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医妃掉马后,全京城都跪求我看病》 第一章 天作之合 ———————————— 东陵国,皇宫。 边境来报,幽州大捷,九皇子墨非离斩获敌首万余。 皇帝倚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看不出胜仗之后应有的喜悦。 宫装丽人攀附上皇帝的肩,轻轻地揉捏起来。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说与妾身听听。” 皇帝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了眼,他按住了女子的手,许久,缓缓发出一声叹息。 “清河王,杀戮过重。” 清河王,在皇帝诸子中排行第九,唤作墨非离,生得天妒之容,鬼神之才,却有着一颗极强的杀戮之心。 十四岁从军以来,战无不胜,两年前一战,坑杀敌国大军十万人。民间提起他,可谓是“止小儿啼”的利器,谓之曰“杀神”。 对敌人狠绝也就罢了,墨非离上月出征前,刚把自己的第三个未婚妻亲手推入湖中溺死。 皇帝既仰仗墨非离守卫边塞,抵御西凉蛮族,又唯恐被这利刃反噬。 女子掩唇一笑,“妾身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爱妃请讲。” “佛家讲究一心向善,慈悲为怀,倘若能将一个修佛法的人,安置在清河王身旁,久而久之,也能慢慢地将其感化。” 皇帝皱起了眉,“朕并非没有试过,非离那个孽障,可是亲自将朕派去的和尚从王府打了出来。” “陛下不妨换个角度,如果给清河王娶一位修佛法的王妃……”她看皇帝的神情有所意动,趁机添油加醋。 “妾身听闻,户部侍郎家里的大小姐,在京郊水月庵带发修行,也是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若……” 皇帝抚掌叹道,“妙!妙!此乃天作之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女子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皇子配......,这绝对是很长时间以来,整个京城的笑柄。 皇帝雷厉风行,随即招来了传旨的太监。 “宣,九皇子即刻回京!” 京郊,凤凰山。 一眼望去,绿树葱茏,漫山遍野的野花盛放。 云若烟脱下身上灰色的道袍,小心翼翼地叠放在树下,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喷喷的鸡腿,两眼冒光。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肉了,每天都是清一色的素斋、素斋……她可是正在长身体的少女,吃不饱怎么长高? 她云若烟,堂堂医学世家的继承人,一场车祸莫名来到了这个架空的世界。别人穿越都是什么公主贵妃,偏偏她,荒郊野外,青灯古佛,成了一个连肉都吃不得的小、尼、姑! 云若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是有头发的、有头发的! 吃完鸡腿,云若烟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儿,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由皱起了眉。 完蛋了,一身肉腥味儿,鼻子比狗都要灵的大师姐一定能闻出来,到时候少不得挨一顿罚。 山间溪涧众多,云若烟决定就地洗个澡。 她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溪流,刚把裤子脱了,光着两条白嫩嫩的小细腿,忽然听到了树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一团黑影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安逸的日子过了太久,云若烟的警惕性全无,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影滚到自己脚边,停了下来。 “诶,是个人?” 云若烟喃喃着感叹。 准确地说,是个少年。 精致的五官雌雄难辨,冷峻如山岳般的眉峰斜斜地飞向云鬓,他的睫毛很长,眼尾上翘,如笔墨勾勒出的斜长一线,嘴唇薄而苍白,血色尽失。 他穿着玄铁打制的铠甲,身上有着斑驳的血痕,混着泥土和树叶。云若烟粗略一扫,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不少都算得上是致命伤,医治不及时,丧命都有可能。 救,还是不救? 云若烟犹豫片刻,转身跑回到了放着她道袍的大树下,取出了自己的银针。 医者,妙手仁心,向来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少年身着铠甲,不好施针。云若烟费力地把他拖到了溪水边,开始脱他身上的铠甲。脱完了铁胄,上半身的胸甲怎么都脱不下来。 云若烟起初跪在地上,小石子磨破了她的膝盖。她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避开少年的伤处,跨坐在了他身上。 殊不知,在她这般忙活的期间,她身下的少年,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幽深而冷冽,不带丝毫的温度。 他看云若烟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活物。 还是一个,即将没了生命的活物。 云若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胸甲上的暗扣,彻底地脱下了少年的盔甲。 她在中衣上蹭了蹭刚才吃鸡留下的油,拿起银针。 针将入穴的那刻,云若烟的手突然被人捏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是什么人?” 少年开口,他的声音,冷如九幽地狱的魔鬼,让云若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是……” 她低头,对上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眸,忽地想起了什么,脸上飞起红晕。 云若烟不顾少年抓着她的右手,火急火燎地从少年身上站了起来。 她站直了身子,努力地把衣摆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光腿,咳了两声,双手合十。 “这位施主,贫尼法号妙音。” 尼姑? 墨非离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只穿着中衣,裸白的两条腿…… 哪像是尼.姑,分明是哪个烟花巷里跑出来的雏.妓。 云若烟看得出墨非离眼中的怀疑,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光腿,比基尼都穿过,她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不过她这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云若烟抓起自己的道袍,三下两下地穿上。 “这下,你该信了吧?” 墨非离嗤笑一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沐猴而冠。” 这是在讽刺她虚有其表了。 云若烟撇撇嘴,她活了两世,倒是没必要和这么一个少年计较。 “你方才,在对我做什么?” 墨非离厉声质问。 不知怎得,看到少年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云若烟突然生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回道。 “我们刚才的姿势,叫做骑....乘!” 第二章:缘法不够? ———————————— 墨非离神色一凛,一柄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刀抵上了云若烟的喉管。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幽默呢? 没出息如云若烟,声音都在颤抖了。 “我我我,我刚才在为你疗伤,真的没有害你的意思!” 小刀依旧没有放下。 云若烟颇为委屈。 “我们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害你?再说,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从不……” 墨非离打断了她的话,刀锋离她的喉管更近了一步。 “说,是不是姜圆圆派你来的?” 姜圆圆?这是谁? 云若烟懵懂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这个人,自然,也不可能是她派来的。” 墨非离观察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才撤下了小刀,稍稍缓了下来。 他奉父皇之命紧急回京,一时大意,路上遭到姜贵妃设下的埋伏,从这山崖滚落下来。 墨非离眸色渐深,他才去了边塞数月,皇帝对姜贵妃的宠爱又加深了,姜贵妃胆子愈发大了,都已经敢在京城附近对他下手。 他在京中的探子告诉他,皇帝这次宣他回京,是在姜贵妃的劝说下,给他安排一门“好亲事”,他的新王妃,是一个还俗的小尼....姑.....! 尼////姑……倒是和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是一类。 云若烟提醒他,“你的伤须要即刻医治了。” 方才被少年大动作地折腾一番,伤口依稀已经往外渗血了。 墨非离低头瞥了一眼,不语。 云若烟便当他是默许了的意思,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我云若烟行医十多年,还从来没有我治不好的疑难杂症。” 墨非离眯起凤眸。 “你还未出世,就开始行医了?” “……我今年,十五又一!” 墨非离似有似无地往她平坦的胸前看了一眼。 “真人不露相。” 虽然嘴上对云若烟万般讽刺,但还是默许了她的接近。 有了病人的配合,云若烟下针快了很多。 她手法娴熟地在墨非离的重要穴位上刺戳,很快止住了墨非离的内伤。 他略一运气,浑身上下的气血畅通过来,连丹田都涌上了一股暖意。 这小尼姑的医术,当真不错。 墨非离不由起了招揽此人的意思。 他扣下云若烟的手腕,“你可愿跟我回京?跟在我身边,保你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回京? 云若烟一口拒绝,“贫尼不曾有过此类打算。” 不管是少年通身上下的气度,还是他绣着暗纹透着华丽与尊贵的袍子,都昭示着他的身份,决计不会是个普通人。 云若烟从来不是野心勃勃之人,又在佛前受了这么久的熏陶,对名利之类的东西更是看淡了许多。 “你这小尼....姑,当真是念经念坏了脑袋。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关我屁事? 云若烟忍不住想翻个白眼,面上却还是平静如水。 “尼乃出家人,不问尘中事。” 这是她的师父、大师姐应付她的问题时,最常用的一句话。 墨非离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将甲胄一一穿回到身上。 “我敢笃定,我的名号,你这在深山老林的小尼姑都得知道。” “施主有这般自信,不妨说来一听。” 墨非离忽地对云若烟绽开一抹笑意,透出一股邪肆。 “燕云十六州兵马大元帅,清河王——” 他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他的名姓。 “墨非离。” 墨非离! 那可是有名的杀戮之神,东陵举国上下,不知道墨非离的人,怕是都没几个。 看到小尼姑脸上露出的惊愕,墨非离从地上抓起一把草,运用内功捻成了草末。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小尼姑下一步会怎么做?吓得立刻转身逃跑,亦或是站在原地痛骂他? 说起来,这都是常人见到他的一般反应。 但云若烟,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施主,即便您是墨非离,贫尼也不会跟你回京的。” 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要以为搬出“杀神”的名号,本尼就会怕你了。 最后,云若烟决定用师父常说的一句话结束。 “施主,非是贫尼不识好歹,实在是我们缘法不够!” 说罢,云若烟理了理衣袍,转身朝着庵里走去。 在她走了不过数十步后,空气中一道黑影闪过。 一柄小刀,再次抵上了云若烟的咽喉。 “缘法够了吗?” “够、够、够了……” 京城,户部侍郎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云侍郎长女云氏,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作配清河王为王妃,钦此!” 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后,云府上下乱作一团。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云谦的夫人方氏急得额头直冒汗,再也没了平时的端庄优雅。 “这可……真叫我作难了。” 云谦深深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知,云府的长女至纯至孝,为了给祖父祈福,五岁稚龄就搬到庙里修行,可谓是京城孝女的典范。 却没人知晓,云谦的嫡长女云若梦,自始至终都没离过家中半步。在庙里粗茶淡饭的,不过是妾生的次女,云若烟。云谦调包了两个女儿,只是为了给长女造出好名声。 而现在,陛下却下令,让他的长女嫁给清河王为妃。 以云家的家世,若是作配给别的皇子,莫说是正妃,就算是小妾,云家都会巴不得把女儿送上。 可是,这可是墨非离,“杀神”墨非离,他的三任未婚妻,都是高门贵女,每一位都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老爷,若梦是妾身的独女,让妾身看着她去送死,妾身做不到!” 方氏抓着云谦的衣袖苦苦哀求,而那厢,“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的云若梦已经尖叫了起来。 “不!我不要嫁给墨非离!” 云谦受不得女儿尖锐的嗓音,轻声斥道,“若梦,你胡闹什么?陛下的旨意岂能轻易改变?以我云家的家世,你能当上王妃,那是几生修来的福分!” 云若梦顿时红了眼,“爹爹,您要是想要女儿去死,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拿起绣花篮里的剪刀就要往自己胸口刺去,云家顿时乱作一团。方氏去抓她的手,云谦夺下剪刀,好不容易才将她制住。 云若梦没死成,眼圈一红,倒在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造孽哟、造孽哟……” 方氏搂着女儿,也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 云谦被妻女闹得十分烦躁,吼道,“都给我闭嘴,我有个主意,只是……” 第三章:被抓 ———————————— 云若烟病恹恹地朝着庵里走回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刚才她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说服了“杀神”先让她回庵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再跟着他回京。 总算是……逃过一劫。 看到庵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以及车附近聚着的三四个男人时,云若烟稍稍怔了怔。 但她也没有多想,看几个男人的打扮,像是家仆,许是送家里的女主人来礼佛,候在庵门。 “施主且让,贫尼借过一下。” 水月庵的门又破又窄,几个男人往门口一堵,云若烟就进不去了。 听到她的声音,领头的男人瞥了云若烟一眼。 “是她吗?” “看长相,准没错。” “那就好说了,动手!” 领头一下令,几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朝着云若烟扑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云若烟还没摸出她的银针,后脑勺当头挨了一棒。 她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明月高悬,天河倾颓。 树下打坐的少年蓦地睁开眼,一片肃杀之气。 墨非离从地上一跃而起,踏着轻功,飞快地向着半山腰的水月庵赶去。 他定是伤势影响到了神智,才会听信了一个小尼姑的鬼话,放她回了庵。 以那小尼姑的狡猾劲儿,她不过是托辞罢了,只是想借机逃跑。 夜已深沉,庵中的灯已灭,只有一处厢房还亮着微弱的光。 墨非离贴着墙,听着房内的动静。 房内坐着两尼姑,一老一少。 “师父,就看着妙音这么被抓走?” “急什么?” 玄静师太闭目,捻着手中的念珠。 大师姐妙善心急了。 “当年……把妙音交到我们手里,可是让我们对天发誓,以性命护得她周全。” 妙善刻意压低了那个名字,饶是墨非离耳力不错,也未能听清。 玄静轻笑一声。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那个小尼姑说过,她法号妙音。 听那两个尼姑的意思,小尼姑已经被人抓去? 墨非离很是怀疑。 他觉得,这更像是小尼姑联手那两人,设下的饵,为得就是不让他知道,她还在庵中。 墨非离循着草药香,一路摸到了一间厢房。 门未上锁,墨非离估摸着里面没人,径直推门进去。 厢房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能肯定,这间厢房是小尼姑妙音的,难道她真的已被人掳去? 一步不慎,墨非离似是踩到了地上的机关。 被他踩过的地面陷下去一块儿,露出来一个小盒子。 墨非离试探了没有其他伤人的机关,才把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有一块翡翠玉璧,上好的色泽,在烛光下映出柔和的光辉,上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 这是…… 墨非离的眸色暗了暗。 被马车颠簸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云若烟胃里泛着酸水,慢慢地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地方? 云若烟隐约记得,她是被扔在了马车里。而现在,她被关在一间柴房的地方,倒在柴火垛上。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天亮了。不知不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云若烟试着喊了喊:“有人吗?” 无人应答。 她晃了晃门,门被从外面锁住了,打不开。 柴房的窗户虽然高,但看上去像是纸糊的。如果这是密室逃脱游戏,窗户就是唯一的出口。 云若烟不会武功,跳不上去。她看了看满屋堆着的柴火,心下有了主意。 一捆、两捆、三捆…… 终于,柴火垛已经堆地快要接近窗。 云若烟抹了把头上的汗,顺着柴火垛爬了上去。 她猜得果然没错,这窗户完全是纸糊的。 云若烟一拳上去,捶破了这层窗户纸。 ……等等! 云若烟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跪在柴火垛上,用力地揉了揉眼,睁开眼再看,依然是那样。 窗边坐着的少年,不是墨非离是谁?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墨非离?” 卧槽这货怎么阴魂不散的? 云若烟一脸戒备。 “是不是你把我绑到这个地方的?你做人也太不讲诚信了,我不是答应明天一早就跟你回京了吗?” 墨非离斜靠着窗边,嗤笑一声。 “动动你的脑子,本王连夜赶来找你的。如果是我派人绑了你,我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墨非离的袍子上蒙着一层露水。 “那你找我作甚?” 云若烟将信将疑。 墨非离忽然凑近云若烟,云若烟被他这个举动惊到,下意识地往后退。 柴火垛不稳,她直接从上面栽了下去。 “好疼!” 云若烟捂着后脑勺,眼泪都飚出来了。 墨非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轻一跃,从窗台下跳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扔给了云若烟。 “本王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那盒子的样式,云若烟再眼熟不过,她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的那块儿宝贝玉璧。 这块玉璧连同她的名字,是云若烟和尘世唯二有所关联的事物。 不论是她的师父还是师姐,都从未告诉过她的身世,她们只会说,“你既然来了庵内,俗世的一切,便都与你无关。” 凭着这块儿上好的玉璧,云若烟不止一次猜想,她是不是会有显赫的身世。 “怎么会在你手里?” 墨非离决意试探她一番。 “你师父让本王把这块儿玉璧交到你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云若烟半分都不信。 “一块儿装饰的玉,能有什么用?师父绝对不会这样交代你,肯定是你从我房里偷来的!” 墨非离观察着云若烟的神色,她愤愤不平,不像是在撒谎。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墨非离巧妙地转了话题。 “本王问你,你的俗名叫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云若烟不敢不听从。 “我姓云,名若……” 墨非离打断了她的话。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哪儿?” 云若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墨非离勾起唇角。 “这柴房的主人,和你一样,姓云。” 他的话音刚落,“吱嘎”一声,柴房的门开了。 ……… “一会儿好好表现,听到没?” “得让那小jian蹄子觉得,我就是她的亲娘,你就是她的亲妹妹!” 方氏带着云若梦往柴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她。 “娘。”云若梦不以为意,“云若烟又不是个傻子,她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方氏恨铁不成钢。 “她被送到庵里才五岁,五岁的奶娃,记得什么事儿?你当年和她一样的年纪,要不是你父亲提起,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姐妹?” “好好好,娘您说得对,您说得对。一会儿我一定好好待她,让她感受到我们的善意……” 趁着仆人开柴房锁的时候,方氏用沾着洋葱汁的帕子抹了抹眼睛,泪一下就出来了。 时机刚刚好,方氏含着泪,朝着里面的人扑了过去。 “我的儿啊,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第四章:哪里来的亲人? ———————————— 柴房门开的那刻,云若烟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儿,就被一团粉色的人影揽在了怀里。 方氏嚎了半天,不见怀中的人有反应。 “我的儿,你怎么了?” 云若烟抽抽嘴角,礼貌地推开了方氏。 “这位施主,敢问您是……” “儿啊,我的是你的亲娘啊!”方氏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了云若梦,“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唤作若梦,若梦,快叫你姐姐。” “姐姐。”云若梦不情不愿,但想起方氏叮嘱她的话,还是勉强挤出来了笑意。 云若烟云若梦,听着就像是姐妹。难道眼前这女人,真的是自己娘亲不成? 云若烟不禁有些失望,这个略有些疯疯癫癫的女人,和她脑补的温柔大方的母亲形象相去甚远。 阿弥陀佛,施主,你我缘法不够,此生怕是做不成母女了。 云若烟怕刺激到这位夫人,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我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如今回了家,可算能享清福了。” 方氏拉着云若烟朝柴房外走去。 “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屋子收拾好了,等你得了空,再叫裁缝来,给你做几身儿应景的衣裳……” 一个时辰后,云若烟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有种深深的不真实感。 据她这屋的小丫鬟绿莺告诉她,她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嫡长女,母亲方氏,有一个嫡妹云若梦,五岁那年被送往庵中带发修行,替祖父祈福。 不过一夜的时间,云若烟就从庵里古佛青灯的小尼姑,变成了京中的贵女小姐。 听完这段故事,云若烟只有一个看法:编,继续编。 哪有亲娘把自己的女儿关在柴房过夜的?这事儿不解释清楚,云若烟决计不会相信,方氏是她的娘亲。 “大小姐您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夫人有多想您,您刚走的那年,夫人眼睛都差点哭坏了。” 方氏把绿莺分给她的用意,大概就是这样一遍一遍给云若烟催眠。 云若烟摸出几根银针,飞向了她的几处穴位,绿莺倒地不醒。 她方才坐在房里苦苦思索一番,也没想出,方氏能从她身上谋划什么。 一个小尼姑,难道方氏是想请她回来讲佛法? 云若烟蹑手蹑脚地从房里走了出去,准备找几个小丫鬟套套话。 好巧不巧,正碰上两个小丫头在说悄悄话。 “咱们府里最近可要有个大喜事儿了。” “大小姐能嫁给王爷当王妃,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福分个屁。”其中一个小丫头啐了口,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看看是哪个王爷。”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个九。 “清河王?”另一个小丫头惊呼出声,“那不是……” “可不是嘛。清河王的三位未婚妻,全都死在他手里。第一个被割了喉,第二个折了脖子,第三个是被推到湖里生生溺死的!” 听到这儿,云若烟就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不由轻笑一声,这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于是云若烟抓了一大把瓜子去了后院,趁着自己刚来这里,众人也不见得认识她,干脆就去探探口风。 要知道八卦的奥妙。 毕竟做完了一天的活计难免得一些个八卦来分心解忧解难。 抓着瓜子磕的不亦乐乎的伙计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其实我听后院烧火的李婆婆说过一些。她是我们府中的老人,在这里就待了几十年,自然是懂不少的事。你们知道吗,听说前不久迎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府中的大小姐!” 云若烟和众人发出一声“哟呵”,依旧把瓜子磕的不亦乐乎。 “咋回事咋回事啊?”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听说是当年我们老爷要送嫡女去剃发修行,但是夫人不舍得,于是让别人给顶替去修行了!” 云若烟吐了瓜子下了结论——自己就应该是那个可怜的替死鬼。 果然嘛:“那个别人说的就是现在的这位大小姐!” 小丫头们听到八卦就热闹,叽叽喳喳个没完,云若烟定神催促道:“你别管她们,继续说。” “成。但是现在的大小姐虽然是个顶替的,但也是这府中小姐,是个不出名的庶出,一出生就没了娘亲,所以只能任由夫人老爷的念头来了。” 云若烟终于恍然大悟。 她磕完了瓜子又拿了一块西瓜,“然后为啥突然把那位小姐叫回来?” “还不是皇上前不久下的婚书!”小伙计叹了口气,还在为那位可怜的小姐抱不平,“那婚书指了名要去修行的大小姐嫁给九皇子清河王!老爷夫人能舍得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云若烟想了想墨非离的“杀神”名头,没忍住为自己哀叹一声。 伙计叹气道:“所以,老爷夫人只能将错就错,否则违抗圣意还不是死路一条?” 第五章:杀神也很能吃 ———————————— 今天得到的信息量有些大,云若烟磕完了瓜子回了前院的房间,没留神被绊了一下,幸亏抓住了桌子,否则定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是绿莺。 自己给她点了穴,现在还没醒。可她记得不过是一个时辰穴位就该解开了,怎么现在还没醒? 云若烟蹲下身刚想去摸摸她的脉搏,身后突然有一支冰凉刺骨的匕首抵住了自己脖间。 墨非离淡淡的道:“云若烟?”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这人还没走啊! “啊是啊。”云若烟苦着脸折回身来看他,“那个九皇子,我们……” “我们缘法够吗?” 马上都成夫妻了你猜够不够?! “应该算是……”云若烟思索半晌,“有缘无分吧?您看我现在这回了本家,也成了个什么半吊子的小姐,父亲又和王爷一同在朝为官,是吧?我这肯定也是不能去给您做医师了呀。” 她倒是好记性倒记得这个。 墨非离忽的皱起眉。 他只是听说自己的要娶一个尼姑,倒不知道娶谁,再加上这个小尼姑又刚刚回了本家,难不成…… 墨非离冷声道:“如果你要嫁给本王,你猜你能活多久?” 云若烟咽了一口口水。 毕竟“杀神”可是杀了三任妻子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转移话题:“王爷您看您是不是要离开此地呀?另外如果您真不想成亲的话大不了就拒了,人命关天呢,能行善就行善吧……” “闭嘴。”墨非离不悦道,“真是啰嗦。” 人命关天又怎样? 他杀人如麻诸恶不避,这天却也没降下什么灾祸给他。 想老天也是无能之辈。 墨非离收了匕首抬眼看了眼天色,暮色将至,他道:“本王伤未好,在这休息一晚,明日离开。” “孤男寡女是不是不妥?” 墨非离的匕首再次顶住了她的脖颈。 “妥,妥妥的……” “另外,”墨非离道,“你去用晚饭时记得带一些吃的回来,本王为了你的安全可是一天水米未进。” 用餐时云若烟吃的不亦乐乎,什么肉类都往肚子里塞,倒是故意摆放在她面前的青菜淡粥她是一点没动。 云若梦面露讥讽之色:“你不是去修行了吗,怎么还大吃大喝?连酒肉都不放过,你就不怕佛祖怪罪?” 云若烟叹了口气:“妹妹这话说的不对,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再说我现在也不是尼姑了,自然什么都能吃。” 方氏脸上的笑有些奇怪,眼底几分思量,半晌才笑着道:“修行的日子真是苦了我的女儿了,无妨,慢点吃,如果不够我再让厨房做。” 云若烟做起戏来也不输她:“谢谢娘亲。” 酒后饭饱,云若烟才想起来自己房中的那个杀神,迟疑的道:“这些饭菜等下如果没有吃完,我可以带回去吃吗?” 方氏“慈爱”道:“女儿没吃饱?” “我这半夜时分会饿……” 云若梦讥讽的笑了笑:“那你带走吧,反正你不带走也是给叫花子吃。” 这意思就是贬她是叫花子咯。 云若烟四两拨千斤:“妹妹这就不会说话了,先不说父亲还未吃好,就你口中单单的鄙夷之色,若是叫外人看了,怕会说云家家教不好。” “你!” 方氏拍桌呵斥道:“若梦,吃了饭就给我回去!” 云若梦不情不愿的离开。 方氏这才掩了眼底的嫌恶憎恨:“来人,给大小姐把饭菜送她房间中去。” “谢谢娘亲。” 咬着牙签兴致满满的回了房间,果真看到一边还在昏睡中的绿莺,还有一桌子剩饭剩菜和坐在旁边脸色铁青的墨非离。 墨非离咬着牙瞪着她:“这是什么?” “你要的饭菜呀。”云若烟不怕死的拿筷子戳了戳,“你看,荤素搭配健康饮食。” 下一秒墨非离就抽出来了自己袖中的匕首。 云若烟立刻往后退。 “你别啊,又拿匕首干嘛呀!” 墨非离冷冷道:“你给我拿剩饭剩菜吃?嗯?”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那我就只能找到这个啦嘛。” 墨非离当即起身朝她走来,吓得云若烟抵着门举手投降,墨非离却在她面前站定。 端详她片刻忽的皱眉道:“有银子吗?” 云若烟掏了掏口袋,“有一点碎银子……” “出去吃。” 他这话音刚落,就已经被墨非离提了起来,墨非离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她惊喊出声。脚尖轻点,几下跳跃,已然出了府院。 墨非离要进一家看起来高大上有逼格的酒楼。 云若烟抓住墙不要进去:“那个,我银子不够!” “不够就拿你抵!” 云若烟要哭了:“我抵也不够的……” 来来往往人挺多,虽然墨非离故意散着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争执下去难免会被人认出来。 墨非离不悦的皱起眉,直接拉下了她的玉佩。 “那就用它抵。” 这下云若烟不淡定了,“哎,你还给我,那是我唯一的宝贝啊!我我我……” 她都要哭了:“我给你银子还不成吗?” 墨非离斜睨着她:“早拿出来何必拉扯这许多。” “……” 所以倒还是她的不是了? 墨大爷就酒足饭饱,云若烟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和府中方氏给的银子都付之东流了。 回到府中墨大爷自觉的上了她的床。 “你睡地铺。” 云若烟真要动手擦眼泪了:“你这人剥削我的银子还要霸占我的床……” 墨非离淡淡道:“难不成你想做我医师?” 云若烟立即狗腿:“您老随便睡,怎么舒服怎么来!” 墨非离并没有睡踏实,夜半被风声惊醒,他坐起来就看到云若烟在灯下盘算着她今日的花销。 他嗤笑了声。 胆小如鼠还爱钱如命,真不知道她是修的哪门子的身养的哪门子的性。 但墨非离也是知道好像的确给她麻烦不少。 摸索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玉珏扔给她:“抵你的银子。” 第六章:正好般配 ———————————— 天色将明。 一则“杀神”王爷凯旋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眨眼间就传进了皇宫。 姜贵妃素手攀上皇上的肩,声音酥软的让宫人都羞红了脸:“皇上莫要担心,九皇子舟车劳顿许多,今日暂让他休息一日,明日再来觐见不迟。” 她声音如春风化雨,倒真让皇上的心平定了不少。 皇上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担忧道:“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宫倒在朕意料之中,只是如果让他知道朕又许给了他一个尼姑为王妃,怕是会怨恨朕。” 说来,东陵是既不能失去墨非离,却也不能重用他。 杀人无数诸恶不避。 才会有了他“杀神”的名头。 姜贵妃甜甜的笑:“皇上多虑了,九皇子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嫡子。暴戾多疑想来是行军打仗的缘故,先让他暂时在宫中安定下来,娶了修行的王妃,佛经焚唱在耳,想来多狠戾的杀心都会有所改善。” 皇上还是有所顾忌:“可是……” “皇上,你听信臣妾一句。” 正在这时公公来报:“皇上、贵妃娘娘,八皇子前来拜见,说是有事禀告。” 姜贵妃掩下眉间的算计娇笑:“不知道非钰又背会了什么书籍学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呢,皇上不妨看看?” 皇上一向不会违背她的意思:“那就看看。” 一身白衣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不急不缓走进来,屈膝行了礼。 他生的极其俊美,眉眼清朗如春风十里,薄唇泛着粉,眼底晕染星辰。 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拜见父皇母妃。” 姜贵妃是他的生母,对于自己的儿子她自是怎样都看不腻,连忙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又是问昨日学习的书籍又是问前日学习的棍法,墨非钰也一一眉眼带笑的回答。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 姜贵妃自然不会放过让墨非钰和皇上接触增加好印象的时机,当即吩咐御膳房传了菜品上来。 本来应该也是其乐融融的一场好戏。 直到—— 公公慌张来报:“皇上,九皇子来了……” 话音刚落,公公就被人给一脚踹开,那人用的力道不轻,踹的公公一时捂住肚子没站起来。 身着玄衣盔甲的墨非离拱手行礼:“拜见父皇、姜贵妃。” 他一向不行跪拜之礼,皇上都习惯了,她区区妇道人家自是不能指责他。 姜贵妃轻笑:“免礼。”她咬的牙都泛着酸,但面上却还是笑容灿烂,“九皇子怎么这时来了?” “我为朝中流言而来。” 皇上眉心一跳:“什么流言?” “说是召我回来只是要为我安一门亲事,并且王妃会是一个尼姑。” 皇上暗道了声该来的躲不过去,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这事并非流言,朕已下了旨意,给你的圣旨已经放在了你府中。” 墨非离冷笑:“所以当真要我娶一个尼姑?” 姜贵妃娇笑着起身走到墨非离身边劝他,“非离,你暴戾恣睢太重,前几任未婚妻都被你杀了,所以我就想着若是能为你娶一个尼姑,消一消你的杀心也是不错。” 姜贵妃身上不知是什么味道,太香了反而让他格外不舒服。 连带着心里的暴戾心也猛地大增。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姜贵妃几乎能听到他磨牙的声响,手紧紧攥成拳头,还能隐隐听到骨节摩擦的声音。 这一贯是他愤怒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他就抽出了袖中的匕首抵住了姜贵妃的血管,他冷声道:“那你怎么不给我娶一个佛祖回来日日供着?!” 墨非钰也学过武功,当即就冲过去抓住了他的匕首,回敬道:“九弟,莫要不识好人心。” “恐怕她都不是人!” 从小到大这个披着人气的姜贵妃就一直针对他,真当他是个傻子吗,外面三岁孩童都会唱的童谣唱所谓的“杀神”的,多少不是她在中间动了手脚? 还有这次,他刚刚大获全胜想着快马加鞭回城,竟被她派去的杀手重伤。 如果没有那个云若烟…… 皇上终是忍无可忍的拍桌而起,到底是龙椅做了许久,气场忽的爆发,也是让人不容小觑。 “事到如今朕便告诉你,这门婚事是你和户部侍郎的长女云若烟,她年幼便出去修行,如今修行圆满回了王城,大善之人和你杀戮之心正好般配,此事容不了你说不!” 说着他冷声叫来侍卫:“来人,把九皇子带回他自己府中,禁足到婚期当天!” 姜贵妃这才在不为人知的位置露出一丝冷笑。 到底还是年轻,血气方刚的历害。 才会连她一点点的刺激都受不了。 不知何时塘中竟种了许多莲花,莲花清香碧叶连天,扰乱了一江春水。 墨非离站在塘边,感觉自己额上青筋跳的更厉害。 不发一言的找来管家就把他扔在了池塘边,“我外出打仗时候,这塘中可干干净净!” 管家提起来就委屈:“这些是姜贵妃吩咐的,说是新王妃娘娘修行十几年想来爱莲,故而让我种下的。” 又是姜圆圆! 她弄不死自己还真是不甘心啊! 不过说起来那个新王妃……竟然就是那个云若烟? 他转了转脖子,半晌眼底现出一丝戾气来:“我给你一个时辰,若是不能把这给我全部恢复原样,我就把你们的头都割下来送给新王妃当木鱼敲!” 管家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倒是也跟着他久了,也知道有时候他说的都是气话,好比现在…… 他战战兢兢的举手:“我劝皇子还是送新王妃一些小女人喜欢的东西吧,送人头丢掉话我估计新王妃会吓死……” 墨非离恨恨的想,吓死她倒也没这么多事了! 而今天墨非离过的不快活,云若烟也是过的……别有滋味。 众位路过的丫头下人都会多看两眼。 就连方氏和云谦都惊讶的掉了下巴:“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歪着头走路?” 云若烟叹气:“一言难尽。” 还不就是睡地铺不舒服结果就落枕了吗? 那个“杀神”还不如叫“晦神”! 遇到他之后就没一件好事! 第七章:还想着算计我? ———————————— 逍遥日子彻底到了头。 半月前,皇上不过下了圣旨说是要赐婚九皇子清河王墨非离和户部侍郎长女云若烟,众人觉得可笑。 这天下哪有皇子配尼姑一说? 当做饭后笑谈议论了半个月,皇上却再下了一道圣旨。此圣旨却一列列一行行的写清楚了成亲日期和赏赐物品,一时间,此事荣登各大茶馆的风靡话题榜单,人气不下。 户部侍郎府也几乎是被人给踩踏了门槛。 巴结的看热闹的,还有恭贺道喜的,一时间倒是门庭若市。 云若烟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嗑着瓜子,小日子悠哉悠哉,好不快活逍遥。 还未逍遥半晌,面前突然落了一层阴影,仔细一看不就是自己的那个“妹妹”吗? “妹妹怎么有空来姐姐这里?坐。” 云若梦现在听到妹妹就想给云若烟一巴掌,分明她才是老大,可现在却只能屈居她之下唤她姐姐! 不过云若烟也快活不了多久! 想到这一层云若梦心下松了些:“姐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吧?” “哦?” “你要嫁给的可是‘杀神’!介时若是死的不明不白可无人会帮你!” 说是这么说,不过小妹妹你话中的嫉妒和酸味可是重的不行哦。 “不怕。”云若烟嗑着瓜子慵懒道,“我在观中和师傅学了看像算命,我自己给我自己算了一卦,你可知卦象如何?” 云若梦果真被勾起了胃口:“如何?” “夫妻伉俪情深,且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云若梦自是知道她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当即也坐不住了,恨恨转身离开。 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氏,她还觉得不解气:“娘,这个云若烟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生气!” 方氏只得哄她,哄了半晌依旧没见她喜笑颜开,只能道:“你想怎样?” “明日不是有乞巧节吗?我们带上云若烟一起去,到时故意嘲讽她让我出出气才好!” 方氏想了想。 云若烟倍受欺凌,然后自己出面救她,也的确是该让云若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自己能护住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做自己的棋子由自己摆布。 “好。” 绿莺向云若烟转告了一遍,话里话外还不忘了为自己的主子说一遍好话,说这个乞巧节小姐你有婚约在身是不能去的,多亏夫人为了你说尽好话老爷才松了口之类的…… 说多了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云若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可是却知道这方氏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好。 想了半晌干脆不想了。 随便你。 我要是吃了一点亏算我输。 乞巧节顾名思义也是七夕。 神话故事有牛郎织女,放眼现在也是情人的节日。 但是显然这几位大妈大姐们口中的乞巧节好像跟她想像中的乞巧节不是一个意思。 嗯…… 十几个人坐在花楼里围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时令瓜果,个个打扮的不像名媛望族,倒像是青楼的老鸨姑娘。 咳,当然,她除外。 “云夫人真是好运气啊,看着大小姐即将嫁入皇家,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云若梦淡淡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的’嫁进去呢。” 好好的三个字她咬的很重。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位九皇子之前也是许诺了三位未婚妻的,可全都在大婚前暴毙,这下……也是个难说。 众人面色尴尬。 倒是云若烟拿了一碟最近的点心在吃,吃完了才淡淡的道:“怎么,妹妹你是觉得这皇上下了圣旨、姜贵妃亲自登门提亲的婚事可能在你眼中会出现变数?啧,你是觉得皇上和姜贵妃的话都是一文不值的吗?” 在场所做的人都是各位朝堂中的大人夫人女儿。如果这话流传出去,那她还真是不要活了。 “姐姐误会了。”云若梦脸色惨白的解释,“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为姐姐担心。” “还是为自己担心吧。”云若烟轻笑,神色也俱是担忧,“这是在自家人面前,你这般说无事,可若是在外人面前你也这么说,姐姐也为你担忧啊。” 说白了今日众人之所以愿来,多少都是带了点想抱大腿的意思,现下听云若烟说“一家人”,众人心照不宣的露出一丝笑。 “还是大小姐未雨绸缪……” “是啊。” …… 云若梦的指甲几乎都要陷进了肉里! 这个女人怎么……她哪里学的这些东西?这嘴说的话还真是不把她呛死不甘心! 云若梦感觉这口气不吐出来自己迟早得气死,一挥手让随行丫头拿了行头来。 至于那东西……云若烟最熟悉不过。 木鱼一套。 云若烟轻笑着问:“这是……” “早就听说姐姐修行了十年有余,修行高深,应该是能敲出一段佛经来让我们静心的吧?” 啧。 先不说她已经还俗,再敲木鱼念经有些奇怪。就说她这半吊子的尼姑,有空就想破了头去想如何偷吃肉了,哪里会背什么佛经? 云若烟啧了声道:“我已经还俗,故而佛经是不能在我未穿袈裟时念了。不过众位既然想听,我可以为各位唱一段。” 方氏震惊道:“佛经能唱?” “能啊,怎么不能。” 说着云若烟就拿起了家伙事,敲打是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曲调而来,应着口中的词竟也相得益彰。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实在多亏自己那爱听《大悲咒》的奶奶,故而耳濡沫染她也会一些,简单唱出来点不是问题。 她声音柔和安静,竟让众人有短暂的错觉。 这个人安静简单如莲花。 听完后,众人无不竖起大拇指,还有人干脆说听了这个心静了不少,隔日就去寺庙里上香。 云若梦恨的几乎想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而云若烟却是得意洋洋的冲云若梦轻笑。 