,转身从背篓里翻了翻,有些意外,“堂哥还给塞了鸡蛋啊!” 他小心拿了出来,交给李秀兰,“待会煮两个鸡蛋,你跟丫丫一人一个,刚好。”陈卫国边絮叨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还有那麻袋里装的,都是木炭,待会拿去烧炕……我记得这里面还有红薯干,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看着点丫丫啊,别让她吃太多了……” 李秀兰看着他这模样,眼眶渐渐湿润,颤着声道,“好、好,你也别再忙活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先歇着吧。” 第三十一章 布置陷阱,意外收获 陈卫国干活速度很快,做饭这种事,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没过多久一家子就坐在一起,吃上了热乎的饭。 雪里还埋着上次打猎来的野猪,他拎着刀切了一大块,炖了一锅的粉条,又另起一锅煮了玉米碴子粥。 还冒着热气的粥送到李秀兰手里,他又舀了两碗,放在小木桌上,呼了口热气,“赶紧吃吧,今个时间太晚了,赶明我去给老人家送点炭。” 陈卫国皱眉想了许久,自己先前跟他妈王丽闹得那么僵,突然上门去的话,老人家怕是会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给赶出来。 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弟弟一家子怎么样了,他记得上次吵过之后,弟弟陈卫平可是说过的,要是他陈卫国再敢去打扰一家子生活,那就对他不客气了。 “你要去看望咱妈吗?”李秀兰愣了下,很快就笑了,“去看看也好,都是一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都过了这么久,你到时候跟她好好说,可别再闹脾气了。” “肯定的。”陈卫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彻底黑了,这个时间再想进山有些危险,先不说会不会遇到什么猛兽,就算运气好没遇着,也可能会因为看不清路而踩空。 山上的积雪要比村里的厚,红松常绿,却盖上了雪,有时动静大了,惊动了树上的鸟,带着上面的雪也簌簌往下落。 李秀兰看着他独自站在窗边,不知道陈卫国又在想什么,凑上前去给他披上了自己的棉衣。 衣服有些旧,披在身上也没那么保暖,但聊胜于无。 陈卫国没有回头,只默默抓住了李秀兰的手。 妻子的手不似他想象中那般,他皱了皱眉,怕吵醒丫丫,低声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事。”李秀兰摇头,“倒是你,这段时间总是在外面跑着,现在挣了钱,要不买些布回来吧,我给你做件衣服。” 陈卫国身上哪怕又披了一件棉衣,也捂不热的身子。 “怕我冷?”他垂眸盯着李秀兰,忽而笑了,“既然怕我冷,那今晚陪着我一起睡吧。” 李秀兰红了脸,又想起了昨晚的荒唐,不敢再看他,别开头想把人往炕上赶,可陈卫国却反握住她的手,“我开玩笑的,你先回去睡吧。” 他现在还不困,只靠卖熊胆跟赤狐皮的钱撑不了多久,这大冬天还没过去,自己得趁着现在野货还能卖的上价,多挣点钱才是正道。 “你要去做什么?”李秀兰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有些紧张,“你还想上山?” 陈卫国犹豫片刻,点点头,“上山,布置个陷阱,碰碰运气,要是能再抓到点野鸡什么的,拿去卖了,也能给咱妈买不少东西送去。” “她老人家在卫平那里住着,一家子的生活肯定也不容易,能接济就接济一下吧。”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在屋里翻出了些捕兽夹,又找到了些粮食当做诱饵。 他带着家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个捕兽夹,肩上套着很久之前做的兽皮绳,兜里抓了一小把的高粱米就进了山。 夜里黑,哪怕有月光照着,陈卫国也走得很小心,每一脚踩实了才敢接着下脚。 月光照在白雪上,显得格外明亮。 借着模糊雪光,陈卫国看清了雪地上明显的脚印。 陈卫国大喜,没想到今天运气还不错,刚进山就见着了兽径。 林间小路比较狭窄,他思索再三,拿出兽皮绳,先是弯成圆环状,借着又拿了一根比较细些的,把圆环固定在脚印两侧的树上。 他估摸着这样就已经差不多了,陈卫国又往里走了点,在一处雪地上放了捕兽夹,上面盖了小树枝,撒上高粱米,做完这些,陈卫国皱眉想了想,拿出腰间的小刀,在一旁树上做了记号,这才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就越是危险,但陈卫国想再多做点,毕竟他的老猎枪现在也没剩多少子弹了,要是不能靠陷阱抓些野货拿去卖,那他还怎么养活这一家子。 他正纠结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带着明显惊恐的尖细叫声吸引了他。 “难不成是野猪幼崽?”陈卫国思考了下,今晚月光更亮些,他自己进到山里都不用打手电照路,这时候就算是有母猪带着三四只幼崽出来觅食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偏偏挑这时候遇见了。”陈卫国嘟囔着抱怨了一句,他今晚进山没想过要动枪,那把老猎枪没了子弹,拿在手里基本上就跟拿了根棍样的。 陈卫国弯腰,在雪地里摸索着,再直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石头,八斤重的花岗岩碎石。他在手里掂量了下,重量很足,还是个椭圆形的,也不枉他摸索许久了。 母猪瞧上去约莫有一百五十斤,不算太重,但陈卫国要想靠手里的两块石头把它给砸晕过去的话,机会只有一次。 他得瞄准头部的太阳穴去砸,那里皮毛薄,最容易一击制敌了。 陈卫国站的位置不算太好,他没靠近小野猪群,现在也只是在野猪群斜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八斤的石头单手举着并不容易,可陈卫国又不是没经验没力气的小年轻,但为了能直接砸晕母野猪,他双手举着石头,朝着母野猪的太阳穴砸了过去。 “咚——咔——”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石头砸中了母野猪,薄骨发出脆响,野猪的头骨轻微开裂了。 原本围在母野猪周围的幼崽似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母野猪身边吱吱哇哇哭叫着,跟人类婴儿的啼哭声样的。 陈卫国看着那五只幼崽,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他就这样带着母野猪回去,那这五只幼崽肯定也活不了多久,它们的叫声肯定会吸引来狼群的。 可带回去的话…… 他叹了口气,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自己又何必为难,与其让它们在惊恐中短暂活着,还不如利落些给个痛快。 陈卫国打定了主意,手里紧握着猎刀,朝幼崽走了过去。 手起刀落,幼崽没了生机,安安静静躺在母野猪身边。 虽说体型小,肉少,皮毛攒起来,到时候拿去供销社应该也能卖不少。 直到耳边彻底清净下来,陈卫国松了口气,要是这群幼崽继续叫下去,指不定会引来狼群,到时候怕是自己都得交代在这山里。 野猪的血染红了这一小片的雪地,他担心继续待下去血腥味会引来什么自己对付不了的东西,把母猪跟幼崽绑在一起,扛在肩上匆匆离开了。 等到他回家,夜已经深了,李秀兰紧紧抱着丫丫,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卫国的动静。 第三十二章 收获颇丰 发现自己没有吵醒她们俩,陈卫国松了口气,把肩上扛着的母猪都给放在外面,搬了个板凳坐在后院里开始处理皮肉。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可一想到明日还得割些肉拿去镇上卖,不得不打起精神。 一到冬天,花钱的地方就多得很,陈卫国不敢放松,哪怕兜里现在已经揣着有二百多块钱,也得计划着点,要想接济弟弟家,他得挣更多才行。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有些头疼,整日上山虽说能打到猎物卖些钱,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还是得想点办法才行。 山区旁边有海,虽说不知道村里人平时会不会到那边去,可要是陈卫国没记错的话,赶海也能捡到不少东西。 到时候拿去卖了,也是一笔钱。 “算了,还是等明天再看看山上的陷阱有没有抓到什么东西吧。”他叹了口气,挠挠头,看着雪地里躺着的野猪,一时间有些犯难。 野猪幼崽体型小,这东西拿去卖了也不晓得能卖上多少,不过胜在从这身上好歹能割下来点肉,还有这身皮毛,攒的多了一起拿到供销社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才一月,家里过年的东西也没个着落,自个要是再不努力点,怕是一家老小的就只能靠着现在储存的食物来过活了。 “陈卫国?” 李秀兰的声音从身后想起,他诧异回眸,没料到妻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陈卫国微微皱眉,他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小了,没想到李秀兰还是被自己给吵到了,“丫丫醒了吗?我小声点,你赶紧回去睡觉。” 他朝李秀兰摆摆手,叫人赶紧回屋里去。 夜里冷,他家这俩瞧着也不是什么身子骨很强的人,到时候要是病了,又得到乡卫生所去一趟。 不过提起乡卫生所,陈卫国这才想起来,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为了给丫丫治病欠了钱,他得抽空去还上才行,总这样到处欠钱算什么事。 “不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李秀兰看着独自坐在院子里忙活的陈卫国,微微皱眉,忍不住埋怨道,“不是说上山布置好陷阱就回来歇着吗,怎么这会又在这里弄这些了?” “你这是又打了猎物回来?”察觉到陈卫国的动作,微微皱眉,“夜里山上危险,你没受伤吧?” 闻言,陈卫国愣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没事,反倒是你,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李秀兰抿着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头,“我这还不是在担心你。” “回去睡觉吧,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没事。”陈卫国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你呢……”李秀兰咬着下唇,有些不情愿。 “我待会回去,先把这些野猪都给处理了,省得再惹出些麻烦来。” 看着男人拿刀分离皮肉的动作,李秀兰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劝,只要没处理完,陈卫国都不可能回去歇着了。 她不再试图劝陈卫国,自己先一步回了屋,站在窗边,借着月光去看他。 五只小野猪处理起来费些时间,陈卫国忙完都不知道几点了,野猪肉埋进雪里一部分,猪肚都还留着,割了一部分留下来等到明天到了邻村去的时候送给他妈王丽。 没能睡多久,陈卫国觉得自己刚躺下就要起来了,不过想到昨晚抓到的野猪,把这些野猪肉拿去卖了之后能挣不少。 陈卫国特意拿了个盆过来,把猪下水都给放了进去,这会就放在桌上,等着他回来了清洗,这玩意难洗净,他便打算等得了空好好洗,洗净了拿去镇上卖了。 但在这之前,他得上山去看看,昨晚布下的陷阱要是有收获,那他就先带个三十斤炭去王丽家,今个事多,想到镇上买炭怕是得等到明天了。 他思索了许久,觉得自己还是得弄个板车回来,要不然家里用炭多的话,每次都只能买这么点,带回来也不轻松。 陈卫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把早饭给做了,锅里温着玉米碴子粥,又简单炒了个菜,他就匆匆进山去了。 老猎枪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沿着昨晚上山时留下的记号找了一路,看到被捕兽夹夹住的野兔。 他仔细查看了下,野兔的前腿上有一道口子,鲜血直往外流,这毛皮也不好清洗,怕是卖不上价,但陈卫国还是抓起干净的雪来揉了好一阵,毛上的血淡了些许,却还是能隐隐看出来。 “啧,这下怕是卖不到好价钱了,真可惜。”他轻声嘀咕着,拿绳子把野兔绑着,又继续沿着记号往里走。 昨晚他在山上可不止布置了这一处的陷阱,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可能就继续往山里面走了。 这山里应该会有狼才对,狼皮可能卖上不少钱,到时候他就算是想重新建个更结实的房子都不是问题。 只可惜能不能遇到狼得看运气,到了冬天,这山上的狼都成群结队的出来觅食,要是运气不好,指不定会变成狼的盘中餐。 陈卫国歇了心思,他这老猎枪可没多少子弹,在山上遇见了狼简直是九死一生,他不能去赌。 至少现在,他得保证自身的安全才行。 陈卫国找到了自己昨晚布置的剩下几处陷阱,不出意外都是些野兔野鸡。 他数了数,算上捕兽夹抓到的那只,总共有三只野兔一只野鸡,还有个套索上的野鸡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这次抓到的野兔都是成年野兔,拎在手里约莫有个两三斤重,应该能有不少肉。 野兔的皮毛也浓密,剥下来拿到供销社去卖,或者去黑市,兴许还能卖不少。 不过陈卫国还是想搞点布票回来。总不能一直让妻女穿着破旧的衣服过新年,给俩人做件新衣,也算是图个好彩头了。 陈卫国看过之后觉得应该是出来觅食的狼。 但这大冬天的,一般的狼都会选择结队出来觅食,很少会有单独出来的。 除非是一匹老狼。 而老狼往往身负重伤,亦或是感染了疾病,不管怎么样,失去了狼群庇护的老狼对他来说,威胁不大。 虽然老狼的皮毛远不如壮年狼的值钱,但如果成色还成,也不是不能拿去卖。 陈卫国决定改天到山上碰碰运气。 但现在,陈卫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把这些野兔野鸡都绑好,回家后先简单处理下,等自己回来了再做打算。 “卫国,你总算是回来了。”李秀兰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见他又提着不少东西回家,眼睛亮了一瞬,随即便只剩下了心疼。 第三十三章 遭人嫌 “你这次进山,没遇着啥难缠的家伙吧?”李秀兰微微皱眉,上前给他倒了碗热水,“快喝点,暖暖身子,这清晨山上还很冷的。” “我没事的,倒是你跟丫丫,锅里温着的饭都吃过了吗?”陈卫国摇头,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蹙眉看着她,“秀兰,你这手咋这么凉?是家里太冷了吗?” “不是,这个……”李秀兰躲躲闪闪的,陈卫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已经洗了一小半的猪下水的时候,猛地瞪大了眼。 “你在洗猪下水?”陈卫国微微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嗯,我看你最近还挺忙的不是,这就想着帮你减轻点负担……”李秀兰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 “秀兰,你不用这样的,这些就算放着我回来洗也没关系的。”陈卫国想把她赶去休息,可对上李秀兰担心的模样,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你这也没歇多久,还是赶紧回去吧。”李秀兰没想到现在的陈卫国竟然还会主动做这种琐事,眼中隐隐有泪水闪烁,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泪,有些难以置信了。 陈卫国却没注意到这些,他把割下来的野猪肉包好,又在家里面找到了个麻袋,装了一大半的炭进去,随后又把鸡蛋什么的都给拿出来了些,带着一起离开了陈家沟。 “陈卫国,你这次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鼻子一酸险些要哭出来。 想到家里还有丫丫要照顾,李秀兰慌忙擦干净了眼泪,转身进了屋。 陈卫国离开前已经重新烧了炕,丫丫坐在炕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秀兰看了好半晌,这才张开小手冲着李秀兰喊,“妈妈抱!” 窝在李秀兰怀中,丫丫咧开嘴笑着,又开始念叨起爸爸来,她实在是拿这小孩没办法,只能暂时扯了个谎。 离了家,一直朝东走,在快要出了陈家沟的时候,大概也就到了。陈卫国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他母亲王丽现在住着的地方。 他们一家子现在过得怎么样,陈卫国也不清楚,反正印象里陈卫平那小子浑身有的是力气,就算只是去做一些力气活,应当也过得下去。 想到这,陈卫国不由松了口气,上辈子混到最后孤家寡人一个,这次他一定要带着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陈卫国握紧了手里的麻袋,到时候把东西送去,要是有时间,自己还能到镇上去,找个木匠看能不能做辆板车,不过这会都差不多一月中旬了,估计得等上一阵时间才行。 “唉,要是早点想起来要去买辆板车的话就好了。”陈卫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反正现在就算自己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 陈卫平一家子住在陈家沟的最东头,两家人基本上不怎么来往,尤其是在陈卫国跟王丽吵过一架之后。 这会瞧见陈卫国背着东西往东头走,村子里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陈卫国,你这是准备上哪去啊?” “就是啊,上哪还背着这么多东西?” “哟,瞧这模样,怕不是后悔了,上赶着求王丽姐原谅的吧?” “嘿!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他们家听说前些日子那小女娃娃生了病,送到乡卫生所去,扎上针了却拿不出钱来,指不定是为了去借钱呢!” “要我说啊,那小女娃命薄,投胎到了陈卫国家,要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 陈卫国被吵得心烦,可仔细一想,自己先前也确实是混账,他们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毕竟他家也确实是欠了乡卫生所的钱,就连大队里的统筹款,也还有两年的没交,他估摸着得有十来块钱,现在也不是交不起,只不过这样一次性补上,难免会遭人猜忌。 他挠挠头,只觉得头疼,毕竟这会人都已经醒了,要么去拿家里囤的猪草喂猪,要么去喂队里的牛,大多数人都要去忙,陈卫国背着这么多的东西,大摇大摆走着,实在是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偶尔也会有人问他去干嘛,陈卫国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上山打猎的事要是传到了刘明贵耳朵里,保不准又要针对自己呢,就算现在他不主动来找事,陈卫国也不敢去赌,这要是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吃饭的本领给暴露出去了,到时候他也难办。 不过说到底,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冬天大雪封路,若是这时候能有个人过来跟他说个新活计,他也愿意去做,总好过不时上山害得李秀兰担心的强。 陈卫国一路想东想西,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上山去打猎。 刘明贵父子俩既然看不惯自己,那就由着他们来好了,左右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个干部,在这陈家沟干了几年,便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一个外姓人在村里可不是很好混的。 他加快了步子,到陈卫平家里的时候,弟媳王春梅正背着背篓,瞧着像是准备出去做工了。 陈卫国微微皱眉,都这个点了怎么自己一路走来都没瞧见陈卫平的身影。 “弟媳,陈卫平那小子人呢?”陈卫国眉头紧皱,瞧见王春梅呆愣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刚要道歉,便看到他弟媳猛地往后退,像是瞧见了什么怪物一般,突然转过身往屋里跑。 “哎弟媳你这是……”陈卫国话未说完,便见人已经逃回了屋。 “春梅,你这是怎么了?” 屋里传来的男声听着有些沧桑,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陈卫国一听就认出来了,那人是自己的弟弟,陈卫平。 “好小子,自己在家里待着不干活,让媳妇出来挣钱挣工分是吧。”陈卫国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陈卫平身上时愣住了。 陈卫平左腿下面垫着旧棉袄,额头上直冒冷汗,瞧着是疼得不轻。 “弟,你这是怎么回事?”陈卫国愣了下,随后便反应了过来,“摔断骨头了?” 炕上的人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再纠结陈卫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面了,他咬紧了牙关,生怕在自己这位混账哥哥面前丢了面子。 王丽听到声音后,端着碗进来,瞧见陈卫国还差点没认出来。 实在是这人变化太大了,她跟自己这大儿子决裂的时候,他模样邋遢,眼底乌青明显,一瞧便知又跟着张癞子两人跑去玩乐了。 “陈卫国?”王丽冷冷出声,眼中写满了厌恶,“怎么是你?” “妈——”陈卫国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王丽往外赶。 第三十四章 骨折 “喊什么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王丽白了陈卫国一眼,没好气道,“当初不是闹得挺凶?不是说用不着我管你?现在又凑过来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王丽全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陈卫国愣在了原地,眼看着王丽又要上前来打他,王春梅赶忙过来拉架。 “妈,我知道当初那事是我混蛋,我做的不对,我现在这不是改过自新了吗……”陈卫国越说声音越小,眼看着王丽叉着腰又要骂他,便赶忙接话道,“妈,弟的腿这是摔断了骨头吧?要不我带着他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去。” 王丽还要再说些什么,王春梅忙不迭拦下了她,把人拉到一旁,低声说着话。 眼看着王丽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陈卫国自觉有希望跟家里人修复关系,便主动请缨道,“妈,家里有板车没?我带着卫平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去,那总比在村里找个土郎中看着强些。” “谁需要你来帮忙了?!”王丽倔强地梗着脖子,丝毫不肯服输。 陈卫国知道王丽这是还在怨他当初气死了老头子,在家里又什么都不做混吃等死,一天到晚除了喝酒发脾气就是去赌钱,可现在陈卫平这都摔断了骨头,他妈竟然还不愿意让自己尽一下当哥哥的责任。 “妈,卫平这拖不得,还是让我带着他去镇上瞧瞧吧。”陈卫国好脾气劝着,全然没有先前那副混账模样。 王丽有些心软,毕竟陈卫平这腿要是一直拖着,未免苦了她的儿媳妇王春梅,她舍不得叫人姑娘吃太多苦头,本来嫁到他们家就已经够苦的了。 “弟媳,家里的板车呢?”陈卫国不等王丽反应,整个人都已经迫不及待要带着陈卫平去卫生院了。 “家里、家里只有个自己做的木板车……”王春梅有些紧张,似是担心这个用不了,自己的丈夫得不到救治。 “车在哪里?”陈卫国却管不了那么多,站在门口往里看,视线始终落在炕上的陈卫平身上。 他这个弟弟看着没什么力气,可陈卫国心里清楚,这混小子跟自己比起来差不了多少,不过就是他们一家子都不大受人待见,有刘明贵在,他们想要翻身也不容易。 “卫平,你这腿怎么摔断的?”陈卫国不好意思在弟弟家里乱走,只能等着王春梅去推板车,闲来无事便想着跟自己亲弟弟套套近乎。 “……” 陈卫平对他爱答不理的,陈卫国也不介意,依旧笑呵呵跟他说这话,只是在回头对上王丽的视线时愣了下。 “陈卫国,你这次过来究竟想干什么?”王丽丝毫没有心软,直勾勾盯着他看,像是在看什么仇人样的。 他抿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妈,我这次过来带了东西的,真的是改过自新了,想求您和弟弟一家子的原谅。” 王丽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的。 “妈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从家里拿过来的,有了这些,您跟卫平的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陈卫国指着背篓里的东西,笑着跟王丽交代,“里面刚好有新鲜的野猪肉,到时候给卫平补补身子,您跟弟媳肯定也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这段时间就放心,我打到了新猎物也会给你们送过来的。” “这么多东西,可不像是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能买到的,怕不是又跑去赌了吧?”王丽目光犀利,仿佛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妈你误会了,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办法挣来的。”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先前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才会让王丽不愿意相信自己,但没关系,他觉得只要时间够久,王丽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她儿子已经变了的。 陈卫国知道这种事急不得,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你最好是。”王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只剩下他跟陈卫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哥,你别介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知道,咱妈就是这个脾气。”陈卫平哑着声开口劝道,眼看自己哥哥好不容易知道顾家了,可不能因为到自己家里来了一趟就被打回原形,这样他哥家的秀兰跟丫丫可怎么办。 “我知道,之前的事,错全在我。”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看到暖水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煮的热水。 他想也不想,上前拿了桌上的碗,给陈卫平倒了一碗热水,“喝点吧,你这声音都哑成什么样了。” “谢谢你了哥。”陈卫平接过碗,小口抿了下,随后又问道,“哥你今天过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你的?” 陈卫国沉默半晌,看着面前这个分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却还是想要给自己搭把手的弟弟,眼眶微微泛红,缓缓摇头,“没有,你放心,哥过得还不错。反倒是你,这究竟是怎么弄的?” “那不是家里之前养的母狗下了小狗崽,瞧着挺壮实的,就有人想抢走,我不让,那小狗崽是真壮实,好好驯带上山区打猎都不是问题,我们便想着到时候看这附近有没有猎户,拿去换点吃的,总不能让春梅跟妈饿着不是。”陈卫平笑的苦涩,陈卫国看在眼里,却又无奈。 “是谁想来抢你家的狗崽?”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没抢到手就把你人给打了?” “这倒不是,我没跟妈她们说,怕她们俩担心。”陈卫平摇头,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隔壁的刘老汉,你也知道,仗着自己跟刘明贵是个旧相识,就隔三差五来找麻烦,真不知道咱们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陈卫国听得直皱眉,没想到人竟然就在隔壁。 “弟你放心,哥肯定想办法给你报仇。”陈卫国拍拍他的肩,语气坚定,“还有那小狗崽,哥也帮你带回来。” 闻言,陈卫平却笑了,“哥你别开玩笑了,那刘明贵最近怕是都盯着你呢。” “不过你要是上山打猎,不如把那狗崽带回去养着,挺乖一崽子。”他蹙眉想了想,那只小狗瞧着聪明,就算到时候不能带去打猎,养着看家护院,陪着丫丫都行,也不算太亏。 “行,但现在哥先带你去卫生院。”陈卫国不顾陈卫平的劝阻,执意要带着他往镇上去。 陈卫平拗不过,只能由着他去。 哪怕有板车,这大雪天的路也不好走。 他们走得速度不快,唯恐一个颠簸让陈卫平的腿更严重。 王春梅跟着他们一起,王丽原本也想跟着,可陈卫国却说家里不能没人看着,要是到时候再有人过来可怎么办,王丽这才作罢。 第三十五章 真变了 三人到镇上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陈卫平跟王春梅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尤其王春梅,还是跟着陈卫国一起走了一路过来的。 陈卫国回头一看,发现王春梅已经累得不行了,他弟陈卫平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不由微微皱眉,“我瞧着前面有家饭馆,先去吃饭 ,吃过之后再到卫生院去看看,该怎么治怎么治。” “不用这么麻烦的……”陈卫平还想再说,直接被陈卫国推着进去了。 正值饭点,饭馆里的人不算多,店员瞧见了他们,尤其是在看到陈卫平的时候,微微皱眉,赶忙上前去帮着把人给弄进去。 “真是谢谢你了。”陈卫国朝人道谢,又点了热汤面,等到他们吃好,独自起身去付了钱。 三碗热汤面,担心陈卫平的营养跟不上,陈卫国还点了荤菜,看到王春梅局促的模样,他就猜到弟弟一家子肯定过得不大好,要不然怕是早就去找土郎中给他的腿复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看陈卫平这样子,怕是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去挣钱了,一家老小的都指望着他一个人,这要是出了点意外,一家子都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吃饱了吗弟媳?”陈卫国见两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微微皱眉,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应该是还没好。 “嗯,吃好了,这次真是麻烦大哥了。”王春梅没想到陈卫国竟然还把钱给付了,一共一块二毛钱,却不知道是他们一家子工作多久才能挣到的。 “那就行,待会咱们就去卫生院,卫平这腿拖不得。”陈卫国点头,把人重新弄到板车上,推着往卫生院去。 镇上的卫生院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一路上也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陈卫国恍若未闻,自顾自推着车,王春梅想搭把手,却被他给制止了。 三人这么一路到了卫生院,陈卫国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两世加起来,他都没怎么到过卫生院,对这里不大熟悉,却总好过很少到镇上来的弟弟一家子。 陈卫国自然而然成了王春梅最依靠的人,不管他吩咐什么,王春梅都会跑着去办。 登记挂号分诊…… 王春梅填写完信息,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她摸索着身上口袋,拼拼凑凑,却忘了出来的时候着急,钱基本上都放在家里面,这会浑身上下也就只有三分钱,可是挂急诊号得要五分钱。 这可急坏了她,想去问陈卫平身上还有没有钱,可转念一想,她老公把钱都交给了自己,这会怕是只有回家去拿了。 “怎么了?” 陈卫国不知何时站在了王春梅的身后,看她满脸着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护士,“你好,怎么了这是?” “急诊号五分钱,同志你家中要是没有的话,不如考虑挂普通号?”护士好心提醒了王春梅一下,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却不曾想陈卫国直接从兜里摸出了五分钱交给护士。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弟弟他摔断了骨头,我们挂急诊号。”陈卫国转身便离开了,王春梅跟护士都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忙。 “同志,您丈夫现在情况怎么样?”护士一听是骨折,也没时间纠结其他事情了,看了陈卫平的伤情之后,立刻给安排了检查。 陈卫平前面那人还在检查,他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 卫生院的天花板很白,是陈卫平在村里没见过的那种,刷了漆,看上去很是高级,他盯着眼前忙前忙后的陈卫国,鼻子一酸,刚想开口喊他,被人给止住了。 “卫平,你闭嘴。”王春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咋了又这是?”陈卫平不理解,看着媳妇生气的样子,满脸困惑。 “大哥这样忙前忙后的,你就闭嘴别惹他烦了。”王春梅看着陈卫国的背影,微微蹙眉,“往后你也多在妈面前劝劝,说说哥的好话,我看着哥这次是真变了。” “我眼睛又不瞎,看得出来。”陈卫平点头,“但咱妈那脾气你也知道,谁说得过她啊。” 一提起这个,陈卫平就觉得头疼,当初陈卫国执意要跟着张癞子两人去喝酒赌钱,家里谁说都不听,气得陈建安撸起袖子就跟他打,两人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眼看僵着日子都没个办法过下去了,陈卫平从邻居口中听到了,带着王春梅赶忙回来,还没进屋就听到了王春梅指着陈卫国骂的声音。 夫妻俩对视一眼,知道这样下去怕是又要动手,忙不迭跑进去劝架,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陈卫平上去抱着陈卫国,王春梅扶着王丽,陈建安冲着自己这大儿子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混账玩意。 “唉,你说哥当时到底咋想的,怎么就跑去跟人一块喝酒赌钱了。”提起过去,陈卫平烦得直挠头,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从前半分。”王春梅蹲下身,抓着陈卫平的手。 恰巧这时,陈卫国从外面回来了,说是时间差不多了,他得亲眼盯着,要不然陈卫平这家伙总是报喜不报忧,怕是哪天出了事他都不晓得。 “大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陈卫平笑了笑,被陈卫国推着进去了。 给陈卫平看骨折的医生看着年纪也就四五十来岁,年纪也不算是太大,给他打上了石膏,又叮嘱了几句,陈卫国都记在心里,又担心弟媳记不住,特意借了纸笔,亲自写了下来交给她。 “弟媳,这些你回去也都多注意些,这段时间家里要是缺东西跟大哥说,别不舍得用,大哥给你们送去的那些家里也都还有,不缺。”陈卫国把人送回家,站在门口细细叮嘱着,一抬头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便想着赶紧回去。 “大哥,要不你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王春梅坐在炕上,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水,旁边放着医生给陈卫平开的药。 “这个就不了,你们别太省了,该吃吃该用用,也别太勉强自己。”陈卫国摆摆手,“我先回家里去了,秀兰跟丫丫还在等着我呢。” 陈卫国说完就走了,没有给夫妻俩留下一丁点挽留的机会。 “他人已经走了?”王丽看到王春梅回来,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舍。 王春梅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这点变化,笑着点头,“是啊,大哥刚走,说是秀兰姐跟丫丫都等着他回家去呢。” “他心里还能有个家?”王春梅冷笑着说道,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第三十六章 承诺 “你可终于回来了,不是说中午的时候就能回家的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见陈卫国到了家,李秀兰立刻迎了上来,看向陈卫国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卫平他摔断了骨头,我送他去镇上卫生院看医生去了,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日常生活中会受到些影响,需要多休息下。”陈卫国顿了下,把东西都放下了,刚准备进屋里去看看丫丫在做什么,就看到了角落处的破洞衣服。 “这是……”陈卫国愣了片刻,微微皱眉,“丫丫的衣服破了洞吗?” “是啊,”李秀兰默默把衣服往旁边扒拉,笑道,“没事的,你别在意这些,小孩子嘛,穿什么不是穿……” “你的衣服应该也差不多成这样了吧?”陈卫国并未接着她的话说,目光始终落在李秀兰想要藏起来的破洞棉服上,“还是得想办法弄点布票。”他轻声说着,转身便出了屋子,想要去拿老猎枪的时候,意外被李秀兰拦下了。 “怎么了?”他挑眉看着李秀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没事,”李秀兰嘴唇张张合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轻声又重复了一遍,“没事。” “家里缺了什么你只管跟我说就行了。”陈卫国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说道,“别的你都不用担心。” “陈卫国,你还要上山吗?”李秀兰深吸了口气,她知道陈卫国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多嘴,酗酒那段时间更是怎么看她跟丫丫都不顺眼,“别去了,天都快黑了,现在上山不安全。” 李秀兰莫名又想起了自己昨晚被吵醒的时候,陈卫国独自一人带着一只母野猪,还有五只野猪幼崽就回来了。 陈家沟靠山,那山上不止是有野猪,还有黑熊和狼,每一个都是让老猎人都不得不警惕的家伙,陈卫国一个人上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带着丫丫在家里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除了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最近夜里常有狼嚎声,陈卫国一家子住的本就离山近,这一到夜里就能听见,实在是叫李秀兰有些难以安睡。 “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陈卫国朝她笑笑,并没有把李秀兰的劝告太当回事。 “可是,陈卫国你要是在山上出了事,我们在家里出了等着你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李秀兰声音染上了哭腔,“你能不能不去?家里不是还有野猪肉能卖的吗?你不是还抓了几只野鸡和野兔吗?” 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都快哭了,陈卫国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他原本就在想还要不要上去布置些陷阱,毕竟现在陈卫平摔断了腿,一家子生活着不容易,没有收入没有粮食的,也不知道自己送过去的那些东西能撑多久,要是他再不上山去打猎,怕是到时候弟弟家里就…… 见陈卫国还有些犹豫,李秀兰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事委屈,“卫国,我知道你想帮卫平他们一家,可要是你出事了,那真的就全完了。” “妈妈,爸爸又要上山了吗?”丫丫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抱着李秀兰的大腿,昂着脑袋,看到李秀兰泛红的眼眶时,不由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妈妈,你这是怎了,怎么还哭了?是不是爸爸又欺负你了?” “没、没有,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李秀兰随意擦去眼角的泪,抬头看向陈卫国,“不说那些了,你从外面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吧?也累了一天,你就别做饭了,今天我来做就好了。” 陈卫国刚想拒绝,就被李秀兰不由分说赶出了厨房。 “你还是出去歇着吧,等着,我马上就把饭给做好了。”李秀兰丝毫没有给陈卫国拒绝自己的机会,她把丫丫抱起来塞到陈卫国怀中,“你去陪着丫丫吧,她也好久没跟你亲近了不是。” 陈卫国愣了一下,要知道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李秀兰还拼命把丫丫护在怀中,不肯让他靠近半分,而现在…… 看着怀中朝着自己笑的丫丫,陈卫国的态度也软了几分,笑着答应了下来。 “算了,今天不去的话,应该也行,反正家里还有些东西,赶明早拿去镇上卖了,也能过上一段时间。”陈卫国心里思忖着屋外面埋在雪里的东西能卖多少。 捕兽夹捕到的野兔皮毛上沾了血,应该卖不上多少钱,老狼的皮毛也差不了多少,估计还不如野兔的皮毛。 陈卫国松了口气,野鸡跟野兔的肉也能卖,估计能再买几十斤的炭,还要去找木匠做个板车,要不然卖东西不方便,家里的小车瞧着也不大结实了,上次推着野猪肉拿去镇上卖的时候,吱呀吱呀响了一路。 “爸爸!”丫丫见他沉默着不搭理自己,嘟着嘴别开头,满脸写着不高兴,“爸爸!你为什么不搭理丫丫?” “哎呦喂,丫丫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啊?”陈卫国笑了,看着自己跟前闹别扭的小丫头,笑得满脸慈爱,现在的日子虽说贫穷了些,可妻女都在身旁,也有了跟他妈王丽修复关系的机会,他已经很满足了。 “爸爸,你之前答应给丫丫的玩具呢?”小姑娘委屈巴巴瞅着他,看得陈卫国心里酸涩,总觉得自己亏待了自家姑娘。 “玩具?”陈卫国心里一惊,暗道完蛋了,他把这事情给忘了。 陈卫国讪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爸爸最近有点忙,等到之后爸爸忙完了,给丫丫做个毽子好不好?” 丫丫长到五岁,还没见过什么玩具,现在一听陈卫国要给自己做毽子,立刻高兴得不行。 “唉——”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去做这种东西。 “爸爸怎么了?”丫丫乖乖凑上前去,环住陈卫国的脖子。 “没事,”陈卫国朝她笑笑,“爸爸再想要怎么给丫丫做个漂亮的毽子。” “只要是你做的丫丫都喜欢!” 小孩稚嫩的话把陈卫国逗乐了,他把丫丫搂在怀里,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丫丫真是爸爸的宝贝闺女。” “爸爸也是丫丫的宝贝!” 陈卫国愣了下,随后又笑了,等到李秀兰进来的时候,看到便是父女俩紧紧相拥的模样。 “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快点洗手过来吃饭了。”李秀兰唇角不自觉上扬,在陈卫国满脑子都是喝酒赌钱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知道了。”陈卫国淡淡应了声,抱着姑娘直接就出了屋,用已经放温凉的水洗了手,又帮着把饭盛好。 李秀兰厨艺很好,只是之前家里没食材能让她发挥,现在陈卫国买了不少东西,她想做一顿丰盛些的饭菜也不是难事,只不过一家子每天吃肉难免会被邻里注意到,李秀兰还是觉得应该低调点才好。 第三十七章 玩具 可陈卫国显然不这么觉得,他蹙眉看着锅里的炒白菜,“没给丫丫炒点肉吗?” 李秀兰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我们这整天吃肉,多少有点……” 陈卫国点头,他知道李秀兰在担心什么,但自己家吃肉,就算旁人真的有不满意的地方,大家都在陈家沟住着的,想吃肉完全可以自己上山去打猎,或者想办法搞到肉票去买,他能叫家里人吃上肉,自然是有自己的法子。 “陈卫国,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李秀兰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你别想多,待会煮水的时候顺便给丫丫煮个鸡蛋吧,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别亏待了她。”陈卫国笑笑,放下碗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带回来的那些野货可还没处理完,现在抓紧时间弄完,等到明早就能再去卖点钱,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弄点布票,到时候买了布给家里人做新衣服。 “都这样了还说没生气……真是嘴硬。”李秀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抱怨着。 “妈妈,爸爸为什么又走了?”丫丫看到陈卫国离开的背影,失望的撇着嘴,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样的。 李秀兰垂眸看了眼丫丫,无奈叹了口气,揉着丫丫的脑袋,轻声说道,“丫丫乖啊,爸爸这是去给你挣钱买材料做玩具了。” “真的吗?”小孩一听说陈卫国这是准备给自己做玩具,兴奋地直拍手,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分,对自己爸爸口中的毽子很是期待。 “当然了,爸爸怎么会骗你呢。”李秀兰哄着小孩,有些心疼现在整日操劳的陈卫国,可这年头总得像个办法活下去才行。挣不到钱,买不着家里平时要用的东西,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个问题。 要知道往年冬天都有过不少家里老人小孩不抗冻,没能活着见到春天的事情发生。 李秀兰看着他,又看了看怀中的丫丫,长松了口气,毕竟他得先办法养活一家人,辛苦些似乎看上去很是正常,但李秀兰每每看着,便觉得心疼得紧。 陈卫国在外面专心清理着野鸡跟野兔,至于那些猪下水,李秀兰都已经处理过了,倒是不需要他再去洗一遍。 猪下水拿到镇上去也不一定能卖完,这次陈卫国打算在陈家沟先低价卖一点,也能跟邻里搞好关系,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彼此间也好搭把手。 没一点情意便央求邻居帮忙,他陈卫国拉不下那张脸来。 “陈卫国,要不剩下这些我来做,你先回去歇着吧。”李秀兰见他回来吃过饭后就一直在忙着,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便想着给他搭把手。 “秀兰,你会做猪下水吗?”陈卫国盯着盆里的猪下水看了好半晌,这才开口问道。 “家里的东西不多,应该能卤一锅出来。”李秀兰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那行,你帮我把这些给卤好,到时候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哪家要买这个回去尝尝鲜的。”陈卫国思索片刻,认证的跟李秀兰叮嘱道,“记得多放些料,多卤一会,卖不完剩下的我拿镇上去试试看。” 李秀兰很快就打了满满一锅的水,把各种东西处理了之后,直接放进了铁锅里,又加了不少水进去,酱油也放了不少,家里的香料翻翻捡捡,花椒桂皮都往里扔了进去。 陈卫国见她已经在炖卤底了,自己也没什么需得盯着的了。 再说,李秀兰这些年也没少下厨,这猪下水要怎么卤,她还能不清楚吗。 他专心处理着剩下的野货,眼看马上就要把手里的这只野鸡给处理干净了,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陈卫国,围着他闹。 “丫丫这是怎么了?”陈卫国这会心情还不错,笑吟吟看着怀中的小孩。 视线缓缓下移,陈卫国看清丫丫冻得通红的小手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野鸡,把丫丫抱进了屋子里,“丫丫乖啊,外面冷,你先在屋里面自己玩一会好不好?” “不要。”丫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样的,不管陈卫国说什么,愣是不肯松口。 向来听话的小孩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闹着不肯独自在屋里待着,陈卫国觉得奇怪,可现在他也不能浪费时间,要不然这些东西怕是都弄不完了。 “丫丫听话,爸爸把这些弄完了之后陪你好不好?”陈卫国软着声音哄她,想让小孩听话些,自己在屋里玩一会。 “真的吗?”丫丫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陈卫国身旁还有多少没处理完,当她瞧见雪地上躺着的剩下两只野兔的时候,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哎呀,丫丫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啊?”陈卫国见她闹脾气,一时间也忘记了要做什么,只顾着去哄小孩子了。 “爸爸身边分明有那么多只兔子,等爸爸忙完就该睡觉了……”丫丫委屈巴巴地跑到李秀兰身边,声音哽咽,抱着她大腿就要告状,“妈妈,爸爸他骗丫丫……” 李秀兰没办法,只能弯腰把小孩抱在怀中,轻声安抚着,可一抬眼,瞧见陈卫国正在往自己这边看,她也只能讪讪笑一下,转而又忙着安抚小孩子去了。 丫丫年纪小,体重也轻,李秀兰就算单手抱着她也没多大问题。 两人站的地方离锅比较近,火花滋滋作响,红光照在脸上,陈卫国一时间看得入了神,便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只顾着看自己妻女了。 “别看了,你快些弄完回来睡觉吧。”李秀兰不满抱怨了一句,却眉眼带着笑。 “好。”陈卫国答应得爽快,毕竟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妻子笑起来的模样是在什么时候了,似乎这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 野兔处理着要比野鸡容易多了,他手起刀落,把野兔肉剁成几大块,准备到时候带着去镇上一起卖了。 陈卫国把处理好的肉都提前装进了背篓里,又拿着杂草给盖上,这才放心去睡觉。 一连几天连轴转,饶是陈卫国这样的年轻汉子都有些撑不住,身子刚站上炕,他就已经睡着了,累得什么心思都没了。 等到天还没亮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偏头去看妻女,瞧见二人的睡颜,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他小心翼翼下炕,做好了饭便背着背篓准备到镇上去了。 出乎意料的,他今天瞧见了上次见着的那个年轻小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清楚了,这会人就在他到镇上去的必经之路上来回踱步,看着很是焦急。 第三十八章 过往 “哎呀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远远看到陈卫国朝自己走过来,他明显眼睛都亮了几分,搓着手满脸激动,“哥,我就在隔壁村子住着的,你是陈家沟的吧?我、我是隔壁村的王建军……” 眼瞅着王建军还要继续说下去,陈卫国赶忙打断了他,“你先别说那么多了,我这会要去镇上卖东西,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着我干,你家里人的病过后再跟我说道说道,我这家里也……算了,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陈卫国摆摆手,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只继续闷头赶路,等到了镇上,从背篓里拿出了昨晚就已经拿油皮纸包好的肉。 “嫂子,要不要买点肉回去啊?不要肉票的,价格也实惠。” “大哥,要不要买点肉啊?” 陈卫国手里提溜着,很多人都是上前来问问,听说是野猪肉,还只卖三毛钱,都有些心动。 这年头家里想吃口肉不容易,就算家里有钱有肉票,那也不好买到,不过这会陈卫国的定价也不算太贵,家里稍微有点钱的都还能接受。 再说他们也不是整天吃肉,这会都已经差不多一月中旬了,估摸着到二月初就该过年了,在陈卫国这里买些野猪肉回去当年货,总好过去供销社里抢那些还得花肉票的生猪肉。 “小伙子,你这里只有野猪肉啊?” 陈卫国忙的晕头转向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阵才道,“鸡兔都有,不过数量不多,看你要什么了。” “整只野鸡多少啊?” 他笑了笑,从背篓里拿出一只母野鸡,“这只五毛钱,公鸡六毛钱,您看要什么样的?” “就这只了。”嫂子是个爽快人,也许是怕买的人多,自己下手晚了就叫别人给买了去,赶忙从兜里掏出了五毛钱给陈卫国。 “多谢嫂子了,嫂子觉得不错下次还来买啊!”陈卫国笑着跟人打招呼,最后他带来的东西也只剩下了几块野猪肉,还有将近半只的野兔。 “这次打的野兔比较多,野鸡抓到的烧了,下次进山看看能不能多抓点了。”陈卫国把东西收好,转而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王建军,压低了声音问道,“刚刚你也瞧见了,跟着我不说能挣到大钱,至少你不用再去做抢劫的勾当。” “要知道这被人给抓到,你家里人可是还得拿钱去赎你回来。”陈卫国还是担心王建军这么好的小伙子因为一时的难题走上了不归路,又想到自己当初要是能听得进他爹陈建安的劝告,都不一定会重生回来。 他这一番话似乎是成功吓到了王建军,看着小年轻连连点头的模样,陈卫国笑出了声。 “好了,你也用不着这么慌张。这里应该是不会有人闲到举报我们俩的,毕竟这野货可是难得的好东西。”陈卫国站起身,拍拍王建军的肩膀,“跟我走吧,或者你站在原地等我,看你喜欢了。” 陈卫国无所畏说道,至于王建军究竟想怎么等,这些他不在乎,也管不了,还不如顺着天意来。 上天应该是眷顾王建军的,有些污损的兔毛,加上两匹完好的,再加一张看着不大厚实的狼皮,总共卖了一块四毛钱,还算不错,至少比陈卫国预想的要多。 “给你一块钱,不算很多,这下总能暂时缓解下了吧?”陈卫国笑着揽过王建军肩膀,拉着他就要去卫生院看望他母亲。 “哥,今天这可真是太谢谢你了。”王建军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道谢一句的话,干巴巴的一声谢谢似乎不足以表达王建军的感情,他左看右看,当即就要跪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陈卫国被他搞得脑袋直发蒙,一时间都没看明白他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大哥,您这份恩情,我王建军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但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陈卫国不知道王建军这让人尴尬的感谢方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要是他脚底下踩着的是建材,怕是现在已经尬到要靠无休止的忙碌来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了。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你快起来……”陈卫国左右看了看,得亏这个点街上人少些,要是叫别人给看到了,怕是都解释不清楚。 “下次别这样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样子,家里人知道吗。”陈卫国本就是随口说一句罢了,没曾想这人一听,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头一酸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陈卫国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哭了,尤其哭的还是王建军这么个大男人,他脸色难看,赶忙把人给扶起来,“你也别太着急,先跟着我去吃饭,到时候慢慢讲,我得先知道你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这样才能帮你不是。” 王建军顿了顿,终于稳住了情绪,跟着陈卫国一起进了一家饭馆。 “哥,这你自己吃就好了。”见他直接说要两碗面,王建军赶忙拦下他。 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块钱,要是带着回家去给家里人治病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撑一阵时间,到时候他就能继续想办法了。 “你放心吃就好了,算哥请你的。”陈卫国为人豪爽,但更多的还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谢谢哥。”王建军眼眶通红,不知道是真的哭了,还是被热气熏得,陈卫国也不在乎,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他又管不了。 陈卫国吃饭速度快,一碗面很快就吃了个干净,他本想让王建军先在这里等着,毕竟自己要去买的东西实在是多,而王建军瞧着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哥你去什么地方?”王建军眼看着陈卫国站起身准备离开,连忙把碗里的吃完,刚想跟上去,便被他给拦了下来。 他拍拍王建军的肩膀,微微皱眉,“你这还是太瘦了些,一碗面够吃吗?不够再给你点一碗。” “够了哥,真的够了的。”王建军赶忙摆手,生怕陈卫国又买了一碗。 王建军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陈卫国,他笑了笑,还是给王建军又点了一碗。 “你慢慢吃,饭钱我已经都付过了,你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陈卫国也不担心王建军吃完就跑了,背着背篓就出了饭馆。 他回忆着上次来的时候走的路,走了约莫三分钟,这才到了徐安邦家里面。 “咚咚咚——” “来了!”徐安邦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推开门看到来人是陈卫国,眼睛都亮了几分,他仿佛又看到了赚钱的机会。 “卫国兄弟,这次又带了些什么过来?”徐安邦一瞧见他,便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能从小气鬼老爹手中挣到一点钱。 “这次的不多,你看看这些。”陈卫国小心从怀中拿出了野猪骨跟野兔骨,递给徐安邦。 第三十九章 木板车 “这骨头……”徐安邦接过来,仔细看了许久,“我瞧着不错,要不先进来,等我爹他看过了再说?” “当然可以,这个我听你的。”陈卫国看着这徐安邦也不像是个会坑人的,能搭上徐开济这条线,他可是出了不少力,就算是到手的钱少了些又怎么样,总好过卖不出去。 这些东西他要是拿出去卖,保不准会惹上什么事来。 如此比较下来,还是在徐安邦这里卖更安全些。 “老头子!”徐安邦扯着嗓子喊,没听到徐开济应声他就一直喊着,大有跟老头子较真到底的架势。 “徐安邦你皮痒了是不是?!”徐开济原本在看书,被外面的声音吵得心烦。 他原本不想出来的,毕竟这儿子最近认识了个小姑娘,整天不是找自己要钱,就是在缠着自己答应他跟那小姑娘一起出去。 可这混小子实在是太吵了些,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才愿意从屋里出来看上一眼。 “徐安邦,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徐开济怒气冲冲出来,看到陈卫国也在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兄弟,你这是又抓到了什么东西?” “这次倒是没什么,只有野猪骨跟野兔骨而已。”陈卫国笑了笑,带着一丝的不好意思。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次要卖的皮毛品相不算很好,就带着王建军到其他地方去卖了。 “这个野猪骨……我给你两毛钱,这些野兔骨……”徐开济蹙眉看着这些骨头,“应该得有三只野兔吧?” “老先生您可真是厉害,这确实是从三只野兔身上取下来的骨头。”陈卫国连连点头,这些骨头能用来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算清楚,不过就是小时候偶然间听到过陈建安提到,这会也不过就是想拿着来试试运气,要是能行,那再好不过了,不行那也没关系,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就是白费了那么多力气去取这些骨头而已。 “我看看,总共给你……八毛钱,你看行不?”徐开济取下眼镜,随意放在桌上,转身去给陈卫国拿了钱,交给他之后便挥挥手,示意徐安邦送客。 “卫国兄弟你别介意啊,老头子就那脾气,更何况,他这怕不是被我吵到了心情不大好,你可千万别跟他一个老头子较真。”徐安邦讪讪笑着,没想到老爹今天竟然拿脾气这么大。 “我没事,老人家喜静,你喊得那么大声,也不怪他生气,不过还是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当初怕是就在黑市找人把东西都给卖了呢。”陈卫国跟他告别,重新回到饭馆去找王建军。 他到的时候,王建军已经吃完饭了,人端正坐在桌前,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瞧见陈卫国回来,激动地站起了身子。 “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王建军脸上泪痕明显,这一看就知道,陈卫国不在的时候已经自己一个人偷偷哭过了。 “没事,你今天都跟我说多少声谢谢了,也不嫌累。”陈卫国全然不在意,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个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 “你家里的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的,我还是觉得你这应该带着婶子去卫生院看看,就算条件不允许,那也得到卫生所去,让大夫先好好瞧瞧,对症下药才行啊。”陈卫国思索片刻,忽而抬头,一本正经劝着他。 “我知道,哥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家里的情况实在是不允许,我们这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闲钱去给我妈她看病啊。”王建军一提起这个就愁,他爸前些日子才走了,光是下葬就花了家里不少钱,恰巧现在冬天天冷,家里没钱买炭烧炕,老人受不了冻,最近又受了刺激。 这一来二去的,一堆子事都压在王建军一个人身上,他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去看过医生吗?怎么说的?”陈卫国深吸了口气,他没想到王建军家里竟然这么艰难,也难怪他会被逼到出去抢劫了。这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出此下策。 “没有,家里没钱。”王建军苦笑着摇头,“不过哥今天有了你帮忙,应该是能带着她去卫生所看看了。” “那就先去看看。”陈卫国想了许久,这病他前世可都没听过,应该自己整天只顾着喝酒赌钱的缘故。 想起这个,陈卫国就觉得头疼,一共十块钱的统筹款,他到现在都没得了空去给村里送去,这要是再等等,怕是刘明贵都要拿镇上下来巡查的领导来给自己施压了。 “你这要是还有什么事,就还在那个位置等我。”陈卫国挠挠头,他得赶紧去把欠的钱给还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 “好,谢谢哥。”王建军掌心里紧攥着一块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你先回去吧,我到前面再看看。”陈卫国本来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毕竟自己没去过他家里面,看人又不能光看表面,自己当初也这样被骗过,总得警惕些。 “改天要是得了空,跟着你去看望下婶子。”他观察着王建军的表情,见他一点都没有慌张,十分坦然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基本上就确定了王建军的话是真的。 两人在饭馆门口分开,临走前,陈卫国又给他塞了五毛钱,看着王建军拼命想要把钱塞给自己的模样,他只是笑了笑,“拿着吧,万一不够了呢。” 他并不清楚王建军的母亲张芳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听王建军说的好像还挺严重的,指不定要花多少钱。 辞别王建军,陈卫国背着背篓,里面剩下的野猪肉跟鸡头可能是卖不出去了,还不如带回去给弟弟陈卫平补充营养。他叹了口气,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家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自己原本是想要搞到些布票给妻女做衣服的,却没想到中途又遇见了王建军。 “唉,先去找个木匠做辆板车吧,到时候买炭卖东西什么的也都方便些。”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有些头疼,毕竟自己早些时候就说了要换布票去买布给妻女做衣服的,结果一天到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想起来了,上次去买的硬糖好像丫丫还挺喜欢吃的,但五岁大的孩子吃太多糖的话,很容易蛀牙,他回去后得提醒下李秀兰,平时在家里多盯着点,别叫小孩一口气全给吃了。 陈卫国一路走,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停了下来。 门口堆放着各种东西,木料也是成堆成堆的,向来应该就是个木匠没错了。 “师傅?”陈卫国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 “做什么的?”木匠师傅擦了擦手,眼底是经常赶工留下的乌青。 “做个板车,多少钱啊?”陈卫国心里盘算着,照木匠门口堆着的这么多东西来看,前面应该有不少单,他这板车做好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四十章 买娃娃 “师傅,你这工期要多久啊?”保险起见,陈卫国还是多嘴问了一下。 “一周左右啊,你这要是整天都到这边来,自个不就瞧见了,我这就你一个要做板车的。”木匠掀开眼皮,懒洋洋瞧了他一眼,拿了木料很快就重新进了屋。 到了这寒冬天,单子也多,他一个人险些忙不过来,还好家里有个小儿子能搭把手,要不然陈卫国这板车说不准得等个两周多。 听到只用一周,陈卫国松了口气,到时候他拿了板车,刚好能多买些炭回去,也用不着担心会不好拿回去了。 陈卫国皱眉想了许久,终于是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了,他得顺便再搞些布票,要不然李秀兰跟丫丫都没新衣服穿。 他沿着街道走了不知道多久,眼看街上的人渐渐又多了起来,前面就是供销社了,仔细看还有人站在门口拉着过路人小声问些什么,陈卫国不以为然,以为是什么贩卖野货的,想着还是别凑上前去了。 但他不主动,自然有人会主动找上来。 一直在供销社门口拉着人文化的男子突然凑上来,拉着陈卫国的衣袖,发现他的衣服明显有些薄之后,男子眼睛都亮了几分,一般这种情况他总有办法卖出去一两张布票的。 “兄弟,我瞧着你这身衣服都有些旧了,这大冬天的没一身好棉袄可怎么过……”男人喋喋不休说着,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意思—— 他手上有布票。 陈卫国现在最想要的恰巧就是布票,他立刻会意,要是能从这人手上买些布票,这次就能给一家人都做身新衣服。 “你这手上有多少布票?”陈卫国压低了声音问道,心里估算着要多少的布票。 要给李秀兰做身冬衣的话,那得用差不多两丈布票,丫丫得用一丈布票…… “看你要买多少了。”男人左顾右看的,微微皱着眉,这会街上人正多,在这供销社门口实在太冒险,他拉着陈卫国到了小巷子里,这种地方就好说话多了。 “三丈布票,有没有?”陈卫国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要是有的话,你就直说,要多少钱。” “我看你也是个爽快的,三丈布票就收你十块钱好了。”那男子见陈卫国穿的也不怎么样,可一开口就要三丈的票,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十块贵了,九块钱,行了我就买了,你这选在供销社门口卖,也不好碰到个愿意买的,要是把人家给惹毛了,指不定就给你举报了呢。”陈卫国笑着从兜里掏出了九块钱,零零散散的钱看得男人眼睛都直了。 “行,九块那就九块,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票,遇着你也算是我……”男人把票给了他,收了钱喋喋不休抱怨着。 陈卫国却笑了,“遇见我算是你运气好。” 他看着手里的布票,这下总算是可以去买布给家里人做衣服了。 供销社里,陈卫国在靠左的地方瞧见了正在扯布的售货员。 他快步上前去,路过百货区,看着各种商品,啧啧称奇,虽然陈卫国上一世已经看过不少次了,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多卖点钱,回头给家里人买这些零食回去。 “同志,要买布吗?”年轻的售货员见他一直在卖布的地方停留,难免有些好奇,她可很少看到过像陈卫国这样的汉子来买布,大多都是些小姑娘,或者是要给家里人添新衣的老人家。 “嗯,三丈的布。”陈卫国点头,把刚到手的布票递了出去,“多少钱?” “三丈的吗?”售货员有些吃惊,一次性买这么多布,这怕不是要给家里人做新衣服了,看陈卫国年纪似乎也不算太大,约莫也就二十多岁,竟然都已经成家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时候年轻人成家都早,像陈卫国这样的,确实也不算太罕见,只不过能养活得起一家子,还有闲钱来买布做衣服,想来家中日子过得不错。 但看陈卫国身上穿的,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售货员看着他,脑子里浮想联翩,手上扯布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很快就把布给包好了。 “一共九块钱,同志你拿好。” 售货员把包好的布递给他,三丈的布抱在牛皮纸里,看着鼓鼓囊囊的,陈卫国掂量了一下,倒是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重,应当是可以顺便再多买些东西一并带回去的。 “谢谢。”陈卫国付了钱,刚想离开,想起上次在陈卫军家里看到过的布娃娃,想着要给自家孩子也买一个,不说别的,至少小孩平时在家里还能有个消遣时间的东西。 他带着东西,一路走,东看看西瞧瞧,最终在儿童用品专柜前停下了。 售货员见他刚从旁边过来,手里又还拿着布料,一看就是个家里面有点钱的,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看了。 “同志,想要买点什么?”售货员面容俊秀,看到陈卫国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可一想到能站在这里买玩具的,十有八九都是已经成家了,要给孩子买的。 “布娃娃。”陈卫国指着一个做工还算不错的布娃娃,缓缓开口,“给家里小孩买一个,也省得平时没人陪了无聊。” 察觉到售货员诧异的视线,陈卫国笑着解释了一句。 “行,我现在就给你拿下来包好。”售货员小心把一个娃娃拿了下来,用小块牛皮纸抱起来,又拿纸绳简单捆着,递给了陈卫国。 他笑着接了过来,心里盘算着花了多少钱。 这么些东西买下来,他总共花了十九块八毛钱,这要是叫李秀兰知道,保准要抱怨自己乱花钱了。 不过陈卫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媳妇孩子花的。 他又买了十块硬糖,带回去给丫丫吃,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吃甜的,不过现在年纪小,他不敢让孩子多吃,便只能一次少买一些,要是生了蛀牙,到时候怕是会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陈卫国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回去做了饭,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再上山去布置些陷阱,看这次又能抓到多少了,要不然这么整天耗下去,家里怕是早晚得没粮食吃。 最近接连几天都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可李秀兰还是拦着,不叫丫丫出来乱跑,她身上的衣服都不抗冻,要是冻坏了,到时候又得到卫生所去,丫头不喜欢那地方,可偏偏身子骨弱,这天气一冷,人一受冻,就容易生病。 陈卫国心里算计着这次能抓到些什么,又估摸着自己得抽空去把统筹款给还了,要不然这一天天拖着,保不准那天就给忘了。 第四十一章 做新衣 “妈,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啊?”丫丫坐在炕上,看着还在忙活的李秀兰,百无聊赖。 她想下去帮忙,可李秀兰瞧见她下了炕,从来都只是默默把自己抱回去,轻声细语的叮嘱几句,就自己接着忙去了,根本不管丫丫。 李秀兰也实在是没空去管她,眼看这会都什么时候了,陈卫国还没回家,她这等得也真是心急。 “丫丫,你自己盯着点啊,要是你爸回来了,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去接接他。”李秀兰眼神盯着锅,水咕嘟咕嘟直冒泡,她这才把提前泡好了的玉米碴子给倒了进去,手上不停地搅着,心里却在盘算着陈卫国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回家。 “好——”丫丫拖着音,懒洋洋应了声,趴在窗户边盯着看。 雪还没化完,听陈卫国说是过不了几天还要继续下雪,丫丫心里很期待,上次下雪的时候她顾忌着陈卫国还在家里,根本不敢出去玩,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爸爸已经完全就跟变了个人样的,现在把她捧在掌心里宠着,不仅能吃上肉,还会在回家的时候给自己买糖吃。 远处白茫茫一片,除了雪地再难看清其他,可偏偏在那之中,有个黑影出现了。 丫丫激动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黑影看。 一步又一步,黑影在朝着她们靠近。 是陈卫国回来了! 她激动地跳下炕,跑到李秀兰身边,抱着她的腿,软乎乎喊道,“妈妈,我看到爸爸了,他现在就在路上,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家了啊?” 丫丫满脸激动,抬头盯着李秀兰,一字一句道,“妈妈,我也要去接爸爸回家!” “听话,外面冷,待会爸爸就回来了,丫丫在家里等着好不好?”李秀兰蹲下身,直视着丫丫,笑着揉她脑袋,温声安慰她。 可小孩性子显然是随了她爸,这会犟的不行,不管李秀兰怎么说,梗着脖子愣是不肯答应,见李秀兰不肯带着她一起,就自己想出了个法子,悄悄跟在她身后。 李秀兰都已经站在了家门口了,一回头发现身后还跟着个小家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丫丫听话,回去好不好?”李秀兰想再劝劝她,可丫丫却指着前面,不管李秀兰说什么,都固执地说着同一句话。 “妈,爸爸就在前面,丫丫陪着妈妈一起等。” 