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民政局失约,我闪婚前任死对头》 第1章 今天就领证结婚 江海市民政局门口,寒雪纷飞,石阶被裹上一层白色。 早上九点林瓷便到了,苦等了三个小时,浑身冻得僵冷,却不见未婚夫闻政的身影。 来来往往办理结婚登记的新婚夫妇一对又一对。 每个人面上带笑,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等到中午,雪势加大,闻政才想起回电:“抱歉小瓷,我这边出了点意外,领证的事改天吧。” 多么轻描淡写,又微不足道。 雪吹到屋檐里,落到林瓷的脸上,融化,像一滴冰冷的眼泪,寒入骨髓,“你和韶光在一起,对吗?” 这不是闻政第一次失约。 无一例外。 每次都因为姜韶光。 “韶光昨天表演从舞台上摔下来,很严重。”闻政坦然承认,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十七岁时姜韶光被查出非姜家亲生,作为管家女儿的林瓷却成了那个被抱错的真千金。 在这之后,她理所当然继承了和闻政的婚约。 可闻政爱的还是肆意明媚的韶光,姜家父母也更看重一手培养起来的养女,林瓷虽然拥有真千金的血脉,可过的日子和前十几年并无两样。 三个小时风霜里的等待,林瓷手指僵冷泛疼,弯曲握着手机都有些困难,一张口,嗓子干哑得不成样,“这么巧吗?” “林瓷,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政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婚我一定会和你结,你已经抢走了韶光的身份和父母,就一定要急在这一天领证吗?” 抢走…… 可那些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啊。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是非不分,是可以把物归原主说成是抢夺的。 林瓷满腹的悲伤换作无奈的苦笑,“闻政,你还记得这是你第几次失约吗?” 她自问自答,“第九次。” “第一次是韶光爬山失踪,你去找,第二次是韶光被仇家绑架,你去救,还有第三次……” 总之都和姜韶光息息相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把戏不过是为了阻拦他们结婚,闻政那么聪明的人,二十岁便成为闻名遐迩的操盘手,在金融界叱诧风云,生意场上精于算计,又怎么会看不懂小女孩儿的这点心思。 他什么都懂。 说到底,这道二选一的大题,林瓷从来都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被说到痛处,闻政有些不悦,“韶光是你妹妹,难道你要我不管不顾?我答应你,第十次不会了,外面冷,我先让司机去接你回去。” “不会有第十次了。” 林瓷声色平静。 天空飘着皑皑白雪,很冷,但也很美,她实在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闻政,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到此为止,我把你还给姜韶光。” 话落。 强劲的冬风吹拂面颊,卷起林瓷挂着冷霜的发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默然,不知多久过去才响起一声从唇齿中迸出的冷笑。 “林瓷,你知道我向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 她知道。 正因为清楚闻政的脾性,才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当赌气的砝码,但既然开了口,那就不是玩笑。 站在冰天雪地里,林瓷想到陪闻政出国的几年,留学,到进金融行业,再到后来陪他创业,整整九年。 爱慕了九年,陪伴了九年,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都用在博取闻政的爱这件事上,到最后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电话里。 一道娇柔虚弱的女声隔着距离响起,“闻政,是姐姐吗?” “不是,工作电话而已。” 闻政声色温柔下来,不想让姜韶光担心,理所当然撒了谎,转而又压低声音朝着林瓷无情道:“我理解你在气头上,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怎么还在打电话呀,我要吃苹果。” 姜韶光在催,闻政不假思索,“韶光身边需要人,先不说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林瓷静静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看不下去出来劝她,“小姐要不要进去等,里面有暖气和热水,我记得你来了好多次了,是家里那位工作太忙吧,体谅一下,男人都是这样的。” 来了九次都没领到证。 别人想不脸熟都难。 深吸了一口寒气,这一次,林瓷下了决心,既然闻政缺席,那她就换一个丈夫。 总之这个地方,她不要再来第十次了。 将手机退回联系人页面。 林瓷很快找到司庭衍的名字,这人是闻政的死对头,创业初期两人就因为同一个案子的竞标产生过摩擦。 传言他是司家的私生子,打小养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但能力过人,接手家族给的第一笔生意就翻了翻,从此上了司家的桌,到今天已经是半个掌权人。 前些天林瓷还听闻政和他那伙发小提过。 司家正在给司庭衍物色结婚对象,江海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都见过了,但没一个顺利的,这样的人,眼界高,择偶标准一连串,选谁也不该选他。 可七个月前,一次商业峰会上林瓷陪同闻政出席,偶遇司庭衍,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林小姐,我预感你和闻政长久不了,正好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考虑我。” 林瓷从没见过那么轻浮的人。 当场拿着茶水泼到了他脸上,弄得很难堪,现在找他是不合时宜的。 正想着,手指却冷不丁误触将电话打了出去。 还不到一秒,林瓷正要挂断,那边却掐着点似的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对面问了出来。 声线低沉,语速慢慢。 既然都打出去了,那问一句,想来也无伤大雅。 “是我,林瓷。” 司庭衍静默片刻,“找我有事?如果是喝你跟闻政的喜酒就不必了,我还没有看着竞争对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癖好。” “不是。” 林瓷果断否决掉,在心头酝酿了几秒钟才道:“我是想问,司先生七个月前说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怎么,闻政死了?” 带点诅咒意味的话,可在林瓷听来十分讽刺,她爱闻政爱到没有自我,似乎真的只有他死了她才会另选他人。 “我们分手了,如果司先生的话还作数,我希望我们今天就可以领证结婚。” 电话里没有应答,无声又寂静。 林瓷大概知道了答案,心如止水地开口,“是我唐突了,抱歉。” “在哪儿?” “……什么?” 司庭衍反驳回来,这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林瓷,我要你的位置。” 第2章 丈夫不是闻政 司庭衍来得很快。 这个地方,林瓷给了闻政九年时间,九次机会,他一次都没有赶到,可司庭衍——一个见面不到三次的男人,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 追根究底,闻政不是走不到,是从来不想来。 但从今往后,林瓷再也不会在这里苦等了。 车停下,司庭衍从驾驶位下来,撑开伞,黑色大衣下叠穿着裁剪考究的灰色西服,伞柄竖起,深邃的眉眼带着寒冬的凛冽,可眉头展开,又变得柔和。 林瓷知道,这个人是过分好看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环境优美的咖啡厅。 她为了闻政失手的竞标案去求他。 他端坐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指尖一下下绕着咖啡杯口,姿态散漫,那张脸如同精雕玉琢出来的建模,无可挑剔,一落座便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钢琴声萦绕中,他活像个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可出口的话却是那样厉害。 他说:“林小姐,其实我很羡慕闻政,输了一桩生意又怎么样,钱是赚不完的,可他身边有一个甘愿为了他抛弃自尊骄傲,只为他能开心一点的你,你的价值,比千金重。” “闻政有眼无珠,连身边最珍贵的东西都看不到,生意场上又怎么会嬴,我让了一次,那下一次,你还要替他来求我吗?” 林瓷还陷在初见的回忆中,司庭衍已经走到了面前,他合上伞,看了眼腕表。 “十七分钟,还来得及,走吧。” 林瓷呆呆回神,“哦,好。” 领证流程简单化,很快便顺利拿到了手,看到同一页上林瓷和司庭衍两个名字共存,林瓷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结了婚,丈夫不是闻政,是闻政的宿敌司庭衍。 很荒谬。 比闻政失约九次还荒谬,但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男人轻淡的嗓音在林瓷耳畔响起,染着点调笑,“看这么多遍结婚证,怕我是骗婚吗?” “司先生,不是的……” 林瓷还要解释,目光触及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剩余的话就此卡进了喉咙里。 