小样吧你,想着算计我? 啧,不够格。 第八章:乞巧节 ———————————— 在楼上吃了宴会聊了天,自然就得下楼观赏一二。 众人皆是带着各色各样的面具。 这街市上也大多是未成亲未定婚的人,碰到了合眼缘的,便可以拉着人去赏月对酒,若是乞巧节过了,彼此对彼此有意,还可上门提亲。也算得上是另一门艺术。 省了相亲的事多好。 东陵也就这一点风俗可值得称赞说道了。 云若梦啧了声故意激她:“我猜姐姐五岁就去修行,想来应该没来过这里吧?” 修行修行,修的是清心寡欲,哪里会碰的到这世间烟火风月? 云若烟轻笑着回敬:“是呢,我今是第一次参加,哪里像妹妹你,年年来却也一次未找到如意郎君。” 云若梦脸色当即黑了。 她要是听不出来云若烟话里的嘲讽她就是个傻子了! 她从十四及笄就年年来这里,时至今日也是第三年了,要说没有如意郎君怎么可能?只是她找到了但那人却嫌弃她出身不够故而婉言相拒。 这事是去年发生的,到了今年还被不少人记得,翻出来议论一二听到她耳里便格外的伤人。 “哼,那又如何?凡夫俗子哪个配得上我?” 云若烟摊手:“是,妹妹你最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才怪,你个丑八怪! 暮色染西半边天。 闹市两旁花树的泛着紫色花蕊的花开的热闹,彩灯挂起相印一簇一簇花堆放枝头,而地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落花。 在街市上穿梭的公子小姐也是落了满身花。 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云若烟对公子才子的没感觉,倒是对这街市上的菜品佳肴有很大兴趣,于是云若梦穿梭在这大街小巷,她却是蹲在长街角落吃的起兴。 绿莺苦口婆心的劝她:“小姐,你也出去转转吧。” “不去。”云若烟干脆的拒绝,“我已经有了婚事,若是再出去转惹了几朵桃花,到时了就大祸临头了。” 咿,绿帽子戴在了“杀神”头上,自己这是不想活了。 云若烟扫了一眼身边明显心急如焚的绿莺,心下明白了几分:“你未许配人家?” “是。”年少的姑娘提及婚事总是羞涩的。 云若烟大方挥手:“留下我的银子,你便出去玩吧。” 绿莺感激涕零:“谢谢小姐!” 早知道她现在是云若烟的下人,理应伺候她,诸多礼仪节日都是无法参加的。 没办法,人分三六九等。 云若梦徘徊了一大圈,她身形曼妙,眉眼似笼秋水,自是身后追了一大堆的思慕者。 她来到饭馆云若烟面前坐下。 “姐姐你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云若烟轻笑,“我的夫君可是谁都比不起的。” 这倒是,起码她现在的身份也是不容小觑。 嫁入皇家对她们来说太遥远。 “谁都比不起可不一定,杀神的名头可不是你一个弱女子就能罩的住的。若是要嫁帝王家,依我看还是八皇子最好。” 八皇子……墨非钰? 云若烟对这人也多少了解,便好笑道:“恐怕依你身份相貌,是嫁不进皇家吧?哦对了差点忘记了,你可以试试皇上。” “你……” 这女人的嘴有毒吗? 那皇上今年已经四十有余,她才二八年华,若是嫁进去还不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这反驳的话她也万万不能说。 这里人多眼杂,若是她反驳不好还会自己涉嫌辱骂皇上的罪名,那时就算云谦也保不住她! “真不知道你修的是哪门子的行,这么刁钻刻薄!” 哈,这人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妹妹你这是乌鸦站在煤炭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啊。”云若烟把面前的蟹黄包吃干净才感觉肚子饱了些,“我修的是有恩有仇,并要相报。” …… “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果娘娘知道您又偷偷跑出来参加乞巧节,不知回去要怎么责怪公子呢……” 墨非钰有些头痛的听着,后实在觉得聒噪,折扇在身旁仆人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下。 “日日读书练武实在乏闷。” 最主要的就是他今日闲着无事找国师卜卦,国师对他说今日适宜他四处溜达,于是就溜达到了这里。 “饿了,吃些东西。” 饭馆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墨非钰喜欢安静,便径直走到角落处,看到了云若烟。 少女的手纤细白净,睫毛轻颤,似是快遮不住那一汪秋水。 素净如莲。 他脚步微顿走过去:“小姐,请问我可以和你合桌吗?” 墨非钰极高,身形颀长却不消瘦。身着白色玄纹长衣,眸中晕染了云海星海的温柔。 众人视线都停在了他身上。 虽说看不见他的脸,不过料定这五官也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云若梦几乎要恨死,她刚和这云若烟吵了一架谁知眨眼就有男子看上了她! 什么世道? 云若梦急忙整理了下衣服就迎了上去,“公子,我姐姐已有婚约,公子不妨和我拼桌。” 婚约? 那太好了,省的这女人多想。 “不必。”他婉言相拒,“在下就觉得这位小姐合我眼缘。” 云若烟嘴角扯了扯。 这下好了,今年的云若梦也被别人“婉言相拒”了,怕是又要被一群人议论要明年了。 她憋着笑招手:“不介意,公子请坐。”云若烟大方的把自己的点心推给他,“公子的眼睛很好看。” 外面烟花炸开一地流光,一城的现世安稳,都似笼着风月的入了云若烟的眼。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墨非钰轻笑:“小姐的眼睛也是在下见过的最美的。” 商业互吹! 云若烟今天吃的可算是一个尽兴,结果回了家就得知云若梦哭着去找云谦告状,说是自己已是有了婚约还要在乞巧节上抢她的良人。 云谦方氏一怒之下,罚她禁足,直到大婚当天才能出门。 云若烟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 “禁就禁,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第九章:肉这个东西不能没有! ———————————— 云若烟被禁了足也禁了嘴上肉食。 于是…… 在“安稳”的过了好几天后终于是在府中休养生息不下去了。 佛经都被她唱出来了! 木鱼都被她敲出了曲子! 她要吃肉,要吃肉! 可如今她被禁足,若是吃肉的话肯定是吃不成了。她唉声叹气了一上午,绿莺也终于察觉出来了什么。 “小姐,怎么不吃饭?” 清一色的素食,她如果吃的下去倒是有鬼! “我能求你你一件事情吗?” 绿莺被云若烟眼里明显的算计弄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姐……你说。” “听说我们府对面德聚斋的烤鸡,岁月记的瓜果点心梅子酒味道都很不错,你不妨跑一趟……” 绿莺吓白了脸急忙摆手推辞:“小姐饶了奴婢吧,夫人有令说让小姐静心思过,肉是肯定要戒的。” 那还真是呵呵了。 “你口口声声都是夫人夫人,分明是我的下人却一言一行都为胳膊肘往外拐,难道是心中有鬼不成?” 绿莺惨白了脸当即跪下请罪:“小姐冤枉奴婢了!” 方氏早就下过令,如果哪个得罪了云若烟或起被她看出了哪里的端倪,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世界和平人生美好,她还没逍遥够! 云若烟不知她心里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看她这么紧张干脆继续逼她:“给我买东西,你藏着别让别人看到不就好了吗?” “不、不行!” “我给你赏银!” 绿莺战战兢兢,虽是眼底有所动摇但最后也没应。 好吧,看来方氏还是挺厉害的。 这手段竟然让绿莺这么死心塌地。 “退下吧退下吧,我想睡觉。” 绿莺看她没有再提那回事才起身小心翼翼离开了。 当晚月上西楼。 云若烟着了利索干练的衣服,踩着墙边的假山就要往上爬,刚刚爬上了一半,身后有人叫她:“小姐,你在做什么?” 云若烟暗道糟糕。 故意压低了声音:“我不是你家小姐。” “你的背影就是小姐的背影。” 云若烟感觉自己心里一万草泥马奔腾而过,这里居然还能凭借背影认人的吗? 她捂住半张脸小心翼翼回头看,宫灯旁站着个素衣的丫头,大眼睛滴溜溜的倒挺有神,只是看着眼生。 丫头看到她立刻行了个礼:“小姐。” 好吧,这下真被认出来了。 云若烟也料定绿莺被自己吓住了短暂时候是不会来的,而她这院子也禁止外人进入,想来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人,她也来了兴趣。 两条腿一面墙吊一条腿,她吊儿郎当的发问:“你是哪里的丫头?” “小姐院中的。” “我怎么看你眼生?你是干什么的?” “奴婢给小姐束发的。” “我不需要束发。”那玩意太麻烦,反正她也无所事事亦不出门,还不如披头散发来的痛快。 丫头坦然道:“所以小姐觉得我眼生。” ……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丫头继续说:“天寒露重,小姐快下来去休息吧。” 云若烟耸了耸肩直接从墙上蹦了下来。 丫头吓了一跳,急忙冲过来要查看云若烟的脚腕和腿,确定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不过云若烟却断定,这个丫头应该不是方氏故意安插在她身边的。 她托着腮问:“你叫什么,哪年生人?” “奴婢青衣,刚过十四。” 怪不得看起来小巧玲珑,原来比她还小。 “你以后别给我束发了。”云若烟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用束发。” 青衣脸色微白,这对于她来说可是一笔好差事,如果丟了这个差事,回到家还不知要被大娘如何责罚。 她慌张道:“小姐,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若烟斜睨她心里已经在打小九九:“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我给你银子,你偷偷带进来一些吃的给我怎样?” 青衣有些迟疑:“厨房从不曾短了小姐的嘴。” “清汤寡水的算什么?”云若烟嗤笑她,“我还很年轻,我需要肉类的营养!” 青衣懵懂的看她。 好吧,和古人没办法讲这道理。 云若烟干脆故计重施:“这样,如果你给我弄来了我想吃的东西,我就升你的职,让你做我的贴身丫头,日后我嫁入清河王府,你便同我一起去,怎样?” 她这话也是故意说的。 就是要彻底断了青衣畏惧方氏的根!既然这府中所有人都畏惧她,那她干脆就小施计谋为自己找一个只忠诚于自己的丫头! 届时她带着丫头入了清河王府,方氏的爪牙再多再长也不能奈她如何! 青衣心里动摇了一些,偷偷查看云若烟的神色看她不像说谎,又想起这小姐不像坏人,她们这些下人犯了错也从未责罚就松了口。 “好!” 不过三更时分,街市上空空如也,莫说生意家,就连客栈和夜宵店也没了人,云若烟只能饿了一天的肚子。 不过青衣倒是有些手段,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个鸡腿。 “行啊你,哪儿来的鸡腿?” “厨房掌勺的是奴婢大伯,奴婢去求了他很长时间,他才把自己偷摸藏的食粮给奴婢的。” “能干!” 青衣本想提醒她小心会不会脏之类的,毕竟二小姐就格外嘴刁,沾了一点尘她就不吃。 可…… 大小姐吃的很起兴,还舔了舔手指。 青衣:这是小姐还是饿了好几天的乞丐? 蹲在角落里吃完了鸡腿,云若烟好生夸奖了青衣,又和她约法三章不让她告诉别人,这才慢悠悠的回了房。 肉的味道就是好! 绕过抄手游廊,檐下挂着的红色宫灯恍恍僮僮,印着宫灯下坠着的六角宫铃,迎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推开绘着旖旎春色的朱门,云若烟感觉自己所有的好心情顿时全没了。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抵住门狗腿的笑:“这……哪门子的风吹的,怎么把九皇子给吹过来了?” 一身玄衣的墨非离坐在她床上,正在翻看着她临走放在桌子上的经书。 她恍惚想起,因为太想吃肉,她还在佛经里画了好几个烧鸡烤鸭烤乳猪之类的。 ……啊,名声这下真没了。 第十章:生意? ———————————— 墨非离视线从经书上移开定在她身上,忽的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肉?” 您老也是狗鼻子吧? 云若烟立刻道:“不是不是。”说着竟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把他手中握着的经书抢了过来,“呃,这书不适合您看。” 墨非离冷冷瞥她一眼。 “那我是该看十大酷刑还是该看兵书谋略?” “……总之这本书不适合!” 墨非离没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翘着腿忽的嫌恶的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吗?”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故意躲闪他的视线:“这我哪儿知道……” “姜圆圆算计我说让我娶一个新还俗的尼姑。” 云若烟尴尬的擦了把脸:“天下尼姑是一家……” “那个尼姑是云若烟,而这满城人只有一个叫云若烟的。” 所以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云若烟瞬间想起来墨非离的前三个死于非命的未婚妻,全身打了个哆嗦,也不管所谓的骨气尊严了,直接冲上去就抱住了他的大腿:“九皇子,我有话说!” 墨非离嫌恶的扔开她的手:“讲。” “我知道九皇子不喜欢我,娶我也并非自愿。” “算你识相。” “不过九皇子也知道皇命难违的一说,这圣旨下来了,我们自然无法抗旨不遵。” 墨非离黑眸深邃:“继续。” “所以九皇子不妨和我做一次生意!” 墨非离的波澜不惊终于裂开了道嘲讽的缝:“生意?” “是。” 云若烟为自己擦了把冷汗,她这些天日夜思忖他的三位未婚妻死于非命的事,最后断言一定是墨非离不喜欢,而“杀心”起了自然抑制不住。 而早在尼姑庵遇到墨非离的时候她就料定。 这男人很危险,并且眼里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他所需要的人,一种是对他来说什么用都没有的人——而那三位可怜的妹子应该与他来说就是没有一点利用价值,才会香消玉损。 云若烟轻笑了声,确定墨非离现在暂时安定没有要杀她的心,才摸到凳子坐了下去。 “九皇子和姜贵妃怕是不和?” “是。” 在他重伤刚醒之际还要提防着云若烟是不是姜贵妃派来追杀他的人,他能和姜贵妃好到哪里去? “我可以嫁给九皇子,届时帮你除掉姜贵妃。” 墨非离微微蹙眉,却未见丝毫笑容,眼神薄凉在云若烟身上打量一遍,才嗤笑道:“就凭你?” “九皇子。”云若烟笑的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当然,那水一定是辣椒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说不准我这个小尼姑还能发挥大作用。” 墨非离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他眼神薄凉的停在云若烟胸前:“怕不是豆包,而是木头板上两颗钉吧。” …… 她忍! 云若烟几乎咬碎一口牙,但还是要笑:“九皇子意下如何?” 他没有明言评论,只是沉默半晌道:“既然是生意,那你帮了我你又想要什么?” “自由。” 云若烟站起身举起胳膊,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看到了吗,我怀里的就是自由。” “你怀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没自由!”云若烟愤愤的道,“我帮你除掉姜贵妃,日后再帮你登上皇位,届时你就放我自由……等等,在那之前记得给我很多银子,包我衣食无忧的那种。” “真是庸俗。”墨非离嗤笑道,“你青灯古佛修行了十一年,万能的佛就未曾把你对金钱的欲念淡化?” 云若烟一本正经的道:“淡化了啊,否则我就跟你要半壁江山了。” 下一秒云若烟感激到一阵疾风从脸颊吹过。 割掉了自己一缕头发。 匕首扎进她身后的柱子中,入木三分。 墨非离冷冷道:“野心不小。” 云若烟腿都打颤了:“您的杀心也不小……” 说了一大堆墨非离也没说同意或者否定,只是说到最后慵懒的摆了摆手。 “我要睡觉。” 嗯……嗯?? “九皇子,你、你不走?” “半夜三更看不清路,摔了磕了碰了怎么办?” 云若烟:“您不就是半夜三更来的吗?” 墨非离冷冷瞥了她一眼,杀机尽显。 云若烟只能举手投降:“九皇子您请睡吧,床上的枕头被褥我给您换一套新的,我……我打地铺。” 还挺自觉。 墨非离坦坦荡荡等云若烟给他换了才满意的睡去。 他这几日禁足难受至极,实在是不想在那里待着。 于是云若烟只能又睡了地铺。 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就对着月亮洒下来的银光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最后不知不觉数到了一百。 她张嘴还要继续数,身边突然一阵疾风吹过,墨非离沉眸抵住了她,手握着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眸色泛着血丝,似是里面蛰伏着一只猛兽。 他道:“如果再让我听到你口中发出一点声音,我割了你的喉咙。” 声音像是裹着一层痰,嘶哑难听。匕首抵住她的脖颈,在她轻微的颤抖时似乎已经割破了她的一层皮。 云若烟立刻闭了嘴。 等墨非离稳定气息离开,她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墨非离刚才像是变了一个人。 刚才不是还聊的挺好的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云若烟思忖了半晌是彻底没困意了,直到躺的百无聊赖才睡着。 第二日青衣绿莺来伺候她起床的时候却见她却打地铺睡在了地上。 “小姐,床空着你为何不去床上睡?” 云若烟打了个哈欠,墨非离是什么时候走的? “没,觉得地上睡感觉挺不错的。” 青衣懵懵的问:“那小姐你为什么一直偏着头?” 云若烟现在是真想哭给她看。 “事实证明我昨天睡的的确很好,这是落枕了。” 她一定和墨非离有仇! 否则为什么她在地上他在床上,第二天醒了她就会落枕? 第十一章:成亲 ———————————— 好容易支走了绿莺,云若烟彻底敲不下木鱼念她的佛经了。 直接就要上前搜她的身。 最后终于在她肚子处找到了半只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烧鸡,云若烟激动的直接抱着青衣亲了两口! “青衣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 这两天下来青衣倒也习惯了云若烟的不着调,也习惯了人前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挂在嘴边的云若烟,也习惯了如今手也不洗也不畏油直接撕了烧鸡就大吃的云若烟。 这怎么会是一个人? 青衣在云若烟吃撑了才小心翼翼的道:“小姐,奴婢听说夫人已经在为小姐挑选嫁妆了。” “她还能短了我不成?” 云若烟笑着接过青衣递给她的牙签剔牙,“虽然她觉得我是肯定活不到大婚后,但是嫁妆她却是会准备,只是可能不那么用心。” 反正自己也不是她亲女儿,如果方氏真的尽心尽力的给她添置嫁妆,那她还是真慌了。 真小人怕伪君子。 青衣聪明的很,这几天单看云若烟的态度就知道她是一直在故意支开绿莺,而对自己倒是很信任。 绿莺应该是夫人派来监视小姐的人。 想到了这一层,她也和云若烟没说破,二人就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把绿莺算计的团团转还云里雾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正堂。 方氏正翻看着管家递过来的单子,上面详细记载着云若烟的嫁妆。 一件件一桩桩。 她看的眼睛都快直了,虽是心疼但最后倒也没说出什么否认的话,倒是云谦看了后拍桌而起:“给她这么多?” 一个庶出的女儿用的着这么多嫁妆? 方氏叹气:“我也不想,只是她现在是我们家的脸,又是和皇家成亲,这嫁妆若是少了怕是别人会说三道四。” 顾忌的倒是不错,只是…… “这也的确太多了。” “老爷不用担心。”方氏露出阴险毒辣的笑,“她还不一定用的着用不着这嫁妆呢。” 云谦和她对视一眼才心照不宣的笑了。 也是,毕竟前三位可没有一个是顺利能嫁进去的。 云若烟当天睡觉没睡好。 翻来覆去,心中暴躁似是笼着火,她咬着牙赤脚下床,把屋子里的窗户和门都关上,还是觉得心里沉闷。 渐渐的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令人心情暴躁的原因有许多,温度温差和声音气味都能让人暴怒发狂。 云若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最后在房间里展开地毯式搜索,最后定在了枕头上。 把枕头拆开,露出了里面的香囊。 云若烟可是个神医,这香囊她只需要闻一闻,就自然是把一切都闻个水落石出! 香囊里果然被人放了东西。 是一种毒,无色却带着一种清香似梨花的味道,闻久了会让人暴躁至极,像她刚才这种纯属想砸东西的是最轻的。 闻得久了杀人都不过。 云若烟披着外衣在床上盘腿而坐,思忖半晌才明白过来为何昨天墨非离会在半夜时候突然发狂。 合计是这个香囊在其中作祟! 也是她那天神经大条才没有发现,不过若她发现不了,非死几百次不可! 第二日云若烟顶着熊猫眼开了门。 “青衣,去给我包几包上好的风寒药。” “小姐惹风寒了吗?” 云若烟不甘示弱的反问:“否则早就让你进来了!” 青衣立刻退后几步表示自己的立场:“几包?” “三包。” 风寒什么的她是没有惹,不过这治疗风寒里的药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对了,再拿几副通肠胃的药。” 这下一旁等候着的绿莺倒是怔了:“小姐肠胃也不好了吗?” “你日日青菜萝卜的养着,肠胃能好的话是你有本事!” 唯一看透了事情真相的青衣:…… 于是浪费了几副药她才终于是配出了解药,满意的嗅着香囊传来的淡淡清苦药味,满意的点了点头。 “啧,也不看看老娘是干什么的!” 给神医下毒,和天下第一比武功,去警察家里偷东西。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时间飞快,眨眼之间也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云舒云卷相印着天边遥遥几丝流云。 离远了看,仿佛谁将手中书籍翻了一页,亦或是真的有人翻了一页天命书。 命运的齿轮也悄无声息的开始转动。 早在成亲前天晚上她就没能睡好觉,房间里早早的两列站了十几个的下人在旁侍奉着,这个端水那个捧衣,这个做头发,那个给她讲婚礼细节和规矩。 至于婚礼细节和婚礼的规矩她是实在听腻了。 在穿越过来后,师姐日日抽查她的佛经,故而她练会了一目十行,所以这些规矩她只听一遍就能完好无缺的给背出来。 至于今日的嫁衣也是很有讲究。 全手工制作。 繁复精致的花纹蜿蜒纵横的穿梭在上好的丝绸上,经过匠人不知疲倦的往来穿梭,不多时就成了一朵花一只蝶,栩栩如生入了她的衣,入了她的眼。 胭脂水粉流苏花黄丝毫不差,朱唇一点美眸盈盈配上凤冠霞帔。 红衣像是谁泼了血。 嫁衣是高腰设置,稳稳现出她曼妙的曲线,越发衬的她纤细的腰不堪一握。 至于复杂的裙摆,是绣了一朵巨大的缓缓绽放的红花,红衣红唇红花,还有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额头上的一点朱砂。 恐怕别人想不知道这不是在成亲都难。 云若烟不得不说,这嫁衣穿上去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青衣看装扮妥当的云若烟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住了。 “小姐,你太美了……” 绿莺提醒她:“现在不能叫小姐了,需要叫王妃娘娘。” 青衣立即改口,这房间里的众人知道到了时候,一个个也纷纷跪下行礼:“奴婢拜见王妃娘娘。” 云若烟一一赐了赏钱。 终于等到新郎一身红衣骑着红驹而来,红衣衬的墨非离俊美异常。 那段路很长,长的云若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朝她走来的人真是她的心上人似的。 第十二章:约法三章 ———————————— 一声响木落案,说书的先生大口喝尽盏中凉茶,继续吐沫横飞的讲: “众人都清楚九皇子清河王命数过硬,才一直没有成婚。前不久虽也定了三位婚事,但都是女人降不住清河王的命数才会香消玉殒。” “可这新王妃却和清河王大婚了!” “是她命数过硬,还是彼此正是彼此的良人?” 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大堆,最后肯定要以一句标准的结束语结束:“清河王杀戮心重,清河王妃却修行十年有普度众生的慈悲之心,又何尝不是应了那句话?” “所谓世间万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 要说“杀神”成亲众人虽是知道,可等到那一日众人都看到了完好无缺的新娘子,甚至新娘子还和“杀神”清河王手拉手拜天地,众人还是惊掉了下巴。 于是“清河王新婚”的这件事荣登王城各大酒肆茶楼的听客榜首,顺带着众人对这位清河王妃也提起了不小的兴趣。 不过说破了天也只是几个头衔。 “慈悲之心,知书达礼。” 彩灯红绫,觥筹交错。 墨非离脸上丝毫不见喜悦之色,就连必须的敬酒,他都是禀信公事公办的态度来的。 一杯酒,多了不喝少了补上。 都一一敬酒个遍,众人才敢趁着酒兴催促着他回去,免得让小王妃独守空房。 墨非钰闲适淡淡的吃菜吃饭。 听身边人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此事外人都道杀神菩萨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但凡知道此事原委的人明面人都会觉得可笑。” 墨非钰温润如玉的轻笑。 “可笑?” 也是,尼姑皇子成亲,墨非离身后便无人支撑,对他夺嫡来说可算是一块绊脚石。 至于他能不能把这块绊脚石当做垫脚石出不得而知了。 墨非钰转头去看一一行礼了后离开的墨非离,虽是喝了这么多酒,他脸色酡红,但步履却不见丝毫踉跄。 “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可能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起码……都是可笑的? 而现在清河王府中那位在外面传的几乎成半个佛祖一般的主角清河王妃,却自己掀开了盖头,正撸起袖子坐在桌前啃肘子。 啃的油光满面。 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到方才真真水米未进,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可刚才嬷嬷还让她安安分分的在这里坐着,等墨非离回来才能掀开盖头? 我可去您的,什么事都得等她吃饱了再说! 墨非离走到门口刚要进去,身后传来皇上的叹息声叫住了他。 墨非离回身行礼:“父皇。” 皇上打量着他:“这门亲事你可满意?” 墨非离的回答生疏有礼:“父皇满意就好。” 皇上沉默片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朕调查过,她是云家长女,虽地位同你不般配,却心性秉性都为上乘。” “儿臣知晓。” 皇上复杂了半晌摆手道:“你进去吧。” “是。” 墨非离推开门时看到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不是都说他新王妃知书达礼慈悲心肠?眼前这撸起袖子不分场合的啃猪肘子的女汉子又是谁?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很厉害。 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味道太重,闻的他心中暴戾因子骤增。 “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把这里给我清理干净。” 云若烟看了看一地骨头。 “怎么个干净法?” 墨非离神色暴戾恣睢:“干净的我再闻不到肉味。如果超过一刻钟你还没清理干净,我就剁了你的手。” 云若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当即胆战心惊的咽了口口水:“我这就去!” 总算是整理干净了,墨非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觉刚才喝的酒意上来了。 不过…… 云若烟生的不错,如今打扮下来也妖媚了几分,特别是这似是裹着一汪秋水的眸子看的他竟然身下有了反应。 他舔了舔唇:“过来。” 云若烟戒备道:“爷你别闹。” “我在说正事。” “那你就在那说就行……” 云若烟现在可精明的很,墨非离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老子要睡了你”的这信息,她要是信了他的话才有鬼! 墨非离突然想起来他们似乎已经成亲。 “过来,灭灯睡觉。” “不!”云若烟立刻双臂环胸护住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爷你忘记了我们的生意吗?” 墨非离淡淡的掏了掏耳朵:“没忘,但我没说同意。” “……” 云若烟战战兢兢的看着他:“那我不过去是会死的吗?” 墨非离道:“不好说。” 云若烟却坚决的很:“那我也不过去!” 墨非离的耐性用完了,他本就对女人没耐性,方才已然是再三容忍。 思忖半晌也是叹了声。 “说你的条件。” 云若烟立刻屁颠屁颠的:“爷,我们先来个约法三章。” 墨非离撑着头道:“嗯?” “一,你要留住我的命,除非我做了什么必须死的事你才能杀我;二,外人面前我们要很恩爱,你用来蒙骗姜贵妃,我用来蒙骗云家;三,我们如今不是夫妻,而是主仆,所以不用叫我同床,我会不会答应的。另外立字据为证,待此事完美结束我们便青山不改后会无期。” 小东西倒是把自己抬的很高。 墨非离嗤笑了声,但是大概是今日心情不错,又或者这女人低眉顺耳的模样也挺好看,他竟也没生气。 “好,我答应你。” 等云若烟取了纸笔来写好了字据,墨非离毫不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直接脱了衣服就上了床,剩下云若烟愣愣站在原地。 云若烟小声道:“爷,您睡了我该怎么办?” “你也睡。” “这就一张床啊?”所以你睡了我该睡哪里? 墨非离掀开了眼皮:“那你就打地铺。别忘了刚才立的字据,你我如今不是夫妻而是主仆,难不成你还准备要主人睡地铺?” 这……好像有道理? 于是,云若烟只能取了被褥又打了地铺,云若烟半梦半醒的想,怎么自己好像遇到墨非离之后,好像就一直在打地铺? 然后她想,完了,按照这规律来算的话,自己明天起来肯定又要落枕了。 哦,天啊…… 第十三章: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 于是很荣幸她第二天果真又落枕了,云若烟坐在铜镜前,由着青衣给她盘着发髻,始终闲适淡淡。 “禀娘娘,等下还要去宫中拜见皇上皇后,不过如今并无皇后,爷吩咐过,娘娘只拜见了皇上就好。” 怎么个意思? 云若烟挑眉道:“他不和我一起入宫去拜?” 青衣道:“王爷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 “没说。” …… 好嘛,自己被晾在这了。 “对了娘娘,王爷说过,若是姜贵妃执意为难你的话你忍下就好。” 云若烟真想给他比个大拇指。 你自己都忍不了却想着要我忍? 朱门红墙,流光溢彩。 琉璃瓦所做的重檐屋顶高傲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地流光溢彩,各样各式华丽的宫殿被紫色的花树环绕。 现下正是花季,走过小道,身上拂了一身小花,落得满地浮萍。 皇上所在的宫殿一向肃穆。 黑色金丝楠木匾额高高悬挂,题着四个大字——正大光明。 云若烟腹议:如果改成为百姓服务应该不错。 禀着一路嬷嬷的教导她倒轻车熟路。 拂起衣袍三跪九叩行了大礼,又端着嬷嬷递给她的茶盏跪了足足有一刻钟,跪的腿都打颤了,皇上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她。 起身下来接过了她的茶:“起来。” 云若烟松了口气,又叩头:“谢父皇。” 皇上眸色复杂,沉淀着灰暗低沉,他打量着云若烟明显有些不舒服的身子,低声道:“昨夜睡的还好?” 而云若烟的不便只是因为她又睡了地铺落枕的原因。 云若烟自然不会说墨非离的坏话,自然是把能说的好话全说了,才轻笑着又行礼,道:“王爷对儿臣很好。” 皇上眸中情绪不辩。 片刻后才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叹气道:“外人都传闻你也活不到大婚,但你的确活到了今天,是不是你与别人不同?” “自然不同,哪里有人是和别人一模一样的呢?” 皇上眼里这才流露出几许赞誉。 这女子倒是会四两拨千斤,聪慧有礼并不逾矩,自己让她跪了那么久,她却也没说什么。 帝王戒备心思没了大半,又说了些愿她和墨非离伉俪情深的话,赏赐了一大堆东西让她回去歇着了。 青衣心疼的不得了,“娘娘您的腿可还好吗?” 她是跟着云若烟嫁过来的,自是知道她在家中都不曾长跪,现下跪了这么久她这个下人都觉得膝盖疼的历害,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小姐? 云若烟啧了声:“小瞧我了你。” 她哪能真让自己就这么影只形单的跪这么久? 没有一点点防备恐怕腿都跪废了。 还没出了宫门就有人叫住了她们:“前方那位可是九王妃娘娘?”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回身行礼,见是个老嬷嬷,便道:“嬷嬷叫我有事?” 不过这嬷嬷生的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她态度倒还算可以:“贵妃娘娘有请。” 云若烟自然知道姜贵妃心狠手辣,上次墨非离就是差点死在她手上,想必自己去了肯定也没有什么好处。 她尴尬的笑了笑:“本来我也是去拜见贵妃娘娘的,只是今日出来匆忙并没带礼,空手去不大好。” 嬷嬷不动声色的绕到她身后挡住了宫门,伸手皮笑肉不笑的道:“九王妃娘娘还是请吧,贵妃娘娘最近头痛,若是等久了怕是会头痛,头痛了,便会有人倒霉。” 云若烟几乎要哭了。 “贵妃娘娘头痛去找御医医师都可以,我……我不会治病。” “贵妃娘娘讲究治病治根。” 云若烟往后退了步还是在笑:“那不知贵妃娘娘的头痛根本是?” 嬷嬷面不改色的道:“不听话。” 云若烟立刻道:“走,我们这就去。” 在皇上那里跪了许久又听他嘟囔了片刻现在已经是半晌。 接近正午还是挺热。 云若烟这一身家当虽没个几十斤,但还是闷热沉重。 进了院子清一色的玉石雕刻的红色宫灯,游廊处每隔五步还挂了风铃。 恍恍僮僮间殷红潋滟。 云若烟仔细打量着四周,一草一木都没放过,又快数出自己跪着的这块青石板有多少条裂缝了,可是那位姜贵妃娘娘还是稳稳当当的躺在房中贵妃塌上,不动不摇。 嬷嬷道:“娘娘还没醒。” 是,这睡了起码一个小时了,中途还喝了一杯茶,你跟我说没醒当我是傻子吗? 云若烟倒是没想到姜贵妃会如此刁难她。 阳光毒辣,此时已是正午。云若烟感觉到额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头也昏昏沉沉的似是抗不过去了。 清风吹过拂面而来,一身白衣的墨非钰负手走来,看到这场景迟疑片刻,轻笑着走上前行了礼:“母妃。” 姜贵妃这才慵懒的抬起眼,吩咐人搬来了凳子:“坐。” 墨非钰谢了姜贵妃,视线停在跪在阶前身形摇摇欲坠似快扛不住的女子身上。 “她是?” 嬷嬷走上前,“皇子,这位是九王妃,贵妃娘娘想教她道理和规矩。” 墨非钰打量着云若烟,她始终挺直了身子未曾睁眼,消瘦的身影虽是跪着也让他看出来了几分倔强。 他轻笑:“母妃何必和一个弱女子计较?她又不是九弟,母妃何必为难她?” 姜贵妃冷哼了声。 她可不管这许多,只要是和墨非离有关系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墨非钰垂眼凝眸,忽的笑了:“今日无事,想着来陪母妃用饭,阶前跪着人我也不舒服,便让她回去吧。” 姜贵妃也打量了云若烟一眼,厌恶了摆了摆手:“让她走。” 云若烟谢了恩,此时的腿已经接近残废,她拖着腿艰难的由着青衣扶着她往外走,墨非钰找了个理由出门,在外面叫住了云若烟。 墨非钰温润如玉的轻笑,“我母妃就是这脾气,九王妃莫要记恨。” 云若烟中规中矩的回礼:“不敢。” 墨非钰这才看到她的眼睛,干净出尘,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珏。 他不由的称赞:“难怪九弟不曾杀你,你的眼睛很好看。” 云若烟一向讲究有恩必还。 当下拱手道:“八皇子的眼睛也很好看。” 第十四章:管家的肺痨 ———————————— 墨非钰倒是想的周到,还找来了轿子吩咐宫人把云若烟送回去。 等到墨非钰离开云若烟才皱起眉。 “八皇子是个怎样的人?” 青衣思忖片刻:“是个好人,翩翩浊世佳公子。” 是吗? 云若烟头痛的皱起眉,却也没想太多,而是盯住青衣的眼睛道:“我眼睛好看吗?” “好看。” “我脸好看吗?” “好看。” “头发呢?” “好看。” “屎呢?” “好看。” …… 也是,依青衣来说自己哪里不好看? 回到王府中,青衣找来医师说要为她看看腿,却被云若烟拒绝。 云若烟坐在桌前游龙戏凤写了一张纸。 “抓药去吧。” “这是……药方?” “嗯。” 青衣将信将疑,“娘娘你怎会开药方?” 云若烟的理由那是张口就来:“我师傅教给我的,在尼姑庵里没钱去请医师,医术当然要自己学。” 青衣的眼里几乎满满的写着心疼。 云若烟有些好笑:“你快去吧,记得回来给我带两只烤鸡。” 青衣又问:“要药酒吗?” 云若烟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腿,她啧了声掀开裙子露出自己的腿,只见膝盖处她绑定了两个垫子。垫子挺大,还护住了小腿。 青衣:“……” 是她低估了自家娘娘。 墨非钰握着折扇回了殿中,姜贵妃已然坐在餐桌前饮茶,看到他便已然知道他做了什么。 “何必为一个贱人求情?” 墨非钰脸上一贯是和煦如三月暖阳的笑:“母妃又何必因为一个贱人动气?”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争吵。” 到了该午饭的时间,虽是云若烟已经吃了只烤鸡没肚子了,却也清楚知道要去前院餐桌。 可坐了半晌也没见墨非离回来,反而府中的一些小丫头还对她指指点点的。 “王爷呢?” 去年才成了家的管家有些诧异自家王妃竟然不知这个事,但也知道礼数,拱手恭敬道:“王爷今早领命说去了军营。” 这不就是把她撇在家里了吗? 云若烟这才明白这府中下人为何一脸怜悯的看她了,原来是把她当成不受宠的弃妇了。 也是,哪有新婚丈夫第二天就离开的? 不过墨非离走了也好。 云若烟淡淡道:“王爷走后,这府中的行政财政大权该放哪里?” 管家立刻道:“由娘娘掌管。” 还算是懂事。 云若烟挑眉轻笑,“那你就尽快整理账本,明日早起把王府的支出明细账表给我看。” 管家恭敬道:“是。” 账表没什么奇怪的,起码按照云若烟这活了两辈子的命数来看是没什么奇怪的。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还有大婚时众人送的贺礼也都放的稳妥。 第二天云若烟起了个大早,拿着账本去库房查账,管家一一讲解,还顺带着分说宝贝价值大致范围内。 虽说不算亲热,但算得上恭敬。 查算清楚大物件已经是中午。 管家道:“娘娘去前厅用饭吧,这些零碎东西我来处理就好。” 云若烟没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再说墨非离也不是个傻子,他能重用的人想必定是可信的人。 再加上这府中也的确只有他算得上对自己毕恭毕敬。 她轻笑:“好。” 出了门,她似是听见身后管家的轻咳声,虽是一直压抑着,但还是破了门缝入了她的耳。 云若烟偏头看向青衣:“你去找管家身边的人,查探下看他得了什么病。” 青衣诧异道:“得病?管家并未得病啊。” 云若烟啧了声,“你会医还是我会医?听我的就行了。” 她故意试探他很多,看他瞳色舌苔,还有面相手相和呼吸起伏,虽是怀疑他得了病但不确定,现下听到他压抑的低沉咳声,才下定了自己的念头。 这是重病。 可能在这里还算得上是个不治之症。 晚上的时候青衣回来了,她道:“奴婢问过许多人,都说不知管家是何病情,只是他的新婚妻子说……” “说什么?” “过他得了肺痨。” 的确被云若烟猜对了。 云若烟啧了声,吩咐青衣研好了墨,“把管家请来。” 一面准备奋笔疾书。 片刻后,管家来到。行了礼站在一旁:“娘娘找我是为何事?可是账目出了差错?” “并非。” 管家说完了话云若烟也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字,她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撑着头看他:“你得了肺痨?” 管家身形一震,当即跪下请罪:“老奴不该瞒着娘娘。” “我没怪罪你。”云若烟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上前,“这是药方,你去拿了这个抓药,另外最近辅以清汤寡水勿近脂油,一月之后病情全消。” 管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病情全消?” “是。” “怎么可能?我用过许多药物都未见丝毫好转。” 云若烟慵懒的倚着椅子道:“那是你未吃我的药。” 管家依旧将信将疑。 “你今日回去煮药吃,明日午时就会有所好转。”云若烟轻笑,“你感觉到好转再继续吃,不迟。” 管家虽是诧异但还是领了谢恩。 末了云若烟叫住他:“后日给我挑选首饰和衣服,我要归宁。” 归宁也是女方的回门一说,不过念着好听才用了这个说法。 管家思忖片刻道:“首饰衣着要怎么个风格?” 云若烟道:“贵气逼人。” “……”管家道,“这个最是简单。” 他却是听墨非离说起一二,这女子根本不是云家的嫡长女,想来受了这许多苦头也是不该,所以想要衣锦还乡自是应该。 “娘娘可需要排场?” “要,越大排场越好。” 管家领了:“是,我这就去准备。” “对了。”云若烟又想起来了什么,“待到后日午时,你帮我个忙。” 管家立刻道:“娘娘但说无妨。” 第十五章:我要你扶持? ———————————— 云若烟归宁当天,云谦去上早朝,方氏也前两天摔到了脚腕,故而只有云若梦和一干下人在门前迎接。 至于这些人中恭贺的多亦或是嘲讽等着看笑话的多,就不一定了。 云若梦憎恨云若烟,又知道是云若烟独身一人归宁,更是起了报复的心思。 她直接站在了喧嚣的街市上拦住了一行轿子车马。 青衣禀告云若烟:“娘娘,二小姐拦住了路。” “云若梦?” “是。” 云若烟起身,眼底的慵懒尽数消散,“这人就是奇怪,我想给她留一点颜面,可是她自己不要。” 说着她就掀开帘子下了车。 云若烟容颜清丽俊美,周身的珠宝色非但没有把她衬的庸俗,反而格外贵气逼人。而云若梦明显逊色,二人站在一处,气质地位高下立现。 云若烟故作惊奇,掩唇娇笑道:“我刚还在想着云府孤僻偏远,不知我这王府下人会不会顺利找到地方,原来妹妹却想到了这一点,来为我的下人领路了。既然如此,那妹妹先请吧——” 云若梦恨不得把云若烟脸上的笑撕碎,但现下却不能让自己露出破绽,她轻笑道:“王爷呢?” 云若烟波澜不惊:“军中事务繁忙,离不开他。” 云若梦讥讽的笑:“该不会是王爷讨厌姐姐,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就是因为不想跟你一起来吧……” 云若烟不甚在意的握着宫扇轻摇,突然沉声道:“妹妹这是污蔑王爷欺骗皇上和众多东陵子民吗?” 云若梦的脸色像是吃了只死苍蝇,她涨红了脸解释:“我……我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云若烟依旧挂着标牌的笑,“毕竟妹妹你也知道,王爷他一向不会把握自己的脾气。不喜欢的就杀,喜欢的一定会留着,若是王爷知道了你污蔑他,怕是会不开心呢。” 云若梦吓得脸色惨白。 她这番话岂不就是在说云若烟活到了现在就是因为墨非离喜欢她,所以才留着她吗? 那自己刚才说的话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云若烟继续轻笑:“妹妹领路吧,即使我不是九王妃,也是云家的嫡长女,妹妹为我指路醒来也是应该。” 云若梦恨恨咬牙。 她还想着云若烟即便幸运能熬到大婚,想来也不会活几天,谁知道她居然活到了归宁! 并且三言两语就四两拨千斤! 她气的咬牙,顿了片刻却忽的又笑了:“妹妹这就为姐姐领路,娘正在中殿等你。” 中殿并没有人。 云若烟直直坐到吃午饭的时间,也没见里间有人出来,她挑眉道:“青衣。” “娘娘。” “去吩咐厨房煮饭,肉,我要肉。” “是。” 算了,既然她们不欢迎她,那她就稳妥的吃饭,吃完了就回去。 饭菜上来后云若烟刚要动筷子,却见几个丫头抓了两只鸡一只鸭绑在主位偏位的凳子上。 云若烟眉心一跳:“这是要这几只家畜和我用膳?” 丫头行礼道:“夫人和小姐忙。” 也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了。 云若烟啧了声叫住那个转身要走的丫头,“给我拿笔墨来。” “笔墨?” “对。” 云若梦和方氏就在中殿里室坐着,自是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娘,她拿笔墨做什么?” 方氏也不明白,“若是要写下什么自是要纸,她为何不要纸?” 云若梦咬牙道:“娘,我们继续看。” 今日之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拿鸡鸭于云若烟同席,以嘲讽她登不上大雅之堂! 谁让云若烟要自己出丑! 片刻后,取来了笔墨,云若烟在众目睽睽之下逮住了老母鸡开始题字。 只见两只母鸡一只鸭上她分别写下了方氏云若梦和云谦的名字。 她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这样就不会弄混了。” 众人:…… 说你不是故意的鸡都不信! 云若烟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忽的听到云若梦骂骂咧咧冲了出来:“云若烟,你是故意的!” 云若烟故作诧异:“呀,妹妹没有变成鸡?” 鸡也是妓,她这话是一语双关。 云若梦恼怒万分,就差冲上去一巴掌打的云若烟跪地求饶:“你真是个贱人,云家把你带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为你添置嫁妆送你大婚,你如今却在这鸡鸭上写了爹和娘的名字!你真是不孝!” 哦?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是我的不是了?” 阁下才是脸皮厚的堪比万里城墙一拐角吧?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 “就是你这个贱女人的错!”云若梦恼怒难当,终是一巴掌没忍住打了下来,青衣还没来得及替她挡住,倒是绿莺冲过去以自己的脸给拦住了。 “啪”的一声,清脆的像是打碎了瓷器。 云若烟有些意外:“绿莺?” 绿莺急忙跪下抓住了云若梦的腿,哭诉着替云若烟求情:“二小姐息怒,我家小姐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我家小姐? 云若烟现在是真懵了。 云若梦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踹过去,“你个贱婢!