李秀兰拿她没办法,地上冻脚,小孩眼巴巴瞅着,脚丫子冻得通红,看得她心疼,连忙蹲下身子,把人抱了起来,“我们回屋里等爸爸好不好?” “妈妈陪着丫丫一起,在屋里等爸爸。”李秀兰抱着她,不由分说进了屋,把人放在了炕上,又往里面加了些炭,看着丫丫渐渐缓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丫丫,下次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李秀兰板着张脸,轻声教训着她。 门吱呀一声叫人关上了,李秀兰下意识回头去看,见来人是陈卫国,不由松了口气,“你可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陈卫国面露不解,这才刚把东西都给放下去,就被小孩给抱住了。 “爸爸,妈妈不让我去接你回家。”丫丫嘟着嘴,不满抱怨着,似乎是觉得陈卫国会给自己主持公道。 “真的吗?”他面露惊讶,“原来你们俩还想来接我啊!” 陈卫国心里一暖,连忙从背篓里拿出了刚买的东西,底下还剩了些肉,他准备今晚就给煮了,等到明天,再去陈卫平家里看看,要是东西不够用了,那就再去卖些,不过陈卫国估计着那些应该是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的。 “你明天还要到镇上去吗?”李秀兰给他倒了碗水,看着陈卫国一点点从里面掏东西,怀疑他到底是买了多少,竟然能有这么多。 “秀兰,这里面包着的是三丈布,你量着看能不能再做两身衣裳。”陈卫国把牛皮纸递给李秀兰,“不要舍不得用,我算过的,这三丈布应该是够你跟丫丫一人做一套衣服的,天冷了,你们身上这棉衣都旧了,不暖和,还是得做新的。” 陈卫国絮絮叨叨说着,转眼又跟变魔术样的,掏出了另一个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他递给了丫丫,笑着说道,“丫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丫丫一听是给自己买的,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从陈卫国手中接过来,想也不想就直接开始拆,“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那妈妈呢?”陈卫国微微皱眉,“难不成丫丫因为妈妈不让丫丫受冻,就不爱妈妈了吗?” “当然不是了,”丫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样的,嘴里还嘟囔着,“妈妈不让丫丫受冻,妈妈也是最好的!” “卫国,这布娃娃看着不便宜啊,你这样……”李秀兰看着坐在炕上兴高采烈玩布娃娃的丫丫,再三犹豫,还是凑到正在做菜的陈卫国身边,轻声问道。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陈卫国朝她笑笑,知道李秀兰这也是在担心自己花钱大手大脚的,到时候连一分钱都存不下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怕是要糟。 “可是你这样子,要是有一天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岂不是就遭了。”李秀兰蹙眉看着他,她心里清楚,刘明贵早就看自己一家子不顺眼了,那次的封山不过就是个下马威,现在这么安静,保准藏着什么招数等着他们呢。 这要是不早做打算,只怕到时候会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你就别担心了,赶明我去卫平家里,顺便把之前的统筹款给交了。”陈卫国笑了笑,他早就准备把这件事给解决了的,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 不过手上有钱,这些事情想要解决,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陈卫国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个统筹款,他现在就算是提前交几年的都不是问题,只不过按照前世的记忆,要不了多久,这镇上也就放开了,到时候带着一家子去做生意。 “又要过去吗?”李秀兰微微皱眉,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这副模样,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察觉到妻子的犹豫,陈卫国偏过头去看她,见她不愿意开口,也没强求,只是又叮嘱了一遍,“趁早把衣服做了吧,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拿去找镇上的裁缝,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好了的,到时候丫丫也能出门玩。” “不用拿去了,我自己在家做了就好。”李秀兰连忙摆手,这年头想挣钱可不容易,要是再让陈卫国拿着布料去找裁缝,肯定又是一笔开销,他们现在可得省着点才行。 “陈卫国,”李秀兰抿着唇,有些不敢看他,想了许久才开口问道,“那你怎么办?” 第四十二章 关心则乱 “什么?”陈卫国愣了下,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办?” 过了好半晌,他这才意识到李秀兰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笑了笑,搂上她的腰,轻声说道,“我穿着这旧衣服就行了,反正都是要上山去的,用不着穿新的。” “那怎么行!”李秀兰声音不自觉大了些,陈卫国看过去的时候,她红着脸,似乎是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她匆忙逃走了,“那个……你先忙,我去陪着丫丫。” 说完,李秀兰头也不回就跑了,完全不敢回头去看陈卫国,唯恐他又问些什么。 陈卫国倒是没再吭声,专心做饭,没过多久便招呼两人过来吃饭了。 见迟迟没有动静,陈卫国凑上前去,发现李秀兰正在给丫丫量身高,想来是为做衣服准备的。 发现陈卫国进来,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让丫丫过去吃饭,便被炕上站着的小家伙一把抓住了手腕,拉着一起去。 “妈妈快些过来啊。”丫丫不知道李秀兰的心思,小孩子满脑子都装着这些琐事,自然不会去注意到她的异样。 “好、好,我这就过来。”李秀兰神色还有一丝的不自在,可小孩子哪里管得着这些,丫丫只顾着吃饭了。 看到李秀兰只埋头喝粥,陈卫国微微皱眉,拿了个碗,特意给她盛了碗菜,对上她困惑的目光,陈卫国也只是笑笑,“没事,刚才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赶紧吃吧,吃完我就去山上布置点陷阱,你跟丫丫在家里歇着就好,用不着这么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不管陈卫国怎么说,李秀兰始终不大放心,夜里进山很危险,他先前有猎枪,就算碰着狼了,好歹也能起个威慑作用,给他争取些逃跑的时间,但现在他的老猎枪已经没多少子弹了,要是再遇见了狼群,又或者是跟前几次一样,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的,那可怎么办。 “安心好了,今晚肯定会陪你睡的。”陈卫国背上猎枪,这次连捕兽夹都没带。他这次准备只做一些简单的小陷阱,打些野鸡野兔,那样也能卖不少,不管怎么说,至少一家人的花销算是够了的。 陈卫国挥手跟她们俩告别,独自一人上了山。 今晚的月亮没有上次来的时候亮,陈卫国暗自叹了口气,这下算是遇不到出来觅食的野猪了,而且上次那样被狼群赶出来的老狼也不容易遇到,要是能遇见一只落单的成年狼,那它的皮毛应该能卖不少钱。 不过在冬天还是很难实现的,现在灰狼大多都是成群结队的,很少会有落单的情况。 陈卫国沿着上次做的记号继续往前走,在第一次抓到野猪的地方做了个陷阱,还是一样的办法,他就地取材,在高处的大树枝上栓了提前做好的活套,放在离地三四十厘米的地方,这样只要野猪窜过去,就会被套住脖子。 不过这样的话,他一次能抓到的野猪数量不多,要是陈卫国天天都推着个车出去卖野猪肉的话,保不准会被有心之人举报,毕竟这样实在是太过张扬了,往后他还是得小心些才行。 布置好一个陷阱,陈卫国便开始往回走,沿途挑着能看到野兔野鸡脚印的地方又布置了三四个。 “差不多了,这要是能抓到个野猪,应该能卖不少。”陈卫国松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可凡是总有意外,他本以为自己今天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猛兽,却不曾想遇着了一头黑瞎子。 但他运气还是不错的,黑瞎子似乎是刚睡醒,准备在周围走走,想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些什么东西来充饥,根本没注意到远处的陈卫国。 “呼——”他松了口气,总算是能放松下来了,这会陈卫国正准备离开,一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卫国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家里去。 黑瞎子绕着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能找到,灰溜溜回去了。 陈卫国松了口气,仔细想了下,他觉得自己还是赶紧下山比较好,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每次上山总能遇到这些玩意。 要不是陈卫国有前世的经验,怕不是要就这样交代在山上了。 下山的时候倒是没遇到什么意外,他一路无阻,顺利回到了家里。 久经风霜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陈卫国蹑手蹑脚进了屋,人刚躺倒炕上,便有一双手搂了上来。 “卫国……你回来了?”李秀兰轻声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手下意识在他身上摸着,似乎是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睡觉。 “嗯,回来了,你这是……被我吵醒了?”陈卫国身子一僵,被寒风吹了不知道多久的身子渐渐热乎起来,他把人搂在怀中,刚想开口安慰几句,便听到李秀兰迷迷糊糊的声音。 “没有,你声音不大,只不过是一直没等到你回来,有些担心而已。”李秀兰把脑袋埋在他胸前,轻声抱怨着,“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那现在你可以放心睡了。”陈卫国怕吵醒一旁熟睡的丫丫,说话都不敢太大声,“都跟你说了不用担心,你看这下总能相信我了吧。” “嗯……信你……”李秀兰已经困得听不清陈卫国在说什么了,不管他说了啥,都闷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等到第二天陈卫国笑着打趣她的时候,李秀兰又羞红了脸,愤愤捶在他后背上,正在做饭的陈卫国挨了一拳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秀兰,那可都是你亲口答应下来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你闭嘴!”李秀兰瞪了他一眼,连忙回头去瞅丫丫,看她正专心玩着布娃娃,这才松了口气,“丫丫还在家里呢,你瞎说什么胡话!”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陈卫国笑着赔罪,“秀兰你喜欢什么,我去买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你可拉倒吧,这年头挣点钱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可省着点花吧。”李秀兰撇撇嘴,装作不在意地别开头,看着炕上玩得正开心的丫丫,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了这是,想到什么了?”陈卫国顺着李秀兰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丫丫,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到镇上去了,给你也买一个好不好?” “谁想要这小孩子的玩具了!”李秀兰气得小脸通红,愤愤锤了下陈卫国,转身离开了灶房。 第四十三章 嘴硬心软 看着李秀兰离开的背影,陈卫国也没多说什么,只打了声招呼,便带着猎枪上山去了。 他背着枪,走了没多久,便瞧见了自己昨晚上布置的陷阱,上面果然有一只野鸡,还在挣扎着,瞧见了陈卫国,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陈卫国弯腰从地上摸出了块石头,朝野鸡头上砸了一下,看着逐渐不再动弹的野鸡,他拿着绳子绑好,带着继续往山上走。 他昨天布置的陷阱不多,也就四个,要不了多久便都看过来了一遍,这次没抓到野兔,全都是野鸡,不过也没关系,野鸡肉拿到镇上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等他到了第一次抓到野猪的水潭边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就在他面前,一只成年野猪已经死了,尸体上还残留着不少的牙印和爪印,看着像是被狼给吃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野猪,竟然被狼给吃了,真是倒霉。”陈卫国烦躁地挠头,既然没能把野猪带回去,他也只好就此作罢,不过幸亏还有四只野鸡,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回去之后把这些野鸡都给处理了,接着再去看一下卫平,要是能帮他把被抢走的狗崽子给要回来就再好不过了。”陈卫国心里盘算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回了家。 这会天气又不大好,就跟陈卫国前些日子说的一样,天气阴沉沉的,他下山的时候已经开始飘雪花了。 “又下雪了啊,还好买了布票,等衣服做好了,丫丫就不会冻着了,不过这板车还得等个一星期,下次再去镇上卖野货得再买点炭回来才行,要不然这大冬天的,一家子怕是难熬过去。”陈卫国心里清楚,今年这冬天还长着呢,上一世便是这样,一直到二月末,天气才渐渐回暖,也不知究竟是个怎么一回事。 他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在着手给丫丫做衣服了,小姑娘坐在炕上,玩着布娃娃,时不时跑到李秀兰面前去,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自己的新衣服做好了多少。 “丫丫听话,先自己去玩,你凑过来妈妈都快要看不清了。”李秀兰微微皱眉,抬头刚想说丫丫几句,却卒不及防看到了刚到家,身上还粘着几片雪花的陈卫国。 “你回来了啊,你昨天说的猪下水,我已经卤好了,你现在就要拿着去邻里卖吗?”李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他,有些困惑,猪下水并不能卖上多少钱,而且陈卫国杀的那只母野猪也没有多少可以卤,为了这个特意开火实在是有些可惜。 “嗯,不卖了吧。”陈卫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去给住在附近的邻居都送点,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可得跟邻里搞好关系才行。”他笑了笑,想起上一次刘明贵拿着个封山令过来的时候,也是有不少人帮腔的,这么看来,自己也不是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好,那我现在就去把盆里的猪下水给热热,到时候都送点。”李秀兰点点头,刚准备继续去做手头的针线活,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陈卫国,“你今天什么时候去找卫平啊,上次去……咱妈没说你什么吧?” 看着妻子小心翼翼的模样,陈卫国不由失笑,“你放心好了,妈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好。” “那就行,你这样说,我可就放心了。”听他这么说,李秀兰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就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陈卫国朝她笑笑,“你先忙,我去把这几只野鸡给处理了。” 他提着野鸡,端着一盆刚烧开没多久的热水,把野鸡的毛给拔了,随后又把内脏处理了。 看着这些东西,陈卫国叹了口气,要是家里有一只猎狗,似乎真的能省不少事。 想起前几天陈卫平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去试试看,毕竟那只狗崽子本就是陈卫平家里的,一家子说不定还指望着这窝狗崽能卖上价,或者换些吃的来勉强度日呢,谁料就这样让隔壁的刘老汉给抢走了。 虽然陈卫平口口声声说什么没抢走,可陈卫国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到,这十有八九是叫人给抢了去,要不然他弟这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了。 野鸡这东西,处理起来一回生二回熟,陈卫国没多久都给处理好了,看着小一盆的内脏,他有些发愁。 自己日后要是还上山去打猎,那肯定还会有内脏的,这么一想,陈卫国背起背篓,往里面又放了不少东西,刚处理好的野鸡都给放进去了两只。 “秀兰,我去找卫平了,你跟丫丫在家待着别出去啊。”他朝着屋里吆喝了一声,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到,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陈卫国背着几乎是满满一背篓的东西,一路往东走去,路上又遇着不少人,大多都是瞧见了他,隔着窗户打了声招呼。 他一路笑着,步子却越来越快,两家相距的也不是很远,陈卫国走了没多久便到了,看着有些破旧的小屋,他心里五味杂陈的,知道弟弟一家日子过着也不容易,这阵子又摔断了腿,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让刘老汉知道,他们老陈家也不是好惹的。 陈家沟的最东头,王春梅远远就瞧见了往这边来的身影,想了想这会似乎除了陈卫国,也不会再有别人来了,她赶忙进了屋,跟王丽说了这回事。 “妈,大哥他好像又来了,你待会要不……”王春梅有些犹豫,毕竟陈卫国前天可是帮着她忙上忙下的,还给垫付了挂急诊号的费用,不单是急诊号,出去这一趟,所有的花销都是陈卫国一个人承担的,她这心里总是堵得慌,感觉欠了点什么。 “陈卫国怎么又来了?”王丽没好气道,身子却很是诚实,扒着窗户往外看,瞧见了陈卫国的影子,这才详细了儿媳妇的话,又装出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似乎是怕自己一心软,回去之后再瞧见这大儿子游手好闲的样子,心里硌得慌。 “妈,是大哥来了吗?”陈卫平听到她们俩的声音,挣扎着想要从炕上坐起身子,还没怎么动,就被两人给齐齐按住了。 “卫平,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还是别乱动了。”王春梅见他在炕上躺着还不老实,一时间有些无奈,“你先躺着,我去烧点水,要不然待会大哥来了,这家里连个热水都没有。” “春梅说的对,那老话还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才养了多久,就想着下地了,真是不知道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王丽瞪了他一眼,忽而发觉自己这两个儿子似乎没一个省心的。 第四十四章 老一辈恩怨 “弟媳,你自个在忙啊?”陈卫国人还没进门,便看到了正在灶房烧水的王春梅。 “没有没有,也没多忙,大哥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王春梅连连摆手,想起灶上烧的水,连忙倒出来一碗端给他,“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吗?丫丫最近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还是说说卫平吧,他这腿现在怎么样了?”陈卫国笑着说了几句,更多的还是说给他妈王丽听的,要不然老人家总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挣了钱,也可能来的不干净,指不定到时候矛盾就更深了呢。 “都知道他这是摔断了的,哪有那么容易好。”王丽白了陈卫国一眼,一开口就忍不住想要呛他几句。 陈卫国也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笑着,连连点头,“妈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弟弟这腿怕是得养好一阵子呢。” “大哥,你也用不着三天两头的往我们这跑,”炕上的陈卫平弱弱开口,“你们一家子也不容易,丫丫现在正在长身体的吧,你这些东西还是留着给她补营养比较好。” “放心吧你,我不会亏待了她们娘俩的。”陈卫国摆摆手,从背篓里拿出两只野鸡,递给王春梅,“弟媳,这野鸡可是我今早才抓到的,新鲜着呢,你们炖了吃,也好补补营养啊。” “大哥,你这也太贵重了吧……这我们可受不起啊!”王春梅下意识推脱,可陈卫国坚持,她没办法,只能收下了。 “行了,知道你们过得还行,我就放心了。”陈卫国看向炕上的陈卫平,朝他笑了笑,又道,“卫平,家隔壁就是刘老汉家吧?我去拜访拜访他。” 陈卫平立刻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刘老汉这可是仗着背后有刘明贵撑腰才敢肆无忌惮欺负他们家的,这要是陈卫国上门去理论,怕是会落了下风,到时候就算狗崽子要回来了,也会引起刘明贵不满,指不定又会怎么针对他们呢。 “哥,要不就别去了吧,这外面还飘着雪呢,你就这样过去,要是刘老汉反过来污蔑你,告到刘明贵那里去,怕是就麻烦了。”陈卫平满脸担忧,他们家一直都跟刘明贵不和,这事说起来还是陈建安那一辈的恩怨。 刘明贵他爹,刘洪才,跟陈建安原本还是个好兄弟的,只可惜兄弟俩同时喜欢上了王丽,但人王丽倾心于陈建安,这一来二去的,梁子就结下了。 陈卫国一直不理解,分明就是刘洪才没本事,得不到他妈的欢心,这怎么还能记恨上自己这一大家子呢。 没什么能耐还非得耍威风,争不过自己兄弟就一直使绊子,也难怪当初王丽瞧不上刘洪才。 “你就放心好了,刘老汉这几年跟刘明贵的关系……”陈卫国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也不怎么样,我瞧着两人都不咋说话呢。” “哥你瞧你这话说的,他们俩这都不在一块住着,但你可能不晓得,这刘明贵隔一周就会来给刘老汉送点东西,我瞅着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也没那么差的吧?” “这个谁知道呢,反正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哥肯定把那小狗崽子给你要回来。”陈卫国只是想了下,总觉得家里养了狗崽子会不大方便,到时候想要带上山打猎还得打小练,实在是太麻烦了些。 “那狗崽子……”陈卫平想了想,缓缓摇头,偷偷撇了眼正拉着王春梅说话的王丽,轻声说道,“你带回去养着吧,我这家里的一窝崽子还有两三只没着落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养活,能送就送了吧。” 陈卫国知道他家里这情况,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离开了。 刘老汉家住的离陈卫平家近得很,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站在门口,把门敲的哐哐响。 屋里的人烦得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开了门出来。 一看到来人是陈卫国,刘老汉立刻变了脸色,死死瞪着他,抄起院里的扫帚就要把人给赶出去。 但他到底是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是陈卫国这种身子骨正好的小伙子的对手,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的。 陈卫国却稳如泰山,站在刘老汉跟前,眼睛扫过他的院子,里面有些空,只放着一些柴火,应该是刘明贵送的,他现在这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能上山去自己砍柴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刘老汉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可偏偏他又不能拿陈卫国怎么样。 “把从我弟那里抢的狗崽子交出来,”陈卫国冷着声说道,“还有啊,我弟摔断腿是因为你吧,你得负责,他去卫生院的钱你得出吧?” 刘老汉死死瞪着他,“你这娃娃在胡说些什么,我这都一把骨头了,谁有空去你弟陈卫平家里抢狗,再说了,我抢得过他吗。” 陈卫国却对此丝毫不相信,毕竟两家积怨已久,刘老汉可不会顾忌着王丽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就高抬贵手,他只会做的更过分。 “少废话,赶紧的,把狗崽子交出来,还有那些钱,都记得赔给他。”陈卫国冷着脸,没好气道。 他不喜欢跟刘明贵父子交流,刘明贵他妈死的早,刘洪才当初没能如愿,脾气一直不好,每次看着刘明贵这副遗传了他妈的脸,心里更是气愤,喝醉后俩人吵了一架,最后分开住了。 “什么狗崽子,你可别血口喷人!”刘老汉瞪着他,怎么都不肯承认是自己抢了陈卫平家里的狗崽。 陈卫国却不会让他如愿,指着他院里一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狗,“没抢?那你后面的是什么?” “你……这……”刘老汉一时间无话可说了,恨不得把那不听话的畜生给弄死。 “让开!”陈卫国不愿跟老头子较劲,带着小狗崽就走,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提醒刘老汉,“刘洪才,你要是不想赔钱也没关系,我直接去找你儿子要!” “你敢!”刘老汉愤愤瞪着他,眼珠子瞪得提溜圆,指着他的手还微微颤抖,显然是不想把事情捅到刘明贵那里去的。 但这事可由不得他,陈卫国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只要你不赔钱,就瞪着瞧吧。你看我会不会去找你儿子。” 刘洪才窝窝囊囊活了一辈子,不希望老了还背上这种骂名,可让他掏钱,他又实在舍不得,这才想着能借着长辈的名头来逼着陈卫国放弃这回事,至于那只狗崽子,没了就没了吧,他本来也不想养。 只可惜,刘洪才的如意算盘这次是打不响了,陈卫国可不是个愿意闷头吃亏的性子,既然伤了他弟弟,那他自然是要去讨个公道的。 第四十五章 小白 陈卫国今天没到镇上去,一是为了仅剩的两只野鸡不大划算,二是他得去把欠的钱都还上,要不然到时候就给刘明贵留下了把柄。 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乡卫生所,带着个狗崽子,陈卫国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得亏王医生眼尖,瞧见了外面的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陈卫国进去说话。 “不了不了,还是麻烦您出来吧,我这实在是有些不方便。”陈卫国举起怀中的小狗崽,朝他摇摇头。 “可以啊,听说你这最近过得还不错?”王医生刚出来,取下听诊器,笑着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 “哪里哪里,我今天来是想把丫丫那天的药钱给你。”陈卫国不好意思地笑笑,“王医生,那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丫丫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没事,改天带丫丫过来玩啊。”王医生倒是不介意这个,收了钱依旧跟陈卫国谈笑风生,他跟陈卫国也算是旧相识了,当初这家伙误入歧途的时候,王医生还去劝过,只可惜,后来还是…… 不过现在好了,至少人又重新回来,愿意好好生活了。 “这小狗崽瞅着不错,是带回去陪丫丫的?”王医生看着他怀中冻得直发抖的小狗,笑着问道。 “也算是了。”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狗,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忙了,”王医生朝他摆摆手,转身准备回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再交代他几句,“你家丫丫现在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可别再跟之前一样了,最起码得让孩子能吃上饱饭啊。” 陈卫国连连应声,带着小东西又去找了刘明贵,他只补交了前两年的统筹款,总共十块钱,在刘明贵诧异的目光下一声不吭径直离开了。 他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陈卫国便想着看下午能不能再上山去打些猎物。 家里子弹剩的不多了,他把那些用过的弹壳都收集了起来,想试试看能不能填些火药进去,好歹也能用。 这山上有狼,他要是能打到一只,把狼皮给卖了,也能挣不少,上次抓到的老狼,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是卖了出去。 “妈!我好像看到爸爸回来了!”丫丫趴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黑影看,过了好一会,吆喝着扑向李秀兰,吓得她赶紧把人给抱起来放到一旁。 “丫丫听话,妈妈在做衣服,很危险哦。”李秀兰笑了笑,放下手中针线,顺着丫丫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不是所有的人影都是爸爸。”李秀兰无奈笑笑,只当丫丫这是想陈卫国了。 只是说来也奇怪,他这才出门多久,丫丫怎么就闹着喊他了,难不成那人还真是陈卫国? 李秀兰满心想着这件事,一时间也没了继续做衣服的心思,一心只想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眼看着人影离家里越来越近,李秀兰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往常这个时候,陈卫国不是在山上,那便是在处理刚打到的野货,亦或是在镇上,他就算是回家,也很少会选在这个时间。 可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让人难以相信。 比房门打开的声音先传过来的是小狗的哼唧声。 丫丫一听便来了劲,小跑着过去开了门,看到陈卫国的时候眼睛一亮。 李秀兰循声看了过去,瞧见了陈卫国怀中的小狗时,愣了一下,“卫国,这只狗是……” “卫平给的。”陈卫国把小狗放下,屋里要比外面暖和得多,他也不嫌弃小家伙身上脏,看着丫丫蹲在地上盯着小狗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 “爸爸,这是我们家的小狗吗?”丫丫昂着脑袋去看他,小白狗凑上去拿头蹭她,小姑娘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蹲,可小白狗还是继续往她身边凑,逗得丫丫笑得合不拢嘴。 “卫国你这……”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可余光看到玩得正高兴的丫丫,抿抿唇,到底是没说些什么。 “放心好了,待会我去把野鸡的内脏拿来,这小家伙瞧着应该也断奶了,不然卫平也不会让我带它回来的。”陈卫国朝她笑了笑,语气很是平静。 灶房里还放着今早陈卫国清理出来的鸡内脏,狗崽一闻到味,就跟着陈卫国的动作到了灶房,摇着尾巴等着。 “丫丫喜欢吗?”他自然没有放过丫丫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朝小姑娘招手,把人搂在怀中,“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就把小狗养在家里面,你可以……给小狗起个名字。” “那爸爸以后是要带着它去打猎吗?”丫丫眨着眼,直勾勾盯着他看,眼中似乎隐隐有一丝的舍不得。 “唔……”陈卫国蹙眉沉思了好一阵,他最开始想把这狗带回来确实是为了方便自己上山打猎,但刚刚看丫丫那么喜欢,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丫丫希望它跟着爸爸一起上山吗?”陈卫国决定还是把问题抛给小孩子,如果带着它一起,那他说不定还能轻松许多,但如果丫丫喜欢得紧,只放在家里养着也不是不行。 他还不至于连一只狗都养不了。 陈卫国笑着揉她脑袋,耐心地等着丫丫思考,他一点都不着急,反正这小家伙一时半会也不能跟着自己上山去。 丫丫想不出来,转而扑到了李秀兰怀中,软乎乎喊着妈妈。 李秀兰也笑了,跟丫丫讲了许多,不过都是背着陈卫国讲的,他不晓得两人究竟讲了什么悄悄话,丫丫再出来的时候,只是蹲在小狗面前,“妈妈说小白应该跟着爸爸一起上山去,这样能让小白更开心……” 陈卫国不知道怎么母女俩说了几句话,这小狗就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不过小丫头愿意让小白长大后跟着自己去打猎,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小白……是丫丫给它起的新名字吗?”陈卫国看着她,又看看尾巴摇的更欢快了的小白,无奈笑了笑,默认了从今往后,他们家里就多了个小白。 “卫国,家里养只小狗会不会很麻烦啊?”李秀兰走到陈卫国身边,看着一人一狗,还有些犹豫。 “不会,等到雪停了,我再去找点材料,给它在院子里搭个狗窝就好了,至于现在……”陈卫国望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现在显然是行不通的。 “那现在又要怎么办才好?”她无奈叹了口气,欣喜之余便是忧心了。 “你不用担心,先在外面住着,铺些旧棉衣也能过冬,用不着太过操心的。”陈卫国把人揽在怀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便道,“你们在家里待着,我进山去了。” 第四十六章 猎枪 “怎么又进山?”李秀兰一听说他又要进山,微微皱眉,不满地看着他,“你这些日子不是进山就是要到镇上去,一去就是老半天了,这要是出了什么……” 话到一半,李秀兰便不再说了,毕竟有些事万一说出口成了真可怎么办。 “放心好了,我看那老猎枪还有些子弹,虽然鼠粮不多,但总好过没有,等得了空,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个铁匠打一把土猎枪。”陈卫国挠挠头,提起这个他也有些头疼,老猎枪的霰弹不好搞到手,自己身上剩余的旧弹壳也不多了,省一些还是可以撑一段时间的。再不济,他还有一把猎刀。 虽说自己喜欢随身携带的猎刀有些小,用着不是很方便,但总好过没有。 但话虽如此,陈卫国心里清楚,自己这样说肯定是不能让李秀兰安心的,毕竟那把猎刀长什么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 一把几十厘米长的刀,拿着去跟山里的那群家伙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陈卫国可没那么傻。 他肯定是要等到土猎枪做好了之后,或者是自己做出了差不多能用的霰弹后再去打些值钱玩意的。 陈卫国走在山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霰弹的事,这年头想弄到霰弹不容易,他这些也不够用,只能自己做,可自己做的话,这原材料也不大容易搞到手。 “唉,还剩下有两只野鸡吧,拿一只去找村头住的李铁匠好了,他这手艺还是挺好的,到时候给五块钱的手工费,应该一周左右就能好了吧……”陈卫国揉着眉心,一时间有些头疼,他这一天天的净想着要怎么打猎了,完全忘记了子弹的问题。 这下好了,眼看子弹就要见底,他这得想个其他法子才行。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陈卫国觉得就算是没有这把双管猎枪,也能找到打猎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去做一把土猎枪,自己在部队里待了那么久,难不成连个土猎枪都用不来吗。 他屏息凝神,在雪地里走了不知道多久,这才瞧见了地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动物粪便,看着像是野鸡的,他立刻在两侧找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把藤条做成圆环状挂了上去,又调整好高度。 陈卫国接着在附近几个地方都找到了动物经过的小道,地方比较狭小,周围都是一些树遮挡,平时也看不到阳光,用来捕猎再好不过了。 他又接着做了不少陷阱,毕竟这东西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动物上钩,只要能抓到,自己现在多忙活一阵又有什么关系。 陈卫国一路走,在回到了水潭旁边,想要看一下情况,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子的。 原先的野猪还在吊套上挂着,陈卫国眉头紧皱,知道自己这下是必须得抓紧时间把已经死透了的野猪给弄下来了。 这会天还亮着,野猪一般不会到这里来喝水,现在正是他重新布置陷阱的好机会。 陈卫国上前几步,把野猪的尸体从吊套上取下,扔到一旁,省得打扰到其它野猪过来喝水,要不然自己怕是一点都讨不到好了。 “这下就好了。”陈卫国单手扶着腰,另一手擦去额上的汗,看着重新布置好的陷阱,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就只用等着野猪上钩了。”陈卫国抬头看天,现在下山的话,他还能到村头的铁匠那里去再打造个土猎枪,到时候就算是手上这把双管猎枪的子弹都没有了,也能有个应急的。 陈卫国打定了主意,开始往回走,下山到家拿了一只野鸡之后,片刻不停便开始往村头去。 李秀兰见他又准备离开,不由蹙眉,“这次又要去哪里?去镇上的话,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看这马上天就要黑了,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不去,我到村头,找铁匠去。”陈卫国平静道,默默把东西都放好,快步离开了家。 “妈,爸爸怎么又出去了啊?”丫丫微微皱眉,撇着嘴看着陈卫国的背影,满脸痘写着委屈,毕竟陈卫国最近好不容易对她和妈妈好了,可现在又整天不着家,她想见自己爸爸一面实在是不容易。 “是啊,你爸最近挺忙的。”李秀兰仿佛没听到似的,紧紧抱着丫丫,“不过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他只是去……” 李秀兰想了想,缓缓开口,“他去买个东西,很快就回家了。” 陈卫国不知道家里的事,这会他只顾着到李铁匠家里去,甚至还对到时候能拿到手的土猎枪隐隐有一些期待。 毕竟陈卫国先前还从来都没有用过这样的枪。 作为一个在部队里待了这么久的人,陈卫国对这些枪支器械还是很感兴趣的。 天色渐暗,陈卫国站在李铁匠家门前,看着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铁匠,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李铁匠,能帮我做个土猎枪吗?” “你家老头子走之前应该给你留了把枪,怎么现在又跑到我这里来了?”李铁匠看着他,微微皱眉,若是平时,想做把枪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眼前这个陈卫国,他知根知底,实在不知道家里分明已经有一把枪了,为什么现在又匆匆跑到自己家来了。 “那把枪……”陈卫国不好意思地挠头,讪讪笑着,“李叔你也知道,我爹他没给我留多少子弹啊,这会子弹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陈卫国见他不吭声,忙补充道,“再说了,李叔你也知道,我爹留的那把枪本来就已经很旧了,现在跟着我隔三差五往山上跑,实在是有些遭不住了。” “行吧,”李铁匠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你一周后来拿。” “好嘞,谢谢你啊李叔。”陈卫国上道,把钱跟野鸡一起塞到了李铁匠手里,笑着跟他挥手,“那真是麻烦你了啊李叔。” 走在回去的路上,陈卫国心里很是激动,李铁匠本名李伟诚,跟他爹陈建安也是老相识了,只不过陈建安没什么福气,摊上了个…… 陈卫国挠挠头,没再继续想下去,毕竟李伟诚愿意接下这笔单子,估计也是看在陈建安的面子上,要不然他怕是得去镇上找铁匠做土猎枪。 而且在镇上找人做的话,要麻烦不少,人多眼杂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有心之人给举报了呢。 还是找村里的更稳妥些。 陈卫国最后还是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推开了家门。 他人还没进去,就被摇着尾巴迎上来的小白给扑了个满怀。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丫丫现在一看到陈卫国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第四十七章 水潭边的残骸 “丫丫这是怎么了?”陈卫国把人抱在怀中,抬头看向门边站着的李秀兰,面露不解,“怎么今天这么粘人呢。” “还不是你一天到晚不着家,要不然丫丫也不会这样了。”李秀兰嗔道,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至少要比之前好多了。” “原来是这样,”陈卫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把人搂在怀中,缓缓开口,“那我下次早点回来好了。” “你刚刚提着野鸡,是去找李叔了吧。”李秀兰有些不敢相信,陈卫国这么好面子的人,竟然会去主动找李伟诚,这还真是有点让她惊讶的。 “对,做把枪。”陈卫国语气平静,把背篓放到一边,看了眼自己离开前给小白放的饭盆,里面的内脏已经见了底,他又随手舀了勺水进去,看着小白摇头晃尾过去喝水的模样,陈卫国不由轻笑。 “爸不是留了把老猎枪吗,你今天还背着去上山呢。”李秀兰愣了下,有点不理解他。 陈卫国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把家里仅剩的一只野鸡拿出来,盯着看了好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这家里一时半会也没有动物内脏能喂狗了,总不能把卤好了的猪下水喂给它。 “怎么了这是?”李秀兰凑过来,见他满面愁容,难免有些好奇。 “没事,”陈卫国扯出一抹笑来,揉了揉她脑袋,看到李秀兰躲闪的模样,心里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连忙收回手,“对不起啊,刚才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李秀兰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只是……我们这都多大的人了,你看看你,还搞这些,也不知道害臊。” 看到李秀兰小脸燥的通红,陈卫国愣了下,仿佛又看到了初见李秀兰的时候。 刚到陈家沟的李秀兰穿了件碎花衬衫,配着深色裤子,带了一堆东西,顶着个大太阳,跟两个姑娘一起凑堆,说说笑笑的,跟个马车一起,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才到地方。 和李秀兰一起来的那两个姑娘,打小就一起长大的,在集体知青点率先选了住处,地方不够用,她便落了单,陈家沟当时也没有那么多空屋子,大家伙散去之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王丽见她可怜,就把人领到了家里面。 那也是陈卫国第一次见到李秀兰。 小姑娘瞧着身量不高,站在屋子里怯生生的,小声跟陈卫国打了声招呼。 陈卫国也不记得自己说了句什么,李秀兰红了脸,轻声跟他道谢,让他放心,还跟他担保说自己肯定能适应在乡下的日子。 “怎么了啊,你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李秀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不满,“陈卫国,你最近真的好容易走神啊,是太忙了吗?还是累着了?我这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家里的粮食省着点还能吃很久呢,你用不着这么辛苦。”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陈卫国抓住她的手,笑了笑,“只是想到了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听他这么说,李秀兰又不争气的红了脸。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先前的陈卫国可从来都不会这个样子的,也不晓得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喝个酒竟然跟变了个人样的,还真是叫人不适应。 “不高兴?”陈卫国见她别过头去不搭理自己,有些无奈,“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提了。” 李秀兰咬着下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索性把人往屋里推,口中还抱怨着他。 但陈卫国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较真。 他看着丫丫身上有些破旧的衣服,有些心疼地蹲下身子,摸着她的脑袋,“秀兰,丫丫的衣服做好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现在天黑得早,在屋里不大看得清,费事得很。”李秀兰看着在他怀里笑得满脸灿烂的小孩,脸上也染了笑,心情都好了不少。 “没事,这件事你也不用急,家里还有炭能烧,不够用了你跟我说,我再去买炭。”陈卫国点头,把丫丫哄睡之后又缠着李秀兰折腾了好一阵才休息。 直到天光微亮,陈卫国准时醒来,手里拿着老猎枪,带着为数不多的子弹上山。 这次的运气不错,他布置的陷阱基本上都有猎物上钩,要么是野鸡,要么是野兔,偶尔还能看到活蹦乱跳的野兔从身边跑过去,不过陈卫国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他更想知道水潭边究竟有没有野猪。 一只成年野猪身上能卖的东西可不少,从里到外,处处是宝,尤其是在冬天,猎人都很少再上山的情况下,野猪更是值钱。 陈卫国在水潭边站着,并没有靠近。 吊套上的野猪已经停止了挣扎,但水潭边还有只正在喝水的赤狐。 他端起枪,准备把赤狐也带回去,皮毛拿去卖了,剩下的刚好还能喂给小白。 兜里只剩下六七枚子弹了,陈卫国有些无奈,先前的旧弹壳都还在家里放着,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些磨损了,但填上火药还是能用的,他不舍得扔,这年头想搞到子弹也不容易,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不收好怕是下次上山他就只能用更原始的办法来打猎了。 陈卫国深吸口气,架着枪,瞄准赤狐扣动扳机,枪口冒出白烟,他又等了一阵,确定那只赤狐已经一动不动躺在了地上,这才上前去绑在绳子上,又把一旁的野猪取下来。 野猪鬓毛上沾了雪,可能是挣扎的时候动作太大,树上的积雪掉了下来。 他也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拿出猎刀在野猪身上比划着,准备在这里放了血带回去。 还有之前抓到的野货,都一并放了血。 整个水潭边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陈卫国皱着眉,总觉得自己也沾上了。 “先回家吧,留在这里怕是会引来什么东西。”陈卫国看着地上被血染红的一大片,无奈摇头,他带着这么多东西,注定会引来些肉食动物。 要是被狼群包围了,或者又遇见了黑瞎子,就凭他手上剩下的六枚子弹,怕是凶多吉少。 这会离开时最好的选择。 陈卫国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待了多久,他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醒了。 看到陈卫国回家,李秀兰微微皱眉,“你又去打猎了?山上危险,下次……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听,我热了饭,你自己去吃些吧。” 第四十八章 早做打算 李秀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陈卫国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血腥味挺重的,怕再跟李秀兰待在一起会熏到她。 “跟你说过了,不用担心我,”陈卫国抓抓头发,有些不耐烦了,任谁整天被问到这些都会觉得受不了,但他还是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家里还缺什么吗,我到镇上去的时候买回来。” “你这三天两头的,怎就天天往镇上跑?”李秀兰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不是看着时间还早,去买点炭回来。”陈卫国笑了笑,“你也知道,这大冬天的,烧炕费炭。” “那也用不着整天跑啊。”李秀兰轻声抱怨着,看着他现在不是上山打猎,就是到镇上去,心里头不是滋味。 “没事,今天不出门,今天我就在家里陪着你们。”陈卫国说着就办这个凳子坐到院子里去处理动物了。 闻到肉味的小白摇头晃尾,凑到陈卫国跟前,来回晃悠,想要分一块吃。 他看着只觉得好笑,把动物内脏都给弄出来放到一个盆里 ,也用不着他喊,小白自觉跑到跟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看到小白活蹦乱跳的样子,陈卫国只觉得庆幸,要是自己那天没去找刘洪才,都不知道它现在是死是活呢。 “爸爸!”丫丫不知什么时候抛到了陈卫国身后,抱住了他,缠着他陪自己玩。 陈卫国挠挠头,想到自己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些无奈,他现在愣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雪地上几只野鸡随意躺着,一旁还有个约莫有两百来斤的野猪,他得趁今天有时间赶紧把野猪给处理了,还有那些野鸡跟野兔。 他默默又拿起一只野鸡,熟练地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喂狗,然后把整只鸡都扔进一旁的水里面。 “丫丫乖,爸爸现在在忙呢。”李秀兰上前把小姑娘抱了回去,拿着刚做好的棉袄在她身上比划着。 “这是给丫丫做的吗?”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秀兰手里的新衣服给吸引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丫丫的视线始终黏在上面,片刻都不曾移开。 “当然了。”李秀兰看着她换上新衣,喜欢得不得了,压根就不想脱下来,李秀兰看着心疼,可家里的条件确实不允许经常买新衣。 陈卫国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炕上丫丫兴奋的搂着李秀兰的脖子,他无奈叹了口气,等今天把这些处理了,明早再拿去卖,应该还能再添置些新东西,只是可惜了,今个怕是不能再到镇上去的,这些动物也不知道要处理多久。 “秀兰,那些猪下水给邻居送过去了?”陈卫国突然想起来,村里应该是还有个老猎人的,他那里兴许有些自己做的霰弹,到时候提只鸡过去,兴许还能换上一两颗子弹。 这么想着,陈卫国也来了劲,能搞到些子弹总比一直待在家里强。 他手上剩下的六颗子弹实在是不经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陈家沟的另一个老猎人,姓张,张德勇,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搬到村子里的,只记得他之前偶尔会去打猎,每次都能打到些东西,日子过得倒也算是舒坦。 但最近山上积雪迟迟没化,张德勇年纪也大了,碰到这种情况自然是不愿意上山去的。 这可就便宜了陈卫国,要不是张德勇不上山,家里也没多少粮食,他还真不一定能用野鸡去换子弹呢。 眼看着陈卫国提着只鸡就要出门,李秀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看着。 “妈,爸爸为什么又要出去啊?”丫丫坐在炕上,扒在窗户边瞅着陈卫国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满是好奇,自从家里吃上肉之后,能看到陈卫国的时间明显少了很多。 丫丫年纪还小,李秀兰不想跟她讲这些,便随口找了个借口,“为了能让丫丫快点长大啊。” 五岁的小孩不懂得这些,咿咿呀呀喊着要爸爸。 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丫丫听话,爸爸办完事就回来了。” 两家离得不远远,陈卫国没走多久便到了。 “谁啊?” 张德勇原本正在睡觉,听到门外有声音,立刻醒了过来。 “叔,是我啊。”陈卫国扯着嗓子喊了句,在门口等的心里都有点着急了,面上却还是耐着性子等,毕竟一个村子里的猎人并不算多,能找到个张德勇换子弹都算是他陈卫国运气好。 “卫国?”张德勇有些意外,他也不是没听说过陈卫国这些天扛着个猎枪就往山上跑的事,只是没想到他还真能打到点猎物。 “欸,叔,是我,今个来找你还是有些事想要麻烦你。”陈卫国笑了笑,跟着张德勇进了屋,关上屋门就把提着的野鸡给拿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张德勇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立刻就跟他拉开了些距离,连连摆手,“无功不受禄,你小子可别想着害叔。” “哎呀叔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陈卫国笑着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叔你这里还有没有霰弹啊,我爹留下来那杆枪子弹快用完了。” “好小子,原来是子弹没了才跑过来的。”张德勇一听他是为子弹才过来的,拍着他的肩,想了想才道,“应该还有点,不过都是我自个做的,论威力,肯定比不过你那些原先的子弹,不过也都能用。” 张德勇给他塞了四五颗子弹,不算多,却也够他用上一阵子了。 “哎这真是谢谢你了啊叔。”得了子弹的陈卫国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跟张德勇道了谢,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人悠悠叹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回了家,陈卫国把子弹跟原先剩下的几颗分开,虽说要去打些野鸡什么的绝对够用,但要是他运气不好,又遇到了黑瞎子,或者闯到了狼群里,就凭这些还是很难全身而退的。 陈卫国小心把子弹都给放好,拿着自己的猎刀继续去剥皮,这次打到的赤狐看上去品相一般,应该是刚跟什么东西打过一架,背上的毛被抓掉了一些,不过大体看上去也还行,拿到镇上去应该也能卖上点钱。 而这次的野猪皮拿到镇上去卖,或者他自己做个护膝刀鞘什么的,直接卖成品应该也可以。 反倒是这些野猪鬃,到时候找个货郎,这可是要比整张野猪皮更值钱些。 他家丫丫现在已经五岁了,到了明年就能送到村里的小学去上学,到时候可能要花的钱更多,毕竟得给她买课本什么的,陈卫国现在可得多卖些野货才行。 第四十九章 换子弹 “丫丫,去叫你爸出来吃饭。”李秀兰看着他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每次看着陈卫国拿钱出去喝酒的背影,她总觉得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想带着丫丫一起回娘家。 小孩不懂得妈妈为什么会红了眼眶,只知道自己现在日子过得很幸福,原先的爸爸又回来了。丫丫穿着新衣,跑到院子里去叫陈卫国。 听到声音,他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原来都已经到正午了。 陈卫国应了声,直了直腰,这才收起了猎刀,随手把处理好的肉都给放进了背篓里。 “卫国,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李秀兰瞥见背篓里的东西,知道他明天肯定又要出门,保不准今天也不会老实在家里待上个一整天。 “嗯,还好。”陈卫国摇头,随口应了声,接着又道,“我下午出去一趟,上山。” 陈卫国不觉得自己瞒着李秀兰有用,与其藏着掖着,还不与直接些,痛痛快快跟她坦白,也好过自己出了门上了山,李秀兰在家里也不晓得他去向空担心。 “还要上山吗?”她夹菜的手一顿,过了好半晌,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在家里看好丫丫的。” “等到了明年,丫丫也六岁了,把她送到村里的小学去吧。”陈卫国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提前跟李秀兰说一下才行,也省得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 “上学?”李秀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她原先从没想到陈卫国竟然还会答应让自己女儿去上学,他前段时间跟张癞子混在一起的时候,还总会怪她没给自己生个儿子出来,在陈家沟给他丢了面子,现在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嗯,总不能让丫丫一辈子都窝在这陈家沟不是。”陈卫国点头,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你觉得不行?” “当然不是了,但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勉强了。” 见李秀兰还有些犹豫,陈卫国直接说道,“家里有个铁罐子,里面放着的是我这段时间卖野货挣到的钱,约莫有个百来块,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就是了。” 他态度坚持,吃过饭后也没多休息,拿着猎枪装上子弹就出门去了。 陈卫国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碰到个野猪,但还是得试一下才行。 山上的雪跟前几天比起来已经没那么厚了,不过走起路来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要打猎的话,还是得趁这会雪还没彻底化了,要不然这兽径瞧着也没那么明显,实在是有些难做陷阱。 偶尔会有几声狼嚎传来,惊扰了树上的栖鸟,陈卫国抬头去看,兴许现在狼群要觅食了,要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个动静来。 他深吸了口气,要是能杀死一只狼,那身上的狼皮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至于尸体,扔在这里就好了。 上次那只老狼便是如此,只可惜年纪大了,皮毛品相不大好,没卖上什么价钱,不过这次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只赤狐能卖。 陈卫国背着枪,晃晃悠悠走着。 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又动,不像是被风吹的,陈卫国小心翼翼上前,发现只不过是野鸡的幼崽,在这大冬天的破壳,食物难找,天气还冷,能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他也没丧气,继续往前走,这些小野鸡没有带回去的必要,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不如想想要怎么多打到些猎物。 这会山上还没那么冷,陈卫国背着枪,默默紧了紧背上的绳子,他这次进山并不准备再布置陷阱了,同一个招数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不管用,他得想个新法子才行。 陈卫国目视前方,这一窝的野鸡他就不动手了,要是现在赶尽杀绝,往后再想来打猎怕是都难遇到猎物。 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在前面一点的地方瞧见了一只体型稍小的狍子。 “这得有九十来斤了吧,也能打,估计是出来觅食来了。”陈卫国心里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动手,他拿起枪,瞄准它脑袋。 不知是哪里惊扰到了它,陈卫国看着那狍子明显愣了一瞬,趁着这个时间,他扣动扳机,下一瞬,狍子便倒在了雪地里。 灰棕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陈卫国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下,这次没有让血弄脏皮毛,他先在雪地上挖了个浅坑,抽出猎刀在狍子的脖颈处动脉划开,让血都流进坑里,直到血流干了,这才重新用雪把坑埋严实。 这下陈卫国也不急着继续往前走了,就在这里处理起这只狍子。 锋利的猎刀从狍子的腹部划开一道直口,剥下整张狍皮,又掏出内脏,只留下了能吃的地方。 陈卫国附近的一小片地方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把内脏给扔进了灌木丛,又捧着干净的雪,把露出来的肉给裹住。 “这下应该是能卖不少,这皮毛瞧着品相不错,跟赤狐皮一起拿着去卖好了。”陈卫国心里盘算着明早就到镇上去,把这狍子肉给简单切一下,赶早去卖。 等他到了家,看到紧紧抱着丫丫的李秀兰,一时间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是?”陈卫国赶忙把背着的狍子放到一旁,看着眼眶通红,还在抹眼泪的李秀兰,紧张兮兮的问道,“是有人来找事?” “没事,你不用担心的。”李秀兰摇摇头,不管陈卫国怎么问,愣是一声不吭。 “你这让我怎么相信。”陈卫国眉头紧皱,“是不是有谁来欺负你们娘俩了?跟我说,我去找他们。” “卫国,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李秀兰深吸了口气,打定主意不告诉他。 这可把陈卫国给急坏了,重活一世要是连自己妻女都保护不了,那他可真是个怂包。 “你先起来,喝口水缓缓。”陈卫国给她倒了碗热水,给李秀兰端了过去,看到一旁也悄悄抹眼泪的丫丫,心疼得不行。 “丫丫身上的衣服呢?”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丫丫身上原本是穿着李秀兰刚做好的新棉袄的,可这会确实先前的旧衣服。 “爸爸,刚刚舅舅来了,还有舅妈,也来了。”丫丫一看到陈卫国,扑过去抱着他就开始诉苦。 就在他上山的时候,李秀兰娘家人来看望她,原本二老是打算亲自来的,但她弟弟李文星借口说现在天冷,到处都是积雪,他们过来不方便,还是自己带着媳妇过来比较好,俩人年轻,也不怕摔着了。 二老没多想,虽然生气李秀兰自己不争气,下乡之后竟然跟个村里人搞上了,可到底是亲生闺女,也舍不得让她受苦,也就答应了。 可李文星却一直都看他姐李秀兰不顺眼,这难得的机会,当然要从中捞些好处才行。 虽说他家里也没个小孩子,但看着丫丫穿新衣服,眼红得紧,硬是找了个借口给抢了去。 第五十章 强盗般的小舅子 “秀兰,你弟弟来了?”陈卫国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摆明了就是看自己不在家,还以为他又去喝酒了也说不准。 “嗯,你别生气,他应该……”李秀兰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卫国解释,难不成要让她说是李文星看她跟丫丫在家里也不被陈卫国待见,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放肆,还是说他李文星就是看不起自己一家子。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陈卫国摇头,他还没蠢到会把过错全归到李秀兰身上。 即便他已经这么说了,可李秀兰还是很担心,毕竟她闺女的衣服都叫人给抢了去,现在布票不好弄,她也说不准陈卫国究竟是费了多大劲才弄到了三丈的布票。 可现在,好不容易做好的衣服被人给抢走了,丫丫又没了新衣服穿,心里肯定难受得很,而陈卫国…… 李秀兰悄悄去看他脸色,见他果然跟自己预想的一样,脸色难看得很,顿时有些紧张。 “陈卫国,你要是生气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别怪丫丫,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李秀兰声音越来越小,陈卫国的性子她清楚,自从跟着张癞子他们一起去喝酒之后,一有不称心的事便喜欢动手动脚的,脾气暴躁得很,这会一声不吭的,保不准是生气了。 李秀兰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他突然发难,紧紧把丫丫护在怀里。 看到妻子如此害怕自己,陈卫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轻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秀兰,这件事不能怪你,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李文星那家伙竟然会到家里来。” 李秀兰抿着唇,小心去看陈卫国的脸色,见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我也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 “好了,现在再说这些也都没用了,还不如想想怎么办呢。”陈卫国把人揽进怀中,偏头想去亲她,却被李秀兰躲了过去。 “丫丫还在这呢,你注意点,别当着孩子的面。”她红着脸去推他,别开头小心注意着丫丫的状态。 听她这么说,陈卫国这才注意到一旁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丫丫。 “卫国,这事要不就先算了吧。”李秀兰不想让他牵扯进去,她爹偏心,一直觉得自己嫁给陈卫国给他丢人了,这会老两口还愿意到陈家沟来,也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李秀兰,有点想闺女了,而小儿子李文星家的媳妇又不争气,结婚这么些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这才愿意到这里来。 要是他们再找上门,保不准会被李保民给戳着脊梁骨骂。 眼看着陈卫国好不容易愿意回归家庭好好过日子了,李秀兰可不想让他因为这种小事重新看自己不顺眼。 “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不料是我买来给丫丫做衣服用的,他们敢拿,也不怕遭了报应。”陈卫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态度始终平静得很,像是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样的。 “他们没拿其他东西吧?”他突然想起来,像李文星那样的人,一直都瞧不起下乡的李秀兰,尤其是在她跟了自己之后,估计除了新衣服,也瞧不上别的了。 “没有,李文星只拿了丫丫的衣服,还有……你买的布料。”李秀兰声音很小,心虚地不敢直视陈卫国。 “嗯,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这事交给我就好了,你不用管了。” 陈卫国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后便在院子里继续处理自己打到的狍子。 还有先前的野鸡跟赤狐,这么些东西应该能卖不少,他到时候也可以先给妻女在百货商店买件成衣。 等明天去把这些都给卖了,要是运气好,指不定还能再搞到一些布票。 提起这个陈卫国就生气,他好不容易才在供销社门口瞧见了个倒卖布票的,不过就三丈的布,这一转眼可就叫人给抢走了,偏偏抢家里布料的人还是他小舅子一家,这可真是叫他憋屈的不行。 “这次就先看在李秀兰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了,但拿了我老陈家的东西,必须得给我吐出来才行。”陈卫国拿着菜刀剁肉,刀狠狠砸在菜板上,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落了一些。 “卫国,你还在生气吗?”李秀兰听到动静,身子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扒着门边,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 “啊,你听到了?我没生气。”陈卫国深吸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刀,双手拍着脸,掌心的凉意唤醒了他的理智,听到李秀兰的声音,他顿了下才回道。 李秀兰抿着唇,自知再说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不凑上前去,也省得害得陈卫国看着自己不顺眼。 陈卫国把肉都给切好,一块摞着一块,在背篓里堆着,就等着明天一早拿去卖了。 他刚打到赤狐的时候没来得及处理,整只狐狸都给带了回来,这会陈卫国犯了难,这赤狐浑身上下,也就这身皮毛值钱了,至于这一身的肉…… “要不煮熟了喂小白?”陈卫国托腮沉思着,过了好久,看到凑上前的小白,笑了笑。 小白吃饱喝足,整天在家里到处晃悠,也不到远处乱跑,倒是听话得很,瞧着是个通人性的。 陈卫国割了一小块肉,朝小白扔了过去。 “哟,还挺挑呢。”见小白只凑上前去闻了闻,一口都没碰,陈卫国嗤笑着又给割了一块,准备等会做完饭之后,顺便把这块狐狸肉给煮了喂狗。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陈卫国的话,又重新去蹭他裤脚,扒拉着他衣服。 陈卫国把小白抱到一边,自顾自去处理着狍子,这东西早就放过血了,只是他这样子拿去卖未免也太过显眼,明摆着就是担心没人去举报他。 “你这一次性带这么多肉去卖,自个不会记混吗?”李秀兰有些好奇,这些动物的肉到底有个什么区别,她也不清楚,先前在娘家住的时候,一家子也只是偶尔吃肉,而且吃的也只是在镇上拿肉票买回来的白猪肉。 闻言,陈卫国愣了下,显然是没料到李秀兰竟然会这样问。 他垂眸盯着背篓里放的整整齐齐的肉,笑着摇了摇头,“差不多能分出来,经常打猎的话,就不会搞混了。” 听他这么说,李秀兰一噎,她怎么不知道陈卫国这人先前还经常上山去打猎。 陈卫国顿了下,又接着道,“先前跟着我爸上山的时候听他讲过一点,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的,不过就是一知半解而已。” 他挠挠头,有些担心李秀兰不相信,但仔细想想,她应该不会怀疑才对,毕竟家里的猎枪都是陈建安留下来的,那他会一点也很正常了。 “明早我到镇上去,你跟丫丫在家里待着就好,不用担心。” 第五十一章 布票 天才微微亮,陈卫国就已经准备出门了。 木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吵醒了李秀兰,她没吭声,静静看着陈卫国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疼。 陈卫国对此一无所知,他背着东西径直离开了陈家沟,这会时间还早,一路上他也没遇到什么人,只是偶尔会遇到早起去喂猪的邻居,他原本是没准备理会的,但兴许是上次让李秀兰送去的卤猪下水让他们觉得这人已经变了,现在可以交好,竟也愿意跟他打声招呼。 他没过多久便到了镇上,这会还没多少人,陈卫国选了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默默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两块肉摆上来。 天色渐亮,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卫国睁眼一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旁已经多了不少人,他扶着墙站起身子,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点也不介意这些。 会选在这个时间来卖东西的人,要么带的是家里母鸡下的蛋,要么是自家种的蔬菜,大多都是蔬菜,不过也有别的,比如晒干的木耳蘑菇什么的。 他大概扫了一眼,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个卖布袜子的妇女。 陈卫国眼前一亮,他左右看了看,见这会人还不是很多,刚想上前去给妻女买双布袜子,但他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给围住了。 “小兄弟,你这肉……是狍子肉吧?多少钱啊?” “五毛钱一斤,都是这可是新鲜肉,大哥要不要卖一点啊?”陈卫国赶紧收了心思,跟买那些东西比起来,当然还是卖肉更重要些了。 再说了,家里烧着炕,她们娘俩在炕上应该是冻不着的。 等这些卖的差不多了,他就过去给买几双布袜子。 “行,就这么一块,多少钱?”第一个问价钱的大哥显然是家里不差钱,提起一大块狍子肉问道。 陈卫国称了下,约莫有个三斤左右,“大哥,这一共三斤,一块五毛钱。” 他包肉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大哥也没多说,给了钱提着肉就走了。 一有人带头,来陈卫国这里买肉的人就多了起来。 “小伙子,我要一斤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说什么呢,分明就是我先来的!” “小伙子,我要两斤的!” “还有我还有我!” “……” 卖肉的过程要比陈卫国想象的更顺利,他这还是第一次直接带着已经切好了的肉来卖,起初只是为了带来的时候方便些,省得路上被人瞧见给举报了,却没想到卖着也比他之前带着整只狍子来镇上方便得多。 这么一想,他都恨不得穿回去问问自己当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怎么非得大张旗鼓地出去卖肉,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自己在投机倒把吗。 不过还好,陈卫国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整个人做事都谨慎了不少,像是恨不得人让自己从陈家沟消失一般。 他一边装肉,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商贩,只要他们有一丁点准备收拾东西逃跑的意思,陈卫国就紧跟着一起。 背篓里面放的肉还有一点,他也不是每天都会到镇上来卖肉。 这种东西偶尔过来卖一两次可以,时间一长,新鲜劲过了,也就卖不上多少钱了,到时候他就得想别的法子才行了。 陈卫国叹了口气,都说靠山吃山,可一家子现在就指望着自己上山打猎挣点钱,要是连这条门路都没有了,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他挠挠头,有些苦恼,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得拓宽挣钱的渠道。 “要是有人能搭把手一起打猎的话,对上黑瞎子兴许都可以试一下,那苦胆可是能卖上不少钱呢。”陈卫国心里思忖着,可这种事情,他怎么敢跟旁人说呢。 这一但被抓到,且不说打到的猎物会被没收,李秀兰还得来领人。 李秀兰是个薄脸皮,要是真让她来,岂不是会羞死。 陈卫国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得稳妥点才行,要不然自己这一大家子可能都要过不下去了。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卫国这才松了口气,从背篓里提着两大块肉,大步走到卖布袜子的妇女跟前,把肉递给她。 “妹子,我能用这两块肉跟你换几双布袜子吗?”陈卫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先前自己也没做过这种事,可一想到家里一大一小现在都还等着他回去,咬咬牙好像这也不是不可以。 “你确定吗?”