司庭衍没有追究,拿起黑伞遮到林瓷头顶,另只手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黑卡。 一把伞将两人距离拉近,这个位置,林瓷抬眸就能看到司庭衍喉结的弧度,他宽肩窄腰腿长,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离得近时身影整个笼住了她,凭借这副皮囊,在江海名媛圈子里很吃香。 和他结婚,林瓷是占便宜的那个。 “这是什么……” “婚房钥匙和我的卡。”司庭衍眉间轻蹙,“既然结了婚就应该住在一起,既然是我的太太就该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对吗?” “……没。” 都是对的。 可就是太快了。 “这两天你先收拾东西,收拾好了我让秘书把东西搬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司庭衍顿了一瞬,周身气压有明显低沉,“林瓷,我不是闻政,我的妻子不需要承担那些不必要的辛苦。” 气温没有升高,雪也还在下。 可不知怎么的,林瓷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好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司庭衍迈步下台阶,林瓷还站着没动,这个时间点让司庭衍送,恐怕会被姜家的人看到。 她的心思,他全数知晓。 “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接送妻子的权利,我还是想申请一下的。”他语气低垂,变成了求情,“可以吗?” 林瓷心一软,点头跟了上去。 路上下着大雪,好在顺利到了姜家,见门前无人林瓷才放了心。 目送林瓷离开,司庭衍久久没有离开,不知在车内坐了多久,才郑重其事拿出结婚证拍了照,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 文案:已婚。 发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被守在姜韶光身边的闻政刷到,司家在催婚司庭衍的事他知道,可依司庭衍的性子,商业联姻而已,根本不至于昭告天下庆贺。 点开照片,只是结婚证的封面,鲜红色的,莫名的闻政看得有些不舒服,像陡然被抽走了一口氧气,很闷,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张证今天他也可以拿到。 抬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过去是赶不及了。 “闻政哥,你看什么呢?” 姜韶光探头过来,闻政将手机熄屏,“没什么,有朋友结婚了而已。” 说这话时他情绪有些低落,心不在焉。 “你在想姐姐吗?今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吧?”女孩儿小心翼翼,像是很愧疚。 “不是你的错,林瓷是你的姐姐,她应该体谅。” 闻政嘴上这么说,可耳边全是林瓷那句“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远比不上姜韶光的好听,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姜韶光藏住心底的窃喜,正要继续添油加醋的安抚,闻政忽地站了起来,面容凝重,“我去打个电话。” “给姐姐打吗?要不我来和姐姐解释。” “不用。” 闻政头都没回便出了房间,倚着走廊墙壁给林瓷打去电话,“嘀嘀嘀”的声音蔓延了许久后变成无人接通的提示,一次两次都是如此。 接着便关了机。 打不通林瓷的,他联系司机,“孙叔,你接到林瓷了吗?” “我……我这马上去呢。” 那边言语惶恐,一旁还有些叫喊的杂音,仔细听像是在叫牌,闻政一向冷静,很少发火,“您在打牌?一个小时前我就叫你去接林瓷了!” “这,我也是才抽出空,林小姐她,她会自己回去的。” 钱叔是跟着闻政的老人了,平常爱摸鱼偷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江海暴雪,可能连车都打不到。 “下那么大的雪,林瓷怎么自己回去?” 钱叔不认错,还在嘴硬,“以前好多次我忘记接林小姐,她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没什么事啊。” 好多次。 三个字像是锋利的回旋镖扎进闻政心里,比起司机的失约,他的失约对林瓷的伤害要大得多了。 用力挂断电话,闻政给林瓷养母发去信息。 【阿姨,今天我有事耽搁了和林瓷登记,麻烦您帮我和她道个歉。】 刚认回姜父姜母林瓷便跟着闻政出了国,回来后姜母一直借口房间不足没有让林瓷住过去,迄今为止,她还和养母住在保姆间。 和养母的感情也最好。 林瓷今天结婚这种事,也只有养母会在意。 那边信息回得很快,养母言语透着不解:【没有领证?可是小瓷和我说她已经拿到结婚证了啊。】 第3章 民政局不会倒闭 拿到了? 这不可能。 他没去,林瓷要和谁领证? 思来想去。 只有可能是林瓷为了不让养母担心的托词罢了。 “阿政,电话打完了吗?” 姜韶光不知什么时候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眼尖扫见闻政手机上向周芳询问林瓷的信息,面容带笑。 “怎么样,林瓷姐回去了吗?” 闻政收起手机,没将周芳的话当回事,“回去了,已经没事了。” 姜韶光眼底一闪而过失望,这可不是她要的效果。 “怎么会没事呢,姐姐上次可是闹着差点跳楼,如果因为我让你们闹不愉快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听到她往自己身上揽责,闻政对林瓷那点不忍又淡了下来。 林瓷已经是姜家千金,得到了姜韶光的身份和父母,包括他这个未婚夫。 只是推迟领证时间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民政局不会倒闭。”闻政扶住姜韶光,温柔斯文,“要是因为她让你的伤势加重,那才是罪过。” 至于林瓷那里。 等他回去解释一下,她一定会像前几次那样谅解的。 … … 林瓷拎着行李箱下楼时,生母杨蕙雅刚从外面购物回来,身后司机拎着大包小包,与林瓷打了照面,她容色冷淡,完全没有对亲生女儿的亲昵。 这么久以来,林瓷在姜家一直像个外来客。 “拎着箱子去哪儿?出差?”杨蕙雅随口一问,回身对司机道:“把这些交给黄姐。” 司机点头,“是。” “等下。” 杨蕙雅拉住其中一只手提袋,确认了物品递到林瓷面前,“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自己拿去换,免得让人说我偏心。” 对于母亲的礼物,林瓷一贯格外珍惜,不舍得用,不舍得戴。 可杨蕙雅送她的几乎都是配货产品,或者过季,淘汰下来的。 二十岁生日,姜韶光的礼物是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江景房,当时林瓷远在异国,收到的是和姜韶光新房风格一盏不搭的壁灯。 她不知内情。 对那盏灯爱不释手,装在床头,每晚都要开着灯,伴着暖融融的光芒入睡,仿佛母亲就在身侧,直到前些年回来,受邀去江景房做客,在杂物间落满灰尘的箱子看到了同款壁灯。 什么母亲的陪伴。 不过是不要的,封尘在一堆垃圾之中的杂物。 就和现在手上这条为了买包配货来的方巾一样,本身一文不值,是在她的情感寄托下才变得珍贵。 “不用了。” 林瓷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您拿去送给别人吧,我不需要了。” 不只是方巾,还有对家,对母亲的期许,从今往后她都不需要了。 被驳了面子,杨蕙雅面露不悦,正要发作,周芳忽然小跑进来,抓住林瓷便问:“小瓷,你不是说和闻政拿到证了吗?怎么他说今天根本没去民政局,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瓷要解释,冷不丁被杨蕙雅的冷笑截断。 “韶光昨天演出受了伤,闻政凌晨就赶了过去,领哪门子的证?” 冷。 浑身仿佛被一股淬了冰霜的冷箭贯穿。 杨蕙雅早就知道了。 早上她还看着她兴高采烈去民政局,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噙着笑,她以为那是祝福,原来是嘲笑吗? 笑她的一厢情愿与无功而返。 分明她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这么多年,她努力扮演乖女儿,努力讨好,不仅没得到应有的母爱,连一丝人性的善意都没获得。 站在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林瓷感受到的却是潮水般的恶意。 “小瓷,是真的吗?” 养母周芳抓着她的手,声腔微颤,“那你等了一天?今天那么冷,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会生病的!” “我没事。” 林瓷轻抽一口冷气,将目光从杨蕙雅略带轻蔑的面上移开,一字一句,“闻政没去是真的,我领了结婚证也是真的,我已经和闻政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 “他和韶光两情相悦,我祝福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闻政没去,你和谁领证?” 周芳言辞急促,与杨蕙雅这个生母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林瓷柔和了些,“总之您只要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新郎不是闻政。” 看了眼时间。 林瓷:“我还有事,改天再和您解释。” “小瓷……” 林瓷拖着行李箱出去,周芳要去追,杨蕙雅叫住她,“好了,你没看出来她在赌气?她缠了闻政九年,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周芳拽住围裙,“可是……” “去准备点滋补的食材,韶光回来之后要多吃点养养。”