谁是你小姐你都认不出来了吗?” 云若梦又要踹,身后却传来云谦隐忍怒火的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云若梦立刻哭着上前把一切添油加醋转述了一遍,云若烟闲适淡淡的整理着衣袖。 她可不信云谦这个老狐狸听不出来点端倪,可也同样不信这个老狐狸会选择帮自己。 果然…… 云谦早就听说墨非离在大婚第二天就离开了,想来是对云若烟没感觉,而云若烟却只有个九王妃娘娘的虚名罢了。 以后还不是需要自己的扶持? 云谦想到这一层,当即声色俱厉的责骂:“云若烟,跪下!” 云若烟怔了片刻好笑的道:“跪下?” “跪在前厅外,一个时辰不许起身!” 云若烟冷笑:“爹你莫非疯了不成?我现在是九王妃,你见我不行礼就算了,还想着罚我?” 云谦不卑不亢道:“徒有虚名的九王妃,还不是要靠老夫扶持!” 云若烟正要说话,外面丫头慌张赶来:“老爷,清河王府的管家来接他们王妃娘娘了。” 管家? 他怎么会亲自来? 第十六章:慧眼识珠 ———————————— 云若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对着云谦明显黑了一层的脸轻笑:“想必是管家来接我回去了,请他进来。” 管家身后领着许多下人,排了两列,云谦立刻拱手行礼:“王爷可好?” 管家倨傲道:“尚好。” 说着随众人屈膝而跪,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才又道:“娘娘,爷让老奴来接您。” 云若烟也是懵了。 但很快就回归了平淡神色,她目光波澜不惊的转在云谦方氏和云若梦身上,轻笑道:“众位见了本王妃许久,应该还未行礼吧?” 云若梦脸色当时难看异常。 直接冲出来责骂道,“云若烟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你想着嫁给清河王就能飞黄腾达?” “为何不飞黄腾达?” 这一反问倒是让云若梦哑口无言。 她只是听说“杀神”清河王新婚第二天就离开了,第二日的拜见皇上都是她一人去的,众人都说这不过是个摆设,可这管家为何要对她毕恭毕敬? 管家跟了墨非离很长时间,自是这满朝文武都给他几分面子,莫说得他如此恭敬,平常云谦与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 怎会甘心对一花瓶三跪九叩? 云谦若是看不出这管家是故意的那还真是个傻子了,他当即对着方氏行了个眼色,当即硬是按着云若梦跪了下去。 “臣等拜见九王妃娘娘。” 云谦不傻。 这是云若烟得到的唯一消息,不过可惜的是云谦的高智商和方氏的高情商并没有一点传给云若梦,这傻丫头还是傻的要命。 云若烟轻笑受了这礼,伸手道:“起吧,我得回府了,免的王爷挂念。” 说着她对管家行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上前道:“是,王爷军务繁忙,自知第二日离开愧对娘娘,担心会有流言蜚语,故而一直让我跟随娘娘。” 云谦这下脸色终于是变成了惨白。 他刚才还罚云若烟长跪,现在却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拱手谦卑道:“臣不知爷的心意,更一时恍惚才出了此等的事,望娘娘不要怪罪。” “哪儿能呢?”云若烟轻笑,伸手抚了抚身边母鸡的头,“我和它们吃的这顿饭吃的很开心,等下我就把它们带走,若是想念爹娘和妹妹了,就逗逗它们。” 方氏自己搬起石头咋了自己的脚,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说。 云若烟出了门,一路尽是跪地不起的吓人,她走到门口刚要上轿,绿莺突然跑过来跪在了她脚下。 哭哭啼啼着求她:“娘娘,求娘娘也把奴婢带走吧,奴婢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也是,她刚才替自己挡了一巴掌,云若梦铁定的记恨上她了。 只是她曾经是方氏的爪牙,如今这又是不是在用苦肉计她也无法分辨,沉默半晌无奈摇头道:“我如今府上不短下人,所以你嘛,我容不下。” 绿莺当时面如死灰,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方氏,被方氏怒瞪回去,她又只能抓住了云若烟的裙摆:“求娘娘了,奴婢过去当牛做马都可以,就是万万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一个劲儿磕头。 头很快破了,青石板上染了一层血迹。 云若烟啧了声,偷偷打量着方氏,心下清楚自己如果不带绿莺回去也没什么,只是这绿莺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嘛…… 若是能临阵倒戈自相残杀,想来会是一场好戏。 她侧头问:“管家,我能招一个丫头回去吗?” 管家做戏也做的充足:“只要娘娘欢喜,万事诸宜。” 云谦和方氏又感觉心肝一颤。 云若烟凯旋归来。 一路两侧都知晓云若烟今日归宁,拼尽了劲儿的也得挤进去想着把这笑话给看了,围观的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给盼到了。 一拄着拐棍拿着破碗乞讨的年轻女子吊着二郎腿坐在长街尽头。 她对于云若烟嗤之以鼻。 “云若烟?想来不是什么好鸟,现在一来众人都去看她去了,也没人再照顾我生意了,啧,又要饿肚子了。” 她待着无聊,干脆也就顺着往前挤。 “各位大爷大姐,大人小姐,麻烦给个钱花好吗?如果没钱能给我让个空吗,我也想端详端详亲爱的九王妃娘娘……” 哎,别说。 她这一会倒因为这个挣了不少的碎银。 正信心满满的数着银两准备回家去,忽的察觉到轿子曼帐被风吹起,现出云若烟的侧颜和慵懒神色。 啪嗒—— 她听见自己咽了口口水的声音。 这女人……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的人一般都心底漂亮且温柔,要是跟着她去找她要钱,那自己还不是要发了? 于是…… 云若烟下了轿子,小乞丐直接就假装自己伤了腿跪坐在府前哭诉:“娘娘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那是骗子经常会用的手段。 腿往后折,前面放一截特制东西做成的假腿,就会给人造成一种骨折的假象。 二十一世纪经常有人用这一招碰瓷。 云若烟脚步顿住,上前打量了几眼就看出了端倪,她是神医,骨骼变化该有的弧度自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故而当即挑了挑眉。 管家看了眼小乞丐:“娘娘可是心软?” 能不心软吗? 她医者仁心,看到一点伤患就心疼的不行。 只是这种碰瓷的…… 她啧了声吩咐管家:“把她给我赶走,若是不走就打走。” 管理:…… 这太不近人情了吧? 管家诧异的顿了片刻,还是迎着云若烟回去,然后吩咐门口的两个侍卫把刚才的话转述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道:“别真打。” 侍卫知道管家出了名的慈悲心肠。 当即领了命。 只是…… 片刻后,侍卫又匆忙赶到前院找到了管家,复杂的道:“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怎样?” “跑、跑了……” 嗯?管家皱眉道,“跑了?你确定?” 那小乞丐不是伤到了腿吗? 侍卫把刚才那小乞丐的伪装说给了管家听,管家越往后听越是神情复杂。 最后侍卫道:“娘娘应该就是看出来了那小乞丐是假装的。” 管家想起自己的肺痨,好像喝过了她给自己写的药后,自己心里的确顺畅了不少,今日也没咳。 他复杂道:“此事不可向任何人说。” “是。” 第十七章:奇怪的梦 ———————————— 云若烟过了好几天的逍遥日子。 晚起早睡。 府中并没有其他妾室,所以她倒是乐的清闲,处处游山玩水好不快活逍遥。 管家递过去这月的账单:“娘娘请过目。” 云若烟说过会计这一门行业,虽说只学了大半年没有用心学,但是对于所谓的假账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 管家做事认真仔细且不贪分毫,只是偶尔有的错了一些她还能伸手指出来,管家也从刚开始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如今了深信不疑。 自己家娘娘就是厉害! 云若烟确定没有差错才点了点头,管家临走时又叫住了他,“你等下,把手伸出来。” 管家驻足伸手。 云若烟指了指桌子:“坐在那。” “好。” 管家坐下,云若烟刚搭上他的手要为他把脉,管家却立刻起身:“娘娘,男女授受不亲……” “……” 这是得有多迂腐? 云若烟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找到手帕,便问管家:“那你去找手帕。” “好。” 片刻后他拿过来一个白色手帕放在了自己手腕上,云若烟听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瞳色,最后又自制了一个听诊器,虽说可能不比高科技,但她还原的还算可以,听也听出来个一二。 最后点头道:“好了很多,最近感觉病情有所好转了吗?” “感觉到了好转,只是这个位置……” 云若烟看他捂住的地方出言提醒道:“那是左肺叶。” “是,这里闷的历害。” 云若烟道:“正常。”说着走到了书桌前,叫了遍青衣没人应,又叫了声绿莺也无人应,她怔了片刻想起来自己安排这两个丫头去洗衣服了。 揉着太阳穴思量片刻。 “管家现在无事做吧?” “没有。” “那太好了,先来帮我研墨。” 管家:“……” 片刻后云若烟终于写好了字,她吹了吹墨,待墨干了才递给了管家。 “该换药吃了,现下这药物代替以前的,依旧是一样的忌口。” 管家现在是满目的深信不疑。 谢过她才转身出去。 快到中午,她觉得有些困了,干脆就偏着头开始睡觉。 睡到一半做了梦。 “皇上,凤栖梧里的人留不得!他有异心又非我族人,难保哪天不会反咬我们一口,那样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下方跪着一人——他是右护法。忠心耿耿敢做敢为,是她领着的军队之主心骨。 女子坐在高高位置上,长裙逶迤,指甲上蔻丹如血。 听完了他说的话,她微微一笑,抬眼,懒懒道:“说完了?” 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偏云髻,金凤步摇,耳边碎玉泠泠。 右护法一愣,却也对这种震撼人心的美把持不住,立刻低头,道:“是。” 她挥了挥手:“那便退下吧。” 右护法一愣:“皇上!” 她脸现愠色:“还不退下?!” 右护法无法,只得认命,起身恭敬道:“是,臣告退。” 待他终于没了身影,寂寂空庭,鼎炉上的桃花香撩拨心弦,醉的晕人。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来,站的有些狠了,头又忍不住暗暗发昏,她条件反射一把握住身旁的把手。 这是今天第几个来告他状的人了,她脑子有些混沌,已然记不仔细。 他就像罂粟,让她想一步步靠近,无论怎么都甘之如饴。 的确,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却是草莽山大王,最后反叛入宫坐了他的位置。本就不该也不能也不般配的不能在一起,而她这样生生困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怨? 她每日睡在他身边,都睡不安稳,总是会被那巨大的杀意惊醒。 他想杀她,她知道。 她一向留不住对自己有任何威胁的人,可是她却不会杀他,只因为她舍不得。 ——于是便注定了在这场战争中,她一定不会是赢家。 她起身,冷冷道:“来人。” 在外守夜的侍女匆匆跑进来。 “摆驾,凤栖梧。” 凤栖梧,孤凰何处卧。 ——凤栖梧,一如既往的冷清空落,偌大一个院子却冷冷清清,只有一棵沉寂千年的孤零零的桃树,在月华下绽放冷峭的笑意。 怕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竟然也属于富丽堂皇皇宫的一偶。 檐牙高筑,稀疏月华下却也微微有了些许生机。朱门重院,长长的回廊淹没在月华朦胧中,若隐若现。 她脚下一滞,却也是迅速走了进去。 他是皇帝,就该生活在阳光丽景下、万众瞩目中。 可是她把他锁在了这里,让他只能终生同月华寂寞为伴。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记忆中尘封的门,她还没来的及仔细看,就措不及防的,被一把剑狠狠刺入心口。 可是她没有流血。 只见他手中的剑被反噬,她心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抬眼,看清了月光下他的眼睛。 ——狠辣,冷血。 她好像微微一笑,然后波澜不惊的把心口上的剑拔出来,轻轻的扔到一旁。 然后她欺身而上,直把他逼到角落里,然后踮起脚尖,恶意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这是第多少剑?嗯?”她挽住他的脖颈,轻轻在他耳边哈了一口气。 她知道此时他已没有力气,每次来他都是这样,拼着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想杀她,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在他身上为非作歹。 她满意的看到他鼻尖的粉色和脸颊处不自然的红晕,然后她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往下滑,滑入他的衣襟里游走。 他的呼吸渐重,没了皇帝之位的他,没懂她对他的感情,却有了几分要命的欲望。 ——这样也好,只要她一醒来能看到枕边的人是他就好。 她又慢慢开口,声音清浅:“这是你赐我的第三十二剑,你说你多傻,分明知道你伤害不了我的。” 他涌上来的欲望突然全数熄灭,不知是为了她毫不在乎的心情,还是为了自己的懦弱无能。 片刻后他道:“你真让我恶心。” 第十八章:你是武林高手吗 ———————————— 大概是这个梦太让虐心,也太让人心塞,所以云若烟惊醒后硬是托腮坐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睡着。 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呢? 还做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梦? 她穿越过来经常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但是醒来都忘记的差不多,只有这次的梦她记得清清楚楚。 说不准跟她有瓜葛。 想到这,她起身叫来青衣:“这史书上有没有一位女皇帝?” “东陵?” “不,三国之中的所有。” 青衣复杂了半晌,最后思索半天只得摇头:“我不清楚。”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我有点印象,感觉好像是有一位女皇,不过后来其中事太过复杂,被三国皇帝封了口,很多年前就绝口不提了。” 绝口不提? 原因呢? 云若烟啧了声:“这种皇家秘闻才最八卦好听!” 青衣无奈的笑:“娘娘,这些事没必要去找了,没几个人知道了。” 倒也是。 云若烟迷迷瞪瞪的想,应该是自己刚才睡觉中和某个时空里的某人的脑电波重合了,所以她才会做那样的梦。 那人怎会和自己有关系? 再说,即便有关系也不是和自己,而是个那个已经不幸挂了的云若烟吧。 想到这一层,她又得瑟起来,干脆直接就拉着青衣要去上街逛逛。 “来到这里我还没好好玩玩,今个可要玩的尽兴才好。” 青衣复杂道:“娘娘你就这么出去吗?” “不行吗?” 青衣思量再三:“估计会被人围观。” 云若烟照了照镜子觉得这话很有可能,先不说自己因为嫁给了墨非离而一时声名鹊起,就自己这么有辨识度的一张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脸,还能有谁比自己更美? 云若烟思忖道:“不然你去整两身男装?” “要男装做什么?” 云若烟啧了声:“女扮男装听说过吗?” 青衣很老实:“听过,但没做过。” 云若烟笑得好像只偷了腥的猫:“那我今日就教教你。” 说着她轻咳着出了门,对上正在选中花池中拔草的绿莺道:“绿莺,去找管家要来一身下人衣服,注意,是男装。” 绿莺虽然云里雾里但不敢问。 青衣等她走远了才皱着眉道:“娘娘你不换衣服吗?” “换啊。”云若烟得意洋洋的笑,“不过这下人的衣服我不穿,不符合我的身份。” 青衣迟疑道:“那……那我去找裁缝现做?” “太麻烦,也太慢了。” 云若烟摸着下巴笑得像是个二百斤的胖子:“我去找一件墨非离的衣服去。” 青衣有些慌张:“王爷不会怪罪吗?” “啧,天高皇帝远,再说了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这府中的下人也不会乱说,又有谁知道?大不了……打不了等他回来我再赔给他一身!” 能让抠门王云若烟掏钱。 想必是下了决心的。 青衣不敢说什么了。 出了门直奔前街,刚入了街就被人给拦住了路,云若烟立刻辨认出是那日在王府面前的碰瓷小乞丐。 她头痛道:“你到底要怎样?” “娘娘。”小乞丐竟也认识她,“我就是想着跟您要个赏钱,毕竟我这穷困潦倒的没有银子我这一天都得饿着了。” 她眨着眼睛卖萌。 伸出手指对了对:“所以娘娘要不要考虑赏我一碗饭吃?” 这小乞丐虽然脏兮兮的,周身破烂疯癫,但是眉眼间却是有不同的感觉,想来洗干净了应该长的不错。 云若烟啧了声道:“我府中的确缺一个丫头,要是把你收进去也没什么,只是你到底会什么?” 小乞丐继续卖萌:“娘娘需要什么?” 这问题倒问住了云若烟,她啧了声敬畏格外认真的思量了起来:“我这现在不缺银两也不缺照顾我的丫头,若是说缺……” 她双眼放光:“我缺一个保镖。” “保镖?”这下青衣也跟着愣了。 云若烟轻咳了声解释:“就是武功高手,会保护我的那种。” 小乞丐面目复杂。 “这个我倒是不会,我师傅也没教过我这个……” “哟,你这小乞丐还有师傅?” 小乞丐被戳中了痛楚,直接就炸了毛:“什么小乞丐大乞丐的,我有名字!” “叫什么?” “七年。” 云若烟嘴角抽了下,从青衣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扔给她,七年怔了下:“什么意思?” “给你的,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 云若烟表示自己没心情和她开玩笑,虽说她准备混吃等死,按照云若烟的方式活下去,但是不代表就一直玩。 毕竟如今还没有全身而退。 时时得防备着。 在不说方氏如今放在她身边的绿莺,还有眼前这个不知出身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小乞丐又是谁的人,她感觉危机四伏啊! 七年睁大了眼,最后也没能再让云若烟折身回头说句软话。 她恨恨磨牙,女人你会后悔的! 于是…… 在碎脂楼门口,云若烟正趁着这个女扮男装的好机会,打算带着青衣进去玩一把。 结果还没进去就被那小乞丐给抱住了腿。 她不知道从哪儿换了一身衣服,干净的很,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头。 小乞丐一把心酸一把泪的哭诉:“少爷我求求你了,快回家去看少奶奶吧,她始终都念着你呢……” 青衣察觉到云若烟额上的青筋,急忙伸手想拉小乞丐,七年却对她一个瞪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少爷的关系!你们都是男人,怎么能在一起?” 这个“在一起”着实引人深思。 云若烟几乎想哭了,片刻后却是仿佛没听到四周的指点议论,一把和青衣把这小乞丐给拉了起来。 咬牙切齿,浅浅面上还是笑着的。 “好,我这就跟你回去。” 三人刚刚折身打算去偏僻处解决这爱恨情仇,忽的看到匆匆赶来的下人。 云若烟立刻认出这是府中的下人,常年跟在管家身边的那个。 她道:“怎么?” 下人看到她怔了片刻,但知道眼下不是该操心衣服的时间,立刻道:“娘娘,丞相府的三小姐来了!” 第十九章:你来劝我离开? ———————————— “她来了?”云若烟一阵懵,“她来就来啊,我不认识她。” 下人急忙道:“娘娘还是快和奴才回去吧,王府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云若烟和青衣随着下人离开,七年急忙跟过来:“我也去!” 云若烟冷声道:“你去干什么你这个戏精!” “我去帮娘娘啊!” 小乞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古灵精怪的,现在这么看着竟也觉得有几分顺眼。 “我跟你说我不认识这个丞相府三小姐,你认识吗?” 七年立刻拍着胸脯发誓:“我上知天文地理,下晓鸡毛蒜皮,对于那丞相府三小姐的‘丰功伟绩’,我能和娘娘说个三天三夜!” “长话短说。” “好嘞娘娘。” 墨非离虽然是“杀神”,暴戾恣睢,诸恶不避,却因为这一张雌雄难辨的俊美无双的脸,而让众多人都望尘莫及。 故而爱慕他的也不少。 众人都矛盾,既爱他也畏他。 这三小姐就格外爱慕墨非离,当年立的婚事差点就说给她了,结果给了她姐姐,旨意颁下来不久,自己姐姐就…… 被活生生推到水里溺亡。 这位大小姐就开始心里阴暗的不行,想着既然我这辈子得不到墨非离了,那也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故而墨非离第三任未婚妻死去的事就被她添油加醋的说了许多,最后又加了句,“实在不能嫁给杀神”。 正说着话就已经到了府门口。 云若烟对着管家道:“给她安排一间空房子,距离我院子近一些。” 她突然想明白,似乎养着一个下晓鸡毛蒜皮的人也不错,在路上她就发现了七年的一个优点—— 八卦。 八卦的历害,那个大人有几任妻子,又娶了多少个嫔妾,外面青楼里又有多少个宝贝心肝,她都能说出来。偶尔还能变态的说出那些宝贝心肝的家庭地址而并非青楼的门牌号。 云若烟表示赞叹。 “真不知道你脑袋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并且居然放的稳稳妥妥的,没有一丝一毫记浑记岔了的。” “那当然。” 七年属于典型的一夸就喘,“我用处多着呢,无论什么东西我都是听一遍就会背且能倒背如流!” “给她拎回去。”云若烟又叫来绿莺,“你去给她好好洗个澡,我就讨厌她这身上的味道,像臭豆腐又像榴莲。” 青衣眨眨眼:“臭……豆腐?流连?” 云若烟无奈扶额:“不是你说的那个流连啦。” 现下也不用去换衣服了,云若烟直接走到了前厅,果真看到一小家碧玉的女子站在大厅门口迎接她。 说是迎接倒不如说是炫耀。 周身的冷然桀骜神色让云若烟分分钟表示不爽。 她目光轻佻的打量了云若烟一眼,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墨非离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疯。 她质问道:“你穿的谁的衣服?” 云若烟当即不爽,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她真想一巴掌上去捏死她,可好修养还是让她忍住了,她坐在主位上冷笑道:“我夫君的。” 青衣看好时机上前道:“三小姐,这位是我家九王妃娘娘。” 三小姐俊美的脸蛋一阵青一阵白,只能不情不愿的行了礼。 云若烟冷笑道:“你找我有事吗?” “有。” “有就快说!” 这一声怒喝吼出声,倒是先把云若烟吓了一跳。 她向来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很少有东西能激发她的怒火,就如今她竟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格外的可憎。 云若烟真想一巴掌捏碎了她。 三小姐被她吓了一跳,那一个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墨非离,她道:“我……我是来奉劝娘娘的。” “奉劝我什么?” 云若烟感觉心底沉闷烦躁的历害,不经意看到一旁香炉上冒出的青烟,她嗅了嗅,臭的历害,也难怪她闻着会这么不舒服! 她皱眉道:“快说,说了劳烦你就立刻走吧!” 三小姐没想到云若烟竟如此咄咄逼人,但一想到前几次众人都没逃过去的死亡,又心里得意了不少。 她冷笑道:“娘娘应该听说过一件事吧?” “哪件事?” “九皇子的未婚妻都不得善终。” 传的沸沸扬扬的,她倒是想不知道也难。 “知道,不过又如何?” 三小姐不卑不亢的轻笑,“娘娘的确很特殊,竟然能安好无忧的嫁进王府,不过娘娘不要忘记,这个一个死规律,所有人都逃不过这个规律!” 成吧,她说的咄咄逼人自己是什么也没听明白。 云若烟强压着怒火,冷声道:“所以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来奉劝娘娘。” “奉劝我离开?”云若烟冷笑,“可笑至极!” 三小姐大概闭门羹还没吃的这么干脆过,当即就要开骂,随即被从山庄赶回来的管家遇到。 管家对她行了礼,才硬是把三小姐吩咐着人给弄了出去。 三小姐不依不挠抓住门帮不松手:“管家,管家!以前你可从来没拦过我!” 毕竟她是丞相的女儿,再加上墨非离也杀了丞相一个女儿了,因为愧疚难当,所以一直都格外偏袒这位三小姐。 但是她好像忘记了主题。 管家微微点头全当行礼:“小姐,王爷的忍耐是因为你姐姐而并非是因为你的父亲和你的身份。更何况,如今府中有了王妃娘娘,你的确不应该再来了。” 三小姐脸色登时惨白。 她知道他的意思,也就是自己以后是再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了。 出门前她不甘心的发问:“九皇子真喜欢里面的那个尼姑吗?” “三小姐,那是我家九王妃娘娘。” 这边处理妥当,倒是云若烟觉得暴躁的不得了,总想着要弄碎弄坏点什么东西,她伸手抓着摔碎了的茶盏,用力攥在掌心,察觉到了痛意,这种濒临绝望和伤害的感觉才终于褪了色。 她松了口气,立刻道:“去打一盆热水,我得洗澡。” 第二十章:最毒妇人心 ———————————— 热水里还加了些云若烟临时叫来的草药,逍遥快活的泡了半晌,把她自己都快泡水肿一圈了才总算是出来了。 青衣担忧的看着她:“娘娘你刚才……” 云若烟接过话:“刚才怎么样?” “有点……可怕。” “怎么个可怕的法?” “瞳色充血,恨恨磨牙,手紧紧攥着,像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冲上来打谁一拳!”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那应该的确很可怕。”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怎么好好的突然心情就不好了呢? 其中肯定有猫腻。 她起身慵懒道:“去前厅用饭,正好,我有事要问那个小乞丐。” “她叫七年。” “嗯,记住了,小乞丐嘛。” “……是。” 七年像是千八百年没见过肉似的,上了餐桌就开始风卷残云,云若烟看的忍不住额间青筋直跳。 最后干脆招了青衣和绿莺。 “来来来,一起吃吧。” 反正是她已经被折腾的完全没胃口了。 吃饱了饭,云若烟简单忽悠绿莺去睡觉,就和青衣来到了七年的房间。 云若烟慵懒倚着桌子道:“这房子如何?” 七年笑得眼睛都开了花,但还是得意洋洋的道:“勉强可以。” “……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也不能卖臭脸吧?岂不是显得我不仁义?” 云若烟倒一时无话可说。 她摊手道:“那你赢了,我问你个事。” “你说。” “九皇子是从小就暴戾恣睢,杀人如麻,还是近几年才突然发病了的?” 七年思量片刻:“最近两年才发作了,在他初次执掌帅印去战场打仗时候,听说当时他第一次穿上盔甲战袍,只眨眼间就像是变了个人,直接提起剑来就到处乱砍,砍了足足有几十个呢,勇猛之劲无人可敌。” 几十个…… 还都是当兵的兵哥哥。 跟削土豆似的,你这效率倒是很不错啊。 云若烟顿了顿问:“你估量一下,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在那里的话,有没有逃生的可能?” 七年毫不犹豫:“一点可能都没有。” “……” “真的,九皇子不会给你任何逃生的机会,见到活人就想着砍。” 那样的话说是杀神也不为过。 云若烟复杂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七年叹了口气,“有人说那副盔甲战袍里住着别人,九皇子这一穿就被那位真正的杀神附身,所以才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云若烟又问:“那为何脱了战袍依旧会杀人?” 她可不信见那三位未婚妻的时候都穿着盔甲战袍。 七年道:“所以啊,有人说杀神住在了九皇子身体里了!” …… 云若烟不信这世界上的鬼神,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高文明高发展国家,她怎么可能会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有鬼她怎么遇到? 青衣送云若烟回房,面色复杂的道:“娘娘你方才真没事?” “没事,去睡吧。” “好。” 怎么会没事。 云若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把一切罪魁祸首都定位在那个香炉冒出来的青烟上。 可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就她一人中毒?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中和或者相碰一起就会发作的东西? 她视线往外移,定在屏风上挂着的墨非离的衣服上。 难道是因为他的衣服吗? 云若烟最后稀里糊涂的睡着,睡前想了一大堆事,醒后竟然神清气爽一幅好心情。 管家早早的就在外面等候。 终于等到她出门。 “娘娘。”云若烟打了个哈欠,慵懒至极的倚着门,也不顾及自己现在是穿着睡衣,她道,“你得病怎样了?” “痊愈了。”换来提起这个还觉得不可思议,“娘娘你没来的时候,许多大夫医师都给我断定最长寿命不过一年。” 云若烟也有些感慨:“是啊,我没累之前这里的医术实在是太落后了。”说了这句话她又察觉到哪里不对,感慨道:“不是你们落后,是我太超前了。” 管家微笑:“今天是个每季度内务府发财物的时间,娘娘得去检查一下库存。” “成,等我会。” 片刻后她叫来青衣帮自己找衣服,然后简单洗了个脸,随意扎起头发,又撸了个淡妆就出了门。 不失干练大气。 简单却也觉得好看,不会造成太大的审美辛苦感。 布匹工艺品还有大米白面和油水,谁送的都有。 云若烟好奇道:“若有人在这面里油里下毒该怎么样?” 管家立刻道:“不存在的,我们有专门的人测量这个,他们专门就是做什么的,哪怕是里面夹了一点点的巴豆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倒是的确很厉害。 管家又道:“娘娘不如挑选几个布匹吧,这半月之久,娘娘还未添一件衣服。” “是。”这么一提醒云若烟也记起来了,“我得给自己做一身男装。” 管家一脸茫然:“娘娘要男装做什么?” “泡妹啊。” 管家摇头:“我听不懂。” “正常。”她打了个响指,“你要是听得懂,我就该不懂了。” 手指拂过许多布料,上面花纹精致,布料也精良,看样子是费了好大的心思。 可云若烟却感觉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她让青衣为自己一杯水倒在了不料衣角,片刻后见布料似是冒出了一点的烟。 她立刻道:“给我截下来一些这个不料,我要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下来也并不算浪费心神。 这布料被一种特制的药物浸泡过,有毒,会让人产生幻觉,心中暴戾因子剧增。 不过这东西无色,味道有一点点类似于葡萄酒的味道。 不过接触久了就会让人心中沉闷至极,时日久了,杀人真是会很有可能。 她问管家:“这布料是谁送的?” “是宫中姜贵妃统一发下来的,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若烟怔了片刻突然想到了昨天自己穿过的那件衣服。 “墨非离的衣服都是用这布料所做?” 管家道:“是。” 云若烟这下才终于正视了姜贵妃。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第二十一章:怨妇 ———————————— 云若烟好歹也是个神医第二日让青衣去抓了一些药,自己好生配置了半晌发现这东西的药性有些眼熟…… 最后断定,这不就是和云家方氏给自己下的毒一样一样的吗? 卧槽,一脉相承? 叫来管家。 “这布料姜贵妃是何时开始给王府配的?” “从爷出宫建了府邸后。” 云若烟迟疑了下:“可是王爷初次穿盔甲披战袍时候?” “正是。” 云若烟心底有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想法。 姜贵妃就是从那时候下的手,而墨非离不经意中了招,也便是自那时墨非离才有的杀心和“杀神”名号。 云若烟咬紧了牙,她从不想涉足这皇家的诡密风云中,但是现在自己的挂名丈夫出了此等事,她焉有束手旁观的道理? 不过最毒妇人心。 最善却是医者仁心。 用午饭时,府中外出许久潜心学习女德女戒的嬷嬷回来了。 于是…… “娘娘,夫妻之间讲的是举案齐眉,娘娘刚嫁进府中王爷就外出处理军务,想来应该是怨着王爷的吧?” 云若烟夹着红烧肉的手一抖,肉掉了。 她揉着太阳穴很无奈。 “嬷嬷吃饭了吗?” 嬷嬷老实摇头道,“不曾。”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追加道,“娘娘可莫要让老奴吃肉,老奴夫君外出处理商业还未归来,老奴可是茶不思饭不想……”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 “那我是不是也得茶不思饭不想?” “这个不必,只是娘娘……别吃的这么多吃的这么好。娘娘,你就当真不担心王爷?” 我担心他没死哦。 她含糊道:“担心担心呀。” “那娘娘可担心王爷日复一日行走军营,军务缠身利刃在手,可把家中心头小娇妻给忘了?” 心头小娇妻?云若烟打了个哆嗦,继续去夹红烧肉。比起这个,我倒是担心他没把我忘了。 嬷嬷一把拍桌而起:“那娘娘就该让王爷体会到您对他的关心,您对他的爱啊!” “……” 云若烟看了眼又掉在地上的红烧肉。 这下真是无奈了。 “那我该怎么做?去军营看王爷吗?” 这盘子里的红烧肉因嬷嬷的突击检查和好一顿思想灌输而所剩无几,现在看,她没吃进去一块,倒是掉完了。 就剩了一块,她一定要吃到! “当然不是,军营不许女人出入,娘娘你即便再担心也不可坏了规矩,而且……王爷在军营可是戾气骤增,若是伤到娘娘未免不妥。” 云若烟已经心满意足的夹到了最后那块红烧肉。 正要放嘴里,忽的被一双筷子给拦住了肉的去处,下一秒就掉进了别人碗里。嬷嬷握着筷子,眨眼间就送到了自己嘴里。 云若烟复杂的舔了舔舌头:“那个,嬷嬷,你不是不吃肉吗?” “老奴饿了。” “可我也饿啊。” “娘娘可以青灯古佛长伴尔身,清汤寡水来盼王爷安好无忧。” “……” 云若烟深深怀疑这嬷嬷是不是别人故意放到她这里来摧残她的。 于是今天云若烟没能吃好饭。 她拉着青衣出门,分明没带七年但是出了府门还是发现了紧跟而来的七年。 云若烟对她表示好奇:“你怎么出来的?” 这王府守卫森严,墙壁又很高,上面大多还有瓷器碎片以装饰防备盗贼,这还自己大还没自己高的小不点是怎么出来的? 七年神秘兮兮:“等会给我点只德聚斋的烤鸡我就告诉你们。” “……” 财迷! 于是到了德聚斋,她点了四只,青衣一只七年一只,她两只。 “开吃!” 这在外面吃的一顿可是风卷残云好不快活,三人一路说笑着城内最新的八卦,像极了好友出行。 路过一个转角,云若烟看到街角处跪坐着的一乞丐。 她年纪大约四十,少了一只脚,伤口处还在往外流脓,腥臭不已。不少人都纷纷离开,就连扔给她银子都是远远的扔。 云若烟驻足看了一会,转身进了药店,抓了好几包药,她走过去递给那乞丐。 又留下一些银子。 “找个药店让他们给你熬药,一日三次用餐前喝,另外再让他们拿着药止住脓水,不多时就会好。” 乞丐半信半疑。 云若烟轻咳了声:“你可以不信,不过你要是听了我说的话,不出一个月你就能摆脱这脓水纠缠。若是不听的话……我估计不多时你会死的。” 乞丐吓白了脸,一个劲儿的叩头道谢。 七年在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快到府门口才停了步子叫住了云若烟。 “娘娘。” 云若烟驻足回身:“有事吗?” 七年不屑的撇嘴道,“你愿意救这个乞丐,那时候怎么就不愿意救我?” 这小不点倒是开始反问她了。 云若烟啧了声:“我没治你一个碰瓷的罪名,你倒是怪我不肯帮你?” “碰瓷?” “就是讹人。” “……”七年翻了个白眼,“我那是用来判断你是不是个菜包。” 菜包什么的,云若烟想拿刀砍她。 “不过那时候我断定你不是个菜包,只是没有怜悯之心。” 云若烟好整以暇的等她继续说。 “不过……”七年话题陡转,“今日我发现娘娘是有怜悯之心的。” 废话。 云若烟学她翻了个白眼:“医者仁心没听说过吗?” “娘娘会医?” “我不会刚才怎么抓的药?” “我以为你瞎蒙的。” 云若烟:“……” 刚入了王府的门,嬷嬷又一把心酸一把泪的凑了过来,直接抱住云若烟就开始哭。 “娘娘你总算是回来了!” 云若烟争取不让她的鼻涕眼泪落在自己身上,“啊是,可是府中出了事?” “不曾,只是娘娘,你快去写一封信给王爷吧!” 云若烟微怔:“写信?什么信?” 嬷嬷立刻从她身上跳起来。 “内容就是表达娘娘深闺寂寞想念王爷,再愿王爷身体安好早日回城啊。” “……”云若烟皱眉道,“这不该是怨妇该写的吗?” “娘娘不就是怨妇吗?” “……” 第二十二章:写信! ———————————— 好嘛,这下倒是简单了,一日写一封信。 云若烟文笔口才不行,所以到了上午时写信的时候,青衣绿莺七年通通开始浪费脑细胞。 七年一向无拘无束惯了,当得知云若烟是受嬷嬷所逼迫而不得已才写的这些信,当即就忍不住拍桌而起。 “写什么嘛,那个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娘娘这么听她说的话?” 青衣提醒她:“这是王爷的奶嬷嬷,从王爷出生起就跟在王爷身边,说她是这府中除了王爷地位最高的人也不为过。” 七年眨了眨眼,“除了王爷……那不该是王妃娘娘了吗?” 绿莺道:“可是王爷明显不喜欢娘娘。” 青衣立刻道:“谁同你说的王爷不喜欢娘娘?若是不喜欢娘娘怎么会活到如今?更何况王爷一走便把府中所有的财政大权生杀大权都交给了娘娘,这哪里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喜欢?” 青衣若是咄咄逼人起来,七年都得甘拜下风。 这下绿莺也是百口莫辩,只得一个劲儿的向云若烟磕头谢罪,说什么奴婢一时口不择言,但心心念念的都是娘娘之类的话。 云若烟叹气。 心里想,你继续演吧,整个一戏精。 最后云若烟头痛了,干脆直接道:“青衣绿莺你们出去吧,今日没你们的事了,回去歇歇吧,我自己想。” 青衣又恢复她那清冷模样。 “娘娘,我可以帮你想内容。” “回去歇着吧。”说着云若烟故意给了青衣一个眼色,这下她若是让绿莺一人出去,想必绿莺一定多想,那时好戏也就不好看了。 更何况。 云若烟可还没想着和方氏摊牌。 青衣懂了她的意思,恨恨拂袖而去,倒真像是被云若烟冤枉了的愤恨模样。 云若烟摊手。 身边三个丫头全是戏精。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等房间安静下来,云若烟才垂眼凝眸思索该怎么才能下笔如有神。这时一旁始终看好戏的七年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道:“娘娘,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嗯?”云若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默了会轻笑了声,“什么是故意的?” “那个绿莺,我从来到府中就没见你对她的戒备防备少一丝一毫。”她托着腮看着云若烟,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有几分率真无辜的意思。 但云若烟清楚,她能看清楚自己心底的想法,怎么可能没点心机? “那个绿莺是什么人呀?” 云若烟思忖道:“云家方氏的丫头,我在云家伺候过我一段时日。” “云家方氏……娘娘的大娘?” 看来这小丫头倒真是知道的不少,她还是软磨硬泡的去后院帮那丫头打了三天的水才成功加入八卦团队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这小丫头竟然也知道? 可是那些事,府中下人可万万不敢往外传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七年嘟了嘟嘴,“娘娘你又忘记了,这在东陵,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还挺趾高气扬的。 云若烟突然对自己的生母有些好奇,便托着腮问:“那你可知道我生母的事?” “这……”这问题成功难倒了七年,她抓耳挠腮半晌最后也只能摇头,“这件事我还真不怎么清楚,好像并没有娘娘生母的消息,不过若是说的话只能说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那是什么?丫头下人奴隶吗?” “难说。” “……”云若烟心里复杂。 最后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落一个字,思忖再三,还是随便写一点吧。 她可不敢把那布料有毒的事写在信里,这自己写的信还说不准会有多少人暗中观察,若是被姜贵妃的爪牙看到了,她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日清晨。 流水账吧,最后写了句妾念君。 又思忖半晌觉得差了点什么,又沾了墨画了只烤鸡。 行了,你就睹画思鸡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若烟把怨妇这个思想念头刻画的是一个淋漓尽致,每日早上都写一封信。 至于内容如何五花八门就不得而知了。 再然后…… 墨非离正在帐篷里看兵书,有士兵驻足:“将军,有城里信件来。” 信件? “谁写的?” “九王妃娘娘。” 墨非离手中的兵书差点没握住。那个小尼姑居然会给他写信?长眉皱起,他冷声道:“念。” 毕竟是家书。 士兵迟疑了下:“还是将军自己看吧。” “递上来。” 送到墨非离手上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士兵要说他自己看了,好家伙,厚厚一叠,他大致看了一眼,大概得有三十封。 其中的时间,并不是一蹴而就。 而是按部就班。 只是这边交通不好,所以信件都是积攒许久才会到他手上。 那也行,他就看看她写的是什么。 流水账……烤鸡。 流水账……烤鸡。 流水账……烤鸡。 流水账…… ……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欢快。 他要是看不出来她的这些信都是被逼迫的才有鬼,这写的这么草率是当他是个傻子吗! 不过…… 他视线停在上面画的烤鸡上。 画功倒可圈可点。 墨非离几乎是瞬间就记起当日去她房间里,看到她放在桌子前的佛书,就拿过来看了几眼。 那些烤鸡肘子之类的画就映入眼帘。 “……” 墨非离无奈的扶额。 这是个酒肉尼姑啊!难不成他娶了个假尼姑? 想到假尼姑,墨非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拍桌狂笑起来。 外面站岗的士兵吓了一哆嗦。 于是当日军营就炸开了锅。 “你们知道吗,今日我去给将军送城里娘娘的信件给他的时候……” “送信件?” “是啊,三十多封信件呢,娘娘可真是黏人的很呢!” “将军艳福不浅啊。” “是啊,并且我在外面站岗时候,听到将军看信时笑了……” “对对对,我也听见了,笑声惊天地泣鬼神啊……” 最后,众人给了彼此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这回将军遇到一个黏人的王妃哦。” “将军遇到真爱了!” …… 第二十三章:生存之道 ———————————— 在这王府里生活也是挺好。 时日久了云若烟就发现了窍门。 嬷嬷喜欢吃酸辣的东西,每逢月中那几天就会回到她老家去吃各色各样的好吃东西,而管家最近妻子怀孕,也是时常不在府中。 二人干脆就约法三章。 平日里由嬷嬷伺候着云若烟,若是嬷嬷有事便是管家来。 云若烟无奈托腮坐在窗前想。 这是不把自己调教成一个怨妇二人不放心啊。 终于到了有朝一日,二人都不在府中。 于是…… 嬷嬷再三劝诫:“娘娘若是闷得慌,可换了便装去街市上转转,而切记不要碰到姜贵妃的爪牙,若是遇到了就派人来找管家……姜贵妃和爷关系不好,难免会为难娘娘……” 这点云若烟体会过了。 她托着腮看着嬷嬷,耳朵都快被磨出茧来了,不过她却是知道,熬过了这一上午就成了。 好容易送走了嬷嬷,却轮到了管家。 管家人好话少,故而行了礼,道了句:“娘娘小心,我两天就回来。” “好。” 于是…… 云若烟送二人离开后得意洋洋的打了个响指。 “我的逍遥日子来了!” 嬷嬷一去四五天,管家也最少得两天,她这两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也不会管这杂七杂八的东西物见。 更不用学习什么女德女戒贤德思想。 多好! 只是…… 用餐时候桌子上摆着的依旧是清汤寡水。 云若烟头疼道:“肉呢?” “嬷嬷吩咐过,不许娘娘吃肉,应饮食清淡。” “……” 云若烟戒备的盯着绿莺,“你是听她的听我的?” 绿莺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 “娘娘不要为难奴婢。” 奴婢……她倒是给自己的位置很好。 云若烟也不好说她什么,毕竟她也不傻,看得出来自己把她带回来也是留了私心的,为了长久的在府中待下去,抱住另一人的大腿也算不得什么。 她摆了摆手:“撤了吧,我困了。” 云若烟的确回了房间就开始呼呼大睡,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天边染了暮色。 云层聚散离合,院中的宫灯已经挂上了,光线惶惶僮僮。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叫来七年。 “如今这城里可有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七年眨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闲的无聊,再待在府中就会长毛发霉了,我想出去玩。” 七年思忖半晌:“有是有,不过娘娘不能去……” “哪里?”云若烟心下微动,“青楼?” “对,青楼。”七年轻咳了声,“我听说碎脂楼的头牌也就是双夭姑娘,明日就是她初次接客的日子!届时,诸位朝臣富商一掷千金只为争得美人归,那场景,虽比不上战场硝烟战火一触即发,却也剑拔弩张的历害。” 这就是区别吧。 有人在硝烟中九死一生,有人在胭脂色中醉生梦死。 所有朝代哪一任没有这般? 谁的错? 云若烟感慨一通,却是又徒生向往,她偏头道:“头牌长的如何?” “当然是绝美。” 也是,碎脂楼本就遍地生香,而双夭又是这遍地生香中的顶尖,那容颜想必更是绝代风华。 云若烟想了想道:“四天后是她的接客日?” “是。” 那明天估计她是挤破头也挤不进去碎脂楼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去那转悠转悠,好看的一眼那绝代风华到底是何模样。 “好,我今天就去看看!” “娘娘!”七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别去!我听说那双夭姑娘似是身缠恶疾,见着皆伤。” “这么历害的恶疾?是何恶疾?” “听说一年前双夭还相貌丑陋不足为奇,不过短短一个月,上吐下泻过了竟是容貌大变变成如今倾国倾城模样!有人说她于恶鬼做了交易,所以才会让她这么短的时间里脱胎换骨。” 