妇女满脸不可置信,陈卫国手里提着的肉一看就知道是最近才打的,跟她的布袜子比起来,都不知道贵重多少。 “当然了。”陈卫国点点头,语气坚定,“我家里妻女原先做了新衣,却叫小舅子一家给抢了去,这会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孩子还小,我不想让她只能在炕上待着。” 有人愿意拿新鲜的肉来换,妇女没有理由不答应,她本来就没卖多少,原本还在担心今天午饭的着落,刚好陈卫国这可就把食材给送上门了。 “哎哎,大哥你要是愿意换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妇女连忙点头,可随即,她就犯了难,自己这布袜子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样收了陈卫国的肉,她这心里实在是有点愧疚。 “妹子你也不用多想,我早就想到你这里来买了,只不过刚才叫人给绊住了脚,这才拖到现在。”陈卫国见她有些迟疑,立刻开口解释。 “那行,大哥我多给你几双布袜子。”妇女点点头,拿过油皮纸包好递给了他。 陈卫国笑着点头,拿干草盖住了最顶上的肉,接着才把东西放进去。 把这些卖的差不多之后,他就要去卖赤狐皮跟野猪皮野猪鬃了,这些东西能卖上多少,陈卫国自己也不清楚,不过要是能换几张布票的话,他就能到百货商店去给李秀兰和丫丫买衣服了。 为了能给她们娘俩买冬衣,陈卫国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到黑市去碰碰运气。 陈卫国特意把帽子给戴上了,他可不想惹是生非,这会最好还是小心些比较好,要是被人给盯上了,抢钱事小,要是被人给举报了,这才是真麻烦。 他在黑市上走了许久,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咳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兄弟,赤狐皮跟野猪皮收不收?” “你都有?”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看成色怎么样了,既然连野猪皮都有了,野猪鬃应该也有的吧?” 陈卫国愣了下,随即点头,暗道这人是个行内人,一眼就看穿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这里要是能一并卖出去了,自己也省得再到其他地方去冒险。 第五十二章 冬衣 “既然都有,那就先拿出来看看成色。”男人点头,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行,”陈卫国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已经焐热了的赤狐皮,还有背篓里压在干草下面的野猪皮,至于野猪鬃,他拿纸给包住了,一并拿了出来,“你瞧瞧看,这个成色的,能给多少。” 听了他这话,男人这才垂眸仔细看了一眼。 陈卫国的剥皮技术是很不错的,整张赤狐皮没有什么破损,也没有沾染上血迹,毛发浓密,是张好皮。 而那野猪皮也不逊色,皮面暗红,颜色还均匀,上面没有剥皮时不小心留下的划痕,手感也很不错。 他满意点头,“我瞧着都还不错,我这也不会让你亏,这张赤狐皮,十块钱,再加……三尺布票。这野猪皮嘛……两块五,我再给你两尺布票。这都算是我多送你的了。” “哎哎,这我晓得,多谢哥,那你看这野猪鬃呢?”陈卫国眼睛都亮了几分,要买成衣的话,这点布票怕是不够,他得想办法再多挣点才行。 “八块钱,另加两尺布票。”男人想了想,缓缓开口,比起野猪皮,他更想要的还是野猪鬃。 这野猪皮虽说能拿去做褥子,可这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买的人不多,他这钱挣得也就不多,时间一长自然也就不怎么愿意卖了。这次还是看在陈卫国不止拿出来了野猪皮,另外还有赤狐皮,他才愿意出钱出票的。 陈卫国想了下,总共卖了二十块五毛钱,还有七尺布票,不过要想给妻女买冬衣的话,还差了些。 “兄弟,你这里卖布票吗?”陈卫国压低了声音,自己一次性卖这么多东西,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要是叫旁人知道了他还要布票,难免会被盯上。 “倒是有一些,你想要多少?”听陈卫国这么说,男人显然也来了兴趣,瞧着陈卫国整个人都顺眼不少。 “我估摸着……统共二十尺布票吧。”他想了想,自己还得再买个十三尺布票才成,可这年头布票也不好得,要是没个渠道,还真搞不到手。 一般来说家里的布票应该都是够用的才对,可陈卫国原先混蛋,钱没了就拿票去换,家里面什么积蓄都没了,全变成酒进了他肚子里。 “你这村里都不给发布票的吗?”男人上下打量着他,按理说能打到这些动物的,家里应该都不怎么差钱才对,最起码温饱是没问题的,男人先前认识的猎户都是这样,怎么自己面前这个却穿着个破旧棉袄就到镇上来了。 陈卫国愣了下,仔细回想,家里确实是没有布票的,他摇摇头,语气无奈,“这个……家里的不够用,也快过年了,我这才想着要给妻女买件冬衣,要不然这正冷呢,连件保暖的衣服都没,想什么样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直说家里的情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叫别人知道了,保不准会怎么说,陈卫国觉得多说多错,还是稳妥些好。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好了,这个布票……十三尺肯定是有的,就看你愿意出价多少了。”男人朝他比了个手势,明显是只要钱到位,要多少布票都能想办法给陈卫国弄来。 “哥你报个价吧。”陈卫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这还是第一次在黑市这种地方买布票,虽说风险大,但如果面前这人是个票贩子的话,那肯定要比自己出去碰运气要强太多的。 “这大冬天的,要布票的人也多,看你买的多,我就给你便宜点好了,十三尺,收你七块二毛钱,你看行不。”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尺的布票,又把钱清算了,除去布票的七块二毛钱,这些皮毛也能让陈卫国挣到十三块三毛钱,还算是不错的了,寻常人家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多。 陈卫国也没什么讨价的心思,他收了东西,立刻就背着背篓准备离开。 这次到镇上来,能用这些猎物换来二十尺布票确实是在陈卫国的意料之外了。 他也没多想,只默默紧了紧背上的背篓,抬脚朝百货商店走去。 镇上的百货商店瞧着可要比供销社还气派些,陈卫国心里念叨着要给妻女买的东西,缓缓走了进去。 进门靠里的位置,玻璃橱窗里挂着样板成衣,木质柜台里也叠放着成衣,陈卫国走上前去,垂眸看了许久。 “同志,你要买冬衣吗?”售货员看到陈卫国一直在附近晃悠,赶忙迎上前。 “对,你有推荐的吗?”陈卫国垂眸盯着看了好半晌,过了许久才点头。 “可以看一下这个。”售货员悄悄打量着陈卫国,想了想给他推荐了一款看着比较普通的男款棉袄。 陈卫国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拒绝了,“我要女款冬衣,还要个……五岁小孩穿的。” 听他这么说,售货员的眼神明显都变了,上下打量着陈卫国,随即转身从后面的玻璃柜台拿出两件棉袄,“这两款也都还不错,不过……” 售货员仔细想了下,小声问道,“买冬衣的话,这两件怎么着也得要个二十尺的布票,没票是买不了的,同志你……” 陈卫国从怀中拿出布票,“这些刚好是二十尺的。” 零零散散几张小额布票被他掏出来,售货员接过数了下,刚好是二十尺,倒是跟他买这两件棉袄要的布票一样,不多不少刚刚好。 “行,既然这样,那我就把这两件给包起来了。”售货员点头,把衣服打包好递给陈卫国。 陈卫国付了钱,拿着衣服就要走,碰巧又瞧见了一旁卖童书的柜台,想了想怕丫丫在家里待着乏味,便上前去买了一本,准备送给小姑娘。 他这一次到镇上又买了不少,赶在正午之前回了家,等到下午再去打猎,日子就这样过着,倒是也让人舒心。 冬雪拦路,陈家沟鲜少有人会到镇上去,这会家家户户正在做饭,有人瞧见了他,不由打趣。 这些日子他们可都瞧见了,这陈卫国现在三天两头就背着个背篓往镇上跑,指不定是去做什么了,只可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不晓得。 回了家,李秀兰正在陪着丫丫,这会瞧见了陈卫国,笑着迎了上来,接过他的背篓放在一旁,满脸担心。 “放心好了,我这是给你们买的东西。”他笑了笑,把衣服塞到李秀兰怀中,“去试试看合不合身,我去做饭就好了。” 陈卫国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推进了屋,自己则把前些日子埋在雪里的肉拿了出来。 这块野猪肉还比较肥,他准备试试看能炒出多少猪油,到时候拿个罐子装着,能剩下不少的买油钱。 第五十三章 训狗 “你怎么又花钱去买衣服了?”李秀兰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毕竟都是一家子,也不好跟李文星闹得太难看。 不过陈卫国可不这么想,他挣钱买布是为了让妻女过上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让他李文星来当强盗的。 “去试试看,李文星……我来解决就好,你不用插手。”陈卫国朝她笑笑,并没有太把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当回事。 “这怎么行,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弟弟,怎么能我这个亲姐撂挑子不干了把所有事都交给你呢。”李秀兰立刻便拒绝了,她好歹也算是看着李文星长大的,自己这个弟弟是个什么货色,她心里清楚,怎么能叫陈卫国一个人来解决。 “你跟他毕竟是亲姐弟,这种事还是我来出面,到时候万一把你夹在中间两边为难了,你还能说自己不知情,都是我自个的主意。”陈卫国摇头,他有自己的打算,要是李秀兰插手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好了。”李秀兰点点头,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用,还不如就把事情交给他去解决。 “放心好了,我有分寸。”陈卫国笑着把人推进屋里,自己则开始做饭。 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能用,他挑挑拣拣,倒了一盆玉米面,又倒了一点水去和面。 他没把面盆抱到炕上去发面,而是选择了直接烙饼。 陈卫国记得之前家里也经常这样做,待会把这些都放锅上热着,等饭好了她们俩也能吃上热乎的。 精挑细选的野猪肉早就切成了小块,被直接放进锅里面,陈卫国手里拿着铲子,不停翻着。 小白闻到肉香,眼巴巴凑上来,摇着尾巴在陈卫国脚边打转。 陈卫国做饭的时候,李秀兰已经换好了衣服,牵着丫丫走到了灶房。 又有了新衣服穿的小姑娘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一瞧见陈卫国就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大腿,甜甜的喊着爸爸。 “丫丫乖,马上就好了。”陈卫国弯下腰去揉她脑袋,转身拿起了一旁放着的白菜。 菜都已经提前洗好了,他把煸炒出来的猪油倒出来了一部分,又把白菜倒进去炒软,加了不少水炖了好一会,这才重新去叫李秀兰跟丫丫过来吃饭。 看着锅里还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丫丫脸上依旧满是兴奋,想要往陈卫国身边去凑,却被李秀兰给拦住了。 “妈妈?”丫丫满脸困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李秀兰笑了笑,推着丫丫回屋里去,“丫丫乖,先换衣服。” 这年头冬衣可不便宜,她不知道陈卫国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布票,但这新衣服可不能弄脏了,要不然到了过年的时候,怕不是又是洗洗晒晒要有多少次呢。 丫丫对此很是不满,可对上李秀兰认真的目光,她缩了下脖子,撇撇嘴哪怕不情愿,也还是乖乖跟着李秀兰进了屋去。 小姑娘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一家子坐在炕上,支起了个小木桌,陈卫国把炖菜和玉米饼都给端上桌,给小丫头递了个玉米饼。 “诺,快些吃吧。”陈卫国没说话,只默默吃着饭,他待会要到山上去,家里的小白瞧着没多大,他不准备现在就带着上山,怎么也得等小白长得再大些才行。 “唔……”丫丫满脸笑,视线在陈卫国跟李秀兰之间来回换,“爸爸,那小白今天吃什么啊?” “小白啊……”陈卫国想了想,看向在地上急得团团转的小狗,脸上浮现出了笑意,“爸爸今天下午带着小白上山去。” 思前想后,陈卫国还是决定要带着小白上山,虽说小狗这个年纪还不能帮他打猎,但小家伙正好动呢,带着一起也好认认路。 小白瞧着身子壮实,跟着上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这山上的雪深,它可能都探不出脑袋。 “这么小的狗,带着上山只怕也是给你添乱吧。”李秀兰蹙眉看着兴奋地绕着陈卫国转圈的小白,对他的话并不是很认同。 “没事,带着上山去认认路,又不让它做什么。”陈卫国笑了笑,满脸轻松,“再说了,它这么大一点,能帮上什么忙,跟着去吃点内脏还差不多。” 听他这么说,李秀兰总算是放心了,每次看着陈卫国自己一个人上山,她这心里都揪得慌,生怕他自个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也没个人能搭把手的,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好了啊,我先带着小白上山了。”陈卫国站起身,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拿着放在门口的猎枪就要走。 “那你这……”李秀兰见他动作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心里着急,可一想到陈卫国动都自己上山这么多次了,也没出什么意外,自己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他突然折回来,背着背篓,把小白给扔了进去。 “走了啊。”陈卫国朝屋里人挥挥手,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你爸这也真是的,怎么说走就走了。”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哪怕心里清楚他这是为了一家子能过得舒坦点,可一想到山上的狼群跟正在冬眠的黑瞎子,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毕竟就连村里的老猎人张德勇,下了雪之后都没怎么上山去了。 “妈妈,爸爸这是要带着小白去干什么?”丫丫昂着脑袋,口齿不清问道。 李秀兰叹了口气,揉着她到脑袋,柔声道,“当然是去挣钱让丫丫过上好日子啊。” “真的吗?”丫丫两眼亮晶晶的,盯着李秀兰看了好半晌,挥着拳头,“那丫丫以后也要跟着爸爸上山去,挣钱人那个妈妈过上好日子!” “傻孩子,这种事你就别去瞎掺和了。”李秀兰没忍住嗤笑出声,看着面前软乎乎的小孩,好似寒冬天屋里都暖和了不少。 陈卫国不晓得丫丫说了什么,他背着小狗崽,一脚深一脚浅的,直到一人一狗到了个勉强称得上积雪没那么深的地方,他估摸着小白应该能下来撒欢了,刚想把狗放出来,便瞧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动静。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拿出猎枪,对准了草丛的方向,看这动静应该不是什么大猎物,没必要用枪,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卫国始终端着枪。 草丛里的是一只野兔,毛发浓密,看着个头不小,估计得有个三斤左右。 兔耳朵露出来的刹那,也不知道小白是不是闻到了味道,竟在他的背篓里来回乱动,陈卫国轻轻拍了下背篓,让里面的狗崽子安分些。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不愿再继续等下去,直接开枪打死了野兔。 他走上前,人刚蹲下,背篓里的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出来了。 第五十四章 带小白上山 “你这小崽子,这鼻子还真是灵得很啊。”陈卫国笑着把野兔提起来,拿腰间的猎刀割开脖子放血。 三四个月大的小狗对血腥味正敏感着的,这会离得近,野兔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卫国把野兔肚子割开,从中取出内脏,扔给了小白。 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陈卫国又笑了,突然觉得带着个小狗崽上山还挺有意思的。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山的,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这会好歹有个活物陪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把小白带在身边,又将刚打到的野兔给扔进了背篓里。 小狗崽吃得正欢,陈卫国有些无奈,他可不能一直陪着小白在这里待着,血腥味这么浓,万一把狼群给引过来了,他们今天怕是就难离开这里了。 幼崽对潜在的威胁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跟着陈卫国就能过上吃饱喝足的日子,这可是先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陈卫国警惕地盯着四周,提溜起小白就准备往山上继续走。 小狗四条腿扑腾得欢快,陈卫国看着有些无奈,可转念一想,这家伙还小,精力就这么旺盛,到时候长大了再带到山上来打猎,肯定能帮上大忙。 他有些无奈,可看着小狗,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再说了,就算他忍心,面前这家伙也听不懂啊。 山上还有些冷,这个年纪的小狗崽可能还不是那么抗冻,这会小白总喜欢蹭陈卫国的裤腿,绕着他来回转,原本的毛发上沾了不少的雪,从陈卫国的角度往下看,整只小狗的白了不少,再也不像刚到家时那样子,小小一个,还浑身脏兮兮的。 看样子带着它到山上来还顺便帮它洗去了身上的脏灰。 陈卫国也没多想,径直往山上走去,他打算明早再上来一趟,这次就先布置点陷阱,频繁的用枪难免会让人给盯上,他得小心点才行。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陈卫国这会已经能很熟练的用山上的藤蔓做简单些的吊套了。这东西虽说做着简单,可用来抓些野鸡野兔,效果特别好。 “能省点子弹,倒是也不错,只不过这样子弄着还是速度太慢了些,得等到明天才行。”陈卫国轻声嘟囔着,微微皱着眉。 小白看不明白这些,整只狗始终朝向刚才陈卫国放野兔血的地方,那里的血腥味还很浓,对这家伙来说吸引力十足。 “就这么想回去啊?”陈卫国笑着把狗崽子提溜起来。 短短几天的时间,小白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这会想要在深雪里走路还有些困难,但身子壮实,提起来也不轻。 陈卫国叹了口气,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眼前,还要留意四周的动静,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看身旁的小白怎么样了。 不远处的草丛一有动静,陈卫国便紧紧盯着那里,等着动物自己暴露出来,他很有耐心,一架起枪便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目标。 可那都是在他一个人打猎时的状态,现在陈卫国身边有了个正活泼好动的小家伙,它可沉不住气。 “汪汪汪——” 狗崽略显稚嫩的叫声惊动了草丛里的东西,陈卫国只看到了一抹白影从自己眼前飞过,转瞬便没了踪迹。 “是只野兔啊……可惜了……”陈卫国挠挠头,瞥了眼一旁的狗崽子,无奈摇摇头,可到底还是没说些什么。毕竟那只野兔已经跑没影了,他再怎么不甘心也没办法。 陈卫国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他毕竟没办法一直在这里待着,要是能多打点猎物回去更好,要是不能的话,那就只能先把背篓里的野兔带回去处理了,等到明天早上再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除去树上惊鸟还时不时发出叫声,山上静得可怕。 他并未多想,只是弯腰把小白拎起来,带着小白继续往山上走去。 平时动物们喝水的水潭边这会也很安静,周围什么都没有,安静到让陈卫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可他很确定,一旁的地上还有前几次过来时他亲手扔过去的野猪尸体,这会已经露出了白骨,看样子是养活了不少找不到食物的肉食动物。 “也算是没白死。”陈卫国微微皱眉,双手把小白抱在怀中,背过身挡住了野猪尸体,“平时给你吃的很差吗?怎么这会还想过去凑热闹?” 陈卫国不理解,但他觉得这东西吃着不会很健康,为了这小狗崽的安全着想,他还是默默又抱紧了几分。 他想直接把小白给扔到背篓里去,可里面有他刚打到的野兔,要是把它给放进去了,等回到了家,保准里面就只剩下野兔尸骨了。 “听话点,在这里好好待着。”陈卫国低声训斥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陈卫国手指翻飞,很快就做好了一个简单的陷阱,眼看小白就要好奇地跑过去送死,他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小白给拦下了。 毛茸茸的身子在怀中乱蹭,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可他却像是没察觉到样的,只微微皱眉,一时间不明白像小白这样调皮的家伙到底是怎么长成一条合格的猎犬的。 不过这都没关系,陈卫国想,时间会告诉他答案,兴许小白真的很有狩猎的天赋也说不定呢。 他深吸了口气,觉得今天带着小白上山还是收获了不少的,虽说没打到多少猎物,不过小家伙很有活力,这至少能说明它在山里也能适应。 “好了,要是再打不到个什么东西,我们就只能背着个野兔下山了。”陈卫国有些无奈,没想到第一次带着小白上山来就收获惨淡。 “是不是你这家伙在身边影响了我的运气啊,怎么今天就只有一只野兔呢,往常再怎么样也能有几只野鸡的啊。”陈卫国看着围在自己脚边的小白,忍不住抱怨着。 小家伙似乎是听懂了陈卫国的话,呜呜咽咽的,听上去还挺委屈的。 “你还委屈上了?”他有些不敢置信,气不过却又不好真跟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较劲,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现在还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陈卫国把小白抱在怀中,有些无奈,但又不能真把责任都给推到它身上。 “算了,走吧,兴许下山的时候还能抓到些什么呢。”陈卫国挠挠头,单手抱着小白,深一脚浅一脚的,要不是为了抱着个头还不高的狗崽子,这么点时间他自己怕是早就下了山,哪里还会在这里艰难走着。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丫丫正坐在炕上玩布娃娃,兴许是听到了外面李秀兰的惊呼,这才扔下布娃娃跑了出来,等着陈卫国回家。 第五十五章 再次上山 人刚走到山脚下,远远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李秀兰跟丫丫,陈卫国愣了下,意识到她们这是专门来接自己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们怎么又到门口站着了?”陈卫国分明知道这是为何,脸上却适当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走上前,刚想抱丫丫,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山上的时候才抱过小白,还没洗过手就碰丫丫的话,他也怕有细菌。 “你可终于回来了。”李秀兰接过他的背篓,看到里面的那只小野兔的时候,意识到陈卫国绝对不是单纯带着狗崽子上山认路去了。 “又去打猎了啊。”李秀兰轻声叹道,现在她已经快要习惯了陈卫国整天去打猎的日子,而且她家男人每次回来都能带不少猎物,这次倒是稀奇得很。 “嗯,还是带着它上山去认认路,碰巧遇见了。”陈卫国点头,垂眸看向背篓里孤零零躺着的野兔,无奈叹了口气,“家里还有多少野货?” “应该还有不少的,是最近几天能打到的猎物少了吗?”李秀兰想了想,满脸认真看着他。 “好,我先去把这只野兔处理了,赶明再到山上去看看,要是来得及,那就一并拿去镇上卖了。”陈卫国点头应了声,也不再多说,他本想着要是能多打点猎物,一次性带到镇上去也省事,但现在看来,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得想个法子才行。 陈卫国提着野兔,在一旁坐定。 他刚把野兔从背篓里拿出来,便看到凑上前的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手上蹭。 “去去去,边上待着去,别过来碍事。”陈卫国有些无奈,满脸嫌弃的看着小白,他手上还拿着猎刀,锋利的刀身闪着寒光,这傻狗崽子不知道陈卫国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还眼巴巴往他身边凑。 “丫丫,过来把小白带走。”陈卫国朝屋里喊着,显然是不准备分一丁点精力给小白的。 可小白却依旧摇头晃尾往陈卫国身边去凑,根本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 听到声音,丫丫小跑着过来把狗崽子给带走了。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一时间院里只剩下了陈卫国一人。 他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可要是伤到了狗崽子,往后还能不能带到山上去帮忙打猎都是个问题。 陈卫国不想冒险,便只能选择最为稳妥的方法。 猎刀随着陈卫国的动作在野兔身体上划出一道口子,他熟练地把皮毛剥开,放到一旁去,随即又开始处理这只野兔。 这次抓到的兔子也不算太大,不过身上有不少肉,要是拿到镇上去,应该能卖上一些。 他深吸了口气,把已经切好的肉块都放进背篓里。 “卫国,忙活了这么久,快回来休息下吧。”李秀兰见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忙上前招呼着,生怕他下一秒又提起猎枪往山上去。 “好。”陈卫国随手抓了把干草盖在了肉块上。 这些天家里没少吃肉,可时间一长,这肉难免就容易变了味,陈卫国想了想,决定挑出一部分来做成腊肉去卖,这样保存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 家里的野猪肉还剩下不少,陈卫国把这些处理完之后,便撸起了袖子准备去做腊肉。 “卫国,你这是准备做什么?”李秀兰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做腊肉,家里的这些野猪肉一时半会也吃不完,还不如做成腊肉,给邻居王婶送点,毕竟她也帮了我们家不少,剩下的我拿一部分去卖,再给妈送去点。”陈卫国手起刀落,把野猪肉都切成了肉条,又在肉最厚的地方划了几刀,这才放下手里的刀,长松了口气。 铁锅里放了不少粗盐,小火翻炒着,家里的调料没想象中的多,陈卫国便只放了些花椒,直到盐微微发黄,他这才熄了火,等到盐粒放凉,这才均匀抹在肉条内外,保证每一个地方都抹到了盐粒。 陶缸是李秀兰在知道他要做腊肉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洗好了的,这会已经放的差不多干了。 肉条被一块摞着一块放进了陶缸里面,肉皮朝下,码的严严实实的,又在上面压上了干净石头,在屋里面找了个见不着太阳的地方放着。 一切都做好了,就差等到七天之后能腌制成什么样子了。 “那你今天是不是就不上山去了?”李秀兰看着他,小心问着。 “还是去一趟吧,万一有了什么收获呢。”陈卫国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在家里待着浪费这个时间。 他麻利的做了饭,简单吃了几口便拿起了一旁的猎枪准备出发。 “你就放心在家里等我回来好了。”陈卫国看着非得送自己到门口的李秀兰,有些无奈。 他知道媳妇这是在担心自己,可陈卫国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他这还没出门呢,人就已经口里念叨着他了。 夜里山上凉意更甚,陈卫国搓着有些冻红的手,朝四周张望着,想要看到猎物走动的痕迹,可事实却让他失望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山上降温的缘故,这会很少有动物会出来觅食,他只能继续往山上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个野鸡什么的。 “唉,看这阵势,只希望能随便抓到个什么东西啊,只要有一个我就满足了。”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最近收获都不怎么样,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抓到过什么能卖上更高价钱的东西了。 都说富贵险中求,可陈卫国却硬生生是把上山给变成了日常活动,即便如此,他最近的运气也有些一言难尽。 上次打的狍子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点也没有继续拿到镇上去卖的必要,要是没打到个狍子的话,他也没有必要再去。 陈卫国左看右看,怎么都瞅不见个动物的影子,他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手里紧紧握着猎枪。 周围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陈卫国小心往前走着,直到眼前明显出现了一排动物脚印。 单看这些脚印,更像是野猪的,陈卫国深吸了口气,暗道这次上山要是能抓到一头野猪回去倒是也不错,至少明早去卖的时候,不至于背篓里没多少东西。 陈卫国沿着脚印往前走,竟然意外到了一处洞穴中,里面是一头明显有些虚弱的野猪,看样子是怀着孕的母野猪,他仔细看了好一阵,不由感慨自己这次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种事情都能让他给碰上。 不过他没准备把这两只野猪都给杀了,要是一次性杀光了,那他下次上山岂不是就难办了。 第五十六章 待产 陈卫国架起枪,瞄准了山洞里躲藏起来的公野猪,准备一枪把它给杀了,这样兴许还可以把母野猪给吓出来,要不然他也不能进去把野猪给拖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开枪,手却顿住了。 要是直接把公野猪给打死了的话,那他要怎么确保母野猪一定会被枪声给下出去? “啧,还真是麻烦啊。”陈卫国挠挠头,弯腰从雪地里捡了块石头,拿在手里掂量了下,觉得重量还可以,想也不想便朝公野猪身上扔去。 石头准确地砸到了野猪身上。 受到刺激得公野猪没有辜负陈卫国的期待,果然从山洞里出来了。 野猪味觉灵敏,它很快便锁定了陈卫国站着的地方,嚎叫着要朝他冲过来。 陈卫国缓缓勾唇,暗道这畜生最终果然还是上当了。 他转身便要朝远处跑,兴许是为了让母野猪能有个安全些的环境生崽子,公野猪这次竟然紧紧跟着陈卫国跑出了好一段距离。 “还真上当了啊。”陈卫国脸上带着笑,转身打了一枪。 扳机扣动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老猎枪的枪口冒出缕缕白烟,陈卫国深吸了口气,踉跄着勉强站稳了身子,刚想上前去查看野猪现在怎么样了,便看到它颤巍巍想要站起来的模样。 他眉头紧皱,显然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倒也难怪,毕竟它那山洞里面可还住着待产的母猪。 要是有人在李秀兰怀孕的时候闯到家里闹事,陈卫国估计他能干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好在他最终还是成功打到了这头野猪。 陈卫国上前查看的时候,公野猪梗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陈卫国的方向,像是要把他这个随时都可能威胁到山洞里母猪跟待产小猪的怪物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卫国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得保证自己家能活下去才行。 这世道向来如此,活着才可能有话语权。 而陈卫国有前世的经验,要想带着家里人好好活下去,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野猪被子弹击中后,摸上去头骨明显有一块隐隐陷了进去,血没流多少,只是这个动静有些大,陈卫国不能再这里停留太久,要是引来了狼群就遭了。 他拿出猎刀,对着野猪的脖颈划开一道口子,看着鲜血源源不断溜进了小坑里,他默默拿雪盖上,气味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陈卫国拖着野猪,抬头一看发现这会竟然已经很晚了,他不能继续在山上耽误,便拖着个野猪下山,一路难免经过了自己先前带着小白上山认路时布置的陷阱。 他这一路约莫布置了有七个陷阱,但现在一看,也就其中两个有猎物上钩。 只有两只野鸡,不过这跟他上次上山的时候比起来算是不错的了。 陈卫国已经很满意了,他本想当场就把血放了,可转念一想,鸡血似乎也可以拿去卖,就算卖不了,简单处理一下也不是不能吃,就这样放了血,实在是可惜。 他单手提着两只野鸡,另一手拖着野猪,快步下了山。 野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陈卫国并未怎么在意,这些一般来说是不会招惹来什么东西的,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陈卫国活动了下肩膀,俯身揉着有些僵硬的双腿,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得赶紧下山才行,要不然到时候有人发现了自己做过的这些事,怕是都会成为刘明贵一家针对他的理由。 “不过算算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的。”陈卫国垂眸盯着自己手里提溜着的两只野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野鸡个头不算很大,应该是过冬消耗了太多的脂肪,拎在手里并没有很重,但瞧着应该也有不少肉才对。 “这两只野鸡,要是卖不了,那就拿去给卫平补补身子算了,他那腿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陈卫国拎着野鸡的手越发用力,手上传来两道挣扎的微弱力道,他垂眸看了一眼,稍稍松了些力气,也没有太在意这些。 陈卫国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这只野猪处理好估计也能卖不少,到时候再到黑市去把野猪鬃跟野猪皮都给卖了,不知道能卖上多少,不过按上次的那价钱的话,他估计这些应该也能卖个十块钱左右。 “还是熊胆之前啊,一个三两的铁胆都能卖几百块钱了,这都不晓得是工人多长时间的工资才能顶上的。”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铁胆虽然值钱,但他孤身一人上山打猎,要是遇见了黑瞎子,还真不一定能打过,至于上次的那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了它,竟然提前醒了过来,还碰巧让他给碰上了。 陈卫国歇了心思,这种捕到黑瞎子的机会实在是少的可怜,他一个人,遇上了能保住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敢奢望还能顺利杀死一只黑瞎子。 那家伙的体格单是瞧着可就不一般,他能杀死一次,可要是再让陈卫国去做这种事,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左手野猪右手野鸡,陈卫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腾不出手来开门了。 他只能用脚把门轻轻踢开,冷风瞬间灌了满屋,刺骨的寒意让屋里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朝来源处望去。 瞧见是陈卫国回来了,李秀兰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你可终于回来了,刚才刘明贵到家里来了,问起你去了哪里,我这也不敢说是上山去了,就说你到镇上去买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可他好像还是盯上了你。” 见小媳妇满脸的担心,陈卫国笑了笑,“放心吧,他无非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过,可越是这样,我偏要带上你们都过好日子。” “你先别说这些了,要是叫他给盯上了,你自己说说,我们这得怎么办。”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虽说现在她家男人总算是愿意好好过日子了,但这一天天的可都是冒着被人发现去举报的风险啊,这整天担惊受怕的,李秀兰实在是有些遭不住。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人去举报的。”陈卫国揉着她脑袋,轻声安抚着她,“就算有,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这些就交给我好了,你不用太担心的。” 陈卫国的话让李秀兰轻松了不少,她看着面前肩上还带着几朵雪花的男人,抬手擦去他衣服上的落雪,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但现在你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还是先休息吧,这些东西……” 李秀兰垂眸看着他打回来的猎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这都记不清是陈卫国第几次带着一头成年野猪回家了。 第五十七章 卖肉 “你这怎么又带了头野猪回来?”李秀兰有些好奇,分明前些日子陈卫国还对着家里的老猎枪叹气,嘴里念叨着子弹快要用完了,一转眼他又带着枪活蹦乱跳上了山,还又打了一头野猪。 不过这只野猪似乎气性有点太大了,哪怕已经被陈卫国给打死了,在临死前还固执地用身子撞上了一旁的树,不知道是为了给山洞里的母猪传信息,还是怎的,那一下的动作太大,陈卫国都没反应过来。 “我看这野猪……”到了家,陈卫国这才得了空,可以好好去看一下那么大的动静究竟把这家伙弄成了什么样子。 “这一身皮毛倒是没什么问题,估计怎么着也得能卖个几块钱,倒是这鬃毛,估计没有上次的多啊。”他有些头疼,上次为了换布票给妻女买衣服,有些太张扬了,那可是在黑市,像自己这样去买,总有一天会被盯上。 他得多加提防才行。 陈卫国挠挠头,有些无奈,毕竟现在陈家沟就算靠着海,他要想从家里到海边,那也不是个容易事。 刘明贵指定就在暗处盯着他,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去捕鱼,这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有些无奈,可现在肉似乎不是很好卖了。 背篓里每次都会剩下一些肉,他背回来也不好跟新肉混在一起去卖,最后都只能在做饭的时候煮熟了喂给小白。 这么几天下来,小白倒是吃得更胖了些,跟刚回来的时候一比,着实是长大了不少。 “要是能打到狼就好了,狼毛可要比这些都值钱。”陈卫国托腮盯着正在放血的野猪,抬脚踢了踢总想凑过来的小白,“去去去,一边去,别过来捣乱。” 陈卫国看着围在他脚边的狗崽子,只觉得头疼。 这家伙要比自己想象的更粘人,要是不能带着上山,养在家里陪丫丫也是不错的,可这东西…… 他把装着血的盆放到一旁去,用猎刀熟练地在腹部划开一道口子,顺着把皮毛都给剥下来。 公野猪的鬃毛不少,但可惜这头野猪不知道先前做什么去了,兴许是遇见了什么的东西,为了保护山洞里的母猪出去打了一架,可这鬃毛倒是有不少都被抓到了。 “算了,就算没有鬃毛,这身皮应该也能卖,只是可能卖不上多少钱。”陈卫国打量着手中的野猪皮,点点头,决定再去找一下徐开济,熟人可能卖不上价,但至少要比直接拿到黑市去更安全些。 他把之前挣的钱跟票都放在了一起,拿着铁盒子装好,放在家里面,本想拿着个本子记账,可没记几天,他就放弃了。 自己记性怎样,他陈卫国还能不清楚吗,这事简直就是在为难他。 背篓里是放的整整齐齐的野猪肉,他直了直腰,看到依旧围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白,想了想,觉得生肉吃着还是不大好,把锅里正烧着的热水给留下来一部分,卖剩下的肉都给扔了进去煮熟,这才喂给它。 得了肉的小白高兴地绕着陈卫国,前爪扒拉着他裤腿,摇头晃尾的样子逗笑了他。 “卫国,快点回来吧,夜里凉,你这穿的又薄,万一冻坏了身子,我们家可就真的只能勉强靠存粮度日了。”李秀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陈卫国身上,眼中满是担忧。 “不用,你自己穿着就好了。”陈卫国摇摇头,并不觉得冷,反倒是李秀兰的关心,让他觉得自己做这些都是值得的,只可惜他爹陈建安已经看不到了。 李秀兰显然是没想到陈卫国竟然会这样说的,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可你总是出去打猎的话,这样难免会冻坏身子的,家里烧着炕,屋里还暖和些,但山上的雪都还没化,你上山去万一冻着了……”李秀兰话到一半便顿住了,陈卫国可是已经穿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衣服上山好几次了。 “我知道了,”他不想让小妻子心寒,点点头,“改天我去找李文星,把他抢走的布给拿回来,到时候可就辛苦你用剩下的布做件衣服了。” 再次听到李文星的名字,李秀兰明显愣了下,随即点头,“也好,这样也好让他知道不能来招惹我们,省得以后还来我们家拿东拿西的。” 陈卫国搂着李秀兰的腰,带着她回了屋,“走吧,你先回去睡觉,我待会就回来了。” “待会?”她微微皱眉,“你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了,”陈卫国摇头,知道妻子这是担心他,笑了笑又道,“把明天要拿去卖的东西都提前准备一下,还有小白,明天到镇上去,就把它留在家里好了。” “嗯,有丫丫在呢。”李秀兰点点头,知道陈卫国不可能带着小狗到镇上去,便答应了下来。 想到自己小闺女每次眼巴巴看着小白在腿边转,陈卫国也不由笑了起来。 “确实,有她在呢,肯定会拉着玩。”他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自己要是不在家的话,再有不长眼的家伙跑到家里还闹事该怎么办,这下好了,有小白在家里盯着守着,多少也能有点用。 陈卫国忙了一天,累得倒头就睡,到第二天早上村里的公鸡打了鸣才起来。 他猛地从炕上坐起身,视线自然落在身旁还抱在一起睡觉的妻女身上,陈卫国蹑手蹑脚起来了,做好饭这才背起背篓去镇上。 从陈家沟到镇上的这段距离,陈卫国这些天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这会哪怕是还没睡醒,脑子晕晕沉沉的也能安然无恙的走到镇上去。 冷风迎面呼呼的吹,吹散了陈卫国的困意。 “嘶——”他搓搓有些冻红了的双手,暗骂今年冬天还真是冷得出奇。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的冬天也是这么冷,他还不思进取整日沉迷玩乐,那李秀兰独自带着丫丫,日子过的得有多苦。 “还好苍天有眼,给了我补救的机会。”如此一想,陈卫国立刻打起了精神,背着背篓继续往镇上走。 他到镇上的时候,往常卖东西的地方已经站了有些人了,他们大多都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再买些菜回去放着,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没存粮怕是日子都过不下去。 陈卫国放下背篓,吆喝着想早点把肉卖完。 “小伙子,你这肉瞧着也不像是家猪啊,是野猪肉吗?”老大爷穿着厚重棉衣,凑到陈卫国跟前,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是家里面跟山上猎户认识?” “是啊,大爷你说的这也大差不差了。”陈卫国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他可不敢说这野猪肉都是自己打的。 第五十八章 要布 “叔要不要来点?不要肉票的,我这肉也卖的便宜,搁别的地方你也不一定能买到呢。”陈卫国笑着招呼,从背篓里拿出一长条的猪肉。 他昨晚就把猪肉给处理好了,有些比较肥,买回去还能煸出油来,有些就比较瘦了,不管是想要哪种的,陈卫国背篓里多少都放了点。 “小伙子,你这肉看着不错,就是太瘦了啊。”有大嫂站在一旁,盯着看了许久,无奈摇头,“买回去连点油水都煸不出来啊。” “大嫂,你想要带点肥的?”陈卫国问了一嘴,随即又从背篓里掏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喏,你看这块怎么样?” “这块不错,我要了,你称一下多少钱。”大嫂一看他还真能拿出来,而且在陈卫国这里买肉还不要肉票,心里高兴得很,一拍大腿愣是把这一整块都给买了下来。 “整块吗?八斤,七块五毛钱,大嫂你拿好。”陈卫国麻利地称好,又拿油皮纸给包起来递给她。 有了大嫂带头,一时间来买猪肉的人越来越多,大多人一次性也都会买个三四块钱的,陈卫国拿着猎刀切肉、装肉,忙得很,直到身旁的商贩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这里的猪肉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今天这卖的也不少啊。”陈卫国看着明显已经轻了许多的背篓,笑了笑,他估计今天带来的野猪肉能有个二百斤,除去他提前留下来的五十斤,刚刚卖出去的,约莫也有个一百五十斤了,兜里又多了一百二十六块钱,这头野猪卖的也不算少了。 陈卫国收拾好东西,他大概卖了一百三十五斤的猪肉,这会背篓里还剩下了十五斤的肉。 回去还可一并做成腊肉,到时候把家里的腊肉也给陈卫平送去点,省得他们一家子没了存粮。王丽的性子他还能不了解吗,哪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怕是都不肯主动跟自己求助。 他背起背篓,刚准备离开,余光看到了一旁正在慢悠悠收拾东西的老头子。 老人家应该是自己家里做了有不少的红薯干,这会想着拿到镇上来卖点钱。 陈卫国大步上前,拿五斤肉跟老人换了不少红薯干,他抱着红薯干,没多停留便准备离开。 他准备现在就到李文星家里去。 让李文星把抢过去的布都给还回来,这也是陈卫国今天到镇上来的目的。 李文星一家就住在家属房里,是工厂给分配的,他爹退休前还特意让李文星进去接着他的岗位干。 可以说是以后得路都给铺好了。 陈卫国也是特意选在了今天来的。 他要是没记错,今天应该还没轮到李文星休息,这会他小舅子应该还在厂里干活才对。 李文星究竟在哪里干活,陈卫国并不清楚,但小舅子家住在什么地方,陈卫国还是有点印象的。 循着记忆摸到家属院,老丈人李建国一瞧见他就黑着张脸,似是觉得陈卫国肯定是养活不起他女儿了,现在找上门想要自己出钱去,可转念一想,分明他儿子李文星前段时间才拿着东西去看望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 “你来干什么?”李建国没好气问道。 “当然是来看望您老人家。”陈卫国从背篓里拿出剩下的十斤肉,递给李建国,“前段时间听秀兰说李文星来过我们家,便想着礼尚往来,我们也不能差了不是,但听说她弟弟弟媳把我买来给秀兰跟丫丫做衣服的布也给抢了去,这才想着找个时间来问问。” “什么?”李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刚想发作,却忽然想到李文星带着他媳妇从陈家沟回来的时候,遮遮掩掩的,一看就知道是瞒着自己去做了什么,这才没有当场发火,而是带着陈卫国回了家里。 李建国家里放了有不少的书,其中大多数都是些技术类的,陈卫国已经记不清上次到这里来是什么时候了,似乎他跟李秀兰结婚前也只见过岳父岳母几眼,更别提到对方家里来了。 “秀兰最近怎么样?”李建国面容有些沧桑,他很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也不希望因为李文星而让李秀兰跟着自己这个女婿吃苦。 “还不错,最近打到了头野猪,分到了肉,这不是还能分出个十斤给您老两口送来些呢。”陈卫国笑了笑,只说是村里打的猎物挨家挨户的分了不少。 “那丫丫呢?小孩现在也该有五岁了吧?”他揉着脸,有些无奈。 李建国有一搭没一搭问着,陈卫国有问必答,脸上始终带着笑,看着李建国在李文星的房间里翻找着。 “老头子,你在这找什么呢?”刘青兰回来一看,发现老头子这会竟然带着个年轻男人在自己儿子的屋子里翻翻找找的,顿时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她急忙凑上去,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 “陈卫国?你怎么来了?”刘青兰有些惊讶,随即便探着脑袋往里瞧,却并没有看到女儿李秀兰跟外孙女丫丫的影子,又有些失望,“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陈卫国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陈家沟到镇上的路还有些雪没化,而且路上风大,我可不想她们娘俩在路上生了病,等到开春雪化了,我保证带着她们俩回来看望您老。” “行了,你们说那么多干什么。”李建国没好气地打断了他,把东西往他怀里塞,“是这些吧?” 闻言,陈卫国垂眸仔细看了下,衣服确实是他闺女丫丫的尺寸,余下的两丈布料也跟这件衣服花纹差不多,确实是他当初在百货商店买的布。 “没错,就是这个,真是辛苦爸了。”陈卫国把布收好,刚想跟老两口道别,便听到了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想着赶紧离开,省得到时候惹得一身骚。 “爸我先走了,秀兰跟丫丫还在家里等着呢。”陈卫国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谁料刚出门还没走出多远,迎面便撞上了中午下了班要回家吃饭的李文星跟王秀琴。 “你来我家干什么?”一看到陈卫国,李文星就下意识把王秀琴护在自己身后,满脸戒备。 “呵呵,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陈卫国气笑了,没想到自己这小舅子竟然还能眼瞎到这种地步,连自己被人给骗着背了黑锅都不知道。 “陈卫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文星上前几步,揪住陈卫国的衣领,想对他动手,却忘了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真要打起来,他毫无胜算。 第五十九章 作妖 “我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清楚吗?”陈卫国丝毫不惧他,李文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陈卫国心里清楚,可为了保全两家颜面,也为了能让李秀兰回来的时候不被人戳脊梁骨,他不能动手。 二老一出来就看到李文星揪着陈卫国的衣领,分明比对方矮了半头,可李文星年轻气盛的,这一时间竟还真让人有些按不住他。 “陈卫国,别以为你是我姐夫将就可以站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了。”李文星气红了眼,也不顾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当街就要跟陈卫国打起来。 “你也别仗着自己是我小舅子在这里逞威风,李文星,你自己管不住人,听信枕边人的谎话,这我管不着,但你牵扯到我家秀兰,这可就不单是你家的私事了。”陈卫国气急,一看到李文星旁边站着的王秀琴,嗤笑一声,总算是想起来这人的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了。 前世他离开陈家沟,到镇上去的时候,碰巧听到过旁人说起,说是钢铁厂的家属院住的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小儿子被人给骗了,娶了个恶媳妇回家,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现在想想,当初听到的也并非全是谣言,至少陈卫国现在瞧着这王秀琴确实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头疼,虽然陈卫国对自己这个小舅子一点都不喜欢,但不管怎么说也都是李秀兰的亲弟弟,要是陈卫国贸然把人家庭很毁了,只怕日后他媳妇会埋怨自己。 陈卫国笑了笑,有些为难,“李文星,我也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但你要是不听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不是。” 他不准备多待,也没想过要揭穿他们夫妻俩,反正都是一家的,做事留一线,省得以后再有往来了。 更何况,他看着自己这小舅子也不像是个傻子,应该是王秀琴装的太好,让他一时间没看出来罢了。 “陈卫国你在说什么呢?”李文星更气了,尤其是瞧见姐夫在这里因为一件衣服跟布料而找上门的时候,心里更是看不起他。 “呵,李文星你还真是眼瞎,不过没关系,我得回去陪着你姐了,这种货色……”陈卫国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秀琴,不屑笑道,“别怪姐夫没提醒你,有些人不适合在一起,趁早分开是对你自己好。” 王秀琴瞪了陈卫国一眼,揽着李文星的胳膊,软着声道,“文星,你姐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对我恶意这么大呢?” “你别管他。”李文星并不觉得王秀琴有什么问题,反倒是陈卫国,一直想给他媳妇泼脏水,摆明了就是看着自己能带着媳妇住在镇上,环境好,工作挣得不说很多,至少稳定,心里嫉妒。 见李文星执意如此,陈卫国不再多说,他上一世也只是偶然听到的,可一次到镇上办事的时候,陈卫国确实见过王秀琴,她当时挽着个男人的胳膊,两人姿态亲密,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话里话外,偶尔还会提到李文星,真不知道他以后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陈卫国无奈要摇头,转身就离开了,“你不听算了,但记得,做事之前动动脑子,别听风就是雨。” 他不知道李文星能听进去多少,反正他已经帮了忙,到时候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爸妈,我就先走了,秀兰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陈卫国抬脚就走,至于身后李文星的骂声,他只当没听到。 在镇上耽误的时间有些太久了,陈卫国加快了脚步,可还没走到陈家沟,就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王建军?”陈卫国愣了下,很快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妈·的病怎么样了?” 提起王芳的病,王建军就觉得一阵头疼,“哥你别提这个了,带着我妈去卫生所也看了,药也吃了,可就是……迟迟不见好。” “一直都没好吗?”陈卫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王芳的病竟然这么严重。 “是啊,可真是愁死我了。”王建军满脸无奈,“哥你还缺人手不,我能跟着你干不?” “怎么了这是?又没钱治病了?”陈卫国挠挠头,猜到王建军应该是准备把王芳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去看病,但那里一天的花销了不少,之前听他那样说,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嗯。”王建军沉默了很久,揉着脸认命样的点头,“他们都说我妈活不久了。” 王建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仔细看过去,他似乎比陈卫国上次见时更瘦了,原本一双眼睛还明亮有神,可现在,却跟变了个人样的。 他没由来的又想起了前世,自己兴许也跟王建军差不多,都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先别急,家里有猎枪吗?有的话今天下午就跟着我一起上山去。”陈卫国想了想,觉得要是能找到个人跟自己一起去打猎的话,兴许李秀兰也会安心不少。 “哥你是准备上山打猎吗?”王建军脑子还晕乎乎的,可能是私下里哭了挺长一段时间,这会陈卫国拉着他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险些就站不稳了。 “嗯,敢不敢?”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说清楚才行,要是这小子稀里糊涂就跟着自己走了,到时候出了事,他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过我先跟你说好,这山上可不止是有野鸡野兔这种小东西,说不定还会遇见黑瞎子,狼群也有可能遇见,这东西可不好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陈卫国把这些都跟王建军说清楚了,盯着他看了好半晌,“你要是不害怕,那下午就拿了枪跟着我上山。” “哥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不害怕……”王建军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上过山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但让陈卫国比较欣慰的是,他虽然害怕,可最后还是答应要跟着自己上山去。 “今天下午,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记得拿枪。”陈卫国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切记,不要跟任何人说,要不然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陈卫国跟他挥了挥手,也没管王建军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径直往东头去了。 他想再去给陈卫平送点东西,这算起来应该也有好几天没去看过了,也不知道腿养的怎么样了。 还没进陈卫平家的大门,隔了老远陈卫国就听到了吵闹声,赶过去一看,这才发现竟然又是隔壁的刘洪才。 “刘洪才,你这又是想干什么?”陈卫国厉声喝道,“怎么这才多久不见,又想来我弟弟家作妖了?” 第六十章 旧事重提 “陈卫国,你竟然还敢来?”刘洪才一看到陈卫国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手指着陈卫国,微微颤抖着,明显是还有些中气不足,可为了自己的面子,刘洪才硬是梗着脖子要跟人吵到底。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弟弟家,你一个外人都能来,我这个当亲哥的,为什么就来不得了?”陈卫国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刘洪才,劝你收起那些歪心思,不然有你好受的。” 陈卫国不想跟他多说,毕竟能养出刘明贵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这才多久没见,陈卫国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么嚣张。”刘洪才像是有了什么当靠山样的,这会面对陈卫国丝毫不露怯,单手叉着腰,还隐隐有种想要冲上前把他给打一顿出口恶气的感觉。 “我可比不上你。”他一点都没有后退的打算,始终站在陈卫平一家前面,“刘洪才,再过不久,镇上的领导就要到陈家沟来视察了吧?” 陈卫国突然提起这个,让刘洪才愣了一下,一时间也摸不清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反应过来,指着陈卫国又是一阵臭骂。 要是他面前站着的陈家沟里的寻常百姓,只怕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但很可惜,刘洪才跟前的可是有上一世经验的陈卫国。 刘明贵为什么会想要封山,刘洪才又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上门挑衅他们,桩桩件件,不过就是为了让他们家不好过罢了。 尤其是这个刘洪才,自己没本事,讨不到王丽欢心,这会便想要把他们陈家的孩子都给毁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陈卫国竟然还会主动跑到陈卫平家里面来。 “没关系吗?”陈卫国呵呵笑了,随即吆喝起来,“哎大叔大婶们,来看看啊!这刘洪才可真是不要脸,我来看望自己老妈,来看望自己亲弟弟,他竟然问我为啥到这里来?我们俩究竟谁姓陈啊?” “哎呦就是哦,刘老汉这都多大了,得有个五六十岁了吧,怎么还这么不要脸哦。” “你可千万别乱说啊,待会惹到这老家伙了,又得跑到他亲亲儿子面前去告状哦!” “亲亲儿子?”陈卫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看向刘洪才的眼神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原来你是这样想刘明贵的啊,他知道吗?要不要我帮你转告他啊?” 听到陈卫国挑衅的话语,刘洪才气得抓起院子里放着的扫帚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陈卫国一边躲一边喊,“各位乡亲们可都看到了啊,这可是刘洪才先动手的啊,我就算是反击了,那也属于是被逼无奈的!” 他说着,还硬生生拿胳膊挡了下。 刘洪才年纪大了,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不过就是看着唬人罢了。 反倒是陈卫国,年轻气盛的,一个能自己上山去打猎,还能独自拖着野猪回家的小伙子,要是真跟他动起手来,到底谁吃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陈卫国看了眼刘洪才,一手握住了扫帚,猛地一用力,刘洪才便朝自己的方向倾倒,眼看着他就要落了下风,陈卫国本想继续,可转念一想,镇上的领导要不了几天就要到村里来了,他要是在这个时候惹了事,只怕是讨不到什么好,还是先让刘洪才吃点苦头。 等到刘洪才站稳脚,陈卫国装作被他突然拽了过去,身子猛地往前倒,手也松开了扫帚,直直摔在了地上。 虽然他一点事都没有,可陈卫国还是捂着脑袋,“快来看啊!刘洪才不仅害得我弟弟摔断了腿,抢了我弟弟家的狗崽子,还想要骚扰我家里人,现在竟然、竟然连脸都不要了,这么多人看着都敢动手,谁知道私下里又是什么样子呢!” 陈卫国这么一说,有不少人都明白了过来,偶尔有一两个年轻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拉着家里长辈想问个清楚,都被人给狠狠瞪了一眼,顿时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看向刘洪才的视线中充满了好奇。 当着刘洪才的面不好意思说,可回到家里关起门来,私底下都聊了些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一时间小辈们眼睛都亮了几分,平时刘洪才也没少仗着他儿子刘明贵是个村长就欺负人,放眼整个陈家沟,有谁没被刘洪才欺负过。 就连打猎的张叔,当初当打的狍子肉都让刘洪才给抢了一部分去,连钱都没给,这要是拿到镇上去卖,估摸着能卖个十来块呢。 陈卫国冷笑一声,“刘洪才,你说说你,当初做的那些破事到了现在,好不容易都没什么人提起来了,怎么你自己偏偏就不满意呢?” “这下好了,旧事重提,你当初都做了什么,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想想?”陈卫国不过就是威胁他一下,那些肮脏事,哪怕整个陈家沟的人都知道真相如何,只要刘明贵还在村子里当着村长,他就很难真的让他们父子俩付出代价。 只不过刘洪才躲得了一时,难不成他还能躲一辈子吗? “陈卫国,你回来。”王芳眉头紧皱,一听他想要重新提起当年的事,心里五味杂陈的,连忙喝止他。 “妈,我知道当年的事你受委屈了,爸还在的时候也经常说,只是那时候我们都没办法,但很快就好了,再过几年,刘洪才会为此付出代价的。”陈卫国语气坚定,暂且不说他究竟是打算用什么方式逼刘洪才乖乖就范,反正只要他想要做的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芳知道陈卫国是什么性子,也知道刘洪才是个什么德性,她只是从来都没想到,当初那个装的知书达理的刘洪才,背地里竟然是个这种人。 “刘洪才,当年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更不代表我不会再追究。”王芳深吸了口气,苍老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她依旧紧紧抓着陈卫国的手,把她那早已长大的大儿子挡在身后,“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也不介意让乡亲们再看一出戏,我保证能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肖想什么。” 王芳一番话让刘洪才气红了脸,他指着王芳,想说些什么来吓唬她,可刘洪才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能任人拿捏的。 “乡亲们,真是不好意思啊,占了大家的时间。”陈卫国讪讪笑着,脸上还有些擦伤,被冷风一吹,伤口疼得紧,有的大婶从自己家里拿了擦伤药,塞到王芳手里。 第六十一章 和好 “王姐,这擦伤药啊,可是我家那老头子之前买的,还没用几次,多着呢,你看卫国今都成啥了,赶紧把人给带回家去上药吧。”刘婶握着王芳的手,不由分说把药塞到她手里面。 “就是啊王姐,你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看卫国最近是真的有心对你们好,就原谅孩子吧。” 王芳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初的那些事了,这会眼看着身旁人又提起来,这台阶也都给递出来了,她自然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 “陈卫国,你回来,这件事你别管了。”王芳撇了眼站在一旁的人,清了清嗓子,干巴巴说着。 得了王芳的令,陈卫国立刻应了声,乖乖站在她身后,看向刘洪才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你!”刘洪才还想冲上前动手,却被周围看戏的年轻男子给拦了下来。 “刘老头,大家都是看在刘明贵的面子上才没跟你计较的,要不然,你大可以瞧瞧看,就这些年你在陈家沟做过的事,传出去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 “可不是嘛,上次我家小儿子去找刘明贵办事,他却说什么……哎呦,我都不想提起来,真是苍天不开眼,怎么就叫这种人渣进了咱们陈家沟哟。” 围观的一人一句话,都险些让刘洪才直不起腰来,他跟个落败的野狗般,只能灰溜溜离开,只是他还心有不甘,愤愤瞪了陈卫国一眼,让人看了也毫不怀疑这家伙一定会挑个良辰吉日卷土重来的。 看到刘洪才落荒而逃的样子,陈卫国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估计要不了几天镇上的领导就要来了,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也说不准,毕竟这种事实在是难猜。 但陈卫国也不在乎,反正刘洪才动手的时候有那么多人看着呢,再不济也能给刘明贵找些不痛快。 至于先前的封山一事,陈卫国只觉得好笑,说什么要保护集体财产,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财产变成了他刘明贵的一言堂了。 要知道早在刘明贵还没当上村长的时候,他家就住在山脚下,他爸陈建安跟住的稍远些的张叔张德勇可是陈家沟为数不多的猎人。 没了他们俩,当初黑瞎子找食物找到陈家沟来的时候,刘明贵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呵,什么都干不成还好意思来找事,欠揍呢。”陈卫国嘴下不留情,还想再骂几句,可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王芳时愣住了,“妈,今天这事……你没事吧?” 陈卫国小声问着,看着王芳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他还是太冲动了些,竟然当着王芳的面说这些事,要是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可怎么办。 “嗯?”王芳回过神来,不由分说拽着陈卫国回了家,“有什么事回去说,别在外面傻站着,到时候又冻坏了身子。” 听着王芳关心的话语,陈卫国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过来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好嘞妈,”陈卫国没多想,跟着王芳就进去了,刚进门就看到了迎面扑上来的王春梅,他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知所措,站在王芳身后跟个犯错的孩子样的,小声喊着,“妈,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大哥你也来了啊?”王春梅似乎是刚看到他,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王芳,“卫平他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幸好有你送来的炭,要不然家里连炕都烧不了,他躺在上面,盖多少棉被都不顶用。” “确实,今年冬天要比往年都冷很多。”陈卫国点头,取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了他提前留下来的野猪肉,还有准备拿来给陈卫平补身子的野鸡,“妈,这些都是我上山去打的,你们平时也别太省了,家里东西要是不够用了就跟我说。” “哥,这怎么能收!”王春梅看着他一点点从背篓里拿出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眼睛都瞪大了,这肉要是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卖不少钱呢,没想到陈卫国就这样给拿过来了。 “特意给你们留的,别跟哥客气。”陈卫国笑了笑,没多留,把东西送到就准备离开。 “陈卫国,留下来吃顿饭吧。”王芳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有出声呛他,而是挽留了他一下。 “是啊是啊,哥你都好久没尝过妈·的手艺了,这次可一定要留下来。”王春梅天真,跟着陈卫平也没受过什么苦,一定要说的话,估计就是家里很少见到荤菜,今年冬天冷,陈卫平还摔断了腿,这才搞得家里差点就揭不开锅了。 “好啊,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还拒绝,多少有点不懂事了。”陈卫国笑了笑,朝王芳点点头,“妈,麻烦你了。” 看到原本骄纵的大儿子现在这么有礼貌还懂事,王芳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可算是把从外面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忘了个干净,估计秀兰跟着他也不会再受委屈了。 陈卫国见王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去了灶房,他想了想,跟在王芳屁股后面,想帮忙打个下手。 “你进来干什么?”王芳想去拿家里放着的玉米面,谁料一转身就瞧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陈卫国,吓得她不自觉后撤了半步,腰身抵在了灶台上,硌得她生疼。 “我、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没。”陈卫国小声说着,语气中竟然还带了一丝的委屈,“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没有,谁跟你样的小心眼。”王芳看了他一眼,又道,“你是我生的,你会不会做饭,我还能不知道吗?” “妈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会,不信我可以给你露一手的。”陈卫国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吓得王芳赶忙制止了他。 “你可拉倒吧,看见炕上躺着的陈卫平了没?”王芳指了指炕上百无聊赖开始说胡话的人,“你要是闲的没事干了,那就去陪你弟说说话去,一天天的在家里躺着,我瞧着都快发霉了。” 陈卫国挠挠头,想再说些什么,可他还没开口就被王芳给赶了出去。 “哥,你终于被赶出来陪我了。”见陈卫国出来,陈卫平倒是一点也不例外,笑着招呼他做到自己身边,“欸哥,那小狗崽子你应该已经带回去养着了吧?怎么样,是不是瞧着特壮实?” “确实啊,一天吃的也不少,活蹦乱跳的,也难怪你咽不下这口气了。”陈卫国点头,提起小白,他也没忍住笑了。 “那就好啊,不管怎么说,这狗崽子都不能便宜了刘洪才那家伙。”陈卫平点点头,“你是不知道,我看着他把狗崽子带走,当时我那个心痛的哟。” 第六十二章 会和 “好了,你们兄弟俩有话待会再说。”王芳做的都是些寻常菜,不过里面加了肉,在陈家沟这个鲜少能吃上肉的地方,闻起来格外的香。 “妈,你这是故意的吧。”王春梅帮着打下手,端菜,盛饭,忙的不亦乐乎,“这是明摆着想要刺激刘老头呢。”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关他刘洪才什么事啊。”王芳敲了下王春梅,不轻不重的,惹得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 陈卫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鼻子酸酸的,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继续努力打猎的意义在什么地方了。 不单是他跟秀兰的小家,还有弟弟、妈妈,他要带着自己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跟陈卫平坐在一起,看着王芳来来回`回忙活着,想要起身帮忙,却总是被她嫌弃的看了一眼,然后又叫人给按了回去,附带着一句老实坐着的叮嘱。 陈卫国蹙眉看向陈卫平,轻声问道,“咱妈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 “不然呢?”陈卫平挠挠头,面露不解,“哥,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拖着摔断了的腿去帮忙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陈卫国心里烦躁,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得早点回去才行。 下午他要带着王建军一起上山去打猎,不带猎枪怎么行呢。 可自己难得能跟弟弟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陈卫国一时间还有些为难,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算是带着王建军去打猎,也必定是要路过自己家的,到时候回去把老猎枪带上就好了。 左右也不过一会的功夫,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陈卫国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安心跟一家子坐在一起聊天聊地的。 “哥,你最近是自己一个人去山上打猎的吗?”