杨蕙雅眸锋一冷,沉声提醒,“别忘了韶光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关心林瓷是不是有些偏心了?” 周芳望着林瓷消融在黑夜里的背影,停下追上去的脚步,“是,我马上去准备。” … … 从姜家出来,林瓷打车到了蒋辉路上的公寓,这里离工作的地方近,是一回国便买下的,工作忙加班晚时她便会到这里住。 后来闻政时常要应酬,喝得不省人事时,她也会把人扶到这里过夜。 一来二去。 这间公寓就成了他们的小家,衣柜里是男士西服和林瓷的职业套装,玄关摆着粉蓝情侣拖鞋,林瓷找来一只空箱子,将属于闻政的物品全部丢进去。 翻到角落时无意抓到一大把剪纸的喜字,那是闻政答应结婚后她买来的,买了一大堆,剪出来的寥寥无几。 闻政笑她剪得丑,还说:“买几个现成的不好吗?” 那会儿的林瓷对婚约充满了向往,她举起其中最漂亮的,鲜亮的喜字,透过剪纸的纹路空隙看着闻政,眸中爱意流转。 “当然不行,我结婚的东西我都要亲手准备。” 闻政不当回事,“随你,但别叫上我,我可没空。”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当我的新郎就好啦。” 这唯一的执念,还是没有实现。 将所有喜字撕碎,丢进垃圾桶。 最后改掉门锁的密码,删除闻政的指纹。 回到房间,林瓷筋疲力尽,随便煮了面吃,手机早就关了机。 充上电,满屏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有闻政的,有朋友的,还有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申请备注:司庭衍 点击通过,虽然只是契约婚约,可出于对新丈夫的好奇,她还是想窥探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刚要点进去,闻政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韶光伤得有点重,今晚身边离不开人。” “……” “我让小林买了你喜欢的那条项链。” “你还要气多久?” “林瓷,适可而止。” 决定放手后,这些话再也伤不到她了。 没有回复,林瓷直接将微信拉黑,一刻都不想再和闻政纠缠,返回到司庭衍的朋友圈,映入眼帘便是“已婚”二字。 林瓷点了赞退出。 医院。 姜韶光刚睡下,闻政坐在客厅,等了一天没等到林瓷的回复,焦躁地刷着手机,又翻到白天司庭衍的朋友圈,不同的是这次有了林瓷的点赞。 他们什么时候互相有的微信? 林瓷分明很讨厌司庭衍,现在她点赞司庭衍,却不回他信息,显然是成心的。 一股无名火瞬间掀起。 闻政退回和林瓷的对话框,发去质问:“你有完没完,故意点赞司庭衍来气我?” 发送。 下一秒,红色感叹号亮起。 第4章 想挖闻政墙角 这一觉林瓷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睁眼醒来,洗漱化妆,准备简易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享受这短暂且来之不易的清晨时光时还有些恍惚。 过去九年,每一天醒来她都要思考如何讨好杨蕙雅,怎么让闻政多喜欢自己一点,这些难题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 没有一天是完完全全留给自己的。 留学那几年,一年四季,无论酷暑寒冬亦或狂风暴雨林瓷都会准时赶到闻政所在的公寓,给他准备早餐,熨烫衣物,好借此和他一起上学。 那会儿年少,对感情懵懂青涩,不知道要怎么博得好感,便一味付出,企图用感动冒充爱。 好在。 及时醒悟了。 吃完三明治,好友辛棠的电话打来。 “林瓷!你消失了一整天,就算跟闻政领了证也用不着高兴到晕过去吧?” 她越说越激动,逐渐变得八卦,“对了,我告诉你个大八卦,闻政那个死对头司庭衍昨天也结婚了,你说巧不巧,竟然和你们同一个日子!” 司庭衍发了朋友圈。 算是广而告之,辛棠想不知道也难。 林瓷咬下一口三明治,柔软的吐司体夹着滑蛋与培根的肉香,她慢慢咀嚼吞咽,不疾不徐,“棠棠,我和闻政分手了。” 那头瞬时呼吸声都停了。 趁着辛棠还在震惊中,林瓷一口气全交代了:“和司庭衍结婚的是我,昨天领证闻政没来,我就想到了司庭衍,所以……” “等一下等一下!” 辛棠猛地掐住自己大腿的手,紧接着一声痛呼传来,“不是做梦!我没听错吧,你和闻政分手了,不会和好了,还和司庭衍结婚了,你没精神错乱吧?” 林瓷是辛棠眼里百分百的纯种恋爱脑,无可救药那种,她一度觉得就算闻政要林瓷的肾换给姜韶光,她都不会犹豫超过三秒。 简而言之——她超爱。 这样的人,竟然会在一天之内完成分手,闪婚。 闪婚对象还是闻政的死对头。 “你……”辛棠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欲擒故纵,或者想报复闻政让他吃醋吧?”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看待,林瓷实属无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 “因为那可是司庭衍!” 江海上层圈里人无人不知,闻政和司庭衍水火不容,见面就掐,互相圈子的好友也因为他们的关系针锋相对,未婚妻嫁宿敌,传出去闻政要丢人丢个大的。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结婚心碎,他不可能没理由就跟你结婚,这中间肯定有阴谋!” 停了几秒,她郑重其事的。 “我猜,他就是想挖闻政墙角,给他难堪,你可千万别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 林瓷吞下一口热牛奶,没什么所谓,在民政局前拨通司庭衍电话时她就想到过这一点,也能坦然接受。 这段婚姻,本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我有数,好了等见面再聊,我得去公司了。” 吃完早餐。 林瓷将一张写有闻政签名的白纸拿出,找到熟悉的律师,“孙律师,我想要进行股权转让,麻烦今天之内帮我草拟一份合同,加急。” 闻政创业时林瓷作为女朋友鞍前马后,所有幕后工作都是她在做,最清贫时她一边做几份工,一边要利用空闲时间充当团队的打杂人员。 后来公司上市,闻政拿出百分之六的股权送给林瓷。 这百分之六可以让她实现经济自由,就这么卖掉,多少有些舍不得,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切割。 九点半,林瓷准时到达盛光。 走出电梯便被迎面炸响的礼花吓得僵住,彩带跟着飘落,部门一帮子人围在一块,齐齐高声恭贺:“林瓷姐,新婚快乐!” 彩带飘到头上,肩上。 是祝贺她和闻政正式成为夫妻的礼花,此刻显得尤为讽刺。 盛光从上至下,连门口的保安,办公室的保洁阿姨都知道林瓷是闻政的未婚妻,在一起许多年,昨天是领证结婚的日子,大早上特意守在这里想讨个彩头。 林瓷偏头将彩带从肩上挥落,抬眸对上众人期待的表情,实在不想冷场。 “谢谢大家,等会儿我让人送喜糖过来。” “林瓷姐大气!” “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闻总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闻政…… 这个点,他兴许还在姜韶光身边当陪护呢。 新郎不是闻政这件事,林瓷不想挨个解释,何况公司这种地方八卦传得最凶,要是让他们知道和她结婚是司庭衍,不出半小时,就要传出几百个版本来。 她可不想成为风暴中心。 “他有事要忙。”林瓷简单盖过,“好了也祝贺过了,大家先去忙吧。” 走出人群,她默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外卖软件挑选喜糖。 众人散去。 只有闻政的心腹助理还站在原地,确认林瓷没有异样,他走到角落汇报:“闻总,林小姐看上去很好,刚才还说要给办公室的大家送喜糖吃。” “真的?” “千真万确。” 闻政眉间轻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林瓷表现得更像是先斩后奏,喜糖给了,谎撒了,等他回去,这个婚就不能不结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和九年前一样。 刚成为真千金,成为婚约指定人,便不远万里跑去找他。 闻政还记得林瓷拎着行李箱,穿着白色羽绒服双颊冻得通红站在他公寓门前的样子。 那么怯生生的,又勇敢鲜活。 明明是来找他的,真的见到了,竟然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公寓里的声控灯亮起,闻政才看清林瓷被水雾包裹的瞳孔,很漂亮,像盛着一汪池水,波光粼粼。 她咬着唇,开口第一句是:“闻政哥,我知道你是逃婚来的,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韶光,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就一年。” “一年以后你如果还是讨厌我,我一定退婚,绝不纠缠。” 说话时声音都在颤,呼吸好像都暂停了,那么傻气。 护工将姜韶光扶到餐桌前,闻政挂在嘴角的笑恰好落入她眸中,“政哥,你在想什么?” 闻政回过神,藏住心思,“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早点回去了。 … … 喜糖品种复杂,林瓷还没选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熟悉的部门女下属探头进来,“林瓷姐,我们收到你的喜糖了,谢谢啦,祝您和闻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收到了?” 林瓷有些讶异,可她还没下单呢。 办公室外所有人都在分喜糖,林瓷拿起一盒看了看,的确很贵,像是进口的。 怎么都不可能是闻政送来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回到办公室,林瓷拨通司庭衍的电话。 电话接通。 一些发丝与枕头的摩擦穿透听筒,接着是男人沙哑的鼻音,“哪位?” “司先生,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我是想问……喜糖是你送到盛光的吗?” 