青衣听了也忍不住皱眉。 “双夭……我似乎也是见过,的确是这样,否则她相貌怎会那么短时间里变化如此大?” 云若烟真想给她们两个讲讲社会与法,可思量半晌也没想到在那里开头,于是只能在中间时候义正言辞的道:“我一贯相信,世上并无鬼神。” “至于容貌大改,那完全可能是整容。削骨填肉,尚可生人白骨,如何不能改头换面?” 青衣七年面面相觑:“整容?什么是整容?” “……” 你们不知道正常,你们如果知道了我就不正常了。 云若烟叫青衣:“给我弄来一身男装,不要墨非离的衣服。” “……啊好。” 然后云若烟托着腮盯着对面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七年,“告诉我你是怎么出去的。” 七年顿了顿:“嗯……狗洞。” “……” 云若烟换了男装,她看到系在腰间的香囊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带上香囊?” “男子出门都要佩戴香囊,这是东陵的礼仪。” “哦。” 云若烟干脆摘了香囊放在手心把玩,花纹独特,淡淡清香,云若烟却不知为何觉得这香味有些奇怪。 “这香囊是哪里来的?” “宫中统一分配给娘娘和王爷所用的。” 云若烟瞬间戒备起来:“经了姜贵妃的手?” “这个不清楚,可能没有吧。” “那也有可能经了她的手。” 云若烟瞬间戒备起来,她把香囊随手扔在一边床榻上,“你们别碰那个香囊,我怀疑里面被姜贵妃动了手脚。” 青衣七年立刻乖乖不碰。 云若烟虽是忌讳那狗洞,可绿莺就守在门口,她也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门,只得拉着七年来到狗洞前。 王府里先前养着狗,后来被墨非离给踢死了,狗洞就一直荒废着。 云若烟看着那小小的洞,再思索这自己的体型,啧了声:“虽然我娇小可爱,可是你这么小的狗洞我也钻不过去啊。” 七年自动忽略了前半句,把胡乱掩着洞口的稻草扒开,露出下面足足容纳一人钻过去的通道。 七年得意洋洋:“我挖了一夜呢。” 云若烟拱手道:“那你还真是厉害,你们在府中等我,待我去去就回来。” “好。” 第二十四章:恶鬼缠身 ———————————— 出现在碎脂楼门口,云若烟却犯了难。 她出来匆忙又换了衣服,现在摸了摸身上硬是没有一个铜板。而进这碎脂楼,就要二百文。 就这么回去再找银子也太麻烦了。 她也没那么多时间。 软磨硬泡了老鸨好长时间,最后也被断然拒绝:“小子,这里你知道什么地方吗?居然妄想赊账?”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那我能挂账嘛。” 老鸨侧眼看她,衣着布料倒是上等,只是穿在她身上明显有些奇怪,不伦不类的感觉格外强烈。 她道:“挂谁账上?” “九皇子墨非离。” 老鸨面色微变,然后又嗤笑道:“小子,你是断定老身我不敢去清河王府要银子所以无法断定你身份是吗?” 云若烟讪笑:“不不不,哪儿能呢。” 老鸨将信将疑,“你当真是清河王府中的人?” “当真。” “是里面的什么人?” 云若烟抓耳挠腮了半晌:“是娘娘身边下人。” 这衣服布料哪里像是下人? 老鸨想着自己一定是被耍了,愤恨拂袖,叫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他给我丢出去!打折几条腿几个胳膊有赏!小样,来我这寻我开心,你是不想活了!” 云若烟登时跳起来。 “你不让我进也不能打我啊?” 最后好歹是云若烟跑得快也擅长伪装,才总算是有惊无险。 拍着胸脯坐在临街的茶楼门口要了一碗凉茶。 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相貌还算可行,关键是云若烟还看到她在布施几个乞丐,应该好说话。 她凑过去凑热闹打招呼。 “老板娘,这碎脂楼的头牌你知道得了什么病吗?” 云若烟如今着男装,脸蛋白净,明显就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老板娘倒没被她的“男色”给迷惑:“听说是恶鬼反噬,以至于脸上起了许多水痘,但是她白天时水痘都不见踪影,只有晚上才会发作。所以有传闻说她一天被恶鬼反噬,晚上就是被恶鬼反噬的时间。” “水痘?” 老板娘思忖片刻:“也不能说是水痘,只是长的像水痘……” 云若烟笑了声,已经知道了自己该怎么进去。喊了声:“老板娘,算账!” 老板娘站在她旁边,云若烟摸了摸口袋然后……默了。 片刻后她头痛的揉了揉眉心:“那个……能赊账吗?” …… 老板娘人挺不错,最后给她免单。 本来嘛,卖凉茶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她说免了也没什么,只是云若烟却觉得不好意思。人家本来就赚钱不容易,自己居然还没带…… 发誓一定会回来还钱,云若烟才转身去了碎脂楼。 那大汉见云若烟居然还敢回来,当时骂骂咧咧的要动手,云若烟却不慌不忙的道:“你们头牌的脸可还要吗?” 三个大汉一愣。 “要或不要,与你何干?” “我是大夫,我会治病。” 片刻后,浓妆艳抹的老鸨又从里间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云若烟一遍啧了声:“小子,你要是治不好我的姑娘,今儿啊,可出不了这个门。” 云若烟轻笑,也干脆立了军令状。 “如果我治不好那就我一辈子当牛做马也无妨,可若是我治的好——” “碎脂楼里除了双夭姑娘和我,随你挑。” 你……她还真没兴趣。 “那就请我进去吧?” 老鸨隐了眸中的冷嘲热讽,招来一个丫头:“领她去双夭房间。” 那丫头怯怯的道:“这位是……” “大夫。” “是。” 云若烟心下有了简单的认识,这丫头应该是双夭的丫头,而刚才丫头怯怯的,倒是应该把自己当成双夭的客人了。 倒也是,这位双夭姑娘可不接客。 只是时代没落,到了如今她不得不放低身段。 重重绯色的曼帐深处,挂着几盏绘着繁复花纹的宫灯散着幽幽的光。 外面灯火通明,这里的光倒是惶惶僮僮。 且这里倒一点不复外面嘈杂混乱。 一女子身着绯色长裙斜倚在贵妃塌上,面目看不清。 云若烟拱手行礼,“双夭姑娘,我是前来为姑娘诊治的大夫。” 里面的人默了片刻吩咐人都退下,才轻声道:“女人?” 云若烟心一颤。 她刚才的伪装应该已经挺不错了,和老板娘和老鸨周旋这许久都未露一丝破绽,怎会现在这双夭未看到自己的脸就断定了自己的身份? 云若烟干脆亮出本音:“正是,所以姑娘无需介意。” 双夭眸色清浅,片刻后伸手道:“过来吧。” “好。” 眉如远黛,唇红齿白,眼笼秋水。 一举一动皆透着慵懒。 如果没有脸上一颗颗有豆子大小的水痘的话,想来应该很是不错。 云若烟立刻上前查看她的脸,后又看了看她瞳色舌苔眉心之色,最后又在她手心头顶按了几个穴位,成功按疼了双夭。 其他地方都不疼,唯头顶的一个穴位一碰就是针扎的刺痛。 “姑娘,我能问你每日都吃什么吗?” 双夭自知可能有用,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既有山珍海味也有街角小吃。 云若烟又起身查看了她的衣服和胭脂水粉,最后终于把眼光停在这一盒胭脂上。 “姑娘每日都用胭脂?” 双夭收手,声音慵懒透着一股子清冷:“是。” “这胭脂又是从哪里买的?” “怎么?” “有毒。” 云若烟啧了声,四下查看最后把视线停在双夭头顶的银簪上,她道:“我用一下。” 说着就把银簪抽出来沾了一点胭脂。 银簪没有变色。 双夭皱眉道:“银簪没变色,乃是没毒?” 没毒? 云若烟冷笑了声:“没毒才有鬼。” 说着径直走到宫灯旁,拿手帕沾水放在灯火上烤了一会,等刺鼻气味散出来,她才收了手帕。把银簪上沾染的胭脂都拍落,用手帕捂住了银簪。 片刻后,她把手帕拿开。 只见那银簪,刚才碰过胭脂的地方已经变黑!且往上蔓延了不少,就快蔓延到云若烟的手上! 云若烟对上双夭明显不可置信的脸。 道:“早就说过,这世间并无鬼神,这东西就是那个缠姑娘身的‘厉鬼’。” 第二十五章:厉鬼在人心 ———————————— 双夭脸色惨白。 伸手紧紧的抓住了贵妃榻的边沿,云若烟估计着她的力气,即便是把那贵妃榻边给抓碎都是有可能的。 云若烟继续道:“这毒是红色,所以放在胭脂里隐藏极不易发觉,下毒的人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 “而姑娘只有晚上才会起这种痘痘,不过是因为用过了一天,姑娘会用温水洗脸,温水会催发这毒,自然侵蚀了脸。而药效很快,最多不过十个小时。” 双夭皱眉:“十个小时?” “咳……五个时辰。” 双夭几乎是瞬间就记起来自己脸上的水痘好像的确是会持续五个时辰。她就寝起床时间都很有规律,起来的时候脸已然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伤处。 她这会才想明白了什么。 磨了磨牙。 面容苍白透着一股无力的粉。 云若烟又问:“看样子,双夭姑娘应该已经猜出来是谁给姑娘下的毒了吧?” 双夭不说话。 “知晓双夭姑娘的饮食起居,又清楚上妆卸妆的时间,想必是身边人。而身边人肯为姑娘送胭脂而姑娘也肯用的,应该是姑娘的丫头或者……” 她话锋一顿,忽的又笑了。 她继续道:“或者是姑娘的心上人。” 那三个字一说出来,双夭的手陡然一颤,差点从贵妃榻上滑下去。 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云若烟不知道她的故事也不想掺和进去,只是好心出言相告:“姑娘日后不要用这种胭脂了,这胭脂用久了会有伤肌理,以至于终生不孕,还有可能过不了半年就会彻底毁了姑娘的脸。” 双夭脸色终于惨白。 最后是双夭派自己丫头一路护送云若烟下了楼出门,云若烟趾高气扬的对着老鸨道:“怎样?说我不是骗子了吧?” 老鸨倒也是正视了云若烟。 “小丫头,你是哪里的人?” “嗯?小姑娘?”云若烟摸摸鼻子。故作粗狂道:“谁是小姑娘,我是大老爷们,货真价实的老爷们!” 老鸨啧了声,眼神在她胸上游离了下:“身材像老爷们,脸蛋可不像。虽然声音做了伪装,不过你想瞒过我还嫩了点。” 云若烟:“……” 她就不该自取其辱。 也是,人家老鸨做的就是男人的生意,真男人假男人还能看不出来吗? 云若烟叹了口气。 老鸨却又凑了过来,故意蹭了蹭她的肩膀:“不过小丫头,我双夭姑娘到底得的什么病?”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反正我给你治好了。” 云若烟故意卖了个关子。 “成,不说就不说,你说吧,救了双夭姑娘的脸,你想要什么?” 云若烟思忖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她笑着道:“给我点碎银,另外我闲着无聊,不如这几天就给双夭姑娘做丫头吧,也好照看她的脸会不会旧疾复发。” 老鸨思量着也好,否则若是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给耍了可太不值当,便也同意了。 送云若烟离开时,老鸨故意跟在云若烟身后查看她要去哪里。 云若烟先来到一个凉茶摊处喝了一碗凉茶,然后把自己刚才给她的一大把碎银都给了老板娘。 老鸨看的心都在滴血。 这丫头片子真是不知道银子的金贵啊! 然后…… 老鸨把云若烟跟丢了。 她托着腮想,这小丫头应该是有所察觉所以故意藏起来了。 老鸨往这条路远处眺望。 不远处的位置是几处小民宅和清河王府。 夜半,在云若烟刚摆脱了老鸨的跟踪回到府上,外面就落了雨。 小雨淅淅沥沥,落在窗台上溅起一朵小花。 声音清脆如碎玉落盘。 到了第四日,雨已经明显的小了。 小而细的雨水透过树叶低落,砸在脖子里,虽然入夏的时候却依旧是冰冷刺骨的。 云若烟急忙紧了紧衣服。 青衣偏头看她:“娘娘今天也要出去?” 七年也打着哈欠:“是啊娘娘,你都一件两三天没在府中了,若是绿莺察觉到什么了可如何是好?” 云若烟的回答简单粗暴:“那就把她打晕。” “……” 云若烟又回头吩咐道:“记得我前两天统一写好的信件,别忘了一日发出一封。” “成,不会忘的。” 今日出门的早,到了碎脂楼天还没黑,云若烟只敢在天黑后进去,那时不会有人认出她来。所以干脆就在门口旁边徘徊。 碎脂楼后面是护城河。 今日是八月初十,放莲灯的好日子。 云若烟干脆也挑了一盏莲灯,提笔沉吟半晌写了几个字。 “愿你们愿望皆能实现。” 世间美好东西千千万,若能好好护着自是最好。 人呐,说到头也是善良的多。 正在河边徘徊,云若烟看到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在拉扯着什么,但看样子大多也是风月之事。 云若烟看了会觉得那女子熟悉。 双夭? 云若烟径直在不远处等着,片刻后果真看到一脸水痘的双夭走来,云若烟又气又恨,直接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跟你说了胭脂有毒你怎么还用?” 这话说出来云若烟发现双夭竟是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 “你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双夭房间。 双夭伸手接过云若烟调配好的药敷脸,沉默半晌才道:“那人是我的未婚夫。” 云若烟没吱声。 “我和他青梅竹马,只是后来家里没落,他为了他的家业,把我卖入碎脂楼。一年前,我容貌大改,竟过关斩将成了碎脂楼的头牌,一时炙手可热。” 她叹了声气又道:“那胭脂是我未婚夫送我的,他宁愿毁了我。” 云若烟无话可说。 双夭叹了一声:“卖了我的人是他,要毁了我的人也是他。他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担心我以后会不受他的控制。” 末了,她又道:“厉鬼不是那毒,而是他的心。” 第二十六章:墨非钰的生意 ———————————— 云若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半晌也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这世间的大多事都是好事,大多人都是温柔善良的人。” 双夭抬眼,大眼睛里空洞异常。 更衬的她眉眼干净,干净的像是个假娃娃。 她说:“是啊。” 然后她侧头,忽的神色染了几分神秘,“不过我不赞同你的那句话。” “哪句话?” “你说世间并无鬼神。” 云若烟轻笑,“对啊,这话有什么不对的?” 双夭轻笑了声:“可这世间真的是有鬼神的,我就刚好遇到了一个。” 云若烟脸色微变。 “遇到了鬼还是遇到了神?” 双夭刚要开口,外面伺候她的丫头突然敲了敲门道:“姑娘,外面人已经到齐了,姐姐催着姑娘尽快上妆下去呢。” 丫头话中的姐姐也就是老鸨。 因为她年轻且忌讳妈妈这个名字,她说叫的她老了好几十岁,而她还是花季少女呢,于是最后干脆就让整个青楼上下喊她姐姐。 于是四五十岁的后院砍柴烧火的大叔也叫她姐姐。 …… 那场景云若烟第一次看到表示很不可思议。 等等?尽快上妆? 云若烟立刻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双夭初夜的拍卖会。 她伸手抓住了双夭。 “你真要下去?” “为何不下去?”双夭轻笑,眼尾处扬起一抹媚色,“我的前十七年都给了那个负心汉,如今当然要为我自己好好的活一次。” “就当一个妓女?” 双夭反问:“众人豪掷千金就为和我春风一度,难道还不好?” 云若烟只能闭了嘴。 怎么选择是双夭的事情她自然不能插足太多。 “那我给你梳发吧?” 双夭停了手,把手中梳子递给她:“成啊,我还是挺信任你的技术的。” 云若烟道:“你应该信任我的医术。” “是,医术也好。” 莲灯千盏,曼帐千层。 双夭遍体绫罗,抱着一张琴施施然坐在舞台中央。 不多时,琴声从她指尖溢出。 清脆如石上泉。 干净如梦中月。 她放下琴,赤着脚起身翩翩起舞,偶尔露出来裙下如雪的足。 云若烟抱着一碟瓜子坐在二楼感慨万千的看着。 和她拼桌的是明显的两个蛮族男子,蛮族脸型更为尖一些,眼睛深凹,瞳色泛着些许的蓝。 不过和他们的语言不成问题,虽然他们说话带着点稀奇古怪的口音,不过云若烟还是没大致听得懂。 “早就仰慕双夭姑娘的容貌,今日一见果真国色天香是吧?” 蛮族脑子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另一个人问:“你们,东陵男子,大多白净瘦弱,不像我们孔武有力。” 说着他还亮了下肌肉。 云若烟轻笑:“是,各有所长。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其中一个男子比划着说:“生意,银两。” 云若烟心下懂了大半:“来这里做生意。” “对,生意。” 云若烟轻笑,还把自己的瓜子分给他们磕,磕了一会,其中一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人,立刻拍了拍另一男子的肩膀,“我们等的人来了。” 云若烟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二人向她告别,说了会就转身往后走。云若烟看他们神色紧张肃穆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就在楼梯处看到二人停下来和一个白衣脑子交谈。 那个白衣男子的背影有些熟悉。 她又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磕到一半的时候,男子和蛮族人一同上了楼,也是这个瞬间云若烟看到了男子的脸。 ——墨非钰? 等等,怎么会是他? 云若烟立刻趴在桌子上装死,片刻后有人推了推她,是那个蛮族人蹩脚的话:“要不要,和我们去喝一碗酒?” 墨非钰轻笑:“这个人是阁下的好友?” 蛮族人倒也实诚:“是,刚结交的好友。” 墨非钰摇晃着手中折扇,神秘兮兮的道:“我劝你们不要在这里找朋友,这里危机四伏,谁都有可能反咬你们一口。你们只能信任我。” 两个蛮族人小声议论着什么,他们声音很小,又不是标准的普通话,云若烟没听清。 最后蛮族人小心的道:“那皇子可拿出银两了吗?” 墨非钰轻笑:“当然。你应该清楚,我是东陵的八皇子,我的母妃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姜贵妃,我出身高贵,银两自是不会短缺。” 两个蛮族人对视一眼,“那我们进去谈生意吧。” 墨非钰视线停在云若烟身上。 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不过这人倒是真瘦弱,倒像个女人。 “不带上你们的朋友?” 蛮族人摇头:“他睡着了,不用了。” 云若烟是假装睡着了的,不过后来趴着的久了,她居然听着听着墙根还真就睡着了。 她是被下面的叫价声惊醒的。 “我出一千两黄金!”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觉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玄纹云袖。唇红齿白,俊美无双。 不是墨非钰还能是谁? 云若烟惊讶的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她睁大了眼:“墨非钰?怎么会是你?” 墨非钰收了折扇放在腰间,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半晌轻笑了声:“这是风月场所,我未曾婚事在身,出现在这里有何不妥?只是娘娘,你这……” 他扇子停在她胸前。 顿了顿,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想深究,只是你……这里倒是伪装的很好。” 什么伪装的很好?这是真的,只有这里是真的! 云若烟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听个墙根都能睡着,这也是没谁了。 这墨非钰怎么会在这里的? 云若烟揉了揉太阳穴,干脆这话也回的模棱两可:“我刚才同两个蛮族人相谈甚欢,只是他们走后我觉得困所以就睡了会,怎会一醒就遇到了八皇子?” 墨非钰挑眉轻笑,同样的不动声色。 “我听说今日是碎脂楼头牌初夜拍卖会,所以特意赶来看。” 末了他叹气看着下面已经无人叫价的场景。 “不过看来今日好戏看完了,我得回了。娘娘可也要回吗?” 云若烟只能道,“当然要的。” “正好,我送你一程。” 第二十七章:放花灯? ———————————— 要看就要到清河王府,云若烟轻咳声看了旁神色淡淡的墨非钰,小声道:“八皇子等下是回宫还是……” 墨非钰轻笑:“难得出来一次自是好好玩玩。” “嗯是,今日初十,护城河那应该有不少痴男怨女在放莲灯。” 墨非钰挑眉,倒颇有些惊讶:“娘娘也知道?” “……”云若烟差点忘记了因为嬷嬷的原因,她给自己的设定是一个可怜巴巴等丈夫归来的怨妇。 怨妇怎么会知道这许多? “那个你别叫我娘娘了,听着怪生份的。” “那……” “喊我弟媳或者名字都可以。” 墨非钰思量片刻轻笑:“那便弟媳吧,弟媳怎会知道这许多?”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讪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刚才闲着无事做,听人说起了一二。” 墨非钰大概看出她的窘迫。 轻摇的折扇微顿,他道:“现下天色还早,弟媳若是无事的话可以也去看看。正巧我也想去玩玩。” 云若烟眨眼:“可以带上我吗?” “嗯……可以。” “走!” “嘭——” 一声炸响,点点烟火迷离夜空。 花灯满城,人流熙熙攘攘。正是谧静夜沉,弦月高挂。 月色温凉如水,盏盏花灯挂满城。 大街小巷里,小贩们画了精妙绝伦的莲灯在叫卖,小孩子则拿着吃的挑着灯追逐打闹。 安静平和,富饶一方。 墨非钰挑了一盏最普通的莲灯,提笔顿了半晌不知写什么是好,便回头去看云若烟,见她正捧着一大袋子的点心吃。 嗯…… 墨非钰艰难的轻笑:“弟媳这可不像传闻中的相思成疾。” 云若烟讪笑,脑子转的飞快,立刻道:“我本是相思成疾的,不过现下没病了,并且一日未曾吃饭,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墨非钰伸手道:“那弟媳随意。” “八皇子也随意。” 墨非钰提笔微顿,提下八个字:知足长乐,柳暗花明。 云若烟拿着盏莲灯犯了愁。 “我要写什么?” 墨非钰:“写你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的刚才写过了,也放过一次了。 云若烟为难片刻最后还是提笔写了几个字。 “愿今日所有愿望都得以实现。” 墨非钰看了眼觉得好笑,他折扇稍顿,片刻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弟媳真是心济天下苍生。” “那是,医者仁心。” 墨非钰轻轻挑眉:“什么?” “额,我是说佛祖善待天下苍生,我曾身为佛下弟子,自然谨记这些。” 墨非钰一声轻笑,眸中笼着万千思绪,最后平复一汪闲适淡淡,也不知是信了没信。 莲灯最后也不是由着她自己放的。 云若烟看了看天色,到了自己和青衣七年约定的时间,当即抱拳道:“八皇子,现下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 墨非钰道:“可要我送?” “不必不必。” 云若烟想,她爬狗洞的英雄事迹还是能不让别人知道就别让别人知道了吧。 墨非钰也好说话,“那弟媳一路小心。” “好。” 等云若烟走远,墨非钰的视线才停在了手中莲灯上。 他四下查看,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几个娟秀小字格外的碍眼。 他冷笑了声:“既是愿所有的愿望都实现,那我的能实现吗?” 他眼底溢出一丝伤痛转眼即逝。 回了城墙上,这是东陵的最高处,站在这里可以眺望东陵王城的所有角落。 坐落有致的街道和条条大道。 还有每家每户每逢初十便会挂起的红灯笼。 宛如一只只萤火虫,扑簌着入了他万千星辰的眼。 他往前面走停在一张贵妃榻前,姜贵妃正斜倚在上面闭目养神,身旁两个宫女为其捶背揉肩。 察觉到动静姜贵妃吩咐宫女下去。 抬眼道:“去做什么了?” 墨非钰道:“去做了生意,生意倒是挺好。” “嗯。” 姜贵妃慵懒的眯起眼,“可放了莲灯?” “放了。”墨非钰反问,“母妃放了吗?” “自然,我一个机会都不会放过,只要能毁了墨非离,我无所不用其极。” 墨非钰神色透着一分茫然。 半晌才像是有些懵懂的摇了摇头,“母妃为何这般恨墨非离?” 姜贵妃狠狠瞪他:“你会不懂?” “我只是感觉太过,墨非离有罪但罪不至死。” 姜贵妃眼底狠戾:“我觉得他死不足惜!” 墨非钰便不再说话。 清风明月徐徐而来,吹乱了他脸颊处的发和眼底的神情。 君子如玉,立翩翩浊世。 姜贵妃大概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了,便顿了会道:“墨非离快回来了。” “嗯?” “中秋宴会,朝堂上百官同贺,他自然是得回来。” 墨非钰清楚姜贵妃不会放过可以杀墨非离的任何机会,他也不知道姜贵妃的计划,便轻声道:“母妃有何计划?” “我要杀了墨非离,即便无法杀了他,我也要毁了他。” “用什么办法?” 姜贵妃垂眼凝眸片刻,抬眼看他,眼底透着几分清明。 “你说,如果云若烟又死在他手上,这满朝文武和万千子民该如何想?” 如何想? 姜贵妃继续道:“佛法无边却按耐不下他的杀心分毫,自此谁敢嫁他,又有谁敢支撑他?开始是无人支撑,后来就是没人敢让他踏进王城一步。” 墨非钰清楚了。 他稍稍拱手道:“母妃想借流言杀人?” “为何不借?” 在云若烟刚爬了狗洞进去,青衣和七年也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云若烟:“这不是个好消息。” 说着她拍了拍衣服,径直走到床榻边,看到被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香囊和衣服,沉吟片刻道:“回来了也好,我也该把这些东西都告诉他了。” 姜贵妃有浪心野心众人都知晓,她不喜墨非离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云若烟没想到姜贵妃竟会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届时把这些告诉墨非离。 该是如何做,自然是墨非离的想法。 第二十八章:贵主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云一缕两缕,轻薄温柔。 宛如神女的发带在天际徘徊迟疑。 也似是一缕烟。 稍纵即逝。 云若烟被管家和嬷嬷叫醒,而不得已的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墨非离回来,可是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墨非离。 眼看就是正午。 云若烟擦了一把汗,小心的和嬷嬷管家商量:“这众人从清晨就在这里等,现下定然是乏累了,不如就让众人回去歇息如何?” 嬷嬷和管家对视一眼。 “可以是可以,倒是娘娘不行。” 云若烟脸上的强颜欢笑立刻挂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回去歇会睡会觉?” 嬷嬷还在给她灌输贤德和怨妇思想,看样子是不把她拿下誓不罢休:“娘娘,您是贤妇,夫君外出打仗许久未归,娘娘怎么能回去歇着呢?” 云若烟想:全都是狗屁。 所以最后,众人都回去歇息了,倒是云若烟苦命的在正午的太阳底下也没能睡个好觉。啊不是,也没能吃个舒心的饭。 饭菜是嬷嬷端来的。 清汤寡水,连一点油水都看不见。 云若烟:“我没食欲吃了,撤了吧。” 嬷嬷一拍巴掌欣喜道:“娘娘就该这样,只有各样爷才能体会到娘娘的忧愁善感,才会知晓娘娘对爷的一片天地可鉴的真情。” “……” 云若烟想像了下如果自己给嬷嬷解释了下自己和墨非离的关系,估计自己会被她给嘲讽个底朝天吧? 想了想所谓的贤德思想,她打了个寒颤。 死都不能让嬷嬷知道! 等到天边染了暮色,大道上依旧空空如也,莫说没等到墨非离,就连个行人也没有。 云若烟等到月上柳梢头,终于是怯怯的道:“爷应该是今日不回来了吧?” 嬷嬷当即道:“爷说了今日回来就一定会今日回来。” 那继续等吧。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托着腮想,该不会是姜贵妃知晓墨非离是在今日回来所以又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皱了皱眉。 又想到墨非离吃过她的亏,应当会吃一堑长一智,想必说今日回来应该也是个障眼法。 想到这里她松了松心。 等到夜半三更时分,安静的大道上总算是扬起一路尘土,府中人皆站定,云若烟也挺直了腰板。 可等马匹来到跟前,却是个普通士兵。 “娘娘,将军说今日不会来了,军营军务繁忙,他会是十四赶回来。” 云若烟了然。 伸手吩咐青衣赏他一些赏钱:“多谢跑这一路,拿着点银子回去买点酒喝吧。” 到底是墨非离的兵,丝毫不为所动。 “娘娘,军营中禁止饮酒。” “那买点吃的。” “娘娘,士兵禁止收受银两。” “……”云若烟思忖片刻,“那你去德聚斋买两只烧鸡带去给你们将军,剩下的银两就都买了烧鸡,当做是我犒劳你们边疆士兵的。” 士兵有些动摇了。 嬷嬷和管家就在这时候上前好言相劝了半晌才总算是让士兵收下了银子,临走时对着云若烟下马,行了个抱拳姿势。 “属下定把话和娘娘的情意带到。” 云若烟皮笑肉不笑。 话可以,情意就算了啊喂,你哪只眼看到我对你们将军有满眼的情意啊? 于是今天晚云若烟因为没吃好,心情也不怎么样而又做了梦。 梦里沧海月明。 一白衣女子站在白色祭台上,白衣如雪几乎要渗进祭台中。 她眯着眼看站在不远处领着众多兵力的男子,良久才终是微微一笑。 她说:“我把我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路都告诉你,苦在这里等你三年,居然等到你亲自领兵前来?” “贵主,你放弃吧。” 男子声音冷清至极,依旧是一身黑袍,俊美如同嫡仙的容颜赫然也尽是冰天雪地。 一白一黑,竟是出奇般配。 如今他就站在她前面仿佛跟那天一样。只是那天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远离这些纷扰,而如今他站在她面前是要杀了她灭了这些所谓的“叛党逆贼”的。 她见过的他一直是这样,好像他本来就是一块冰——所以以至于她暖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在他心里撼动他一分的所谓正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痴痴的笑了一声。 眯眼看了看他身后的蓄势待发的士兵,又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早已经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终于还是敛了因虚弱而发白的眉眼。 她刚刚生下她的女儿,身子还虚弱的不像话,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别说她,还有她身后跟着的这许多人就都完了。 “放弃?呵,笑话!”她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应着她的裙角飘扬,墨色的瞳印着她身后的花开千树美轮美奂。 “当年,你也是这么跟我说放弃的。我没有放弃你,因为我怕。我不怕天不怕地,独独怕你会放弃我。” “所以当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地位给你,权利给你,弱点给你,后路也给你。” “人也给你……可是你看,你看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今天,你要我的命……”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发,神情恍惚好似回到当初她拼尽力气用好长时间才可以见他一面的心情。 小时候她一年也不过只和他见一次面。 那时候的感觉,真是又酸,又甜。 每一次见他都是阳春四月,桃花开放的时间,一夜之间春风拂过,东风夜放花千树。可是今天的桃花还没来得及开,就绽放了满树的血。 这一次的酸甜变得尽是苦涩。 可能本来就是苦涩的,只是她不信而已。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天狂笑起来,笑罢,落得满脸血泪。 “不放弃,我只能杀了你。再一次。”他手指顺着剑鞘滑到剑把上却并没有立刻拔剑。 “想杀我?你以为就那么容易么?杀了我二十多次还不够吗?!”她终于完全冷了神色。 第二十九章:墨非离归来 ———————————— “我以为,杀了我这么多次就够了。我欠你的还上了,你便能安好无忧的和我再无纷争的日子,可是我没料到你做事这么狠。”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自嘲似的,“或许你不狠,只是狠了我一个人。” 她站起身,墨色的瞳深了几分:“杀了那么多次,骗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你不会再胜券在握了。” 你不是说所谓的光明正义么?那她就让你的光明正义永远再见不了天日! 无数微光纷纷逆行,他看到她的头发快速变黑又极速变白,他看到远处的流岚雾霭泛起黑色的云彩,他看到她本该墨色的眸突然之间深不见底。 他心底一惊:“你想做什么?” 是同以往一样的语气,无奈中含有宠溺和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想做什么?”她放肆且妖娆的笑,笑完了大大的眸我也空洞的可怕,“你想杀了我慰藉天下,我就如你所愿。” 他却又往前一步:“别伤及他人。” “他人……是谁?” “我的妻子,清诺。” 她如遭雷劈,一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住,脸色惨白。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大漠里,突然被一道雷给劈的神魂飘渺! 她垂着眼捂住大半张脸,似哭似笑的喃喃:“她是你的妻子,那我是什么?” “我和你春风一度又算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黑发花落,印着不远处的残阳如血落霞孤鹜。 大概是伤到了嗓子,她的声音微微沙哑,“你可有一分一毫将我放在心里过?” 他没有说话,神色不改分毫,袖中的手却狠狠的攥紧,十指关节泛起青白色。 垂眼凝眸,只是瞬间已是波澜不惊:“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才会觉得心里苦涩异常。 她终于笑出声来,笑得心止不住的痛,笑得眉眼处苦涩异常水渍簌簌。 “你厉害,你果真厉害。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总是能准确的找到我的死穴。只因我的死穴——是你。” 她站在他面前眯眼看他,瞳仁微缩,缓了缓眸中终于没了暖意。 四周风云变色,巨大的墨色漩涡横天而起,吸入花草树木繁华香尘。 她站在漩涡的前面,手指微微屈起。无数微光围绕,化作画轴模样,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过往中尘封的记忆,化作一幅幅画,终于在他眼前慢慢展开,连带血肉在他记忆中翻滚—— 他终于忍不住全身轻颤。 铺天盖地的草木香迎面而来,记忆中千年不败的桃花高高挂在枝桠上,任由清雪簌簌,擦过枯木古藤。 他心神一动,那是—— 下一秒云若烟被惊醒了。 她捂住胸口猛然坐起来,深呼吸了许久还心有余悸。 这……什么狗屁梦啊? 怎么还连上连不上的断断续续的? 云若烟捂住额头歇了半晌才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顺手又摸到了挂在脖颈上的玉珏。 云若烟心生困惑。 好像做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都是在自己来到这清河王府后? 怎么回事? 云若烟点灯起身,仔细认真毫无巨细的查看了一番。 “狗屁前世今生,我做梦一定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姜贵妃又加了什么东西!” 最后总算是被云若烟找了出来。 那个自墨非离衣服上拿下来的香囊,因为出了一些原因她扔在了床上,后来回来后累了就随手按在了床单下。 云若烟提了香囊出来。 冷笑道:“姜贵妃还果真是不把我不把墨非离弄死不甘心啊。” 她立刻起身去翻找东西。 翻找了半晌又做了大半夜总算是做出了解药。 “好,明日就是中秋宴会,姜贵妃我看你怎么逃!” 害的她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中秋也是个好日子。 云若烟早早被嬷嬷和管家揪起来上妆,胭脂水粉能往上按多少就按多少,不过成形了的妆容还勉强算过关。 嬷嬷赞叹道:“娘娘生的果真好看,怪不得爷对娘娘情根深种!” 嬷嬷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对我情根深种的? 好容易抱着衣服上了车轿。 嬷嬷在外面给她传授着一会面圣的礼仪和皇上姜贵妃和轮得到说几句话的人物的喜好,末了才叮嘱道:“若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得罪姜贵妃。” 她是豺狼虎豹而她现在就是个小绵羊。 云若烟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皇上说了些客套话便也给她赐了座。 侧头问一旁的姜贵妃:“爱妃觉得九媳如何?” 姜贵妃不显山不露水的打量着云若烟。 轻笑道:“是个有福之人呢,且知书达礼擅通佛理,想来应该老九也会喜欢她的。” 皇上这才松了口气:“朕所要的不多,老九喜欢就行。” 姜贵妃也是笑:“是啊。” 不知内情的云若烟打了个哆嗦,青衣急忙道:“娘娘可是觉得冷?” “不冷不冷。”云若烟倒了杯果酒喝,喝了半晌才响起自己昨天做的梦,她认真看着所有人拜见贵人的名称,无一人是所谓的贵主。 云若烟问:“青衣,你可知道东陵有没有位贵主?” “贵主?” “是。” 青衣思量再三,毫不犹豫的摇头:“奴婢还从未知道东陵有过贵主这个称谓。” 躲在云若烟身后大吃特吃的七年听到二人的谈话,终是探出了头:“贵主?贵人的贵,主人的主?” 云若烟想了想:“应该是。” “那不是东陵的称谓,是外国的称呼。” 云若烟挑眉道:“外国?” “对啊,西凉那边好像有贵主这个称谓,意思大多是贵人啊,或者公主之类的。” 这下云若烟倒是觉得不可思议了。 “西凉?这府中有西凉的人吗?” “应该没有。”七年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小声道,“娘娘你不知道吗?西凉和东陵一直战争不断,我们还称呼他们为蛮族人呢。” 是,一提起蛮族云若烟就想起来了那两个蛮族人。 并且梦里的那个男子的眸色好像的确是淡蓝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道尖细声音:“九皇子到——” 这一声叫硬是让云若烟身子一震,下意识的就打了个颤。 云若烟跟着其他人起身,又俯首拱手拜下去。 片刻后有人走了进来。 云若烟低着头,看到墨非离一截长袍下摆处绣着精致的涌金莲。 墨非离行过礼得了允才淡淡摆手,虚扶云若烟一把:“起来吧。” 这是云若烟的新婚丈夫——东陵国的九皇子更是兵马大元帅,离开此地一月半回来时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第三十章:幽会 ———————————— 酒过三巡,衣衫半解。 烛火迷离,衬的门外夜色都迷离了几分。 云若烟打量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墨非离,他应该刚褪了盔甲,剑眉星目格外提神。 他此刻正握着茶盏把玩。 眼底冷然不见情绪。 云若烟正想着该怎么试探试探他,来证明自己的确没想错呢…… 迟疑间她凑过去:“将军这一月有余可收到了我的信?” 慵懒至极的:“嗯。” “……”云若烟不甘心再问,“信件将军可看了?” 依旧是那个字:“嗯。” “……”云若烟皱眉道,“那将军可感觉到对我将军天地可鉴的真心?” 墨非离冷冷打量她一眼:“唯独这个未曾察觉。” 看嘛,她都说了她的信件就是流水账,嬷嬷还信誓旦旦说墨非离一定会感动继而对她情根深种败在她石榴裙下! 人家当事人都没感觉! 云若烟松了口气,正打算给自己倒一杯酒舒舒心,却听到墨非离继续道,“你画的烧鸡真是丑。” 这下酒倒洒了,洒了一桌子。 有遍体绫罗的伶人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身形曼妙,婉转间起舞,弄了一地清影折射成万千星辰入眼。 领舞的人挑眉轻笑,眼尾处尽是风情。 云若烟复杂的喝了一杯酒,怎么会是这丞相府的三小姐领舞?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 云若烟看到三小姐对自己身边墨非离含情脉脉的眼神当时打了个哆嗦。 她一个女人都招架不住,更何况血气方刚的墨非离? 果然,在三小姐离开后,云墨非离起身道:“我出去一会。” “将军快去快回~” 七年恨恨的凑过来:“娘娘,九皇子这一定是去找那丞相府的三小姐了!你还不去棒打鸳鸯?”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她本来和墨非离就不是夫妻关系,如果这时候——佳人公子于花前月下幽会,突然她冲出去大坏风景…… 云若烟想了想墨非离的杀神名头。 她立刻拒绝:“不,我觉得九皇子血气方刚正是年轻,出去泄泄火也是应该有的。” 七年和青衣对视一眼,直接把云若烟给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把她推搡出门。云若烟担心会被别人察觉到哪里不对,只能配合着。 到了幽静小径,二人松开她。 “娘娘不要怂,冲上去就是干!” “……”别闹,那会没命的。 云若烟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我冲上去就是干,你们又在这里干什么?” 青衣七年对视一眼齐齐离开。 云若烟无奈了。 她要是现在回去定然会被那两个丫头给好好说道一顿,然后还会被怼没出息之类的话…… 那算了,她还是四处转转吧。 莲池,池中已然一片荒凉。 莲花谢尽,荷叶也所剩无几,秋风有些萧瑟,吹过时吹得飒飒声响,徒增寂寥。 墨非离束手而立。 冷冷打量着身旁涨红了一张脸的三小姐,眼底却尽是嘲讽之色。 “有话说就说。” 三小姐捏着衣角很是约束,半晌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了拉墨非离的衣角,墨非离不悦皱眉,可却也并没有发火。 三小姐声音软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九皇子……” 墨非离冷静道:“有话说。” 三小姐咬了咬牙,半晌才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决定破罐子破摔,她道:“九皇子,我喜欢你。” 墨非离终是皱起眉,眼神透着薄凉却是没有丝毫震惊之色,显然是早已料到。 他冷声质问:“既然是你喜欢我,为何当年你不嫁给我,却让你的姐姐嫁给了我?” 三小姐脸色微白,她小声的为自己辩解道:“是姐姐……姐姐爱慕九皇子已久,她故意的……” 墨非离冷静至极的打断她的说辞:“与其说她是故意的,倒不如说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嫁给我就意味着死亡,而你畏惧死亡,所以才把你姐姐推在了你前面。是吗?” 三小姐脸色惨白。 “若是那样的话,现在我就不会对九皇子表白我的心意了!九皇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我愿意入你的门,做你的妾室或者丫头,一辈子追随在你身边!” 墨非离却是咄咄逼人道:“那若是我休妻娶你为正室,你可答应?” 三小姐脸色立刻变了。 “正室……”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时竟是握不住墨非离的衣角怔怔后退了两步。 墨非离冷笑:“你的喜欢就是如此廉价?” 三小姐像是被戳中尾巴的猫,几乎是瞬间就炸了毛。 “九皇子,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情意,我对你的爱意绝对超过那个丑八怪尼姑,她根本比不过我一丝一毫……” “阿嚏——” 绑在假山后的云若烟猛地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云若烟感觉外面那两人不说话了,迟疑半晌她正打算离开,忽的听到墨非离一声怒喝:“过来!” 完了完了,打扰到人家谈情说爱了。 云若烟哀叹一声,小心翼翼出了假山来到三小姐和墨非离面前,成功看到三小姐霎那间的精彩神色。 这时候怎么能忘记逗逗她? “三小姐啊,这次的确是你的不对了,我好好的在那里偷听,你怎么能说我坏话呢,害得我打喷嚏了吧?这下好了,我们三个站在一起,你说多尴尬……” 三小姐恨恨瞪了云若烟一眼,却见墨非离脸上并无任何不悦神色,当即就知道自己一腔情意全都放在了石头上,小脸上的信心满满和楚楚可怜顿时变成死灰一片。 “云若烟,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这句话,三小姐捂着嘴哭着跑了。 云若烟表示自己很委屈,这关她什么事? 墨非离冷冷的看她:“你来干什么?”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讪笑:“我昨天做了个好东西,想着让将军你好好闻闻。” 那是她昨天熬夜把浸泡过不料的药草提炼出的香囊,其中又带了和衣服搭配的香囊里的毒。 这只要闻上一口。 就是长年累月半年接触这东西的效果! 云若烟把香囊递过去,“将军闻闻看。” 说着她已经伸手去摸身后的解药,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云若烟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打喷嚏时好像掉了个东西出来…… 等等? 那是解药? 云若烟脸色骤变,刚要抢回墨非离手中的毒香囊,却被一双手给紧紧攥住了脖子! 她的空气尽数断绝! 第三十一章:厚脸皮 ———————————— 如果在这个时间可以回顾人的一生的话,云若烟真想为自己的人生画一个大大的错! 是德聚斋的烤鸡不好吃还是碎脂楼的双夭不好看? 怎么她就这么不想活了去帮墨非离整这东西去了? 哎…… 呼吸一点点被抽离,窒息感如潮水翻涌成灾。墨非离手劲奇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云若烟感觉神游太虚,可半晌后也不过是只能看到墨非离猩红的眼,和他身后越来越模糊的蓝天…… 就这么死了? ……还真是不甘心啊。 “九弟!”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传过来一声怒喝! 吓的云若烟一个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竟是微微睁开了眼。 下一秒自己脖子上的禁锢就松开了。 她身子一软倒在了一人怀里。 那人似是微微蹙眉,声音染了几分焦急:“弟媳,你怎样?” 好像在这东陵里只有一人唤她弟媳。 云若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是真的微微睁开了眼。 果真对上了双晕染星辰的眸。 云舒云卷。 推开朱红雕甍的窗,外面已然恢复了碧海蓝天。 刚才还有些阴沉,现在乌云尽散。 皇上正敲着桌子思忖着什么,眸色复杂的盯着下面站着的众人,半晌才头痛的啧了声。 “今日一事都多少人在场?” 在场人面面相觑。 皇上话中的今日一事他们都是懂得,只是这懂不代表不说。 “杀神”又起杀心。 前三任未婚妻没一个逃得过,现下这个尼姑也差点在这皇宫之中命丧黄泉。 可见确实无人能再渡他了。 皇上蹙眉追问:“众人都在?” 墨非钰蹙眉思忖了片刻,拱手出列道:“父皇,今日之事断然不可外传。” 皇上道:“自是如此。” 