陈卫平有些好奇,毕竟这山上可危险得很,他爹陈建安就算偶尔会上山打猎,那大多数时候也会跟张德勇一起去,哪里会像陈卫国这样一个人拿着枪就往山上跑。 而且看他这一天天往镇上去的频率,怕是上山一次能打到不少东西。 “是啊,不过也是我运气好,没遇上什么难对付的家伙,要不然你可就见不到你哥我了。”陈卫国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只笑着闷头吃饭。 他很快就吃好了,拿着碗刚想去洗了,便看到王芳跟王春梅低声交代着什么,陈卫国好奇,凑上前去想听听她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却被王芳给瞪了一眼。 “欸妈我来帮你啊。”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陈卫国再次失去了帮忙洗碗的机会。 “哥你就别凑上去了,咱妈又在跟春梅计划着要孩子的事情呢。”一提到这个,陈卫平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怎么,看样子你应该是没少被咱妈催啊。”陈卫国笑了笑,有些好奇,“是没想过跟春梅要个孩子吗?” “哪能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怀上。”陈卫平挠挠头,有些无奈,“哎呀哥你就别瞎操心了,吃完饭了赶紧回去,三四个月大的小狗崽子正是带上山去训的好时机,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你小子懂得倒是不少。”陈卫国笑了笑,挥了挥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家里缺什么了就跟哥说啊,哥去打猎养活你跟妈。” “去`你的。”陈卫平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陈卫国没多说什么,这次倒是老实,没再跟陈卫平拌嘴,反倒是跟他道别了之后便背着背篓离开了。 “你哥走了?”王芳几乎是在陈卫国离开后就立刻从灶房里钻了出来,拍着胸口,“他可总算是走了,这猛地见着你哥这么听话的一面,还真叫我有些遭不住呢。” 话虽如此,可能跟许久不见的大儿子一起心平气和的吃顿饭,这件事王芳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要知道陈卫国当初自从跟着张癞子和王老五学会了赌钱喝酒之后,那是谁的话都不听,不管面对谁,都快要拽上天了,谁来劝都不好使,可现在再看看,竟然还会有这么听话的一面,这怎么能不让王芳意外。 “妈,我看哥他这次是真把那些都给戒了,你要不也再给他个机会呢。”陈卫平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哪一句话惹得王芳不高兴了,到时候再给他一巴掌。 “好小子,真不知道你哥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都把你迷得快找不着北了。”王芳没好气道,说完她转身就回了屋,躺在炕上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这会时间还早着呢,一家人也才刚吃过午饭,王芳却胡乱找了个借口,自个躲在屋里面,盯着屋顶发呆。 陈卫国并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刚准备回家去,便叫人给喊住了。 喊他的正是王建军。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弄到手的一把土猎枪,拿在手上紧张兮兮的,一看就知道可能都不怎么会用。 陈卫国有些头疼,当初只顾着喊人跟自己一起打猎去了,却忘了问他到底会不会用枪。 “王建军,这枪……你搁哪弄来的?”陈卫国上下打量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当初打劫的时候竟然都没拿出把枪来镇场子的吗。 要是陈卫国,不管用不用得上,肯定会把枪给带上。 “在家里找到的,”王建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不过看上去已经好久没人用了,哥这样的枪也行吗?” “当然可以。”陈卫国仔细检查了下,虽说土猎枪瞧上去有些落灰了,不过擦干净之后看着还是不过的,看着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有子弹,也不是不能用。 “你身上有子弹吗?”陈卫国想了想,突然想到了这么个问题,要是王建军身上连子弹都没有,那可就麻烦了。 没子弹直接上山,难不成要把他手上这杆枪当做一根棍使吗? “有的有的,这些也是在家里找到的。”王建军听了连忙点头,他家并不住在陈家沟,平时也不去打猎,这杆枪十有八九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到了王建军这一辈,就完全靠着种地养猪挣工分来过日子了。 只不过没想到他这还有重操父辈旧业的机会呢。 陈卫国笑了笑,满意点头,“好,既然你这什么都不缺,那我们就上山去。” 他带着王建军就往陈家沟走,他家就在山脚下,要想上山,走这条路肯定是最稳妥的。 “哥,你不用拿枪吗?”王建军有些好奇,怎么他迟迟不见陈卫国拿枪出来,难不成是觉得没有必要吗。 第六十三章 打猎搭档 “待会你就知道了。”陈卫国并没有回答,眼神直勾勾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屋在漫天雪地中显得有些惹人心疼,他仔细看了又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把房子修缮一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熬过大雪天的。 “哥你是准备回家拿枪?前面就是你家吗?”王建军第一次到陈家沟来,往常都是远远看着,试图从中找到个能抢的倒霉蛋,可谁曾想第一次就碰上了陈卫国。 “嗯,王建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啊。”陈卫国挠挠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可随后,他又轻声道,“抱歉,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上去。” 王建军随意摆摆手,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跟在陈卫国的身后,满脸期待。 “哥,我们这次上山能打到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吗?”比起刚刚的事情,很明显还是上山打猎挣钱这种事更能让王建军兴奋起来。 他脸红彤彤的,满脸写着期待。 陈卫国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虽然不愿意打击王建军的积极性,可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 “不知道,看运气了。”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无奈,要知道陈卫国自己上山去了这么多次,也才因着运气好而打回了一头黑瞎子,光是那一个两三两重的熊胆,都能卖上不少钱,更别说整个黑瞎子身上可不光只有个熊胆能卖了。 “你很缺钱啊。”陈卫国轻声感慨着,不知道他妈王芳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竟然逼得王建军这个从来都没有上过山的年轻小伙想都不想就答应了跟自己一起上山。 “是啊,哥你不知道,我上次带着我妈去卫生所,先是开了药,可药都吃完了,愣是不见有一丁点的作用,我本来还想着再带她去看看呢,可转念一想,一次没用,再去一次就有用了吗?”王建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所以我这不是想着,要是哥你愿意带着我一起挣钱的话,我也能有能力让我妈在镇上的卫生院治病。” “嗯,我知道了。”陈卫国听了后只是淡淡点头,“那你怕死吗?敢跟着我去碰碰运气吗?” 他想了想,要是王建军想要在短时间里筹到钱,还是得打些能卖的上价钱的,黑瞎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东西又实在不好打,寻常猎人碰到了躲着走都还来不及呢,更别提他这会手上没多少子弹,身边跟着的还是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毛头小子。 “是有什么办法能筹到钱吗?”王建军一听就知道陈卫国有主意,忙不迭摇头,“我当然不怕了,反正我在这世上也就我妈一个亲人了,她的病要是治不好了,我就下去陪她嘛,反正……反正这日子过得也就这样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陈卫国拍拍他肩膀,“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枪。”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建军一眼,头也不回就进了屋。 “卫国,外面那个是谁啊?”李秀兰见他回来,还是带着个陌生男人回家的,眼中担忧更甚。 “没事,不过就是路上看到的小年轻,祖辈可能也是打猎的,这就想着一起搭个伙,也好有个照应不是。”陈卫国笑了笑,俯身亲了亲李秀兰的脸,让她安心。 “那你今天下午是要跟他一起上山吗?”李秀兰又问了一嘴,看到他回来,原本都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要放下去了,可没想到陈卫国这才刚到家没多久,就又要带着人一起上山去,实在是叫人有些受不住。 “对啊,之前不还说什么我一个人上山太危险,连个相互照应的人都没有吗?”陈卫国笑着把人搂在怀中,从背篓里拿出跟老大爷换的红薯干,“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他把红薯干都递给李秀兰,“喏,给你们带回来的,你就放心好了,我今天到卫平家去了,给他们送点东西,你也知道,刘洪才那个畜生害得他摔断了腿,我没事得去瞧瞧,要不然也不放心不是。” “还有这个,是你弟从咱家拿走的布,我也给拿回来了。”陈卫国接着又从背篓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不料,递给了李秀兰。 “就这么喜欢吗?”看到李秀兰爱不释手的摸着,陈卫国不由失笑。 “你都在说什么胡话啊。”她嗔了陈卫国一眼,轻声抱怨着,“陈卫国你个不懂事的,分明都有钱给我和丫丫买冬衣了,怎么就没想起来给自己也买一件呢?” “丫丫还小,不抗冻。”他无奈叹了口气,知道李秀兰这是在心疼自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你呢,是我媳妇,跟着我过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怎么能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呢。” “好了,你快些去吧。别叫人家等久了。”李秀兰红了脸,没想到陈卫国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真是叫她有些意外,“这些布刚好能给你做一件衣服,到时候你在山上也不会挨冻了。” 陈卫国盯着李秀兰看了好半晌,才悠悠道,“苍天真是待我不薄啊,竟然让我娶了秀兰你这么个好媳妇!” “好了,你别一天天的总在孩子面前乱说话,到时候把丫丫都给带坏了。”李秀兰不满地抱怨着,实在是不想继续再听陈卫国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索性把他要的老猎枪给塞到他手里,忙不迭把人给推了出去。 “这怎么还赶我走呢。”陈卫国轻声抱怨着,到底也没怎么在意,牵着小白就要离开。 “哥这是你家养的狗啊。”王建军看他进去待了有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一手拿着枪,另一手牵着狗,脸上笑吟吟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开心事。 “是啊,长得老壮实了,这狗可是我弟特意给留的。”陈卫国提起这个满脸骄傲,仿佛身边的小白就是他弟弟陈卫平的亲生狗崽一般。 “那你们兄弟俩关系肯定很好。”王建军点头,眼里有一瞬的羡慕。 陈卫国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家里的独生子啊?” “当然不是了,”王建军连连摆手,“我有个哥哥的,但他后来在山上出事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连尸体都没见过,从那之后,我们家就再也不打猎了。” “那你现在……是为了给婶子凑钱看病啊。”陈卫国挠挠头,又舔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乱瞟,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是啊,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了,我要是不能凑到钱的话,那我妈`的病可怎么办才好。”王建军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不说这个了哥,我们赶紧上山啊。” 第六十四章 野兔 “哎哎好,上山。”陈卫国应了声,他没想到王建军家里竟然这么难。 山上的积雪还没完全化,跟村里的路比起来更加难走。 王建军没什么经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下踩空了直接摔下去。 可陈卫国就不一样了,他背着背篓,里面装着一截绳子,在雪地上一步一脚印,走得别提有多稳当了。 “小白,过来。”见跟着的狗崽子想要凑上去添乱,陈卫国蹲下身,朝它招手,把狗崽子直接抱了起来,“快点走,这里可不会有什么猎物等着你。” 王建军的鞋子里面都进了些雪,碰到布袜子的瞬间化成了水留在里面,没过多久他的鞋就湿透了,仔细看了眼陈卫国,王建军这才发现,他似乎总是穿上长筒鞋子,只要积雪不是很深,一般就不会沾湿。 “哥,你这鞋……是嫂子做的吗?”王建军看了一眼,总算是知道陈卫国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去一趟了,兴许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吗?”陈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意识到王建军说的是自己脚上的这双自制的长筒鞋,不由笑了,“这个啊,自己做的,也不难,今天要是能打到头野猪,哥给你也做个。” “真的?谢谢哥,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王建军到底是年纪还小,只不过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承诺,都能让他高兴老半天。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你怕是没仔细听啊,得打到野猪才行,用野猪皮来做,更耐磨呢。”陈卫国觉得小年轻有趣,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看着他泄气,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就看到王建军很快就自己重新燃起了斗志。 “好,那今天我一定要跟陈哥你一起打到一头野猪!”王建军忍着湿透了的鞋子,快步跟上陈卫国,硬是强忍着一声不吭。 陈卫国见他这样,也没再说些什么。 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为了抱着丫丫去卫生所,也是这样,鞋子都湿透了,愣是不敢停下,两只脚都冻得快要没了知觉,要不是到了卫生所能缓缓,他怕是就要这样原路返回了。 “走吧,动作快点,带着你到水潭那边去看看,要是运气好,路上还能抓几只野鸡野兔呢。”陈卫国在前面带路,身后王建军跟着虽然有些吃力,可一想到打到猎物后卖了就能有钱去给王芳治病,顿时又有了力气。 陈卫国走一阵歇一阵,如果不是因为带了王建军,他怕是早就走到了水潭那里。 不过他抬头看了眼,这会时间还早,陈卫国等得起,哪怕只是打到一些野鸡野兔,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身边跟着一个新手猎人,一个正是活泼好动的狗崽子,陈卫国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使不出来。 “哥,我们就这样走,真的能打到猎物吗?”王建军扶着树,累得直喘气。 “当然可以,但你这怎么这么容易累。”陈卫国单手叉着腰,有些无奈地看着王建军,“上山的路确实不好走,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对不起啊哥,我是不是给你拖后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当初缠着一定要跟着陈卫国一起上山的人是他,现在累得快要走不动的人也是他。 “没事,你不用动不动的就跟我道歉,这玩意有什么用啊。”陈卫国满不在乎的摆手,“得了,你要是休息好了,那我们就接着走。” “还要走啊!”王建军吓得猛地瞪圆了眼,回头一眼都望不到他们的来时路。 “当然了,从这里往上走,约莫再有个十来米的距离,就能看到水潭了。”陈卫国眯着眼往山上看,又道,“快了,你还行不?” “……”王建军沉默半晌,想到家里还躺在炕上的老母亲,咬着牙点头,“行,哥我们接着走吧。” 陈卫国没逗他,两人又往前走了好一阵,果然瞧见了他口中的水潭。 天气凉,可这水潭上也只是结了一层薄冰,偶尔有动物来喝水,轻轻一拍就能喝到水了。 这会已经有好几只野兔围着喝水,王建军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一时间有些兴奋,拉着陈卫国就想上前去,被他给及时拽住了。 “哥你这是做什么?”王建军满脸困惑,前面约莫有五六只野兔聚在一起,现在不上前去,难不成还要等到这些兔子喝完水吗。 “当然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陈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专心盯着眼前的野兔,等到它们都喝饱了水围成一团的时候,陈卫国从地上捡起了七块石头,唰唰唰全扔了出去。 “陈哥?”王建军看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野兔竟然还能这样抓,不过如果只是要用石头砸的话,难道不是六块石头就够了吗,怎么陈卫国手里还剩下了一块。 “想问这个?”陈卫国掂量了下手里的石头,不算大,跟他刚才扔出去的几块比起来,显得有些不够看,不过陈卫国可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他只要知道这些野兔是死是活就够了。 在王建军期待的眼神下,陈卫国想也没想就直接把石头给扔出去了。 “没用,不过就是想试一下都砸死了没。”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到的草,“走吧,应该都死了的,带回家去处理一下,明早就能拿到镇上去卖了。” “陈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王建军眼巴巴看着陈卫国上前去把野兔从雪地里提溜起来,又一个接一个放了血。 陈卫国从腰间抽出猎刀,熟练地在野兔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看着温热的血一点点流出来,在雪地上汇成了一小滩,做完这些,他这才松了口气,把野兔都扔到了背篓里。 “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打到点别的东西呢。”陈卫国想也不想就拉着他离开了,想着等到下一次再到水潭边的时候,兴许这雪就已经化了许多。 “那陈哥我们打的这些……能卖多少钱啊?”王建军盯着他的背篓,小心翼翼问着。 “估摸着能有个几十块钱吧。”陈卫国想了想,还是没报的太高,他上次卖了不少野猪肉,一百来斤的肉加起来也才卖了百来块钱,这些野兔还真说不准呢。 “走吧,别操心这些了,等到了镇上你就知道了。”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我们只要打到的猎物够多,能卖的就多,这样挣到的钱肯定也不会太少。” 王建军想了想,觉得还是陈卫国说得有道理,他现在在这里操心这些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跟着他陈哥一起打猎。 第六十五章 纯新手 两人又在山上走了几圈,陈卫国本想做些陷阱的,可一想到背篓里已经有六只野兔能让他回家去忙活了,又默默打消了这个想法。 积雪上总能看到动物走过留下的足迹,陈卫国带着他顺着足迹一路走,本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些东西,谁料跟着竟然来到了一处山洞。 只一眼,陈卫国就认了出来,这是他上次打死的那只公野猪藏身的洞穴,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是还生活着一只母猪才对。 陈卫国猫着腰去看,可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一小堆的干树枝,瞧着像是先前母猪生崽时准备的,可现在山洞里安静得不像是有什么东西生活过。 “陈哥,你在看什么呢?”王建军想要凑上前去看,却被陈卫国一把推了回去。 “老实待着,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已经放弃这个山洞去另找住处了。”他又看了许久,最终得出了结论,单手撑着腰直起身,总算是准备继续往山上走去。 “走吧,这座山可大着呢,这里没有,其他地方总能碰到。”陈卫国挥手招呼小白,背篓里放着野兔,他就只能盯着狗崽子,不让它在山上玩野了。 他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今天也不过就是碰巧路过,想着顺便看上一眼,那只野猪没继续留在这里的话,陈卫国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毕竟要是有一个已经知道的藏身之处的话,他要想打到野猪回去可就容易许多了。 “陈哥,你在等什么呢。”王建军站在一旁,满脸不解,好奇地看着陈卫国。 “没什么,我们接着走吧。”陈卫国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雪,朝王建军笑了笑,并没有把刚才的事太往心里去。 两人也不知是又往前走了多久,陈卫国猛地停下了脚步,拽着一旁傻乎乎还要继续往前走的王建军,把人给拽了下来,“嘘——” 不待王建军出声问问怎么一回事,陈卫国就已经先一步指了指前面的草丛。 循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草丛的方向一晃一晃的,明显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过离得有些距离,王建军没有看清,不过见陈卫国这样,大概也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伸手捂着嘴,小幅度点头,随即专心看着陈卫国的动作。 身旁的男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猎物的方向,架起枪等着那家伙露出脑袋。 王建军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人打猎,一时间心里也很激动。 山上安静得似乎只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王建军下意识抓着胸口的衣服,不停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陈卫国屏息凝神,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直到猎物露出了一个脑袋,他立刻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吓得王建军跌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哥,那东西死了吗?”王建军舔了舔嘴唇,满脸期待,他已经闻到血腥味了,那草丛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 “死了,这血估计都流出来不少,过去看看去,我瞅着像是一只野鸡。”陈卫国是照着头部往下的地方打的,这一发子弹下去,十有八九是打到了身上,要不然也不会流这么多血了。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率先走出去,朝着草丛走去。 枯草遮掩下,一股股的血流了出来,陈卫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猜的不错,这是一只野鸡,但他为了保证能一击毙命,特意选在了偏下的地方开枪,这会瞧见难免心中一惊,但凡他瞄准的地方再靠下一点,这野鸡怕是就能捡回一条命了。 “还好啊,还好没失手。”陈卫国轻声嘟囔着,弯腰把野鸡拎起来,仔细看了看,中枪的地方在腹部,到时候把肉处理下,整只卖可能不大现实,不过要是拆开来卖的话,他估计便宜些也能卖。 陈卫国拿刀在野鸡腹部划开,把里面的内脏都给拿了出来,小白一早就围在他脚边转了,这会闻到味道,整只狗都兴奋得不行。 他捧起干净的雪,在野鸡身上擦了擦,这才扔到背篓里去。 等陈卫国转过身去看的时候,发现王建军这会也不知道是瞧见了什么东西,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王建军……”他刚想开口问一下,猛地瞪圆了眼,王建军身前的,是一头看着约莫有二百来斤的野猪。 “陈哥,这、这我们真遇到野猪了啊,这可怎么办呢……”王建军心里紧张得不行,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背上可还背着把土猎枪呢。 “你身上有枪,怕什么。”陈卫国牵着小白,弯腰捏着它的嘴,不让它叫出声来。 “有枪……有枪我也不会用啊!”王建军欲哭无泪,他要是会使唤这土猎枪,那不是早就开枪了,还傻站着干什么。 “你……哎呀,来,枪给我。”陈卫国震惊的看着他,原本还以为王建军只是没上山打过猎,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连枪都不会用。 “哥,枪给你。”王建军立刻把枪递给了陈卫国,仿佛手里的是什么定时炸弹样的。 陈卫国沉默地看着手里的土猎枪,朝他伸手,语气平静,“子弹,我这里没多少子弹了。” “哦哦好,哥,这些,都是我在家里找到的子弹。”王建军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小把子弹递给陈卫国。 “这么多?”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掌心里躺着的子弹,大概看一眼估计都得有十枚左右了。 “是啊,我爸走了之后家里也没个人上山去打猎,这子弹不就留下来了吗。”王建军笑了笑,看着前面那头野猪,不由有些担心,“陈哥啊,这子弹够用不?万一没打死怎么办呢……” “闭嘴,在一旁好好看着,看看这枪是怎么用的。”陈卫国自顾自填弹,架起枪瞄准野猪,在王建军期待的目光中扣下了扳机。 土猎枪的后坐力一点都不输给陈卫国手里的那把老猎枪,他身子后退了半步,转头去看王建军,刚想问问他看明白了没,却发现自己身边早就没人了。 “王建军?”陈卫国眉头紧锁,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打个猎物的功夫,王建军竟然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陈哥,我在这呢。”听到陈卫国叫自己的声音,王建军弱弱应了声,从他身后的草丛中钻了出来,“哥你可真厉害啊,隔了这么远都能打中。” 陈卫国看了眼离自己约莫也就十来米远的野猪,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这点距离也叫远?” 第六十六章 好人陈哥 “怎么不算远啊!”王建军理直气壮的反驳,“我觉得这已经很远了,而且陈哥你是一击毙命的欸!” 一击毙命的吗? 陈卫国盯着不远处的野猪,抽出猎刀缓缓朝它靠近。 离得近了,他这才看清,面前这头野猪并没有完全死透,还留着一口气。兴许是土猎枪的威力不如制式猎枪的缘故,不过这头野猪已经完全没有再站起来反抗的可能了。 他一刀扎进了咽喉处,看着野猪彻底咽气,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没让王建军那家伙先一步过来,要是让他瞧见这头野猪还活着,怕是又要大惊小怪了。” 陈卫国招手让人过来,自己则熟练的割开喉咙放血。 刚才为了彻底了结了这头野猪,陈卫国已经往它咽喉上扎了一刀,这会又顺着伤口直接划开,血一股股往外流,他单手撑着野猪的身子,另一手则死死按住激动的小白,不让它往前面凑,省得把浑身毛发都染成红色,到时候回去了看自己不打死它。 “陈哥,我们待会也要把这野猪的内脏啥的都给扔了吗?”王建军见他这次没有直接从腹部下刀,满脸困惑。分明之前打到野鸡跟野兔的时候,陈卫国都是直接把内脏给喂狗了的,怎么现在要处理野猪的时候,反倒是变了样。 “这个不扔,回去好好洗一下,做成卤味也能拿到镇上去卖的。”陈卫国摇头,接着又道,“不过就是便宜些而已。” 一听他说这些东西也能卖,王建军立刻来了兴致,凑上前想给陈卫国打下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在心底里给他加油打气。 野猪体型大,就算是在山上简单处理了也很难完全装到背篓里,陈卫国索性直接从背篓中拿出绳子,三下五除二绑了起来。 “过来,”他朝王建军勾手,把人给叫了过去,“拖着这头野猪,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再多打点东西回去。” “陈哥……”王建军看他一点都没有下山的打算,不由蹙眉,“我们还要继续在山上待着吗?继续打猎的话,我们也不一定能带回去的吧?” 陈卫国被他的话逗笑了。他从来都是嫌弃打到的猎物不够多的,没想到今天还能遇着个王建军这样的另类,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 “当然要继续了,今天打得多,那明天到镇上去的时候能卖的就多。”陈卫国不愿多说,只默默牵着小白继续走。 山上路陡,对王建军这样初次造访的猎人来说,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生怕哪一步走错了。可陈卫国已经在这里打猎几天了,他对这座山很熟悉。 陈卫国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王建军,既然是自己带着他上山的,那就得保证王建军能跟自己一起下山去。 “快点啊,抓着藤蔓,这东西结实得很,你不用担心。”陈卫国一回头,看到王建军站在原地无从下手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伸手拽了下树上的藤蔓,把另一头扔给了王建军。 “陈哥,你是不是……经常……到这里来啊……”王建军两手紧抓着藤蔓,心里还在犯嘀咕,唯恐这东西裂开一道口子,或者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一整个的往下滑。 “当然了,不然怎么养活一家子。”陈卫国想也不想,靠在树上看着王建军缓缓站稳了脚,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你这还是到山上来得少,经常上来打猎就习惯了,也就知道这些东西可结实着呢。” 他笑了笑,拍着王建军的肩,“走吧,到那边去看看,指不定还能抓到些什么。” 陈卫国说的地方并不算是太高,而是从他们脚下站着的斜前方,远远看着像是有一块平台,陈卫国想上去瞧瞧看,要是视线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瞧见底下的动静。 “陈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啊。”王建军气喘吁吁的,弯腰撑着膝盖,光是刚才爬上来那一下,他这双腿到现在都还有些发软。 可王建军抬头一看,分明两人是走的同一条路,怎么陈卫国看上去就跟个没事人样的。就连他身旁跟着的小白,也瞧着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了这是?”陈卫国见他累得直喘气,不由笑了,“有这么累吗?” “陈哥,你这是习惯了,当然不觉得累了。”王建军强撑着站起身子,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我这可是第一次上山啊,第一次你就带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还背着一头几百来斤的野猪呢……” 陈卫国仔细打量了一下,细细想来好像王建军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不过这会天色还早,太阳都没下山呢,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再走走,指不定就错过了什么。 “建军,哥知道你累了,但想想婶子,这看病不得要钱啊。”他语重心长的模样让王建军迟疑了片刻,见状,陈卫国立刻又道,“你看趁着这个机会多打点猎物,赶明哥带着你一早就拿到镇上去卖,这不就有钱去看病了吗。” 王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可片刻后发现陈卫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他要是不继续跟着陈卫国努力打猎,到时候王芳的医药钱都没有,自己岂不是又得回到当初苦求无门的日子了。 “建军啊,考虑得怎么样了?”陈卫国看着他,循循善诱道,“再说了,咱们打猎打到的猎物,那有些拿回去炖了汤给婶子喝,也能补补身子不是。” “陈哥……”王建军犹豫着,想到王芳一个人想办法把自己给拉扯大,好不容易能享福了,又生了病,一直躺在炕上起不来,心里不是滋味。 “哥,之前是我不懂事了,你说吧,咱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王建军蓦地握紧了手里的猎枪,“哥,你能再教教我咋使唤这枪的不?” “哎哎哎,这当然没问题的了,只要你愿意学,愿意跟着哥一起上山来打猎,到时候猎物卖出去了,不就有钱去看病了吗。”陈卫国笑着点头,不过就是教个小年轻打枪,这种事他当初也没少干,早就有经验了。 “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王建军看着陈卫国,满脸激动,眼里闪着光,仿佛是已经看到了他妈王芳病好的样子了。 “你这会说这些太早了,还是先走吧,再继续耗下去,等咱们到那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陈卫国摆摆手,他可不吃这一套。要是两人再多磨叽一会,只怕到时候就得摸着黑下山去了。 不单下山不容易,就连处理今天打到的猎物,也不是个容易事。 第六十七章 狼嚎 这年头点灯费油,陈卫国从来都是宁愿自己少睡会,趁着天才刚蒙蒙亮,勉强都看清的时候就开始处理猎物,等到时候差不多了,直接就背着背篓到镇上去。 原本想着今个有王建军帮忙,应该会容易些。可他忘了,王建军这家伙瞧着就是个老实孩子,当初陈卫国碰着他的时候,那可是连怎么打劫都不晓得。 指望他来帮忙,还不如自个早起一会,多干一会呢。 陈卫国看着跟前动力满满的王建军,虽然很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可为了知道他到底都能在哪些方面帮上忙,不得不开口提前问一下。 “建军啊,你这都会些什么?”陈卫国轻咳一声,表情有些不自在,“这些东西,你都会处理吗?” “……”王建军憨厚的笑着,挠了挠脑袋,摇头,“不知道啊,之前没干过。” “不过陈哥你放心,我就坐在你旁边看着,你做一次我肯定就会了的!”王建军见陈卫国皱眉,连忙说道,生怕他嫌弃自己什么都不会干,烦的直接把人给扔回村里去。 陈卫国满脸不相信,蹙眉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默默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王建军一口气还没松多久,就听到山上传来的阵阵狼嚎,吓得他险些站不稳脚。 “陈哥,这、这山上有狼!”王建军咽了口唾沫,满脸诧异的看着陈卫国,显然是没料到这座山上竟然还会有这东西。 “是啊,这山上有狼,不光有狼,还有黑瞎子呢。”陈卫国却满脸镇定,点了点头,“要是能逮到一头黑瞎子的话……算了,带着你跟小白……有些难办。” 陈卫国仔细想了想,觉得现在还是做些切合实际的事情比较好。听着狼群的嚎叫声,陈卫国估摸着应该离他们有段距离。在山上本来声音传得就远,这一会还真不知道狼群在什么地方呢。 “走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天是遇不上狼群的。”陈卫国对此一点都不担心,依旧打算往山上走,看样子是不到地方誓不罢休了。 “还、还要走吗?!”王建军满脸诧异,看着陈卫国镇定自若的样子,只觉得在这山里面,除了狼嚎声就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了。 “当然了,如果你信哥的话,那我们就继续往前。”陈卫国坚定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王建军的双腿已经在微微颤抖了,“走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王建军不知道陈卫国为什么如此确定,但他现在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除了听他的话继续走,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猎人,这会已经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陈哥……”王建军满脸担忧,却还是乖乖跟着陈卫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陈卫国给抛下了。 “放心吧,这座山我没少来,每次都是在这附近打猎的,你看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王建军也找到了一丝自信,步子也敢大步往前迈了,腿也没一开始那么抖了。 陈卫国偏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也顾不得其他了,闷头就往山上走。 从他们原先站的地方到那里的路有些陡,陈卫国把牵着小白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背好猎枪,手撑着树硬是爬了上去。 他单膝跪在雪地上的时候,小白刚好踩到了树上,树枝粗壮,勉强还能承受住小白的体重,陈卫国帮着把狗给拉了上来。 轮到王建军,见陈卫国上去的时候都那么轻松,他深吸了口气,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学着陈卫国的动作,王建军单手扒着树,努力撑起身子。 眼看着他就要没力气了,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暗道这家伙浑身上下真是一丁点劲都没有,兴许能一路背着个野猪就已经是他极限了。 陈卫国有一瞬的迟疑,毕竟王建军还要带着野猪上山,这样实在有些不方便。更何况这家伙本身就对山路不熟悉,猛地让他跟着自己到那种地方去,可能确实有些勉强。 “抓着我的手,拉你上来。”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认命样的蹲下身,脚绊着一块石头,也没管一旁的小白,在抓到王建军手的时候眉头紧皱着,使尽了浑身力气,这才把人给拽了上来。 “陈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王建军瘫坐在地上,也不在乎积雪会不会弄湿他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差点死在这里的感觉。 陈卫国沉默的看着他,迟迟没有吭声,见王建军还沉迷在险些就要上不来的后怕中,他什么都没说,在王建军身边蹲下,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王建军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陈卫国竟然还会问这种问题,“我之前……在镇上念书,我爸在厂里出了事之后,我就没再念过书了,跟着我妈一起回了乡下去种地。” “哟呵,还是个念过书的知识分子。”陈卫国有些意外,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怀疑,“种地多久了?” “这个……”王建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一年多了啊,那也还不错,不应该还跟现在这样浑身连点力气都没有啊。”他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是家里老母亲心疼孩子,不想让他干脏活累活,谁料下一句王建军的话让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 “不是,没那么久,才……一年不到……”王建军笑了笑,“陈哥,你不会嫌弃我蠢吧?” “刚开始不会那正常。”陈卫国顿了顿才说,“你爸是……” “他啊,在厂里干活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些事故,没救回来。”王建军低声说着,“不说那些了陈哥,咱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到这里来,是为了干啥啊。” “打猎呗,难不成哥还能带你来这看风景啊。”陈卫国没好气道。他拍了拍衣服,站起身看着下面的方向,狼群就算是要捕猎,一般也不会到他们这边来。陈卫国在这山上很少看到狼群,偶尔能瞧见一只落单的老狼就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希望碰到,身边跟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脚边的小白也还在长身子,而陈卫国,他身上的子弹不多,要是真遇见了,那就只能拼一把了。 可能是陈卫国今天运气真不大好的缘故,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不远处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听着似乎离他们两个越来越近了。 第六十八章 忠心跟班 “他妈`的真是该死,怎么偏偏这种事都给遇上了!”陈卫国暗骂一声,顾不上其他的,拉着王建军就要离开这里。 可下山的路远远要比上山难得多。 “陈哥?”王建军死死盯着陈卫国,整个人都还在状况之外,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反应这么大。 “别喊哥了,赶紧走。”陈卫国已经没空再跟王建军解释了,顾不上再说些什么,拉着人就往山下走。 王建军虽然不明白陈卫国为什么会突然跟变了个人样的,但他知道能让他陈哥也紧张起来的肯定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乖乖跟着陈哥混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卫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心里估计着自己带上王建军跟小白一起往山下跑的话,有多大概率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陈家沟去。 他抿抿唇,沿着来时的路跑,要不是陈卫国熟悉这里的路,只怕这会他们都已经能看到狼群的影子了。 “哥,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建军看他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手撑着膝盖,累得直喘气。 “狼群,可能在朝我们这边走。”他满脸凝重,像是面对什么即将来犯的军队一般,“如果你也会使枪的话,倒不至于这么狼狈,运气好还可以杀了一匹狼拿着狼皮去卖呢。” 王建军听明白了他的话,简单来讲就是自己不会打枪,这会跟在陈卫国身边完全就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对不起啊陈哥,要是你自己在的话,说不定能打到更多猎物的。”王建军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带上自己会连累陈卫国,都已经准备另找挣钱的法子了,一抬头却对上陈卫国满不在意的脸,顿时呆住了。 “陈哥,你是不是……气傻了啊。”王建军轻声问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确定,像是在试探陈卫国的态度。 “我没事,现在先下山吧。”他摇摇头,想了想,这次上山虽说没有打到什么能卖上大价钱的猎物,可光是这头野猪,把这些肉都拿到镇上去卖了,估计也能有个百来块钱。再加上背篓里的六只野兔,也不少了。 “陈哥,你不生气就好。”王建军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保护的好,这会竟然还字啊担心自己会不会给陈卫国惹麻烦。 “说那些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想以后都跟着哥打猎,那就好好学,既然你家里人愿意花钱送你去念书,那脑袋肯定灵光。”陈卫国随口说着,脚下动作一点都没停。 虽然东西不算是很多,但陈卫国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等回去了把这些都给处理了,估计他这一个背篓想装下都有些难。 “好嘞,陈哥你就放心吧。”王建军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开心,尤其是在他想到等到明天把这些都给卖了之后,他就有钱去镇上给王芳治病了,笑得越发灿烂。 “快点走,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跟你说要怎么处理这些动物的内脏。”陈卫国点头。虽然他对王建军还不是很放心,但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便想着野猪不能交给王建军处理的话,那这些野兔总应该可以了吧。 王建军虽说是第一次干这些,但有陈卫国这个老油条带着,脑子又灵光,断不可能过了一段时间还跟现在一样愣头愣脑的,连打枪都不会。 他们下山的时候太阳也快要落山了,李秀兰早早就做好了饭在家里等着,隔了老远就模糊看到有人影从山上下来。 “卫国!”李秀兰激动地迎了上去,“你没事吧?跟你一起的……” 王建军揉着头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陈卫国倒是一脸坦然,跟王建军这种到现在都单身没讨着媳妇的愣头青不一样,“没事,建军也没事,我们跑得快,没遇着狼群。” “不过今晚怕是得小心些了。”陈卫国有些头疼,不知道山那边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这天气,狼群竟然还会选在下午的时候集体出来捕猎。 “那你这段时间要不还是别上山去打猎了吧?”李秀兰满脸心疼,抓着陈卫国的手,“万一你再出了什么事,咱家可怎么办啊。”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陈卫国摇头,把猎枪放到了一边,抬手招呼王建军过来,“来,待会哥跟你讲一下要怎么处理野兔,那只野猪我来就行了,你这没经验,万一把野猪皮给弄坏了,到时候可能就卖不出去了。” 陈卫国倒是丝毫不介意这些,大剌剌拉着王建军就在院子里坐下了。 王建军看得仔细,陈卫国也没有藏拙的必要,拿着猎刀,一边处理野兔,一边跟他讲着其中要领。 “好了,你来试试看。”陈卫国直了直腰,把剩下的野兔都交给了王建军,一点都不带客气的,自己则从背篓里把野鸡给挑了出来,“待会你把这只鸡给带回去,别亏待了婶子。” “陈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王建军心里越发不得劲起来,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陈卫国,越发想要弥补,想帮他做些什么。可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能帮得上忙的样子,反倒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还得让陈卫国来教。 “这个不要急啊,要是时间太晚了那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看着王建军生疏的动作,陈卫国乐呵呵说着,“大不了到时候带些吃的回去给婶子,今天总有办法过去的。” 王建军张了张嘴,没想到他陈哥竟然这么体贴,连这些都帮自己想到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重重的点头,“陈哥,你要是不嫌弃我笨,那我以后都跟着你干行吗?” “随你了。”陈卫国对此全然不在意,他现在也不过就是这副模样瞧着年轻,实际上都是五十多岁的灵魂了,虽然不懂王建军这小年轻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却还是乐呵呵答应了下来。反正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多了个打下手的人而已,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谢谢陈哥!谢谢嫂子!”王建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歪头一看,陈卫国就跟没听到样的,专心处理着手里的野鸡。 他的动作很是娴熟,一看就知道是已经处理过很多次的。一只野鸡到了陈卫国手里,不过就是过了遍热水的功夫,他就已经轻松把毛给拔干净了。 “陈哥你真的好厉害啊!”王建军看向陈卫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就跟陈卫国前世听说过的……小迷弟样的。 他有些无奈,“这些……都很容易的啊,做的多了就好了。” 第六十九章 狼群的威胁 “真的吗?”王建军将信将疑,还不是很敢相信陈卫国的话。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干什么。”他只觉得好笑,这家伙分明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还是自己说么就信什么,怎么一到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建军若有所思的点头,倒也没太当回事,自顾自继续去处理手头上的五只野兔去了。 “丫丫,去叫爸爸跟叔叔吃饭了。”李秀兰做好了饭,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听到了山上传来的狼嚎声,吓得手上端的饭都险些摔倒地上。 “好哦。”丫丫从炕上跳下来,踩着鞋子去叫陈卫国了,“爸爸,叔叔,妈妈做好饭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妈妈可要被你吓到直接把饭喂给土地公了。” 陈卫国笑了笑,倒是没太把这个当回事,反倒是刚才山上的狼嚎,让他有些在意。 一般情况下,狼群是不会到山下来觅食的,可如果是家里有肉的话,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今晚得盯着点。 整个陈家沟,他们家就在山脚下,上山容易不错,可相应的,要是山上的动物有什么动静,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们家。 “建军,你家住在隔壁村子是吧?”陈卫国突然问道,“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知道你跟着我上山打猎去了,这只野鸡,你做的时候也小心点,有人问了就说是亲戚送的,别的什么都不要说。” 陈卫国眉头紧皱,隐隐觉得今晚可能不会太平了。 “好,那陈哥你在家里也要小心点啊。”王建军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陈卫国打猎的经验要比自己丰富太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困境的,反倒是他,家里穷了这么久,突然开了荤,难免会招人忌惮。 “嗯,我会的。”陈卫国点头,不多说,只叮嘱他记得明天天亮的时候到那条路上等着自己。 直接让人来陈家沟找他不合适,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了,保不准就把王建军给当成小偷了,要不然就是他们一起上山打猎的事情暴露出去。无论是哪一个,都是陈卫国不想看到的结果。 但在到镇上去的那条路上等的话就不一样了,王建军完全可以想出无数种理由,当然,前提是这家伙的脑子好使。 陈卫国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丝毫没有考虑过他能不能在被人问起来的时候及时找到个理由。 “还不休息一下吗?”李秀兰不知何时站在了陈卫国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想我了?”陈卫国轻笑出声,似乎是怕吵醒屋子里睡觉的丫丫,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建军还在的时候,那声狼嚎把你吓到了吧?” “没有,卫国你也别太辛苦了,该休息就休息。”李秀兰想了想,虽然当时确实是有点害怕的,但仔细回想一下,她到陈家沟的时间也不短了,期间并没有见到过狼群下山来。 陈卫国如何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没有戳穿罢了,“你先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不然你也睡不踏实。” 他笑了笑,把人推到屋子里,自己又坐回了小院子,借着月光处理野猪。 按理说这些应该早就处理好放在背篓里了才对,但陈卫国觉得今晚狼群很有可能下山,到时候他得保证家里面有它们想要的东西才行。 先拖住,后动手。一击毙命,然后,狼群便会害怕。 陈卫国对这一招很是熟悉,毕竟上辈子他也没少使。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还有妻女,不管狼群今晚会不会来,他都不能让屋里炕上熟睡的两人被吓到。 后半夜温度更凉了,陈卫国靠在门边,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搂住了自己的腰身,温热的身体贴上了后背,陈卫国身子一僵,回头去看,却被人给堵住了唇。 “秀兰?你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陈卫国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舔了舔嘴唇,语气中是明显的惊慌。 “你还好意思问我,大晚上的,正冷呢,你怎么还不回屋去睡觉?”李秀兰蹙眉盯着他,过了好半晌才道,“你是怕晚上有狼下山到村子里来吧?咱们家就在山脚下,要遭殃也是咱们家先遭殃,你这才一直守着。” 心思被人戳破,陈卫国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不是担心吗,总不能躲在家里面不管啊,要是叫这群野狼闯进来一通翻,咱们家这日子还怎么过。” “那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坐着啊!”李秀兰满脸不解,“这会不还什么动静都没有呢,你先回屋,在炕上守着我们家不也一样吗。干嘛非得坐在这里挨冻!” 陈卫国有些无奈,可拗不过李秀兰执意要把人带进屋子里,只能跟着进去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松开紧握着的猎枪,这杆枪里面早就上好了子弹,陈卫国兜里也放的有一些子弹。 他现在保持着警惕,为的就是到时候能把狼群给吓跑。 “行行行,你睡吧。”陈卫国坐在炕上,鞋子都没脱,只要外面一有动静,他就能下炕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们俩,不用担心。” “可是,你总不能一晚上都不睡觉啊。”李秀兰眉头紧皱,拉着陈卫国的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给打断了。 “我没事的,反倒是你,听到有狼嚎肯定担心,我要是不在这里守着你们,万一到时候真的有狼群跑到村里来怎么办?”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再说了,我只是守在这里,睡得比较浅而已,又不是真的一晚上都不合眼。” 男人悠然自得的模样让李秀兰渐渐放松下来,仿佛狼群不过只是她下午精神太过紧绷的时候产生的幻听。 看到妻子终于能轻松入睡,陈卫国松了口气。他可不觉得山上那群家伙会这么轻易就跑下来。 陈卫国手里紧紧握着抢,靠在墙边,视线始终落在窗外。从这里其实是看不到山上的场景的,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狼群狩猎的时候一般都会通过叫声来传递信息,陈卫国只要注意一下就行了。 至于如果它们真的到村上来了的话,只要有子弹,陈卫国就有信心能赶狼群回去。 前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围也跟往常一样安静,安静到让陈卫国觉得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太紧张了,才产生的幻觉。 老猎枪始终都在陈卫国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着,他很确定只要外面一有动静自己就会醒过来。 冷风呼呼吹着,他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约莫实在后半夜,山上传来了狼嚎声。 陈卫国瞬间醒了过来,拿着猎枪出了屋门。 第七十章 下山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声音太大,还是李秀兰本就没能安心入睡,几乎是在陈卫国出门的一瞬间,她就醒过来了。 李秀兰想跟着陈卫国一起出门,可转念一想,自己出去又能帮上什么忙。与其让他分心,还不如装作熟睡的样子让陈卫国去当一次英雄。 她躺在炕上,担心的不行,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枪响,那应该是陈卫国干的。李秀兰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不敢有任何大动作,只敢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等着陈卫国回来。 过了好一阵,陈卫国才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的寒气,还有血腥味。 躺在炕上的李秀兰睫毛轻颤,想问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维持着陈卫国离开时的姿势没有动,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已经醒了的事情。 “……”陈卫国看着炕上的妻女,松了口气,刚才拿着枪出去,为的就是把狼群吓跑,这下估计十天半个月的,她们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院子里的那匹狼…… 那是一匹已经快要步入老年的公狼,让陈卫国没想到的是,公狼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手中的枪,他开枪的时候,公狼还跃跃欲试,似乎是看出了狼群已经没有它的容身之地了。 丧失了求生意志的狼,陈卫国这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也难怪,今年冬天本就格外的冷,离开了狼群,孤狼很难活下去的。他已经见到过孤狼,不过是已经到了老年的。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带着满身的血腥味,他不想靠近李秀兰,便悄悄进了屋,把枪放回去之后,重新坐在院子里。陈卫国要把狼皮剥下来拿去卖。 “没想到狼群竟然真的会下山,看来是在山上已经很难捕到猎物了。”陈卫国有些头疼,这也意味着自己要是还想拿着野货去卖,就要费更大的功夫,要不然的话,他就只能另谋生路了。 陈卫国有些头疼,可转念一想,陈家沟靠山,这座山这么大,他完全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打猎,没必要一直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待着。 他来了兴致,不过这样自己每次去打猎要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在陈家沟本就靠着山,不管陈卫国到哪一块去打猎,都不算是出了村子的范围,再不济,他还能带着王建军一起去远些的地方打猎呢。 等到天光微微亮,陈卫国背上背篓,顺便把狼皮也给带上,随便切下来一块肉扔锅里煮了喂给小白,这才安心离开,准备带着王建军到镇上去。 本以为要等上好一阵才行,谁料陈卫国到地方一看,王建军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等着了,见他过来,这才踉跄着站起身。 “陈哥早啊,你可算是来了。”王建军笑了笑,想到昨晚的狼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陈卫国的衣服上似乎是沾上了一点血迹,不过好在他素来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上去也没那么明显。要不然这样子到镇上去,保不准就让人给拦下了。 “你……等很久了?”陈卫国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微微皱眉,“就这么急着到镇上去啊?” “是、是啊,我不想让我妈久等。”王建军轻声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陈卫国,“陈哥你别想多了啊,我、我这就是……” “担心婶子,我都懂的,你不用说那么多。”陈卫国点头,不由想到上一世的自己,要是没有跟张癞子他们一起去纵情享乐,要是有人能拉他一把,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陈卫国拍拍他的肩,“走吧,到镇上去把这些东西都给卖了。” 王建军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跟在陈卫国身后,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他原本就没睡多久,这会脑子晕乎乎的,听着王建军的话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多数时候都在听王建军絮絮叨叨说着。 “陈哥,你说我妈这病……到镇上的卫生院去治的话,有几成把握能治好啊?”王建军微微昂着头,看着天,声音中带着一丝的不确定,“万一治不好可怎么办……” “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你这都还没带着婶子到镇上去呢,怎么脑子里都开始想这些了?”陈卫国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不轻不重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跟着到镇上去,把这些肉都给卖了,下午的时候就能带着婶子到镇上去了。” 他看着王建军,心里有一丝的羡慕。当初要是他也能早点意识到丫丫生病了的话,又怎么会…… 陈卫国苦笑着摇头,暗自庆幸自己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快点吧,我们能卖肉的时间可不多。”陈卫国紧了紧背篓,步子越来越快,逼得身后王建军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上。 “陈哥……”王建军喘着粗气,分明都已经快要跑不动了,却因着担心自己就这样被他抛下,硬是拖着酸痛的双腿往前,“哥你还真是一点都、都不嫌累的……” “嘿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陈卫国笑了,“带着你去挣钱呢,竟然还在这里跟我喊累。” 王建军自认理亏,不好意思的笑笑,“陈哥你可别嫌弃我,听我妈说,我这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才起了心思,送我去念书,要不然怕是整日在家里待着,无所事事了。” “听你这么说,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了?”陈卫国有些好奇,如果王芳膝下还有女儿在,怎么昨晚王建军还要赶回去给他妈做饭呢。 “有,但我姐已经嫁了人,在邻村,平时也不经常往来。”王建军点头,“听说她嫁人了之后过得还不错,我就不想去打扰她。” “邻村啊……”陈卫国若有所思的点头,想起来他媳妇李秀兰可不也算是从旁的地方嫁过来的,这过得到底好不好,恐怕也就本人才知道了。 “是啊,我还听说,前些日子我姐还生了个孩子呢。”王建军满脸笑,看得出来,王芳把自己这两个孩子养的很好。 陈卫国也笑了,并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感慨,要是李文星娶的是这种明事理的媳妇就好了,那估计也就不会整天闲的没事干想着到他们家来抢点东西了。 这年头想买个三丈布料还是挺麻烦的…… 他微微摇头,不愿再去想那些。人各有命,是李文星自己选的路,怪不得旁人,他还是得先到镇上去把背篓里的肉都给卖了才行。 “快点走吧,马上就要到镇上了。”他长叹了口气,没想到带着王建军一路走过来竟然还真就险些误了时间。 第七十一章 哄骗 陈卫国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人在卖东西了,不过他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干蘑菇之类的。 他把背篓放地上一放,从里面随便拿出两大块肉放在上面,指挥着王建军在这里大声吆喝着。 这会时间还早,到这边来的也大多都是为了买菜。像陈卫国这样卖野货,还不要肉票的,实在是少见。再加上这野猪肉不比白猪,价格要低上一点,偶尔买一块回去,一家子省着点,能吃很久了。 陈卫国如何不明白这些,他每次带来的野猪肉,一般都能卖的差不多,偶尔会有剩下的,不过剩下的那些带回去,要么是埋在雪里放起来,要么就等着下次便宜些卖了。左右这大冬天的,猪肉要比往常更耐放。 来来往往的大多都对陈卫国有印象,在镇上不用肉票就能买到肉的地方不多,陈卫国算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了。 他来镇上卖肉的时间并不固定,也不是每天都来,这让有些想买却来晚了没抢到的恨不得整天都蹲守在这里,只为了能尽早挑到一块合心意的好肉。 不少人都凑了过来,把陈卫国跟王建军团团围住。 “小伙子,我要两斤的!” “三斤,给我留三斤!” “我先来的,先给我!” “……” 王建军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都吓呆了,直到陈卫国蹙眉朝自己看了过来,“愣着干什么,帮忙打包啊。” “哦哦,哥我知道了。”王建军傻傻的接过肉,用陈卫国早就备好的牛皮纸给包好递给他们。 一直到他们带来的肉都卖的差不多了,王建军这才回过神来,满眼诧异,“陈哥,原来打到的猎物真的能卖钱啊!” “你这傻小子,整天都在想什么,要是这些猎物不能卖钱,那我昨天带着你在山上忙活那么久是图什么啊。”陈卫国皱眉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看着傻乎乎的,像是谁来了一勾手就跟着走的样子。 这次的野猪肉约莫有个二百三十斤,再加上五只野兔,卖了二百一十八块钱,算是不少了,陈卫国数了一半给他,拍拍他的肩,“去吧,给婶子治病去。” “谢谢你啊哥。”王建军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跟着陈卫国出来一趟,竟然能挣这么多钱。要知道他妈王芳之前是在厂里干活的,哪怕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到的都不一定能有他跟着陈卫国一天挣得多。 “没事,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陈卫国顿了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有事该怎么联系,总不能让王建军从隔壁村子里跑到陈家沟来,这不摆明了在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吗。 “我能到你家找你吗陈哥?”王建军垂眸,用力捏着衣角,语气中带着期待,“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卫生院呢……第一次,你能陪着我吗?” 陈卫国有些无奈,总觉得自己这哪是找了个帮手,这分明就是找了个不能顶事的家伙带在身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拒绝,毕竟谁都有第一次,陈卫国要不是经历过一次什么都不懂,独自摸索的人生,他可能直接就拒绝了。但现在站在王建军面前的,是一个独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陈卫国。 他不忍心拒绝。 “行,家里有板车没?”陈卫国答应得爽快,让王建军剩下的还没说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王建军点头,结结巴巴说着有,还打算现在就带着他往家回。 “不是说婶子之前在镇上厂里干活吗,怎么你家还住在村里面?”陈卫国蹙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是啊,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后来我爸在厂里出了事,一家子在镇上实在是快要过不下去了,这才回了娘家,在村里过日子。”王建军点头,提起过去那些事,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初出事的时候,闹得可不大愉快,他妈险些就丢了工作,还是厂长看他们一家子可怜,这才愿意让王芳接着干的。 “嗯。”陈卫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带着他进了一家饭馆,要了两碗面。 看到王建军还站在原地,他抿抿唇,一把拉着人坐下,“先吃饭,待会回你家去,带着婶子到卫生院。放心,说了会陪你一起,我就肯定会去的。”他指了指桌上的面,让王建军放心吃。 “陈哥……”王建军感动得不行,“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他无奈摇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要是实在不知道,又想报答我的话,那就跟着我一起打猎好了。” “好嘞陈哥,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干!”王建军满眼兴奋,要是他只待在村里种地养猪割猪草,一年到头还真挣不了多少,但现在跟着陈卫国,虽说有风险,但把这些肉拿到镇上一卖,能拿到手的钱可都快能顶他在村里干一年了。 这让王建军怎能不高兴,而且现在他也有了带着王芳去治病的机会…… 不管怎么想,陈卫国简直就是他的恩人。 陈卫国并不知道王建军都在想什么,见他已经吃完了,便自顾自站起身去付钱,回头一看,就瞧见王建军正对着碗发呆,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他走上前,弯腰敲了敲桌子,“走了,别在这里傻坐着了,带我去你家。” “好嘞哥。”王建军不敢耽误,连忙站起身,乖乖跟在陈卫国后面。 王建军家住在陈家沟隔壁的小村子里,陈卫国之前也听说过,虽然能传到他耳中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是第一次听说。 陈家沟离王家村也不过就是几十米远的距离,他跟着王建军到了家里面。有些破旧的小木屋里,炕上躺着的人明显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挣扎着想要起来。 王建军几乎是刚回到屋里,就冲到前面去,扶着人坐起来,“妈,你怎么了?” “咳咳……没事……听到了声儿,还想着是你回来了……”王芳声音有些发抖,粗糙的手抚上王建军的脸,“这两天都去干什么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的,“你这怎么还咳嗽的更厉害了啊?” “我没事的,”王芳连连摆手,“你不是说找了个工作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带你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王建军不敢多停留,求助似的看向了陈卫国,期待着他能帮自己一下。 “婶子,建军今天特意从镇上回来的,为的就是能抽出时间来带你到镇上去。” 第七十二章 看病 陈卫国突然出声,王芳这才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个陌生人在。 “你、你是……”她一辈子都不曾跟旁人交恶,这会面对家里突然出现的陈卫国,自然是非常谨慎的,生怕自己的儿子被骗。 “兄弟。”陈卫国想了想,随便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反正自己也不会经常到王建军建家里来,究竟跟他是什么关系也不重要。 王芳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质疑一下,却被王建军不由分说给堵回去了,“妈,你别说那些了,赶紧跟我去卫生院看看病吧,你这整天在家里咳嗽着也不是个事啊。” “做什么去花那么多的钱,不用的,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管王建军怎么说,王芳都不怎么愿意跟着一起去。 收到求助信号的陈卫国也有些无奈,这让他怎么帮,自己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哪来的立场去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试探性的说了几句,“婶子,你这病没个准话,建军干活也不放心,心里总是惦记着你,干脆咱今个下午就到卫生院去一趟,也好叫他安心干活不是。” 王芳盯着陈卫国看了好半晌,才颤着声问道,“你跟我家建军……” “去看看吧妈,”王建军满脸为难,仿佛自己身边的陈卫国是一定要逼着自己去解决家里事的恶毒上司,“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挂念着。” “……”王芳说不过,虽然心疼儿子,可一想到要是自己执拗不同意让他带着去卫生院看一下的话,怕是就要一直在家里耽误着了。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顺着王建军的意思来,反正到时候身上没钱了,他自然也就会打消这个想法。 王建军不知道王芳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只知道在他陈哥的劝说下,王芳终于是愿意跟着他一起到卫生院去了。 “陈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王建军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认识这么久,似乎一直都是陈卫国在帮他。 “都是些小事,赶紧去吧。”他摆摆手,指挥着王建军从家里推出了平板车,帮着一起把王芳扶上去。 王建军一面推着车,一面还不忘跟陈卫国说着下一次上山,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陈卫国给糊弄了过去。在王建军困惑的眼神中,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很快就到了卫生院,王建军去挂号了,只剩下陈卫国待在原地照看着王芳。 也不知是哪里暴露了,王芳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小伙子,你跟建军……是最近才认识的吧?