第5章 和我回家,见家长 司先生。 这个称呼,司庭衍不怎么喜欢。 “你发话要请部门吃喜糖,我派人送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和林瓷结婚的是他。 他不送。 难道等闻政回来送? 没料到司庭衍这样直接,林瓷敏感捕捉到古怪处,“你怎么知道我要请部门吃喜糖……” 司庭衍没忍住轻笑。 “林小姐,你可以在蓝核安插眼线,难道我就不可以?” 他……都知道。 这些年蓝核和闻政的盛光一直处于竞争状况,林瓷作为闻政未婚妻,是贤内助,是军师,没少帮着出谋划策对付司庭衍。 “美人计,离间计,还有我办公室几盆君子兰也是你的人养死的。”司庭衍伸了个懒腰,隔着手机已经能想象林瓷在那头尴尬窘迫的模样,一定很生动。 “你知不知道我那几盆花很贵的?” 虽然是质问,可或许是音色问题,又或许是他还没睡醒,听进林瓷耳中,更像在揶揄。 “对不起,我当时就是想……” 想给闻政出出气,想让闻政开心一点。 曾经为了闻政。 她什么都愿意做,也从不怕得罪司庭衍。 “我可以赔你的。” “不用。” 司庭衍歪了歪身子,眉骨蹭到柔软的枕头,嘴角挂上无奈的笑,“我买回来养在办公室,就是给你出气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怕她再耍其他阴招所以干脆用这招转移注意力? 商业竞争偶尔耍些不正当的手段实属家常便饭,在这方面林瓷理亏,没再论下去,忙转移了话题。 “总之麻烦你了,如果有需要签署的婚前合同我会配合的。” 司庭衍却态度微变,像是林瓷哪句话戳到了他的雷区。 “你和闻政结婚也需要签婚前协议?” 如果是闻政……林瓷想,是不用的,他们互相熟知,又有婚约,是不需要这些书面文件的约束的。 “不用。” 林瓷老实回答。 “那我为什么要?” 当对手时司庭衍就阴晴不定,狡猾多疑,不管出什么招,他总是能轻松化解,还反过来让她吃瘪。 莫名其妙当了夫妻,更是难懂。 手机里又跳出来新消息,司庭衍拿下来看了眼,是大哥。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打声招呼?晚上带弟妹回去吃个饭,母亲想见见她。】 “今天有空吗?” 林瓷还没作声,司庭衍平铺直叙地接上,“和我回家,见家长。” 林瓷对司庭衍的家庭了解不多。 只知道是私生子,不光彩。 听到过闻政和他那些发小聊起,语气常是轻蔑的,透着轻视,似乎上面还有个哥哥,也不是简单角色。 这样的家庭是有些复杂,严重点堪比宫心计。 可既然选择了他作为丈夫。 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现在吗?” “这么迫不及待?” 又是这个轻浮的模样。 林瓷:“不是……” 司庭衍又笑,“晚上,我去盛光接你。” … … “今天就要去司家,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辛棠一刻也等不了,赶在中午便杀到了盛光,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发出感慨,“你跟闻政纠缠九年都没个结果,跟司庭衍这才第二天就要见家长了,是不是再过两天就该有了啊?” 林瓷一口咖啡刚进嘴里便差点呛住。 她猛咳几声,咳得面庞涨红,辛棠将纸巾拿给她,“你看你这德行,就你这点胆子到底怎么敢和司庭衍结婚的,你别告诉我你准备跟他柏拉图,这是暴殄天物啊!” “你小声点!” 林瓷急得捂住辛棠的嘴,压低声音,“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不会做那种事的。” “为什么不?!谁规定协议结婚不能做的?要做,大做特做, ” 辛棠眼睛一眯,回身将带来的一只黑粉色纸袋神秘兮兮地递给林瓷,“这个给你,新婚礼物。” “这什么?” 林瓷要打开看,被辛棠拦住,“不行,等和司庭衍同居以后再看。” 拎着辛棠给的礼物回盛光大楼。 刚进大堂,正巧遇到副总周禹,盛光的股东之一,闻政留学时期的好友,对林瓷一直不算友善,明里暗里没少暗示闻政让她离开公司。 百分之六的股份卖给他,是最合适的。 周禹扫到林瓷手里的东西,脸一沉,“林瓷,就算你和闻政结了婚成了盛光的老板娘也要遵守规矩,上班时间去购物,让底下人看到像话吗?” 林瓷以前会为了闻政讨好所有人,哪怕感受到恶意也会回以笑容,但这个委屈,今后她不会再受着了。 “周总,现在是中午,午休时间,我怎么不知道盛光的规矩这么苛刻吗?传出去还有人会入职吗?” 电梯门打开,林瓷闲庭信步进去,周禹却站在门口没动,这样牙尖嘴利的林瓷,实在很陌生。 这是跟闻政结了婚,所以不装了? “不进吗?” 还要卖股份给他,林瓷按着电梯,等着他进。 周禹进去,电梯门一关。 林瓷开门见山,“周总,我手上属于盛光百分之六的股份卖给你,你买吗?” 周禹脊背一僵,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缓缓回头,却对是林瓷认真的表情。 “你要卖股份?那可是闻政给你的。” 连闻政她都不要了。 何况这点股份呢。 “嗯。”林瓷点头,售出的是股份,放下的是这九年的感情,“不要了,都不要了。” … … 股份转让的合同躺在周禹办公桌上,他反复翻阅了几遍,条款合理,林瓷是来真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先和闻政通个气。 周禹拿着合同,慢步走到落地窗前,冬天昼短夜长,才六点天色便擦黑,日光被收进了夜晚的暗色之中。 盛光坐落在江海中心CBD地段,写字楼高耸林立,在晚景中亮如白昼,对面大厦LED广告不断变换,交相辉映。 打给闻政的电话还在等待接通,周禹眼睑一垂,视线里林瓷从楼里出来,走到一台惹眼的银灰色轿车旁。 男人拉开车门,绅士抬手,护着她上车,姿态很亲密。 关上门。 他转身绕去驾驶位,那张招摇的侧脸一下子变得明晰,这个人周禹再熟悉不过了——司庭衍,闻政乃至盛光的宿敌。 林瓷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车子驶离的同时电话接通。 一秒没等,周禹冷笑着催促,“闻政,马上回来,出事了!” 第6章 不是你的婚外情 “你不用开过来的,会被看到。” 车子起步,安全带勒在林瓷身前,使得呼吸不由紧了些。 车窗外霓虹与路灯缭绕,落进车里,照在司庭衍身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闲散地靠在座椅里,纯黑色半高领毛衣贴身,显现出极致身材轮廓,风流又禁欲。 林瓷盯着胸肌那块看得出了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白天辛棠的话。 “要做,大做特做!” 如果真的要做……其实,也不亏。 “被看到怎么了?” 车停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司庭衍踩住刹车,慢慢侧眸,眼尾上挑,“司太太,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现在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不是你的婚外情,为什么要怕被看到?” 霓虹的光斑落入男人的黑眸中。 “当然,如果你喜欢偷偷摸摸,作为伴侣,我可以配合。” 他总是很擅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玩味的话。 林瓷咽了咽口水,艰难组织语言,“不是……我只是怕被公司的人看到乱传,毕竟,我们现在还是竞争关系。” “纠正一点,我和闻政是竞争关系,和你——”他嗓音低哑,“从来不是。” 但有些绊子的确是林瓷使的。 他这么说,是翻篇的意思了。 车内暖气燥热,路途又久,过了好一会才抵达司家,车穿过司家的镂空雕花大门前,又驶过喷泉与雕塑,再向前一段路,才到停车坪。 司家在江海是有威望的家族,论权势高低,远高过闻姜两家,之前林瓷对这点没有实感,亲自来了,才懂二者之间的天壤之别。 司庭衍停好车,“到了。” 像是看出了林瓷的不安焦躁,他轻声安抚,“我家里人没那么可怕,平常心对待。” 再可怕,也不会比姜家可怕。 就算是鸿门宴,林瓷也在姜家练就的得心应手了。 开门下车,林瓷走得慢,司庭衍跟着降低速度,和她并排,这种待遇是和闻政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不管是工作或约会,闻政一贯走得快,留给她的全是背影。 明知她穿着高跟鞋追得艰难,偶尔停下,也只是沉着脸泼凉水,“穿不了高跟鞋就不要穿,既不漂亮又不方便,净会给人添麻烦。” 对闻政而言。 停下来等林瓷,是麻烦。 可在司庭衍身上,好像是理所应该。 “看着我做什么?” 察觉到林瓷有些悲伤的目光,司庭衍在台阶上停住,伸出手臂,“专心一点,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闻政。” “对不起……” “夫人,庭衍回来了!” 房内保姆从窗口瞧见人,忙高喊了声,林瓷手忙脚乱搭上司庭衍的胳膊,踏进前厅便被耀目的灯光晃了眼,下一刻房中正在整理鲜花的美貌妇人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快来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女人走过来,美眸定在林瓷脸上,那是惊喜与欣赏,还有宠溺的神色。 “这就是小瓷吧?” 她瞪向司庭衍,嗔怒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草率?臭小子,朋友圈还敢屏蔽我,要不是你大哥告诉我,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女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保养良好,面上找不到一根细纹,年龄给她的美貌增添了几分韵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司庭衍的母亲,更像是姐姐。 难不成是……小妈? “吓到你了?”