然后他站起身来,眸色阴沉的划过在场所有人下了死命令:“这事若是被人传出去了,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所有人面面相觑片刻,齐齐拂起衣袍拱手而跪,恭敬道:“臣领旨。” 大概是今天的经历太多跌宕起伏,于是云若烟昏迷之际还不忘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沧海月明。 她小日子过的很逍遥,依旧是在尼姑庵里,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闲来无聊就去打个山鸡野兔什么的吃肉,再趁着师姐师傅没发觉偷偷摸摸的回去睡觉。 小日子逍遥快活。 直到有一天自己抓了一头狼,后来就养着它。把它养到和自己一样大的时候,他直接俯首冲过来要吃了她。 可把她吓的不轻。 可最后也争不过一头狼,她感觉呼吸一点点被中断,最后终于是没了挣扎的力气。 她咬牙咒骂道:“白眼狼!” 然后就……醒了。 周围曼帐重重,似是有千层。 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在自己旁边堆放着许多红色的蜡烛。曼帐没有及地,故而火苗也碰不到曼帐。 只是这场景怎么看着这么慎人? 云若烟连滚带爬的出了这空荡荡的房间,推开门才发觉外面已经入了夜,月上西楼。 布置和路径应当是在宫中,只是这地方虽然熟悉可她却不曾记得自己来过了。 正迷迷糊糊之际,自己突然跑到了一处凉亭前。 凉亭里有人。 那人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琴。 他皮肤白净,手指修长纤细,时不时捏成一个诀在琴弦上游走,立刻便从他指尖溢出许多悦耳音符,随着月色入耳。 云若烟慢慢腾腾的凑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墨非钰收了收云袖。 轻笑:“醒了?” 云若烟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自然,还是多谢八皇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着墨非钰打量着她的脖颈,蹙眉道:“还疼吗?” “啊?”云若烟懵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话里面的意思,当即道,“嗯其实疼不疼的我已经忘了。” 墨非钰又拨了下琴弦,琴声中听不清他丝毫情绪。 他道:“你若是想要离开九弟,我可以帮你。” “哈?”这下云若烟真搞不懂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九皇子?” “难不成你还想留在他身边?” 云若烟反问:“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墨非钰倒没想到她会反手把这皮球又拍了回来,噎了一下道:“再待在他身边你会死。” “不会。”云若烟自来熟的凑过去,一把抓住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她含糊不清的道,“九皇子对我的真心那真是日月可鉴,我对九皇子也是一腔情意浓如水,今天的事是他过分了,但这并没有什么。” 墨非钰的视线停在她脖颈上一片红肿上。 怔了几秒道:“御医说我如果晚来一会,你就没命了。” “可是八皇子总是很及时。” 墨非钰又被她噎了下,他又低头拨了下琴弦,这次的琴声中带着些许焦躁不安。 片刻,他放开手:“你太执拗了。” 云若烟回敬道:“这并非是坏事。” 墨非钰不答话。 而就在这时,匆匆有宫人前来,宫人对着墨非钰行礼,得了墨非钰的允许才向云若烟也行了个礼。 “八皇子,九皇子正在前厅等候。” 云若烟立刻道:“一定是来接我的!” 墨非钰好奇的看向宫人,宫人立刻道:“九皇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墨非钰看向云若烟,眼中情绪已然清楚万分,他叹气道:“你真要和九弟回去?” “我和他是夫妻,自是伉俪情深恩爱不疑。” 这话墨非钰要是听信了才有鬼,他只当她是受了墨非离的威胁。 可是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这女人还不肯把所有的话都和他明说,也不肯向自己示弱,他也不好掺和人家的家事。 收了最后一个音,他淡淡拂袖:“送九娘娘出去。” “是。” 月朗星稀,谧夜静沉。 云若烟蹦蹦跳跳的下了台阶,就看到站在门口石狮子旁边的男子。 他一身暗色玄衣,负手而立。 云若烟差点便把他和天上银河看为一体。 云若烟在心里心里试了试自己该怎么叫他。 ——夫君?他们好像并不是夫妻关系。可喊老板?他们这边好像没这个称呼。 嗯…… 云若烟规规矩矩的行礼道:“九皇子好。” 墨非离身形微怔,他回头打量着她,看到她眼里灼灼的光亮,视线下移停在她脖颈上。 片刻后以拳掩唇道:“今日之事莫放心上。” 云若烟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本就是她太过马虎,明知这东西不好她还粗心把解药给弄丢了,不怪她自己怪谁呢? 云若烟咳了声:“我倒是没放心上,只是现如今我有些饿了。九皇子不知,我这一天都躺在里面,滴水未进的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如果这时候能有德聚斋的几只烧鸡的话……”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历害。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片刻,他还是选择妥协:“那好,现在去吃。” 云若烟还在忸怩:“可是人家没有银子……” “我有。” 云若烟当即喜笑颜开,径直冲上去就要抓墨非离的胳膊,却被墨非离给当即躲过。 他皱眉道:“保持距离。” 云若烟立刻举手投降:“成成成。” 不过这真是个小尼姑? 大鱼大肉吃的挺欢快的不说,吃到畅快淋漓处居然还拍桌子大笑,笑够了直接道:“小二,上酒!”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很欢快。 等到那一坛酒上来后,墨非离终于没忍住从她手中把酒抢了过来。 “你是酒肉尼姑吗?” 云若烟无辜道:“九皇子怎么知道的?” “……” 云若烟可怜兮兮的道:“今天我好容易死里逃生一回,九皇子就不要那么约束自己了嘛。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等自是要向佛祖学习,自然是要学习他的这种精神……” 脸皮厚到这个程度还能有谁?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历害,最后跳的几下还是被他自己给按了下去。 他咬牙道:“吃好了喝好了,你最好告诉我今天给我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哼。” 最后那个“哼”威胁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若烟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个乖:“那是。所以九皇子你先别急嘛,这事说来挺乱的,你得等我吃饱了再给你娓娓道来。” 墨非离松了手。 于是墨非离就看到了这么个云若烟。 酒放水喝,烧鸡吃了足足有五个。 她只挑肉多的地方吃,鸡腿鸡脯从不放过,至于鸡爪鸡头鸡脖自然就失了宠。 真能吃。 墨非离秉着她撑死没人告诉自己真相的心还是在中间出言劝了几下,“酒少喝点。” 云若烟啧了声:“我千杯不醉!” 下一秒…… “啪——” 酒壶从她手中滑下去,掉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这人也是干脆的很。 直接倒头就睡。 墨非离愣了愣,推了推她却见她嘟囔了句什么又转头继续睡。 该死。 墨非离真想把她扔在这里,谁要谁带走,可心里又委实好奇自己那股杀心和那个香囊里的东西,最后还是咬牙把她背了起来。 刚走到王府门口,管家匆匆来迎。 看到他背上的云若烟怔了两秒:“娘娘这是……” 云若烟皱着眉,忽的一张嘴吐了。 第三十二章:她还有点用 ———————————— 腥臭味溢了墨非离一身。 管家连忙挡住墨非离拿刀的手,“爷息怒,息怒啊!” 下一秒云若烟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噎住了。 近日来茶楼说书先生真是赚的盆满钵满。 他们靠的就是八卦存活。 如今这东陵王城因为九皇子的家事而荣登东陵八卦榜首,哪个说书人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虽是说明面上很少会有人把这事讲出来,但是若是在衙役的手伸不到的位置上讲的话,自然是也能吸引一大批观众听客。 一声响木落案,说书先生继续吐沫横飞的讲着今日的稀奇事: “话说我东陵王城脚下,有一座清河王府,哎对了,清河王府住的是哪路大神我就不用说了,单单一个杀妻的罪名就怎么都洗不干净‘杀神’这个称呼了……” 下面的一听客抓了一把瓜子:“那咋了嘛?九皇子前不久可不是娶了一位还俗的尼姑?佛法佛理在耳,难不成教化不成?” 说书人一听,嫌弃至极的啧了声,依旧是眉飞色舞:“杀神杀神,岂是佛法便可教化?我可是听说,前不久中秋宴会上,九皇子差点就掐死了九娘娘呢……” “会有这种事?” “怎么不会?”说书人故作玄虚道:“你们可知九皇子为何暴戾成性?” “为何?” 说书人压低声音:“这事我暂时不方便透漏,不妨你们买一本我自己写的分析书——名为《九皇子与杀神的恩怨情仇》,买回去了你们自己回去看看,自然就水落石出!” 下面的听客一阵唏嘘。 说书人笑意蔓延上嘴角,一贯的开玩笑的口吻:“便宜的很呢,几壶茶水钱!” 听客唏嘘的很,死活磨着要听下一个故事,单对买书的事只字不提。唯有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嗑着瓜子的女子听了这话啧了声。 她招手对一旁的七年道:“你看看这流言蜚语成什么样了都!” 七年连忙道:“这可不是我说出去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皇上下了明令不许此事外露,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说?” 青衣认真思忖道:“可能是有人拿钱。” 这选择并非没有。 只是…… 云若烟眯了眯眼,能散布这消息出来毁坏墨非离名誉声誉的人,也只能是姜贵妃那一个了。 她啧了声。 “这个姜圆圆啊,还真是要把墨非离给弄死不可啊!” 外面阳光暖软,微风不急不躁。 云若烟却觉得这天气实在不好,顺带着这天气和这瓜子花生茶水点心都没有味道了。 她拍了拍手道:“回去!” 青衣七年对视一眼。 走到一半,云若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昨天我到底怎么回去的?” 青衣战战兢兢道:“九皇子送您回去的。” 云若烟摸了摸头:“我好像喝醉了,记不清楚了。” 七年叹气道:“幸亏你不记得了。” “嗯?” 七年又道:“你不仅喝醉了,还吐了九皇子一身。” 云若烟咬住了舌头。 “你、你确定?” 七年表示愤愤不平:“你怀疑我什么都行就别怀疑我这一点,这可是我半夜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然后她又道:“就在门口!要不是管家拼命拦住了九皇子的刀,现在哪儿还有娘娘你的命了!” “……”云若烟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青衣叫了云若烟声:“娘娘你去哪里?” “逃命啊!” “……” 命没逃成。 云若烟趁着今天墨非离不在府中偷偷溜出去吃了大半条街看了大半天戏,回到府中天边已尽是暮色。 抄手游廊处的宫灯已经尽数燃起。 云若烟刚刚提着裙摆要进去,突然发现自己院子里灯火通明。 她急忙拉住一个下人。 “我院子里有人?” 下人恭敬行礼后道:“是,爷等候娘娘许久了。” 云若烟差点昏厥,当场就要往后跑,还没等迈开步子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娘娘回来了?” 云若烟的脚步生生顿住。 拼命勾起一抹笑回头道:“是啊,最近……府上还好吧?” 管家虽然懵还是实话实话:“挺好的,爷已经在房中等娘娘许久了,娘娘你这是……” 云若烟立刻道:“我这就进去。” 管家有些诧异的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前有狼后有虎,云若烟只能给自己打了气推门进去。 果真看到正坐在自己床榻边的墨非离。 暗色长衣,神情慵懒。 察觉到声响,他挑起眉看她,声音不辩悲喜:“居然也舍得回来?”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九皇子哪里的话嘛,这里是我家自然要回来了。” 说着她就一直在打量着墨非离的神情。 墨非离倒也不见丝毫记仇,他放下手中的佛书,慵懒的揉着眉心问:“昨天给我闻的到底是什么?” 云若烟了然,原来是问这个的。 她坐在了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干净了才撑着头问:“觉得昨天自己的火气和前几次杀人前涌上来的火气一样?” 墨非离未置可否。 不过云若烟从他的神情中就看到了答案。 云若烟道:“那东西是姜贵妃的。” 墨非离眼里瞬间尽是厌恶之色:“姜圆圆?” “正是她。” 云若烟道:“她掌管往下拨发布料,我在其中布料中发现了一种毒。” 墨非离眸中尽是惊涛骇浪:“毒?” “是,那毒无色却有一种淡淡香味,偏向于花香,所以很难闻的出来,而我是医师,自然就闻出来了。” 墨非离蹙眉,片刻后又道:“那毒是什么毒?” “那毒虽然不算特别毒,但是如果和一种东西融合,闻得久了在你肺腑中积累了过多的毒素,当然会有爆发的那一天。而那一种东西……当然了,九皇子应该很熟悉那东西。” 墨非离蹙眉问:“什么东西?” “你腰间的香囊。” 墨非离掏出来示意:“这个?” “是。”云若烟道,“这世间的所有东西都不是只有毒的,但是如果和一些不该融合的东西合在了一起,那就毒的历害了。” 墨非离半信半疑:“就凭这一个香囊吗?” “啧。”云若烟挑眉道,“这香囊是哪里弄来的?” 墨非离思忖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皱眉道:“姜圆圆?” “对啊,她蛇蝎心肠,又一直想着法子要弄死你,做了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吧?” 的确,她派来的杀手杀不了自己,只能再去想办法弄死自己。 墨非离眸中杀机尽显。 他站起身咒骂了声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就被云若烟一把抱住了腿。 “九皇子你干嘛去?” 墨非离咬牙道:“此等毒妇,我自要去取她项上人头!” 云若烟无奈道:“你就这么去?一点证据也没有就去?你好好想想,她能承认吗?” 墨非离道:“我身上的衣服和香囊难道不是证据吗?” 云若烟叹了声。 “如果能被这么轻易的查出来里面有毒,你会这么久都没有发觉吗?你府中的医师和宫中的御医会没有发觉吗?这毒是一点点的渗透进去的,所以若不是心细异常根本发觉不出。” 墨非离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又看到抱着自己大腿的云若烟嫌恶的皱起眉:“松开。” 云若烟立刻松手跳了起来。 然后才从怀里掏出来自己新制出的解药给他看,“不过这是我最近才做出来的解药,完全可以清除你体内的毒素。” 墨非离往后退了好几步才伸手,云若烟只得扔给他。 这东西闻着有一种淡淡的药香,仔细嗅还能嗅到一丝的苦。 墨非离依旧还是不信这个香囊能有这等妙用。 “就一个这个?” “对呀,就一个这个就够了。” 云若烟骄傲的不得了。 不过……墨非离打量着她这般神色,神采飞扬,眼底是万千星辰,倒是比她低眉顺耳的模样要好看上几分。 嗯…… 怎么以前没发现她还有这等用处? 墨非离皱眉道:“现下该如何做?” 云若烟思忖片刻:“等天明,天明后你就去布庄换布料重做衣服,日后只要是姜贵妃碰过的东西你都不要沾染上分毫,我保证你暴戾的性子会大有改观!” 墨非离点了点头。 又皱眉道:“那今日我该怎么办?” 云若烟道:“你就这样啊,就一天晚上穿着不会有事的。” 墨非离立刻拒绝:“知道有毒,再穿别扭。” “……” 墨非离问:“你可有衣服?”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女装你也不放过?” 墨非离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没有男装吗?” 云若烟心虚的咳了咳,“男装……我当然没有啦,毕竟我是个老老实实的女人……” 话音刚落,墨非离已经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露出里面各色各样的男装。 云若烟无奈扶额:“这……” 墨非离道:“你穿了我一身衣服,昨天又糟蹋了我一身衣服,我拿你一身不算过分吧?” 你怎么知道我穿过你衣服的? 云若烟这时候只能点头。 “行行行,您想怎么穿怎么穿……” 第三十三章:未雨绸缪 ———————————— 第二天云若烟是被墨非离给提起来的。 她醒的很晚,平日里都会睡到日上三竿,可没想到这墨非离却是个作息严格的人,于是…… 墨非离拍门中。 云若烟翻身盖了被子:“谁在拍门?不知道老娘在睡觉吗?” “嗯。”墨非离话音里有一丝不耐,“开门!” 云若烟听出是墨非离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实在是懒得不行不想睁眼:“干嘛呀?天才刚刚亮。” 墨非离依旧拍门。 许是门的质量不行,也许是墨非离手下力道没个轻重,于是不多时就成了这样的场景—— “啪嗒”一声,门裂开了,落在地上溅起一层灰尘。 云若烟立刻裹着杯子捂住胸口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是不是?” 墨非离波澜不惊的收回手:“你再不起床我便这样拍给你一掌。” 云若烟这时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面色复杂了半晌。 “别别别,我这就起!” 墨非离神清气爽,倒是云若烟哈欠连天的跟在他身后。 他走的很快,云若烟只能一路小跑的跟着他。 跑的气喘吁吁的。 墨非离却淡然至极。 云若烟看了眼还泛着蒙蒙亮的天际,擦了擦眼角打哈欠而流出来的泪,“九皇子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去?” 墨非离蹙了蹙眉,随机想到了什么而淡然道:“唤我将军。” 云若烟:“为什么?” “你叫就是了。” “成成成。”云若烟好说话的很,“将军好!将军要去哪里?” 墨非离淡定至极:“去布庄买几块布料,添置几身衣服。” 云若烟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她无奈的揉着眉心道:“那个,布庄现在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呢,你起太早了……” 墨非离终于停了步子。 “布庄……难道不是一直在营业吗?” 云若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将军难道是第一次出来自己添置衣服吗?” “嗯,第一次。” “……”云若烟无奈扶额,“现下天还早,我们不然先去吃个早饭?” 墨非离有几分嫌恶的皱起眉。 “粗鄙食物,难以下咽。” “……”云若烟真是想一棍子打死他,可是半晌还是收了手,她道,“那这样吧,我吃着您看着怎么样?” 墨非离眸中迸出两道杀机:“你吃我看,你坐我站?” “那……你也坐。” 墨非离好歹是最后没再说什么。 早饭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小吃。 豆腐脑香醇滑嫩,小笼包鲜香逼人,还有包子更是咬下去唇齿留香。 水煎包撒上一层芝麻。 色香味俱全。 云若烟大快朵颐的同时墨非离就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半晌看着云若烟吃的的确是风卷残云,还有这几乎可以把人的胃口都勾出来的香味…… 墨非离没吃过这些东西。 他吃的大多数是宫中或者管家嬷嬷弄来的标准饭菜,肉类素食搭配均匀,点心瓜果都是有规律的。 这些摊贩上的小吃他没吃过。 因为听嬷嬷说,这些东西都不好吃。 还有一点就是可能会有人在这中间下毒。 姜贵妃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现在墨非离竟真真被云若烟勾起了胃口,他撑着头问:“好吃吗?” 云若烟点头道:“好吃!” 墨非离还是没有动筷,等云若烟风卷残云把一桌子的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才以手掩唇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尝尝吧。” 云若烟看着他夹走了最后一个小笼包。 然后,他眼睛一亮。 后来他们去做衣服的时候,让裁缝站着墨非离这个腰围又收了不少。 墨非离吃撑了。 回到府中就倒在床上。 云若烟本来没想理会他,没想到他倒不依不挠:“小尼姑,给我揉一揉肚子。” 云若烟不解道:“为什么是我!” “你懂医。” “你叫大夫也行啊。” “我就信你。” “……” 最后云若烟并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威逼利诱而不得已不给他按摩去的。 太平日子就此一天。 第二天宫中便有旨意前来,说是宫中要举办一次秋季狩猎。邀请所有的皇子大臣前来。 墨非离等公公离开,把这张圣旨反手扔给了云若烟,云若烟手忙脚乱的接住。 “圣旨,注意一下上面的日期。” 云若烟大致浏览一遍战战兢兢道:“没让带家属啊……” “家属?”墨非离冷笑了一声,“你也算吗?” “……” “你是医师,自然要去。” 云若烟表示已经习惯了墨非离的这中召之即来的举动了。 当天晚上。 云若烟嗑着瓜子和青衣说:“我要不要换一身行头?” “行头?” “我觉得我穿男装应该还挺好看的,你想想那个场景,东风吹战鼓擂,我英姿飒爽提着药箱,多风流倜傥!” 青衣想了想那个场景…… 七年切了声:“不就是个可怜巴巴的大夫吗?” 云若烟一把瓜子撒她头上。 第二天云若烟兴致冲冲的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墨非离。 墨非离打量着云若烟,蹙眉问:“去哪里?” “闲着无事,四下看看。” 墨非离点头未说什么。 云若烟又问:“那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墨非离波澜不惊:“吃多了,消消食。” 云若烟:…… 老实说,刚才墨非离好像没怎么动筷子呢。 当云若烟买了一大堆没什么用的东西和几身男装后,又在回去的街角遇到了墨非离,他在偷偷摸摸的坐在角落里吃小笼包。 二人对峙,万分尴尬。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将军好。”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了跳:“你买了什么?” “没用的小物件。” “没用你买他做什么?” 云若烟不甘示弱的反问:“既然将军在消食又何必还吃?” “……” 两败俱伤。 云若烟现在是掐住了如今墨非离没了那毒这影响,脾气不会无缘无故的暴戾。 好比现在他额上青筋跳的厉害也没耐她如何。 最后他看向云若烟身后的青衣:“你先回去吧。” 青衣看了眼云若烟。 云若烟抱住胸口戒备的盯着墨非离:“将军别啊,就一言不合不必要杀人灭口吧?” 墨非离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 云若烟立刻道:“青衣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点事。” 青衣只能领命提着一大包东西回去了。 墨非离出门找了匹马,他看了看马的气色,直接翻身上马,下一秒已然稳稳当当坐在上面,衣角飞扬处潇洒如风。 他对着云若烟扬了扬下巴:“会骑马吗?” “呃……”云若烟摸了摸鼻子,“我会吃马肉。” “……” 最后二人一匹马,云若烟坐在墨非离前面的怀里。 前方视线天高海阔,后面胸膛处滚烫如火。 不多时,繁华已然在远处。 马儿在一处荒凉山崖处停下。 墨非离下了马,云若烟也磕磕绊绊的下马。 墨非离指着下面不远处:“那里有一处山洞,里面我已经让人往里面放置了吃的用的和一些干净的水,也放置了防蛇虫的药草。” 云若烟皱了皱眉:“所以……” 墨非离分析的有条不紊:“明天就是秋季狩猎大会,姜圆圆不会让我全身而退,我最好的路就是从这个山崖掉下去,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他又看向懵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的云若烟,继续道,“所以,我需要这里早早就有人守着我,以备不时之需。” 云若烟又看向四周。 此地山行陡峭,但像这种的山崖却不止一个。 “将军怎么就断定姜贵妃会选择在这个山崖对将军下毒手?” “别的山崖处虽然可行,但别的地方都没有野兽在,我无缘无故去那里最后又死在那里,定会让人非议。所以这里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大概是墨非离眼里太过闪耀。 云若烟竟一时不知自己心里的是怜悯还是难过。 他才十七岁。 肩上的东西责任已经这么多这么重。 外忧内患。 谁都不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云若烟面色复杂,最后道:“好。” 当日回到她自己的偏院里去,云若烟辗转反侧失眠了。 脑海里始终回放着墨非离的那些话。 他的分析有条不紊,他的眼睛淡淡光华。 第二天云若烟起了个大早,狩猎是午时当才开始,而她却早早就得去那处山崖守着。 墨非离知道她不会骑马,派了一个士兵领着她前去。 他束手而立,半晌才道:“小心。” 云若烟低头看:“将军更要小心。” 一骑绝尘,烈焰晴空。 狩猎还不多时,墨非离就发觉有不少箭矢偏着轨道直奔他而来。 他手中长剑破空,绽放剑花之际定然是要死去一人。 可双拳不敌四手,他很快也被围在了那处山崖下。 面对着一百多人的包围圈,墨非离面上却不见丝毫慌张,他蹙眉道:“领头的人在哪里?” “这里。”最中间的人举了举手中箭矢轻笑,“清河王果然英勇无敌,我这么多兄弟都惨死在清河王手下。” 墨非离冷静至极:“他们该死。” 男人也轻笑,“是,被你杀了的都是废物,废物本来就该死。” 第三十四章:演戏嘛 ———————————— 墨非离打量着他,身眼手法他看不出像谁,但是有一种熟悉感,应该是朝堂中人。 “不露脸吗?” “我怕清河王死后变成厉鬼找我报仇。” 墨非离眯眼明知故问:“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人轻笑:“重要吗?” 墨非离冷声反问:“那就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好像是这个道理。 领头人擦了擦自己手中箭矢上的血迹,那是墨非离身上的血,混战中他已经一箭刺穿了他的腿,他没有办法动用轻功,自然插翅难逃。 “究竟是谁,清河王心里没数?” 墨非离冷笑:“姜圆圆。” 领头人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清河王请吧,你自己来是最好的,我毕竟也不想杀害一代兵马大元帅。” 墨非离额上渗出丝丝冷汗。 他拖着腿往山崖下看了一眼:“我这么跳下去,可是指定活不了吧?” “主要看清河王的命数,若是福大命大应该也很难化险为夷。” 墨非离抬手握起手中长剑。 领头人断定他不会有力气自刎,他本也不会是个肯把自己的一生画上句号却用了一个自刎的方式。 他志在必得的环胸轻笑。 下一秒墨非离却握着剑的手猛然用力,领头人睁大了眼急忙用胳膊去挡住自己胸口,那把长剑就猛然刺进透露他的胳膊! 鲜血淋漓! 他哀嚎了一声,当即向后栽倒,周围人都纷纷上前查看伤势,确定伤势没有大碍后,众人才发现墨非离不见了。 领头人额上青筋暴起:“人呢?” 一人战战兢兢的道:“我看到他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那倒是好办了。 领头人往下面看了一眼,白茫茫的雾气缭绕,一色疏离。 他咬牙:“死也要拉我一个垫背吗?” 旁边那人好奇的道:“不过我觉得墨非离此举太过蹊跷。” “嗯?” “若是他想的话,大可一剑刺入老大咽喉,为何却刺的方向却是老大心口?他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可能这点也没料到。” 领头人也察觉到哪里的不对劲了。 他蹙眉道:“有话就说。” “会不会是墨非离本来就没想着要杀了老大?” 他会那么好心? 众人心知肚明一个答案——就是墨非离断定自己不会死,他要凭借着这个伤来分他们的心神,然后再冲着这个伤口顺藤摸瓜。 可这里地势险峻。 他又怎会福大命大的死里逃生? 而众人心里都惴惴不安的时候,墨非离已经在山洞里任着云若烟给自己包扎了。 云若烟看到他腿上的伤。 “这……这箭伤?” “嗯。” “箭上有倒刺!” “我察觉到了。” 云若烟有些诧异于他这痛的全身轻颤且面色不改,她在给他挑木刺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和她继续谈笑风生的毅力。 她小声道:“疼不疼?” “一点点。” 墨非离咬着牙死活不肯让自己嘴角溢出一丝呻吟。 云若烟没想到他会真的受伤,现在看他痛的历害,连忙去翻找怀里的麻沸散。 “在找什么?” “麻沸散!” 墨非离微微蹙眉:“不必要。你直接上药就好。” 云若烟咬牙道:“我下不去手!” 墨非离蹙眉刚想要再说什么,却见云若烟眼里一汪秋水满满当当似是随时可以溢出来,他心里忽的一动,一种久违了的温暖在心里炸开。 他小声道:“你在心疼我?” “医者仁心,我哪个伤患不心疼?” “可你现在不还是在心疼我吗?” 云若烟胡乱的应道:“是是是,行了吧,您老可千万别乱动。” 墨非离非常好说话。 抱着云若烟的点心吃的不亦乐乎,平日里一碰甜就会倒胃口的他,今天竟然把这些甜点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他伸手问:“还有吗?” 云若烟都快哭了:“我带了三大包吃的,你都给我吃完了。” 墨非离不信他吃了这么多。 当天晚上他们因为床的问题又吵了一架。 云若烟道:“我大清早的就来这里守着你了,并且饥寒交迫之际你还吃了我所有的东西,现在又累又饿又困,你不能再让我继续睡地上吧?” 墨非离视线停在腿上:“我疼。” “……” “非常疼。” 云若烟:“你赢了。” 她脱了自己外衫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凑在了火堆前,把唯一的被褥位置让给了墨非离。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感觉似乎身上暖和了点。 她冲着温暖的地方凑了凑。 第二天醒来自己盖着被褥,而墨非离正双手抱拳的坐在火堆另一边。 他额上冷汗直流,眉峰紧蹙。 云若烟当即冲过去给他检查身体,一碰到他身体就吓了一跳。 “该死!”她低咒了声,“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是的,好死不死的,墨非离发烧了。 云若烟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煮了一些草药喂给他,最后干脆把火堆也燃在了床榻前。 弄了半晌管家也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怎么了……”他指着床榻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墨非离。 云若烟掩唇道:“腿上有伤,现下又惹了风寒,你先把他带回去诊治,对外不要公布他没事的消息。” 管家点头应了。 云若烟走了两步又想到了重要问题折身回来:“等下皇上应该会宣我入宫,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不迟。” 管家道:“是。” 云若烟猜的果然不错,偷偷摸摸从狗洞爬进去,刚换了衣服就听到了圣旨宣她入宫。 云若烟轻笑,“看,我猜的很准的。” 青衣和七年表示很担心。 云若烟道:“放心吧,我过去的话肯定都是安慰我的,断然不会有人为难我。” 琉璃瓦,朱门红墙。 天高海阔,碧海蓝天。 金龙盘旋在牌匾上,随着龙椅上的人一起俯瞰这众生苍茫,社稷江山。 云若烟着了素衣一步一步台阶走的缓慢。 冗长的一千多级台阶。 她走了许久。 而朝堂上的诸位大臣和堂上的皇上和姜贵妃面上却不见丝毫不耐烦。 云若烟拱手而跪:“拜见父皇,贵妃娘娘。” 皇上伸手示意她起来。 迟疑道:“昨日之事你可听说了一二?” 云若烟故作不解:“昨日……昨日可发生了什么?今日儿媳入宫时听人讲起,说九皇子英勇无敌,狩猎大会上大出风头,可是真的?” “这话不假。” 那么多猎物,一大半上面都刻着墨非离的名字,只是不假是不假…… 皇上沉声继续道:“非离好胜,偏要去逐一只野豹,殊不知竟是不小心……从山崖上坠落。” 云若烟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她擅长演戏。 无论是哭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还是惊痛万分还是她都能把握的刚刚好。 现下她正是惊痛万分却死死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让多少人动了恻隐之心。 云若烟倔强道:“可发现了九皇子?” 皇上看了眼姜贵妃,摇头:“不曾。” “那儿媳相信九皇子,他定然能化险为夷。” 姜贵妃叹了一声,劝慰她:“我们都愿意相信非离会好好的,只是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云若烟抬头道:“儿媳不伤心,儿媳只是怀疑,这野豹和狐狸一样成精了吗,怎么还会吊人胃口再害人呢?” “这……难说。” 云若烟故意道:“不会是狐狸幻化成人形了吧?” 姜贵妃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那该不会是狐狸精?” “……” 皇上也差觉到云若烟话里的不对劲,姜贵妃轻轻的拉扯着他的袖子,他安慰的拍了拍,蹙眉道:“来人,送老九回去。”说着他又加了句,“日后再有消息朕会宣你入宫。” 云若烟倔强的不肯移动步子。 皇上只得又道:“赐一些东西以助于清河王府的开销。” “谢父皇。” 刚出了朝堂,云若烟还没能出宫,就看到站在宫门口柳树下的那人。 白衣飒飒生风,眉眼温润如玉。 她拱手行礼:“八皇子好。” 墨非钰回礼,迟疑刹那道:“九弟出事你莫要那般难过。” “谢八皇子安慰。” “那边地势我看过了,活着的机率是很大的,想来九弟福大命大不会出事。” 云若烟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从她的认识中这墨非钰不像姜贵妃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是她现在还无法断定这件事他到底是不是知情人。 所以自然无法坦诚相告。 她躬身道:“谢八皇子吉言。” 墨非钰也察觉到她的疏离,但他并没有挑明了说,而是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管家的车马就在宫外。” 墨非钰道:“一路平安。” “谢八皇子吉言。” 出了宫上了马车,云若烟才终于懒散的倚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她递了个葡萄进嘴里。 “管家,那八皇子是个怎样的人?” 管家思忖片刻,“扮猪吃老虎的人。” 云若烟诧然道:“这么说倒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了?” “应当是。”管家道,“我从未正式和八皇子打过交道,只是听爷说起过一二,八皇子的心机城府可不像他表面这般。” 云若烟拂起轿帘看。 君子如玉,一笑如三月暖阳。 第三十五章:故人吗? ———————————— 按理来说当天晚上墨非离便能醒来,云若烟也没多想,安排管家和嬷嬷守在墨非离床前,当天晚上她百无聊赖的又去了双夭那里。 红绫千重万重绕。 繁花暗香疏处影。 花香似有完层,若是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出什么要紧。 绿肥红瘦别样风姿。 云若烟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撑着头问:“双夭最近的脸怎么样?” 双夭轻笑,素手停在胭脂上,眼底碧波流转。 “还好。” “还好就行。”云若烟往嘴里塞了个橘子,又问,“那你这么愁眉不展的是为什么?” “昨日……出了点事。” 云若烟想着她昨日也是出了点事,只是不知道昨日到底是什么日子,所有的坏事都堆在了昨日? 她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你细说。” 事情算不得复杂,三言两语虽解释不清但也不至于是长篇大论。 是双夭昨天闲来无事去别处游玩,天色暗了才回来,结果却在一个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 双夭秉着好心上去推了推她,也试着叫了叫她,但没听到什么答复,于是最后经过一番道德于私心的计较她还是把这个女人给弄回来,绑在了自己房间里。 抓了药放进浴桶,把她也放了进去。 云若烟掀开曼帐去看,果真看到屏风后是一个已经水凉透了的浴桶。 她试着上前看了看。 女子面色苍白。 双夭蹙眉问:“你懂医术,不妨帮她看下可还有救?我看过她的伤势,都不轻。” 云若烟仔细打量一番,又写了药方递给她,“抓这些药给她,煎好的药捣碎了敷在她伤口处。” 她伤口是刀剑所伤。 而那种伤又清楚的很,不似是普通刀剑,像是皇宫中的御林军所专业佩戴的刀剑。 做好了这一切回到府中已经是晚上。 管家匆匆来找她。 看到她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样:“娘娘快随我去看看爷吧!” 云若烟怔了怔:“墨非离怎么了?” 她随着管家前去,才发现平常的高烧居然到现在墨非离还没醒。 云若烟也慌了神:“若是普通高烧,如何会这样?” 这一检查倒是云若烟懵了。 “将军他……” 管家问:“怎么?” 云若烟立刻走到书桌前,拍了拍桌子:“研磨。” “好。” 苦思冥想片刻写好了药方,云若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量坐在了椅子上。 她把药方上的墨吹干了递给管家。 “药水煮好了把墨非离泡进去,一个时辰后按摩这个穴位。” 云若烟指着墨非离手指。 “按摩一会然后五个手指头都一一扎破放血,直到血放出的是红色的才可以停手。” “约莫要多久?” 云若烟打量着墨非离惨白的脸和眼底明显的淤青,迟疑片刻道:“约莫是需要三个时辰以上。” 这边没好过,双夭那边也是迟迟未好。 女子睫毛微颤,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许久才终于是猛地恢复了平静,然后…… 她慢慢睁开眼睛。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浴桶里飘着的一层花瓣,还有从窗下折射下来的细碎温暖的阳光。 虽是迟来,仍旧倾城。 多久不曾见过阳光了?猛然这么一看,当真有些刺眼。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遮,只是刚伸出手就猛然一怔。 这里是哪里?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在冰牢里么?她……怎么会袒胸露乳的在这浴池里? 她一惊,猛然站起身,脚腕受了伤如今根本受不得力,于是不出所然的她又狠狠跌倒在池子里。 池子里溅起了不小的浪花,一池玫瑰花瓣上下飘荡许久才稳住。 一室沉香袅袅升腾。 女子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出一点模糊的记忆。她记得自己被人追杀一丝力气也灭了,最后倒在地上昏厥过去,半梦半醒之间被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叫了声,然后…… “醒啦?”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句清朗女声,带着促狭的笑意。 女子垂了眼不说话。 “醒了就起来吧,一直在水里泡着对皮肤不好,再说你这几日也没吃什么饭,肯定早就饿了。”云若烟偏着头煞有其事的继续往嘴里塞东西,说,“我这啊,什么都少,就好吃的多,你再不起来就没了啊。” 女子不理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脚并没有废,只是不能动作太过迅猛,便心安了不少。 没人应,云若烟挑了挑眉:“我可不是骗你的啊,我这啊,荤素都有,那一道道菜当真是天下极品啊……” “别说了。”女子开口打断云若烟的滔滔大论,嗓子带了病态的喑哑却依旧好听,如石上泉,“你是谁,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若烟:“……” “你这问题太多,我该回你哪一个?” “一一说,我不急。” 女子试着动了动胳膊和手腕,成功感觉到腿已经麻木到不行。 “等等。”她道,“先让下人送一件衣服进来。” 云若烟顿时觉得,自己是招了个大神吧…… 衣服送进去,女子活动了下身体,等到不适感散去了些终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穿上衣服。奈何腰带处怎么都扣不好,竟生生急的额上沁出了汗,她静静的看了片刻,干脆打了个死结。 迎风的暖阳柔柔泄一地,云若烟看清眼前人,一怔。 看见她腰间的死结不由得扶额:“你干嘛跟一个腰带过不去?” 女子淡淡:“是它跟我过不去。” 云若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女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人。 粉面含春,眉眼似画,像一曲恬淡的月色与世无争。 也是个光风霁月的人。 她在风口浪尖行走了太久,可以一眼就能看透人心善恶是非,可眼前这女子时而深邃的眼——她竟看不透。 是纯洁的不染一尘还是心中所藏城府太深?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最黑暗的最底层行走,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她全都见过,阴谋目的、诡计陷害,不会有人没有一丝目的的去做完全跟自己无干的事。 “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不是我救了你,是这房间的主人也是这碎脂楼的头牌姑娘双夭救了你。” “你懂医术。”女子道,“你给我开的药。” 云若烟把玩着指甲:“的确是我做的,不过那是我助人为乐拔刀相助罢了。” 女子细细眯眼:“当真只是如此?” “否则我是有多见不得人?”云若烟愤愤不平,“你看你眼底的提防和算计,好像我能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额…… 女子紧了紧衣衫。 “姑娘若是好心,可否回我一个问题?” 云若烟又有些懵了。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她在问这女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怎么事到如今还一切都反过来了? 不过也无妨。 云若烟简单鸭把这东陵的事和这碎脂楼介绍了一遍,却见女子脸上并没有丝毫情绪。 良久她听完了,拱手道:“多谢。” 总算是听到一句谢,云若烟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完美了。 女子打量着云若烟,实则已经把云若烟给研究了个透彻。 此人武功极弱,她试探她一番,发现她内力几乎为零,想来应当也不是有什么阴谋。并且……她的事情还都不曾处理,也不会在此住下。即使她有什么阴谋,到时她已经走了,天高皇帝远,他又能如何。 女子思忖如此,终淡然一笑,拱手道谢:“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过长命的仇还不曾报,现下就要动身,他日阁下若有所求不得,有所不能为,长命定会以命相助……” “你叫长命?” 长命怔了怔:“是。” 云若烟接过话:“长命长命,长命百岁,哎这名字不错。” 长命嘴角抽了抽。 云若烟继续道:“不过阁下这称呼我不喜欢,我叫云若烟。” 长命嘴角继续抽。 “他日小姐若有所求不得,有所不能为,长命定会以命相助……” 云若烟淡淡看她一眼:“这就算啦,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报答的。再者说你一个女子受了此等伤我不过给你上了药,你这么快就醒了,身体也不同常人,想必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我这人啊天生怕麻烦,所以呢,我不用你报答,你呢,离我远一点就好啦。” 她嘴角抽了抽。 云若烟这才扫过她的腰带,觉得有几分可笑:“你干嘛弄一个死结?” 长命淡然:“小姐不知道吗,死结牢靠。” 云若烟嘴角抽了抽:“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呢?怎么解开?” “和衣而眠。” “呃……不错,那你现下准备去哪。” 长命眼底涌现万千风云:“去拜访一位故人。” 云若烟本以为这就是萍水相逢了,临别时还送给她调理的药方和一些碎银,顺带着碎脂楼的茶点也送了不少,满满一包裹。 结果谁知道当天她就又遇到了长命。 是在清河王府门口。 云若烟托腮片刻,问:“你的故人就是这府中人?” 长命对于在这里还能遇到她也表示挺惊奇的,也没有隐瞒。 “是,那位故人便是这府中女主人。” 云若烟这下真是懵了。 第三十六章:不速之客 ———————————— 这年头发达了来认亲戚的果真不少。 好比现在,云若烟和坐在大厅里的长命感觉还真是奇怪。 她托着腮问青衣:“这位小姐你认识吗?” “没见过。” “她叫长命。” “没听过。” 云若烟这下也无奈了,“难不成这是我偏远的很了的亲戚?” 青衣淡定的的分析:“难说。” 七年这时候终于是探头说了句:“长命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二,只是不熟悉,好像是……是娘娘你母亲的婢女吧?” 婢女? 云若烟拉着七年探头看了眼长命:“你给我那是婢女,那年纪明显就是和我差不多大小,总不可能她是个襁褓的婴儿时候就会伺候别人了吧?” 七年摸了摸鼻子。 “额……难说。” “……” 云若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罢了罢了,还是我去会会她吧。” 她刚要折身出去,管家忽然火急火燎的找来了,喘着粗气对她说:“娘娘,快去看下爷吧!” 云若烟微怔:“将军怎么了?” “事不严重,只是那血从黑色变成了红色也不假,但是那红的有些怪……” 怪? 云若烟这下也对外面的长命的好奇心也没兴趣了,她立刻道:“我这就去。” 毒素在墨非离身体里堆积着,还有那箭上更是擦着淬了诱发墨非离体内的药,结果两两相遇,天雷勾地火。 墨非离就遭了殃。 云若烟撩了下浴桶里的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是黑的几乎可以当墨水用了。 