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卫国不明所以,只默默摇头,一声不吭继续等着王建军,这种事他向来是不愿搭理的,与其自己费心解释,还不如交给她儿子来。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想出去透透风,可又不好直接把人给抛在这里,一时间有些犯难。 好在没过多久王建军就回来了,终于得了空闲的陈卫国独自离开卫生院,蹲在门口揉眉心,看上去精神头不大好。 陈卫国仰头看天,这会时间还早,他完全可以到处去走走,看还有没有什么是他这次到镇上来能顺带着捎回去的。 午后的街道上人并不算多,这时候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卖菜的,要买什么家用的必需品,大多数时候还得到供销社去,要不然就得是去百货商店了。 他在百货商店看了许久,实在想不起来家里还需要什么。 烧炕的炭还有十几斤,白菜粉条什么的,也都还有不少,反倒是玉米面…… 陈卫国想了想,他应该再买几十斤面回家去,一家子整天就吃这些东西呢,要是等到没有了再来买,实在是麻烦。 他毫不犹豫的进了百货商店,不止买了三十斤的玉米面,还另外给丫丫买了几块硬糖。 走出大门,他眯了眯眼,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站在门口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他今天下午是陪着王建军去给他妈王芳看病的,不过片刻的功夫,陈卫国人就已经买好东西站在了百货商店的大门口。 陈卫国抿抿唇,认命样的重新拐到卫生院去。 虽然只来过两次,但陈卫国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不用多想就准备找到了他最后一次见到王建军的地方。 不知道是他买东西的速度太快,还是王建军他们看病用的时间有些长了,陈卫国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阵,这才看到忧心忡忡的王建军。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垂头丧气的呢?”陈卫国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可能王芳的情况不太好,可这种时候,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这不是明晃晃往王建军心口上捅刀子呢。 “医生看过了,说是得了那个什么……慢支、慢支肺气肿……”王建军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得陈卫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家伙怕是也得去看一下医生才行。 “那、那有说要怎么治吗?”陈卫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这个病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时候除了安慰一下王建军之外,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用抗生素……”王建军揉着脸,靠墙蹲着,看得陈卫国也有一丝的于心不忍。 “这不是还有办法治吗,你又何必这样,吓得我还以为……”陈卫国想了想,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陈哥,这次还真是……”王建军几乎是每天都要跟陈卫国道谢几次,现在已经快要成习惯了。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啊。”他连连摆手,“我帮你那都是有条件的,你得给我干活的啊。” “还好有你啊陈哥!”王建军突然一把抱住陈卫国,声音哽咽,“要是没有你,我哪来的钱给我妈治病啊!” 眼看着这家伙越说声音越大,隐隐有滔滔不绝说下去的架势,陈卫国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用王芳来堵住他的嘴,“你快先别说那些了,婶子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我妈在一旁坐着呢,我去掏钱买药。”王建军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了,连忙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的笑笑,逃似的跑去给王芳买药了。 医生给开的药并不算贵,至少要比王建军想象的便宜的多。 他把十块钱递过去的时候,听到给他拿药的医生说只要五毛钱时,整个人都傻了。 呆呆的付完钱,拿了药,回到王芳身边后,王建军这才回过神来,手里握着这瓶五毛钱的药,暗骂自己当初真是没用,怎么拖了这么久才带着王芳到镇上来看病。 第七十三章 镇上 回去的路上,王建军一路絮絮叨叨的,眼看着这会时间也不早了,陈卫国没跟他多说,带着等他们看病时溜出去买的东西回了家。 人还没走到家门口,隔了大老远,就能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他家房子周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卫国想了想,心中了然。这怕不是刘明贵一直在等的后招,镇上的领导到了村里。 他一路上不慌不忙的,仔细想着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除了院子里的那匹狼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了,可寻常猎人又怎么会把杀死的狼带回家里呢。刘明贵这个村长当的,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人,狼肉又没多少人吃,他犯不着特意留着扔在家里面。 而除了这个,他很确定,剩下的肉要么是自己拿到镇上去卖了,要么就是留在家里做成了腊肉准备自家吃,顺便再留出一部分买,不管怎么说,在陈卫国家里都是不可能找到能拿捏他的证据的。 这么一想,陈卫国顿时也不紧张了,直勾勾朝他们走过去,挤开人群把李秀兰护在自己身后,“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围着我媳妇做什么?” 陈卫国扫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为首的那人身上,上下打量着,“你是镇上来的领导吧?” “陈卫国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旁边那人还没开口,反倒是刘明贵率先沉不住气了,怒气冲冲指着陈卫国,要不是有旁边人拦着,只怕这会就已经一拳招呼到他脸上去了。 “看看啊!都看看啊!”陈卫国几乎是瞬间,就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却始终挡在李秀兰身前,“这刘明贵仗着自己是个村长,就任意欺负我们家啊!” “你倒是说说看,他怎么欺负你了?”不待刘明贵解释,一旁站着的领导倒是饶有兴致地问了起来。 “这整个陈家沟谁不知道他爹当年的那点破事!”陈卫国一开口就想把老一辈的恩怨给抖出来,先给刘明贵安一个以权谋私的帽子。 “陈卫国你可不要在这里冤枉人!”刘明贵自然不能忍,怒气冲冲瞪着他,“我可什么都没做过!” “你没做过?”陈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一声,“没做过你今天大张旗鼓地跑到我家门前,还招来一群人围着我媳妇是什么意思?!” “同志,同志你姓陈是吧。”在一旁被无视了半天的领导轻咳一声,打断了陈卫国的话,“这样,我呢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叔就行,也别觉得我会偏袒他,你就跟我说说,他都怎么欺负你们家了,我也好给你主持公道不是。” “之前我弟弟家的母`狗生了小狗崽……”陈卫国张口便开始告状,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今天都要先出口恶气才行,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通,也不管这个姓张的领导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一听他说起这件事,刘明贵整个人都傻了眼,尤其是听到他老爹刘洪才竟然能干出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人给推下去,还害得陈卫平摔断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 “你放屁!”刘明贵气得脸通红,当即也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在看着,撸起袖子就要往陈卫国脸上招呼。 “张叔你也看到了,刘明贵当着你的面都敢这样对我,在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对我们家又怎么会有好脸色!”陈卫国义正言辞的说着。 他心里清楚,这次刘明贵无非就是想拿自己打猎做文章。再加上现在他家院子里还有一匹狼的尸体,要是他不能先一步解释清,到时候只怕是会让刘明贵给误导了去。 “而且张叔你看这个!”陈卫国指着院子里的狼,胸口剧烈起伏着,看上去是真的被气得不轻,“要不是我睡得浅,被狼嚎声给吵醒了,怕是你今天在陈家沟就只能见到一个空屋子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围观众人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似乎确实有隐约听到狼叫声,只是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竟然是狼群下山到镇子上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暗中庆幸幸好有陈卫国在,要不然都不知道怕是有多少人要命丧浪口。 “你们都有听到狼嚎声吗昨天?”刘明贵顿时慌了神,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满脑子都在想现在要怎么对付陈卫国了,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愣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听到了啊,你听到了吗?” “好像是有啊……” “真的有吗?” “应该是的……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确定。 “你们都还在犹豫什么啊!昨晚就是有狼的,”住在陈卫国家隔壁的王婶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要不是有卫国在,我们现在哪里还能凑到一起来说这些哦。” 张叔点点头,“看来是真的了,刘明贵,你这个村长当的不怎么称职啊,怎么连村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刘明贵讪讪笑着,在张叔面前点头哈腰的,“是是是,您说的对,这事是我办的不对,我反思。” “确实应该反思,要是因为你的失误造成了死伤,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镇上交代。”张叔语气严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这么一眼,陈卫国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跟刘明贵一伙的,压根就没想过要解决问题。 或者说,比起解决问题,他更像是要来给刘明贵撑腰的。 也难怪刘明贵敢拿着一份没有镇上盖章的封山文件来威胁自己了。 陈卫国冷哼一声,“在你眼里,大家伙的安危就如此廉价吗?” “你别乱说啊陈卫国,当心我告你诽谤!”刘明贵整个人都跟煮熟了样的,大冬天的站在外面硬是给气的脸红脖子粗。 “是不是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只觉得好笑,重来一次,难不成刘明贵这家伙还想用之前的那些手段来对付自己不成。 “张叔,你就这样看着他在这里血口喷人?”刘明贵深吸了口气,要不是周围还有其他村干部在一旁看着拦着,他怕是早就要忍不住了。 “够了!”张叔愤愤瞪了他一眼,刘明贵是个什么货色自己还能不清楚吗,要不是他钱给的够多,他又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陈卫国悠悠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在我家门口闹够了没?昨晚有狼道镇上来就已经够遭了,现在你们竟然还好意思来我面前晃悠,是不是觉得我陈卫国好欺负啊?” “小陈啊,你也别生气,今天这事呢,确实是刘明贵做得不对,还有之前的事情,也都跟他脱不开关系。”张叔打着圆场,“这样啊,我要他拿出来二十块钱来给你们家赔罪怎么样?” 第七十四章 赔偿款 陈卫国想了想,知道这可能已经是张叔最大的让步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你们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就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一家子正常过日子。” 他赶起人来毫不客气,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刘明贵,满脸挑衅。 只可惜刘明贵那家伙满心都想着自己竟然要平白送出去二十块钱给陈卫平一家,顿时浑身都不得劲。 可陈卫国一点都不在乎这些,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他想了想,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刘村长,你都当村长的人了,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老百姓计较的吧?明天可一定要把这二十块钱送给我弟弟啊,事先提醒你,我明天可是会去看望他的。” 刘明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陈卫国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自己,但偏偏理亏的人是他,再怎么不服气,他也只能憋着忍着。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卫国松了口气,没想到昨晚的狼群刚好给了他一个糊弄过去的机会,不过这也得感谢刘明贵那个不争气的爹。要不是刘洪才咽不下那口气,非得紧盯着他们家,时不时就想要找麻烦,他这上山打猎的事还真有可能暴露出来。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陈卫国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才行。 猎枪的声音太大,等来年开春雪都化了,上山的人也就多了,到时候他怎么打猎都是个问题,陈卫国总不能顶着被人举报的风险去打猎啊。 看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李秀兰微微皱眉,凑上前去,手搭在陈卫国额头上,去替他揉着眉心。 见状,陈卫国一把把人给抱在怀中,让李秀兰跨坐在自己腿上。 二十来岁的身体就是要比四十多岁的时候更容易被勾起欲望,陈卫国直勾勾盯着李秀兰,想到现在天还没黑,家里的小孩也还没睡着,就连外面的人,也都没有走远。他深吸了口气,抿抿唇,无奈松开手,拿着猎枪就要出门。 既然在家只能憋着,那他就到山上去好了。 反正这座山这么大呢,在山脚下的时候容易被发现,那陈卫国就到更高的地方去。 难不成他还能连个打猎的地方都找不着? “陈卫国,人都还没走远呢,你现在出去,岂不是刚好撞到枪口上?”见他又要出门,李秀兰眉头紧皱,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你要是实在想上山去打猎,能不能等到他们都走远了?” “我知道我知道,秀兰你先别急。”陈卫国忙放下枪,把李秀兰按回了炕上坐着,自己则坐在了她身边,“跟我说说这刘明贵究竟是想干什么。” “这个……”李秀兰垂眸,手指下意识卷着衣角,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卫国开口。 “你只管放心说就是了,这屋里也就咱俩,有什么不敢说的。”陈卫国有些着急了,可转念一想,李秀兰跟着自己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苦头了,他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这点耐心都没有,“你放心,跟我说说,要不然我这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万一再被刘明贵那畜生给阴了呢,怕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听这个,李秀兰瞬间急了,结结巴巴把事情都跟陈卫国说了个清楚。 下午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不远处突然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拥着就要到这边来,李秀兰怕家里的肉在外面摆着,直接就把陈卫国上山打猎的事情给暴露了出去。 本来这都是没什么的,他们老陈家世世代代都是个猎户,就连家里的这杆老猎枪,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任谁来了都没话说。 可坏就坏在了陈卫国他拿着猎物去卖的时候,也没避着点人,大摇大摆的就出去了,当时可是不少人都瞧见了的。 要不是看在他后来打了野猪,拿着猪肉跟卤好的猪下水挨家挨户送了点,跟周围邻居都打好了关系,怕是连个愿意帮忙瞒一下的人都没有。 不过也好在刘明贵就算再怎么急着想证明陈卫国投机倒把,到他们家里面一看就不难发现,这一家子住的地方都破成什么样子了,要是真的有钱,哪里还会住在这种屋子里。 刘明贵没能抓到陈卫国的把柄,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又在家里翻了一通,本来还想拿着他们家的存粮说事情,谁料隔壁王婶好心,主动站出来说是李秀兰娘家人来过,当时可还给带了不少东西呢。 虽然刘明贵很不想承认,但只要他们咬死了,那他也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认栽了。 陈卫国听完只觉得痛快,没想到他这小舅子竟然还在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 “这么说来,还真得谢谢李文星那家伙,要不是他不认得怎么到家里来,一路问着村里人才到家,怕是连这些粮食都没办法解释了。”陈卫国呵呵直笑,刘明贵那家伙肯定猜不到,他都把镇上的领导给请过来了,还是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不过卫国,你最近也要小心点,刘明贵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原本他就因着老一辈的恩怨看咱们家不顺眼,今个又让他赔了卫平家二十块钱,他怕是彻底恨上咱家了。” “没关系,随便他放马过来。”陈卫国却一点都不在乎,他就不信凭着自己在部队练出来的这身本事,还有上一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重新回来还能连东山再起都做不到吗。 “你心里有数就好。”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没用,陈卫国很难听得进去,李秀兰也就悻悻闭了嘴,有时间在这里跟他唠家常,她还不如赶紧去把前些日子要回来的布料给重新缝成衣服。 “对了,你今天要是还想上山去的话,不如再等等吧。”她拿起已经缝的差不多的衣服,基本上只差最后一点点了,费不了多少时间,“这衣服也差不多快要缝好了,你等等穿着上山去,也省得冻着了。” “好。”陈卫国直直盯着李秀兰的动作,看着她那双有些粗糙的手一点点把最后的地方也给缝好,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前世没能实现的心愿,他这一世都已经实现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穿上试试看。”李秀兰拽了下他衣角,看着陈卫国脱下身上那件破棉袄,又重新换上新衣服,满脸笑意,“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你穿上倒是刚好呢。” “嗯,你的手艺肯定不会差。”陈卫国点头,“我估摸着他们也走远了,你在家里照看着丫丫,我到山上去。” 第七十五章 误入雪山深处 “知道了,路上小心啊。”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陈卫国离开的背影,担心声音传到旁人耳中,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连送他出门,都要刻意压低了声音才行。 “放心放心。”陈卫国满不在乎的摆手,准备接着往山上走。现在每次去镇上卖猪肉都能卖不少,看来还是不要肉票的野货更能吸引人来。 陈卫国原本还想带着小白,但仔细想了想,要是他现在带着小白出去,万一这傻狗崽子乱叫,岂不是耽误了自己的事。犹豫片刻,他还是放过了小白,独自一人拿着枪上山去了。 这会山上的雪已经没之前那么厚了,有些坡陡的地方黑土露了出来,踩上去湿哒哒的,陈卫国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云层上,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赶紧上山去,希望这次能再打到一只野猪,毕竟这年头野猪肉卖着还挺好的。 跟野鸡野兔比起来,要是不用肉票,还能买到一些价格比白猪肉低的野猪肉,哪怕只是回去放着做成腊肉,也能让一家子吃好久。更别说陈卫国卖的这猪肉,有些还是肥瘦相间的,带回去煸出油,猪油保存起来也能用一段时间,怎么都不吃亏。 陈卫国带着枪,在山上到处走着。 山上路滑,有些地方雪没那么厚,动物的脚印也就没那么明显,他愣是靠着前世的经验辨认了出来,沿途做了陷阱。 基本上跟陈卫国之前布置陷阱的地方差不了多少。 “没想到这山上的雪都快要化了……”他手扶着树,准备到更高点的地方去看看,“要是村里的雪也能化的这么快就好了,这样下次到镇上去的时候也就不会太麻烦。”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太希望雪化的,毕竟这样一来上山的人多了,陈卫国要是还想继续打猎,就不可避免会碰上村里人,到时候自己还怎么解释的清。 不过好在按照他的记忆,过不了几天,这里还会下雪。 他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山上的猎物似乎变得有点少,陈卫国走了很久,这才遇到了一只半大的野鸡。 陈卫国屏息凝神,拿起枪扣动扳机,直到枪口冒出缕缕白烟,野鸡也顺势倒在了他眼前。 他走上前,熟练的取子弹、放血。陈卫国蹲在一边看着鲜血从野鸡的体内一点点流干净,捧起一旁还算是干净的雪擦了擦,随手就扔到了背篓里。 出来的时候特意带上的高粱米派上了用场,陈卫国在吊套下面撒了一小把高粱米,野鸡喜欢吃这些,而冬天,它们在山上很难找到这种食物。 兜里原本还隐约能看出装了东西的模样,随着他往深处走,口袋也渐渐扁了下去。 陈卫国记不清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个陷阱,又沿着这条有些狭窄的兽径走了多远。 反正一直走下去的话,总会有路的。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藤蔓交织的地方,挠挠头,这种地方他怎么过得去。 陈卫国本想换条路从上面过去,可走到一半才发现两条路并不是通向同一个地方。 无奈之下,陈卫国只能返回,站在藤蔓丛生的地方,思忖许久,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弯腰往里面走着,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猛地一抬头,发现这里竟然是条死路,难怪换个方向就走不通了。 前面是一块已经长满了苔藓的石头,常年接触不到阳光,可底下的干草上却安静躺着几枚蛋,一看就知道是野鸡蛋了。 “看来这里以后会有野鸡,不过现在时候还早,再等等应该会好很多。”陈卫国小心翼翼的退出去,扶着树直了直腰,决定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这一路还能遇到些什么新鲜玩意。 在山上走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已经到了先前打猎的时候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雪面洁白,不像是有人来过。 陈卫国有些惊讶,找到这种地方往往也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继续打猎,这里兴许有更多的猎物。 他拖着已经快要冻僵的双腿在雪地里艰难行走着,双眼始终紧盯着前面,期待着能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让自己这一趟不要空着手回去。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的距离,陈卫国还真见到了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动着。 老猎枪被紧紧握在手里,陈卫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那东西靠近,直到凑得近了,他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野兔,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专注于挖坑了,竟然都没注意到陈卫国的靠近。 他缓缓勾唇,觉得这只野兔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厚厚的积雪藏起了猎人的足迹,模糊了野兔的感官,陈卫国弯腰摸出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下,猛地朝野兔砸去。 下一瞬,温热的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这一片雪面。 陈卫国微微皱眉,暗道自己这次力道太大了些,要不然应该能让这只野兔少流点血的。 但现在他后悔也没用了,不管怎么说,这只野兔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除了选择把东西带回去之外,就只能丢在这里了。 陈卫国有些嫌弃的拿雪简单擦了擦,这才把野兔扔进了背篓里面。 白雪地上,动物脚印格外显眼,陈卫国跟着往前,沿着兽径越走越远,再抬头时,他脑子有些懵,跟这座山一样,都是一片的白。 “这他`妈是哪里?”陈卫国深吸了口气,心里越发烦躁,可现在似乎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印集中在一个地方,陈卫国抬头去看,约莫十来米的地方,站着一只狍子。 体型要比陈卫国上次打到的那只还要大上一点,他舔了舔嘴唇,暗道下次可以考虑直接到这里来打猎了,虽然地方远了点,但只要能打到猎物,距离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他小心从背上取下枪,紧紧握在手中。 扣动扳机的瞬间,陈卫国明显看到那只狍子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趁着这个间隙,子弹已经没入了狍子体内。 巨大的身体倒在雪地上时并没有多大的声响,可陈卫国很确定,那只狍子肯定是中弹了的,他这会也管不了太多了,单是这一只狍子,就不枉他今天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带回去肯定能有不少肉。 再说这一身的皮毛,冬皮绒毛要比其他时候厚,拿到供销社去卖,至于这个狍头皮,拿到黑市去,也能卖不少。 陈卫国不打算现在就把这只狍子给处理了,他准备先带回去,这么一只狍子身上可有不少地方都能拿去卖。 第七十六章 预感 带着这么一只狍子实在是不好回去,但陈卫国有的是力气,为了不浪费,他硬是带着狍子下了山,期间还没少遇到什么野鸡野兔的,但为了明早就能带着狍子去卖,他只能当做没看到了。 反正这大冬天的也就陈卫国自己会上山来打猎,左右又没有同行竞争,就当是先放在山上养肥了。 刚杀的总是要比放了一段时间的要好,拿到镇上去也更容易卖出去。 回到家里没多久,李秀兰便出来了,看到陈卫国身上依旧穿着原先那件衣服,不由微微皱眉,“不是都给你做了冬衣吗?怎么还穿着这个?都多久了,不保暖就别穿了。” “没事的,反正都是上山去打猎的,穿什么不都一样。”陈卫国笑了笑,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再说了,上山去要是弄脏了,我会心疼。” “一件衣服,脏了就洗啊,又不用你自己来动手,心疼什么。”李秀兰抿抿唇,想把手从他掌心抽走,却发现这人握得很紧,根本就挣脱不开,一时间也有些紧张,“你这是做什么,快、快放开我,我要去做饭了。” “回去歇着吧,我来做。”陈卫国摇摇头,又把人赶出了灶房。 雪地里还埋着上一次没吃完的野猪肉,他切了一块,盯着看了许久,想着要不要把这些也都做成腊肉。这样不仅放的时间更长,还能拿到镇上去卖。 说起来,他好像之前还做过腊肉来着,算算时间,这会也应该差不多了。 今天的冬天要比往常都冷,陈家沟更是隔三差五就下雪,地上的积雪还没化,下一场雪不打声招呼就又来了。 陈卫国看着已经被自己赶回炕上陪孩子玩的李秀兰,无奈笑了笑,先把陶水缸上薄薄的一层冰给敲碎了,舀了满满一盆水煮着,自己则回到院子里跟剩下的野兔较劲。 看到男人已经坐在外面舞弄刀具,小白许是隐约知道他下一步就会把取出来的内脏喂给自己,摇着尾巴在陈卫国脚边转。 野兔处理起来要比野鸡更方便些,至少陈卫国不用等到水煮开了之后烫毛。 他无奈叹了口气,虽说现在这野兔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发凉了,但陈卫国丝毫不介意,硬是一点点把皮肉分开了,内脏更是直接喂给了小白。 一旁小白吃的开心,陈卫国却手里拿着猎刀比划着,寻思着明早还要不要到镇上去卖肉了,这一时半会的,家里似乎也不缺什么东西。 粮食也都有,烧炕的炭还剩下十斤他估摸着。 不过算算日子,他的木板车应该已经差不多快要做好了,前些日子陈卫国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还顺路去看了眼那老木匠做了多少。 有了年轻小伙帮忙,老头子办事果然效率更高了,这才过了没几天呢,木板车就已经差不多初具雏形了。 陈卫国估计明天就能推着全新木板车去买炭烧,到时候再往陈卫平家里送点,省得他妈受冻。 他叹了口气,感慨这年头挣点钱真不容易,每天基本上都是挣了多少花多少,想存点本钱等到时候干点什么也真是难如登天。 一时间陈卫国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了,莫非是苍天看他实在是太惨了可怜自己。 手里的野兔很快就处理好了,这时候锅里的水也烧的差不多,陈卫国盛了一小盆出来杀鸡用,剩下的大半锅水正咕嘟咕嘟冒泡,他拿出刚买回来的玉米面,煮了一大锅的玉米碴子粥。 在百货商店买的玉米面还有不少,他便分出了一部分,等着明天去镇上回来之后给陈卫平送去,省得他这个弟弟行动不便,家里没粮吃也不知道过来找自己。 陈卫国挠挠头,觉得麻烦,想着要是他弟跟自己住的能再近一些就好了,这样送什么东西,他也不用从这里特意跑到村东头去。 可这种事注定只能想想,王芳怕是根本就不愿意搬家。 要想把他们给接过来住的话…… 看看自己家都破成什么样了,陈卫国实在不好意思,而且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今年可不止现在会下雪,只怕过不了几天,陈家沟又是一副白雪漫天的模样。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想着要砍些树把房子给重新修缮一下,可这只有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只能找人来帮忙。 跟镇上的工匠比起来,还是让村里人帮忙更便宜一些,但陈卫国之前在陈家沟也没什么人缘,尤其是先前整天跟着张癞子他们去喝酒赌钱,名声早就臭了。 虽然这些日子有好转,但他心里没底,便想着还是先算了吧。 这么一想,陈卫国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去做,压根就闲不下来。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拔着鸡毛,直到整只鸡都光秃秃的了,这才作罢。 热水包围着他尚未磨出茧子的双手,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野鸡,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家里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在等着他也说不准。 之前带回来的干蘑菇还在原先的位置放着,他把袋子拿下来,抓了一把,先放在冷水里泡发。 陈卫国一点都不急,见这会锅里还在煮着玉米粥,索性继续去处理狍子。 他这次打到的狍子看着约莫有七十斤左右,是只公狍子。 看着倒是有不少肉,但他现在要先把狍皮剥下来才行。 手里的猎刀在狍子脖颈处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血一点点放干净,在碗里汇聚,看着越来越多。陈卫国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只能先放到一旁,不能让小白过来抢先给糟蹋了。 这血水虽然会让肉质发腥,可要是处理得好,做成血肠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卖。就算他最后真的一点都卖不出去,拿着去跟邻居搞好关系也是可以的,左右也不算是浪费了。 至于剩下的,他看着这么大个的狍子,手里猎刀从狍子腹部划开,一直到尾根。陈卫国松了口气,慢慢剥离,又把油脂刮干净,这才在家里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准备阴干后拿到镇上去卖了。 而眼前剩下的这些,陈卫国想了想,把内脏都单独拆开来,又接着把狍子肉切成了大块大块的放在背篓里,每一块都有个八斤左右。 狍骨什么的他都给单独放在一边了,等着到时候收集的多了一并拿去卖了,只是陈卫国自己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行了。 处理完这些,干蘑菇也差不多泡发好了,直到他亲自做饭,这才发现家里的调料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陈卫国默默记下家里缺少的东西,准备等到明早去镇上的时候顺便买了回来。 第七十七章 换换口味 天边才微微亮,陈卫国人就已经醒了。 李秀兰也已经渐渐习惯了陈卫国的作息,他脑袋里似乎压根就没有睡懒觉这三个字,基本上雷打不动都是在天刚微微亮的时候,人就已经从炕上坐起来了。 等到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只剩下还在熟睡的丫丫了。 陈卫国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个在李秀兰眼里不防风不保暖的旧棉袄就离开了。 他背着背篓,最底下压着狼皮跟狍子皮,还有些能入药的内脏,陈卫国都一并带着了,特意贴身揣着,唯恐冻硬了卖不出去。 可即便如此,陈卫国也不能先放着一背篓的鲜肉不卖先跑去找徐开济。 陈卫国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卖了再说。 “小伙子,今天又来卖野猪肉啊?” “这次先给我拿五斤的!” “我要八斤的。” “你慌什么,分明是我先到的!” 听着人群的吵闹声,陈卫国不好意思的笑笑,“今天没有野猪肉,不过有狍子肉,也可以买回去尝尝,这都是新鲜的。” 说着,他就已经把背篓里的狍子肉给拿出来了一块。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这些肉一拿出来,就有不少人要买。 虽然狍子肉要比野猪肉便宜些,但一般放在供销社可是还得要肉票的,在陈卫国这里买,先不说他不要肉票,这价格也都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五毛钱一斤的狍子肉很快就见了底,陈卫国没多想,跟一起卖东西的人一起收了东西。 这只狍子已经算是比较重的了,七十斤左右,陈卫国卖了差不多有三十多块钱。 他也没细数,收拾好东西背着背篓,犹豫了片刻就准备往黑市去。 陈卫国人还没走到黑市去,就在门口遇着了个熟人。 徐安邦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家里的老头子给赶了出来,这会正蹲在一边,看样子是又想故技重施,找到个卖药材的家伙拉回家去,好从中间挣点钱花花。 “哎呦!小陈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徐安邦一眼就看见了陈卫国,连忙上前揽上他的肩,“今天怎么想起来到镇上转转了?” “这不是打了点东西,想找个地方卖了吗。”陈卫国笑了笑,也没扯借口唬他,只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说着,“你怎么又在这黑市附近蹲着了?老先生又不给你钱花了啊?” “那哪能啊!”徐安邦讪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老头子最近管得严,手头又确实有点紧,这不我还是觉得人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我得到黑市看看,说不定就能从中间赚点抽成呢。” 见徐安邦还在坚守之前的岗位,陈卫国只是笑了笑,“你家老爷子怎么总是克扣你零花啊?你是不是瞒着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小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徐安邦绷着张脸,义正言辞的教训他,“我徐安邦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会背着我家老爷子在外面惹事呢。” “是是是,你要是没惹事,你家老爷子干什么不给你钱花啊?难不成是觉得你败家?”陈卫国不过随口一提,似乎刚好说到了徐安邦的伤心事上,见他立刻红了眼眶,垂眸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着实是吓到了陈卫国。 “说起来也差不多了,我家老头子觉得我整天游手好闲的,什么都不干,在家里也不帮忙,就想着把我先前那为数不多的工钱也给断了,好让我老实点。”徐安邦抬手捂着脸,不知道是低声哭了还是怎的,害得陈卫国担心。 “不过小陈啊,你既然会到黑市这种地方来,肯定是……”徐安邦压着他肩膀,强迫陈卫国低头,“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打了什么好东西要拿来卖?” “还真是瞒不过你啊。”陈卫国无奈笑笑,原本他还想着要拿到黑市去卖呢,不说别的,他家里的调料快要用完了,但盐票什么的,陈卫国之前在家里看过了,似乎除了之前攒下来的粮票之外,剩下的糖票油票,家里都没有。 陈卫国有些头疼,本想着要是能到黑市去看看,能买了直接买,也省得费心思去想办法换票了,但现在遇见了徐安邦,他估计是又要跟着徐安邦到家里去走一遭了。 “说说看,小陈你这次又打到了什么好东西?”徐安邦丝毫不介意其他的,他现在就想着能从陈卫国身上捞到些钱。 “狍子内脏,听说有一部分都能拿来入药,我也不晓得家里那些都有没有用,便自己看着带了些。”陈卫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上辈子也没怎么干过这个,这会不是很清楚。但现在有了徐安邦在一旁帮忙,说不定就能卖出去了呢。 “行,跟我走吧。”徐安邦揽着他,硬是把人给拐到了家里去,“不过小陈你也真是不厚道啊,有这种好东西竟然想着先往黑市跑。真是宁可冒着风险去黑市都不乐意来找兄弟啊!啧啧,不厚道,真是不厚道。” “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这不单是为了卖这些,那不也想着到黑市去买些东西吗。”陈卫国有些为难,“家里的调料都快见底了,我不买点回去,到时候一家子还怎么做饭啊。” “买调料?”徐安邦愣了下,过了好半晌才点头,“没事啊,这件事就交给我,小陈你就放心好了。” “你?”陈卫国满脸不相信,不管怎么看,徐安邦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家伙,把这种事交给他,究竟能不能靠得住还不一定呢。 “当然了,你别小看了我。”徐安邦点头,拍拍陈卫国的肩,“相信我,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陈卫国还想再说些什么,徐安邦却已经等不及了,“快走吧,这狍子的内脏确实有一部分是可以拿来下药的,但不抗冻,早点卖出去,你也能早点安心不是。” 他想了想,到底是没说什么,这黑市也不是非得现在就去,还是怀里揣着的内脏更重要些。 徐安邦领着陈卫国进了院子,这次倒是没再扯着嗓子去喊徐开济,可能是上次已经被徐开济给教训过了。 陈卫国站在原地等着人过来,屋子里也不知道是烧了什么,要比外面还要暖和一点。他也就没再把内脏揣着,反倒是拿了出来,等着徐开济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等了多久,陈卫国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徐安邦再跟自己开玩笑了,徐开济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一看到来人是陈卫国,他也顾不得身旁跟着的徐安邦,快步上前,“听说你今天是来卖狍子内脏的?” “嗯,也不知道哪些能入药,我就干脆带了一部分。”陈卫国点头,憨厚笑着。 第七十八章 没票的苦 “行,拿出来我看看。”徐开济眼神严肃,一点都没有刚才激动的样子。 他紧紧盯着陈卫国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丁点。 直到陈卫国口中的一部分狍子内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微微皱眉,这里面确实是有一些可以拿来入药,但有的……就不大行了。 徐开济蹙眉看向徐安邦,总觉得这小子是在坑自己,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好再说些什么。 “你这些,能入药的,我都要了。”徐开济轻咳几声,非常想要去打徐安邦,可想到这人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只能就此作罢,“至于剩下的这些,安邦喜欢吃,我也收下了,就按正常的价格给你。我看看……三块钱,你看怎么样?” “当然可以。”陈卫国也没多想,毕竟这狍子并不是像黑瞎子一样难打,出价没有熊胆那么高也正常,“那老先生,你收皮毛吗?狍子皮,狼皮,只要你收,我这里都有的。” 陈卫国不愿意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现在只想赶紧卖了到黑市去买些调料,顾好自己的小家,在这个年代就已经够难了,他可不想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狍皮?”徐开济愣了一下,本以为陈卫国这次过来只卖一些内脏,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还有这些东西。至于他口中的狼皮,徐开济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上一次他带来的狼皮明显是一匹命不久矣的老狼,这次的十有八九也差不多。 可直到陈卫国从背篓里拿出狼皮的时候,徐开济不由瞪大了眼。 这次的狼皮似乎是从年纪偏大的中年狼身上取下来的,要比上次的好太多了。 徐开济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就收下了。至于狍皮,到了冬季,狍子身上的皮毛本就要比其他时候厚实得多,这个时间的狍皮可是抢手货,而且陈卫国还有狍头皮,这玩意要是放在黑市,可是能卖不少钱呢。 他心里算计着,实在是不忍心看着陈卫国拿着这么好的皮毛到黑市去,咬咬牙硬是给了一百五十块钱。 在自己亲儿子徐安邦的絮叨下,又额外损失了十块钱给徐安邦。 徐开济恨铁不成的看着徐安邦,“你这小子,除了从我身上捞钱之外还会些什么?!” 面对徐开济的控诉,徐安邦一点都不在意,“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头子,你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说罢,徐安邦拉着陈卫国就离开了家。 再次回到黑市,陈卫国这会身上什么能卖的货都没有了,在这里也没那么紧绷,总算是可以放松看一下。 徐安邦拉着他,眼神在路过的摊位面前扫了一眼,终于锁定了角落的一个老头子,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一样,拽着陈卫国就往前跑,也不管旁边的人能不能跟上。 “你急什么啊?”陈卫国满脸不解,“我都没你那么急呢。” “哎呀,你不知道,李叔这的东西绝对好。”徐安邦毫不吝啬的跟陈卫国吹着,“而且你不是想要买点调料吗,在李叔这里买,价格肯定要比其他人那里的低。” “徐安邦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呢?”陈卫国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怀疑徐安邦又是这个人的眼线,特意安插出去给自己找买家的。 但他的怀疑很快就被打破了。 “安邦啊,怎么又是你小子?”被称作李叔的老头子显然是跟徐安邦很熟悉,看到他过来一点也不例外,反倒是眼神扫过陈卫国的时候,有一丝的惊讶,但很快就被他给藏起来了,“今天怎么还带了生人过来?” “李叔,这不是有个朋友想要买些调料,但那手上又……”徐安邦朝他笑了笑,同时拍了下陈卫国的肩,让他不要担心,“手上没多少票了,这才想到黑市来看看。” “是你的朋友啊……”李叔上下打量着陈卫国,不知在想些什么,“既然你跟他认识,那我肯定也不好按黑市的价格卖给他了。” “你个小机灵鬼,有些心眼子,全都使在周围人身上了。”李叔看着他,笑得无奈。 “这哪能啊,你看我这不是来给你送钱来了吗。”徐安邦笑吟吟的,满脸都写着算计,“不过李叔,还是老规矩啊,你得额外给我点钱才行。”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李叔笑骂着,却并没有拒绝他,只是强行把他要的抽成给降到了一块钱。 “叔你怎么这么抠啊!才一块钱!”徐安邦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块钱,不满抱怨着。 可李叔却只是笑,“你要是不满意,那我就跟你爹说一下好了。” “别别别,叔你可千万别,我都是跟你闹着玩的。”一听要跟徐开济告状,徐安邦立刻就不敢再说什么了,撇着嘴带着陈卫国离开。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陈卫国唇角挂着笑,解决了调料问题,他接下来要去木匠那里看看了,要是木板车已经做好了,那自己待会就到供销社去再买几十斤的炭回家,要是没做好,那就只能少买点了,要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不方便带回去。 陈卫国已经计划好了,却没想到这会身上有了闲钱的徐安邦硬是非要拉着他到百货商店去转转,说是最近遇见了个喜欢的姑娘,想要追求人家,却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要让陈卫国一起去帮忙挑挑看。 这种事情陈卫国哪里有经验,他的秀兰可是从来都不挑的,哪怕是出嫁前跟着父母住在镇上,也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 直到他跟着徐安邦一起进了百货商店,第一次认真去看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多了解李秀兰,而他们在一起,似乎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以至于现在,陈卫国都有些快要忘淡了李秀兰的喜好。 “欸小陈,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应该也有个媳妇等着你回去的吧,刚好今天来了,干脆也给她挑一个呢。”徐安邦一进去就拉着他直奔里面,根本不给陈卫国反应的机会。 “你就这么确定送的东西人家会喜欢?”陈卫国不理解,可看着徐安邦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犹豫。 好像重生回来之后,陈卫国还没正儿八经的送过什么东西给李秀兰。 “当然了,小陈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徐安邦板起脸,一本正经的跟陈卫国讲着,“就算你媳妇没跟你提过,你都不会自己看看吗?” 他局促的站在一旁,跟个犯了错的孩子样的,听着徐安邦的长篇大论,时不时还要点头附和一下。 “好了,大体就是这些,话说小陈你这样到底是怎么讨到媳妇的?” 第七十九章 迟了两世的礼物 这问题陈卫国也答不上来,时间有点长了,也可能时成家后在村里的日子就慢慢变难了许多,他整天忙着想办法让一大家子活下去就已经够烦的了,慢慢的这种事也就被忘掉了。 “算了小陈,至少你现在懂了,这下总该知道要怎么给媳妇选礼物了吧?”徐安邦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陈卫国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他的问题,陈卫国连连点头,满脸认真的看着货架上的雪花膏跟香脂,虽然他不懂得李秀兰更喜欢哪一个,可都买一盒回去,到时候看看哪一盒用得快,那就应该是秀兰喜欢的。 陈卫国想也不想便决定各买一盒回去,他已经看过了,这个雪花膏似乎在镇上更抢手,可陈卫国又实在不了解这些,他上辈子也没机会接触了解这些东西。 除了给李秀兰买的东西之外,陈卫国还特意给丫丫买了儿童霜。小姑娘有了新衣服就总想着要出去玩,可外面天冷,要是冻坏了可就该跑回家哭了。 另一边徐安邦也挑的仔细,他似乎很了解那姑娘,时不时问陈卫国一些问题,他基本上都答不上来,站在徐安邦身边完全就是个陪衬。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徐安邦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回头一看陈卫国手里孤零零拿着两个圆盒跟一袋儿童霜,站在那里跟个门卫样的等着自己,不由有些吃惊,“看来你还是挺上道的,这不是也知道怎么疼媳妇。” 陈卫国被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买的这些总共也才两块三毛钱,还都不要票,但拿回去肯定是能讨得媳妇欢心的。 离开前徐安邦的话还回荡在陈卫国耳边,他不是很理解,但如果李秀兰真的能开心一点的话,那似乎也不错。 他把东西放在衣服口袋里,想着再到木匠那里去看一下,背篓里装着的调料时不时换了个位置,在里面乱动着,他便更想要一个新的木板车了。 家里旧的独轮车在上次用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要罢工的意思了,陈卫国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推着车往家里走的时候突然遇到那种半路撂挑子不干了的事情,便再也没有用过了。 他走在路上,垂眸想着家里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了木匠那里,刚巧老木匠已经把最后一个地方给加固了,整个平板车也就做好了。 “欸小伙子,上次是你在我这订的木板车吧?”老木匠眯着眼盯着陈卫国看了好一阵,这才敢确定眼前人,抬手招呼着他过来,“来瞧瞧,这可都是加固过之后的,你要是直接去买成品车,可就不是我这个价了。” “我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请您来做车。”陈卫国笑了,简单试了一下,确实是要比一般的木板车更结实一些,至少这次他可以放更多东西了。 而且这车怕是他哪天想推着丫丫到镇上来都承得住。 “麻烦你了啊。”陈卫国跟老木匠道了谢,推着车欢天喜地的去买炭。 有了车,他一次性就算是买了五十斤的炭也能轻易带回去了,哪里还会跟上次一样,只能自己拖着个麻袋,一路狼狈的回家去。 站在供销社门口,陈卫国刚想去买炭,却发现自己出来的时候没带票,原本都想着还是算了吧,可转念一想,黑市可就在这附近,他也可以到黑市去买炭的。 陈卫国张望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推着个木板车到黑市去还是太张扬了,免不了会被人给盯上,陈卫国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唉,看来今天是买不了了。”陈卫国挠挠头,有些无奈,但幸好,家里还剩下的有些炭,倒是不用担心,只是陈卫平那边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弟弟这会估计腿还没养好,只有刘明贵赔的二十块钱怕是撑不了多久,尤其是他们家里的存粮并没有多少的情况下。 陈卫国蹲在平板车旁边,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就回家算了,大不了他上山去砍些柴火。 正在他苦恼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他一下。 “兄弟,我看你原本是想去供销社的吧?怎么现在又蹲在这里了?”单看面相,这男人就不像是个好东西,可陈卫国这人向来觉得人不可貌相,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沉默着点头,接着便当男人不存在。 “你这还特意带着个车出来,是为了买东西吧?是不是家里的票不够用了?”见陈卫国不理睬自己,那男人也不泄气,在陈卫国身边蹲下了,自顾自说着,“我这里有票啊,你想买什么,要什么票,跟我说说呗,指不定我就能帮你解决问题呢。” “买炭,这个你也有办法?”陈卫国懒洋洋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相信男人的话。 “当然了,你是想去供销社买炭吧,我跟你讲,在我这买可要比那里便宜多了,而且还不要票呢。”男人继续说着,可陈卫国已经听不下去了,原本没票买不到炭他心里就烦,这会还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自己耳边念叨着,他这性子自然是受不了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卫国继续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在这里耗着时间,“你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耐,那就现在给我弄来五十斤的炭,我不白拿,我给你钱。” “行,兄弟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男人拍拍衣服,终于舍得站起来了,顺便还不忘拉陈卫国一把,“这是你的车吧?待会直接放上面带走是吧?” “嗯,你真能弄到那么多炭?”事到如今,陈卫国还有有些不敢相信,莫非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在这附近买炭的。 “兄弟你先在这里等着啊,我过会就回来,你准备好钱跟车就行了。”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难得开张了太激动,离开的时候步子还有些不稳。 陈卫国蹙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蹲在原地,反正就算是等这么一段时间,他也不亏。 也不知道究竟是等了多久,男人再出现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两个负责拿炭的伙计。 五十斤的炭他愣是拿了两个大麻袋装着,看到陈卫国还真就蹲在原地,男人立刻笑开了花,“兄弟,五十斤的炭啊,我收你八块钱不过分吧?悄悄告诉你啊……” 男人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在陈卫国耳边轻声说着,“我这炭跟供销社里头的,可都是同一批的炭,你拿回去用,保证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下次再买炭了可就别再到那里去了,直接来找我啊。” 陈卫国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把钱给了男人,在他身后两人的帮助下总算是把两麻袋的炭给绑好了。 第八十章 挑喜欢的 陈卫国推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做好了饭,人在炕上陪着丫丫玩,透过窗户远远看到了个推着车的人影时还有些不敢确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门吱呀吱呀被人给推开,陈卫国把车放在了堆杂货的小屋子里,又提着两麻袋的炭出来,李秀兰这才敢确定,原来刚才远远看见的人影竟然真的是陈卫国。 “你这可算是回来了。”李秀兰立刻迎了上去,看到他带着的两麻袋东西,微微皱眉,“又去买东西了?怎么还买了这么多的炭?” “天冷,家里烧炕得要炭啊。”陈卫国把东西放好,随便洗了洗手,又接着道,“下午的时候我带一袋去看看妈。” 李秀兰抿抿唇,什么都没说。反正说了也没什么用,而且只是去看望一下王芳他们的话,总比陈卫国片刻不停地上山打猎要安全,她当然不会多说。 在炕上玩的正高兴的丫丫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抛下手里的玩具,朝陈卫国跑了过去,堪堪到他小腿的小姑娘紧紧抱着他,央求着爸爸抱。 陈卫国垂眸,看了眼不小心沾上了炭灰的衣服,又看看腿边穿着新衣的丫丫,微微皱眉,轻轻摇摇头,“丫丫乖,爸爸身上脏,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再说好不好?” 小姑娘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撇着嘴别开头,轻哼一声不想再搭理陈卫国。 他被眼前人逗得想笑,可最终也只是揉了揉她脑袋,轻笑着对李秀兰说道,“你带着丫丫接着玩就好了,我去做饭。” “都在外面待半天了,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做饭这种事,我来就好了。”李秀兰蹲下身,把丫丫抱在怀中,轻声跟他商量着,“你每天这样,要是累着了怎么办。” “放心好了,不会的。”闻言,陈卫国笑了笑,并没有太把李秀兰的话放在心上。自己的身体,他陈卫国还能不清楚吗。 “快去吧,我来就好了。”陈卫国摇摇头,刚想把人往屋里赶,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口袋里装的东西,拿出来强行塞到李秀兰手里面,“喏,这都是给你们俩买的。” “你怎么突然……”李秀兰呆呆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微微皱眉,不知所措的看着陈卫国,只觉得掌心里躺着的东西有些烫手。可扔到一旁去的话,似乎又不大合适。 “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就想着这两款都买回来让你试试。”陈卫国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前是我不够关心你,不过秀兰你放心,往后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至于另一袋,那是给丫丫买的。”他别开头,故作镇定的移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弯着,“她喜欢出去玩雪的话,就让她去玩吧,记得别让她的手冻坏了就行。” 陈卫国轻笑着把人赶到屋里面去,独自一人包揽了做饭的活。 李秀兰觉得奇怪,之前陈卫国可是从来都不会给自己买这些东西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样的,不单会给她买,都知道给丫丫买这些了。要知道之前他都说这些是没用的玩意,买了纯粹就是在浪费钱。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陪丫丫玩了?”小姑娘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只知道陈卫国今天回来依旧没有抽空陪自己玩游戏,分明之前回到家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李秀兰牵着小孩的手,把孩子抱回了炕上,“丫丫乖,爸爸要努力挣钱给丫丫买更多好吃的啊,要让丫丫过上好日子。” “那……过上好日子了,爸爸就会陪丫丫玩了吗?”小姑娘眨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李秀兰,满脸写着期待。 “这个啊……”李秀兰沉默了,以后的事,她怎么说得清,更何况这个冬天,他们连要怎么度过都不知道呢。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丫丫撇撇嘴,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仿佛是面前站着的李秀兰欺负了她样的。 李秀兰拿她没办法,只能先把人按在炕上,试图告诉小孩她爸现在正在忙,等陈卫国忙完肯定会陪她的。 “卫国,你下午去看咱妈·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丫丫?”李秀兰走到灶房,看到陈卫国正在做饭的背影,有一瞬的恍惚,似乎自从上次丫丫生病之后,陈卫国就跟变了个人样的,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男人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这样对他们一家子又没有坏处,陈卫国也还是从前的那个陈卫国。 “怎么了,丫丫跟你闹了?”男人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布擦了擦手,转过身直视着李秀兰,让她有些不习惯。 注意到眼前人渐渐红了的脸颊,陈卫国轻笑一声,“知道了,吃过饭我会带着她过去的,你一个人在家里,多注意点,别被人给欺负了。” “嗯。”李秀兰没想到陈卫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陈卫国无奈的叹息声,“饭做好了,去叫丫丫过来吧,早点吃,吃完从妈那里回来还能上山看看。” “怎么还要上山去?”李秀兰微微皱眉,她总觉得山上不安全,即便陈卫国已经山上很多次了,她还是下意识认为到那种地方去不是什么好事。 “今年冬天还长着呢,家里不多备点东西,万一到时候大雪封山,我们可是想去打猎都打不了。”陈卫国扯了扯嘴角,他要是没记错,大概再过个几天,陈家沟背靠着的这座山就会因为接连几天的暴雪而叫人难以进入半分。 但这暴雪更多的还是困住了山下的百姓,对于山上的动物,实际上影响并不算是很大。 他记得当时似乎还出了事,家附近的陈伯,也算是从小看着陈卫国长大的,跟他爸陈建安关系不错,好像辈分还要比他爸大一些。 当时人就是在那场暴雪里没的。 陈卫国的亲戚,各路的叔叔婶婶大多都住在陈家沟,只是这些年陈卫国是个什么死样子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也就没怎么关注他,但现在老陈家的儿子明显是已经改过自新了,大家好歹还都流着陈家的血呢,彼此帮扶下也正常。 “爸爸!”丫丫刚进灶房就迫不及待往陈卫国身边凑,张开小手要陈卫国抱。 “乖,先吃饭,吃完饭爸爸带你去看奶奶好不好?”陈卫国轻声问着。 “那……妈妈呢?”小丫头眼睛一转,十有八九是又有了什么新主意,这会往陈卫国怀里钻着,满脸都是期待。 陈卫国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秀兰。 第八十一章 拖家带口 “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陈卫国轻声问道。 “我吗?”李秀兰有些惊讶,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王芳是在什么时候了,似乎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嗯,想去吗?”陈卫国不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只默默又问了一遍。 “可这样的话,家里就没人看着了。”李秀兰还有些犹豫,她怎么不想出门去走走呢,自从陈卫国开始喝酒之后,李秀兰一向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时在家里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干活了。 要么是在扫地,要么是在擦桌子,一刻都没有闲下来过。 见李秀兰还有些犹豫,陈卫国也没有逼迫她的打算,自顾自盛了碗饭递到她手上,“先吃吧,吃完再说也没事,不急。” “妈妈,跟丫丫一起去看奶奶好不好!”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看着她,小嘴撇着,大有李秀兰不答应就哭给她看的意思。 李秀兰也不知道闺女这是从哪里学到的,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丫丫都这么说了,一起去吧,反正也不远。”陈卫国点头,无所谓道,“家里反正还有小白在呢。” 陈卫国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让李秀兰渐渐红了眼眶,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可是连自己家的门都没怎么出过。 “妈也想你了,去看看她也好。”陈卫国随口说着,揉了揉丫丫的脑袋,催促她赶紧吃饭。 看着丫丫乖巧的模样,又看看陈卫国一脸平静的样子,她点点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小姑娘吃完饭吵着闹着要睡觉,没办法,陈卫国只能单手抱着丫丫,另一手提着炭,带着李秀兰往东头走。 陈卫国没提前说要来。他带着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的时候,来开门的王春梅都愣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王春梅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卫国是要来找事呢,可转念一想,谁家找事会是他这样拖家带口的。 “丫丫吵着要来看看妈,秀兰也很久没来看过了,今天刚好得空,这不就一起过来瞧瞧。”陈卫国一脸平静的解释着。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声音把小孩吵醒了,丫丫揉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愣了一下,软着声喊道,“婶婶好。” 王春梅愣了一下,看着陈卫国怀中抱着的小姑娘,过了好半晌才开口,“丫丫?”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的试探,许久多年未见的缘故,竟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还带着孩子来了?现在天气这么冷,要是把孩子冻着了,又该遭罪了。”王春梅伸出手,想要抱一下丫丫,却又担心小姑娘认生不给抱,手僵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春梅,丫丫可是一点都不怕生呢。”李秀兰在一旁补充着,“而且我们出门前还特意给丫丫换了厚衣服,没事的。” 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引得屋里正睡觉的王芳眉头紧皱,迷迷糊糊间只看到门口男人的身影,下意识以为又是陈卫国跑到家里来了,心里抱怨着刚要起来,却猛地瞧见小儿媳妇怀里似乎还抱了个孩子。 她仔细想了想,很确定家里只有老大陈卫国家里有小孩,还是个小丫头。 总不能真是…… 王芳来了精神,哪家老人不想看到这样儿孙满堂的样子,虽然平时嘴里一点都不饶人,可王芳也跟天下父母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阖家团圆,这会想到小儿媳妇怀里抱着的可能就是自己唯一的孙女,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炕上躺着还没养好腿的小儿子也不重要了,满脑子都是孙女丫丫。 “真是难得啊,丫丫今天怎么来了?”面对丫丫的时候,王芳跟之前面对陈卫国时,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不知道还以为丫丫才是她亲闺女呢。 陈卫国站在一旁,轻咳一声,立刻就惹得王芳不满意,可想了想,到底是他把自己乖孙女带来的,要不然都不知道下次瞧见丫丫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一想,王芳终于是愿意给陈卫国点好脸色看了。 “妈,给你们又买了点炭带过来,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吗?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啊。”陈卫国抿抿唇,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个多余的,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把炭放在一边,自顾自找陈卫平去了。 “哥,你怎么又送东西来了?”陈卫平一看到家里还有个跟自己一样被忽视的,心情大好,拉着陈卫国坐在炕上随便聊聊,“家里什么都不缺,倒是你,多注意些。” “怎么还轮得到你来担心我了啊。”陈卫国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听说前几天的时候镇上来人了,哥,你上山打猎的事,没露馅吧?这要是叫别人给知道了,保不准要闹呢。”陈卫平虽然人在炕上躺着,可这消息倒是灵通,这还没过去多久呢,他就已经知道了。 “放心,肯定没叫别人知道。”陈卫国摇头,“这要是有人举报,你这会还能看见我好端端坐在跟前跟你说话啊。” “说的也是,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了。”他笑了笑,“不过哥,你可得小心点才行,那刘明贵父子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先别说那些了,那天刘明贵可是当着可多人的面说要亲自到家里来给你赔罪的,还说要赔偿你二十块钱。”陈卫国笑了笑,这话可都是那位姓张的领导说的,他可什么都没提,“怎么样,钱都收到了吗?” “二十块钱?”陈卫平一脸懵,像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样的,歪了歪脑袋,仔细想了好一阵才道,“难道不是十块钱吗?” “怎么就成了十块钱?”陈卫国眉头紧皱,“这刘明贵,竟然还敢在这上面耍花招,真是过分!”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弟弟都成这样了,刘明贵竟然还擅自减少了十块钱。 “哎呀哥,这事就算了吧,再说了,你那天肯定也没少吓唬刘洪才那老家伙吧。”陈卫平不想让陈卫国再因为自己去跟刘明贵交恶。虽然两家的恩怨算不了什么,任谁听了都会说是他们老刘家的不是,但都过去了这么久,再提起来,倒显得他们斤斤计较了。 陈卫国不想就这么算了,但他现在手头上又没有什么能彻底把刘明贵拉下马的证据,只能暂时作罢。 “我知道,你放心吧,你哥又不是傻子。”他点点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默默应下了,“再说了,谁闲的没事干去关心他们家的那点破烂事啊。”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但陈卫国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干,只待了没一会就要离开。 第八十二章 瑞雪 “下次再来啊。”王芳难得站在门口送人,看着丫丫的背影满眼不舍得。 “会的妈!”李秀兰脸上挂着笑,怀里抱着丫丫,一旁的陈卫国想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却被李秀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你已经够辛苦了,这点小事还是我来就好了。” 可丫丫谁的面子都不给,难得出来一趟,她想自己跑着去玩。刚才在陈卫平家里,王芳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撒手,丫丫想到院子里去玩都不行,这会终于是到了外面,好不容易能自己撒欢,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机会。 陈家沟的雪都堆在路两边,丫丫捧着雪,揉成小雪球,迈着小短腿就要往陈卫国的方向跑。 男人低头看着小家伙,像是怕她摔倒样的,却始终没有出声阻止,只在丫丫从背后拿出小雪球扔向自己的时候,假装被吓到。 “丫丫好厉害,一下子就打中爸爸了。”陈卫国笑吟吟哄着小姑娘,本以为丫丫会就此作罢,谁知道他这样反倒是助长了丫丫的威风。 小孩又兴冲冲捏了个新雪球,只是这一次的目标变了。 她这次要朝着她妈李秀兰去。 丫丫故技重施,五岁的小孩还没多高,也没多大的力气,雪球砸在身上轻飘飘的,可李秀兰还是装作一副被打到的样子,还不忘往陈卫国身后躲一下。 听着爸妈·的夸赞,丫丫来了兴致,一路玩一路闹。 李秀兰原本还有些担心她这样会不会冻手,可仔细想想,小姑娘整天都在屋里待着,不是坐在炕上独自玩布娃娃,就是蹲在地上跟小白玩,今天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还是别扰了小姑娘兴致,就让她放开了玩吧。 “没事,偶尔这样玩一次不会有事的。”陈卫国似乎是看出了李秀兰的想法,笑着揽过她的肩,强硬地把人搂在自己怀中,“你看她这不是玩的挺开心的,要是冷的受不了了,丫丫肯定就不玩了。” 孩子虽然小,但又不是傻,真冻着了肯定会委屈巴巴往大人这里跑的。 闻言,李秀兰也笑了,“你现在倒是愿意惯着她了。” “咱俩就丫丫这么一个闺女,不惯着她干什么啊。”陈卫国看着小姑娘在前面玩的背影,飞快地在李秀兰脸上落下一吻。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这可还在外面呢。”李秀兰立刻羞红了脸,轻轻推着陈卫国,想要跟他拉开些距离。 “没事,这会外面也没什么人在,不会被看到的。”他一脸坦荡,全然不担心偷亲被人抓包。 听着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语,李秀兰却满脸不认同,“那也不行,你这样还会教坏小孩子的。” “教坏……”陈卫国轻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着前面的丫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顾着玩了,就站在陈卫国跟前,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 “爸爸,你刚刚是在欺负妈妈吗?”丫丫歪着脑袋,满脸不解,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带着探究。 “当然不是了,丫丫是不想玩雪了吗?”陈卫国轻咳一声,尴尬地别开脑袋,不敢直视她们娘俩,“不想玩了的话,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丫丫仔细想了想,摇头,“不要,丫丫还想继续玩。” 李秀兰蹲下身子,“可是爸爸待会回家之后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忙,丫丫在外面玩的话,爸爸就不能安心工作了。” 