许曼卿笑容堆在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激动,“我就是太高兴了,本来我都以为庭衍对女人没兴趣了,还好有你,不然司家就要绝后了!” 她声情并茂,拉住林瓷就要声泪俱下。 司庭衍走近将林瓷的手拽出来,“许女士,林瓷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您计划生育的。” “对,吃饭。” 许曼卿整理了下情绪,沉静下来,“我早都让人准备上了,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一顿饭下来林瓷的碗里就没空过。 许曼卿不断给她夹菜,细心询问口吻,知道她吃不了辛辣,便立刻让人把重口的菜撤走,体贴入微,让林瓷受宠若惊。 毕竟在姜家时。 没有人会顾及她的口味。 从杨蕙雅到佣人,都以姜韶光的喜好为主,林瓷爱吃什么,对什么食物过敏,他们从不在意。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见林瓷发呆,许曼卿关心道:“我再让她们去做?” “没有。” 林瓷塞下一口菜,细嚼慢咽着吞下,喉间哽痛着,正酸涩着,一杯温开水递到了跟前。 司庭衍眸底藏笑,“慢点吃,在这里没人和你抢。” “对了!” 许曼卿一脸期待,“我叫人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住下来吧?” 林瓷瞪大眼睛,喝水的动作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庭衍,等他解围,可他像是早料到了会这样。 不紧不慢点头,“会住下。” “可……” 不等林瓷说完,司庭衍附耳过去低语,音很轻,有蛊惑意味,“既然早晚要住在一起,不如提前适应一下?” 这……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 … 晚上十点,江海国际机场。 闻政一下飞机便和周禹汇合,他拧着眉,对突然被叫回来很是不满,“这么着急让我回来干什么,韶光那边还没好呢。” “我问你,你和林瓷结婚了对吗?” 结婚结婚,又是结婚。 林瓷会是他将来的妻子,这点他从未动摇过,可身边无数人的催促,林瓷的先斩后奏,难免让他生出逆反。 “怎么连你也来催我,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林瓷的吗?” 周禹看傻瓜的眼神落在闻政身上,“你老婆刚跟你结婚就胳膊肘朝外拐,私下里和司庭衍见面,还上他的车,这事你知道吗?”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广播声纷扰不断。 闻政身体一僵,面露疑惑,旋即生出怒意,“周禹,你以前贬损林瓷我都没和你计较,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她好歹是我的未婚妻。” “我说她的坏话?” 周禹拿出手机,将下午抓拍的照片举到闻政眼前,画面模糊,依稀可以看到林瓷坐在司庭衍的副驾驶上。 闻政抢过手机,反复放大,辨认。 是林瓷。 没有错。 想到那天司庭衍宣布结婚的朋友圈,林瓷的点赞,闻政将情绪又收了回去,“应该是我失约所以她故意在气我,没什么大事。”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某一块还是沉了沉,那种要见林瓷一面解释的心情变得更为急切。 “失约?” 周禹没听懂,“你没和林瓷领证?” “韶光出了点事,我去陪了两天,没赶上。” 闻政说得轻描淡写,周禹却感到胆寒,领证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次次失约,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纵然瞧不上林瓷,他也看不惯闻政这种行为。 “这事我会问清楚的,你别乱传,先回去了。” 闻政走出机场打车回公寓,林瓷不怎么在家里住,来公寓的次数更多,他赌她这会儿应该在公寓。 乘电梯上楼,到门口。 闻政一如往常将拇指按在感应器上。 “滴,密码错误。” 冰冷的机械女声与指纹锁上幽暗的蓝光像一击无形的重拳,迎面砸在脸上,闻政只当是锁的问题,挪开手,又试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密码被锁定五分钟。 站在门前。 他怔愣半晌又笑,真就气成这样? 不过也没事。 林瓷嘛,好哄。 第7章 让我有机可乘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持续性传来,是司庭衍在洗澡。 林瓷坐在贵妃椅上,身上穿着许曼卿送来的真丝睡衣,紫色的,肩带很细,堪堪挂在肩上,一用力便会断裂。 这种过于性感暴露的衣服,她是第一次穿。 但作为夫妻,这样的穿着这并不逾矩。 送睡衣来时许曼卿还特意提醒:“家里的床很结实,隔音也很好,你们随意,千万别有顾虑。” 就差把‘尽快造人’写在脸上了。 “在想什么?” 浴室门忽然打开,司庭衍擦着半干的发出来,身上是一件灰色丝绸质地的浴袍,领口大开,发尾一滴水珠落到脖颈,沿着骨骼线条一滑,进了领口,留下一块湿润的肌肤,引人遐想。 林瓷呆了下。 不禁疑惑,自己之前怎么从未在意过司庭衍这副皮囊。 “想……今晚怎么睡?” 窗外月色高悬,司庭衍越走越近,身上男士沐浴的气味不经意充盈了空气。 “你想怎么睡?”他弯下腰,额前湿发垂下,深V的领口不再有任何遮挡作用,林瓷下意识往更深处看……很鼓。 跟闻政在一起分明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连亲吻都屈指可数。 可到了司庭衍这里。 脑子里却总涌入一些十八禁情节。 都是辛棠。 八成是被她的话误导了。 林瓷晃晃脑袋,一本正经,“这里只有一张床。” “所以?”司庭衍挑眉问。 “我们……要睡一起吗?” 从领证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前后不过两天。 未免有些神速。 “难道你舍得我打地铺?” 他两个反问让林瓷哑口无言,“我可提醒你,许女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曼卿阿姨她……不像这样的人。” 最起码给林瓷的第一观感很好,温柔美丽,热情开明。 和她预想的恶毒小妈或刻薄正妻出入很大。 司庭衍在林瓷身边坐下,“你才和她吃了顿饭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对吗?” 这种豪门,难免会有两面三刀的,总是要提防一些,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 “不是,我是私生子,这点闻政应该告诉过你。” 凌乱的发让司庭衍多了几分痞气,他眼珠子黑亮,好看得让人晃神,“不过我母亲没有介怀过,对我和大哥一视同仁。” 原来面对非亲生和亲生的孩子,是可以一碗水端得平的。 杨蕙雅不端。 是根本不在意随时会洒出去的林瓷。 “发什么愣?”司庭衍朝林瓷脑门轻弹,唤回她的思绪,“睡觉。” “等下!” 打地铺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能勉强睡一张床,到了这一步,早没有退路了。 林瓷拿着抱枕冲到床上,将枕头竖起来,横档在中间,作为阻隔,布置好,像邀功一样看向司庭衍,“这样,这样可以睡了。” 司庭衍挑眉,“这算什么,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我是我怕我睡觉不老实。” 解释完,林瓷像僵尸一样直挺挺躺下,拉过被角盖住半张脸,眼睛紧闭,很快另一侧也缓缓沉下。 房内全自动化,随着主人入睡,全无灯光熄灭,黑暗中男人呼吸沉稳均匀,林瓷紧闭双眼却全无睡意。 “司先生。” 林瓷咬着唇,轻声道:“谢谢你。” 司庭衍也没睡。 启唇时声音干哑了很多,“谢什么?” “如果不你肯娶我,这两天我应该已经是江海市最大的笑柄了。” 被丢在民政局门口九次。 想也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了。 “笑错人了。” “……什么?” “放着你不娶,让我有机可乘,现在该被嘲笑的人应该是闻政。” … … “你们声音都给我小点,敢吵醒庭衍和小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是几点,走廊上隐隐有许曼卿的声音传来,林瓷在困意中苏醒,眼睫展开,视线内不是天花板,不是堵在床中间的枕头,而是一面结实蓬勃的胸膛。 浅灰色的睡袍被她拽在手中,几乎全部扯开。 枕头早被踹下了床。 林瓷就这么蜷缩在司庭衍怀里睡了一夜。 分明是自己设置了‘三八线’,结果越界的也是自己,好在司庭衍还没醒,林瓷蹑手蹑脚下床去穿衣服。 她刚走。 装睡的司庭衍慢慢掀开眼睫,清明的瞳底含着一点笑意,颈间还残留着一点痒,垂眸一看。 是林瓷落下的一根长发。 在司家吃过早餐,时间还早,司庭衍开车将林瓷送回公寓,“明天有空我让助理来搬东西。” 林瓷解开安全带,侧着身。 从早上在司庭衍怀里醒来,一早上了她都没敢看他的眼睛,“我东西不多,自己搬就可以。” “林瓷,当我的妻子不需要在这种事上独立。” 可是这么多年和闻政在一起,她早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否则就是矫情做作,麻烦。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依赖他。 没再拒绝。 林瓷推开车门,“好,我先上去了。” 背着身走进单元楼,进电梯,离开司庭衍的视线。 电梯升到楼层。 林瓷走到门口,解锁进去,客厅里属于闻政的行李箱明晃晃的放着,很刺眼。 “你昨天回姜家住了?” 听到开门声,闻政系着领带走过来,看到林瓷时姿态散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失约,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民政局。 也没有听到过她提分手。 这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开了锁,进了门,踏足了她的领地。 “你怎么进来的?” 林瓷在司家那点好心情因为闻政的出现瞬间一扫而空,她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收紧,骨节泛白,强忍怒意。 闻政垂下嘴角,“我还想问你,我的东西呢?拖鞋,毛巾,你就算生气也不该拿这些东西撒气,今天去给我买回来,不然不方便。” 指节又收紧一个度。 林瓷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有什么尖锐物在凿着眉心,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不想撕破脸,只尽量好聚好散。 “闻政。”她一字一句叫他,极度认真。 果然。 分手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说才正式。 “我想是我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次,我要和你分手。你的东西我已经打包寄给到了你家,盛光的股份我会卖掉然后退出,门锁是我换掉的,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会报警。” “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说,明白了吗?” 闻政从不在意到困惑,再到林瓷语毕后的面目阴沉,“分手?林瓷,你都在盛光送喜糖了现在跟我说分手,你要做欲擒故纵的戏也做周全一点。” 他转过身,不爽地踢了下地上的鞋,“我还要去盛光,没空在这看你自导自演。” “喜糖不是我送的。” 闻政踩进皮鞋里,弯着的脊背微僵,“那应该是小林搞错了,这两天抽时间我们把证领了,这次不会放你鸽子了。” “不用了。” 林瓷站在门口,逆着门外的光,身姿纤细,皮肤透白,长发挽成毽子头,鹅蛋脸温婉如玉,面容坚定沉静,又有些冷淡。 那表情看得闻政慌了一瞬。 九年。 林瓷从没有用这样淡淡然的目光看过他,这九年来爱过吵过,她看他时一直是浓烈的爱或恋。 可现在,平淡如水。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过客。 只三天而已。 他就离开了三天。 他不信林瓷可以用三天时间把对他的感情一次性清零。 “闻政,我已经结婚了。”林瓷长睫轻眨,还是为这段九年的痴恋宣判了最终结果,“我不等你了。” 第8章 是林瓷自导自演 “周禹呢,来了吗?” 从公寓到盛光,一路上闻政横冲直撞,卡着点冲过路口,进公司时周身带着煞气,方圆几里,没人敢近身。 小林被叫进总裁办公室,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周副总还没来,您有要紧事的话我打电话让他来一下。” “不用,出去!” 闻政用力扯开领带,将大衣脱下往一旁的衣架上丢去,沉着脸坐下,“你昨天说林瓷给部门送了喜糖,糖呢,拿过来我看看。” “这……” 小林想说喜糖大家昨天就分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才犹豫了一秒就被老板用锐利的眼刀打断。 这糖他今天就算上天入地都必须找来了。 哪有说不行的份儿。 “是,我马上去。” 快步出去,他满公司招人问还有没有喜糖,问了一圈才找来没吃完的三颗拿去给闻政。 “Boos,就这些了,昨天大家基本都吃完了……” 闻政意味深长盯着掌心里的三颗糖,林瓷说她结婚了,糖是新婚丈夫送的,他不信。 说什么都不会信。 她跟了他九年,江海人尽皆知。 除了他。 还有谁会要她? 说什么结婚了,根本是在吓唬他。 “Boos,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林提心吊胆地问。 “没事了,出去。” “……” “等下。” 小林刚转身又被叫住。 “这个牌子的糖不好买,去问问昨天是谁买来送到公司的。”闻政说着将糖一丢,扔给了小林。 等他确认了是林瓷自导自演,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小林捧着糖点头,暗道老板娘还真是不容易,就老板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也就她受得了。 靠在椅背上,闻政轻轻按着胀痛的眉心,想要稳住情绪安抚自己这都是林瓷的小女生手段,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几天就好了。 可眼前不断闪现她站在门前,宣判自己已婚的场景。 太真实。 真的闻政不敢再想下去。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响,他拧着眉接起,“哪位?” “阿政,你怎么突然回去也没告诉我一声,是姐姐和你说什么了吗?” 姜韶光的柔声细语暂时抚平了闻政心头为林瓷而掀起的波澜,“没有,是公司一点事。” 这不是撒谎。 的确是周禹叫他回来的。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一定是姐姐,我亲自回去跟她解释。” 闻政想拒绝,姜韶光又道:“要是因为我让你和姐姐闹不愉快,我良心怎么过得去?我在这里养伤也根本养不好的。” 闻政犹豫住。 这样也好。 等韶光带着伤回来,林瓷亲眼看到,也就无话可说了。 … … 姜韶光要提前出院的信息最先传回姜家。 杨蕙雅接着电话,话里话外全是关切,“伤势都没痊愈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是不是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护工照顾得不好?闻政呢?” 闻政是林瓷的未婚夫。 可这么多年,杨蕙雅没有一天放弃过撮合他和姜韶光。 要不是闻家那边只认姜家的真千金,这门婚事怎么都落不到林瓷身上。 姜韶光坐在床边,小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声色透着委屈,“闻政忽然回江海了,不知道是不是姐姐误会了什么……” “什么?你受了伤林瓷这个做姐姐的没说去看看你,关心你,还要把闻政叫回来了?” 姜家客厅里回荡着杨蕙雅厉声的责怪。 周芳在旁擦拭花瓶,竖着耳朵窥听,听着杨蕙雅对林瓷的怨怼,表情一点点惆怅下去。 “妈,你不要这样说姐姐,毕竟闻政是因为我才失约的,她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姜韶光轻咳两声,“我下午的机票,你能替我和姐姐说说,一起回家里吃个饭吗?” “……我想亲自和她道歉。” “你都受了伤怎么还要你和她道歉呢?韶光,你就是太懂事了,这样下去会让林瓷得寸进尺的。”杨蕙雅靠在沙发靠枕上,单手撑着额角,心生烦闷。 “妈,你就应我这一次吧。” 杨蕙雅对姜韶光这个女儿的疼爱是真心实意的,扛不住她的恳求,只好满不情愿的答应下来,“那好,我让阿姨多准备点你爱吃的。” “好啊。” 忽然想到什么,姜韶光挂上笑,“我想吃海鲜。” “好,你爱吃的妈都记得。” 慢悠悠喝完面前的红茶,杨蕙雅勉强降下怒气给林瓷打去电话,作为母亲,她鲜少关心这个女儿。 除了留学期间每月定期的八百美金外,便再没有额外给过林瓷什么。 至于亲情就更是奢侈了。 林瓷站在盛光的办公室里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将多肉盆栽放到纸箱里,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是杨蕙雅。 铃声响了三秒后接通。 杨蕙雅没作声,在等着林瓷叫‘妈’,以往她肯给林瓷打电话,她都是着急忙慌接起,慌张又惊喜。 可这会儿听筒里寂静无声,唯有沉默。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婚没结成妈都不会叫了?” 杨蕙雅的责备冷落,颐指气使,林瓷习以为常,“有事吗?” “晚上回来吃饭。”被林瓷冷冰冰的态度刺到,杨蕙雅来了气,言语上格外刻薄,“你把闻政叫回来,害的韶光在那边没人陪只能回家,她还说什么都要跟你道歉,这样你满意了?” 正值午间,气温适宜,办公室温度是暖的,可寒意还是从脚底板蔓延至林瓷全身。 “我没让闻政回来。” 杨蕙雅自然不信,“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就这样。” 她多一句都懒得和林瓷这个亲生女儿说。 三分钟过去,林瓷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回神,门被叩响几声,她才慢慢转过身。 “在忙?” 周禹慢步进来,掠见林瓷收进箱子里的盆栽相框,以及水杯和笔记本。 这些都是她在盛光常用的物品和摆设。 “你真的要走?”在闻政那得知他们没结成婚,周禹对林瓷的态度也变了变。 从瞧不起和鄙夷,变成了同情。 “要走。”林瓷猜到他来做什么,开门见山,“股份转让的事你考虑好了吗?如果对条件不满意我要尽快找其他人。” 周禹是盛光合伙人,是最好的人选。 “我考虑好了。”周禹将签了字的合同递到林瓷面前,“但你呢,真的要和闻政分手,就因为他失约没和你去领证?” 林瓷接过合同,确认了眼,仔细收起,“等了九次都没等到的人,换做是你,你还会等第十次吗?” 第9章 把珍珠丢进泥潭 下午见过合作商,闻政回盛光,小林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道:“Boos,今天林总来过了。” 闻政站住步子,转身往林瓷办公室走去。 早上在公寓没说清楚林瓷便将他赶了出来,这会儿还不是要灰溜溜来公司打卡上班。 “Boos,”见闻政加快步伐,小林慌忙解释,“林总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把东西都拿走了?” “东西拿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 没听小林说完,闻政直接推开林瓷办公室的门。 窗没关,冷风灌入室内,天空蓝调时刻映现,有些清寂,曾经办公桌上的小摆件,衣架上的围巾,所有属于林瓷的东西全没了。 “人呢?” 闻政回过头,额角青筋直跳,小林被吓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了?” 