她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管家也是急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按照娘娘你的吩咐办事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爷手指里面的血,红的……不对劲。” 云若烟立刻抽出他的手指。 上面的红的确不对劲。 太红了,红的太过怪异。 手指上的血不会那么红,更不会那么浓稠。 云若烟按着他的穴位,刚按了下去探得他的穴位,脸色忽明忽暗。 最后松了一口气。 “立刻换水!脚趾头一一也不能放过!” 管家知道事情很严重,也来不及细问原因就匆匆去办理此事了。 结果刚弄好了这一切,宫中又来了人。 青衣匆匆跑来的时候云若烟真想做个“葛优躺”死在那里。 怎么这事都一起来了呢? 一个个的来了会死了吗? 她头痛的道:“这日子还真是不打算让我好好过了!说,谁来了?” 青衣面色复杂了半晌,道:“姜贵妃。” “砰——”下一秒云若烟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刚出了门长命就凑了过来,云若烟示意她闭嘴。 “你先别说话,等我处理了这桩事我再好好盘问你的出身和目的。” 姜贵妃出行定然是雍容华贵的配得上她的身份的。 十六侍卫开路,八抬大轿,身侧八个宫女伺候着。 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万众瞩目。 金色长裙逶迤了一地牡丹,雍容华贵溢出了几乎是一季的花香。 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主位上。 正颌首打量着这一切,看着缓步而来的云若烟,眼底凌厉一闪而过,挂上了浓浓的怜悯之色。 她招手:“若烟,坐这边。” 云若烟吓的打了个哆嗦,然后行了礼后坐在了下面:“娘娘,儿媳还是恪守着规矩吧,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姜贵妃掩下眉眼间里的算计。 伸手放下手中茶盏,挑眉道:“这样也好。” 云若烟看到她放下的茶盏,青衣立刻从身后推了推她,云若烟立刻起身握着茶壶给她添满了茶水,又亲自捧着递给姜贵妃。 “贵妃娘娘,前段时日出了些事未曾为娘娘敬茶,实在是我这做小辈的不对,今日特为贵妃娘娘敬一杯茶,愿娘娘恕罪。” 姜贵妃脸上没有笑意却也不见不耐,伸手接过放在了一边上去。 云若烟又退回了原位。 姜贵妃身侧的嬷嬷凑过来和她说话:“娘娘,奴婢觉得这九皇子妃是在讨好娘娘呢。” “哦?” 姜贵妃打量她一遍,笑意未减分毫,只是眼底神色多了几分打量。 倏忽掩唇冷笑了一声。 “她如今没了墨非离这个靠山,可真真就是个弱女子,夫家无人撑腰,娘家又靠不住,她能巴结谁?” 嬷嬷轻笑:“可不就是娘娘?” 姜贵妃森然一笑。 然后终于是端起来了茶盏,装模作样的饮了一口。 “老九出事本宫也很难过,只是逝者安息,生者还是要坚强。依着本宫的看,虽然日后清河王府没了生活来源,本宫也是可以分拨给你们一些的。” 云若烟起身行礼,做感动状:“谢娘娘。” 姜贵妃放下茶盏,目光就连于这在场所有人的脸,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但是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她突然道:“不过,如果你会知道抬举的话,本宫可以真的帮你。” 云若烟明知故问,“帮我什么?” 姜贵妃还没有说什么,云若烟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巴掌站起了身来,她侧头问:“贵妃娘娘相信夫妻之间有心电感应吗?” 姜贵妃蹙眉问:“心电感应?” “嗯……就是他痛的时候我的心里会有一定感觉,他难过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很舒服。” 姜贵妃垂眼思忖片刻。 “想必应当是伉俪情深,才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吧?” “正是。” 姜贵妃轻笑:“应当是有的,本宫和皇上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 云若烟点头道:“是的,娘娘可能不知道,我同将军也是有这中心电感应的。” 姜贵妃挑眉道:“哦?” “所以……”云若烟突然神秘兮兮的眯了眯眼,“我从将军出事了之后就感觉这其中定然有内情在,故而一直不肯接受这件事。直到最近……我感觉到将军,并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姜贵妃脸上的笑不是很好看。 她轻笑道:“你觉得老九没死?” 云若烟道,“不仅没死,反而应该活得好好的,再顺道因祸得福把身体调养的棒棒的呢。” 她看到姜贵妃明显更不好看的脸,继续假装无辜的道:“贵妃娘娘觉得如何呢?” 姜贵妃皮笑肉不笑。送走了姜贵妃这一队人马,嬷嬷也匆匆跑了过来。 “娘娘,爷醒了。” 云若烟急忙赶去。 墨非离虽然醒了,但是还是虚弱的可以,睁开眼说一句话也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云若烟抽出自己的小宝贝包包。 掏出几十根针。 “你别怕疼。” 墨非离咬牙:“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怕这针?” 云若烟啧了声,还是好声提醒,“针扎进去可比刀剑刺进去差不多,特别是指尖,可是十指连心。” 墨非离额上渗出一片冷汗。 他咬牙道:“快点。” 很快,一根根皆扎进去。 不多时他一身白衣便渗出或深或浅的血迹,全身上下插着四十几根看不大仔细的针。不多时银针便变成了黑色。 门口的灯笼被夜风吹动,不知名的花香伴着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氤氲了他的眼。 墨非离感觉真是……煎熬。 心里燃着一团火,烧的历害灭不掉。 不多时云若烟离开,墨非离感觉半梦半醒之间终于又听到了一些声音。 云若烟从外面慢慢走进开。灯在她头上打下一层光影,墨非离看不清她的神情。她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 短暂的沉寂后,墨非离仰着头看她,口中腥甜却是无所谓:“银针能不能拿出来?” 墨非离大概不知道他这个模样有多脆弱。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云若烟才觉得他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云若烟活了两世,自问什么风雨风云都见过,可唯独墨非离现下眼神中的脆弱把云若烟的心打的一塌糊涂。 云若烟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抱了抱他。 “疼吗?” 瘀血上涌,毒素翻滚。他神志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在小时候,而面前的人是他能信任的人。 于是他也抱住她。 楚楚可怜的撇撇嘴说:“疼。” 墨非离睁眼看她,一口腥甜来不及偏头就一下吐在她胸口,身上力气在与毒做斗争时被消磨殆尽,终于没忍住昏死过去。 云若烟的声音裹着有几分心疼。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残阳血尽,月上中天。 墨非离躺了两个时辰后终于醒来。 醒来的时候云若烟正坐在窗前煎药,灯光柔柔的落在她的侧脸,三千青丝和着青衣融入夜色,正拿了茶盏喝茶,却无端让他觉得安心。 看来她也不是没用的。 他叫:“云若烟。” 云若烟立刻过来,试探得他额头已经退烧,体内毒素也清了许多,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身体好了。” 墨非离从来不擅长道谢,他抬眼问:“如今到了什么时日?” “八月二十三。” 墨非离道:“我明日去见父皇,二十六得回军营。” 云若烟手一顿,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顿了顿她点头:“军营……这么快?” “嗯。” 云若烟侧头:“能带我不?” 第三十七章:并肩而战 ———————————— 谧夜静沉,月上西楼。 深宫阁楼环环相绕,惨淡的月光渗透不过云层,故而只在云层缝隙处能溢出几缕月色。 两对宫女正垂眼凝眸一步步规规矩矩的出了宫灯映的灯火通明的宫殿,偶尔几块青石板上折射着银色的月光,再折射到她们脸上,便是规矩的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无表情。 宫中便是如此。 木纳的活着,伺候着,忍耐着,就是一生。 墨非离抬脚轻点檐角,惊醒了一只睡在屋檐瓦片旁的野猫,野猫惊叫了一声,飞快跳到地面,哀怨的跑远。 宫女们始终面无表情。 皇上寝殿内。 皇上正慵懒的倚在贵妃榻上眯眼歇息,面前站着两个黑衣人。 他揉着太阳穴问:“可找到九皇子的踪迹了吗?” 黑衣人摇头。 皇上蹙眉,心里存疑:“那可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黑衣人再度摇头。 皇上面色上终于有几分怒意,他拍着榻抬起半个身子责骂:“都几天了,朕把你们派出去几天了,现在却告诉朕你没有任何收获是吗?” 黑衣人立刻拱手跪下。 皇上疲累的很,他眸色透着几分无奈的薄凉,半晌才又道:“你可发现九皇子的丝毫生机?” 墨非离虽然是杀神,多少人唯独避而不及,可到底是这东陵的守护神,若是没了他,那边疆和这周邻的战乱又该如何平息? 黑衣人思忖片刻。 最后才终于哑声开了口:“皇上,奴觉得九皇子此事断然不会是意外。” 皇上的手微顿:“你是说有人害他?” “奴是这样想的。” 这暗卫跟了他十几年,他所分析出来的事情大多都是有根有据的,断然不会空口无凭的说一些废话。 也就是说他一定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皇上问:“此话怎讲?” 暗卫俯首拜下去,撑身起来道:“奴去那断崖看了下,发觉四周有血迹和打斗痕迹,可唯独没有野兽活动的迹象。并且……并且那些大人们说此地有野豹出没,可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野豹出没过的证据!” 皇上视线微顿。 “你是说内奸?” 暗卫不再说话。 皇上思忖片刻,摆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最近这段时期不要再出来。或者……你先去清河王府看一下,说不准这是老九和朕玩的一个瞒天过海。” 暗卫退下。 屋子里的宫灯被风吹了吹,忽明忽暗。 皇上察觉到几分凉意,刚要开口叫宫人来关窗,忽的看到站在窗台的那人。 剑眉星目,唇色如霞。 身着一身玄衣,面色有几分苍白。 皇上吓得当时站了起来。 墨非离径直走过去,在皇上面前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父皇。” 这一声父皇叫出来,皇上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急忙上前把墨非离扶了起来。 “老九,你这是……” 墨非离简单几笔带过,“儿臣去打猎,路遇一只野豹,一时兴起想捉住它,没想到它奸滑异常,最后选择和儿臣同归于尽共坠深崖。” 皇上蹙眉道:“后来呢?” “后来儿臣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刚回了王府换了一身衣服,担心父皇担心便连夜赶来,以让父皇宽心。” 皇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存疑,但是还是没问出来。 “没事就好,那你为何不让宫人禀告?” “一重过一重的关卡太过麻烦,儿臣担忧父皇会因儿臣而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便只能冒世间之大不为赶来,望父皇恕罪。” 皇上也是刀尖上走来的这一路,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坐上了这遍地陷阱的龙座。 他哪能不懂这墨非离话中的意思。 ——野豹,小人也。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墨非离最近竟然这般会顾全大局,并不似以前那般意气用事了。 也不知是否是有人在后面指点。 而若是当真有人指点…… 皇上松了一口气,又叹息道:“看来,你应当和你新婚妻子相处的还算可行。” 墨非离自然知道他把一切功劳都给了云若烟,但是现在也不想再辩驳什么,便也应了。 最后,皇上问:“你打算如何把你大难不死的事说出来?” 墨非离思忖片刻道:“父皇,我自有办法。” 出了宫门,墨非离就看到蹲在角落里的云若烟。她把挑着的宫灯灭了,正一个人胆小的蜷缩在角落里,若不是他眼神好,还真是不容易发现她。 他稳稳停在她身边。 云若烟立刻就跑到他旁边,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一边睁着眼戒备的打量着四周。 墨非离蹙眉道:“你怕什么?” “鬼。” “你佛门众人也怕鬼吗?” 云若烟切了声:“菩萨佛祖我都怕,鬼怎么就不能怕了嘛。” 好吧,一肚子歪理。 墨非离提力在腹腔中流转,感觉身体中已经在渐渐回力。 不得不承认,云若烟还是有点用的。 他侧头道:“现在去哪里?” 云若烟立刻道:“去雪山采访一下雪山大祭司!” “嗯,然后?” 云若烟道:“然后求他拿出他的雪莲来给你调养身子啊。”她一幅看智障的眼神打量着他,“你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只是……” 云若烟不急不缓的接过话来:“只是腹腔处感觉有一道看不到的屏障妨碍着你是吧?你想提起全身力气可不能提起,最多只能提起三分,对吧?” 墨非离这次没有拒绝的话。 他皱眉道:“然后?” “你这是虚。”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很厉害,他一把抱住了云若烟的腰,逼迫她抬起眼和自己对视,眼里似是蛰伏着一只猛兽,他冷声道:“你想试试?” “……”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当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喂,我再给你治病哎,哪有你这样的!” 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偷偷打量着墨非离的脸。 这墨非离生的还算可以,特别是这么抱着她的时候,那邪魅的小眼神和微微带了点挑衅的轻笑还真是撩人! 不过咳咳。 她可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能被这一点点美色所折服? 胡闹! “咳,我刚才已经问过长命,她说雪山就在王城往东不远的距离,在你入宫时我也给管家说了,就说你已经回来了,只是现在在养病,所以不能见客。我和你都有三天假期,也就是说,这三天你必须得弄到雪莲。” 墨非离表示他身体还算得上挺硬朗的。 “我用不着所谓的雪莲,我身体如何我自己清楚,并且我该回军营了。” “你可以往后拖延几天,为了你的身体安全着想嘛。”说着云若烟又切了声:“其实你不就是不想承认你虚嘛!” 下一秒墨非离脸色铁青的作势要去拔剑。 云若烟立刻改口:“你这不是虚,是病啊!不治是不行的!” 墨非离松手。 云若烟松了口气继续道:“你体内的毒素有两种,一种是姜贵妃给你下的,一种是谁下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两个毒在你身体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也就保持了你的安全。”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继续道:“但是现在少了一个毒,也就证明你现在体内的另一种毒开始兴风作浪了,懂不懂?” 墨非离思忖道:“一知半解。” “这就够了。”云若烟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我们现在出发吧,还有三天的时间,路上需要用一天,说服那个大祭司也就只有两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啊大兄弟。” 墨非离嫌恶的皱起眉。 他非常鄙夷那一句“大兄弟”。 “可带了干粮?” 云若烟跑到角落里提起自己的小包裹递给他,邀功似的,“你看!” “……”墨非离皱眉,“都是甜的?” “对啊,我爱吃。”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历害:“我不爱吃。” “谁让你不准备?” “……” 云若烟这一路也算得上尽心尽力。 墨非离本来想着她这一路定然颠簸的历害叫苦不迭,谁知道她竟然还算得上镇定自若,除了一路骑马做的她屁股疼。 墨非离很无奈。 “你屁股上都垫着垫子了还觉得疼?” 云若烟可怜兮兮:“疼。” 墨非离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那怎么办?” “歇会歇会……” 于是分明是半天的路硬是走了大半天。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很厉害。 天阶夜色凉如水。 惨淡的月色透不过云层,天地只留了一色如墨。漆黑的荒山连一丝风声也无。远处似有条纽带泛着幽凉的光华,悠然直通天界。细看是由玉石砌成的石阶,一级一级幽深蔓延至这孤山深处。 云若烟神色复杂。 “这就是雪山?” 墨非离冷冷看她:“你拿着的地图你选择的路线,现在是在问我吗?” “咳咳……” 云若烟查看着这荒芜的地方,看着这台阶皱眉道:“这台阶有多少级?” “两千。” “整?” 墨非离点头:“整。” “为什么弄这么多,又弄的这么整?” 第三十八章:雪莲 ———————————— 墨非离思忖片刻道:“两千整也意思完整,漫长的好似人仓皇一生。听人说过这个山,想来求雪莲的人很多,可走到头的人却没有几个。然后就会发现,你在走了这么多台阶之后,会发觉这天地婆娑,这风雪魇魔,走的这么匆忙,人这一生,竟然都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 听起来倒颇有几分意思。 云若烟试着看了眼那冗长的台阶和一眼望不到边的…… 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不然我们……” 墨非离给了她一个冷眼。 “你敢说我们这就回去吧,我就把你弄死在这里,把你的身体当做第两千零一级台阶。” 云若烟立刻道:“走,这就走!” 此时兀的有冷风吹起,吹起了她的披风,她本就没有穿多少衣,现下真是感觉五味杂陈…… 墨非离却仿若不觉的紧了紧披风,神色仍旧淡漠。 好容易爬到了两千级台阶。 中间层层陷阱,还好墨非离有力气也有勇有谋,算得上有惊无险。 并且那些毒虫好像是怕着云若烟。 始终不敢靠近她。 也因为这些毒虫,云若烟感觉自己力气都多了不少,一口气直接爬台阶脸不红心不跳的。 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石门。 这半阙歌唱尽,这繁华络如梭。 门上写着一行字:若要进去,所有武器尽数蒙尘。 云若烟偷偷打量着墨非离。 “那把匕首跟了你多久?” “不久,做就好。” 说着,墨非离淡漠的一松手,那染血的剑、行走在千军万马中仍不褪色胆怯的剑,便顺着他的力道狠狠跌落在地被尘土蒙蔽。 这就是剑的宿命。 若是对主人无用,自是很快便蒙了岁月的尘埃中再无声响。 墨非离继续向前走了两步,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门。他深呼了一口气,掩下眼底万千情绪,轻轻推开了门。 洞内有两个守夜的下人正在打盹,闻声抬眼看见来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冲破这山层层陷阱封印的竟然…… 是一对平平无奇年纪轻轻的男女。 这男子身子有些虚弱伤痕累累,有几分汗流浃背的狼狈感,可唯有那双眼睛,如星闪亮如月皎洁。 这山的层层陷阱封印,即使祭司硬是要闯也会丢了半条命,而眼前这对男女,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月色稀疏,两个人往那里一站,一身桀骜,如鬼如魅。 谁能想到,这么一副遍体鳞伤不堪盈盈一握的嬴弱身体里,竟住着这么些可怕的恶魔? “二位可见到外面陷阱?” 墨非离束手而立:“是。” “毒虫……” 云若烟立刻道:“避着我们而行。” 二人面面相觑了半晌。 “请等候片刻,我们这便去转告大祭司。” 墨非离微微点头:“有劳。” 片刻后二人走出来,态度和言谈已然恭敬了不少:“请进。” 墨非离和云若烟对视了一眼。 云若烟问:“这么容易?” 墨非离小声道:“一旦容易,必定有陷阱。” 嗯,这话不假。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齐齐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个念头。 ——见机行事。 一路清清冷冷,高处悬放着无数颗细小的夜明珠,照的这阴冷的孤山深处如诗如画。 绕过层层山樟拐角,来到了大殿。 大殿也是极其素色,正中间置放着一方格外大的软榻,旁边置放着屏风云锦,香炉绽放袅袅沉香。 软榻上,着了黑色涌金莲长衣的女子正在饮酒,一颦一笑如仙人乘风逐月。 面如姣玉,眉目惊鸿,全身充斥着阴邪的俊美。 这女人真是妖孽。 云若烟和墨非离对视了一眼。 云若烟拱手道:“大祭司,我等前来求药。” 女人晃动着杯中的酒,慵懒道:“可是雪莲?” “对。” 女人继续道:“毒虫为何没吃了你?” “兴许老天眷顾。” 女人视线停在她胸口处刚才因爬台阶而跳出来的玉珏上,微微眯眼:“你的玉……” 云若烟把玉又藏了起来。 片刻后,女子喝尽了杯中的酒方才又抬眼看她,一颦一笑光风霁月:“我的东西只送给有缘人,可你们既没被毒虫吃了,想必便是我的有缘人。” 墨非离语气淡漠:“那么……” 月色冲破厚厚的云层和窗棂倾洒下来,给她渡上了一层朦胧。她的眉眼俱藏在厚实的香雾袅袅中,看不出她的情绪。 她随手一扔,酒盏稳稳当当放到了桌子上,“我这里做什么生意你应当知晓,我可以给你雪莲,可你……”绛风华似笑非笑,“你有什么东西交换?” “你要什么?” 女人起身朝她走来,一举一动俱是优雅。绣着精致涌金莲的下摆擦过玉石铺就的大殿,带了细碎的声响,她走过之处,曼帐无风自动,有淡淡的清雅的香气。 “要什么都行?” 墨非离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自然。” 女人在她面前站定,月色稀薄只照到了她衣服下摆和束在两侧的手,十指纤长精致。 “她许个誓,就可以。”即便如此,她的神色依旧淡漠,仿佛这世间繁华再没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云若烟戒备的盯着她,片刻后和墨非离对视了一眼。 依旧戒备不减分毫。 “我?” “对。” 云若烟问:“什么誓。” “若有朝一日我有所需要你,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女人面色不改:“所以用到了有朝一日。” “……” 云若烟看了眼墨非离,确定自己是和他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最后还是决定同意。 “好。” 女人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若烟。” 她笑:“好名字,云若烟。” 然后她转过身,声音似是带了点落寞的味道。 “你信吗,我们还会再见的。” 云若烟下台阶的时候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她慵懒至极的坐在门口死活不愿意下去了。 墨非离感觉自己的底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触犯。 他冷声道:“起来!” 云若烟在和他开条件:“歇会,歇会。” 墨非离冷声道:“你再不起来就把雪莲给我,我自己回去!” 云若烟当即炸毛:“别啊,你卸磨杀驴啊!” 墨非离冷声道:“那你就快起来。” “我累。” “……” 云若烟眨了眨眼卖萌:“你能背着我吗?” 墨非离捡起自己的匕首,擦拭着上面的灰尘,慢条斯理道:“你是不想活了。” “不,我没力气,而你不能杀我。” 墨非离蹙眉:“为什么不能杀你?”说着他蹲下身用匕首抵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你别说什么雪莲在你手上,我杀了你雪莲依旧是我的。” 云若烟认真思索了片刻。 “嗯……杀了我你就不知道该怎么用雪莲了。” “不就是吃了吗。” 云若烟翻了个白眼:“敷呢?外敷懂不懂!什么时候吃又搭配什么吃懂不懂?” 墨非离:“……” “你以为就你一个医师吗?” 云若烟表示自己很骄傲,“将军大人,你别说,发现你身体里的毒的人,还单单只有我一个。” 墨非离表示这个威胁他受了。 最后云若烟大神哉哉的让墨非离背着她下了这两千级台阶,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墨非离的背给她的安慰感太多,她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的还贼甜。 还梦到了吃的,于是她直接张嘴就咬了一口肘子。 墨非离:…… 那是他的脖子。 云若烟嘟囔着:“这肘子做的不好吃,太老了,肉都硬了……” 墨非离嫌恶至极。 这货怎么会是个女人? 云若烟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后得知墨非离已经入宫面圣了,想来应该是按照她说的那般做的。 云若烟悠哉悠哉的。 她不想插手这其中勾心斗角,可现在她和墨非离一面,自然不能让墨非离陷入漩涡之中。 她等着墨非离回来的消息。 翠绿山竹经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耳际,墨非离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长长的走廊处,青衣正匆匆跑来,躬身行礼:“娘娘,……” 云若烟淡定接过话:“怎么了,将军回来啦。” “不是……” “那是什么事?” “长命……长命的身份管家查出来了!”青衣看起来挺慌张,“但是管家现在正拿着剑说是要亲手杀了长命要她偿命!” “……” 嗯?? 云若烟困意全无。 “她什么身份啊,能惹的管家这么生气?” 青衣思忖片刻,最后面目复杂道:“娘娘你还是去看一下吧,现在大厅里都闹翻了天了,并且奴婢听说了一二,那个长命好像是个妖女……” 这世间什么是妖女呢? 妖女又有什么好可怕的? 毕竟人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云若烟来不及仔细思索其中事情的蹊跷之处,只得火急火燎的就往那边赶去。 “我这就去,你在这里守着,等着将军回来!” 青衣应了。 管家正握着一把剑放在长命脖颈上。 剑刃已经划破了她的一层皮。 血渗透了衣衫。 长命这时才懒懒睁开眼,眼中现出几分笑意:“管家若是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顿了顿,她又笑了,“我不会跑。” 第三十九章:长命会 ———————————— 长命束手而立,神色始终冷然,不见丝毫波澜起伏。片刻后,大概是察觉到管家的神色太过逼人,她顿了顿还是选择开口。 “我向来光明磊落,管家,你若是真想要杀我,不会留到现在还不收手。” 管家剑刃又往前送了一分。 七年吓了一跳,她到底还是少女,更何况她这吊儿郎当的和管家也算是混的差不多了倒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 七年急忙冲过去充当和事佬:“管家,管家你消消气,若是出了什么事由着娘娘来再发落不迟……” 管家眸中杀机丝毫没有掩饰。 而就在这时云若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眼前场景差点没吓得倒退一步,急忙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稳了心神。 “管家,这……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看到她来也没有收回长剑,只是微微垂眸道:“娘娘,此事你不要掺合。” 云若烟揣摩道:“私人恩怨?” “并非。” “那我有什么不能知道不能掺合的?” 管家顿了几秒,又看了看在场所有面色皆不是很好看的众人,还是收回了长剑。 他讥讽的看着波澜不惊的长命道:“你说。” 长命倒无所谓。 “我说是可以,但我只对娘娘一人说。” 管家眼底猩红,挣扎着又要拔剑被云若烟紧紧按住了手,他却是咬牙切齿的瞪着长命:“你还想害娘娘!” “??” 云若烟心里有了一个简单的轮廓。 合计着这不是他们两个的私人恩怨,而是……长命和自己的私人恩怨? 那么…… 她侧眼看着一地下人,淡然道:“你们都退下。” “是。” 等大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云若烟吧松了手,有些慵懒的走到主位上坐下,淡定的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命拱手跪下:“娘娘。” “说。” 事情说来话长,但是也算得上是有几分阴差阳错。 长命之前便是云家的人,是在云若烟生母身边的侍女,当年云若烟出生,而云家也有了要长女去修佛法的时候,便是她提议让云若烟去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偷梁换柱便是长命提出来的。 而在路上,她又好几次对云若烟痛下杀手,好在云若烟也是福大命大,再加上自己尼姑庵的师傅也算尽职尽责,这才让她一次次的化险为夷。 而现在她又在云若烟嫁给了墨非离后,再度回了东陵,甚至还挑唆她去雪山找雪莲。 雪山是何等地方。 一级台阶便有万人枯骨。 长命这一招就是显然要把云若烟置于死地。 谁知云若烟和墨非离大难不死,竟回来了。然后这一切竟然就被管家给神不知鬼不觉的查了出来。 自然,对簿公堂。 管家看她一五一十的没有隐瞒,虽然态度不那般过激,可神色看上去也并非好看。 他冷哼着偏过头。 云若烟心下了然,原来是管家担心她还会遭受长命的“毒手”,所以才想除掉她。 管家倒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嗯……这个倒是挺不错的。 云若烟托着腮思忖了片刻:“长命,你真想杀我?” 长命抿唇道:“是。” 应的这么干脆,自己想为她开脱罪名都开脱不了。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好奇的道:“你保养的倒是挺不错的。” “嗯?” “你是我母亲的侍女,那时候应该就是这般年纪,但我都十六岁了,你还是这般年纪……实在说不过去吧?” 长命抿唇道:“我本名并非长命,长命是我们家族的一个象征。” “象征?” “是,我们家族专除祸患。” 云若烟笑不下去了,“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是祸患了?” 长命抿唇不语。 这就有几分意思了。 云若烟托腮道:“我不想杀人。” 长命看着她。 她继续道:“所以你自己走吧,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长命深深看她一眼,良久拱手拜下去,起身离开。 管家恨恨道:“娘娘你怎么不杀了她?” “留着吧,反正我记忆里她没对我做任何不利的事情。” 管家埋怨的看着她。 云若烟又好言好语的安慰了一顿,才总算是把管家哄的喜笑颜开。 “对了,你的病如何了?” 管家一提起这个就忍不住对云若烟竖大拇指:“娘娘果真好医术!” 云若烟不说别的,单独医术她还是很自豪的。 “那是自然,还没有什么疑难杂症能困得到我。” 管家为难道:“那娘娘可能为我一个亲戚看下病?” 云若烟一拍胸脯:“包我身上。” 下午的时候,云若烟刚睡了午觉醒来看到院子里站着了一院子大爷大妈们吐出一口黑血。 她颤着手问:“这都是管家的亲戚?” 管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亲戚有些多。” “……” 这何止是多啊。 当晚。 十里姽城,百年繁华。 一城火树银花,一夜久经不灭。 衣香鬓影,环珮叮当,脂粉悠悠,艳满姽城。 云若烟左搂右抱,软玉温香在怀,享受着几位美人的伺候,大呼痛快。 七年和青衣却是是两人坐一旁喝闷酒,二人无奈的摇头深深长叹上当了。 当晚,云若烟神秘兮兮的问:“想不想出去快活快活?” 七年当即跳起来:“想啊!” 她们还以为云若烟真的会带她们去寻快活呢,可直看到那座碎脂楼,忍不住额上滑下了三道黑线。 这、这里是…… “姑娘这么无聊,不如传唤几个小倌过来伺候?放心,这些小倌可是个个漂亮的紧……” 浓妆艳抹的老鸨凑过来,肥硕身躯就连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一笑那脸上的脂粉纷纷的往下掉落。 “不要不要,走开!”青衣脸有愠色,却也有几分红。使劲的推着老鸨离自己远一点,她真的担心自己的鼻子啊。 七年也扯了扯嘴角。 “你也不要。” “哎哎,不要啊?不要小倌你进来干什么……我说,你别推了……”老鸨晃着肥硕的身躯又找顾客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真是的,一定又是来找自己丈夫的怨妇! 二人被剜了一眼很无辜,只得狠狠剜了享尽美人恩的云若烟一眼,又找了最远最偏僻的地方坐下。 碎脂楼,是东陵最大的娱乐会所,俗语也就是说青楼。 每天无数人进来,又有无数人离开。 匆匆都是过客,即使洁身自好,这世道也不允许你孤傲清高。 白日里只顾得尽显风情,卖弄风骚,每一张或清纯或妖娆的容颜下,都有着对这世间的放纵。说她们人尽可夫也好,不知廉耻也罢,只是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伤情 彻夜不息,听着男人们的海誓山盟,女人们的狠毒咒骂,她们都只是淡然一笑,照单全收。 其实,若都有殷实的家境,可亲的父母,谁愿意入这污泥深渊,受尽天下人的嗤之以鼻。 七年忽然啧啧的笑了声,和青衣碰杯将杯中停留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眼前的绿肥红瘦,莺莺燕燕,七年我忽然觉得她们很可怜。 即使脸上挂了这许多的胭脂水粉,即使习惯了在一个另一个床第之间徘徊,即使面无表情或是卑微下贱的讨好男人,也是想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吧。 云若烟男装算得上有几分潇洒如风。 有几分白净秀才的味道。 所以还算得上抢手。 折扇一开,她故意拂起身旁一人的头发,轻声问:“你有没有听说过长命这个东西?” 女子娇笑:“公子是说长命百岁吗?” 另一人嗔怒道:“一定是让谁偿命的吧?” “……” 云若烟掩下眉眼间的情绪,淡淡道:“算了,我还是去问问你们的花魁头牌吧。” 脂粉味果真妖艳。 云若烟进了双夭房间,清雅的香味果真把身上的脂粉味道冲淡了不少。 双夭素手拂起头发问:“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遇到一件事调查不出来。” “哦?” “就是那个……长命你听说过吗?” 双夭素手微顿,她蹙眉道:“长命会?” “我听说过天地会,长命会是什么?” “一个组织。”双夭递给她一杯清茶,“我听说过一二,但是不熟悉,只知道长命会不是东陵的。” “不是东陵的?” “嗯。” “那是哪里的?” “不清楚,西凉南越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反正不是东陵的。”双夭侧脸看她,眉眼间轻佻却温柔,“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若烟面目表情复杂,心里起伏更是复杂:“我被长命会的人盯上了。” 这下倒换双夭无奈了。 “你可以去问问别人,虽然这里消息最多最碎,可是那些男人也知道对女人不能说的过于详细,所以都是说一半留一半的。不然……你去试试别人吧。”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下了楼刚想叫上青衣七年出去,却是把这碎脂楼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哎? 老鸨倚着墙花枝招展的对她笑:“找你的那两个丫头?” “对啊,你见到她们了吗?” 老鸨云淡风轻:“刚才杀神来了,看上她们两个就带走了。” 云若烟:“……” 她咽了一口口水。 完了。 第四十章:我要和你一起去! ———————————— 最近的清河王府很是热闹。 之前出了那狩猎的一次事,清河王莫名其妙失踪了一段时日,皇家已经发出话来说“杀神”已经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遭遇不幸。 谁知,下个路口柳暗花明。 清河王回来了,另挂心塞外军营,故而第二天便上朝说是要请辞回去。 皇上和文武百官敲锣打鼓总算是把这位大神给送走了。 赏赐黄金千两,美酒军粮。 云若烟是吃了午饭出门的,这下回到府中时已是日暮。 天边染色。 晚霞千层蔓延。 风儿清凉,倒是个好天气。 云若烟提心吊胆的回了府,半路遇到了管家,她急忙拉住管家刺探军情:“将军回来啦?” “回来一会了。” “嗯……他心情怎么样?” 管家有些诧异:“什么心情?” “就是他回来的时候你感觉他心情怎么样?” 管家认真想了想,“还……行吧。” 那就还不错。 云若烟松了心,刚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自己房间里去,却在路过墨非离府邸的时候被站在门口无奈的七年青衣叫住。 “娘娘,进去吧。” “嗯??”云若烟愣了下,“你们是我的人,不跟我回去,却让我进这里?” 七年一脸大无畏:“娘娘,你去青楼的事将军知道了,所以为了避免他罚你,还是你主动去认错吧。” “……”早就料到。 云若烟深深叹气,拂起衣袍为难道:“我要换一身衣服吗?” 青衣道:“无所谓,反正娘娘已经被认出来了。” 倒也是。 推开了雕甍的朱门,似是身后万千霞光都止于身后。 云若烟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墨非离的书房。 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但大眼扫过都是兵书,什么酸文之乎者也倒是一本没有。 另外有一把长剑和一把小匕首放在武器架前。 剑刃凌厉,色泽深沉。 墨非离正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腿边垂着一本佛书,察觉到动静他微微挑起眉看她:“回来了?” 声音不算阴阳怪气。 云若烟自我安慰着应该没事,便也打着哈哈找了个座位坐下:“是啊,将军你这朝下的可有点早。” “我又不用周旋讨好,更没有宴会酒会相邀,下了朝便回府歇息,自然不会到这时才回来。” 额……这话哪里不对? 云若烟为了避免他又说出什么话来,干脆直接进入主题:“我去了碎脂楼。” “嗯,然后?” “然后我探听到一个消息。” 墨非离手中捏着一本佛书,慵懒道:“天地会?” 云若烟惊叹莫非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过…… 她清了清嗓子:“并非。将军可知八皇子是个怎样的人?” 墨非离蹙眉:“墨非钰?” “对。” 他的回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哼。” 看来在他心里这个人可不怎么样。 云若烟又问:“将军觉得八皇子可有夺嫡争位之心?” 墨非离反问:“这么多皇子中,哪一个自甘为臣?” 也是。 权利的最高处谁都想着要坐上去,即便九五至尊用骨而做,用血而染。 一人之下便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能信谁? 信自己。 如何信自己? 只有站在权利最顶端。 云若烟有条不紊的道:“我前几日去碎脂楼时候,意外撞破过八皇子和别人的一次交易。” “什么交易?” “不知,只知道是和蛮夷之人做的交易。” 蛮夷和东陵的关系可算不得友好,怎么这一向以“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墨非钰还会和这些人做交易? 做的又能是什么交易呢? 墨非离掩下眼底的思虑,许久才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并非第一次去碎脂楼是吗?” “啊?”云若烟咋舌,“你这话题转的太快了……” “是你先转的,我只是比你快了一步。” “……” 所以追根究底倒还是她的不是了。 还好他最后并没有打算深究,只是沉吟了许久有些疲累的揉着太阳穴说起了自己身体里的毒。 “多久可痊愈?” “需要调养。”云若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神秘兮兮的摸了摸鼻子凑过去问:“对了将军,你准备何时回军营呀?” “后天。” “可要带什么过去?” 墨非离皱眉道:“带什么?” 云若烟拍了拍胸脯:“你觉不觉得我医术还算可以?” 墨非离认真考虑中。 最后艰难道:“尚可。” “所以要带我一起去吗?” 墨非离立刻拒绝:“你一个女人去军营?胡闹!先不说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个先例,单独就东陵军法在就说定了,从不许女人参军。” 云若烟不服输:“我可以用医师的身份呆在你身边啊。” “你难道不知道军营中的医师都是男人吗?” 云若烟厚脸皮的摇头:“不知道。” “……”墨非离深吸了一口气,“并非是我拒绝你,而是此事从来都是不允许的。男女有别,先不说你一个女人诸多不便……” 云若烟立刻道:“我可以和你同吃同住!” “同吃是可以,不过……”墨非离面色复杂的停在她胸口:“你确定要同住?” “对,你睡床,我睡地。” 墨非离依旧没有被说服:“你睡地底下也不行,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想要去军营,门都没有。” 墨非离换了战袍。 玄色战袍掩在盔甲下,腰间配着流云长剑。 脚踩同色长靴。 里面隐着一只匕首。 彩旗飘飘,众多下人都站在王府前。 墨非离和管家嬷嬷说了些琐事的注意事项,大多也是让她们小心姜贵妃的阴谋,不过这次他却是沉吟了片刻,最后道:“看好云若烟。” 最后五个字他说的威胁意味深厚的不行。 意思就是看好她别让她偷偷溜出去给自己找麻烦,谁知道管家和嬷嬷却会错了意,二人对视一眼,用一种“我们都懂得”的眼神送走了墨非离。 墨非离:“……” 我感觉你们可能没懂。 不过说完了这些他也的确该离开了,只是他大眼打量着在场所有角落中,终于发现缺了一个人。 他皱眉道:“云若烟呢?” 青衣战战兢兢道:“娘娘心情不好,昨日又惹了风寒,现下还未起床……” 墨非离今天也是好说话的很。 他点头,沉默几秒道:“可请了医师吗?” “娘娘自己给自己把脉抓药吃下了。” 倒是他一时忘记了这云若烟就是个很出色的医师了。 “嗯。” 因为中秋宴会是他单枪匹马而回来的,故而今日也是他一人回去。 好在他隐着路径而行。 一路倒也算是安全的不行。 夜色渐浓,墨非离下了马把缰绳栓在了树上,他才来到山下山洞想着去燃火取暖。 进了山洞才发现里面原来有人。 那人正在火堆边烧火取暖,还能闻得到烤肉的香味。 墨非离蹙眉刚要走,忽然听到那人开口:“将军你可算是来了,快来快来,我刚烤好的烧鸡!可香了!” 墨非离听到这声音额上青筋瞬间暴起。 他径直走进去,果真看到云若烟正垂涎欲滴的盯着架子上的烤鸡。 他刚要开口责骂,云若烟递给了他一只鸡腿。 殷勤道:“尝尝!” “……” 吃完了再和她算账也不迟。 不过她烤鸡做的倒是不错,大半只烤鸡吃下去他的肚子暖洋洋的,山洞里也挺温暖,饥寒交迫的感觉总算离他而去。 墨非离总算想起了正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若烟道:“我在这里等将军呀。” “等我?” “对啊,等将军和你一起去军营!” 墨非离蹙眉道:“你怎么就这么想去军营呢?” “还不是我对将军的一片日月可鉴的真心……” 墨非离凉凉道:“说真话。” “额……”云若烟摸了摸鼻子,“你这一去半年的都不带回去的,万一姜贵妃又来算计我,我该怎么办……” 她顾忌的也是他所顾忌的。 云若烟继续道:“并且我可以女扮男装的,我跟你说我这女扮男装的样子可是连碎脂楼的老鸨都瞒过去了!” 墨非离面色复杂的表示着自己的怀疑。 “真的,你不信吗?” 墨非离道:“你不止两次的去了碎脂楼。” “……” 将军你这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最后墨非离还是带上了云若烟。 他给出的原因有三。 一是她烤鸡味道不错,医术也不错。 二是她聪明,并且和自己是同一战线。 这三嘛……暂时不提。 皇宫里。 墨非钰正坐在一旁为姜贵妃剥橘子皮,他手指纤长精致,分明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就是让在场所有的宫女都羞红了脸,恨不得自己就变成那个橘子。 姜贵妃看了自己培养出来的杀手送来的信,脸色铁青一把碎了个粉碎。 墨非钰察觉到不对,示意宫人下去。 这才把橘子送到了姜贵妃手上。 “母妃怎么又生气了?” “那个贱人居然没有走官道,本宫所设的杀手扑了个空!” 墨非钰倒神色如常:“这不就是老九的为人处世的作风吗,母妃你有何可气?” 第四十一章:好人坏人 ———————————— 墨非离虽然鲁莽,却是对姜贵妃的提防小心翼翼的很,且随着他年纪的增大越发不容易了。 如今若想要算计他是难上加难。 墨非钰轻笑:“我看墨非离也并非有想要夺嫡争位的心思,不妨就放过他?” 姜贵妃眼神骤冷。 墨非钰只得无奈道:“那……什么事都听母妃吩咐。” 姜贵妃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可又添了几分无奈。 “你这不争不抢的,本宫若是再不为你争些什么,日后可如何活下去?” 墨非钰倒是看的开,云淡风轻的道:“我倒是觉得做一个皇子日后做一个王爷,不争不抢的就很好。” “你以为若是日后别人登上了皇位会给你留一条活路?” “为何不留?” “那你父皇可为他兄弟留了活路退路?” 墨非钰脸上的笑意微僵,眨眼间就已经收了一半。 姜贵妃苦口婆心的长叹:“不可能的,兄弟间的手足情深,在皇家是不可能的。” 云若烟和墨非离赶路中,若是墨非离自己,定然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可如今马上多了个人,于是…… 墨非离骑马骑快了。 云若烟惨叫:“慢点慢点,我害怕!” 墨非离骑慢了。 云若烟发牢骚:“你这么慢什么时候能赶到边塞?” 墨非离忍无可忍的把她从马上扔了下去。 “你行你自己找一匹马骑!” 云若烟可怜兮兮的眨眼卖萌:“我不会。” “不会就闭嘴!” 虽然这么说,不过墨非离还是故意一路放慢了速度。 入了夜到了一方驿站。 此地已是偏僻。 故而驿站门口只挂着两盏火红的灯笼,隐于浓墨山水间。 山里天气比外面冷。 云若烟搓手取暖,淡淡分析道:“将军,你觉不觉得这里荒山野岭的,可能这是一家黑店?” 墨非离白了她一眼。 “可能。”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住店?” “你可以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说着墨非离直接翻身下马,等云若烟也磨磨蹭蹭的下了马才拿起缰绳栓在了树上,却还看到云若烟胆怯的不行不敢进去,他才无奈道:“这里是驿站,我经常在此地落脚,不会有事。” 