小姑娘咬着唇,仔细想了许久,笑着跑到陈卫国面前,拉着他的手,“那爸爸先陪丫丫一起玩!” “这个不行欸,爸爸的工作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完成才行的,要不然丫丫今晚就吃不到爸爸做的饭了。”陈卫国轻声哄骗着,想让丫丫先跟着回家。 在陈卫平家待的时间要比陈卫国想象的还要长,他也想过要不要让李秀兰带着丫丫在村里玩,可要是哪家的孩子瞧见了,把丫丫给欺负了,照李秀兰的性子,怕是都不知道怎么反击回去。 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李秀兰性子软,陈家沟里住的有大多都姓陈,老一辈难免会有些重男轻女,要是瞧见丫丫这么个小姑娘,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李秀兰会伤心。 “那……”丫丫紧紧皱着眉,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雪球,想了好半晌,猛地抬头,凑上前吧唧一下在陈卫国脸上亲了一口,“那爸爸先去忙好了,待会丫丫和妈妈一起回家!” 陈卫国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诧异地捂着脸,有些凉的掌心覆盖着小姑娘亲上的地方,似乎还隐隐发热,让他有些不适应。 “既然丫丫想再玩一会,那你就先回去吧。”李秀兰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丫头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家,现在只想待在外面玩雪。 既然陈卫国怎么说都没用,那她还不如就顺着姑娘的意,反正李秀兰带着丫丫,回家太早也没什么事可做的。 “那好,我先回去了。”陈卫国无奈挠头,之前他竟然都没发现,李秀兰竟然这么惯着丫丫,说不回去还真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带着丫丫多注意点,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解决就好了。”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李秀兰笑着朝他摆手,“等丫丫玩够了我肯定会带她回家去的。” 陈卫国点点头,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可想到这里毕竟是陈家沟,不管怎么说住的大多数也都是那些叔叔婶婶的,就算是多么远的亲戚,那好歹也都一脉相承的,总不至于欺负他亲闺女。 “那我就先走了啊,你看好丫丫。”陈卫国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得李秀兰都想叫他,要是不想回家去,那就在这里陪着好了,总好过现在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带着丫丫离开陈家沟呢。 “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李秀兰朝他挥挥手,视线很快重新回到丫丫身上。她根本不敢有半分疏忽,丫丫可是她的命根子,就算陈卫国什么都不说,李秀兰也不会让她遇到危险的。 回到家后的陈卫国并没有过多停留,他要带着小白上山去,拿着枪背着背篓就走了。 沿着上次来时做的记号,陈卫国很快就找到了那片很少会有人去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摸透这座山了,小白跟在陈卫国身边,在这里释放了天性,总是喜欢到处乱跑。 陈卫国不想拿绳子牵着,可在山里,他要是不看着点,一个不注意,指不定这狗崽子就给他惹到什么东西,万一刚好是个他对付不了的,那一人一狗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小白,过来,别到那边去。” 第八十三章 拖后腿的 陈卫国微微皱眉,那里隐隐有血腥味。 他虽然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现在最好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小白兴奋的想要往前凑,陈卫国无比庆幸自己有牵绳,要不然的话,万一那里藏着的要是个攻击力强的,恐怕不等陈卫国反应过来,自己就得提溜着小白下山去了。 “听话,别乱动。”陈卫国抿抿唇,轻声道。 陈卫国在原地蹲了许久,原先离得还有些距离,他不敢确定,但刚刚为了更好地控制住小白,余光看见了一抹红色,看样子前面正在进食的家伙是只狐狸。 他想了想,虽然现在离得近,但要是能把握好时机的话,应该也可以打到的,狐狸皮毛在黑市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猎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但陈卫国显然忘记了,自己旁边还有个随时都有可能给他拖后腿的狗崽子。 不知道是哪里惊动了小白,随着一声不算很响亮的狗叫,狐狸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几乎是在陈卫国瞄准的一瞬间,狐狸逃跑的动作扬起了地上白雪。 不多,却足以模糊陈卫国的视线。 慌乱之中,陈卫国勉强捕捉到一抹红色,朝着偏上一点的方向瞄准,没有丝毫迟疑便扣动了扳机。 伴着一声哀嚎,陈卫国知道自己打中了,垂眸看着一旁乖乖窝着的小白,他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敲了下它脑袋,“你个狗崽子,带你来是为了打猎,你倒好,差点把猎物吓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他随口抱怨着,脚步却一刻不停。陈卫国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只狐狸他今天究竟能不能带回家了。 看到躺在地上的狐狸时,陈卫国呼吸一滞,在他眼里,这并非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而是能让他买不少东西回来的钱和票。 “算了,看在最后还是打到了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陈卫国戳着小白的脑袋,眼睛却片刻没有从狐狸身上移开过,看着放完了血,又小心翼翼捧起干净的雪去擦。 这身皮毛要是染上了血污,亦或是沾了血水打了结,再拿去卖的话,价钱可是要大打折扣的。 他可不愿意看到这个。 狐狸的皮毛很浓密,陈卫国看着这只狐狸已经放好了血,不打算现在就处理,索性直接把狐狸给放进了背篓里。 “走吧,这次还真是只能算我们运气好了,要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啊小白。”陈卫国把手放在小白身上,随意抚摸着,过了好半晌才站起身,“只有这么少的东西,还真是有点对不住我带着你特意跑这么远啊。” 他决定再往深处走点,这条路陈卫国上次来的时候才走过一遍,这会自然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白茫茫的雪上,只留下了一些脚印。 这还是小白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这会恨不得能在这里尽情的撒欢。 真是跟它小主人丫丫差不了多少。 陈卫国脸上带着笑,准备继续往里面走。 这几天没下雪,但这里背光,不单积雪未化,而且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也都还在,陈卫国带着小白沿着旧路走着,期待着能再遇到些猎物。 也不知继续往前走了多久,小白突然往陈卫国脚边蹭,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陈卫国立刻警惕起来,生怕是遇着了什么难对付的。 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野鸡时,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 “就你这胆量,不锻炼下就算是带上山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啊。”他有些无奈,可仔细一想,小白似乎也才几个月大,现在就要求它能陪着自己上山来打猎,实在有些强狗所难。 “算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呢。”陈卫国弯腰摸出一块石头,朝着野鸡砸去。 这次小白倒是没有乱叫,石块砸到野鸡,不过片刻,陈卫国就看到了染红的雪面。 他走上前,没管围着变了色的雪到处闻的小白,自顾自拿着猎刀放干净血,又胡乱处理了下,便带着兴奋的狗崽子继续走。 陈卫国本以为这片地方鲜少有人来,应该会有不少动物,却没想到这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上次离开前还见到了不少的野鸡野兔,可他还要想办法带着狍子回家,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动手,现在好了,想打猎,却怎么都碰不到个猎物。 一旁的小白可能是之前从未见过山上的这些动物,今天跟着陈卫国上山,猛地都见着了,还都是活生生的,有些露怯。不过陈卫国仔细想了,他也不求这狗崽子真能帮上忙了,最起码带着还能处理下内脏呢。 约莫十来米处的草丛稍有风吹草动,小白就跟见了什么猛兽样的,尾巴也不摇了,小眼睛直勾勾盯着草丛看,要不是陈卫国知道这家伙现在胆子小得很,根本就不敢往前冲,他都要产生一种身边的小家伙完全可以独自捕猎,根本不需要自己的错觉了。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想了想拿出了猎刀,在野鸡腹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把内脏都掏出来喂给了小白。 有了食物的小狗崽子立刻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开心地围着他打转。 可陈卫国现在并没有心思看它,比起身边这只排不上用处的狗崽子,他更想知道草丛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次上山带的子弹没有多少,陈卫国得省着点用才行,万一又跟之前一样遇着了黑瞎子可怎么办。那东西可不是陈卫国一个人靠经验能对付得了的,关键时刻还是得有充足的弹药才能给足他安全感。 让小白警觉起来的不过就是只野兔,陈卫国简直要被它给气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喂这狗崽子一堆的内脏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家伙到现在一遇见活的就想往他身后躲。 陈卫国熟练地把手伸进雪地里,在有些潮湿的土地上摸到了一块大石头。 石头形状并不规则,他看了一眼,选了个比较尖锐的地方,朝着野兔的脑袋砸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又吓到了他身旁的胆小狗,小白呜呜咽咽的声音在山上格外清楚。 他没心情管小白,自顾自走到野兔旁边蹲下,趁着还有温度,拿着猎刀开始剥皮。 灰褐色的皮毛被陈卫国单独放起来了,这些东西拿去卖的时候,最忌讳的便是上面不小心染上血脏了,亦或是跟他第一次猎到的老狼一样,毛发稀疏的。 这些都卖不上价。 “真不知道陈卫平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让你这家伙跟着一起去打猎,怕是放到这山上不管你,你都能把自己给饿死了。”他撇了眼小白,轻声抱怨着。 第八十四章 威胁 陈卫国在前面走着,一旁跟着的小白也不知道是受到他情绪影响还是怎么一回事,一路上都没精打采的,跟刚上来的时候完全判若两狗。 带着小白还没走多久,他便看到不远处在粗树干的遮掩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还在动弹。 他看不清楚,可直觉告诉他,前面那玩意很有可能是头野猪。 但这头野猪似乎不大聪明的样子,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迟迟没有离开。 陈卫国低头看着小白,很想把狗找个地方拴起来,可这荒山野岭的,他上哪里找这样的地方去。 无奈之下,陈卫国只能认命般的带着小白上前去,暗中祈祷这家伙不会坏了自己好事。 绳子绕了一圈,缠在他手腕上。猎枪则紧紧握在手中,陈卫国一步步朝前逼近,在距离野猪只有几步远,可枪口却可以正对它头颅的时候,陈卫国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白烟缓缓升起,野猪的身躯则猛地砸向雪堆。 陈卫国松了口气,看向小白的目光都没有先前那般嫌弃了。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这头野猪体型还可以,有一百六十五斤估计,看着像是步入老年的落单野猪。陈卫国思索片刻,他要是在这里就把野猪给草草处理了,肯定会浪费不少东西,但他可不想带着头百来斤的野猪继续往山里走。 可他似乎没什么可选的,要是不处理,陈卫国的弹壳就取不出来。 老猎枪要用的子弹哪怕是自己在家里做,也得有弹壳才行,陈卫国让小白在自己身边坐着望风,他抽出猎刀,熟练的开膛破肚,把猪心什么的都给喂了小白,算作是它的奖赏,随后便开始把野猪肉切成块,一点点在背篓里放好。 吃完了内脏,小白意犹未尽,看着陈卫国摇尾巴,完全忘记了他带着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小子上山来只顾着吃了是吧!”他手上还沾着血,点在小白脑袋上,看着它脑门上的一撮毛染成了红色。 风一吹,小白看着又潦草了些许,看着普普通通的小狗,却因为那撮毛而变得好认了许多。 陈卫国看着它,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小白跳到他身上,脑袋去拱陈卫国衣服,蓬松的毛发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挠的陈卫国哈哈直笑。 一头百来斤重的野猪很快就被分成了几十块,不怎么整齐的放在背篓里面,沉甸甸的,可陈卫国脸上却挂着笑。等到明早到镇上去把这些给卖了,又能挣不少钱呢。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的。 “走了小家伙,我们该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了。”陈卫国心情大好,这会看小白自然也是哪哪都顺眼。 他拍拍狗头,率先站直了身子。长时间蹲着让他双腿有些发麻,可陈卫国并没有在意,缓了一阵便定好了接下来的方向。 沿着来时路继续往前,这样他们到时候也好找到回家的路。 陈卫国并没有想太多,左看右看,觉得这里差不多是安全的,便松开了绳子,决定让小白在这里自己走,他总不能一直紧攥着绳子,这样小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在山上大显身手。 他们站着的地方似乎是一块平地,跟来时陡峭的山路不同,这里的树没有其他地方的高,刚刚陈卫国打到野猪的地方有一道缝隙,看着像是它自己撞上去之后疼猛了,在这附近徘徊着。 但更像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想要把这里给夷为平地。 陈卫国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反正他最终会带着这头野猪下山。 跟能短距离飞行的野鸡相比,野猪在这里确实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他好奇的是,分明往前也有路能走,怎么这头野猪偏偏就执着于回去呢。 陈卫国自认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可他今天实在是想知道,在这山里,除了狼群,还有什么能叫它忌惮。 陈卫国想了想,决定继续往前走,谁料他的小白又一次露怯了。 分明刚刚看到这头野猪的时候,狗崽子还精神得很,陈卫国猜前面肯定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至少是光闻着味就能让小白害怕的。 要不然这家伙见到啥都怂成这样,实在是难以背负陈卫国交予它的重任。 鞋子踩在雪地上,没有一丁点的声响,陈卫国自认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可当他踩着小雪坡下去之后,瞧见不远处的树洞,立刻就明白那头落单的老年野猪为什么一定要想办法上去了。 那下面有一只黑瞎子。 几乎是看清那玩意的一瞬间,陈卫国立刻抱着小白往上跑,沿着脚印往回走。 开玩笑呢,陈卫国带着小白,一人一狗怕是都填不饱黑瞎子。 陈卫国跑得匆忙,直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今天这运气真是……”陈卫国靠在树上休息,小白一屁股坐在他鞋子上,吐着舌头,显然是累坏了。 “先走吧还是,这要是再遇见了什么……啧啧,真是服了,带着你上山还真是考验人啊。”陈卫国对着小白指指点点,抿抿唇,默默下了山。 下山的路要轻松很多,沿途他还打了三只野鸡,虽然背篓里已经放了有不少的野猪肉,可陈卫国却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身后的重量样的,怀中还抱着个小白,片刻不停往山下走。 直到远远的可以瞧见小屋,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松了手让小白自己先回去。 他刚进屋门,便把底下压着的野鸡跟野兔都给拿了出来。 至于回来路上打的野鸡,他把这些都放在了院子里,起身烧了水,就等着水好了能直接先拔了毛。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李秀兰听到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陈卫国的时候笑了笑,“是想丫丫了吗?” “觉得差不多自然就回来了。”看着探出头来盯着自己瞧的小姑娘,陈卫国扯了扯嘴角,把在山上的事都给咽了下去,“做人也不能太贪心,这些也能卖不少钱了。改天路上的雪都化了,我带着你们到镇上去转转。” 他随口说着,拿了个盆倒点水,放在地上喊小白过来喝。 原本还奔着要让陈卫国陪自己玩游戏的丫丫这会也把自己爸爸给抛到了脑后,蹲在一旁看着小白喝水。 “你看,有了小白之后,它好像比你更得丫丫欢心。”李秀兰看着他,轻声说着。 “那你呢,我的媳妇总不会也偏心一只狗吧?”陈卫国看着丫丫高兴的样子,轻轻笑了下,伸手想揉她脑袋,可想到自己在山上又是掏内脏又是切肉的,这会手已经脏了,还是不碰她比较好。 第八十五章 做客 昨晚闹得太久,陈卫国醒来时已经有些迟了,他来不及多想,背起背篓就要到镇上去。 旁边躺着的李秀兰察觉到陈卫国的动作,眼睛还没睁开,便听到了他关门离开的声音。 陈卫国背着东西,走出家门之后这才发现又飘起了小雪。 雪花片片落下,陈卫国走得越发快了,今天镇上的人可能不会太多,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要是不能卖完,那他就找家饭馆看能不能低价卖出去,剩的多了就做成腊肉。 他就不信今天自己一点都卖不掉。 独自一人走着确实是要比带上王建军一起时快不少。 陈卫国到镇上的时候,原本卖东西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头子在卖鸡蛋。 等了好一阵子,才隐隐瞧见了几个人影。 “小伙子,这天还飘着雪呢,这么冷还来卖肉啊?”穿着厚棉袄的婶子路过瞧见了陈卫国,有些好奇,便停下了步子,看了几眼,瞧着他这里的野猪肉不错,人少的时候还要更便宜些,便买了约莫有八斤的肉。 陈卫国笑着打包好递给了婶子,招呼她下次再来。 雪花落在肩头,陈卫国丝毫没有注意到,搓着手四处张望着。 眼看今天街道上都没有多少人来了,陈卫国拿了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凑到老头子跟前,“叔,我看你这鸡蛋不错,能不能拿这两块猪肉跟你换一下啊?” 老头子兴许是很久没见到过他这样子的人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清陈卫国手上提着的东西时,连连摆手,“小伙子,我这鸡蛋也不过就是家里省下的,没多少,你拿这猪肉来换,怕是不划算。” “哎呀叔你就别管什么划算不划算的了,我家里有小孩子,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我原本就打算买点鸡蛋回去给她吃呢,这不是当好瞧见了你,要不然我还得到别处去买鸡蛋呢。”陈卫国笑着把肉包好,塞到老头子手里,换回了几十个鸡蛋。 “多谢你啊叔,这下子我家孩子就不会闹着要吃鸡蛋了。”他满脸笑,朝老头子挥了挥手,把东西都收拾好准备另外拿到黑市去卖。 陈卫国不认识什么饭馆的厨师长,还是直接拿到黑市去卖更好,虽说这头野猪年纪大了,但在这个年代,能有肉就不错了,其他的谁还在乎其他的呢。 走到黑市,陈卫国这才发现,这里似乎也没有多少人。 不过就是小雪,镇上便已经很少再瞧见人影了。但好在他在这里还是能看到几个人的。 “真没想到,现在已经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吗。”他轻声嘟囔着,显然是没料到今天出来竟然会是这样子的。这么一想,要是再过几天雪下得更大了,那他岂不是在镇上一个人都遇不到了? “嘶——真是糟糕,这要是家里没存够粮食的,怕是今天冬天都难熬过去。”他搓着手,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冻得通红,头发上、肩膀上都是小雪花,走在路上冷风吹得他都快睁不开眼了。 想在黑市上把剩下的这百来斤的猪肉卖掉并不算是难事,只是这里压价严重,他得好好想想才行,要不然最后吃亏的人只会是陈卫国自己。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压低了声音,问道,“猪肉收吗兄弟?” “有多少?”那人来了兴趣,也不再像原先那样懒散了,坐直了腰问道,“有百斤重没?” “这肯定的,百来斤,新鲜的猪肉。”陈卫国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块,“喏,瞧瞧看,这肯定新鲜的。” “我瞧瞧来,”那人仔细看了下,“确实不少,一百一十斤左右啊。” “一百四十块钱,成交不?”他抬头看了眼陈卫国,发现这男人不似自己想象那般,瞧上去是个正年轻的,可这仔细看着总叫人觉着应该是个老油条了,对这黑市的勾当很是清楚,便也没怎么压价。 陈卫国瞧着他报价爽快,也不像是个会坑人的,便点头答应了。 他得赶紧把这些肉都给卖出去,万一回家的时候雪下得大了,那这一路走着也不轻松。 收了钱陈卫国哪里都没去,原本还想着他托村子里铁匠李叔做的土猎枪好了能顺便去拿了回家呢,可现在倒好,这雪看上去越下越大,到时候村头那块的路都不一定好走。 陈家沟地势偏高,到镇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小斜坡,平时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这一下雪,要到外面去的话,这小斜坡踩上去就容易滑倒,家里已经有一个摔断腿的了,他陈卫国要是步了后尘,那老陈家这个冬天还怎么过。 他快步朝家赶,丝毫没有注意到回家路上还有个熟悉的人影蹲在路边,正死死盯着自己看。 “陈哥!”王建军看到陈卫国脚步一点都没停下的意思,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抿抿唇,抬脚追了上去,“陈哥!等等我!” “谁?”陈卫国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动手,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讪笑着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是你啊建军,喊我什么事?” “那个……陈哥,我妈这几天好多了,应该是病情控制住了,我想请你吃顿饭,你看……哥你今天有空吗?”王建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卫国,“要是没空的话,那、那我明天……不,我改天再来找你?” 看着王建军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笑着点头,“有空,走吧。” “那陈哥你中午不回家的话,嫂子不会担心的吗?”王建军轻声问道,“这会还下着雪,要不你带上嫂子她们俩一块来我家吃算了,也省得家里再生火了。” 陈卫国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李秀兰说一声的,要不然按她的性子,肯定会担心自己安危。 “这样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要是我一个人的话还好,但带上媳妇闺女,那怎么好意思。”他摇头,有些不大赞同王建军的话,“再说了,这几天还冷,我怎么舍得让她们出门受冻呢。” “陈哥你对嫂子她们俩真好啊,我们村里有人生了闺女都巴不得拿去换彩礼了,你还整天想方设法的逗孩子玩哄孩子开心的。”王建军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很是敬佩,他从来都没在村里看到过哪家姑娘能像陈家的小姑娘一样,整天在家里玩玩具,还能有新衣服穿的。 “闺女儿子,那不都是自个亲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啊。”陈卫国摆摆手,他对这个倒是不在乎,他们老陈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就算有,他家丫丫也是个好孩子啊。 “那陈哥你今天还到我家里去吗?”王建军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期待。 第八十六章 炮仗 “这个啊……”陈卫国有些为难,他不想让王建军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又不能抛下妻女不管,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家里去才行,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应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行吧,到时候再回去也成,刚好把东西放回去上山。”陈卫国点点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跟着王建军一起,路过陈家沟的时候转头一直盯着,看了好半晌,直到听见了王建军的声音,这才回过神。 “这会还飘着雪呢,陈哥你还要上山吗?”他回头看了眼,刚好瞧见了陈卫国紧紧盯着不远处村子的模样,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更要紧的事。 “当然了,上去试试枪,也不多待的。”陈卫国点头,这种天气他估计也很难遇到什么猎物,就算上山去,顶多也就是在常去的几个地方布置好陷阱就下来了,一下午闲的没事干,他刚好可以想一下要怎么去做子弹。 “哥你下次上山喊我啊。”王建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受了陈卫国这么大的恩,单是一顿饭又怎么算得清。 再说了,那天在卫生院里面,医生也说了,这病得换个环境养,他妈就是在厂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到现在是一点都待不下去,只能在家里养着,王建军要是还没个本事挣钱,怕是母子俩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可得抱紧陈卫国的大腿才行。 “快走吧哥,要是耽误了你上山试枪怎么办。”王建军朝他笑笑,拉着人不由分说往家里走。 “这个又不急的,你干嘛这么赶。”陈卫国不理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到时候手头的子弹没了怎么办。 牛皮纸家里有,但很多东西都得去买,要是能在村里买到的还好说,但有些东西,陈卫国得到供销社去。 一路上王建军絮絮叨叨说着,陈卫国却显得有些不在状态了,他眼瞅着陈哥满脸为难的样子,一时间还以为陈哥这是不愿意到王家村去,却又不想落了他的面子才勉强自己过来的,便试探着问道,“陈哥,你要是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不是啊,你误会了,我这枪的子弹都快用完了,这不是得想个法子,做点子弹用用才行,要不然还怎么带着你一起上山去。”陈卫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家里找到这杆老猎枪的时候,留下来的子弹就没有多少。 这么久过去了,陈卫国手头的子弹更是少的可怜。 他到山上去的时候,都不敢轻易动枪,唯恐突然遇到了什么难对付的,手上连个武器都没有,单靠那猎刀也不顶用。 王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好一阵,几乎是快要瞧见王家村的影子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陈卫国,“那陈哥你是不是还得要火药啊?我们那的炮仗匠跟我们家还蛮熟悉的,你要是需要的话在那里买也成的啊。” “真的吗?”陈卫国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陈家沟似乎是没有炮仗匠的,他要是需要黑火药,就只能到镇上的供销社去买,可现在天还下着小雪,一来一回的跑着实在是麻烦,他便想着能不能省点事。 谁曾想跟着王建军到王家村来的这么一趟还真来对了。 刚到王家村村口,王建军就拉着陈卫国到了一户人家前,他朝着里面喊了声,男人听到动静立刻就出来了,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王建军,立刻就迎上前来,揽着他肩膀,“这都好几天没在村子里瞧见你了,整天早出晚归的,干什么去了?” “哎呀这个你就别管了,就是在别处寻了个活干而已,这最近生意怎么样?炮仗卖的不错吧?”王建军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状似不经意问道,“这炮仗应该还有不少吧?今个给你介绍个新主顾,来买炮仗的,别怪兄弟不仗义,这一有人要买就给你介绍来了,可别逮着我这兄弟乱给价啊。” “陈哥,来吧,我这兄弟还是挺靠谱的。”王建军笑着跟陈卫国介绍,“王平,平哥,人很好的,做炮仗的手艺更是一绝,父辈传下来的,在我们村子里,只要是买炮仗,都会来找平哥的。” “行啊建军,这才几天没见,越来越会说话啊你。”闻言,王平也笑了,毫不客气地拍拍他肩膀,“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按村里的价格给了。” 陈卫国笑了笑,“那真是谢了啊,三串二百响小鞭,一挂麻雷子,你说多少钱吧。” “这么多啊,”王平有些吃惊,还从来都没有人会一次性在他这里买这么多炮仗呢,陈卫国是第一个,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人以后肯定会经常来买的,给他个便宜,往后可能就是长久生意了,“总共九毛五角,给你按九毛钱算了。等着,我进屋去给你拿。” 王平在屋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他这里最近才做好的炮仗,用牛皮纸包好后递给他,“拿好了兄弟,这些保管好使。”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平哥我们改天见啊。”王建军见陈卫国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忙不迭拉着他离开,像是担心王平再找陈卫国搭话似的。 “你急什么啊,难不成你跟这平哥有什么矛盾?我瞧着也不像啊。”陈卫国不明所以,这能跟着王建军离开,路上还忍不住问他。 “当然没什么了,我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难不成还能跟平哥结仇。”王建军摇头,“只不过平哥话多,要是我们再多待一会,保不准就被他套话了,陈哥你不是说咱们上山打猎的事情不能叫人知道了吗。” “这倒确实,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陈卫国点头,“这次多谢你了,帮了我大忙,不过这子弹还差点东西,算了,等下午回去了再说吧。” 他无奈挠头,铁砂这种东西,陈卫国找李`铁匠拿枪的时候买一些,或者是买点旧铁钉也行,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炮捻,这次买的炮仗拆开了引线刚好能用,要是不够的话,他再拿纸做一下也行。 跟着王建军回了家,陈卫国这才发现王建军这次出来怕是奉了王芳的命,要不然他怕是只会背着杆显眼的枪蹲在路边等着陈卫国路过,缠着他问什么时候上山。 从卫生院回来之后,王芳身子恢复的不错,只不过现在还得多注意,王建军这才想接着跟陈卫国一起上山去,虽然危险,但挣得多,日子也好过点。 “陈哥,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再上……咳咳上工啊?”王建军小心翼翼问着,眼神却瞟向一旁的王芳,唯恐她发现猫腻。 第八十七章 定心丸 “上工?”陈卫国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蹙眉沉思了片刻,“我看你这家里老人还需要照顾,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看看婶子现在怎么样了,可我瞧着……” 他上下打量着,无奈摇头,“这怕是还不大能离开你吧?建军啊,你又何必急着回去上工呢,咱们车间的规矩你也知道的,几个人轮班倒,往后两天同事们的班都排好了,你这样我也难办。” 王芳一听也急了,她这病不要紧,可要是王建军因为这事耽误了干活,那才是真遭了,“小兄弟,我这身子真没事,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把建军给赶回来啊,你、这……” 老太太嗫嚅了半天,愣是没说明白,见陈卫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生怕自己耽误了王建军,“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自个在家里也没事的,又不是动不了了,你看能不能带着建军回厂里去干活啊?” 陈卫国瞪了王建军一眼,想骂他一顿,可当着老人家的面,他又不好意思把话给说开了,“婶子啊,你要知道,这可是建军自个说的,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我这也是听领导的,这才跟着建军到家里来看看情况,要是他实在是忙不过来,那我们厂里肯定会妥善处理,最差也就是让他几天不来而已。” 他本以为这样说王芳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却没想到这反而让她转头去劝起了王建军。 “建军啊,妈这病没什么的,你还是赶紧跟小兄弟好好说道说道,安心回去干活吧,妈自个在家里也能过的。”王芳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王建军,眼中带着泪花,“你就听妈`的话回去吧,你这样妈又怎么放心的下啊。” 陈卫国自觉后退了半步,绝不挡在王建军身前。 对上他求助的目光,陈卫国无奈摊摊手,动了动嘴唇,无声告诉他,“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去。” 知道陈哥已经帮不了自己了,王建军也反握住王芳的手,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妈,这件事我也得跟陈哥商量下才行啊,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耽误了整个车间不是。再说了,去给你看病的时候也是陈哥帮忙一起的,要不是他,我们哪能这么快就到卫生院去把病给看了,我可不能再给陈哥添麻烦了。” 王芳抿抿唇,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王建军这混小子了,看上去整个人都衰老了许多。 陈卫国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有心想要帮他一下,想了许久,还是开口劝道,“婶子,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那就让建军明天下午跟着我到镇上去一趟,我带着他跟车间的同事们都商量一下,这种事我也不好擅自决定。” “欸行行行,真是谢谢你了小兄弟,要不是你,这臭小子指不定要在家里待多久呢。”王芳激动得泪水都快要留下来了,颤巍巍上前,紧紧握住陈卫国的手,两眼泪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那不争气的孩子又惹出了什么麻烦来。 “太客气了婶子,建军平时干活很认真的,人也很靠谱,有他在啊,我们车间也算是省了不少事呢。”陈卫国笑着跟王芳保证,“而且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带着建军好好跟同事们说的。” “建军,你还愣着干什么?”王芳回头一看,发现自己那不争气的孩子站在一旁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抬手拍了他一下,责备道,“还不快过来谢谢这位小兄弟!” “妈,你见过的,别一口一个小兄弟了,听着怪别扭的。”王建军抿着唇,站在陈卫国面前,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建军说的对,婶子叫我小陈就好了。”陈卫国脸上带着笑,这一顿饭总算是安心吃完了,等到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王芳叫住他,在家里翻翻找找的,还想找些粮食送给陈卫国,好当做是他这么些天一来在厂里对王建军的照顾。 看着王芳掂过来的东西,陈卫国只觉得头都大了,他也不过就是带着王建军去山上打猎的,一天到头能挣多少全靠运气了,打的多卖的多他们挣得自然也就多了,可工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拿的都是死工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有点打。 到时候要是露馅了,他都不敢想王建军要怎么办才好。 陈卫国推脱着,最后只说让王建军送自己到村口,这才拽着王建军手腕,硬是从屋子里逃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你,来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还有这么一出戏呢。”刚到村头,陈卫国便蹙眉问道,要不是他反应快,接上了王建军的话,怕是这会两人就要站在一起被王芳审问了。 那么一来,最坏的可能便是王建军再也不能跟着陈卫国上山去打猎,陈卫国也可能会别举报。 风险实在是太大了,陈卫国可不敢赌。 听他这么一说,王建军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后怕,“陈哥,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想太多,这不是怕我妈觉得看病的钱来路不明,一扭头就跟变了个人样的,怎么都不肯吃药吗。”他不好意思的挠头,不过怎么说,这次的事情确实是王建军干的不厚道了。 “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明天下午的时候,想个法子带上你的枪来陈家沟村头找我,我带着你上山去。”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两人是安全的,倒是不用担心别的了。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不上山去了吗?”王建军有些不理解,他印象里的陈卫国可是恨不得一有时间就在山上带着不下来的,下午难得的空闲时间,竟然不去打猎,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不去了,我那杆枪的子弹不多了,上山去的话,担心不够用。”陈卫国摇摇头,要不是自己手头东西不够多,他怎么可能不上山去,要知道现在到处都是雪,才能更好的去打猎。 等到来年开春雪都化的差不多了,村里人大多也都会上山去,要么去砍柴,要么去割猪草,到时候他在这片地方打猎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还得回村里去找老铁匠拿枪呢,”陈卫国摆摆手,“来的时候不是都跟你说过了,我今天下午要到山上去试枪,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动枪的。” “对不住啊陈哥,我这一激动就给忘了。”王建军讪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那我们就明天下午见了!” 看着王建军跑远的背影,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抬脚便王陈家沟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八章 试枪 “李叔,吃了没呢?”陈卫国刚回陈家沟,也不急着往家里走,左右看了看,这会正是吃饭的时候,村里头能瞧见的人不算多,倒是给了他一个可乘之机,“我上次拜托您做的土猎枪做的怎么样了啊?” “哎呦是你啊卫国,我还以为是谁过来了呢,吓得我都不敢乱动了。”李伟诚像是刚做好什么东西,正专心着呢,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做贼样的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这才出来。 瞧见是陈卫国,李伟诚瞬间便松了口气,抬手招呼他进来坐、 跟着进了小屋,陈卫国这才发现李伟诚把自己打铁时的铁砂都给收集了起来,用小点的牛皮纸仔细包着,看样子就等着自己过来了。 “李叔,你这是……”陈卫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表现得太直白,担心这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记得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说过,你爸给你留下的那杆枪没子弹了,这土猎枪跟老陈的枪比起来,唯一的好处也就是拿个什么东西把火药啥的卷起来就能用了。”李伟诚把陈卫国要的枪拿了出来,连带着装好的一小堆铁砂,“这些都是我在家里收集的,也不多,你拿着用吧。” “谢谢你啊李叔。”陈卫国拿着枪,心里感激得不行,“等我打了野鸡,再给你送来个。” “得了吧你,家里还有一大一小要养活呢,还是省省吧。”李伟诚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摆摆手就要把人给赶出去,“赶紧回去啊,真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都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这怎么能是鬼混呢,我现在干的这些难道就不是正事了吗。”陈卫国不服气,小声嘟囔着,提着枪就往家跑。 他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做好了饭,娘俩一个个都在炕上坐着,也不吃饭,就等着陈卫国回家了。 “你可终于回来了,快些过来吃饭吧,一直在温着,就等着你回家了呢。”瞧见陈卫国回来,李秀兰几乎是下意识的从炕上站了起来,瞧见他手里的枪时愣了一下,“你这是……找李叔拿的?” “是啊,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做好了,今天下午我就上山去试试。”陈卫国把枪跟自己那杆老猎枪放到一起,从背篓里拿出换的鸡蛋,走到灶房看到锅里的菜,愣了一下,探出脑袋问道,“你们还没吃饭?” “等你回来呢。”李秀兰抿着唇,轻声说道,“你今天好像回来的要比往常更晚一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路上遇见了王建军,说是要谢谢我,请我到他家里去吃了顿饭。”陈卫国满不在乎开口,催促着李秀兰赶紧带着丫丫出来吃饭,“别说我了,你们俩赶紧吃啊,下次不用等我了,我回来随便吃点应付一下就成。” 他催促着两人,自己则找了个地方蹲下来准备卷火药了。 虽说心里明白这玩意要怎么弄,可第一次动手,多少还是有点生疏的。 陈卫国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各种材料,只觉得有些头疼。 不过人总有第一次的,他撸起袖子,仔细回想着陈建安当初是怎么做的,先是拆炮仗,屋子里还烧着炕,陈卫国在院子里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旁边摆着猎刀,表情严肃。 他买的炮仗多,一次肯定用不完。陈卫国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去找个小铁盒都给装起来,要不然就浪费了。 还有炮仗上的捻子,也得小心拆下来,这些可都能派上用场,不能随便扔了。 在屋子里好一通翻箱倒柜,陈卫国终于找到了个有些破旧的小铁盒子。他晃了晃,铁盒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家里扔着了,现在刚好有用。 他本以为自己买的炮仗不算多呢,却没想到拆开来这里面的黑火药竟然还不少。 “这些瞧着能用好一段时间了,我也不是一天到晚待在山上的,估计最起码能用个一两星期呢。”陈卫国嘴角带着笑,只要手头上东西够用,他还怕再遇上什么野猪狼群吗。 第一个做的时候还有些生疏,但等到他做的多了,对这些也熟练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没多久便把能找来的材料都给用了。 一时间身边放着的材料也就只剩下了铁砂跟拆下来的黑火药。 陈卫国拍了拍身上的灰,盯着墙角放的两杆枪看了好一阵,还是决定都带上,万一自己卷的用不了,这还有一杆枪能拿来应急,也不至于事后再后悔。 他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沿着上山的路继续走着,陈卫国时刻盯着眼前的草丛,唯恐从里面窜出些什么东西。 走的时候还飘着雪,这会已经隐隐有停的意思了。 这并不能打扰陈卫国,他依旧端着枪,兜里揣着自己刚做好的子弹,虽然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但他好歹在家里也差不多试验过,这杆枪虽说用着没有那么顺手,但好在跟老猎枪也差不了多少,总归都是能用的,只看这些子弹打出去威力怎么样了。 陈卫国沿途还是以布置陷阱为主了,明早到山上来看一下,要是能抓到野鸡,那就挑一只给李伟诚送过去。他得跟李伟诚搞好关系,要不然以后这子弹用完了,还得再去麻烦人家。 至于剩下的,家里的肉好像也快吃完了,这些天几乎顿顿都在做野猪肉,要是能再抓到一头野猪,那他就挑一块肥肉,回家挑个时间煸猪油,刚好把这些猪油保存起来还能吃上好几天,也省得去买油了。 除去沿途做的五六个陷阱,陈卫国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往水潭那边走。 这个时间野猪也可能会到那边去喝水,就算没有,蹲着总能等到什么东西过去。 山上能喝水的地方不算多,那个水潭在陈卫国印象里有很多动物都会过去的。 水潭周围安静得很,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静静等着猎物靠近。 没多久,附近便响起了野猪的哼哧声。 真是苍天保佑,陈卫国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能有这么好,想什么来什么,这会竟然还真就让他给碰到了。 野猪背对着陈卫国,看着野猪喝水的样子,他舔了舔嘴唇,手从兜里摸出了刚卷好没多久的子弹。 他动作一气呵成,随着野猪倒下的声音,陈卫国终于松了口气,这也证明自己这些子弹做的都还算可以了,至少带出来打野猪是没问题的。 “看样子效果还挺好的,这么大一头野猪……”陈卫国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蹲在野猪身旁,仔细查看着,“看着也得有百十斤了,估摸着……二百来斤。” 第八十九章 进贼 从腰间拔出猎刀,手起刀落间,野猪的脖颈处已经被陈卫国划开了一道口子,看着一点点流出来的血,他叹了口气,“要是没打到野鸡的话,送块野猪肉去也行啊。” 他把血放干净了,这才拖着野猪下山去。 这么大一头猪带着实在是不轻松,他今天又刚好只带了两杆枪,要是在山上就处理了,只怕是不好带回去。 等回到家,陈卫国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家里好像有其他人的脚印。而本该在外面看家护院的小白,这会竟然已经倒在了院子里,瞧着像是被什么人给打晕了。 担心妻女受到伤害,陈卫国毫不犹豫就冲进了屋里。一看就傻了眼,屋子里不知何时闯进了一个人,这会正大摇大摆的往背篓里装东西。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瞧见是从外面进来的男人,下意识以为是找自己过来的那位口中说的同伙,忙招手让陈卫国跟自己一起。 “兄弟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听到那俩货说的时候还不信,村里住在山脚下的一家子能有多少东西,可这一来才晓得,他还真没诓咱们,瞧瞧,这里面好像还有腊肉呢!”男人拍拍陈卫国的肩,又接着道,“兄弟,第一次见,张啸,你叫我张哥就好,以后跟着哥混,保证你吃喝不愁!” 陈卫国绷着张脸,紧紧抓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起胳膊就对准了他的关节处撞,听到张啸的痛呼声,他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管张啸怎么求饶,抬脚就往膝弯上踢,一下子踢得张啸怎么都站不起来。 要不是陈卫国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这会张啸怕是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你他么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陈卫国只觉得头疼,怎么自己上山试枪的功夫,家里就遭了贼。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放心的去打猎。 “兄弟!兄弟别打了!”张啸捂着脑袋,在地上直打滚,想要躲开陈卫国的拳头,可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男人当初可是在部队里练过的,他一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哥!哥你别打了呗!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找来的,那目的肯定也一样!”张啸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求饶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可陈卫国却迟迟没有停手的打算。 拳头砸在身上,声音清脆,单是听着便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别提被陈卫国死死压在身下的张啸了,这浑身上下跟散架了样的,痛感从里到外,刺激着他的大脑。 陈卫国心狠,面对张啸毫不留情,压得他连站起来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张啸手法不专业,被他一掌劈晕过去的李秀兰及时醒过来,迷迷糊糊瞧见陈卫国骑着什么东西在动手,吓得她以为自家男人这是又喝酒喝醉了,对家里小孩动了手,赶忙上前去阻止。 “卫、卫国……”李秀兰软着声,眼眶还红着,泪水要掉不掉的,这会人脑子不清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冲了上来,死命握住陈卫国的手,“别打了好不好……别打丫丫了……她是我们俩的闺女,亲闺女啊!” 陈卫国冷静了下来,垂眸盯着李秀兰,看了好半晌,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搂在怀里,“好了秀兰,别怕,我不会放过这个臭小子的,既然敢闯到我们家里来,那就得付出代价,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他死死瞪着身下的张啸,吓得人半句话都不敢说。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李秀兰,陈卫国顾不上问她当时的情况,满脑子都是自己动手的时候张啸口中吐出来的那几句话。 “喂,你叫张啸是吧?”他挠挠头,站起身来,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不耐烦问道,“到底是谁找你过来找事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之前说的同伙究竟是谁,老实交代,不然把你扔到山上去。” 张啸这会脑子也不清楚,嘴里还咿咿呀呀喊着求饶的话。 陈卫国看得越发不耐烦了,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拖出去。 可这天气要是真弄出去保不准会出事,他得保证没人知道才行。就算有人知道,也得把事给办漂亮了,让人难以查起才可以。 他动手的时候讨了个巧,虽说拳拳到肉,打得很疼,但撩开衣服仔细一看,看不出什么伤,至于某些地方的淤青,到时候把人扔到山上去,他便不管了,生死由天。 这已经是陈卫国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但幕后主使到底是谁,陈卫国还是要问个清楚才行,要不然别说李秀兰了,就连他自己,这心里都不安定。 但这人现在瞧着都已经是快要晕过去了,不想个法子让他清醒清醒,怕是都没办法问话。 他想了想,直接把人给拖到了屋外面。 寒风呼呼的吹着,屋里屋外温度差距大,冻得张啸缓缓睁开了眼,看到自己跟前的男人时,猛地瞪圆了眼睛,身子忍不住颤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陈卫国的束缚,只能任他宰割。 “兄、兄弟,咱们俩之间也没什么仇吧?”张啸颤巍巍说着,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下,“你看要不先放开呢,这说不定就是个误会啊。” “误会?”陈卫国冷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呢,原来你闯到我家里来,欺负我媳妇闺女,还想要把我家的东西拿走,这些都是误会?” “你家……”张啸眼神飘忽,心里暗骂那两人真不是东西,竟然让自己独自来这种人家里面找事,原本还想着这次就算几天都不出门也可以不愁吃了,谁曾想他运气这么差,刚好碰上回家的陈卫国。 “是啊,我家。”陈卫国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张啸个头不算低,瞧着能有个一米七,但在陈卫国面前还是差了点。 “听说你还有个同伙?交代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他看着这人也不像是个有骨气的,指不定吓唬一下就全给交代了,这样他也能省点事,但这种人留着总归是个祸患。虽然陈卫国不想动手,但要是被逼的没办法了,直接往山上一扔,倒也不是不行。 “同伙……对!是有个同伙,是他们来找我的时候说的,会给我安排个同伙!”张啸突然挣扎起来,“但是、但是哥啊,我跟他们说的那同伙根本就不认识!我也没见过他啊!” 陈卫国若有所思的点头,接着问道,“那是谁找的你?把他名字爆出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这样做。” 第九十章 警告 “这个……”张啸支支吾吾的样子看得陈卫国一阵火大,恨不得朝他脸上再打一拳,但现在动手也没用,还没出现的人远远要比已经被制服的家伙更可怕。 陈卫国眉头紧皱,“你要是不想说,那也没关系,就留在这里好了,什么时候你同伙出现了,我什么时候放过你。” 张啸满脸绝望,他怎么知道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自己这都已经被抓了,这位大哥竟然连面都没露一下。 “你们俩就等着吧,等我回去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两个!”他被留在了院子里,看着陈卫国头也不回就进了屋,刚想开口,就瞧见男人手上不知道是拿了什么东西,推开门又出来了。 张啸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瞬间变了脸色,看向陈卫国的眼神都变了。 听着男人不安的呜咽声,陈卫国蹙眉看了过去,可视线却并未在张啸身上过多停留,转而把院子里的小白给带进了屋里面。 门毫不留情关上,一时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张啸。 陈卫国难得在屋里面处理打回来的野猪肉,他也不慌,抽出猎刀在野猪身上比划着,心里想着要怎么下手才好。 张啸挣扎的动作起初还很大,可过了一段时间,他就没了力气,也许是知道陈卫国不可能心软,垂头丧气的在院子里待着了。 “卫国,我们这样做,日后他要是来报复我们怎么办?”李秀兰微微皱眉,她怎么都想不到,在陈家沟竟然还能闹出这种事,还特意跑到了他们家。 要知道整个村子,就属陈卫国他们一家子住的偏,要到邻居那里去还要走上一段距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事情。要不然陈卫国回家的时候看到的也不会是这样的一副惨状了。 “没事的,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的。”陈卫国放下手中的刀,把人紧紧搂进怀中。 没人知道陈卫国还没进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其实是躺在地上的小白,他起初以为小白这是在睡觉,可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它这人被人给打晕了。陈卫国一颗心顿时便提到了嗓子眼。而看到屋里模样的时候,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自己独自在陈家沟讨着生活,最后挣到了钱,过上了好日子,可身边的人却也不在了。 要不是李秀兰跟丫丫还活着,只是暂时晕了过去,他可能真的会拿起猎枪就朝张啸身上招呼。 “那、那好,你可千万要悠着点,别闹出人命来了。”李秀兰抿着唇,她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帮不上陈卫国,只能在家里照看好丫丫,让陈卫国可以安心出去打猎。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想要害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走上正轨,这日子还没过多久,便出了这档子事。 李秀兰绕过他,想去灶房做饭。这会天色也不早,她很确定丫丫身子没什么问题,只是暂时晕了过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到时候小姑娘肯定会闹着肚子饿了要吃饭,她可得提前准备好才行。 “你先到炕上去歇着,等我把这些肉处理完了,我来做饭就好了。你今天也受了惊吓,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要及时跟我讲。”陈卫国揉着她脑袋,低声安抚着媳妇,“不得劲我就带着你们到镇上的卫生院去看看,做个检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才是真遭了。” “哎呀哪有这么严重,你就放心好了,我跟丫丫都没什么大事。”李秀兰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丫丫身上,眼中满是担忧,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乐观。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快点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了,大不了就一枪崩了他。” 门外被迫听完了全程的张啸吓得一激灵,生怕陈卫国脑子一热提着枪就出来了。 “该死的!要不是你们两个,我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张啸紧咬着牙,心里气得不行,可风一吹,什么火气都没了,只剩下了难以忍受的寒风跟他作伴。 陈卫国处理野猪的速度很快,他推开门,撇了眼外面的张啸,全然不顾男人恐惧的模样,冷声道,“我媳妇说不想让我对你动手,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也太脏了,所以恭喜你成功逃过一劫。” 张啸刚送了一口气,就听到陈卫国又说道,“不过我媳妇担心你报复。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吗?” 看到张啸摇头,他缓缓开口,“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死人了。如果你不想当一个永远都张不开嘴的死人,那就老实点,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你要对你口中那位怎么样,这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要是再让我瞧见了你在我家门口晃悠,不管是想干什么,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的。” 陈卫国说完,不慌不忙离开了这里,随着屋门被牢牢关上,张啸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只在心里默默把当初找上门的两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确定这样说不会有问题吗?”见他回来,李秀兰轻声问道,“他都敢直接闯到家里来了,这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啊。” “别担心。”陈卫国笑着亲了亲她,垂眸看着炕上趴着的丫丫,默默把人给放好,掖好了被角,这才离开。 炕上丫丫的手指动了动,接着翻了个身,这一动便觉得脑袋后面疼疼的,立刻就扑到了李秀兰怀里,小声哭诉着自己疼。 李秀兰心疼,陈卫国听到动静,从柜子上拿出了两块硬糖,一块给了丫丫,另一块塞给了李秀兰。 “给丫丫一块就好,待会就吃饭了,不能光吃糖啊。”他笑了笑,不容置疑的把糖塞进了手里,“吃吧。” 陈卫国转身进了灶房,看着烧得正旺的柴火,想着今晚要做什么。外面还有个担惊受怕的张啸,他想了想,转身从背篓里挑了一块肥肉,往锅里倒了点水,准备先煸猪油。 猪油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勾得外面的人心痒痒,可他现在连身上捆着的绳子都挣脱不开,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这会又闻到油香,更是心痒难耐。 屋里正在做饭的人却恍若未觉,把猪油倒在一个单独的小铁罐里面保存好,又拿着牛皮纸把油渣都给包好。 陈卫国撸起袖子,家里刚好还有一只野鸡,他不准备拿去卖了,用冷水泡着干蘑菇,自己转而又去炒另一道菜。 他今天是特意做了这么多的,为的就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家家里东西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第九十一章 新仇 看到桌上的菜,丫丫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小孩吃的开心,李秀兰看着,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是难掩的担心。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见不得我们好过,竟然还想出了这种法子来对付我们一家。”李秀兰叹了口气,她有想过会不会是陈卫国这些天太过招摇了,可仔细想想,有那么多机会不用,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 “说不准就是在挑时候呢。”陈卫国摇摇头,并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偶然。 “那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一天到晚守在家里面啊。”李秀兰蹙眉看着他,“丫丫还小,不该遭受这些,而且咱家里现在也就只能靠你去打猎了……” “没事,他们知道这个法子行不通,自然就会放弃的。”陈卫国不像李秀兰那样担心,有种他们就直接上门来,别总找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来家里,只要叫他陈卫国见着了,保管二话不说一拳头就先招呼上去。 他这样说着,家里人是越发的担心了,看着丫丫无忧无虑吃饭的样子,李秀兰无奈叹了口气,感慨上天真是看她不顺眼,怎么什么糟心事都涌了上来。 一墙之隔的外面,张啸的声音越来越弱了,李秀兰巴不得竖起耳朵去听,可原先还剧烈挣扎着的男人渐渐没了动静,她心里免不得要担心的。 “卫国,我听着外面都要没动静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啊?”李秀兰咽了口唾沫,满脸的担心,“万一人真的在咱家里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闻言,陈卫国点点头,不再犹豫,随便拿出一个破旧的棉袄就开了门。 张啸意识模糊,可听到脚步声还是会下意识抬头,朝陈卫国来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这会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陈卫国皱眉看着,显然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不抗冻,抬手把拿出来的旧棉袄扔到了他身上,“说了等你同伙一起,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你那背后的主子办事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还带骗你呢。” 棉袄盖在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张啸冻得浑身哆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卫国看了只觉好笑,“之前在我家里的时候不还挺嘚瑟的,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怂样?” 张啸一看到陈卫国靠近自己,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这人一个不高兴又对自己动手。 见他这样,陈卫国都要被气笑了,“怎么,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非得拳头打到身上才知道怕知道疼知道后悔?” “行了,我也没想留你在家里过夜,晦气。”他连连摇头,刚想把人给放了,就瞧见又有人正朝着自己家这边赶来。他不过就是动作迟疑了一瞬,低头一看,便发现张啸眼里闪着光,不知道是想跟那家伙一起再拼一把,还是想要跟这个不靠谱的同伙打一架泄泄火。 “你同伙来了啊,可真是够慢的,叫你平白在这里受冻。”陈卫国悠悠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问题。 张啸口中的东西被陈卫国拿出来扔到了一旁,他好以整瑕看着椅子上的人,开口问道,“你是想当个好人,告诉他别对我们家动手,有什么恩怨私底下你们自己解决呢,还是想在这里多冻一会,等我把他也给打一顿再一起离开互相动手呢?” 椅子上的男人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连忙开口,“你先动手,到时候我把人带走。” “哟呵,报复心还挺强的。”陈卫国点头,想把他的嘴给塞住,可看着已经被自己扔到地上的东西,不由皱紧了眉头,又看了眼张啸,不曾想这人还算上道,脑袋一歪便装作晕了过去。 来人瞧见陈卫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旁还绑着个男人,虽说被绑着的人面色苍白,一看就知道已经在外面冻了许久,可他却一点都没怀疑,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相信了陈卫国。 这次陈卫国动手一点都没客气,一拳打到了男人肚子上,疼得他怎么都直不起腰。 “兄、兄弟,你也是……也是张癞子他们找来的吧……咱俩都是一伙的啊,你别动手……我、我王平……是来帮你的……”王平疼得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这会弯着腰,双膝跪在地上。 “啧,”陈卫国不满的看着一旁的张啸,“这家伙还没你抗打呢。” 张啸:“谢谢你夸奖啊,但这夸奖我宁愿不要。” 陈卫国看都没看张啸一眼,对着王平就是一拳。 拳拳到肉,破风声听得张啸只觉得浑身疼。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而王平也不负所望的晕倒了。 “好了,人你带走,刚好省得我去问了。”陈卫国拍了拍手,勾唇笑道,“喂,找你跟他过来挑事的人是张癞子跟王老五吧?” “对对对,就是他们俩,我听到过,离开的时候他们俩还计划着说是要对你媳妇下手呢。”张啸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给交代了。 陈卫国摆摆手,“行,看在你还算是识趣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下次……” “哥!哥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下次了,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这也不敢再干这事了!”张啸连连摆手,小心把陈卫国的旧棉袄放在椅子上,拖着晕过去的王平离开了陈家沟。 张啸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陈卫国的声音,“站住!” 已经走出去的男人条件反射性的停在了原地,颤巍巍等着陈卫国发话。 “见到了张癞子他们,就说事情已经办妥了。”陈卫国想了想,以张癞子跟王老五两人的性子,既然盯上了李秀兰,那只要消息放出去,肯定会到家里来看的,到时候他就在家里等着抓人就好了。 “哼,得亏现在天黑了,村里也没什么人出门,要不然明个怕是又要传出什么事来了。”陈卫国冷哼一声,解决好这两人的事情之后,终于是可以睡觉了。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的缘故,丫丫看着窗外,怎么都不敢睡觉,一直抱着李秀兰,不肯撒手。 “卫国,这下可该怎么办啊?”李秀兰眉头紧皱,看着丫丫害怕的样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无助地看向陈卫国。 “这个……”陈卫国挠挠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尤其是想到明天的打算,他更觉得头疼,当时只顾着要抓他们个现行,却忘了家里的小姑娘压根就经不起吓唬。要是明天再亲眼看了那样的事,万一在心里留下了阴影了怎么办。 “秀兰你不用担心,丫丫要是还睡不着,我就在这里陪着她。”陈卫国把姑娘抱在怀中,轻声哄着。兴许是他的怀中过于温暖,丫丫总算是睡着了。 第九十二章 上门找事 “醒了?过来吃饭。”见李秀兰坐起身,陈卫国连忙上前扶着她,仿佛怀中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格外珍贵,经不起一点磕碰。 “嗯,你今天不到镇上去?”李秀兰见他还在家中,又转头去看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间点,陈卫国早就到镇上去了,怎么可能会在家里待着。 “不去了,今天早上在家里陪你们,下午的时候等建军来了再一起到山上去打猎。”陈卫国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看着李秀兰吃饭,看着她陪丫丫出门玩,确实跟陈卫国说的一样,几乎无时无刻,李秀兰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而张癞子和王老五就是在丫丫闹着要出去,李秀兰独自带着孩子在门口玩雪的时候出现的,发现两人的瞬间,李秀兰便带着丫丫回了家,立刻拿来重物,想顶着门拖延时间。 “李秀兰,别装了!”张癞子兴许是确定了陈卫国现在不在家里,就算在家,也被他们找的两人揍得下不来床,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大胆,“别以为我们俩不知道,陈卫国这会怕是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还是老实点,乖乖就范吧!” “就是!陈卫国那个王八犊子能做成点什么?!还不如跟着我们哥俩,保管让你过上好日子!”王老五见屋里始终没人吭声,立刻来了兴致,叫嚣着就要破门而入。 “你们!”李秀兰眉头紧皱,她听不懂外面的两人在说什么,陈卫国分明现在正好端端站在自己身旁呢。 男人温暖的怀抱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知道这可能是张癞子在诈自己,李秀兰冲陈卫国摇头,“你要不就别去了,这会外面路过的人也多,事情闹大了就好了,到时候他们就不敢再乱说话了。” 陈卫国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的媳妇背着这种污名过日子的。” 说着,陈卫国主动开了门,同时把李秀兰拉到自己身后。 “啧,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哥俩肯定会……”王老五是个急性子,这会早就等不及了,几乎是门打开的瞬间,人就整个扑了上来。 “肯定会什么?”陈卫国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王老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打在了脸上,剧痛让他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看清眼前人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陈卫国?你怎么会在这里?!”张癞子反应快,一把将王老五拉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陈卫国,“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都说……” “说什么?说我被他们打的半死不活,趴在床上养伤动都动不了?”陈卫国脸上带着笑,一脚踹到张癞子肚子上,冷声说道,“我竟然都不知道,原来你们俩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龌龊心思来找我的,真是恶心至极。” 陈卫国声音大,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抱着李秀兰哇哇大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李秀兰听着心疼,可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紧紧把人抱在怀中,一遍遍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孩子,“丫丫乖啊,丫丫不哭,不怕……” 离得稍近一些的王婶听到动静立刻就跑了出来,瞧见张癞子跟王老五又跑到人家陈卫国家里闹事,当即就喊了起来,“快来看看啊!没天理啊!这大白天的就敢跑别人家里闹事,往后咱们在陈家沟可还怎么过日子啊!” 王婶这大嗓门一喊,凡是听到的,听了个大概得,都跑到陈卫国家门口来看热闹了。 一瞧见地上躺着的张癞子跟王老五,顿时便笑了起来。 