周禹迈步过来,“出什么事了?找林瓷?她刚走。” 闻政:“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这里面的东西呢?” 他一句比一句急切的追问,周禹意识到这两人的感情怕是真的有了修复不好的裂缝,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既不想让林瓷一个女人插手盛光的事,也不想看着闻政感情摇摆个没完。 趁这个机会解决了。 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说要退股离开盛光,以后都不来了,东西都带走了。” “退股?” 刚才的心慌霎时平静下来,闻政又挂上无所谓的表情,“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退股,做戏都不知道精明一点。” 股份转让还在走流程。 周禹摸了摸鼻尖,将这事隐瞒下来,“是啊,过些天就好了,不用往心上去。” 话是这么说,闻政阴沉的面色一点没减弱,挥开周禹落在肩上的手,重重摔上门,头也不回走开。 … … “林小姐,我是司总的秘书文森,司总安排我来替您搬家,请问您今晚有空吗?” 刚将从盛光带回来的东西归纳好。 司庭衍秘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林瓷看了眼时间,“今天不太方便,明天我再联系您好吗?” “当然,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关机,您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工作。” 和闻政在一起久了,被姜家压榨久了。 她习惯了用谦恭的态度。 文森的尊重反而让林瓷很不适应,多年来,闻政的朋友发小,没有几个看得上林瓷的。 因为她对闻政的穷追猛打让他们格外不屑。 加之前面十几年。 他们都公认闻政和姜韶光是一对,林瓷在那个圈子里是天然收排挤的一方,从未感受过什么善意。 她也很清楚。 这背后都是闻政的纵容。 文森的态度,恰恰也反应了司庭衍的态度。 “林小姐。”文森放轻语气,“可以问一下您晚上有什么事吗?我好和司总汇报。” “回家吃饭。” … 坐在包间昏暗的角落,司庭衍沉眸盯着屏幕上,五官在淡白色屏光的映照下更为深刻,一只手悄无声息攀上他的肩膀,随即探头过来。 “司总,夫人说晚上要回姜家吃饭,搬家的事要推迟。” 萧乾疑惑蹙眉,“姜家?你娶的不会是姜韶光那个冒牌货吧?庭衍哥,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low了?” 将手机关上,司庭衍拿起桌上半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不知在想什么,模样很凝重。 “你说话啊,急死人了。” 司庭衍那条朋友圈是颗雷,当天便炸得所有人外焦里嫩,可不管他们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肯说娶了谁。 这两天来圈内议论纷纷。 萧乾是个好奇心重的,一晚上几乎问遍了和司庭衍有来往的女人。 富家千金,女强人合作商,读书时期爱慕司庭衍的学妹学姐,连蓝核楼下被司庭衍喂过的流浪猫都问了也没个结果。 现在一个姜字,便让他瞬间笃定和姜韶光有关,“哥,你别告诉我你跟闻政那小子一样都喜欢姜韶光那款白莲花。” 萧乾玩世不恭,游戏人间,打小混迹在女人堆里,读幼儿园时就有一帮子小女朋友。 女人往他跟前一站,是人是鬼他一眼就能辨出来。 这个姜韶光占着姜家千金的位置在圈子里趾高气昂,之前派对上还暗讽过他某一任前女友穿高仿,把人家弄得颜面尽失后又装模作样地说:“我只是想提醒她,怕她被骗,没想到她是知假穿假,对不起……” 萧乾记仇。 分手了也不忘这茬。 他急得追问,司庭衍却不慌不忙叫来侍应生拿外衣。 “你要去哪儿?”萧乾转身将一旁的慕正霖拽过来,“霖哥,庭衍哥娶的是姜家的姜韶光,你还不说他?!” 这两人和司庭衍最亲密。 打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后来司庭衍被接回江海司家也没少一起聚,创立蓝核后慕正霖也跟着加入迁到了江海。 说起来,慕正霖要了解司庭衍多些,他没萧乾那么急,“娶了就娶了,怎么,你喜欢姜韶光?” “呸呸呸!” 萧乾作势呕了两下, “那种厚着脸皮的冒牌货,遇上都算我晦气,我是怕庭衍哥被骗。” 侍应生拿着大衣进来递给司庭衍。 包间里酒精和淡淡的烟草味混杂,不算好闻,还有萧乾带来的几个女学生在唱歌,各自身上掺杂着点香水味。 好在俱乐部服务好,大衣有专门的收纳区,材质允许的情况下会喷些除味剂,不会留下这里的气味。 司庭衍慢条斯理穿上,“不是姜韶光,我不是闻政,没眼瞎。” 闻政,乃至整个姜家在他看来都一样。 把鱼目捧在手上,把珍珠丢进泥潭。 蠢到家了。 “我都看到了,文秘书说姜家!”萧乾嚎叫了一声,女学生被声音吸引,捧着酒杯过来讨好。 纤纤玉指抚在他身前,“萧哥这是怎么了,来喝点东西。” “起开。” 萧乾没好气地将人推开,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江海就一个姜家,不是姜韶光还是谁?” “等时机到了会告诉你。” 时间不早,司庭衍没再和萧乾拉扯,抬步出去,背后慕正霖放下酒杯问了声,“不再坐会儿?” 司庭衍背着身摆了摆手,“去接老婆。” “哎,你还没说是谁——” 萧乾起身就要跟出去,刚迈步就被慕正霖从后面拽摔到沙发上,“你行了,庭衍不愿意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看肯定就是姜韶光!他也觉得拿不出手才不说的!” 慕正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朝萧乾脑袋上拍了一掌,像看一头没开智的猪,“你跟庭衍一块长大,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可是文秘书说姜家!” 慕正霖眼睛一闭,无奈后仰,“祖宗,难道姜家只有一个女儿吗?!” 第10章 你吃得好穿得贵的女儿不是我 有姜韶光在的姜家,灯火通明,温馨热闹。 林瓷准时到。 停好车,隔着别墅的落地窗可见室内被昏黄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姜韶光坐在轮椅上,被簇拥在中间。 一旁是杨雅蕙在给她剥橘子吃。 剥得很精细,果瓣上的白绺都揭得干干净净,姜父戴着无框眼镜,一脸严肃地询问伤势,姜韶光搂着姜父的胳膊,像小女孩儿撒娇一样晃了晃,仰着脑袋。 不知说了什么。 姜父轻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又无奈。 这样的场景林瓷从小就见过,也曾生出过羡慕,得知自己才是姜家的血脉后没有一天不期待过得到和姜韶光一样的待遇和宠爱。 但九年了。 杨蕙雅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小瓷回来了?” 还是端着菜去餐厅的周芳发现了林瓷,客厅中几人回头,温馨的气氛冷了一瞬。 “快来。” 周芳将人拉进来,“来得正好,菜都做好了。” “姐姐。” 姜韶光控制着电动轮椅到林瓷面前,“我还和母亲说你生我气不会回来了呢。” 林瓷弯腰换鞋,没找到自己的拖鞋。 “不好意思姐姐,我打了石膏之前的拖鞋不合脚,你这个刚好能穿……”姜韶光迟疑看向杨蕙雅,“妈,我就说嘛你给我穿了姐姐回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 杨蕙雅根本没当回事,“家里不是有给客人的拖鞋吗?” 客人。 她是客人。 “换好来吃饭,别堵在门口了。”姜父扶了扶眼镜走过来,顺手推着姜韶光的轮椅去餐厅。 “小瓷……” 周芳左右为难着,林瓷抬头苦笑着,“没事,随便换一双就好。” 餐桌上。 姜父坐主位,姜韶光和杨蕙雅坐一起,林瓷在对面,一个座位便将阵营划分得清清楚楚。 杨蕙雅夹了块石斑鱼的鱼腹肉给姜韶光,“受了这么重的伤,多吃点补补。” “妈。” 姜韶光扫了下对面闷头吃东西的林瓷。 “姐姐工作也很辛苦。” 她提醒杨蕙雅给林瓷夹菜,在大人眼里是懂事,知道谦让,可在林瓷看来,她想要点母爱却要姜韶光这个养女施舍。 很滑稽。 “行,还是你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个当姐姐的,妹妹伤得这么重,进门到现在一句都没关心过。” 杨蕙雅说着夹了块波龙肉给林瓷,丝毫不记得她海鲜过敏吃不了辛辣。 “妈,你别这么说,应该是我跟姐姐道歉才对,要不是我突然摔了,闻政也不会因为照顾我耽误了和姐姐领证。” 这两人像是在唱双簧。 可这出戏,林瓷不想看下去了,“我吃饱了,如果您找我回来只是想让我看你们母女情深,那我没什么兴趣,先走了。” “站住。” 杨蕙雅厉声叫住,“专门让厨房给你准备了这一桌子,你一口没吃就叫吃饱了,当着爸妈的面就敢这么对韶光摆脸色,私底下不知道厉害成什么样。” 专门为她准备的? 可这些根本就是姜韶光爱吃的。 一桌子菜,林瓷能吃的只有角落里一盘素炒青菜,回江海这两年,但凡有姜韶光的饭局,她从没有吃饱过。 但每一次。 为了可以和父母多待一会,她都会提前吃抗过敏的药,假意开心,假意融入,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强颜欢笑和苦楚。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父母。 甚至比不上只去过一次的司家。 双方僵持不下,姜父跟着重重放下筷子,“小瓷,你好歹在姜家长大,这点礼仪教养都没有吗?” 连血缘上的父亲也来逼她。 周芳站在餐厅角落里,心疼之色逐渐浮上来,实在看不下去,迈出一步想要替林瓷解释,林瓷却拿起筷子将那块波龙肉咽了下去。 “这样我可以能走了吗?” “小瓷,你不能吃海鲜的!”周芳箭步过去,拍着林瓷的背想让她吐出来。 杨蕙雅怔住,这才想到林瓷海鲜过敏,可还是昂起下巴嘴硬道:“就一口,又不会太严重。” 可姜韶光对芹菜和羊肉过敏,这二十几年来,姜家的饭桌上便从未出现过这些食物。 说来说去,都只是不在意罢了。 “妈妈,不要这样说,是我不对,忘记了姐姐不能吃海鲜。” 