云若烟这才宽心。 驿站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对夫妻,年近五十多岁,身体和眼睛都不大好,不过为人还算质朴,一碗牛肉面里,牛肉几乎比面还要多。 肉香面劲道,味道回味无穷。 云若烟揉了揉吃了发胀的肚子,回眸间看到老板娘正在给老板轻轻拍着后背,好像是在给他顺气。 且老板刚才端着面过来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一二。 老板的手在抖,那绝对是不正常的抖动。 是病。 现下脸红的很,又喘息的历害,应该是一种病。 她凑过脸问:“将军,这位老板是有病在身吗?” 墨非离淡淡道:“不清楚。” “你经常在这里落脚居然不知道?” 墨非离白着她:“我又不是日日住在这里,如何能都知道?” 这话倒是也对。 “那你就没察觉到哪里的异常?” 墨非离还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察觉到,也故意多给了一些银子。不过是生是死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云若烟啧了声。 到底是“杀神”而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他若是能体验得了人生疾苦,怕是太阳都要从西边升起了。 云若烟道:“我去问问。” 还没等她起身墨非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他冷冷的打量着她:“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里地界偏僻人烟稀少,普通人家都少的不行,他们的日常起居和饮食都是问题,你就不怀疑他们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吗?” 经过这么一提醒云若烟想起来了。 “你刚才吃了人家一碗牛肉面,如果是人家想要害你的话,你可能跑不掉了。” 墨非离蹙眉,看她神色认真的不行思忖了几秒才松开她。 云若烟这才继续道:“医者仁心,我看见了不能不管。” 说着她就走了过去。 在二人面前停下,微微点头道:“这位大伯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板娘看到来人是个相貌白净的公子,心里也没有多大提防:“是老毛病了,打扰到公子了吗?” “不曾。” 云若烟又打量了几眼。 看到老板虽然是喘息的历害,也难受的不轻,可是神色里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反而看着老板娘的时候,眼里尽是愧疚和温柔。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云若烟立刻道:“对了,忘记告诉二位我是医师了,如果这位大伯实在难受的话,我可以给他医治一下。” 医治? 老板娘默了几秒:“我们这里草药稀少且贫寒,若是稀少贵重的药物……” “放心,这里能有药材你们这里一定是有的。” 二人这才放宽了心。 老板的病情的确是不乐观,倒也不能说无药可医。 云若烟认真思忖了半天,把那些自己脑子里的贵重药物全部摈弃后,道:“两年以上的茄子根可有吗?” 老板娘皱眉道:“后院好像有。” “茄根用以熬汁,小火煮两个时辰,另外再辅以梨核,再煮一个时辰。放凉后裹着白糖下腹……” 老板娘一一记下。 那认真的不行的态度倒是让云若烟有短暂失神。 “大娘,你不怕我是胡说唬人的吗?”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轻笑着:“我这里生意很少的,偶尔几个行人会刚路过此地,倒是那位公子一直照顾这的生意,每次都会留许多银子。他是好人,想必和他同行也是好人。” 好人吗? 云若烟轻笑:“行,那大娘你快去试试吧,切记不能吃生姜。” “好。” 回了座位,墨非离冷笑着看她:“救死扶伤的怎样?” “还可以吧。”云若烟托着腮看他,看的墨非离脊背发凉,不耐烦的想要拔剑,她才继续道:“你知道那老板和老板娘是如何评价你的吗?” “如何评价的?” “他们说你是个好人。” “……” 墨非离安静下来。 面色不改的端起碗喝了一口牛肉汤,香味醇厚,回味无穷。 他才冷笑道:“我不过就给他们一些银子而已,怎么就能担得起这一个好人的帽子了?” 确实,如果放在东陵王城里。 怕是谁都没有那个胆子敢给墨非离戴上一顶好人的帽子。 云若烟摊手道:“呐,那是他们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过了中秋,天也隐隐的入了寒。 一方被褥已然过不了这个秋,云若烟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手脚恨不得抱着暖炉,还是觉得冷。 她不服气的看向墨非离,却见那人已经着了薄被子睡过去了。 “这么冷你也睡得着?卧槽了,真是钢铁一般的皮!” 墨非离冷冷道:“不许在背后嚼我舌根。” “吓,你没睡着?” “嗯。” 云若烟裹着被子看着窗外,萧索秋风吹的一地落叶,飒飒作响。 古藤上缠绕着的小花小草也尽数没了光泽。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我看这床应该不小,你自己一个人睡是不是很寂寞?” 墨非离睁开一道缝:“不寂寞,你滚下去。” “……” 云若烟委屈道:“我是女人,你应该让着我。” 墨非离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在你决定要跟我去边塞军营的时候,在你换上男装的时候,我就没把你当成女人。” “……” 云若烟咬牙切齿:“但愿你旧病复发的时候也别把我当成医师!” 墨非离冷冷眯眼质问:“你说什么?” 云若烟瞬间怂了:“没、没什么。” 可这里是真冷啊。 墨非离睡着了,云若烟还是睡不着,吹手哈气还是冷的不行。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床。 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刚要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忽的墨非离冷冷睁开了眼:“你在干什么?” 吓得云若烟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倒头葱式的栽了下去。 地面都震了震。 墨非离嘴角抽了抽。 于是…… 云若烟哀嚎了半晚上,捂着头上的包哭了半晚上。 墨非离看她那架势似乎是要哭一晚上了,他无奈起身:“你不就是想要睡床吗?上去!” 云若烟假惺惺的道:“不好吧?我睡上去了你怎么办呀?” 墨非离耐着性子:“上去!” “好嘞!” 墨非离坐在地上睡了一会,很快就被冻醒了。他摸了摸地面,察觉到地上的确很凉,打了几个哆嗦后没忍住也爬上了床。 云若烟吓了一跳:“将军你干嘛!” “少废话,往里面一点。” “……” 云若烟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地上是不是很冷?” “嗯。” 云若烟幽幽道:“我跟你认识后,一直都睡在地上。” “……”墨非离翻了个白眼:“你活该。” 当天晚上由于墨非离和自己同床而眠,以至于让活了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的云若烟感觉如芒在背,硬是睁着眼扛到了第二天天色泛明才睡过去。 然后就被提了起来赶路。 她在路上,在墨非离马背上睡了一上午。 到了军营众人来迎。 一人问:“将军,这人是?” “一言难尽,先把她扔进我帐篷里,不用管她。” “是。” 第四十二章:奸细 ———————————— “将军说的是一周前就该回来,如何会延迟这么久?” 墨非离由着侍卫把自己的盔甲脱下,他径直走进帐篷中,活动着筋骨蹙眉发问,“出了一点小意外,军营情况如何?” “不怎么好。” 李政接过墨非离的长剑,有条不紊的走在墨非离前面,给他铺开了眼前的地图。 这是边塞,三山环绕。 而这三山却不都是东陵的,最东面的这座凤栖山,一半归属东陵,一半归属蛮夷——也就是西凉。 李政指着其中那道画的清楚干净的线条,“当时早就说过,这条线以南归属东陵,以北归属是西凉。” “嗯,然后呢?” 这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当天天下分三国,三足鼎立。应了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老话。 而前不久分了之后,这地界正是在他的见证下而立定的。若是那块巨石还在,应当还可以作为证物。 李政咬了咬牙,看样子有几分无奈的不甘:“将军,西凉知道将军回了东陵王城,居然把那条线往我们这边移了百米有余!” 墨非离冷声道:“百米?” “对。”李政说,“我们也曾派兵前往交涉,可他们死不认账,属下也曾给将军送信,可是……将军并未回属下。” 墨非离蹙眉道:“我没接到过信。” 李政也心下生疑:“可能是……被谁给拦住了?” 能被谁拦住? 西凉蛮夷之人,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姜贵妃? 都有嫌疑。 不过墨非离现在没有心思去查这个。 他立刻道:“说一下其中地势,算下若是打仗有几分胜算。” “是。” 云若烟睡的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背着自己,她困倦的不行,眼皮都掀不起,干脆就始终闭着眼,还好没多久就碰到了床褥。 于是直接睡到了这会。 她揉了揉眼和按摩了会太阳穴,确定把睡了太久的沉闷感散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出门。 这是个帐篷。 掀开帐篷时印入的场景把她吓了一跳。 这是苍茫的天边尽头。 是一片被岁月时光遗忘而致荒芜的山野,周围是大大小小的帐篷和一簇簇有规律错落的篝火。 不时有野鸦啼叫着飞过。 云若烟刚要出门就碰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那两侍卫面面相觑了片刻,犹豫着道:“你是?” 云若烟狐疑道:“将军没说我的身份吗?” “没。” “额,我也不知道我什么身份,反正不是你们的敌人就对啦。”云若烟摸了摸鼻子,才又问:“那个,将军现在在哪儿啊?” “应当在探查敌情。” “嗯……在哪个帐篷里呢?” 两人再度面面相觑。 “左转路过两个帐篷再右转一个,门口守着四个士兵的就是。” 他看到云若烟抬脚就走,还不忘再道:“将军一向不喜有人打扰。” “啊,没事,我在外面等他就行了。” “好。” 云若烟刚走两步,看到其中一个士兵正在挠痒痒,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疹看着像是蚁虫咬的。 她留步道:“你那些小红疹是怎么弄的?” 侍卫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些不好意思的道:“林中蚁虫多。” “小心。”云若烟思忖了一会。 吸引蚁虫的可能还和人的血液有关,也有可能和人的体质环境有关。 她从怀里掏出自己一路为了避蚊蚁蛇虫的小香囊递给他:“你试着把这个放在身上,应该就不会再有蚊子再咬你了。” 侍卫为难道:“这……” “收下吧,日后说不准我就是你们的医师了。” 侍卫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他应该是新兵,脸还很稚嫩,是那种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应该高中还没有毕业的学生。 只是可惜了,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自然一言难尽。 云若烟觉得自己记路的本领应该还算得上可以,谁知道走着走着她果然还是…… 迷路了。 这是哪儿啊这是? 这些帐篷都长一个模样,且来往巡逻的士兵也是一波又一波,云若烟就在给他们让路站在一边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现…… 自己悲催的迷路了。 “那个大哥,你知道将军商讨军情的帐篷是在哪里吗?” 士兵面无表情从她面前走过。 “……” 云若烟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但都没一个理她,终于在她持之以恒的问了十几个人之后,被人给当做奸细给抓起来了。 “那个……大哥,我是你们将军的私人医师,你抓我是没用的。” 士兵面无表情:“将军和我们同甘共苦,从未有任何私人的事。” 云若烟很无奈:“万一是他身体出了毛病呢?” “你胆敢诅咒将军?” “……不敢不敢。” 另一边墨非离看到李政的规划,半晌未曾回神。 许久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是强攻我们别无他法?只能迂回和他们商讨?” “是这样没错。”李政复杂道,“山势太过陡峭,易守难攻,若是真的打起来的话我们绝对占不到上风。” 墨非离冷静道:“那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们视而不见,他们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前推移,日后说不准还能占领整座山!” “是。”李政也皱起了眉,“但是强攻我们得不到好处。” “那偷袭?” “和他相邻的地方虽然可以爬过去,但是那片地势开阔,根本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而若是要偷渡过去,只能选择在另一面山旁边爬过去,可是那边山势太陡,徒手根本爬不过去。” 李政的顾忌倒是可以。 只是…… 只是如何能不打? 一旦屈服,就会面临着之后的屈服,再然后…… 并且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事他还真做不出。 墨非离正分析着,外面匆匆有士兵来报:“将军,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奸细。” “哪儿来的奸细?” 士兵迟疑道:“还不曾细问追查。” “那你去查。”墨非离简直眼头痛死了,他揉着太阳穴,不耐烦的想怎么所有破事都轮到今天了? 士兵领了命退下。 不多时墨非离就听到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和质问的声音—— “墨非离你这个负心汉!” 声音悲戚,经久不息。 墨非离蹙眉,起身问一边的李政:“可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李政仔细竖起耳朵,“没有啊,将军你听错了吧,军营之中,谁敢直呼将军的名号?” 这倒也是。 说来这整个东陵敢叫他名字的也不多。 就连云若烟还是只敢在她炸毛的时候叫他的。 等等……云若烟? 墨非离拍桌而起:“等我片刻。” 出了门,他抓住一旁的士兵:“刚才抓住的奸细是何长相?” “白净瘦弱模样。” 墨非离蹙眉道:“一身白衣?” “是,他刚才大不敬还叫了将军的名讳,被陈大人带走了。” …… 墨非离感觉到头痛了。 “他们去哪里了?” “牢狱。” 云若烟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为自己求情讨饶。 “大哥我真不是奸细啊……” 陈大人面无表情:“我也不是奸细。” 云若烟委屈的哭:“我也没说你是啊。” “我说你是。” “我不承认!” “不承认……”陈大人转动了下手腕,从一边拿到了鞭子,自己试着破空甩了甩,确定着力道,面无表情的道,“打一顿你就承认了。” 云若烟惨叫:“妈呀,救命啊,墨非离救命啊……” 下一秒门被踹开,墨非离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陈大人脸色微变,急忙走过去拱手行礼:“将军。” 云若烟惊喜道:“墨非离救我啊,救我!” 墨非离冷然:“这是那个奸细?” “是。” 墨非离从陈大人手中接过鞭子,自己在胳膊上试了试力道,然后直接对着云若烟就是破空一鞭…… 打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墨非离冷然道:“你居然敢直呼我的名讳?” 云若烟吓得脸色惨白。 整个人瑟瑟发抖,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额上的冷汗直流。 眼里一直裹着的泪忽的哗的一下就溢出来了。 墨非离也知自己这下是有些狠了,不过这不是在王府里,身边的人也并非是管家嬷嬷,他只能雷厉风行。 他扔了鞭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着他淡淡吩咐,“把她解开。” 陈大人立刻道:“将军,他是奸细!” “她是我从东陵带来的医师,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塞外经常瘟疫横行,她可以治疗。” 说着他又道:“刚回来时间急促来不及向你们介绍她的身份,那我今天就说开。这人是我的专用医师,日后和我同吃同住,若是我再看到你们谁有眼无珠抓她,刚才那一鞭就该落在你们身上了。” 陈大人不甘心的咬牙,可最后还是撑手行礼:“属下听令。” 云若烟被吓的不轻,一被解开身上绳索,站都站不稳,墨非离蹙眉,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他垂眼看她小声道:“怎么样?” 云若烟仍旧心有余悸:“没、没事。” 墨非离直接俯身下来抄了她的膝把她给抱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云医师 ———————————— 入了夜,帐内燃了灯。 耳边还能隐隐听到飒飒风声,影影绰绰的影子落在帐篷外,被一层月色蒙住隔绝开来。 云若烟从被墨非离抱回来就始终蜷缩着身子。 睁大眼睛看他,像是随时会炸毛。 墨非离头痛的很。 饭菜上了齐整,墨非离扫视过去,饭菜清淡简单,只有一个肉菜,且大多是干货咸菜。 他皱起眉:“吩咐厨房做一些甜品。” 士兵微怔了片刻还是应了,报告给厨房的时候里面一群人皆是哗然。 “将军好想最讨厌甜品的吧?” “难道是为了那个新来的医师而破例?” “我今天还看到将军抱着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医师回来的!” “我的天啊……” …… 这里偏僻,常年风吹日晒,大多英雄儿郎皆是皮肤粗糙,性格洒脱。 很少会见到这般白净的公子。 可谁能想到这般标致秀气的公子哥居然能得到将军如此重用? 众人虽是八卦了一顿但也不敢太过嚼舌根,只能相视一笑而去准备饭食了。 不多时一盘甜品上桌。 墨非离把一幅碗筷放在一边,招手叫蜷缩在床上不肯下来的云若烟,“过来吃饭。” 云若烟往后退了一步。 墨非离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 云若烟又要退。 墨非离冷声道,“鞭子没落在你身上你矫情个什么劲?” 云若烟不服气:“我害怕还不行吗!” “你再不过来鞭刑二十!” 云若烟立刻掀了被子跳下床去:“我这这就去!” 饭菜倒还算可口,并且还有一盘甜品。云若烟吃着甜品五味杂陈的想,她才不会说自己知道墨非离是故意给自己弄的甜品呢。 墨非离闲适淡淡的吃着饭。 虽是许久未吃饭了,但他举止皆算得上优雅规矩。 墨非离放下碗筷道:“日后断然不能直呼我名姓。” “我知道了。” “你以后用什么名字?” 云若烟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名字?” “我给你了医师的身份,但你用什么呢名字?总不能还叫云若烟吧?” 这话倒是有道理。 可是云若烟脑容量有限啊,让她想名字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痛快。 “嗯……就叫我云医师就行了,名字什么的不用太过在意。” 也是。 军营里最讲规矩和上下分明的,断然不会有直呼名姓的行为,他担心这个未免担心的也是有些多。 墨非离倒了杯凉茶,刚要自己喝了却见云若烟吃饭吃的太快而噎住了,面红耳赤的要水喝。 他嘴角抽了抽。 还是把自己的茶水递给了她。 李政又匆匆而来。 彼时已是夜半时分,漫天星辰,银色月光惨淡透不过云层,所以留了一色灰暗的天地。 墨非离冷静至极。 李政拿着自己画出来的作战图,躬身道:“将军,属下有一计。” “何计?” “后天属下会派人去和他们商讨,争取能一举拿下便不动兵戈。可若是不行的话,再起兵。” “自然是要这样做。”墨非离依旧冷静至极,这事若是放在平日里的话,他想必早就暴跳如雷,可如今摈弃了姜圆圆在中间动的手脚,他竟意外发现自己的脾气和心性能这般沉稳。 他问:“我明日同他们去商讨。” 李政急忙道:“将军,您一人入虎穴龙潭万万不妥!” “嗯?” “您是将军,若是被西凉那般蛮夷给要挟住,这众多士兵又该何去何从?” 倒是。 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如果真是被摧毁在那帮人手上,还果真是得不偿失。 “那你觉得我派谁去合适?” 李政当即抱拳:“属下愿意前往。” 墨非离认真思索了半晌。 把一切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俱是思忖了个遍才总算是同意。 刚送走了李政,曼帐就被人给掀开了,云若烟睡眼惺忪的露出脸来:“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墨非离不悦的道:“一个女热度你管战场事做什么?” “我不就是问问你嘛?” 他当即道:“告诉你也是才说,你又帮不上忙。” “……” 云若烟恨恨咬牙:“我跟你说,我可是把你们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且今天也被那个陈大人抓走的时候也从他口中敲得了一二,你是遇到难题了吧?” 墨非离倒是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 “是又怎么样?你还能帮我不成?” 那个“你”字用的真是鄙夷意味浓重。 说的特别瞧不起。 云若烟冷笑了声:“虽说我是个女人,但这世间哪里有女人不能领兵打仗的先例了?古有花木兰出征,有穆桂英挂帅,更有一代女皇武则天的盛世。我女人怎么了?” 墨非离蹙眉道:“你嘟囔什么?” “……” 哦,她的错,忘记这些都不在他们的历史上。 云若烟头痛的道:“你决定让你刚才的那位李大人去和那个……那个西……西什么来着?” 墨非离无奈提醒:“西凉。” “对,西凉。我和你说,他既然主动挑起祸事,那肯定就想着不想和你继续保持友好的态度了,你这时候还派人前去交涉求和,岂不就是在示弱?他们会听你的示弱吗?” 墨非离忍不住皱起眉。 这些事他的确思忖过,可是这时候他能想到的办法却也只有这么多。 如何能退人之兵? 云若烟从怀里掏出一片生鱼片,在嘴里啃的津津有味。 她继续有条不紊的分析:“当然,他们可能会真的考虑往后退,但是肯定要和你开条件的。另外如果你们不同意,他们肯定不会后退。并且那个所谓的国界线,你以为现在还真有用?他们能把那个放在心里吗?” “说不准还污蔑你们倒打一耙,说你们想讹他们。到时候战事一起……” “啧啧啧,他们敢挑事一定是把战事都准备好了,所以你这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们有备而来,最后吃亏的定然是我们。” 墨非离这时终于不得不正视云若烟。 “你倒是不傻。” “那是。”云若烟骄傲的不得了,“我不仅不傻,反而还很聪明。” 墨非离坐在椅子上,双臂环胸闲适淡淡的问:“那你倒是给我出个招,我该如何?” “先发制人。” “我挑起战事?” “对。” 墨非离冷笑:“你还是去睡觉吧你,我如果能主动挑起战事还用你和我废话这么多?” 云若烟啧了声。 径直走到他面前,正式打量着那张地图。 “谁跟你说悬崖绝壁就不能过了?” “你怎么过?”墨非离讥笑,“除了你能长出翅膀飞过去,否则定然是别无他法。” 云若烟挑了挑眉。 “好啊,我明天就给你设计翅膀的图稿。” 李政单枪匹马未带任何武器而行。 墨非离有些担忧的问:“若是西凉反目,你便不用顾忌任何东西,大可撕破脸,且按兵家来算,他们不会威胁你更不会强行留下你。” 李政抱拳:“属下得令。” 云若烟站在圈子外面,她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只是感慨,看来短暂时间这位李大人是回不来了。 身后站着个士兵问她:“云医师,你真的是什么病情都能治啊?” “不能说什么都能治,但是一些小病小痛的我还是可以的。” 话不多说,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满意的。 士兵听后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们炊事兵的厨房掌勺得了偏头痛,一连痛了好几天,我们吃的饭菜这两天都快咸死了,云医师你能去给他看看吗?” 云若烟有些不解:“你们军营里没有医师吗?” “有是有,只是治不好。” 那看来的确是需要她的。 云若烟立刻道:“走。” 病情虽然不怎么客观,但也算不得恶劣。 云若烟把脉后道:“老毛病?” “算不上是老毛病,但是近两年里每年这时候都会头痛。” 云若烟点头。 又问:“是什么时候参军的?” “三年前。” 云若烟胸有成竹的问:“头痛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也是三年前。” “你啊,是这里地界偏僻,终日只吃干货而吃不到新鲜水果瓜果蔬菜而导致的贫血症,然后呢又因为你日日在这灶火前饱受摧残……” “等等医师。”掌勺厨师打断了云若烟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他一脸茫然的问,“什么是贫血症?” “……” 云若烟想了想:“一种医术用语,嗯,反正这病简单,你以后多吃一些山上打来的野果,争取一天吃个两三个。另外这两天就先不要掌勺了,好好卧床歇息两天,自然就好了。” 掌勺厨师睁大了眼:“不、不用吃药?” “不用。” 等云若烟走后,众人表示了自己的质疑。 “这什么病能不吃药就好?” “对啊,我看这细皮嫩肉的医师不会是坑蒙拐骗的吧?” “我看着像。” …… 掌勺厨师却是面色晦暗不明,最后咬牙道:“他是将军信任的人,想必一定是有过人之处!” 夜半。 墨非离还没就寝。 云若烟的床榻只和墨非离的床榻隔着一张曼帐,所以他那边的灯光她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 啊……老天。 云若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终于是忍无可忍的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你还睡不睡了啊?” 第四十四章:它能让你上天 ———————————— “我倒是想睡,可是我这困的不行,你这灯火通明,我能睡得着吗?” 墨非离听到她声音微微抬眼,却是不答反问:“你怎么不睡?” 她还发起牢骚来了。 墨非离托着腮看着作战图,许久才蹙眉道:“你果真猜的不错。” “什么不错?” 墨非离冷静道:“李政一去不回。” 云若烟正要张嘴打哈欠,听到这句话哈欠生生顿在了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可哈欠已经没了。 她疾步走到他面前问:“什么叫一去不回?” 叛变了还是死了或者出意外了? 墨非离把放在一边被砚台压着的信给她。 “这是今天西凉的信使给我送来的信件。” 云若烟五味杂陈的打开来看。 信的内容非常简洁,总之就是对东陵的责问和怨言,就是说这李政居然大不敬,非礼了他们西陵的贵主。西凉将军大怒,故而一举扣住了李政,责令墨非离上门道歉给出个解释,另外还狮子大开口的要东陵割地赔偿。 云若烟看完了。 真是想为西凉的厚脸皮而点个赞。 恨不得真的给他们点赞再夸一句666。 狮子大开口就算了,居然还能在自己有错的前提下倒打一耙。 实在厉害。 云若烟这个局外人看着都火冒三丈,真是难为墨非离还能冷静的把信件拿给她看。 “那现在怎么办?” 墨非离蹙眉道:“明日去商讨到底要如何做,再决定要不要上报王城。” 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 如果这时候上报王城,这些信件应该也到不了皇上的手里就被人给扣住了。 这太正常了。 云若烟思忖了会,“那你……要不要单枪匹马入西凉?” “应该会。” 云若烟没话说。 西凉如今兵力强大国家富强,且早就看东陵不顺眼,若是真打起来吃亏的大多可能是东陵。 墨非离虽然是将军,但是大多数也是为东陵而考虑。 能不打便不打。 “好。” 云若烟不再打扰他,干脆就放下信件回身回去准备睡觉,刚爬上了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跳下去问:“那个信使在哪?” 墨非离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但是也没有掩饰,“随便给他找了个住处。” “别啊,这时候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墨非离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说也给他安一顶调戏女人的帽子?可是你别忘了,军营里没有女人,你不算,算也不能上。” “……” 云若烟啧了声,“不能说他调戏男人吗?” 墨非离怔了怔:“哎等等,男人?” “对啊,就说他给你送信,结果看到你这般俊美无双的男人一时春心荡漾,没把持住就强吻了你,这罪名应该比他们安给李政的罪名大吧?” “大是大。”墨非离为难的很,“不过……” 云若烟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情:“将军你牺牲一下没什么的,并且你应该感觉很自豪!” “换你你还会自豪吗?” “当然会!” 墨非离当机立断:“那就换你。” “……” 哎,等等? 当晚二人都没睡觉。 墨非离因为军事忧心,而云若烟却是因为她为画的草图而忧心。 她画的是一个热气球。 前两天去厨房的时候她察觉到了那火起特制的煤炭火油,且热气球所用的布料也符合帐篷外的那一层,所以只要缝补整齐,且把热气球的比例做的很好,自然是可以的。 不能长出翅膀是真的,但是这不代表人真的不可能上天。 墨非离正在和诸多将领商讨军情。 大战一触即发自是草木皆兵。 有人提议:“我们在这里纸上谈兵终是没什么意思,我记得将军营帐中似是有沙盘,不如我们实地查看一下!” 墨非离思忖道:“可以。” 众人想着诡密多变的军事战场而来,却不料看到了眼前的局面—— 帐篷的顶还在,但是周围围了一圈的皮都没了,只剩下了几个木头架子还在倔强的站在原地屹立不倒。 有人震惊:“这是……有打劫的?” “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拆了将军的营帐?”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历害。 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云若烟! 墨非离从架子上抽出缠绕整齐的长鞭,冷静至极的吩咐:“再找一个帐篷给我搭上,我先去处理一下私人事情。” 有人叫他:“将军去哪儿?” “你们别跟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将军好像很生气。” “不过这次居然没杀人?” “……” 云若烟正在做热气球,已经缝补上了大致的架子,炊事部的大多士兵都围了过来,里三圈外三圈就差把云若烟给围的个水泄不通。 云若烟对这个架子很满意。 “我跟你说,这东西,等一会就能送我上天!” 有人质疑:“就这个球?” “不信我们就拭目以待!” 云若烟信心满满,而就在这时,掌勺厨师却是啧了声发现了哪里的不对:“等等,你这东西是哪儿来的,我怎么觉得这布料似乎是将军的帐篷?” 云若烟呃了声。 “这个……” 她还没想好怎么去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云医师,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云若烟吓的打了个哆嗦,刚要战战兢兢起身离开,忽的一鞭子打在了她脚边,溅起一片灰尘。 云若烟对鞭子已经有了阴影。 急忙蹲了下来。 双臂环住腿蜷缩成了一团。 又一道鞭子落在她面前。 溅起的尘土颗粒打在脸上都是些许刺痛,要是鞭子真的落在她身上,恐怕不死也得少半条命啊! 云若烟为了自己的小命,此时只能急忙大叫:“将军明鉴啊,我是在帮你,你不能打我!” “帮我?” 墨非离转了转脖子,阴戾发问:“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想怎么帮我?嗯!” 云若烟呃了声。 墨非离上前提着她的衣领把她给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 “没没没,真的,我是说真的……” 墨非离眸中狠戾如漩涡一般,要把云若烟给生吞活剥:“跟我回去,回去我们再好好算账!” 云若烟这时候还不忘大叫。 “你们帮我看着我的热气球啊!别让人给抢走!唔……” 下一秒她的嘴被捂住了。 众人又面面相觑。 “这是……小两口吵架?” “我看像。” 墨非离丝毫不怜香惜玉,直接就把云若烟给扔在了地上。 还好刚才让他们又弄了一个营帐。 墨非离拿着鞭子,真是恨不得先抽她一顿出出气,可是最后他还是压住了火气,一声不发的坐在了一边。 他拿鞭子指着云若烟:“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若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我在帮你啊。” “帮我什么?” “我跟你说你知道我刚才做的是什么吗?” 墨非离讥笑:“是什么?一个球?” “那叫热气球!积攒了足够的热量和能量后能上天的,再计算好时间的话就可以随着风向一路前行。到时候越过那个悬崖轻而易举!” 墨非离蹙眉冷声道:“你疯了?” “你不信?” “这有可信度?” 云若烟无奈道:“呐,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试试,正好我刚才看了看天色算出来今天晚上有东风,东面正好是一片开阔地,非常适合我们试验。” 墨非离表情复杂。 “你还能掐会算?” “……”云若烟挠了挠鼻子,“嗯……别人说的。” 她得到了墨非离的一声冷哼。 入了夜,虽是有火炉却也抵挡不了四面通风。 云若烟感觉自己就快被冻死了。 她打着哆嗦。 看向墨非离:“将军,你为啥不修一下这帐篷?” “我不想。” “……”公报私仇! 墨非离依旧淡定:“何时有东风我们何时去试验你的那个热气球,如果不能用的话……” 最后一句威胁意味十足。 云若烟想了想最坏的结果:“还能打我鞭子吗?” “起码五十鞭。”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当即拍着胸脯发誓:“行的,将军你放心吧,一定是行的!” 与此同时,王城。 一只黑猫掠过琉璃瓦,悄无声息却触了一片瓦,琉璃瓦滑下来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惊扰了姜贵妃的美梦。 她正梦见年少时候。 姜贵妃近日来睡眠状态非常不好,成宿成宿的失眠,现下好容易睡着了又做个美梦却被惊醒,心里阴戾念头可见一斑。 “谁?哪个没长眼睛的贱人发出的声响?” 宫女立刻跪了一地:“娘娘息怒,是一只黑猫踩住了瓦片发出的声响。” 黑猫? 姜贵妃皱眉冷声道:“宫中哪里来的野猫?” “是……是八皇子养的。” 竟然是自己儿子? 他一向喜欢猫这种毛茸茸而不动声色要人命的生物,自己给他找了豺狼虎豹,可却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倒是几只黑猫跟了他这么久。 她无奈的伸手揉着头。 片刻后,道:“扶本宫起身,本宫去皇上那看看。” 第四十五章:我和你一起去! ———————————— 皇宫寂静无声。 姜贵妃坐在轿椅上,神色慵懒透着几分无奈。 路过一处处荒芜的宫殿,那些宫女抬脚们都吓的不轻,倒是她神色淡淡,仿若无事一般。 贴身宫女凑过来:“娘娘,听说这条路上有女鬼出没,娘娘还是闭上眼睛吧。” 姜贵妃冷冷眯起眼睛,半晌却是冷笑道:“女鬼?” 她视线在惶惶僮僮的长街闪过。 只留了一分的薄凉。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死在自己手里,宫女这般说大多数也是为她着想,只是今日她却是觉有些可笑。 “那又能怎么样?这些贱人活着弄不死我,死了就能威胁到我什么?” 宫女低头不敢言语。 姜贵妃视线停在天边一轮银色掩于乌云后的月亮上,半晌道:“走。” 她向来不怕鬼。 轿椅稳稳当当的行了一程,以往这条始终以闹鬼而闻名的长街,竟然是鸦雀无声。 银色月光溢了一地。 云若烟得意洋洋的向墨非离展示自己的呕心沥血而做出来的成果。 一个巨大无比的皮球和一个小篮子。 篮子虽小,但是也能装的下她和墨非离。 墨非离上前打量了几下,突然道:“你觉得这个东西箭射不下来吗?” “嗯……这样和你说,如果我们飞的很高的话,他们的箭是的确扎不到我们的。” “就不下去了吗?” 云若烟顿了顿:“这个我还没想好。” 墨非离白了她几眼,最后道:“我昨日已经和西凉的将军通了书信,他说若是议和便是明天,还只让我前往。” 云若烟立刻道:“圈套!” “我比谁都了解这是圈套。”墨非离认真思忖着,“可是李政那人在他们手中,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临阵脱逃。” 这话也的确是那个意思。 “西凉的人让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 墨非离思忖道:“言谈中透露我应该是可以带上一个人。” 云若烟又是一拍手自告奋勇:“我。” “你?” 墨非离的视线轻佻的停在她身上,半晌淡淡道,“你疯了吗?” “没有疯。”云若烟一拍胸脯,“我跟你说,我可以去用我胸怀里博大精深的佛法去感化他们啊。” “你胸都没有,何谈胸怀?” “……” 云若烟嘴角的冷笑是恨不得把这人给弄死的。 可是她弄不死。 只是默默的感慨了半晌为自己打抱不平:“你不毒舌能怎样啊。再说了,我是真为你着想,信不信,就凭我这本事,即便是没有热气球,如果是西凉的人和你反目,我也是可以带着你逃出生天的!” 墨非离不仅表示了浓浓的不信,而且还不失尴尬而礼貌的笑了笑。 可是最后墨非离还是决定带云若烟前往。 众人表示不解,纷纷劝慰。 “将军为何不带一个武功高强之人?” 墨非离反问:“军营中谁比我武功还要高强?” “……” “那将军为何不带一个诡言善辩之人?” 墨非离冷笑:“你觉得说赢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 “……” 众位大人觉得自己既然不能攻克自家将军厚脸皮的缺点,干脆不如换个点来攻克。 “那将军为何要带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师?” 墨非离思忖道:“不知道。” “……” 这答案是最厉害的。 要么说人心诡密难测。 将军心,海底针。 墨非离站在帐篷外叫云若烟,半晌云若烟才掀开曼帐出来。 他的视线停在她背上鼓囊囊的包裹上。 头痛道:“你是游山玩水去的还是去虎穴龙潭的?” “去哪里都得备好吃的!” 墨非离有些稀奇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在青灯古佛那儿一待就是十几年的? 哪有佛门众人爱吃肉? 且日日流连青楼的? 墨非离心中感慨不已,最后却也没心思再怼她了。 “走吧。” 因为山路崎岖不平,二人只得步行,又因为是同西凉将军约定好是单枪匹马而来,所以自然是不好有人相送。 爬山爬了一半已然日上三竿。 最后终于是在日暮时分前爬上了山顶。 墨非离仔细查看地界和那道国界线,发现的确是被西凉的人推了不少,且照架势看应该不止百米! 还是一直在推? 墨非离冷笑了声,束手而立了片刻,果真看到有士兵来问。 “来人是谁?”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墨非离。” 那人脸上现出一起哑然,视线也又停在了坐在地上叫嚣着热的不行了我们不然回去吧等云云的云若烟。 这两人好像很奇怪。 “你是谁?” 云若烟察觉到是在问她,她也抱拳做了个江湖人士的礼节:“我是山脚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乡村郎中,是个医师。听说西凉将军最近很忧愁贵主因为被调戏而郁结于心,我心伤痛久久不平,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故而我特意来为她诊治的。” 简单来说就是知道自己家李政干了那事。她表示很心痛,另外自己来就是家登门道歉且给那女人看病的。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这是在骂他们的呢? 但是最后还是一人道:“将军在此稍后,我们这般去问用的将军。” 墨非离淡淡点头。 视线始终波澜不惊,透着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云若烟对墨非离招了招手:“将军也别站着了,想必爬了这么久早就累了,来来来,坐下歇歇。” 墨非离冷冷蹙眉道:“不成体统。” “啊,我怎么不成体统了!”云若烟瞬间炸毛,“你一个大男人爬山当然不累了,我一个……一个瘦弱医师被你扯上山来,再加上我还体弱多病,你非但不为我着想查看一下我的身体,居然还口出恶言伤我!” 墨非离:“……” 那士兵也是:“……” 云若烟又哭哭啼啼了半晌,等到另一个士兵匆匆报信回来行礼道:“我们将军说今日已晚不便相见,故而派人来领将军去驿站休息,吃过饭泡个澡,第二日再见不迟。” 这话有几分意思。 虽是字字为他着想,可实际字里行间都透漏着对他的不屑一顾和鄙夷。 甚至暗讽他是不沐浴更衣不合适相见。 二人同级却如此做。 实在是透漏着几分的无法无天。 墨非离掩下眉眼间的不悦,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却是忽然听到云若烟炸了毛。 “真的?热水?有吃的没有?” 那士兵虽然很懵,但是也算如实相告:“当然是有的,并且伙食定然极好。” 云若烟立刻跳了起来挽住了墨非离的胳膊。 “嗯,请前面带路。” 墨非离和看完了云若烟刚才发的牢骚和吊儿郎当的模样的士兵:“……” 你真全身是戏。 士兵说的是很不错,可是领着他们去的地方还真是一般人都看不上眼的地。 先不说四面通风。 这……连窗户都没有,住个鬼啊。 也不怕有盗贼? 墨非离蹙眉道:“这里就是你们西凉招待贵宾最好的驿站?” 士兵心里也是发虚的。 不过这事既然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他自然是要照做的。 虽然如此他还是觉得有些欺人太甚。 这人好歹也是一个将军。 于是沉默了两秒,他咬牙道:“这的确是我们将军为您准备的房间,但不代表是最好的,若是将军有所需要的话,再往东面走约莫一里地的路程,会有一座小城。” “城?” “是,里面有吃食住处和杂耍笑料。” 看样子还挺不错的。 墨非离看了眼云若烟,成功在她眼里看到了向往,心里也知道这是西凉将军有意为难自己,拱手道了谢。倒是那两个士兵挺不好意思的。 “对了将军,切记明日辰时一刻之前定要回到此地,那时候应该会有人来迎接将军。” 云若烟道:“知道了,大哥,你们人真的太好啦!” 墨非离冷冷瞥了她一眼。 默默无声的向前走了一段路,总算是拨开了一层云雾一层山林,柳暗花明见了火光。 镇上的人很是热情,在得知云若烟和墨非离没有住处也饥寒交迫后,还准备了一处上好住处和上好的吃食。 云若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顿。 下了定论:“最好别吃。” 墨非离脸色立刻变的十分难看,像是随时可能抽刀砍人:“有毒?” “不,太咸。” “……” 饭菜的确是很咸,咸的让墨非离怀疑是不是他们把卖盐的给打死了。 最后墨非离和云若烟出了门。 小镇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嘭——” 一声炸响,夜空中点点烟火迷离天际。 闹市花灯满城,人流熙熙攘攘。 天地间枯木逢春,处处可闻到不知名的花香。 谧静夜沉,弦月高挂。 月色温凉如水,盏盏花灯挂满城。大街小巷里,小贩们煮了香甜软糯的饭食叫卖,小孩子拿着仙女棒挑着灯笼追逐打闹,偶尔会摔了,但是都无所谓的爬起来继续嬉笑了。 没人会在意这一点小痛的。 一切声音忽地淡了,天地间只剩了云若烟前面的墨非离—— 他正紧紧攥着一个人的手腕,神色暴戾像是随时能把那人生吞活剥。 那女子眉目精致,手腕处挂着一副绣有青铜花纹的铃铛,行走时能清晰的听到清脆的声响。 第四十六章:瑰玉贵主 ———————————— “你个没长眼睛的东西,还不快把本贵主的手松开?!” 云若烟心一咯噔。 怎么,这就是那个……贵主? 的确被云若烟猜对了。 这个女子是贵主。 “我是当今王的第三个女儿,怎么会是偷你玉佩碎银的盗贼!” 女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其态度之真诚,就差拍桌起誓了。 墨非离丝毫不动声色:“可我的东西的确是在你那里。” “男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墨非离淡定道:“盗贼,一个被我抓到的盗贼。” 女子拍桌道:“我是瑰玉贵主!” 云若烟喝着茶听到她这般介绍,差点没一口口水直接喷出来。 等等,桂鱼? 最后总算解释清楚。 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公主是西凉王封的瑰玉贵主,就是东陵口中所谓的公主。 一样的辈分一样的身份。 只是称呼不同。 而这位瑰玉贵主这次是受自己家父王的嘱托,前来这边塞慰问的。谁知这些莽夫们竟然这样难缠,西凉本来就是找茬的,可东陵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退让。让他们也没办法主动挑起战争。 而瑰玉的主要用处就是……栽赃。 当然这些是墨非离和云若烟自己得出的解释。 云若烟擦了擦嘴,又叫了好几盘的甜品,瑰玉也是个吃货,当即抱着甜品就要和云若烟抢。 “你个大老爷们吃什么甜糕点?” 云若烟抢回来:“我怎么不能吃了?我吃是影响市容还是天理不容?” 瑰玉不依不挠:“我一个弱女子吃糕点才对!” “你哪一点透漏着你是一个女人?” “胸和屁股还有脸!” 云若烟存了心的要挤兑她:“胡闹,把自己的脸说到最后,可见你对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信心!” “胡说,你才对自己脸没信心!” 墨非离:“……” 两个女人一台戏,此话不假。 特别是戏多的云若烟遇上戏也不少的瑰玉,更是天雷勾地火,一时间打的不可开交。 他感觉有些头痛。 不过…… 他眼神划过瑰玉的脸和她嘟起的唇。 瑰玉贵主竟然是一个心无城府的女子,实在难得。 三人吃了饭后到了结账。 墨非离当即道:“你偷了我的银子,你付账。” 瑰玉当即要炸毛:“你一个大男人出点银子怎么了?再说了,我没偷第的银子!” “那我的钱包为何在你身上?” “我……我怎么知道!” 瑰玉感觉百口莫辩,她就是觉得好看所以在长街上转的一时失了神,谁知道下一秒就被这男子给握住了手,甚至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自己是贼,偷了他的钱包。 她可是父王最宠爱的小贵主,当即火冒三丈。 谁知道墨非离还真的在自己身上摸到了他的钱包……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钱包还能长腿自己蹦到自己身上的吗? 不过…… 她视线停在墨非离身上,觉得万般好奇,思忖半晌还是问了出来:“我可是西凉贵主,你难道牛不惊讶的吗?” 