陈家沟里没人喜欢这两个整天什么事都不干的家伙,眼下见他们出丑,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陈卫国见人越来越多了,有些烦躁,原本他还想着直接把这两人给揍一顿呢,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他还记得昨晚上李秀兰说的什么,自己在陈家沟得低调点,不然他们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眼看这次丢脸丢大发了,张癞子恨不得拿个什么东西挡着脸,可转念一想,大家都生活在陈家沟,谁还没见过谁啊,就算挡着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挣扎着站起身,想要拉着王老五离开,可偏偏这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就开始哭嚎。 “大家伙快来瞧瞧啊!真是不讲理!我们哥俩好心来叫他陈卫国出去,他不领情就算了,还直接对我们动手啊!”王老五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可他忘了,他们平时也没什么好名声,在陈家沟本来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这会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站出来为他们俩说话。 张癞子捂着脸,只恨自己为什么非得拉着王老五一起来,这下好了,脸都丢没了,这下他还怎么在陈家沟做人。 “老张,你怎么不说话啊?”王老五伸手拽着他,轻声问道。 “你个傻子,还不快点起来!”张癞子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王老五一拳,原本他还想试试能不能颠倒黑白,再讹他陈卫国一手,可这么多人看着,干这蠢事不就是给人找乐子看呢。 “大家都来看看啊!他们两个给脸不要脸,我陈卫国还活得好好的,他们竟然觊觎我媳妇,大白天的以为我不在家,还想闯到我家里来,对我媳妇动手动脚的。”陈卫国声音冷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真是想不到,我们陈家沟竟然还有这种人!” “就是啊,大家往后可都小心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叫这两个变态给盯上了!” “这种家伙留着真是祸患,干脆把他们赶出陈家沟算了!” “就是就是,直接赶出去,也省得咱们大家伙每天担惊受怕的!”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张癞子听得满脸红,拉着王老五就想跑,可一转身才发现,他们两个早就被围住了,这会想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大家伙也都看到了,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还想要反过来污蔑我陈卫国,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但我的媳妇,我的闺女怎么办?今天要不是我在家里待着陪她们,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陈卫国声音颤抖,手也紧紧攥着胸口。 “乡亲们,我之前确实对我妻女不好,我忏悔,我会做出改变,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这一家子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点起色,偏偏又被这样的人渣给盯上,真是苍天见不得我们好过啊!”他说得认真,有不少跟陈卫国之前就认识的人率先站了出来,开始为他说话。 第九十三章 名声受损 陈卫国一番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上,他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平时出了什么事也都会彼此帮衬着,虽然原先也有不少人觉得陈卫国做的过分,可他这段时间也确实变了很多,真要说起来的话,还是会觊觎别人家老婆的张癞子和王老五更讨人嫌。 “卫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有我们在呢,他们俩今个要是不能给个说法,那就别想离开这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有不少人跟着应声。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能让这么多人站在他这边,看样子之前让秀兰去送些卤猪下水给村里人是对的,出了事,还得是近邻能及时搭把手。 陈卫国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两人,“你们是想跑吗?” 一句话让周围围观的村民们越发生气了。 “也知道自个做的不厚道是吧?” “叫人发现了就跑,那要是没人发现,得逞了,你们还指不定怎么嘚瑟呢!” “不能放过他们!今天放了他们,明天指不定就又盯上谁家媳妇了!” “就是啊,不能把这样的祸患留在村里!” “……” 陈卫国抿着唇,他起初并没有想到陈家沟的众人会起了直接把人给赶出去的想法。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反而会让张癞子和王老五越发想要从自己身上 找回场子。 有时候还是得把结仇的家伙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这样才能稍微放心些。 “卫国……”李秀兰紧紧抱着陈卫国,满脸泪痕,一看就知道被吓得不轻。 而一旁缩在李秀兰身后的丫丫,也是面色苍白,嘟着嘴恨不得躲回屋里去,可周围这么多人,她又实在不敢独自回家,唯恐家里又藏了些什么坏人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放心吧秀兰,就算大家伙真的想把张癞子他们赶出去,我估计有的人也不会同意的,对某些人来说,张癞子可不是什么祸患,是留在陈家沟给我们找不痛快的好料子。”陈卫国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李秀兰。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下午我出去的时候会先陪着你,到咱妈那里去待一阵子,等我回了家,立刻就去接你。”他轻轻拍着李秀兰后背,柔声安抚着。 看现在这情况,他要是今天下午还想跟王建军一起上山去打猎,那就少不了得先安顿好李秀兰跟丫丫,要不然陈家沟里有张癞子这么两个人渣在,他在山上也难以安心。 “你放心,我肯定会及时回来的。”陈卫国跟她再三保证,李秀兰这才答应。 她也没办法,这才一月份,且不说再过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家里开销肯定会比较大,今年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家里面也是三天两头的出事。 “那你一个人也要注意安全啊。”她抿着唇,虽然不情愿,可为了这日子能继续过下去,李秀兰细细叮嘱着他。 陈卫国把人都给赶走了,搂着媳妇牵着闺女,赶紧回了家,围观的虽然没能达到目的,可到底也算是让张癞子跟王老五老老实实答应赔给李秀兰三十块钱。 这年头三十块钱可不少了,虽然陈卫国对此并不满意,可到底没说什么。他有手有脚的,能打猎,一次能挣到不少,三十块钱可能也就费个一天功夫,但对张癞子和王老五来说,每个人都得出十五块钱。 他们俩平时也没个正经事做,都不晓得是怎么活下来的,手头有点闲钱全拿去喝酒了,现在一次要让他们掏十五块,这跟要了俩人的命没什么区别了。 陈卫国可不管他们俩上哪里去凑钱,出了这档子事,他估计在陈家沟应该是没人会在明面上借钱给他们应急的。 可明面上没有,不代表背地里也不会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想要保住他们俩。 刘明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跟村干部们开完会,这会人刚走出小屋,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张癞子他们俩觊觎李秀兰?”刘明贵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这还不好说,王老五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那种情况下竟然还想着讹他陈卫国一笔钱,啧啧啧,这家伙,我喜欢。” “刘哥,那你看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插手啊?我可是听说有不少人都闹着说是要让张癞子和王老五滚出陈家沟呢。”向来跟刘明贵走得很近的刘凡阳凑上前,他跟刘明贵算是打小就在一块住的,当初承蒙他照顾,这才在村里混到了现在。 “凡阳你知道吗?我那没用的爹,整天就知道盯着他们老陈家,这年纪大了,我瞧着人都差不多快要入土了,这才愿意偶尔出面去看看他。”刘明贵叹了口气,提起过往的那些破烂事,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他做的,就算要查,也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刘明贵突然说起了刘洪才,这让刘凡阳有些意外。可他却还是顺着刘明贵的话说了下去。 “既然有人能利用,那我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动手?”刘明贵嘴角缓缓上扬,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张癞子跟王老五,我当然会保下他们。毕竟我这可是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 “可是刘哥,现在可是有很多人都嚷嚷着要让他们滚出陈家沟,你这个时候出现,会不会……”刘凡阳微微皱眉,总觉得他这样做有风险,万一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岂不是遭了。 “放心好了,只要处理得好,就不会有人发现的。”刘明贵摆摆手,“行了,凡阳,你还是太嫩了,有些人,不除掉是不行的。” 刘凡阳虽然对家里老一辈的事情略知一二,可面对自己这个表哥,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只是自己不争气,偏偏只能靠刘明贵才能勉强度日。 “好了,今天你跟丫丫都受惊了,下午就到咱妈那里去吧。”陈卫国把做好的饭端出来,看着李秀兰,认真的说着,“我下午跟建军一起去打猎,你跟丫丫两个人在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得跟家里人一起才行。” “我知道,他们突然这样,我、我都没脸在陈家沟待下去了。”李秀兰抱着丫丫,满面愁容。 张癞子这事一闹出来,李秀兰名声也有损,这可远远不是三十块钱能搞定的。 她要是想要,陈卫国能在山上给她打不少的三十块钱,可名声这东西,哪里是钱能买回来的。 “你受委屈了。”他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善恶终有报,他们的报应只是还没来而已。” “卫国,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李秀兰摇头,“我没事,我们俩还有个孩子要养,要做点啥,我这心里都清楚。” 第九十四章 谣传满村 “嗯,”陈卫国闷闷应了声,“快吃饭吧,等过会我就送你们到妈那里。” 李秀兰受的委屈他心里也知道,只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善了了。 张癞子既然想带着王老五一起来,那肯定就是张啸给他们报了假消息,不过那个张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肯定会重新跑到陈家沟来的。 至于他究竟能不能拎清,陈卫国不在乎。张啸要是还敢到他家里来,那就是上次打的还不够狠,他不介意再动手一次。 要是张啸心里清楚,那某天早上,陈卫国出门就能听说张癞子和王老五都被人给打了的消息了。 这是再好不过的,但陈卫国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了他们俩。 他把人送出去的时候,也没特意避着人,家里的猎枪没必要背在身上,这样反倒容易给人递把柄。左右他走在李秀兰旁边,便不会有不长眼的敢凑上前来多说什么。 毕竟他陈卫国认人,可他的拳头不认人,要是把他惹急了,抡起拳头往脸上招呼,不说多,单是一拳,怕是就要丢个半条命。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卫平正被王芳数落着,听到声音,也是他最先提醒了家里人。 “妈,要不先去看看门外面呢,指不定又是我哥来了。”陈卫平赶忙岔开话题,要知道这些天,王芳可没少念叨他,可说的话无非就是在催他们夫妻俩生孩子。 陈卫平还没反驳几句,就被王芳毫不留情给骂了回来。 现在一想到他哥陈卫国可能要过来帮自己分担火力,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可王芳一开门,瞧见的却是带着李秀兰跟丫丫的大儿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家子这么整齐,是要来蹭饭?”王芳话刚说出口,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大儿媳看上去像是刚哭过,小孙女瞧着状态头也不大好,这十有八九是叫人给欺负了。 “陈卫国!你个败家子!你又怎么欺负我儿媳了?!”鉴于陈卫国有过前科,王芳想也不想,拎起扫帚就要朝陈卫国身上招呼,幸好有李秀兰拦着,要不然那一下打到身上,她都担心陈卫国到山上去的话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妈!”李秀兰挡在陈卫国身前,吓得王芳打的方向偏了下,擦着手臂过去了,“妈,这真的不是因为卫国。”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为这个臭小子说话?”王芳眉头紧锁,一副今天非得打死陈卫国的样子。 恰巧这时,当从外面回来的王春梅瞧见了他们一家子,赶忙上前,“嫂子你没事吧?我刚刚都听说了,现在村里都在传呢。那张癞子跟王老五真不是个东西,竟然都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王春梅越说越生气,只恨自己不在现场,要不然怕是要到家里抄起菜刀王他们俩身上招呼。 她嫂子前阵子过得苦,家里就一个人顶着,陈卫国还跟着那两个混账玩意凑到了一起,那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这眼看着慢慢好起来了,混账东西又跑出来作妖,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春梅,你搁那说什么呢?”王芳一时间也懵了,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媳,都不知道该不该教训自己这大儿子了,“怎么回事?难道秀兰这不是叫陈卫国那臭小子弄的?” “哎呀妈,这次你真的是误会了,这可不是大哥干的,是张癞子跟王老五,你知道他俩的吧?”王春梅说了一半,小心翼翼去看李秀兰的脸色,见她并没有说什么,这才放心跟王芳说,“你不知道,大哥今早上原本是没到镇上去的,一直在家里陪着嫂子,但好像说是那俩找人昨晚闯到大哥家里,把大哥给打了,今早上,他们瞧见大哥也没跟着嫂子,对嫂子起了龌龊心思,被大哥发现了……” 王春梅说的简单,可王芳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快快快,秀兰你快带着丫丫进屋……” 至于后面站着的陈卫国,她只看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刚要招待他到家里来,就听到他沉声道,“我到山上去打猎,回来了再来接她俩回家去,辛苦你照顾她俩一下了。” 王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不清楚,出了这档子事,陈卫国这会怕是也不好受,但春梅刚刚不还说他昨晚上叫人给打了,怎么瞧着活蹦乱跳的,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啊。 “卫国没事,他回来的时候把那人给揍了一顿,刚打的野猪切好了今早都没来得及拿到镇上去卖,说是上午在家里守着,下午再上山去打猎。”李秀兰轻声解释着,看着陈卫国离开的背影,她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李秀兰从没想过,嫁到村里来竟然还会遇到这种糟心事,但好在陈卫国还是会护着自己和孩子的。 陈卫国出了村子,接到王建军之后,一路沉默,回到家里拿了枪,一口气把做的子弹全给带上了,两杆枪,一杆都没留在家里,就连小白,也没落在家里面。 “陈哥……”王建军看他这阵仗不像是要去打猎,反倒像是准备去跟谁干架,还是那种准备把人祖坟都给刨出来的那种。 “嗯,怎么了?”陈卫国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有事就说。” “陈哥,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了什么事啊?我瞧着你脸色不大对……”王建军轻声说着,这会他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唯恐陈卫国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确实是出了点事,有几个活得不耐烦的家伙觊觎我媳妇。”陈卫国冷笑着开口,“建军啊,你觉得我媳妇怎么样?” “嫂子人挺好的……”王建军弱弱开口,像是担心他误会什么,连连摆手,“陈哥,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我……你相信我啊陈哥!” 王建军被他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陈卫国阴森森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这才满意点头,“确实,我媳妇也看不上别人。” “就是啊,嫂子都遇着陈哥你这样的了,怎么可能会再看上别人呢,我看那群家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建军见他脸色好些了,壮着胆子问道,“那陈哥,我们今天还要上山去吗?” “上!当然要上山去,今天哥带你去打些好东西。”陈卫国想也不想便回道,牵着小白就带他往山上去。 一路上,王建军絮絮叨叨说着,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陈卫国在听,偶尔应和几句,可当话题转到李秀兰跟丫丫的时候,他明显眼神都变了。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敢觊觎我媳妇,不付出点代价,还真以为我陈卫国好欺负了。” 第九十五章 放他们一马 “就、就是啊,陈哥你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两个混蛋!”王建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跟在陈卫国身边压力很大。 “陈哥,我们今天……”王建军小心翼翼看着他,想知道陈卫国口中说的大东西究竟是什么,可他又不敢直接问,只能试探着看他愿不愿意透露一下,也好让王建军做个心理准备。 “能打到什么,还是得看运气才行。”陈卫国摇摇头,他知道王建军想问什么,他虽然也想打到头黑瞎子,或者是打到一匹狼,这些拿到黑市去,或者去徐老爷子家,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归根结底,他们俩得先能遇见,要不然拿着枪牵着狗,在山里什么都遇不着,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我知道我知道,陈哥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王建军连连点头。看着陈卫国满脸严肃的样子,王建军还想说些什么,缩了缩脖子,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今天还是老老实实跟在陈哥旁边比较好,就连小白今天也都是夹着尾巴做狗的。 不过因为小白年纪还小,当时又是第一个被打晕的,陈卫国看着它倒是没什么脾气,只是偶尔在小白个头不够的时候,会弯腰把它抱起来走一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故意跟陈卫国作对,他们走了半天,还什么都没遇见。 陈卫国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应该是做了些陷阱的,他带着王建军,按记忆沿着上次走过的小路,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瞧见了自己布置的第一个陷阱。 一只体型不算很大的野鸡,他快步上前,刚拿出猎刀准备把野鸡给杀了放血,就看到王建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想说?”陈卫国微微皱眉,他怎么不记得之前的王建军也是这副样子了。 “陈哥,我们这样把人家的东西拿走不好吧?”王建军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 陈卫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原本还以为王建军想说什么呢,敢情他等了半天,王建军就跟他说这个。 他敛了笑,指着这只野鸡,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陷阱是我昨天上山试枪的时候,顺手布置的。” 王建军闹了个笑话,被他笑得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点头。 “整个陈家沟,除了我们家,除了我,就只有一个老猎户了,李叔,他跟我爸是老相识,但今年下了雪之后,他就没再上山打猎了。王建军,懂我的意思了吗?”陈卫国有些意外,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要跟人解释这个,还真是稀奇了。 “原、原来是这样……”王建军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办错了事,可抬眼一看,陈卫国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自顾自找着猎物,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好了,快点走,下午我们能打猎的时间可不长。”陈卫国东张西望的,总算是在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发现了一只野兔。 陈卫国看了眼王建军,刻意压低了声音,“还记得我上次给你演示的吗?来,打一枪让我看看。” “啊?”王建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卫国,“陈哥,你可别开玩笑了,就我这水准,指不定一开枪就把猎物给吓跑了呢。” “没跟你开玩笑,”陈卫国摇摇头,满脸认真,“你先打一枪试试看,总要学会自己开枪的,要不然我们日后要是去打一些大猎物了,你不会用枪可怎么办。难不成我在前面打,你在后面加油?” 王建军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那……那我就试试看好了。” “不用太紧张,瞄准,扣扳机……对,就是这样。”陈卫国在他耳边轻声指挥着,他当初在部队待着的时候,可没少教人用枪,没道理教不会一个王建军。 换句话说,就算是一百个王建军,给他时间,他陈卫国一样可以教出来。 “你看,这不是打的挺准的。”陈卫国走到野兔跟前,弯腰捡了起来,提溜着野兔,当着王建军的面,用猎刀划开了野兔,找了个地方放血,又把内脏掏出来喂给小白。 “陈哥,你带着条狗上山就为了喂它吃内脏啊?”王建军看傻眼了,他没想过小白的用处竟然会是这个。 “当然不是了。”他轻笑了下,“这家伙可聪明着呢,带着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忙了。而且这些内脏味道大啊,就这样扔了,保不准会引来什么,但让它吃了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陈卫国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白,眼中带着笑,脑子里却想着丫丫逗小白时的模样。 “走吧,继续往前走。”等到小白吃完,他这才抬脚往前,不慌不忙带着王建军往上次发现黑瞎子的地方走。 他这次的目标是黑瞎子,但如果打不到的话,那要是能打到头野猪也是可以的,不管怎么说,陈卫国这次上山,就是奔着野猪黑瞎子这样的东西来的。 第一次算他运气好,可现在身边有了个打辅助的,虽然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但只要手里头有杆枪在,兜里装的还有子弹,他陈卫国就敢去试试看。 “陈哥,我们这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什么东西都没瞧见啊?”王建军垂头丧气的跟着他,这一路上,除了陈卫国昨天下午布置的陷阱抓到了四只野鸡,剩下的便只有他让王建军打的一只野兔了。 “别急,上山打猎还要看运气,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打到一只黑瞎子呢。”陈卫国朝他摆摆手,跟王建军比起来,他还是太能沉得住气了,这一趟走下来,先不说人有多累,他们这一路都没遇着什么猎物,可陈卫国还是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反倒是王建军,率先开始喊累了。 陈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其实他也在赌,赌今天能不能打到一头黑瞎子,赌没有黑瞎子的话,能不能多打几只野猪。 显然,上天还是眷顾陈卫国的,两人没走多久,还真让他看到了一头黑瞎子。 黑瞎子窝在洞里,看上去还在睡觉,可洞口旁边的尸体证明了它刚刚才进食过,这时候脑袋朝着外面,正在睡觉。 “陈哥,那个可是……”王建军咽了口唾沫,往旁边一看,发现陈卫国正摩拳擦掌,大有要一举拿下这头黑瞎子的意思。 “我知道,黑瞎子。”陈卫国点点头,同时拿出老猎枪。 上膛,瞄准。 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王建军,我们运气还算不错,刚好在上风口。”陈卫国突然出声,“这个地方也不错,地势偏高,又有杂草做掩饰。” 第九十六章 一回生 陈卫国舔了舔嘴唇,瞄准黑瞎子的脑门,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怕一枪不够,他飞快的重新装弹,瞄准同一个位置,又是一发子弹打了出去。 黑瞎子一下子就没了生气,可陈卫国不敢大意,这家伙聪明着呢,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不测。 眼下家中事情繁杂,他这个顶梁柱要是倒下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陈卫国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屏息凝神,不敢松懈丝毫。 他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去探黑瞎子的鼻息,确定这玩意真的已经死透了,这才抬手招呼王建军过来。 “陈、陈哥!”王建军愣了好半晌,一下子扑到了陈卫国身上,两眼放光,“陈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大个黑瞎子,你就这样两子弹给打死了!” 听着王建军的夸赞,陈卫国只是笑了下,揉了揉鼻子,平静的朝他点点头,“好了,这次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想要打死一头黑瞎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我的天!陈哥你就别谦虚了!”王建军整个人都兴奋地不行,可兴奋过后,他看着这头黑瞎子,满脸困惑,“那陈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带着这么大个家伙,咱们也不好继续往山上走……” 王建军挠挠脑袋,满脸无措,他充其量也就跟着陈卫国上山了几次,哪里知道打到了黑瞎子之后该怎么办。 而且这可是黑瞎子啊,浑身都是宝贝。 这么大的,拿到黑市上,都不知道能卖多少。王建军哪里见过这阵仗,眼巴巴瞅着陈卫国,等着他拿主意。 “……”陈卫国踢了下黑瞎子,这一头瞧着可不小,看着怎么着也能有个三百斤,这要是带回去,光是处理着,就要费不少时间。但在这里动手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太危险了,而且他们两个还真不好带回去。 “先回去吧,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明早到镇上去卖了,下午的时候回来还能继续上山去打猎。”陈卫国想了想,很快就做好了安排。 王建军自然是什么意见都没有的,能跟着陈卫国挣钱,简直就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哪里还会跟陈卫国对着干。 他刚回头,看到王建军看向自己的眼神,微微皱眉,“好好练,等你熟练了,手头上的家伙事也多了,想打猎就会容易许多。现在嘛……用不着慌,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陈卫国一眼就看穿了王建军的心思,朝他笑了笑,“走吧,下山去。到时候你先看着家,我去把她们娘俩给接回来。” “好。”王建军点点头,有些好奇,“不过陈哥,你打算怎么办呢?总这样子也不是个事啊,你这天天把人送去再接回来的,多费事。” “我知道啊,可现在又能怎么办。现在就算是有了人证,我们村那刘明贵,里里外外,都不是个东西,整天闲的没事干了就盯着我们家。”一提起这个,陈卫国这心里就恼火,可偏偏这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拿不到什么证据,能让刘明贵父子俩从此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那……陈哥你这么厉害,肯定已经打猎很多年了吧?”王建军又问道,他凑到陈卫国跟前,满脸好奇,“我爹之前也是打猎的,但他好像就没有你这么厉害。陈哥你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这总不能也是运气吧?” “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陈卫国摇摇头,“我有时候上山可不打猎,也不用枪,带着杆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你还上山去啊?”王建军不理解,他跟着陈卫国上山一次就累得够呛,不躺在家里缓一下还真有些受不了。 但陈卫国却像是不知疲惫样的,至少在王建军的印象里,陈卫国不是要到山上去打猎,就是要到镇上去卖东西,偶尔留在家里,还能遇上些糟心事,这日子过得,真是累得慌。 这要是换成王建军,只怕是早就在炕上躺着了。 一对比,王建军总算是知道陈卫国为什么能讨到媳妇了,他陈哥是真勤快,每天都往外跑,每天都在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打猎厉害就算了,瞧他这身板,打架也肯定很厉害,这样的男人,在村里肯定很抢手。 王建军没什么好说的了,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跟着陈卫国混下去,不管他说什么,自己照办便是了,这日子总归不会越过越糟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卫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头,在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没、没什么的。”王建军连连摆手,刚想开口解释,便听到一旁的陈卫国指着前面三十米处的地方给他看。 “瞧见了吗?那里有只野兔,打了它带回家去,把皮剥下来,就算不拿去卖了,也能给婶子做一双厚实的鞋垫,省得冬天冻脚。”他轻声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感慨着今年的冬天还真是漫长。 也不知是不是王建军的错觉,他总觉得,七五年的冬天,在陈卫国眼中,似乎格外的漫长。可分明现在才一月份,再过段时间就二月了,而后,便要过年了。 立春,也该快了。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的。 可在陈卫国的眼中,这个冬天似乎是无止境的。 没有彻底翻篇的可能,只有无尽的……折磨与悔恨。 王建军抿着唇,不敢多说什么。陈卫国让他去打那只野兔,他就拿着枪去打,只是这也才是他第二次打枪,离得又比上次要远多了,王建军眯着眼去瞄准,还没做好准备,远处一声狼嚎吓得他扣动了扳机。 枪口冒着白烟,可王建军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助地看着陈卫国。 他无奈扶额,突然有种带了个成年的孩子上山来打猎的错觉。 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直接把成果展示给他看来的轻松。 野兔被他提起来,软趴趴的身子随着陈卫国的动作轻晃着,是王建军先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恭喜你,今天又打到了一只野兔。”陈卫国朝他笑笑,反手就把野兔的脖颈给划开了。 王建军看着血一点点流出来,学着陈卫国先前的样子,用周围干净的雪,把气味给掩盖住。 “谢谢你啊陈哥,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行。”王建军笑得憨厚,他也不求能挣什么大钱了,跟着陈卫国,只要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王建军就已经很满足了。没办法,打小王芳也说了,王建军这孩子,没什么出息。 第九十七章 讨人欢心 回到陈卫国家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王建军站在小屋门前面,跟院里的小白并排,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盯着陈卫国离开的背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陈卫国脚程快,刚下山都不带休息一下的,立刻就赶着往村东头去。 路过的见他这着急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跟陈卫国寒暄一下,可想到今早上发生的事,只怕这陈卫国心里还有怨气,想了想还是闭嘴比较好。毕竟想要寒暄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上赶着给人家找不痛快。 “扣扣——” “妈!我来接秀兰跟丫丫回家。”陈卫国敲了敲门,朝着屋里面喊着,往屋里头一凑,这才发现王芳正在灶房做饭,也难怪刚才没人吭声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丫丫,小姑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屋里面跑了出来,张着胳膊要陈卫国抱。 他把孩子抱了起来,柔声问道,“你妈呢?怎么没瞧见她?” “妈妈在灶房跟奶奶一起做饭。”丫丫盯着陈卫国看了好半晌,软着声问道,“爸爸,我们今天可以跟奶奶一起吃饭吗?” “这个……”陈卫国有些犹豫,毕竟王建军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呢,把人自己晾在那里也不合适。他有些为难,看着丫丫,轻声解释着,“难道丫丫就忍心让小白自己在家里面饿肚子吗?” 虽然不能说有外人在帮他们守着家门,但有小白在,丫丫肯定就不会再闹着要留在奶奶家里吃饭了的,她平时跟小白玩的可好了,让小白独自看家,小丫头肯定是不乐意的。 “不忍心……”丫丫垂眸,撇着嘴,看样子是既想回家陪小白玩,又想要留在奶奶家里吃饭了。 “那爸爸明天早上再让丫丫来这里陪着奶奶好不好?带上小白一起好不好?”陈卫国脸上带着笑,耐心地哄着孩子,“丫丫要是愿意等到明天中午来这里吃饭的话,现在就进去喊上妈妈,爸爸带着你们俩一起回家好不好啊?” 小孩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觉得这样自己怎么都不算亏,既没有让小白可怜兮兮的饿肚子,也能跟奶奶一起吃饭,当即便答应了,摇摇晃晃去找李秀兰。 “妈妈!”丫丫拽着她衣服,可怜巴巴看着她,“妈妈,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明天早上再让爸爸送我们来看奶奶,今天吃饭小白好惨的!” 李秀兰一听就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了,看样子是陈卫国已经打猎回来了,估计是让王建军在家里等着,自己来找她们俩了。 她有些为难,毕竟老人家这么热情想要留他们,要是就这样走了,那得有多难过啊。 “秀兰,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卫国回来了?”王芳偏头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这怕不是要找借口喊你们回家吧?饭都快做好了,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吃?又不差这几双筷子的。” “妈,卫国说明天带着家里剩下的那个一起来找你吃饭。”李秀兰讪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剩下的那个?哪个啊?”王芳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用手挡着嘴,趴在李秀兰耳边,轻声问道,“你们俩还瞒着我生小孩了?” “生、生小孩?!”李秀兰吓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当、当然不是了,妈你在想什么啊!” 她慌忙解释,“是小白啊,之前从刘老汉那里要回来的小狗崽子,丫丫老稀罕它了,一听我们不回家的话,小白就没人陪着了,这不是非得等明天带着小狗崽,说什么到时候等爸爸回家,这才算是团聚……” 李秀兰越说越觉得荒唐,这都什么跟什么,王芳怎么可能会答应呢,怕是恨不得要把陈卫国给叫进来臭骂一顿才行。 可出乎她意料的,王芳想了想,觉得陈卫国那样说竟然也有道理,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挺好的,这样丫丫长大了才更有爱心啊,我们丫丫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王芳蹲下身子,“那丫丫明天想吃什么啊?跟奶奶说,奶奶提前准备好不好?” 李秀兰刚想说不用了的时候,就听到丫丫还真敢开口,只不过也不知道她这是跟谁学的,软乎乎的小手抱着王芳,笑着跟她说,“只要是奶奶做的,丫丫都喜欢。” “哎哟,”这可把王芳给高兴坏了,“丫丫这小嘴啊,跟抹了蜜样的,甜得很啊!” 看着老人家高兴地样子,李秀兰终于是放下心来了,牵着丫丫的小手,跟陈卫平和王春梅都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小孩离开。 “怎么说了这么久?”陈卫国站在门口等着,冷风呼呼往脸上刮,冻得他直搓手。这会瞧见她们娘俩出来,才终于放心了。 “跟妈说了会话。”李秀兰轻声道,“冻坏了吧?怎么也不知道进屋说去,非得在外面等着。” “这不是一身血腥味,不想让他们担心吗。”陈卫国笑了笑,弯腰抱起丫丫,又空出一只手去牵李秀兰。 “这会也不怕身上的味道吓到我们娘俩了。”她瞥了陈卫国一眼,嗔道。 闻言,陈卫国愣了下,“你嫌弃我了啊?”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李秀兰摇头,分明最苦的那段日子,李秀兰想的都是要怎么过下去,而不是要怎么跟陈卫国彻底划清界限。 她到底还是太心软了些。 “这可怎么办呢,要是我媳妇嫌弃我了……”陈卫国轻声嘟囔着,说的李秀兰羞红了脸。 见她别开头不搭理自己了,陈卫国轻轻笑了,也不再多说,只想赶紧带着她们俩回到家里去。 到家得时候,太阳已经快要完全下山了。 王建军要想回王家村,怕是得摸着黑走,可这村里的路又不好,看不清路的话,实在是有点太危险了,一家子商量了下,还是决定让王建军先在家里住下。 虽然炕上的位置没多少,但要是再在地上铺一张毯子的话,还是能睡下的。 陈卫国在家里东翻西找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张有些破旧的毛毯,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东西了,但索性瞧着也没什么问题,还能用,只是也不知道王建军会不会嫌弃了。 李秀兰在灶房做饭,今天家里多了个人,她有些拿不准王建军的饭量,便想着多做一些,反正吃不完的话,明早热一下也能将就一顿。 陈卫国难得没往灶房里去凑,他二话不说拉着王建军就要去处理今天打到的那些猎物。 尤其是黑瞎子,虽然王建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但他至少能帮忙把野鸡野兔什么的都给处理干净。 第九十八章 留宿 陈卫国处理起黑瞎子来还是很顺手的,毕竟他也算是有过经验了,上一次处理黑瞎子,拿到徐老爷子那里可是卖了不少钱的,虽然还有徐安邦抽取的一部分,可即便如此,那些钱要是靠在工厂打工的话,可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 先是要放血,在那之后,便是重头戏了。 他也不知道这次的内胆究竟成色怎么样,陈卫国小心把熊胆取出来,仔细看了之后,这才发现,这头黑瞎子里面的,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瞧着也是个常见的中上品了,是个金胆,软硬适中,虽然比不上铁胆,不过陈卫国还是很满意的。 王建军在一旁处理着野鸡,还时不时往陈卫国这边瞟一眼,像是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来看看他是怎么弄的。 猎刀在陈卫国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心意在黑瞎子身上划开,随后他用手一点点把皮肉分开,偶尔遇到黏连在一起的,才会用指尖抵着刀背,小心翼翼把这些都给分离开来,只留下完整的皮毛和厚厚的肉层。 王建军看的眼睛都直了,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幻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像他这样,一双巧手握着猎刀,在猎物的身体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最后像展开一副完整的画一般,把皮毛展开。 他无奈叹了口气,觉得现阶段自己还是别想那些没有用的了,毕竟陈卫国这都不知道是练了多久才能达到的程度。而他……王建军想起了陈卫国两枪打死一头黑瞎子的壮举,再看看自己,现在还只能打一些野鸡野兔。 而且他估计要是遇上了跑得快的,自己还不一定能打中,只怕最后还是得靠陈卫国来补枪才行呢。 这么一想,王建军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了。 可陈卫国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这才刚开始,别想太多。慢慢来,你也可以的。” 听他这么一说,王建军顿时来了兴致,搬着小板凳坐的离陈卫国又近了一些,凑到前,眼巴巴瞅着他,“那陈哥,你这是打猎打了多少年才练成的啊?” 陈卫国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有些算不明白。在灶房听到他们俩谈话的李秀兰这会反倒是得了空,刚想来叫他们俩回屋里去吃饭,碰巧听到了,随口说了句,“他哪有那么多年的经验啊,卫国他也就这差不多得有十来天是上山打猎去了吧。” 闻言,王建军彻底心碎了,看向陈卫国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陈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才十来天就能练成这样?!” 陈卫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这要让他怎么说,他其实前世在村里、在部队里,可都没少练的啊,可这些都说不出口。放在李秀兰眼中,可不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整天上山去打猎,到镇上去卖野货的。她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多少有点打击王建军的积极性了。 “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王建军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现在早就不讲究那些拜师的礼节了,他毫不怀疑王建军下一秒就要跪下来求自己教他了。 陈卫国摆摆手,“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多练就好了。练得多了,手熟了,那你自然也就学会了嘛,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越是这么说,王建军便越是佩服他,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看样子今晚他算是很难睡着了。 熊皮剥下来之后还要放到阴凉处去晾晒,这个在家里可太好找了。陈卫国把熊皮跟熊胆都放在了一起,剩下的那些卖不了的、不好卖的,都喂给了小白。 也不知道今天的小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会瞧上去没什么精气神,趴在地上直喘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它上山累着了,也可能只是今天运动量太大,而之前又没吃饱。毕竟在山上除了一些现杀的野鸡内脏,它也没吃什么东西。 陈卫国在家里翻了翻,无奈叹了口气,舀了一勺水,又从黑瞎子身上切了块肉,丢到锅里煮了去,等到熟透了,这才喂给小白。 跟他猜的大差不差,这家伙纯粹就是累了饿了不想动。 丫丫蹲在小白身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盯着它看了好半晌,任凭李秀兰怎么叫都没听到。 “怎么好不容易把你爸给喊回来了你又跑出去了啊?”李秀兰无奈看着她,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听话啊,吃了饭再看,你不是说要回来陪小白一起吃饭吗?它都乖乖吃饭了,那丫丫是不是也应该听话啊?” 闻言,小孩也不闹了,乖乖坐在屋里。 吃了饭,李秀兰去收拾碗筷,陈卫国则又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去处理起黑瞎子了。 这一头还是蛮重的,可熊肉比不得其他的,这东西不好卖,而且陈卫国昨晚回来的时候还打了一头野猪,这会猪肉都埋在雪里放着。 “陈哥,这熊肉……”王建军看着他处理熊肉的样子,微微皱眉,“这肉好卖吗?我怎么听我妈当时说的,这熊肉是酸的,发物,吃了不大好呢。” “嗯,确实是这样,所以要提前处理啊,处理好了,拿到黑市上去卖,少拿一点吧,这也卖不上多少。”陈卫国点头,“这剩下的肉,你看着,处理好了直接拿上一部分,带回家里慢慢吃。还是那只野鸡,带回去给婶子好好补补身子。” 他不慌不忙,上一次的熊肉是怎么处理的,陈卫国都已经忘记了,兴许是他运气好,碰巧遇到了徐安邦,这才能跟人搭上线。但这样的运气也不是每次都有,更多时候他还是得小心点,宁可东西卖不出去,也不能叫人给盯上了。 “那我们这……”王建军一听,心里还有些犯怵。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他长这么大,说实话都没到镇上去过几次呢。 “没事,待会先处理下,要是不发酸了,就拿到镇上去卖。”陈卫国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可要是还发酸呢,这样的肉可没人会要的啊。”王建军无奈叹了口气,他对这些果真还是比不过陈卫国,也难怪他能靠打猎挣到钱。 “待会你就知道了。”陈卫国并未直接告诉他,只是让他先去打一大盆的清水回来。 王建军去打水的时候,李秀兰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忙活,想上前去搭把手,却被陈卫国以丫丫需要人陪当做借口给推到了屋子里,“放心好了,交给我们俩就行了。” 李秀兰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了。 第九十九章 误解 “陈哥,你要的水。”王建军的动作很快,一大盆的水就这样放在地上,小白见了摇尾凑上来,狗嘴子都快伸到盆里了。 陈卫国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上前一步,捏住了小白。 忽略小白的闷哼声,陈卫国拿出一大袋盐,往水盆里倒了不少,看得王建军都有些傻眼了。 “陈哥,你倒这么多盐干什么啊?”他挠挠头,一时间都有些看不懂陈卫国了。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这熊肉是酸的,不这样处理一下,咱俩一丁点都卖不出去。”陈卫国摇头,有些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建军这家伙真是,知道一点,但不是很多。这一知半解的模样,反倒是叫他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原来如此,陈哥你可真厉害。”王建军有些不好意思,听陈卫国这么一说,也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在他身边看着,时不时打打下手,倒也算是能帮上些忙。 “好了,这些肉就先泡着,我估计到明天咱俩是不能拿去卖了,时间来不及,等到后天早上拿到镇上去卖。”陈卫国看了好一阵,无奈摇头,看样子他们明天只能带着熊胆跟熊皮去卖了。不过好在他这里还有没来得及拿去卖的野猪肉,带上这些,倒也值得走一趟了。 陈卫国把李秀兰找出来的毯子扑在地上,让王建军先将就一晚上,没办法,他也实在没想到,去接李秀兰跟丫丫回来之后竟然天都黑了。不过好在今天至少是把打到的这些东西都给处理的差不多了,等到明天清晨,他就带着一家子出去。 心里想着事,陈卫国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竟是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披上外套,跨过王建军,推开门独自蹲在院子里。 小白听到屋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挣扎了下,却没醒过来。 “呵,真是的,就指望这家伙来看家护院啊。”陈卫国瞧着小白那懒洋洋的模样,不由笑了出来。 夜里风吹到身上,冻得浑身发冷,陈卫国打了个哆嗦,这一下可算是让脑子彻底清醒了。他暗骂一声,无奈回屋上了炕。 上次买的炭还剩了些,陈卫国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无奈叹了口气。虽说现在一家子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了,可总挤在这么个小屋里总不是个事,而且陈卫国要是没记错的话,等到雪下的再大点,他家那几个不怎么往来的老一辈,还真有可能会因为家中粮食不够吃而活活饿死。 他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可归根到底,他们也算得上是一家子了,让陈卫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人家痛苦去世,他还真做不到。 “卫国?”李秀兰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带了一身寒气回来,不由默默又把怀中丫丫身上的小被子裹紧了些,“你怎么刚从外面?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你睡吧。”陈卫国摇摇头,突然想起来这会是晚上,屋里没灯,李秀兰也看不清他的动作,于是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声道,“我只是有点睡不着,你不用担心,家里什么事都没有。” “嗯,好……”李秀兰到底是因着白天的事而累坏了,说完没多久,便又陷入了梦乡。 陈卫国垂眸,手撑着身子,侧躺着盯着李秀兰看。 月光透过窗户,斜斜照了进来,炕上女人睡颜恬静,身旁的小丫头握着她手指,怎么都不肯松开。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了,丫丫瑟缩着又往李秀兰怀中钻。 他静静看着,忽而轻笑出声,又像是怕吵醒身旁两人,猛地捂着嘴,躺在炕上,手轻轻伸过去,把人搂在怀中。 这一晚,陈卫国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睡梦中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的那间屋子里,可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丫丫跟李秀兰。 梦境总是美好易逝的,陈卫国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微亮,他不想等到村里人都醒来的时候再出门,那样太显眼了,还是趁着街上没什么人就走比较好,这样没那么容易露馅。 陈卫国本想先叫醒王建军的,毕竟直接就带着他出门,他要怎么解释家中凭空多出了个人这件事。他可不想被当做人贩子。 也不清楚是陈卫国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王建军,还是他这一晚在陈卫国家住,不适应导致一宿都没怎么睡好的缘故,王建军很快便坐起了身。 看着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王建军,陈卫国微微皱眉,不可否认,他刚刚着实有被吓到,但好在自己没大喊大叫吵醒李秀兰跟丫丫。 “陈哥,我们俩什么时候到镇上去啊?”王建军已经快要等不及了,难得开口催促他一次。 可陈卫国却丝毫不慌,笑着摇头,在王建军震惊的目光中走到昨晚泡熊肉的水盆前,把里面的水都给倒了出去,“别急啊,先把这些水给换了,然后要接着泡的,只泡一个晚上,我估计还不太够。” 王建军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打上来这么一大盆水就已经够了,没想到这熊肉处理起来不单费盐,这水也要用不少。 “陈哥,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处理干净了,那这熊肉能卖多少啊?”王建军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卫国的动作,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陈卫国去买熊肉呢,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带着自己到黑市去。王建军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黑市,今天整这么一出,别提有多兴奋了。 “你可别高兴太早,黑市也不像你想想的那样,我劝你啊,千万别抱太大期待。”陈卫国瞥了他一眼,大概都能猜到王建军心里在想什么了,迎面一盆冷水就浇了上去。 “行吧,陈哥你看就像是经常到那种地方去的人。”王建军撇撇嘴,虽然对陈卫国的话仍旧抱有一丝的怀疑,可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陈卫国肯定是经常出入黑市的猎户。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陈卫国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让王建军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误解,这可真是冤枉他了啊。扪心自问,陈卫国重生回来之后,到黑市去的次数怎么着也算是屈指可数了,哪像王建军说的那样,显得他整天到那种地方去样的。 “那陈哥,这次我们还要到黑市去吗?”王建军有些好奇,他觉得熊胆和熊皮这种东西,除了黑市,在其他地方应该很难卖出去才对,要不然就是有一定风险。 可陈卫国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去冒险处理这些东西的人啊。 第一百章 似曾相识 “想那么多干什么,跟着走就行了。”陈卫国没好气道,“难不成我到时候还能把你给卖了?” “当、当然不是了,陈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王建军讪讪笑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赔着笑,“不过陈哥,你处理起这黑瞎子来看着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打到啊?” 闻言,陈卫国都要被他给气笑了,“你以为黑瞎子这么好打啊?”要不是李秀兰跟丫丫还在,他不希望教坏孩子,要不然早就动手打王建军了,哪里还会再这里跟他耐心讲着这些有的没的。 “那你还处理的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肯定经常处理这些东西呢。”王建军笑得憨厚,听陈卫国这么说,也知道自己刚才都在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亏是陈卫国脾气好,但凡换做个暴脾气的,怕是早就抬手打他了,一天天的不好好想想要怎么练枪,竟然还幻想着能一个人整天去打了黑瞎子拿去卖。 要是黑瞎子真有这么好打,那这熊胆熊皮的价钱,怕是也到不了现在这么高了。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知道王建军这是没经验,又还是第一次打到黑瞎子,难免会有些新奇,但打得多了,他也就会习惯。只是习惯这件事要花上多长的时间,陈卫国不知道。 “得了,你也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有这闲工夫啊,还不如勤快些,多练练枪,现在这样打个野鸡野兔都畏手畏脚的,哪天真遇着了个熊瞎子,岂不是只有逃跑的份。”陈卫国朝他摆摆手,满脸无所谓。 “你先看着点,我去瞧瞧,看她俩醒了没。”陈卫国对他不设防,这会随意叮嘱了几句,转头就钻进了屋里面,看着炕上还在熟睡的丫丫,微微皱眉。 “丫丫怎么还没醒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小姑娘这会竟然还躺在炕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整天天才微微亮,人就从炕上爬起来了,丫丫还小,多睡会怎么了。”李秀兰不服气,轻声反驳着他。 “我这不是也没说不让她睡吗,只是昨天下午走的时候才跟妈说好了的,早上的时候送你们过去,这时候又躺着呼呼大睡,到时候妈问起来,这又让我怎么说啊。”陈卫国挠挠头,有些为难,“要不这样,我抱着丫丫,你牵着小白,咱们先过去,到时候再睡不也一样的吗。” 陈卫国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样最好,只是有些可怜这小姑娘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会有多冷,指不定刚出家门没多久就叫冻醒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尽力把小姑娘裹得严实点,省得在路上冻坏了,要是她再因为这个感冒,怕是王芳就要心疼的把他们给赶走,没什么要紧事,估摸着都不会让陈卫国带着两人回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人都已经站到门口了,可李秀兰却还是有一点的怀疑,她总觉得这样还是太折腾了,大不了就等到丫丫睡醒再去,这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可陈卫国却愣了下,试探着开口问道,“那丫丫平时大概都是什么时候才睡醒的?” 闻言,李秀兰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近天冷,丫丫一天到晚醒着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基本上每天早早就睡了,而白天一觉要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肯醒,醒了之后也不起床,就在炕上待着,拿着玩具玩,几乎一整天都没什么时候是离开了炕的。 她无奈叹了口气,“就听你的吧,等丫丫醒了再去,到显得我们这一家子像是过去蹭饭的,这多不好意思啊。” 陈卫国点点头,他似乎也就昨天早上在家,对平时丫丫都要睡到什么时候自然是不清楚的,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看着挺有劲的小姑娘,竟然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炕上。 “还是咱家里太冷了吧,要不然丫丫怎么都不愿意下地出去玩呢。”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其实已经算好的了。他上次到王建军家里去的时候,才注意到他们家里面要比自己家冷太多。 “陈哥,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婶子家啊?”王建军有些好奇,走在路上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进村样的。 “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你跟着就是了。”陈卫国挠挠头,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王建军问题还挺多的,活生生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他带着几人一路走,索性今天运气还不错,倒是没遇上什么人,直到他们走到了最东头,这才在一处小屋前停下。 陈卫国敲了敲门,这会家里只怕是只有王芳醒了,听到敲门声,心里还在纳闷,就算是带着妻女过来,也不能这么早啊。 一推开门,还真是他们这一大家子,只是后面还跟了个有些眼熟的小伙子。 “快进来……”王芳盯着王建军看了好一阵,指着他,又看向陈卫国,张了张嘴,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般,颤着声问道,“卫国,这位是……” “王建军,隔壁村的,只是跟着我一起去打猎而已。”陈卫国微微皱眉,看王芳这样子,他怎么总觉得王芳认识王建军呢,就算不认识,看这反应,十有八九也是见过的,只是他怎么从来都没听王芳说过。 “啊……哦哦……隔壁村的啊……”王芳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王建军,眉头也越皱越深。 “妈?你这是怎么了?”陈卫国有些好奇,不明白王芳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这个啊……没事,妈没事,你带着他一起去吧。”王芳朝陈卫国摆摆手,想要赶紧把人给赶走,可越是这样,陈卫国便越是好奇,只是王芳怎么都不肯说。 “等等!” 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陈卫国觉得今天的王芳很是奇怪,可即便如此,她既然叫住了自己,那就肯定是还有话要说了,陈卫国当然不是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带着王建军离开的。 “妈,怎么了吗?”陈卫国有些好奇,眼神在王芳和王建军之间来回换。 “没事,跟你没关系。”王芳看都没看陈卫国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建军,“那个……孩子啊,你妈……她是不是叫王芳啊?” 陈卫国突然猛地回过头,盯着王建军看了好半晌,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妈这反应,十有八九就是认识王建军,现在连王建军他妈`的名字都叫出来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是啊,婶子怎么了?”王建军被她搞得一脸懵,求助似的看向陈卫国,但现在他陈哥脑子里也很乱,已经没工夫再去管他了。 第一百零一章 夜不归宿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认识王建军?”陈卫国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挡住了王芳的视线,紧紧握着她的手,与其带着一丝的探究。 “这个啊,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你中午回来我再跟你说好了。”王芳这会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朝陈卫国摆摆手,“你不是中午的时候要回家里来吃饭吗?到时候记得早点来,帮妈打打下手。” “好,我知道了。”陈卫国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反应这么大,但至少王芳没想过要瞒着自己,总归还是很好的。 只是陈卫国带着王建军到镇上去的时候,这一路他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直到他站在熟悉的位置,放下背篓,提出两大块野猪肉,就开始吆喝着卖肉。 这次的野猪肉也不知道能留下来多少,但陈卫国已经提前给陈卫平一家子送了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不管是拿去煸猪油,还是用瘦肉做菜,都是极好的。 陈卫国不是每天都来,有的时候镇上的人想买肉,都会特意起个大早,到这里还晃悠一圈,要是碰巧瞧见了陈卫国在这里卖肉,那就挑上一大块极好的回家去,要是运气不好,没见着他才这里卖肉,那就只好空手回去了。 有些大户人家,家里面人多,一次性买的也快,陈卫国该抹零抹零,那嘴里说的话又甜,哄得很多人都爱到他这里买。 毕竟像他这样年轻办事利索,说话又甜的小伙子,实在不多了。 王建军在一边打下手,陈卫国的肉都是已经切好的,很少需要再单独称重。来买肉的也很给他面子,都是要的三斤五斤,亦或是八斤的,基本上都不用再去切了,百来斤的肉卖完,手头上多了一百六十七块钱,陈卫国把钱分了一半给王建军,可他却推脱着不愿意收下。 陈卫国微微皱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看到他通红的耳根,才不好意思开口,“陈哥,这野猪都是你自己打的,我又没帮上什么忙,怎么好意思收你一半的钱呢。” 闻言,他愣了下,没想到王建军这小子竟然还会想这些有的没的,顿时乐了,“那行,要不这样,我六你四,这样总行了吧?” “哥,我还是拿三成吧,要不然,这钱拿着我心里有愧,总觉得对不起你。”王建军越发不好意思了,眼神躲闪着,都不敢直视陈卫国了。 “行吧,随你好了。”陈卫国无奈摆摆手,“那就等我们出了镇子,在这里多少有点太显眼了。” 陈卫国没多想,带着他率先往前走,王建军跟在身后,还以为陈卫国要带自己去黑市,可走了半天,发现他竟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哥?”王建军不理解,歪着脑袋打量,就在他盯着这处院落看的时候,陈卫国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不顾王建军震惊的目光,陈卫国在前院低声说了些什么,负责招待的人就先一步低声道歉,随后便到后院去了。 “好了,等着吧。”陈卫国满脸轻松,一看就知道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 可王建军不一样,他好奇的打量着,有些震惊。要知道这年头,能在镇上开一间医馆,那绝对不是一般人,也难怪陈卫国会带着他到这里来了,肯定是之前跟这里的伙计什么的搭上了线。 徐开济一听说是陈卫国带着个人过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便立刻站起了身子,仔细打理了衣服之后,这才到前院来见陈卫国。 “真是没想到,距离上次见面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小陈就又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了。”徐开济一看到来人,立刻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一般。 “徐老先生真是言重了,我这不是碰巧而已嘛,”陈卫国笑着应了声,从怀中拿出熊胆,“老先生,这个熊胆,你看一下。” “这个……”徐开济看到这个熊胆,明显愣了一下,如果说陈卫国第一次来卖熊胆的时候可以用巧合、运气好这样的话来搪塞自己,那这次,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这是他自己打的黑瞎子之外,徐开济想不到任何理由。 “二两的金胆,这个……我就给你按七百五十块钱算了,你有什么需要的票吗,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的票,揣着这么多钱,走在路上抢眼。”徐开济倒是贴心,也没有要给陈卫国压价的意思,看这次拿来的金胆成色够好,便放心开了价。 陈卫国想了想,缓缓摇头,“这个啊,看老先生怎么方便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张熊皮,麻烦老先生再看一下这个了。” 说着,陈卫国便招手让王建军过来,两人一起才把整张皮展示完全。 “我就知道小陈你每次过来肯定都会拿来些好东西。”徐开济笑得都快要合不拢嘴了,他转身便回屋里去拿钱,还有陈卫国要的票证,这些东西加起来可有不少,他都放在了后屋里头。 “小陈这次没跟徐安邦那个臭小子一起啊?”徐开济有些好奇,前两次可都是自己家的那个不省心的带着陈卫国过来,这次竟然是他自己来的,实在是有些稀罕了。 “没有,这不是也没机会瞧见他吗。”陈卫国笑了笑,跟着老先生去后屋。 他刚想回头看一眼王建军,就发现这人现在正蹲在地上看徐开济种的那些药材,看得正入迷呢,只怕是也不会应声。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跟着徐开济到了后屋去。 “小陈啊,那小伙子……”徐开济刻意压低了声音,毕竟这会人又没走远,万一因为自己误了陈卫国的事,到时候他就失去了一条能买熊胆这种药材的线,“那头蹲着的小伙子,跟你是一起的?” “徐老你说他啊,确实是一起的,这不是一个人打猎,我媳妇看着操心,整天说什么太危险了,非得让我找个人一起上山才行,要不然啊,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的,到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好。”陈卫国无奈的笑了笑,虽然李秀兰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但他都一个人上山这么多次了,早就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日子,这突然多了个人,陈卫国还真有些不适应。 “原来是这样,”徐开济也笑了,把钱和票都交给他之后,送他们连个出去,“小陈,下次再有这种买卖,还记得还找我啊。” “欸,这肯定的,徐老先生你就放心吧。”陈卫国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刚想离开,便瞧见王建军满脸忧愁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陈卫国有些好奇,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可转念一想,这才发现王建军似乎已经一夜未归了。 第一百零二章 初生牛犊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我已经一晚上没回家去了,陈哥你也知道的,我妈那情况……我实在是担心。”王建军满脸担心,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了,满脑子都想要赶紧回家去。 “行,我知道的,你想先回去的话,那我们就今天下午再见了,你若是不想再去打猎了的话,那就提前在路口那里等着,跟我说一声就成。”陈卫国点点头,他对于有没有人跟自己一起上山倒是无所谓,反正有没有人陪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带着一个帮不上什么忙的新手,有时候反倒会分走他的精力。陈卫国又不是大善人,会做这种什么用都没有的蠢事。 他只不过是看着王建军实在可怜,这才会答应带他一起,要是王建军不需要了的话,那一个人去,反倒更加自在一些。 陈卫国给他分了钱,朝王建军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他可都跟丫丫约定好了,怎么能食言呢。 可王建军见他这样,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到了陈卫国,连忙小跑着追上了他,“陈哥!” 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陈卫国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王建军了,他有些无奈,话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建军要是还想跟着一起上山打猎,那就等到下午的时候来找自己就好了,这会又叫住自己,难不成又想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了?”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一些。 “陈哥,你是不是生气了?”王建军见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平静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样的,不由松了口气,可随即,一股更可怕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开始担心。 “没有,你要是还有事的话,那就先留在镇上忙,我得回我妈家去了,毕竟昨天接小姑娘回家的时候就答应了她的。”陈卫国随口解释了句,“再说了,我闲的没事干了才会跟你生气,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在山上待一会。” 王建军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么一想也对,陈卫国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生闷气的人,有什么仇肯定当场就报了,就算没有当场报复回去,也肯定不会让对方太好过的。 面子和钱,总要丢一个的。 这是陈卫国对付那些没安好心想要对自己家里人动手的家伙的一贯准则,什么都没留下就想走,实在是太便宜那群家伙了。 陈卫国微微皱眉,“虽然王家村到陈家沟有一段距离,但你要是想跟着我去打猎的话,还是有办法悄悄到我家那里去的。” 他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他家后面有一条路可以走的,只是有点窄,一般没人会走那种路,但对于王建军这种要偷偷摸摸去找陈卫国的家伙来说,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除非这家伙非得在走的时候发出些声音来把人给吸引过去,那样的话陈卫国也没必要再跟王建军来往了。 