姜韶光眼含泪光,“今天让姐姐来就是道歉的,还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是我不对……我不该占着姜家千金的位置,不该在这里,如果没有我,姐姐和爸妈一定不会有矛盾。” 她泫然欲泣,转动轮椅要走。 杨蕙雅起身拉住,“胡说什么,你哪有占什么位置,虽然你和林瓷是搞错的,可她也在姜家住了十几年,吃的穿的哪样差过?” 就因为林瓷不是和贫苦人家抱错,也不是从穷乡僻壤里找回来的就可以不带任何惭愧与心疼,随意对待。 她有时甚至想如果一辈子没有认回他们就好了。 自己也不用当这个空有名头的真千金,更不会在这些错误的爱情和亲情里徘徊九年之久。 “妈,您记错了吧,你吃得好穿得贵的那个女儿从来就不是我,我留学那几年穷得要去餐厅洗盘子,我冷得热水都用不上,打电话向你多要三百美金你和我说姜家的女儿要节约。” 林瓷强忍着眼眶涌动的热意,偏头一笑,那笑带着点讥讽,“第二天韶光就有了一间新的练舞室。” “你给我住嘴,什么时候还学会告状了?” 杨蕙雅猛地转头,狠狠瞪着林瓷,仿佛她不是她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讨债鬼。 姜父则像是对这些全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给小瓷的生活费呢?” “对不起……”姜韶光又用上她的口头禅,“爸爸,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了我,我以后不跳舞了,练舞室卖掉给姐姐。” “不行,跳舞是你的事业,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被丈夫责怪杨蕙雅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姜韶光,也根本听不到林瓷字里行间的酸楚,只有被揭开慈母假面后的气急败坏。 “林瓷,你没钱可以多和我要几次,拿韶光说什么事,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 “什么妹妹?” 见林瓷有撕破脸的架势,周芳拉了她一下,“小瓷……” 林瓷没有停下,向前一步,不再忍气吞声,一反常态的攻击力让杨蕙雅深感陌生,“我没有妹妹,更没有一个一天到晚缠着我未婚夫阻止我们结婚的妹妹!” “你!” 杨蕙雅咬紧牙关,高挥手臂,巴掌阴影极迅速就要落下,掌风已经到了林瓷耳畔,来不及躲,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可比巴掌先来的是一道清脆的叩门声。 “不好意思。” 司庭衍指节弯曲,在餐厅门前叩了叩,顶光阴影投射在他脸上,显出一些玩世不恭的神韵,腔调也玩味,轻慢,“打扰一下,我来接我老婆。” 第11章 谁是你姐姐? “以前是我太蠢,今后您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您什么态度,不会再因为您是我母亲就一再退让。” 林瓷一字一句,皆是多年的失望与寒心所积攒出的决绝。 可杨蕙雅半点没听进去,“姜家送你出国留学,给你和闻政订了婚,现在好了你翅膀硬了,开始过河拆桥了?” 糍粑伸出小爪子落在林瓷掌心挠了挠,小模样很乖,像是在说‘妈咪别不开心’,林瓷被弄得心软软,不想继续和杨蕙雅在电话里争吵不休。 “晚上我会去,可以了吗?” 杨蕙雅重重摁断电话,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着,姜韶光在旁扶住她的肩膀,“妈咪,你没事吧,姐姐怎么说?” “我怎么会生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女儿?” 姜韶光一怔,眼底的得逞闪过,脸上苦恼的表情未退,“姐姐不肯回来吗?” “回来,我亲自跟她说,她敢不回来吗?” “那就好。”姜韶光松了口气,“那我叫闻政哥一起过来,我亲自解释,好让他们和好。” 杨蕙雅没拦着。 她再怎么宠爱姜韶光,但林瓷和闻政有婚约,闻家老太太也只认林瓷这个真千金,不要冒牌货。 将来林瓷就是闻家少奶奶,和她撕破脸没好处。 “还是韶光懂事。” 杨蕙雅轻拍姜韶光的手背,“过些天闻政兴许会和林瓷补办结婚证,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和妈咪说,知道吗?” 姜韶光擅长扮柔弱,扮单纯,但不是真的傻,听得出杨蕙雅是在提醒她别再破坏林瓷和闻政领证。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麻烦闻政哥了。” … … 去姜家是个契机。 今早在盛光那番话的确是有些气过了头,见了面也好心平气和哄一哄,闻政答应下来,还算好了时间去公寓接人。 闻政开车到了公寓。 等了半个小时不见林瓷下来,想发消息才想起自己还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没办法只好先把面子放一放上楼,门上的锁已经换了新的,这次还加装了一个监控。 这是要防谁? 他吗? 他都亲自过来想要道歉,林瓷却来这一套,实在是不识相,那他也没有接她的必要了。 在公寓等人耽误了时间,闻政赶到姜家时已经到了饭点,周芳出来将人迎进去,“你来的正好,菜都准备好了。” 走上台阶,闻政多问了句:“芳姨,林瓷来了吗?” “到了,早就到了。” “到了?” 怎么会,他可是提前一小时就去了公寓楼下等,除非她根本不在家,可林瓷在江海除了辛棠根本没朋友。 辛棠这些天在外地工作,那她还能去哪儿? 闻政还没想明白,姜韶光细柔的喊声便落至耳畔,她撑着拐杖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进来,姐姐在等你了。” 闻政点头进去,步伐不由加快了些,路过时无意识忽略了姜韶光想让他扶的手。 姜韶光的手停在空气中,不尴不尬地滞住。 周芳过来,“韶光,我扶你。” “不用。” 她冷冷甩脱,艰难用拐杖追过去,杨蕙雅看到这幕,“闻政,你这孩子,你扶一下韶光啊,没瞧见她腿有伤。” 林瓷坐在餐厅循声回头,恰好看到闻政半搂住姜韶光的场面,多少次她因为他们的亲密举动吃醋生气,也争论过。 每到这种时候闻政连解释都没有,只会留林瓷一人自我怀疑审视,而后陷入无尽的懊悔中。 最后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狭隘。 这两个人则享受着藕断丝连的暧昧感,丝毫不在意她的眼泪与酸楚,仔细想想,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闻政不小心触到姜韶光的手,意识到林瓷还在,自己本就是来道歉的还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正要收回却看林瓷一言不发转过了脸。 不吃醋,不在意。 实在不像她。 也不可能是她。 好胜心上来,闻政搂住姜韶光到林瓷身边,拉开椅子,故作温柔,“你腿伤还没好就别随便起来了,坐。” “闻政哥,我还是坐对面去吧,你和姐姐坐。” 姜韶光作势要站起来,一旁的林瓷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绕过桌子到了对面坐下。 姜韶光与闻政同时愣住。 “姐姐……”姜韶光又拿出柔弱委屈的那面,林瓷只是换了个位置,却弄得像是她欺负了她,“我不是有意的,你坐,你和闻政哥坐。” “林瓷,你别太过分了,韶光让我来是想缓和我们的关系,她是好心,你呢?你这是拿乔给谁看?” 闻政站在姜韶光身边,担当着给她撑腰的角色,这种他们合起伙来对付自己的场面,林瓷早就见怪不怪,唇角展露了一抹冷笑,看着他们表演,没有发声。 很快杨蕙雅便加入其中。 “怎么了这是,饭还没吃呢怎么就吵起来了?” “妈咪,是我不好。”姜韶光泪花闪烁,抬头望着她,“我想让闻政哥和姐姐坐在一起,可姐姐误会了。” “林瓷!” 杨蕙雅连给林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一个做姐姐的,怎么这么小气,韶光伤了腿,哪里方便坐哪里,这你也要争吗?” “真是好大一场戏。” 林瓷语调没有起伏,平淡的,不紧不慢,像局外人一样,淡漠的表情生在她瓷玉一般的面容上,冷清又遥远。 “从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过,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一个小气爱争抢的罪名扣到了我头上,真有意思,原来今天不是让我来吃饭的,是来背锅的。” “姐姐……” “谁是你姐姐?” 林瓷提高音量,“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吗?才过了几年,姜小姐就忘记以前是怎么对我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了?” “现在我成了姜家亲生的,你就想当我妹妹,叫我一声姐姐就想行使‘大的让着小的’权力,不觉得自己无耻过了头吗?” 杨蕙雅眼睛瞪得通红,忍无可忍冲上去,挥手便重重落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伯母!”闻政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杨蕙雅用力太重,巴掌的指印肉眼可见地拓在了林瓷颊上。 烧灼的,火辣辣的疼着,跟着被打碎的还有她对杨蕙雅仅存的一点母女亲情。 “小瓷……” 周芳过去搂住她,“小瓷,你别说了。” 林瓷挥开周芳的手,憋着眼圈的热意小跑着冲了出去,闻政正要去追,姜韶光先他一步站起来,刚走一步便狠狠摔到地上。 闻政脚步定住,看向林瓷离开的背影,纠结再三还是先回头扶住了姜韶光。 … … 司庭衍早上约好了去给路臻东新开的俱乐部捧场,就快到地方,英姐的电话打了过来,语调焦急。 “司先生,刚才夫人红着眼睛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脸好像肿了,像是被打了。” 司庭衍神色一沉,吩咐司机,“前面路口调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