王建军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陈卫国竟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一条能神不知鬼不觉通向山上的路,这是不是意味着,往后就算离了陈卫国,他王建军也能自己背着枪上山去了。 这样虽说很危险,但…… 他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心里一阵后怕,就他现在这技术,怕是再练个百来年都抵不过陈卫国,怎么还想着自己上山去呢,真是异想天开。 “真是跟在陈哥身边的时间长了,现在竟然都敢做这种白日梦了。王建军你可真是出息了啊!”他两腿还打着哆嗦,虽说这一次没能跟着陈卫国一起到黑市去,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得想办法去买点炭才行。 虽说他现在身上也算是有了些钱,到供销社买个三十斤的炭也不算问题,可王建军面临着上次陈卫国在镇上买炭时遇到的问题,那就是没有票证。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能得到黑市去。 王建军眉头紧锁,脸色也很难看,一想到自己为了买炭不得不到那种地方去,便有些紧张。之前到徐家的医馆去卖东西时,他便是紧紧跟在陈卫国身后的,现在…… “看来不去不行了啊……”王建军扯了扯嘴角,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想想,他这前十九年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要不然也不会在父母相继出事之后便落得了这般下场。 一路上王建军东瞅瞅细看看,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黑市。 他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进去,其实黑市并不像王建军想象的那样鱼龙混杂,这里很安静,偶尔会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整个地方安静得给人一种这里的一切都只是雕像的错觉。 王建军东张西望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这种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的家伙最是好欺负的,就算出的价高了,只要一吓唬他,就会乖乖掏钱。 他选了一个相对比较偏僻的地方,走到摊位前,低声问到,“你这里有炭吗?我、我想要三十斤的。” 闻言,男人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王建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倒问道,“小伙子,第一次到这里来买炭啊?” “是、是啊,这不是家里的炭快烧完了,实在没办法才来买的……”王建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猛地闭上了嘴,抱歉似的朝男人笑了笑。 “别紧张啊小伙子,我又不是什么坏人,”男人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接着说道,“这样,我看你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买炭,我给你便宜些,下次买炭还来刘哥这里来啊。” 自称刘哥的男人也不管王建军答不答应,自顾自就从后面拿了一麻袋的炭交给他,“喏,这些,总共三十斤,放心啊,一斤都不会少的,我也不跟你多要,六块钱。” 闻言,王建军微微皱眉,总觉得太贵了,可一抬头看着刘哥凶巴巴的样子,他就有点怂了,什么话都不敢说,乖乖付了钱,拿着炭离开。 “怎么三十斤就要六块钱了呢……”王建军挠挠头,怎么都想不明白,可他家里的炭就要烧完了,王芳在家里躺着,又不能不烧炕,除了到这里来买炭,王建军别无选择。 他买了家里要用的东西后,掂着不少东西往王家村走。 只是没想到,王建军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来。 人才刚走到王家村,就遇见了村里头没人敢惹的王航。 瞧见王建军手里拿了这么多的东西,王航自然眼红,于是刚到手的东西还没等回到家里,便叫人给抢了去。王建军憋屈,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往家走了。 第一百零三章 爱莫能助 陈卫国跟王建军分开之后,一路上也没停,背着背篓直往家赶。 但路上路过百货商店的时候,他还是又进去买了点东西。 原本陈卫平一家住的就离出村的地方有段距离,他这会赶紧赶慢,敲门的时候王芳也已经开始在灶房忙活了。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开门的是王春梅,怀中还抱着丫丫,瞧见是陈卫国回家了,赶紧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嗯,是啊,到镇上去这一趟可真是不容易。”他把背篓放下,最底下压着的是陈卫国一早就挑好的两大块野猪肉,还有一只野鸡,都已经拿油皮纸包好了,就等着现在到陈卫平家里来的时候好拿来,让他们一家子再多撑一段时间。 “妈,你已经开始忙活了啊。”陈卫国随手拿了一块肥肉,准备待会就煸猪油,“要不你先去休息呢,这里有我在就够了的,用不着这么多人。” 他笑吟吟说着,边说还边把王芳往屋里赶,“再说了,你先前不还一直想看看丫丫吗,这会丫丫就搁家里呢,不好好陪陪你亲孙女怎么行。” 王芳还想说些什么,可陈卫国自顾自就钻进了灶房,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菜,瞬间傻了眼。 案板上的菜瞧上去是刚切好没多久的,白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瞧上去可新鲜了,粉条也已经泡好了,只差到时候一起放锅里面炖熟,很简单的家常菜,却不见一丁点油水。 陈卫国大概是能猜到的,可能王芳平时根本就不舍得做肉,但今天自己带着丫丫跟秀兰来了,她这才把自己之前送的肉拿了出来。 跟王芳不同,陈卫国毫不犹豫把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大块肥肉给拿了出来,直接放锅里准备煸猪油。 原本王芳还在炕上和王春梅一起逗丫丫玩,小白也趴在地上呼噜呼噜睡觉,这会闻到了肉香,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大儿子竟然这么舍得,这得是放了多少的肉啊。 “妈,你就别管他了。”李秀兰见她有些坐不住了,赶忙抬手拦住了王芳,“卫国上次杀猪的时候就已经在看要把哪两块肉留着给你们送过来了。”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这一群大人搁这里住着,缺点油水那也没关系的,但丫丫这孩子还在长身体,你怎么也不劝劝,让他把肉都留给孩子吃呢。”王芳粗糙的手还抱着丫丫,看着小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 “奶奶,爸爸每天都有让我们吃肉!”五岁的小孩不知道王芳在心疼什么,但她知道陈卫国现在对自己、对妈妈要比从前还好,“奶奶,跟着我爸爸住,有肉吃,奶奶也来!” 小孩天真的样子让王芳想起了从前,眼眶微微泛红,她笑着摇头,“乖孙跟着爸爸妈妈好好过日子,奶奶就不去打扰你们一家子了。” “妈,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来家里住,卫国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李秀兰听她这么说,立马板着张脸,“妈你都不知道,卫国前些日子可还想着要建个新房子呢,说什么到时候咱们一家子住得近了,互相间也能有个照应,不像现在,弟弟一家子离那刘洪才那么近,多晦气不是。” “欸在孩子面前呢,可千万别说这些。”王芳一听,难免有些着急,赶忙伸手捂着丫丫的耳朵。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说了。”李秀兰笑着点头,又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事情上面。只是两家人见面,少不了要谈孩子的事,于是这一来二回的,很自然就扯到了陈卫平身上。 王芳生了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且不说陈卫平的姐姐,也就是陈卫国的妹妹,陈凡梦,已经嫁给了村里的张建华,这么长时间愣是一直都闭门不出,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而陈卫平,自然是这场谈话的重点。 原因无他,只因陈卫平这小两口迟迟没有动静,王芳每天帮忙打着下手,也不见有怀孕的迹象。 她们三个聊着,这可苦了陈卫平,被迫听着王芳数落自己,想躲到灶房去帮陈卫国,顺便再躲个清静,可偏偏自己现在摔断了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认命。 陈卫国在灶房,隔着一扇门,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就在现场的陈卫平了,只怕现在心里非常后悔,要是当时他对刘洪才多加防备,兴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花了钱,受了罪,现在还要当着嫂子和小侄女的面,听着王芳念叨自己不生`孩子。 陈卫平实在是冤枉,那孩子是他想生就能生的吗,迟迟怀不上,那不是只能说明他跟王春梅和这个孩子的缘分还没到,等缘分到了,孩子肯定就会来了。 可这个他不管跟王芳说了多少次都没用,老人家不听他解释,还跟他说春梅怀不上孩子,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 他可真是冤啊! 陈卫国在灶房里静静听着,一墙之隔,里面是锅里煸猪油发出的滋滋声,另一面是家里人唠家常的嬉笑声,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却是他上辈子只能在梦中见到的。 一大块肥肉下锅,煸出了不少的油。陈卫国找了个小铁碗,把猪油倒了进去,又那小盆盛出油渣,都放好了之后,才倒了一盆水,把菜都给放进去,还有他在煸出油的时候抽空切好的猪肉,都给加了进去。 锅盖盖上,陈卫国便蹲在一旁盯着烧得正旺的柴火。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来,推开灶房门,动作有些大,惊扰了笑的正欢的一群人。 “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我来帮你吧!”陈卫平一瞧见陈卫国就两眼冒光,恨不得现在就从炕上下去。 “别别别,卫平你可千万别下来。”陈卫国连连摆手,“我就是想问问,家里的炭是不是快用完了啊,要是用完了我明天买了再送点过来。卫平你可悠着点啊,咱妈可都说了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在炕上老实待着!” 眼看陈卫平挣扎着就想下来,陈卫国脸色都变了,要不是看她们仨及时控制住了陈卫平,他还以为自己下午的时候不能上山打猎,要再陪着陈卫平到镇上的卫生院去了呢。 “你可悠着点啊!”王芳没好气瞪了陈卫平一眼,“你说说你,孩子也没生,腿还摔断了,你啊……” 眼看着王芳又要开始唠叨了,陈卫国朝他笑了笑,无声告诉他,“抱歉了弟弟,这个哥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一百零四章 小狗 陈卫国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周围是自己上辈子怎么求也求不回来的家人,哪怕这只是一顿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也让他难得生起一种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感觉。 家里人热热闹闹的不知都在讲些什么,陈卫国静静听着,热气熏得他眼睛酸酸的,陶瓷碗端在手里,还有些烫手。 可他却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样的,直到一顿饭吃完,陈卫国该准备上山打猎去了。 他站起身,却没直接带着小白离开,反倒是从兜里拿出了两盒雪花膏,“妈,春梅,这是给你们买的,天冷,但也别苦了自己。” 王芳愣了一下,有些不敢接过来,毕竟之前可没哪个儿子跟她说过女人还得对自己好点的,就连她那已经嫁给了张建华的女儿,这些年也很少瞧见她,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欸,这真是……挺贵的吧,下次别买了,钱省下来都够一家子过好久了的。”王芳下意识想说让陈卫国省着点,到时候让丫丫去上学,去念书,别跟他们一样,除了种地干活,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卫国抿着唇,强行把东西塞到了王芳手里,“妈,这个不贵的,不信你问秀兰,她字啊家里用的也是这个。” 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挣的钱也不算很多,都不能让王芳放心用自己给的这些东西。 “那我就先回去拿枪了,下午上山去,等晚上回去看看,要是腊肉都做好了,我再拿些过来。”陈卫国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还真是一点都没照顾到他妈`的感受,而且他还是家中的大哥,不管过去了多久,他这个大哥都应该承担起责任,让家里人能好好过下去才行。 陈卫国朝他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门前的几人,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念念不舍的回了屋。 他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回家拿了枪,仔细检查过手中的猎枪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王建军不来的话,那他就要一个人上山去了,反正身边有人没有对他的影响不大,怎么打都一样,反正只要能打到猎物带到镇上去卖钱就行了。 陈卫国坐在家门口,看着已经重新变成一片雪白的山林,偶尔回头看上一眼,无奈叹了口气,他还以为王建军会是什么意志坚定的小伙子呢,毕竟他宁可自己出去打劫都要给他妈治病,他还是很欣赏的,虽然方式不大对就是了。 但现在…… 家里安静得很,小白在陈卫平家吃饱喝足了,这会正懒洋洋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摇摇尾巴,看着很是惬意。 “你这小家伙,瞧着倒是舒坦得很。”陈卫国垂眸看了小白一眼,嗤笑道,“哎呀,说不定今天可就咱俩上山去了,小白,你可得好好表现才行啊,别让我瞧不起你。”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听懂了没,但陈卫国看他都主动摇了摇尾巴,就暂且当做这家伙已经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好了。 陈卫国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这才准备带着小白上山去。 “陈、陈哥!”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陈卫国不由勾唇笑了下,看样子小牛犊还是决定跟自己一起上山去打猎啊。 “等等我啊陈哥!”王建军沿着他说的那条路一路走过来,终于知道陈卫国为什么之前都没有说过了,这路实在是难走,这么窄,他都不知道当初陈家沟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留下这个。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还是便宜他王建军的。 “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陈卫国蹲下身,揉着小白的脑袋,看着它满脸享受的样子,嗤笑一声,不轻不重拍了它一下,“走了,带着你熟悉熟悉地形。” 王建军还以为陈卫国是在跟自己说话,兴致越发高涨,紧紧跟在陈卫国身后,碰见拿些小一点的野鸡野兔,也慢慢敢自己上手打了。 陈卫国乐得清闲自在,反正他带着个王建军,依旧不耽误自己挣钱。 但他偶尔还是会出手的,毕竟王建军这样的半吊`子,这才摸枪几天,就想独自打到野鸡野兔,还是有点难度的,这些动物虽然体型小,但警惕得很。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它们就会立刻逃走,反应稍微慢一点就让这些东西给跑了。 王建军很多时候都打不中,子弹射出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它们,这时候陈卫国就会帮忙补枪。 他当过兵,这些对王建军来说还有些难度,但对陈卫国而言,都算是家常便饭了,他都记不清自己已经摸枪摸了多少年了,要是连这些动物都打不中,那他还真是完犊子了。 “陈哥!”王建军兴奋的看着他,眼中已经全然没有方才自己失误险些让一只野兔跑走的失落了,“陈哥你好厉害!那只野兔都已经受了惊吓了,跑的那么快,你竟然还能打中它!” “还好还好……”陈卫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放在他们部队里都算是正常水准了,怎么到了王建军这里,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他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对自己如此崇拜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了。 “这个……你加油练,总有一天也能练成这样的。”陈卫国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便赶忙收回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同手同脚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野兔,接着便拔出腰间的猎刀,在野兔脖颈上划开,看着血一点点流干净。 小白一直围在陈卫国身边,见到他在放血,立刻凑上前去闻,狗鼻子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突然一下子怼到了陈卫国放血的雪地里,拱了又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样的,兴奋地摇着尾巴。 “好小子,这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呢。”陈卫国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带着小白上山,为的就是能让它在打猎的时候帮自己一把,没想到现在这家伙就已经懂得利用自己灵敏的嗅觉来帮陈卫国了,还真是小狗可教啊。 王建军原本没想跟上前去的,但看到陈卫国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心里头好奇,便也凑了上去。 他只看到陈卫国在小狗崽子拱的地方画了个小圈,说是要暂时先确定下范围,省得到时候这家伙在这里待着捣乱。 陈卫国明显是很高兴的,只是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毕竟在王建军印象中,陈卫国上次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在他们打到了一头黑瞎子的时候。 第一百零五章 空枪 “这是个什么鬼玩意?!”陈卫国最后还是挖出了他家小白心心念念的东西。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雪埋进去的骨头,好在上面没有沾上血,要不然陈卫国不知道得有多崩溃。 大冬天的,这衣服可不好洗,血迹难洗,水又冰得很,冻手。 陈卫国不想那么麻烦,所以现在就别让衣服上沾上血,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陈哥,你家狗崽子找着了什么东西啊?”王建军有些好奇,却又怕他们找到的是什么动物尸体,只敢站得远远的,不敢靠得太近。 “没什么用,不过就是一根骨头而已。”陈卫国皱着眉,随手就把骨头给扔到了一旁,当做从未听到过小白抗议的哼唧声。 “可是陈哥,就这样扔了的话,真的没问题吗?”王建军满脸困惑,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的怀疑,毕竟小白瞧上去对他意见可大着呢。 谁料陈卫国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所谓的,一根骨头而已,我还能亏待了这狗崽子不成。” 说罢,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猎刀,熟练地把兔皮剥下来,又把内脏都取出,喂给无精打采的小白。 “瞧着吧,给这家伙些吃的就行了,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之前没喂你吃饭呢。”陈卫国没好气抱怨着,看着小白狼吞虎咽的模样,抿唇看着,到底没说些什么,蹲在它旁边,看着两人过来时走的那条路,脚印在雪地上格外清楚,但看着旁边,似乎隐隐还有陌生人的脚印。 陈卫国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有事要发生,今天两人可能得小心点才行,毕竟他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见到过,那就只有可能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村里有人上了山。 他深吸了口气,看小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自顾自搭上王建军的肩膀,轻声道,“我们接着走吧,再往里面走一点,看看这山里还有什么是我们能打的。” “好嘞,这我肯定都听你的啊。”王建军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对陈卫国更是言听计从,除了偶尔会问一些问题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嗯,那就快点走吧。”陈卫国点点头,牵着小白快步往前走。 王建军挠挠头,看着陈卫国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到底是哪里跟往常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撇撇嘴,暗道自己可能就是想太多了。 “陈哥!你等等我啊!”王建军快步跟了上去,声音里都还带着笑,让陈卫国没由来觉得后背一凉。 他心里犯怵,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身后分明一个人都没有,但往地上一瞧,就不难发现,除了两人一狗之外,在山上还出现了第三人的脚印。 “没事,至少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陈卫国深吸了口气,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随后便接着往山上走去。 王建军还在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话,见陈卫国一直不搭理自己,撇着嘴抱怨,“陈哥,你怎么都不搭理我?” “闭嘴,节省体力。”陈卫国没多说,只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他现在不能跟王建军说太多,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凭空多出来的那人究竟是谁,跟在他们身后又有什么目的。但好处是他们两个身上都有枪,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哦,好,我知道了,不过陈哥你今天好奇怪啊。”王建军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只单纯以为陈卫国今天只是在家里等自己的时间有点久,生气了,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看着王建军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感慨这家伙真是胆子大,还是该担心日后他要是真有一天要独自上山打猎了,会不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毕竟王建军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很好骗的。 陈卫国有些无奈,觉得最后可能自己身边真就没一个靠得住的,看似是两人上山,实则唯有他陈卫国一人能顶上。 “没有,都是你的错觉。”陈卫国深吸了口气,竭力保持平静,尽量不让自己在那人之前率先露出破绽。 “好,我不问了,我保存体力。”虽然王建军不理解为什么今天上山的时候陈卫国要这样交代自己,但他陈哥都这样说了,那肯定就有陈哥自己的考量,他照做就是了,没必要知道原因,反正陈哥不会害他的。 没有王建军的打扰,陈卫国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他带着王建军,一路走到了上次打到黑瞎子的地方,蹲下身来,透过草丛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只狍子。 这玩意不大聪明,让王建军拿来练手不错,到时候就算没打中,陈卫国也能及时补枪,怎么都不算亏,顶多就是费些子弹。 “瞧见那只狍子了没?”陈卫国刻意压低了声音,一手搭在王建军肩膀上,另一只手还在辛苦捏着小白的狗嘴子,不让它叫出声来。 “嗯,陈哥,我们要打它吗?”王建军嘴上问着,实则身子很是诚实,已经把枪拿在手里了。 他微微伏下身子,把重心放低,他可不想再跟上次打枪的时候一样,子弹射出去了,猎物死了,而他却也结结实实摔倒了地上,沾了一裤子的雪,雪一化,裤子就湿乎乎的。 “放心打,肯定没问题的。”陈卫国看出他心里还有些紧张,有些无奈,这家伙可能是吃过狍子肉,却没打过狍子,别说打没打过了,陈卫国都怀疑他在此之前究竟有没有见过活着的狍子。 “好嘞陈哥,这次你就放心吧。”王建军信心十足,端着枪,学着之前陈卫国那样,瞄准的位置比较靠前,是狍子听到枪声受惊之后可能会移动的位置,可他对狍子这种动物并不了解,所以这一枪,自然也就没打中了。 但如王建军所想的那样,狍子受了惊,在原地愣神了。就在狍子愣神的几秒钟里,陈卫国迅速扣动扳机,身旁传来的响声吓得王建军终于回过神来了,看着两杆枪枪口冒出的白烟,王建军燥得脸红。 “对不起啊陈哥,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这么大个的狍子都打不中……”王建军低垂着脑袋,跟个犯了错的孩子样的,乖乖等着陈卫国教训自己。 可让他意外的是,陈卫国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平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这个不怪你,你只是缺少经验而已,跟着我多练练,肯定不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第一百零六章 跟踪 “谢谢你啊陈哥,但那只狍子……”王建军心里还有些后悔,这么好的机会,那只狍子看上去怎么着也得有个百来斤,要是就这样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放心好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管怎么样,明天到镇上去的时候,咱俩肯定会带着这只狍子去卖的。”陈卫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没再跟王建军多说,只叫他上前去看看,“你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得信我啊。” 他随口说着,不紧不慢跟在王建军后面,看着他小心打量这只狍子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家伙真是,也跟个狍子似的,平时瞧着都傻乎乎的,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陈卫国在狍子腹部划开一道口子,他这次不准备把这只狍子带回去处理了,刚好让王建军背着背篓,到时候狍子肉上面裹上雪,省得回去之后不新鲜了。 “陈哥,这狍子你也会处理啊?”王建军凑上前,看着陈卫国放下背篓,想也不想就开始放血准备掏内脏切肉。 “嗯,其实你打猎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这些都大差不差的,到时候你打到了什么,都可以按差不多的方法来处理,只是这狍子肉还是新鲜的才好卖出去,要是肉不够嫩的话,那肯定就没多少人愿意出钱买了。”谈起这个,陈卫国滔滔不绝,能拉着王建军讲上几个小时,但现在他可没这么多时间,除了是要抓紧时间处理好这些肉,还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家伙。 让陈卫国没想到的是,那家伙还真沉得住气,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竟然还不露面,他现在都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盯上了他跟王建军,分明两人不管是在镇上,还是在村里都有留意过的,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才是,怎么偏偏就这么倒霉呢。 “陈哥,你想什么呢?”王建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终于回过神来,笑吟吟问道。 “没、没什么,咳咳,赶紧的,接下来这背篓可就交给你了,我看看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动物经常走的,先布置一点陷阱,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看看效果怎么样,要是能抓到的话,咱俩还能省下些子弹。”陈卫国滔滔不绝的讲着,看着王建军频频点头的模样,忽而笑了,“你不用这么严肃,我又不是那种听不懂了就会一枪毙了你的残暴搭档,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的。” 闻言,王建军愣了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嘞陈哥,其实我瞧上去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肃吧……”他挠挠头,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什么都是正好,跟着陈卫国打猎,也肯定很快就能掌握窍门的。 再说了,王建军只是没经验,只是看着有些不大聪明而已,但要是真的不聪明……那陈卫国也不在乎,他有信心,只要王建军想学、愿意学,那他就肯定会帮王建军尽快掌握打枪的窍门。 要是陈卫国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他上辈子在部队里怕是早就混不下去了。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也不用太在意。”陈卫国笑了笑,摆摆手让他专心看着周围,要是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他一声,这样陈卫国也好早做准备。 王建军愣了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平时比起来多了个事情要做,但既然是陈卫国交代的,那陈哥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他照做就好了。 “好嘞陈哥,你专心处理这个就行。”王建军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便紧紧盯着他们周围的地方,尤其是陈卫国的身后,往陈卫国身边一站就跟个顶尖保镖样的。 陈卫国处理狍子的速度更快了,像是在赶时间样的,一副唯恐慢一秒就赶不上的样子。 “好了……”也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多久,反正王建军觉得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至少那猎刀在自己手中肯定是做不到这样子的。 在王建军眼中,陈卫国处理这些猎物的时候,手拿着猎刀,刀尖在肉体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痕迹,可连成线之后,肉块完整,而且看上去方方正正的,甚至连大小都差不多,简直就跟一件艺术品样的。 “陈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王建军跟他的狗腿子样的,不管陈卫国干了什么,最后肯定都少不了这么一句太厉害了。 对此,陈卫国并未说什么,反正王建军再怎么夸,他都得老老实实从头练起才可以。 他把切好的肉块都叠在一起,先在背篓里铺上一层雪,又把这些肉的切面都抹上雪,这样也省得他们下山到家的时候发现肉没有刚切开的时候那么嫩了。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陈卫国在背篓里整整齐齐叠放着狍子肉,拍拍王建军的肩膀,“快点的吧,在这山里转悠一下,说不定还能再打到点什么东西呢。” “可是陈哥,这些肉不也能卖不少钱吗?”王建军面露不解,在他看来,上山一次打到的肉够第二天拿到镇上去卖就好了,剩下的也没什么重要的。 “你傻啊!”陈卫国给他了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道,“你打到的肉全拿镇上去卖了,挣了钱,然后呢?然后要自己拿着肉票和挣的钱跑到供销社里去买肉?”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建军这才意识到,他不单要卖肉,也得能让自家人吃得上肉啊。 要是日子还过得跟之前一样,一点油水都没有,那他就算跟着陈卫国挣到了钱,这日子过得……似乎也没什么滋味。 “陈哥你说得对,我还真没想到这些……”王建军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他满脸无奈,“婶子的身子骨怎么样了?上次到镇上去的时候买的药应该还没吃完吧?” “没有,还有可多了,那医生也说了,换个环境,注意下营养,慢慢也能调理,虽然肯定不会跟之前一样好,但没有生命危险。”王建军其实那天也没听太懂,只记得了个大概,不过他已经提前都拿小纸条写下来了,应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陈卫国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看着王建军,他难免会想到自己在陈卫平家里的时候,王芳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跟李秀兰她们在一起逗孩子的,她起初在灶房里跟陈卫国简单讲了下,她之前就见过王建军的,只是隔了太久,这一时半会的,看着王建军只觉得眼熟,之后才想起来,曾经自己还认识这么个人呢。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着眉心,似乎是有些头疼。 “陈哥,你这是怎么了?”王建军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又凑上前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隐患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陈卫国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但王建军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根本就看不出来,依旧傻乐着,背上背篓就眼巴巴瞅着陈卫国,“那陈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当然是接着打猎了,顺便再看看哪里经常有野鸡野兔什么的路过,我们再布置一些陷阱,等到下次上山再来看看,说不定就能瞧见一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动物呢。”陈卫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拍王建军的肩膀,随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走不动了?你要是不行了的话……” “我行!我可以的!陈哥别丢下我一个人!”王建军立刻换了副脸色,跟刚才判若两人,当着陈卫国的面就给他表演了个变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会丢下你的。”陈卫国无奈的摆摆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就算只是为了王建军的安全着想,他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陈卫国可不觉得王建军一个人能找到下山的路,到时候要是出了事,岂不是平添事端。 他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快点跟上来啊。”陈卫国回头,催了他一下,自己接着往前走,“还有啊,注意点自己身后,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及时告诉我。” 视线落在王建军身后的雪地上,陈卫国站的地方比较高,原先两人站着的地方有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脚印,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你快点啊,别落下了。”他深吸了口气,虽然很不想出声催促他,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这么做了。 比起陷入被动,陈卫国情愿是自己先下手,主动占据上风。 再说了,那人既然敢独自一人跑到山里跟踪他们,肯定就是做足了心里准备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在他的语气之中才对。断然没有只想到了要怎么对付他跟王建军,却没想过要是被发现了,被反杀了怎么办的道理。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肯定用不着其他人教的。 “陈哥,你在看什么呢?”王建军心里好奇,顺着陈卫国的视线看去,不出意外也瞧见了地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的脚印。 他心里有些害怕,紧张兮兮的抓住陈卫国的衣袖,“陈哥,那个是……” “没事,别怕,也别看。”陈卫国强行掰过他的脸,看着王建军,压低了声音叮嘱,“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来打猎,不过你放心,那只狍子当时已经死了的,我们处理的都是已经被打死了的猎物,活着的没谁愿意去碰,知道了吗?” 听他这么乱说一通,王建军暂时算是冷静了下来,视线在那串脚印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舍得移开了。他盯着陈卫国,看着男人瞳孔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过了好半晌才重重点头,“知道了,我、我都听陈哥的。” “这样就对了。”陈卫国松了口气,知道王建军这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带着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他如何没有看到,脚印的主人也很慌乱,现在应该还在草丛中躲着,要是陈卫国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趁着自己催王建军赶路,而王建军也只顾着脚下,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细微声响时躲过去的。 不过这都没关系,陈卫国也不想节外生枝,要是他老实点,不走什么歪门邪道,陈卫国自然也不会主动动手。但要是非得逼他们动手,那就只能靠硬实力说话了。 但陈卫国还是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的,他倒是还好,在部队里待过,心理素质够强,就算真是见着了尸体,只要不是太夸张的,他都不怎么在意。只不过,王建军可就不一定了。他不希望自己这个年轻的小搭档在前几次上山打猎的途中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跟王建军不一样,陈卫国一路走走停停,每一次他停下,王建军都要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从没有回头过。 他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只是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而已。 陈卫国抬脚,轻轻踢了下王建军的小腿,又歪了下脑袋,他准备往更高处走,陈卫国对这座山很熟悉,自然也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的话,他们能更轻易的占据上风。 敌在暗而他们在明,若是不小心应对的话…… 他并没有把那人太放在眼里,要是对方真的有什么本事,手里又恰好有一杆枪在的话,那可能早就趁着自己专心处理狍子肉的时候就冲上来了。毕竟王建军一看就知道是个新手,连枪都不太会使唤,狍子都打不中的家伙,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且会乱跑的人的时候,命中的概率也很低的。 但那家伙没有,陈卫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大概也能猜出几个可能。其一便是那家伙跟王建军差不多,都不会用枪,其二便是他手里头没有任何武器,而且他也没有把握能一口气制服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陈卫国来说,都是有利的。 “你看这里,明显有动物的脚印,而且这条路也比较窄,是野鸡野兔这种小玩意喜欢走的,我们就找这种地方布置陷阱就可以了。”陈卫国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王建军细细讲解起来。 “好,我知道了。”王建军愣了下,随即点头,但他想了想,又轻声问道,“陈哥,我们放着不管真的没问题吗?万一……” “不会有问题的。”陈卫国想也不想便摇头,“难不成你连我都不信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这个人一直跟着,我心里也不踏实。”王建军小幅度摇头,极力想否定,但他更怕的还是陈卫国生气,毕竟自己要是真惹陈哥生气了,指不定就把自己给抛下了呢。 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好了,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谁,跟在我们后面又究竟是想做什么而已。” “我、我当然相信陈哥。”王建军深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跟着陈卫国继续装作对那家伙的存在毫不知情。 他从未停下过继续打猎的脚步,陈卫国带着王建军继续往山上走,两人一狗几乎就没停下来过,只要陈卫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布置陷阱,亦或是发现活物能打,他就会一直走。 第一次上山的人大概率是支撑不住的,陈卫国想耗着他,等到他一点体力都没有了,再把人给活捉了,这样还能从他口中问话。 这样一个家伙留着,是个隐患,不管怎么说,陈卫国还是得除掉他才行,要不然他也不安心。毕竟打猎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比较好。 第一百零八章 一击致命 陈卫国不着急,王建军自然没什么话可说,毕竟他也打不过,只能抱紧陈哥的大腿,求他带着自己活着下山回家。 王建军紧跟在陈卫国身后,这会自然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陈卫国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丢下了。 “陈哥,我们……”王建军张了张嘴,本以为陈卫国已经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了的,可不曾想他似乎是打算把身后跟着的那家伙的体力给耗尽了才肯离开。 “接着打猎,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其他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陈卫国眼中已经有了杀意,在山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等到回去的时候再带着王建军到之前打野猪的水潭那边去,在那里看看能不能把一直跟踪他们的家伙给解决了。 王建军悻悻闭了嘴,沉默着跟在陈卫国身后。 陈卫国带着他,很快就到了之前从没有来过的地方,这一片似乎是被人给遗忘了,放眼望去一个人的脚印都没有。 他率先往前走去,未知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未被挖掘出来的宝藏,陈卫国也不清楚在这里究竟能打到什么,但既然他们都过来了,那肯定是得碰碰运气才行的。 好在他们今天运气还算不错,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三只野兔。 这次已经不用陈卫国提醒了,王建军自觉拿着枪瞄准离他最近,看上去最好打的一只,但这样肯定会吓到另外两只野兔,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只逃走了。 王建军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的,他端着枪就准备打,陈卫国就在他身旁,弯腰摸到了两颗石头,在手里掂量着,也在等王建军开枪。 “砰!” 随着一声枪响,王建军的视线被白烟笼罩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野兔,丝毫没有注意到陈卫国在自己身旁扔石子的动作。 “陈哥!”王建军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中了的,但当他转过头去看陈卫国的时候,发现身旁人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接着便自顾自走了过去。 王建军不明白陈卫国为什么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满心困惑,可看着他从腰间拔出猎刀,已经准备处理这次打到的那只野兔时,还是高兴地跑了过去。 他在陈卫国身边蹲下,看到地上躺着的三只野兔,还有旁边两块沾着血的石头时,王建军愣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旁的人。 “陈、陈哥,这两只都是你打死的吗?”王建军满脸震惊,他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能仅凭两块石头就把野兔给打死,看位置应该是直接打到了头部,一击致命,要不然这里就会少一只野兔了。 “嗯,不然还能是怎么死的?被你的枪声给吓死的吗?”陈卫国脸上带着笑,看到王建军震惊的表情时,并没有多说,只是用行动告诉他,想要跟自己一样独自在这座山中打猎,他还有很多要学的。 他先是用猎刀在野兔身上划开一道口子,每一只都按同样的手法。 陈卫国原本是想扔一只给王建军练练手的,但上下打量一番,他还是放弃了。 原因无他,陈卫国叫他上山来打猎的时候记得带猎枪,这家伙就真的只带了一杆猎枪上来,愣是连猎刀都没想起来带。 这让陈卫国怎么说,只能自己先处理着了呗,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等到回家之后再处理,到时候野兔的身子僵住了,皮毛不好剥下来。 “那你就先看着,看一下怎么把皮毛给剥下来。”陈卫国没办法了,只能让王建军完完整整看了三遍。而掏出来的内脏,则是尽数喂给了小白。 只不过小白在跟着他上山前就已经在陈卫平家里吃过了一点东西,跟着陈卫国一路上也没少吃动物内脏,这会又来,它实在有些吃不下了。 “陈哥,这些吃剩的内脏就扔在这里不行吗?”王建军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把这些内脏都喂给狗崽子呢,难不成他陈哥带着只狗上来只为了处理这些东西? “你要是想在回去的时候遇见什么东西围在这里吃内脏,那你就扔在这。”陈卫国没好气道,“内脏味道大,要么让小白吃了,要么扔远点,这种地方要是出现个黑瞎子,咱们今天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说着,陈卫国拿起吃剩下的内脏就往一旁的草丛里扔。 王建军满脸诧异,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那人的脚印,可就指向陈卫国刚才扔内脏的方向,要是王建军没猜错的话,他陈哥肯定是刚好扔到那人身上了的。 这么一想,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被血淋淋的内脏浇了个满头的感受,没人愿意体验。 “陈哥,那里不是……”王建军欲言又止,视线忍不住的往草丛那边的方向瞟。 “哦,扔到草丛里,多正常啊。”陈卫国蹙眉看了一眼,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在带着狗崽子上山之前,可都一直往草丛那边扔的。” “但那里应该……”王建军没明说,朝着陈卫国挤眉弄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想到这个,陈卫国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都选择跟在咱们屁股后面了,也算他识相,直到跟着谁才能讨着好,那内脏,就当做是送他的礼物了。” 王建军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还能这样干。 “这些都处理好了,你先稍微蹲下来点,我看看背篓里还能不能放下东西了。”陈卫国掂量着这几只野兔应该是能装进去的,这样到时候再打到什么东西,至少他还能拿绳子串起来多带点回去,也不会说什么让这一趟只能打到这么一只狍子几只野兔就结束。 “好嘞哥,”王建军这会总算是放下心来了,像是知道了那人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立刻笑吟吟跟着陈卫国继续往山上走。 他们面前一片雪白,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但有陈卫国在的话,那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陈卫国在这山里,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该往哪里走,怎么走更省时省力,他都一清二楚。 王建军不止一次怀疑陈卫国是不是打小就跟着他爹在山里走,要不然怎么能这么熟悉。 在别人还在苦苦辨别方向的时候,他连在什么地方更容易打到野猪都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视线,陈卫国回头看了王建军一眼,朝他笑了笑,“你放心,你嫂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逗你玩的,我之前确实不搭理的。” 只不过是上辈子经常在这里打猎而已…… 陈卫国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第一百零九章 解决隐患 “之前都不、不打猎的?”虽然知道李秀兰不会骗自己,但当这句话从陈卫国口中亲自说出来的时候,王建军还是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震惊。 一个从来都不打猎的人,上山几次就能带着他这么个新手来山上一起,王建军张了张嘴,他现在已经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是啊。”陈卫国想了想,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又补充道,“嗯……应该算是吧。” 反正在李秀兰眼中,他可能就是个第一次上山就能打到一头野猪的存在,后面几次打猎,打的东西且不说都是什么,至少能保证一家子有肉吃,而且还有不少多的可以拿到镇上去卖。 他越说,王建军心里就越是崇拜他,而陈卫国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那个草丛里躲着的人,便越发后悔当初选择跟着他们。 要是早知道自己选了这么一尊大神,那家伙就算是冒着碰到野猪惨死的风险,都不会跟在陈卫国身后了。 这话要是叫陈卫国听到,只怕会拍手叫好,毕竟他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能不能碰到野猪还真得靠运气,有时候运气不好,就只能打到些野兔野鸡什么的。 “好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专心跟着我打猎去,这不比你在这里瞎想要强多了。”陈卫国无所谓的拍拍他的肩,“再往前走走看,要是能再打到个小玩意,咱们就回去了。” 王建军却满脸忧愁,他微微昂着脑袋,“可是陈哥,我瞧着这也不算早了啊,说不定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天都彻底黑了,你不是还得去接嫂子她们吗?再等等说不定就又来不及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卫国这才想起来,抬头一看,确实就跟王建军说的一样,估计他们要是再在山上多待一会,天就要黑了。到时候他想去把李秀兰跟丫丫接回家都有点麻烦,更别说还要走到隔壁王家村的王建军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走好了。”陈卫国点点头,猛地转过身,跟刚从草丛中出来的那家伙四目相对。 陈卫国眉头紧锁,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枪给拿起来对准了他,“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跟了多久?” 那家伙显然也是个不经吓的,见陈卫国毫不犹豫就举起枪来了,还直直瞄准自己,这会已经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颤巍巍道,“我、我只是路过啊,这位小兄弟,这其实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的啊。” “路过?还是误会?”陈卫国冷笑一声,显然是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你怕不是把我们俩当成了傻子。你要是路过,还能一直尾随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看你身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着,是不是下一句就是你也是到这里来打猎的?” 陈卫国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丝毫不留情,“劝你老实交代,要不然我们一枪崩了你。” “陈哥,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大合适?”王建军紧张兮兮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 “你怕什么?”陈卫国轻声安抚着王建军,“你连打劫的事都干过,还打劫的我,这时候就拿出你当时的胆量来啊。” 陈卫国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王建军就想起来了自己最失败的一次打劫,那也是他第一次打劫,好巧不巧就碰上了陈卫国。 不过得亏陈卫国当时身上没带枪,要不然…… 王建军悄悄看了眼陈卫国,咽了口唾沫,而后心虚的移开眼,就算陈卫国不带枪,赤手空拳的跟他打,那十个王建军凑到一起也不够看的。 “好了陈哥,我知道我当时看上去很丢人了,你可以忘掉了吗?”王建军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愿意承认当时打劫陈卫国的人就是自己。 “这有什么丢人的,谁第一次做事就能做到完美的啊,多练习练习就好了。”陈卫国无所谓道,“不过打劫这种事就算了,要是被抓到了,你知道的。” 王建军连连点头,手指向面前的那人,“那陈哥,这人我们要怎么办?” “你觉得呢?”陈卫国反问道,他还挺想听听看王建军的想法的,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做决定。 “这个是……”王建军眉头紧皱,想了好半天才道,“我们俩偷偷上山打猎,这要是被举报了肯定是个大麻烦,而这人……我们从前又不认得他,莫名其妙跟在我们俩身后,鬼鬼祟祟的,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陈卫国满意的点点头,对王建军说的话很是赞同,“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其实不管王建军怎么说,陈卫国都不可能放过他了。只不过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如果把选择权交给了他,王建军又会怎么做。 “我觉得……还是直接杀了吧。尸体就扔在这里,反正山上有野猪,也有黑瞎子和狼群,等到他的尸体被别人发现的时候,肯定都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了。”王建军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卫国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他没想到王建军竟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说的不错,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的。”陈卫国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这次就不让你来了,我亲自动手。” “就、就算陈哥你把机会让给我,这我也不敢啊。”王建军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想到他跟着陈卫国的这些天,在这座山上杀过野兔,杀过野鸡,也杀过黑瞎子和野猪,愣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会杀人。 “那你就在一边看着好了。”陈卫国说着就把枪给重新举起来了,吓得那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逃走,可双脚却突然不听使唤了。 王建军这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还有些不适应,不过陈卫国也没想过要给他适应的机会,直接扣动扳机。 随着枪口一阵白烟的冒出,陈卫国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过看装饰,身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可惜了,好好活着不行,非得跑到这座山上,白白丢了性命。 “建军,今天这事,烂到肚子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咱俩只是在这座山上打猎的猎户而已,平时就靠这些野鸡野兔来补贴一下家里面。”陈卫国沉声叮嘱着,“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人来问的,毕竟是他自己跑到山上来的,运气不好遇到了黑瞎子,也能理解。” “对对对,陈哥你说的对,在这山上遭遇不测太正常了。那我们现在……”王建军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没有直接吐出来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第一百一十章 旧时同窗 “走吧。”陈卫国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在他口袋里摸索着,摸索了好半天,才只摸到了零零散散的钱和票子。 他仔细看了下,不多,也就十来张粮票,而零钱加起来也就两三块,看上去皱巴巴的,跟陈卫国想象中的比起来差远了。 “这些粮票倒是还有点用,只是没想到,看上去好端端一人,身上竟然就这么点钱。”陈卫国撇撇嘴,跟王建军一人一半分了去。 有了这么些粮票,总归是能买些粮食放在家里面的,要是什么东西都到黑市去买,且不说更贵,要是碰到了个乱出价的,那才是真倒霉。 “陈哥,你就别嫌他钱少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王建军看着陈卫国嫌弃的表情,愣了下才开口,他其实压根就不敢吭声,毕竟他当初第一次发现王芳生病了的时候,家里可是差点揭不开锅,一口吃的都没了,要不是邻居看他们一家子可怜,做好饭送了点过来,那现在陈卫国可能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打猎了。 “哪能真嫌他身上的钱少啊,这人跟着我们上山,指不定是想做什么的,还是得小心点才行。”陈卫国摆摆手,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再多打到什么猎物,只能就这样先下山回家去了。 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人去把咱俩给举报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去。” 一想到还在陈卫平家等着自己的丫丫跟李秀兰,陈卫国就恨不得现在立刻下山回家。 “不过陈哥,你当时开枪的时候都不害怕的吗?”王建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困惑,“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场景呢,只是站在陈哥你旁边看着就把我给吓得不行。” “这个啊……”陈卫国垂眸想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总不能也说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啊,“这个不过就是个意外而已,我们又不可能每次上山都遇到这种事,你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就行。” “那我们明天下午上山的话,还能瞧见他的尸体吗?”王建军这次的问题实在是有点太多了,陈卫国都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对这个感兴趣的才对,可王建军似乎…… “这个我也不知道,得等到明天亲眼看过才行了,毕竟黑瞎子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住下了的。不过如果碰巧把狼群吸引过去了的话,那应该会被吃掉。”他仔细想了想,随口说道,“你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想趁着天黑的时候把尸体运走吧?” “当然那不是了,陈哥你怎么会这样想啊。”王建军愣了下,随即笑道,“我可没这个胆子,这只不过是第一次嘛,觉得挺新奇的,问题自然就多了些。” “最好是这样。”陈卫国点点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反正王建军一个都没上山几次的小年轻,就算真的想这样做,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可没这个胆子。 “那肯定的。”王建军连连点头,“陈哥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小白拴在家门口之后,就独自去接李秀兰跟丫丫回来了。 至于王建军,他自然是怎么到陈家沟里找陈卫国的,就怎么回去了。 总不能让他一个外村人背着猎枪在村子里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吧。 等陈卫国接到李秀兰的时候,他妈王芳还特意追出来了,“你真的整天都跟那个王建军整天打猎啊?” “是啊,他当时说是要凑钱给他妈治病,我就带着他一起打猎了。”陈卫国点点头,一时间还不太明白王芳为什么会这么问,“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爸当时也是个厉害的,只不过现在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王芳叹了口气,朝他摆摆手,“算了,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赶紧跟秀兰一起,带着丫丫赶紧回家啊。” “知道了。”陈卫国点点头,一手抱着丫丫,另一手牵着李秀兰,不紧不慢的往家走。 “咱妈当时都跟你说什么了啊?怎么还搞得这么神秘?”李秀兰有些好奇,轻声问道。 “想知道啊?等回了家再跟你说。”陈卫国笑了笑,现在还搁路上走着呢,说这种事不大方便,还是得等到回家了,两人关起门来说才更合适些。 李秀兰撇撇嘴,看到他这次什么都没带,只拎着一只野兔跟一大块的狍子肉就过来了,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这次肯定又打到了不少东西。 等回到了家,陈卫国不慌不忙打开陶缸看了眼腊肉,这些肉都已经做好了,这样子能保存更久,就算一时间吃不完,那也不怕放坏。 他刚把狍子肉从背篓里拿出来,重新埋进雪里,准备等到明天准备去镇上的时候再拿出来,至于剩下的野鸡野兔,倒是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反正野兔数量不多,今天还不如就直接做成菜。 陈卫国在灶房里忙活的时候,李秀兰就在门口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陈卫国看。 “怎么了?怎么不去陪丫丫了?”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问道。 “我只是好奇,咱妈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李秀兰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脑袋抵在他后背上。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王建军跟着我一起去打猎,只是为了给他妈看病,我今天才知道,他妈刚好跟咱妈同名同姓,而且听说当时还都是同一个小学的学生。”陈卫国随口说着,他倒是觉得这也挺正常的,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 只不过是当时两人因为这件事,没少闹出笑话。 可那些陈年往事,现在压根就没有人会在乎。 王芳今天只不过是瞧见了王建军,认出了这个曾经还看过一眼的小男孩,有些惊讶罢了。 “哎那咱妈都能认出王建军的话,那卫国你小时候应该也见过他的吧?”李秀兰突然问道,“第一次带他回家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过啊。” “你这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啊,”陈卫国无奈笑笑,“我当时才多大啊。我就比王建军大两三岁好不好,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住啊。” “这说的也是,确实不怪你。”李秀兰点点头,“这附近的村里,好像也就那李家屯有个小学,你说到时候咱们丫丫会不会也在那里上小学啊。” “兴许吧,这不都还早着呢,丫丫现在才五岁啊,你怎么就比我还着急。”陈卫国笑着把人给赶了出去,“好了啊,趁着丫丫现在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还请你抓紧时间多陪陪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晚起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不用太着急的。”陈卫国想了想,往锅里撒了一小勺盐,等到做好端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在灶房门边盯着他俩看的丫丫。 “丫丫怎么也过来了?”他微微皱眉,让李秀兰把小孩抱回去,“先带着她回去,待会汤就煮好了。” “这不是孩子乐意黏着你吗。”李秀兰笑了笑,把丫丫带了出去。 “今天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的看着陈卫国,要知道之前打了猎,王建军还会留下来跟陈卫国一起处理猎物,虽然待的时间不长,动作也不大熟练,但有个人搭把手,总好过陈卫国一个人忙活。 “你说王建军?”听到李秀兰提起他,陈卫国不由愣了下,“他先走了啊,昨天在我们家里待到太晚了,家里又只有他妈一个人在,他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然还怎么照顾老人。” 他不清楚李秀兰突然问这个是为了什么,反正饭都已经做好了,吃过饭他就要去处理打回来的那些猎物了,除了让王建军带走了的野兔,这背篓里来剩下了不少,虽说这只狍子在山上的时候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要不是因为这次有个人在后面跟着,他现在可能都己经坐在院子里去剥狍子皮了。 要知道这玩意虽然没有狼皮什么的值钱,可到底也能卖,就这样丢在了山上,实在是可惜了。 陈卫国从背篓里拿出还没来得及仔细处理的野兔,看着兔皮,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拿去卖了估计也值不了多少,干脆给丫丫纳鞋底算了。现在天冷,小姑娘偶尔想到家外面去玩雪,浑身上下都得保暖才行,要不然就丫丫的体格子,出去一趟再回来,指不定就生病了呢。 “还在忙?”李秀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垂眸盯着陈卫国的动作,过了好半晌才突然出声,吓得陈卫国险些下意识就打出去一拳。 “怎么不回屋里去?外面多冷啊。”陈卫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这里面的肉不是都已经处理好了吗?做什么还待在外面?”李秀兰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你还真能因为老一辈撞了名字的事不打算跟王建军一起打猎了?” “这哪能啊,你就别瞎想了。”陈卫国摆摆手,“我估计也就咱妈认出来他了,搁王建军那,还真不一定知道老一辈的交情呢。” “再说了,要是真认出来了,那天到他家去的时候,早就得拉着王建军说什么别跟着陈家那小子上山打猎去了,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爹他是怎么走的,难不成你也想学他,把我扔在这王家村不管?”陈卫国清了清嗓子,随口便说道,“他要是还想打猎,那我就带着他呗,反正他又挨不着我的事。” “这么有自信啊?”听他这么说,李秀兰不由笑了起来,主动环上陈卫国的腰,“算了,你都能自个跑山上去打猎了,有他没他,可能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还是有的,他能拖一下后腿。”陈卫国轻笑出声,脑袋枕在李秀兰肩上,轻声抱怨着,“你不知道,王建军那小子,在山上的时候要让他去打一只狍子,他没打中。” “我瞧着你那背篓里放的整整齐齐的,可不就是狍子肉吗。怎么还说没打中呢。”李秀兰后悔了,想要推开陈卫国,却发现这男人狡猾得很,这会已经反客为主,两只手都搂在自己腰上了。 “那肯定得有个人补枪打中了才行啊。”陈卫国无奈叹了口气,“我瞧着应该是个聪明的,只不过没想到啊,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事……” “他这不也才跟着你上山没多久,刚开始肯定都会这样的啊。”李秀兰安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看向陈卫国,脸上闪过一抹困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好像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就拖着一只野猪下来了。” 她微微蹙眉,“卫国,你好像都没怎么练过啊,每次上山都能打到一些猎物,都没见你空手回来过。” 闻言,陈卫国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扯了扯嘴角,随口扯了个谎,“可能是天生的吧,随我爹,你也知道的,他当初也没少在家里讲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李秀兰沉思片刻,点点头,勉强算是认同了他的这个借口。 “那肯定的啊,赶紧的,回去歇着吧,赶明我还要背着这些东西到镇上去卖了呢。”陈卫国笑着把人赶回了屋子,自己则准备先把这些碗都给洗了。 “要不放着我来?”李秀兰探出了个脑袋,扒着门边看陈卫国,“你今天又是到镇上卖野货,又是要到山上去打猎的,肯定累得不行了。再说了,你不是说自己明天还得早起,这不休息够怎么能行啊。” 说话间,陈卫国已经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简单擦了擦手,这才上前把李秀兰搂在怀中,轻声道,“确实,你记得还挺清楚的,不过你瞧,这些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的,就不劳烦你来亲自动手了。” 他笑着把人给带到炕上,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夜里倒也没那么冷了。 陈卫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能斜斜照进窗户来了,他猛地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太阳出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背起背篓就往镇上赶。 “真是的,今天竟然起得晚了些,也不知道这会到镇上去的话能不能赶上卖,要是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到黑市去碰碰运气了。”陈卫国路上嘀咕着,连路过跟自己打招呼的村民都没注意到,只顾着赶路去了。 陈卫国边走边张望着,原本还想着来晚了应该是瞧不见王建军的,却不曾想就在拐角处,他瞅着了蹲在路边拔草的王建军。 “王建军?”他还有些不确定,凑上前去轻轻拍了下他肩膀,“走了,到镇上去。” “可是陈哥,都这个时候了,咱俩再去还能卖出去不?”王建军挠挠头,把手里攥着的野草都给扔了,拍拍裤腿上沾到的泥土,踉跄着站起身。 要不是陈卫国扶着,他可能一下子就栽地上了。 “没事,去看看,要是不行,就带你到黑市去碰碰运气了。”陈卫国摆摆手,这狍子肉经不住放,要是到时候卖不出去,那就只能认栽,带回家里吃了,再跟邻里分着点,也算是物尽其用,称不上浪费。 “好嘞,那陈哥,咱们之前打的熊肉还卖吗?”王建军这个记得倒是清楚,只不过熊肉发酸,处理的不好,还真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