墨非离怔了怔故做惊讶:“真惊讶。” “……” 是啊,真惊讶。 瑰玉不死心,又问:“你一个平民发现我是贵主,难道不应该万般奉承讨好吗?” 墨非离反问:“难道我讨好你你就会爱上我?” “呸。” 云若烟啃着饭后水果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按照这场景和这打情骂俏来看的话,想必…… 过不久二人就会打出情意来了。 到时候西凉东陵联姻,岂不皆大欢喜? 那样的话,自己肯定是要被墨非离给住了的,那时候自己就可以拿到一笔足可以让她逍遥一生的银子…… 啊,生活多美好。 所以,这个平息两国战乱的祸事就放在她肩上了! 云若烟吃完饭提议,“不然我们一起结伴而行?” 瑰玉是个吃货,云若烟也是个吃货,所以二人在争夺甜品的时候意外的发生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革命友谊。 瑰玉立刻道:“去哪儿?” 墨非离凉凉的道:“你不能带上这个女人。” 瑰玉的小心思上来了,当即就道:“凭什么不能带我?我今天就要去了!” “……” 云若烟耸了耸肩。 这小镇是一月一度的花灯会。 花灯满镇,色泽鲜艳。 有对对子的也有猜灯谜的,墨非离本来想着这两个女子应该是去猜灯谜或者去买花买花灯的,谁知道二人直接就去了小吃街…… 从头吃到尾。 他脸色越来越黑。 于是云若烟和瑰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瑰玉最后也看到天色不早了。 她问:“你们明天还来吗?” 云若烟想了想:“贵主明天不回去吗?” “我才不想回去呢,只是有些无聊,所以想着在这里多玩一会。” 云若烟思忖道:“嗯……我们急着赶路,明天应该……不好说。” 她这话也说一半留一半。 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更不能现在就和她套近乎。 所以现在只能这么说。 瑰玉脸上有些遗憾:“那你们今天就睡下吧,我明日辰时来找你们。” 云若烟当然不能不应。 送走了瑰玉,双臂环胸倚着墙的墨非离才冷冷道:“把她给送走了?” 云若烟伸了个懒腰:“对啊。” 虽说很累,不过吃的玩的是真心的爽快。 墨非离脸色黑的历害:“你倒是和她玩的挺不错。” “这不是你想的嘛?”云若烟收了笑和慵懒看他,神色是难得的正经,“其实瑰玉根本就没有偷你的银子,那只是你为了和她搭讪使的一个招式,对吗?” 墨非离神色不改:“兵书有云……” “我才懒得听。”云若烟摆了摆手,“不过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你想着东陵,不能拿下西凉的将军,自然要对付这个西凉贵主。你想着让她爱上你,最后再不惜背叛西凉好说服西凉王把这百米土地拱手相让。” 她啧了声。 有条不紊的继续说:“虽说计谋阴险,但也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墨非离未置可否。 但打量着云若烟的神色里还是多了一分赞赏。 他垂眼凝眸思忖了片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瑰玉的喜好而投其所好的?” “我不知道,我也没想着投其所好。” 云若烟收了正经神色,勾起唇又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模样:“安啦,现在我们该去睡一觉了,明天还需要去面见西凉将军呢。” “嗯。” 云若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转身上楼。 墨非离看着她的背影。 许久未能回神。 云若烟没有指责他阴险也没有指责他小人,可看到她那般正经的神色,他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所做之事的确欠妥。 哎。算了。 第二天云若烟墨非离起了个大早。 墨非离看着云若烟迟迟不下楼,终于没忍住踹开了门,正看到云若烟在写信。 “你在干什么?” 云若烟倒是也不慌:“等下瑰玉肯定会来的,我得写好了信告诉她我们走了,否则她还不得找我们?” 墨非离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沉思道:“你想的很细。” 云若烟也不吝啬:“我就当你是夸我的了。” 刚赶到驿站就看到两列士兵赶来。 领头士兵躬身行了一礼问:“可是东陵将军墨非离?” “对。” “请。” 三步一人,五步一灯。 红绫似是有千层,一路挂满了抄手游廊。 惶惶僮僮的红色里,印照的远方都染了一层看不仔细的红雾。 像是被人泼上了一层血。 并没有什么欢迎仪式,更没有什么大餐招待,最后此行的终点是将军的府邸。 府邸里一处偏远宅院。 下人恭敬行了礼:“九皇子请坐。” “嗯。” “九皇子在此稍后,将军正在商讨军情,怕是短时间难以回来。” 墨非离隐隐蹙眉,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云若烟不耐烦的啧了声:“有吃的吗?” “啊?” “吃的,水果甜品糕点都可以,最好再来点瓜子花生凉茶。” “……” 墨非离无奈扶额:“你是多能吃?” 云若烟也表示了自己的无奈:“早饭没吃嘛,我很饿的。” 下人立刻道:“有的,我这就去准备。” 与其同时暗处一角。 不惑之年的将军正接过士兵递上来的信件,士兵小声道:“东陵姜贵妃说了,此事没有外人知晓,而如今东陵国力不够,断然不会威胁到西凉。如果墨非离做了什么对不起东陵更对不住西凉的事,格杀勿论。” 西凉将军蹙眉道:“格杀勿论?” “是。” 他打开信件,上面的确是姜贵妃的亲笔信,一条条一列列都是说的一点—— 杀了墨非离。 西凉少一个威胁,而东陵也不会因此报复。 士兵揣摩道:“将军,姜贵妃此言可能信?” 将军未置可否。 半晌后却冷笑道:“姜圆圆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她的建议却是不错。” 他侧头道,“墨非离现在在哪儿?” “在府中后院。” 将军把信件又折回去,放在火苗上看信件被烈火燃烧殆尽。 这才淡淡道:“我去会会他。” 第四十七章:女谋士 ———————————— 天边薄云一层笼着,似是谁作画时故意留了一片白。 即便是被这般对待,墨非离也没人任何颐指气使的神色,依旧是闲适淡淡,倒让别人觉得他这不是来议和的,而是来…… 来度假的? 云若烟托着腮看他,半晌后被墨非离察觉,对上他蹙起的眉她轻笑道,“不过将军啊,你最近心情不错吧。” “尚可。” “最近没见你发过脾气。” “你想见识见识?” 云若烟想了想他发脾气的样子,那架势说不准会把这里给掀了个底朝天,到时候如果西凉的人能放过他们才有鬼啊! 云若烟为难的咽了口口水。 “不,我觉得你这般模样也挺帅的。” 话音刚落,匆匆有下人逆光而来,停在二人面前驻足行礼:“九皇子,请问这位是……” “我的医师。” 下人又问:“想必是疑难杂症都能治了?” 墨非离思忖了下,抬眼对上云若烟的眼神有些担忧,却不料云若烟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只要还活着,我即便是救不活她,也能让她往后再活了个三年五载。” 下人摊手指向远处。 “我们将军的三夫人前两日染了重病,从嫁入将军府就一直重病在身,如今就要病入膏肓,不知道这位医师可愿上前医治?” 墨非离立刻反应过来。 那位三夫人想必是不知道染了什么病,所以现在才故意的让云若烟上前医治,若是云若烟医治得好还算可以,若是医治不好…… 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了她身上。 不过这时候哪有她拒绝的道理? 云若烟倒是也来了兴趣,她拱手道:“那还请阁下带路。” 三夫人的宅院偏僻至极。 越过丛林中的羊肠小道,踩着青石板一路走过,云若烟就闻到了丝丝的桂花香味。 可按理来说八月桂花。 而如今已经到了九月份,这桂花的香味怎么会还是这么浓? 她心里来不及疑惑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宅院。 说是宅院倒不如说是三间小屋。 下人躬身行了礼:“九皇子,云医师,这是我们将军的吩咐,若是你们医治好了三夫人,他自会和二位相见,且会有一份大礼相送。” “……” 云若烟正想吐槽。 你以为你家开的是闯关节目啊,凭什么还要给他们设计关卡? 居然最后还会有礼物? 闹呢。 云若烟也只能在心里吐槽着,面上依旧笑得是如三月暖阳。 “好好好,带我替将军问好。” 墨非离四处打量着四周,发现明显是一个阴阳八卦局,团团的把这三件房子困在了中间。 而他回头去看。 才发现刚才的那道羊肠小道也已经换了方向。 墨非离立刻道:“这位将军倒是为我们下了狠功夫。” “啊?” “这里是布了阴阳八卦的局,若是想要从这里出去,要么有人从外进来领着你出去,要么就是这里面的人给你留下生门,否则……” 云若烟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也缓缓下沉:“否则……否则干嘛呀?” “否则只死在这里,如果凭借我们的话是绝对绕不出去的。” 云若烟立刻道:“你的轻功呢?” “施展不开。” 墨非离头痛的打量着四周,最后也只能咬牙道:“我现在所有的生路都找不到了,只能依靠着你。” 云若烟又懵懵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是,要么是你治好里面人的病,要么就让她说出生门。” 云若烟感觉心里不是个滋味,她还想着纵马仗剑走天涯,潇洒快活过一生呢,现下要是和这个死神一起困在这里也实在是太亏了啊。 并且:“她会说吗?” 墨非离理所当然的道:“所以靠你了。” “……” 好,那就靠我吧。 云若烟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轻声道:“你好三夫人,我是将军请来的医师,是来专门为三夫人治病的。” 没有听到回声。 她又问:“三夫人,你在听吗?” 里面还是没有反应,云若烟和墨非离大眼瞪小眼的默了半晌,“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啊,进来吧,门没锁。” 云若烟自然不会推辞,和墨非离一同入门。 屋子里燃了不少的烛火,围在地上一圈圈一层层,倒是印照的房中比外面还要明亮。 红绫千层高悬。 那红绫刚好能挡住云若烟的视线,也刚好不会被地上的烛火的火舌舔舐到。 设计的非常合理。 女人正斜倚在贵妃榻前,她身后是雕甍的窗,面前是迎风而动的林海。 面色苍白,显然大限将至。 云若烟和墨非离面面相觑了片刻,云若烟拱手道:“三夫人,我是云医师,是将军找来来为三夫人治病的。” 女人睫毛微微一颤。 片刻道:“不必给我治了,我已经大限将至。” 她声音柔柔弱弱,却又带了几分韧劲。 显然不单单是一个弱女子。 云若烟被她话里的淡然给震惊到,再次打量起这女子的时候眼里就多了一分赞赏。 对生死这么置之度外。 想必~好说话! 她迟疑着道:“无论如何,三夫人还是要乐观点好,我虽然名气不大,但师出名门,即便是治不好三夫人,想必是可以让三夫人益寿延年的……” 女子顿了片刻。 视线停在她身上一下,忽的又笑了:“女人?” 咿? 云若烟摸了摸脸,确定自己的头发也没掉下来,胸也不是很突出,声音也算得上经过处理不会有柔媚。 这女子是怎么认出来的? “三夫人你……” 女子轻笑着道:“想问我是怎么认出来你的吗?” “嗯。” “我也是女人,也女扮男装过。” 难怪。 原来是前辈。 云若烟拱手行了礼,又深深叹气,埋怨的瞪着自己身旁的墨非离一眼:“三夫人不知,我本是九皇子的妻子,原来是可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只是九皇子这人太过花心,我又担忧他身子吃不消,所以才跟在他身边监督他的……” 墨非离当即皱起眉:“我如何花心?” 这女人说谎都不带过脑子的,张口就来的吗? 云若烟嘟嘴道:“你难道没有?那丞相的三小姐是怎么回事?” “一朵烂桃花而已,还是被你亲手捣烂你的,你也好意思在这里指指点点的议论?” “反正就是桃花!” …… 三夫人始终眉眼带笑的听着她说。 许久后神色才多了几分黯然,她伸手揉着眉心,等云若烟发了好大一通牢骚又和墨非离斗嘴了一顿,才道:“这时的你和那时的我一样。” 云若烟微顿。 又听到三夫人开口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女子的眼里现出几丝茫然,好像她也已经陷入过去的风光中:“我是南越国的女谋士,无姓名,后来取了浮生若水中的浮生二字为名。” 浮生这个名字。 若是放在三国中,想必不会有人陌生。 这历史中唯一的一位女谋士,才艺谋术丝毫不逊色男儿,反而还要比男儿更加历害。 于是不多时就崭露头角。 后来威名直逼王城,被王城里的皇帝看上入朝为官,官品三品,后又封侯拜相。 好景不长。 后来竟是莫名其妙的在一次南越和西凉的战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谁也没想到,这位光风霁月的人物竟然是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看透生死的女子。 可悲可叹,却也心中百转千回。 云若烟问:“三夫人,你是怎么沦落到如此的?” 浮生撑着头看她,神色中有几分天真粲然。 “我沦落至此?难道我现在不好吗?” 现在…… 这般模样,这般等死的模样。 想必是不怎么好的吧。 云若烟默默的摇了摇头。 浮生收了袖子,抚摸着广袖上的绣花,似是一针一线都要临摹在心底。 片刻她道:“我也觉得现在非常不好。” 无话可说。 她默了几秒继续道:“可是我的前半生活的还算精彩,只是后半生遇人不淑,才导致了这般的结果。” 遇人不淑? 云若烟和墨非离对视一眼,“三夫人说的是将军?” 浮生没有继续说话。 片刻后她却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诸多情绪恩怨情仇都掩在心底眼中深处。 久久未曾回神。 浮生问:“你们可要去休息吗?” “呃,现在不用。” “那我就跟你们讲一讲吧。” 云若烟看了眼墨非离,却见那人依旧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讲一讲三夫人的过去吗?” “算是过去吧。” 她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孤独了好多年了。 上一次醒来是在多久之前呢?那时这天地好似还不是只有三国,那是遍地狼烟战火,那时她尚且无心无欲。 从惊蛰到霜降,从新生到灭亡。 其实若是仔细说的话,也不过是一生罢了。 她是谁,她是什么人她通通不记得,只是知道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后来阳春四月,殷红潋滟下了花雨,纷纷扬扬不死不休。 而她,就是被其中的一枚落花惊醒的。就像是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现世安稳的梦,睡够了,就该醒了。 于是她终是醒来。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入目是天水一线的花雨,远处连成了殷红一线。 第四十八章:动情 ———————————— 万物枯木逢春,渺茫的天际不曾有一个神明出来普度众生。等适应了这昏暗的世界,她终于缓慢而艰难的站起身。 终是看清了这漫天的花雨,这一世的离苦。 她木然的转头看,远方是一人逆光踉跄跑来的身影。 那人眉眼如画,恣意温柔。 ——那么光风霁月的人,居然在看到自己后,颓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清了苍茫云海间的裂纹,她哑然,回去去看天际,竟然也是一片蔚蓝,裂纹不再。 如是伤痕不在,如是一切重来。 她是浮生,是个女子。 不知道是自己是什么人,这次睡了一觉醒来,就感觉自己好像过了千八百年才醒来。 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片刻间,那男子又突然冲过来抱住她,他哑声在她耳边唤她:“云溪……” 她复而抬眼去看天边,依稀间,竟好似是看到一人的笑颜,一如旧年般明若春水。 那人叫她:“浮生……” 她眨眨眼。 “去吧,去跟着他走。” 她偏头想了想,不明所以。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衰败的桃花,带着清晨冰凉的露水,辗转流离落在她的发上。 她伸手去抓,那花却又突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抱住她的男子身上。 她看了眼,觉得这桃花落在他脖颈上,竟衬的这桃花褪色几分。 她一时兴起竟然上前咬了他一口。 不知名的歌依旧在远处唱着,像是要随着那落花一般,要飘到这世上最黑暗最肮脏的地方,又像是要歌颂这人一生有多少个失而复得。 最后,那男子领着她在一处巍峨宫殿前停下。 浮生抬眼看向天际,天边已然是蔚蓝的颜色。好像,那一场殷红潋滟的像是下了一场血雨的花雨从未有过。 那男子安排她住在一处宫殿里。 宫殿里安排的很好,古色古香很符合她的审美,特别是这男子每天也会给她做各种好吃的,那些好吃的东西她都特别喜欢。 男子在她宫殿里种了许多桃花。 她每年每日守在院子里。 抬眼,就看到衰败了的桃花掉落的位置,却慢慢发出了一枝新芽,然后长出新叶,冒出花苞,最后吐出粉色的花蕊。 男子说,这种花代表爱情。 浮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却清楚自己好像没有名字,更不应该叫这个“云溪”。 于是她不止一次的说:“你放过我吧,我不是云溪,我记得我好像叫做浮生,浮生若水的前两字浮生。” 男子给她端了一盘桂花糕。 “你这样做又何必呢?我不是云溪,更不想做你的那个替身。” 男子又给她端了一份梨花糕。 “我是浮生,不是云溪!” 男子又继续端。 “好了别端了!我是,我是!”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好像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那男子光风霁月的笑,还有她被血染透的白裙。 那些年月里犹如指尖流沙,她终日都在想,为什么曾经他那么爱她,最后他却是负了她? 以前听人说过,人在世上,就是躲不过这一个劫字,凡事是起是落,是兴是灭,都不过命中的劫数。她一直都是不信的,可是直到那天,她遇到了她命中的劫难。 于是这浮世安稳的一生。 于是她这浮世安稳的一生啊…… 什么时候对这男子动情的呢? 记不清了。 可能是他糕点做的的确好吃? 后来他种下的桃花开了。 初次开花那日,浮生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等着花开,踮起脚尖抬头看,一朵桃花婉转着飘下,恰好落在她眉心,她睁大了眼看,桃花便软软落在她的唇上。 美人眉黛如远山,桃花落唇尝觉浅。 男人刚好看到这一幕,心下似乎有根弦被轻轻颤动。这么多寂寞的岁月流过,他自诩见过这世间所有的美丽,而在此刻同这女子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侧头去看浮生身后的两盏绣着繁琐花纹的宫灯。 上面写着浮生容华。 其实这本没什么。浮生醉中看容华,容华梦里度浮生,本就是世人的痴痴所愿。 可他看着就觉得不舒服,男子还是走过去,略略拱手,两缕青丝清然垂到手边,唇间挂着清浅的笑:“云溪可有想我?” 浮生听到声音却一怔,许久还是点头应了:“有啊,带糕点来了吗?” 男子抿唇一笑。 像是突然万物复苏,如沐春风,原来天下还有这么俊美的男子啊。 只是一眼,便是时光静止岁月温和。 “有,都是你爱吃的。” 浮生又温和的笑:“你的发很乱,我给你绾起来吧。” 桃花纷飞乱,一片殷红潋滟处他看清了她的眼睛。似是有风吹过,留了一地花香。远处的云霞近处的桃花,都不如她一颦一笑更摄人心魄。 “好啊。”他轻笑,抬脚迈入。 她不曾帮人绾发,而再加上这男人的发柔顺的不像话,不得已施了法才勉勉强强的给绾住。斜斜歪歪的,倒真真是不如不束了。 浮生纠结的眨眨眼,觉得还是不要糟蹋了他风骨的好,便是又把他的发放了下来。如墨的发垂下来的瞬间,她不动声色的扯了一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藏进衣袖中。 镜中的男子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云溪,你……” “我不是云溪。我……”顿了顿,她毫不在意的笑:“我叫做浮生。” 男子没有抬眼:“嗯,浮生。” 天空湛蓝,像是一汪海水清澈见底,碧蓝如洗,几片云飘荡苍海天地间寻着归宿,偶尔飞来几只小雀唧唧喳喳的飞来飞去。 浮生微微蹙眉。 “你今天没有带糕点来,我不是很开心。” 身后是那人如玉落盘的声音:“云溪……” “……” 浮生表示了自己的绝望:“随便你怎么叫吧。” 男子顿了顿,掩了眸中的情绪道:“嗯,云和。” 送他走的时候,浮生在灯下踮起脚尖冲他喊:“记得以后常来哦,我来帮你束发。” 男子嘴角抽了抽,似是在笑:“好。” 他们的关系便是如此。 没有情爱,不谈风月。 也许是他太孤独,也许他只是想找个伴,所以分明知道浮生绾发的本领差强人意,还是忍不住去她那里。然后浮生的绾发技术在利用他做了无数试验后,终于提升不少。 他是皇帝,所以他居住的地方容不得一丝脏污,受万人敬仰护万民安康。而浮生是好人是坏人,就连他也看不出,南越的人格外排斥她,而他却偏生相信她,无论她说什么。 很久没有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了。 当她被诬陷为妖女,他站在万人面前为她辩解的时候,她微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这样想。 被冰封这么久后的温暖,虽是迟来却也倾城。 浮生清楚男子把她当成替身,可是浮生还是喜欢上了他,所以注定这就是一场劫难。 可劫难这种东西,就像你今天本该去学堂学习而你却逃课了,即使你能躲过夫子的追究,可回家后的那顿板子却是躲不过的。 而浮生,她躲的过天道,而命数却避不过, 从前,男子习惯了受伤,也不觉得受伤有什么大不了。他刚出生就被奉为太子,摸爬滚打至今日万人敬仰的皇帝,其中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这么多时光一闪而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百处。 如今他一受伤浮生就会得知消息,然后火急火燎的赶来,上药熬药,非要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才罢休。 受了最严重的一次伤是在那次,战场上穿梭难免负伤。他伤痕累累,担心她会担心,还是连夜赶回。 那是他看见她仅有的一次发怒。 浮生急的眼眶发红,男子觉得自己不能跟她说自己是去打仗了,于是他想了想说:没什么,我去偷丞相府中的灵芝了。 听了这话后,浮生失踪三天。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她终于赶回来。手中的剑失了剑刃,及地的长裙渗出或深或浅的血迹,全身上下插着四十几根看不大仔细的毒针。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白皙如玉的手却再也握不住剑柄,她支着剑一下子半跪在门口。 门口的灯笼被夜风吹动,不知名的花香伴着血迹从额头滑下来,氤氲了她的眼。 男人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灯在他头上打下一层光影,浮生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扶她。 短暂的沉寂后,她仰着头看他,从内衫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口中腥甜却是笑起来:“你……要的灵芝,我取回来了。” 她的白裙凌乱不堪,处处脏污,几乎被染成绯色,唯有躺在她手心里的那株上等灵芝,干净的一尘不染。 男子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将她抱起。浮生睁眼看他,一口腥甜来不及偏头就一下吐在他胸口,身上力气在赶回来的路上消磨殆尽,她终于没忍住昏死过去。 你何必。 男子的声音似是有几分心疼。 第四十九章:装醉的人 ———————————— 残阳血尽,月上中天。 浮生躺了两天两夜后终于醒来。 她醒来的时候男子正坐在窗前煎药,灯光柔柔的落在他的侧脸,三千青丝和着青衣融入夜色,正拿了茶盏喝茶,却无端让她觉得安心。 她和衣坐起来,刚想说话却蓦然看见扔在桌角的丞相的首级。 心猛然一跳。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不伤与丞相的脸面把东西给偷了回来,而容歌却不顾他们的颜面,直接杀了丞相。 朝堂定要动荡不安。 她自欺欺人的想,是不是他想帮着她呢。 “容歌。”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干涩的喉咙有些发疼,她却是满足的笑起来,“我喜欢你。” 像是小心翼翼守护了多年的秘密被揭开,这个劫难,这个属于浮生的劫难终于来临。 男子手一顿,完美的侧脸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顿了顿他点头:“嗯,我知晓。” 如若不是喜欢,她拼命做到如斯是为何。 浮生喏喏:“那你……那你怎么想的?” 容歌眸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竟是少有的薄凉:“你和云溪一样,我爱你的脸,可从来不爱你这个人。” 浮生默。 容歌别过眼继续说:“所以即使喜欢又能如何?我劝你以后这话就不要再说,这次我就当没听见。” 他放下茶盏,转身离开。 青衣在天水一线烧着了她眼里的执着。 如果是个普通姑娘,被自己心爱男子拒绝大概会远走高飞或者另觅新欢,而浮生却刚好相反,她偏生不信,她不相信会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她是个撞了南墙会把南墙拆了继续走的人,她所认定,皆不更改。 曾听人说过,这是过于偏激的执念。 执念过于偏激,终究伤人伤己。 偏激又如何,她爱了就是爱了,哪怕终见血红,哪怕尸身渐冷。 罗裙霓裳,环珮叮当,挽了高高的髻,抹了艳丽的胭脂,额间画了一朵浅浅的桃花。霓裳艳丽,衬着她精致的容颜,行走在海底,却无端另天上人所有美好都静默。 容歌自长街的尽头出现。 浮生眨眨眼,霓裳随着细碎阳光四下散开,如同在她身边蒙了一层血般的艳丽,她眨眨眼,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她就在想,为什么她只是一眼就爱上了他? 先前她听说书先生说过,洛书说这世间最不公平的就是一见钟情,因为你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便需要花好久好久去感动他。 久到,忘记自我的卑微。 不过她又想,卑微又如何,卑微总比认命好。 她在距离他几步的距离时停下,施施然转了一圈,霓裳顺着她的动作散开,艳丽无双,如同血月散开,如同烈焰泣红。她笑,眉间带了妩媚:“容歌,你喜欢这样的我么?” “你即使命奉于我,又能如何。” 浮生一怔:“什……什么?” “命奉于我,于我也无一用,因你不是云溪。” 浮生愣住。 又是这样的答案啊。 容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声音久远的如同来自前世,似是叹息似是嘲讽: “云溪是个谋士,帮我开疆扩土,使四海升平八方来贺。” 他转头继续道:“而你不行。” 而你不行。 多么遥远的字眼,在这么久的年岁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这句话 黑暗的没有阳光的岁月,她无数次想到过这句话,可是不记得是谁说过,于是即使受尽这世间屈辱这世间不公,她还是要睁着眼看着脏污一点一点吞噬她的世界。 对啊,她不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云溪。 所以她予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红尘一过客,白云一浮沉。 那些可悲岁月中对他日渐深重的无奈感,在看到容歌的浅笑时便烟消云散了。 她满足的笑起来,冲着容歌的背影大喊:“大人,你迟早会喜欢上我的!” 容歌脚步一顿,随即他觉得几分可笑,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此事过去不久,南越就迎来了一场浩劫——西凉率百万精兵来犯。其实这也没什么,以容歌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刚巧,西凉蛮夷居然得知南越的密道,南越王城一夜之间就被屠了城。 而他也是那段时间重病缠身,所以本是必赢的战役居然惨败。 最后商谈如何赔偿,那时候浮生便横空出世,她是百年难得的女谋士,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这败局逆转,西凉未要任何赔偿便退出了南越。 因此南越子民只损伤五万。 南越重伤。 外面战役打得热火朝天,南越王城的子民也不闲着,他们得不到神的庇护,就自欺欺人的说什么祸水。 ——所谓的祸水便是浮生。 说,她本就身份不明,还日日接近容歌,不知何种目的,容歌身中的剧毒和南越的密道肯定都是她做的。 否则这南越怎么会这么乖的就退了兵? 浮生前脚下战场,后脚就被他们架上了火台。 多么可悲,他们躲不过天命,就把所有过错推到一个女人的身上,借以抹平他们自己内心的不平衡。 女人何其无辜? 朝代变更,战火纷飞,即使没有女人,朝代依旧会经历血的洗礼,战火依旧会绵延不绝。 男人的战争,女人的命数。 火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烤干,浮生闭上眼却觉得有几分可笑。她现在重伤根本躲避不及,这南越的人倒也是聪明。她想问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不是容歌?可头晕目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数。 不知何处吹来一缕清风,初夏的时节风却格外凌厉,她偏过脸,风刺伤了她的皮肤,一道血印顺着脸颊滑下。 可是,她没事,火灭了。 下方传来阵阵的惊呼。 因了痛感浮生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距离她不足一尺处站着的那一抹青衣。 青衣飒飒,如入画中浅墨。眉目如画,敛尽日月光华。 容歌冷冷的盯着她的眼,整个人如渡层冰,凉薄的刺透她最柔软的地方:“浮生,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浮生心一跳:“……什么?” 容歌细长的丹凤眼有几分嘲讽,狠狠的捏住她精致的下巴,轻佻的好似看笑话:“你当真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有了来往?还有我身上的毒,我日夜和你同吃,为何你就没事?” 浮生心一沉:“你以为是我做的又何必救我。” 容歌眸中风雨隐晦不明。 良久,他猛然松开她,妥协似的转身,声音清冷如碎玉落盘,一层一层的向外散开,如同平地惊雷: “是孤王的大意,同这姑娘无关……” 下面黑压压的跪倒一片。 浮生看着站在她前面为她辩解的容歌,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之后说的什么她都全然听不见,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却在清清楚楚的始复循环的告诉她那个伤人的答案—— 他不信她。 黑暗一点一点侵蚀,她拼命的奔跑着,想摆脱这场噩梦,可是距离那阳光总是太远,每次都在她即将赶上的时候又远离。终于她没了力气,只得眼睁睁看着阳光花香被驱散,由内到外的阴冷一点一点吞噬了她。 他虽然救了她,可是他不信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自混混沌沌中醒来。琉璃瓦折着阳光细碎的在她窗前打下一层斑驳陆离的光晕,大片大片的夕阳蔓延在镂空的木窗上,如着了火,是跟梦中一般梦幻的景色。 缓了缓神,她艰难的坐起来,低头看到了手臂上有一个被灼伤的碗口大的红肿。 伤口没有包扎,任由其溃烂扩大,被灼伤的血泡破裂所流出的黄水将被子都染脏,甚至招来了专吃死尸的蝇虫在上面盘飞不定。腥臭的味道久久不散,那片红肿猖狂的在她手臂上对她狰狞的笑。 浮生抬眼望向窗外,却再也看不见她窗前的桃花。似乎有种预感,她跄然跑出去,就看到那桃树被人连根拔起,粗鲁的扔在一边,一树衰败的桃花零星宛如折翼的蝶。 她退后了好几步才觉得头痛的感觉散了些。 正恍然间,宫人从外走进来。 “姑娘,今日是皇上的大婚之日,娘娘请换上衣服吧。” 那是一身缟素的白。 她微怔:“为何给我白色的衣服?” “是皇后娘娘的命令。” “皇后?谁?” “西凉的一位贵主。”宫人躬身,迟疑着又道,“那位贵主和娘娘相貌有几分相似。” 浮生随着宫人前往,终于是赶到了祭祀台。 容歌娶了别人。 那女人唇红齿白艳丽无双,的确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当天晚上容歌喝的酩酊大醉,在宫中迷了路,最后跌跌撞撞跑到了浮生这里,倒在她门口已经被连根拔起没了生机的桃花树前。 浮生出门来扶他。 他却反手抓住了浮生的胳膊,不甘心的问:“你到底是谁?” 浮生觉得他这样子挺可悲。 便轻笑着反问:“我到底是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容歌看她的眼神让浮生相信他知道,并且现在是清醒的。 只是装醉的人如何叫醒呢? 第五十章:着了道儿 ———————————— 浮生的确醒来失忆。 可同容歌日夜相处早就对自己的过去一知半解。 像是看别人的故事。 九岁的年纪容歌爱上了仗剑高歌走天涯的剑客,便外出独自闯荡,结果刚出了王城,他身上带的钱袋就被偷了。一路坎坷不平,好容易遇到一个好心人给他一碗饭吃,结果那人还在碗里下了毒。 …… 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她给卖了,卖给了村头的一位寡妇当儿子。 他心里一万次崩溃。 然后就跑了。 跑了哪里去不记得了,但是也是风风火火,然后……迷了路。 后来一个小女孩给了他一碗饭。 他戒备的不肯吃:“不然你先吃一口。” 女孩吃了。 他却是又嫌弃了:“你吃过了,我不吃了。” “……”女孩冷笑,“那你饿着吧。” 最后他还是抢了过来狼吞虎咽的吃掉。 小女孩护送他回了王城,他就把她留在了身边。不过还好她无父无母,所以即便是把她留在身边也没什么。 后来她成了谋士。 被他封侯拜相,虽然本名为云溪,可他却硬是给她取名浮生。 取自浮生若水。 “我希望你像水一样,遇强则强遇柔而柔,清澈明朗,能帮我洗涤所有脏污杂尘。” 她回了个好。 后来他的婚事定了,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为了拉拢老臣人心,为了有人在后无条件扶持。 成婚当天西凉敌军来犯。 那一天她应该永远不会忘记。 南越城墙之下,容歌一人站在楼下,依旧一袭青衣,长发鞭挞直直垂到腰间,似神不可亵渎,似妖美的绝色。 阳光下,似画中,隐台风雪的容颜美的流光溢彩。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四周并无风起,但不气不怒的气场却镇压住了西凉数十万的精兵。 陈皌迭在他对面也是悬空而立。 一袭宽松的黑袍,在风中傲然而立,银发飞舞,宛如飞雪玉花飘落。长袍袖口绣有一抹红色涌金莲,尊贵大气,眉目五官如同刀刻,冰冷气场竟是丝毫不输于容歌。 “你要投降吗?” 容歌垂眼看他:“做梦。” 陈皌迭正要说话,却突然撞进容歌身后一双宛如琉璃的眼睛里,他一愣。 ——这么漂亮的眼睛啊,宛如琉璃一般。 他竟看的有些失神。 容歌眸中风雨一变。 掌心握着的泛着光华的长剑流转,致命一击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陈皌迭涌过去。 陈皌迭紧紧蹙眉,其实若是躲他完全躲的过去,可是……他下一秒硬是把浮生带到自己身前。他想,既然容歌想救她那么他就一定会收招。 浮生惊魂未定,刚才电光火石间她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就突然被一剑刺穿了胸口。 事实证明事与愿违,容歌这一击并没有停下。 “噗……” 浮生虚弱至极的吐出一口血,恰好吐在容歌的左手上,容歌瞳孔一变,似乎是被烫到猛然缩回了手。 陈皌迭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浮生身子虚晃了几下,微眯着眼看清了眼前容歌那张隐台风雪的脸。她突然有些想笑,体力不支她猛然倒在身后人的怀里。迷迷糊糊间,她颤颤的抓住身后人的一袭黑袍, 容歌眸中有暴风雨涌动:“云溪,你如此拼命的替他挡我这一掌,你真的以为我会收手?” 刚刚他不曾细看,等到长剑落在她身上时他才看清了是她,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是她是自愿还是被挟持,而他这一剑……是真真收不回来了。 浮生觉得好笑,于是她便真的笑出来。一开口,血如开了闸门的往外涌个不止,笑着笑着还是忍不住带了哭腔:“我……呵呵……” 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她能使他收手,只是真的到那一刻,她还是在妄想。 他娶了别人,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帮他打仗献计的谋士而已。 陈皌迭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战役还是要打,战火依旧在绵延,于是陈皌迭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让他在今后多少个醉生梦死的晚上悔不当初。 静了静心神,陈皌迭抬眼,冰冷的容颜有几分嘲弄:“南越王,不如我们谈一笔生意如何?国界线你往后退十里,我便把这女子交还给你,自此两不相欠。怎样?” 容歌没有说话。 陈皌迭低头看着浮生,清楚的看清了她眼底的绝望,竟然有种想把她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呵护的冲动。不过他是敌国的将军,多年来冰冷无情惯了,所以心软并不能如何。于是他冷笑了一声。 陈皌迭笑得冰冷:“既然你不愿救这位权倾天下的女谋士的性命,那我就在你面前给你演一出活春宫吧。” 浮生木然的看着他。 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始终面无表情。 最后她终于是感觉到有些难受。 她招手看向容歌:“你即便不爱我,可你连帮帮我都不愿意吗?” 容歌冷笑着看她。 浮生觉得自己很疼,可怎么会这么疼呢。 后来她被陈皌迭给带走,之后很快西凉退兵宣布不战而败。 浮生也在陈皌迭府中休养了一段时间收到了他的信。 满纸荒唐言。 说什么情爱悔过,说什么再叙笙歌。 她把信撕了差人回信说自己死了,然后给陈皌迭留了一封告别信。 若是不提陈皌迭当年所作所为,她或许会敬佩这位将军。 后来她就在城外的桃树下睡着了。 醒来失忆。 然后再度遇到了容歌。 浮生在第二日不告而别。 容歌翻遍了皇宫也没能找到她丝毫的蛛丝马迹,他没有时间理会自己宫中的皇后,亲自出门去寻,在把王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他终于面对了那个事实,他再度失去了她。 最后浮生又遇到了陈皌迭。 他娶了她为三夫人。 但是她心中郁结,沉珂难治,终是走到了绝路。 她问:“陈皌迭,你是恨我吗?” 陈皌迭当时正在给她剥橘子,听了这话吓的手一哆嗦,然后橘子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吹了吹。 上面没有灰尘,但是他看了两眼还是把这橘子塞外了自己嘴里。 这才继续给她剥橘子。 剥的干干净净的送给她:“你最近嘴里没有味道,理应吃点酸的。” 浮生尝了尝。 “甜的。” “胡说,我刚才吃的怎么这么酸?” 浮生不甘心的递到他面前:“你尝尝看。” 他尝了尝发觉的确是甜的。 “为什么我刚才吃的就是酸的?” 浮生试探着道:“难道是先酸再甜?” 像是有谁笑了一声。 竹林深处几两竹风,遇合荣枯随着岁月消无声息入了她的眼。 云若烟听后五味杂陈,她抬眼看了眼墨非离,却见他微微蹙眉,神色薄凉,但眼底还是透着些许柔和。 看来无论怎样,悲伤的故事总会让人如身临其境一般。 总会让人有代入感。 云若烟托着腮继续问:“那么三夫人,你如今怎么会困在这里了的?” 浮生撑着头轻笑:“因为我想着逃跑。” “逃跑?” “对。”浮生抬起手,手指节惨白,血管纵横在上面可以看到血液流动的痕迹,她轻笑道:“你看到了吗?我的皮几乎盖不住我的骨头,而这些在一年前就是这样了,我活不久了就想着去看看雾霭流岚,去看四野山川,可是陈皌迭不让,我就只能逃跑了。跑了两次被抓回来了两次,第三次他就砸断了我的腿。” 云若烟咋舌。 砸断了腿那该是有多疼? 这位将军也算是太狠了点吧? 她心里却是也知道浮生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浮生。 或许……不安慰是最好的吧。 云若烟侧头问:“三夫人,我可以给你治病,让你再活了三五年的不成问题。” “没意思,活着也没用。” 浮生伸手拂过了脸庞,半晌后却是轻笑道:“你知道那个丞相府的小姐是谁吗?” “谁?” “容歌第一次娶的是她,第二次娶的还是她,她本名云溪。” 云若烟挑眉惊讶道:“也是云溪?” “对。也是云溪。” 墨非离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一直装死下去了:“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双生子。” 云若烟这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那为什么……” “你知道南越的习俗,龙凤胎大吉大利,双生子中定有一妖魔侵入身体。所以若是生下双生子定是要杀一个留一个,而我便是被杀的那一个。只是我母亲不忍心,遂让人把我送出去扔掉,后又被一妇人收养,侥幸活了一命。” 她又轻笑:“这便是之后我就女扮男装了的原因。” “那容歌为什么要娶她?” “不知道。”她轻声笑,“可能我性格太过决绝,而我妹妹却是三月暖阳,没有人会抛弃三月暖阳而选择一块冰的。” 最后她又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将军说要我们给三夫人治病啊。” 浮生神色微冷:“不可能的,他禁止我同任何人相见,曾有一人跌跌撞撞闯进来就被他亲手一剑封喉。你们……着了谁的道?” 第五十一章:奸细是谁? ———————————— 云若烟墨非离面面相觑。 “谁领着我们进来的?” 墨非离蹙眉,闭眼思索了半晌,许久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他道:“那个下人好似一直在瞒着我们没让我们和西凉将军相见,难道是想趁着西凉将军把我们给除掉?” 云若烟心寒的不得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们肯定是中了那个人的道了。 且…… 那人到底是谁? 云若烟脑海里灵光一闪焦急的问:“三夫人,这府中可有你的仇人?” 浮生思忖片刻。 “不该有,大夫人是政治联姻始终怨恨着将军,二夫人是将军的青梅竹马却是再前不久移情别恋自行请休离开府中了,而府中的诸多人大多没有见过我,又何谈是我的仇人。” 云若烟蹙眉不可置信的看向墨非离:“将军啊,你觉不觉得会是宫中的那位?” 那位说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只是姜贵妃身处高处,且无论做什么都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更何况她是南越的人,又如何能手长的伸手碰到西凉? 墨非离揣摩道:“难说。”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云若烟吓了一跳,“看,那人还挺会掐时间点的,就知道我们现在说完了,所以就在这时候领着将军来捉奸了。” 墨非离:“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让人想入非非?” “不能。”云若烟断然拒绝,“不仅不能,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说会显得……嗯,事态严重吗?” 墨非离赏了她一个冷眼。 外面传来谁怒吼的声音:“里面的人快出来!” 墨非离冷着脸出门。刚打开了门,外面立刻有十几把弓对准了他。 弓箭最中间站着一黑衣人。 三十岁左右,依旧是意气风发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年纪。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此刻缓缓上移对准了墨非离。 冷声道:“东陵九皇子,杀神将军,墨非离?” “是。” “本将想好声款待你,对于你的提议本将虽然不同意但也没想着赶尽杀绝,可你们却是来到了本将的禁地。嗯,你说本将该如何处置你?” 墨非离摸到了靴子里的暗槽拔出了他的匕首。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尖,神色轻佻傲慢:“你若是想要处置我,大可来一试。” 这时云若烟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眼看这剑拔弩张,吓得腿都软了。 但是医者仁心啊! 她总不能看着这人就这么打起来吧? “等等等等,将军你放下你的小匕首,这位西凉将军也听我一言。我们真不是故意冒犯,是你府中的下人领着我们前来此地的,还说只要治好了三夫人的病你才会和我们见面。” 陈皌迭脸色淡漠。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中的长剑却是抖了抖。 他侧头看向云若烟:“那病情如何?” 云若烟想了想:“还算稳定。” 下一秒陈皌迭的长剑对住了云若烟,他讥笑道:“你不懂医吧?这是典型的心中郁结沉珂难治,我请了大半个西凉的医师来说都没一个人说该有一点生机。而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却在和我说什么还算稳定?” 额…… 云若烟头痛的很。 “你信不信医术?” “医术?” 陈皌迭眼底现出几分伤痛:“你应该清楚这里面人的身份了吧?” “呃,略知一二。” 陈皌迭把长剑往前送了一分。 “我告诉你吧,这里面的人是谁你知道了,所以我就不会给你们一丝生路。” 云若烟头痛道:“可是不是我们闯进去的!” “进去了看到了就该死。” 这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云若烟如果会武功的话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不会冲过去打他一巴掌。 算了,打不过。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治他。 有人得病,用药材辅佐。有人得了心病,就该用他的心药来医。 云若烟这时候也不畏惧了。她双臂环胸颇有几分轻佻的问:“将军怎么看待这屋子里的人?” “用你管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给她下了毒,若是你杀了我她即刻就会死的话,你还会杀我?” 陈皌迭眸中暴虐猛增。 手中长剑猛的送了一程,已经划破了云若烟的脖颈,她吓得腿软,却还是让自己稳稳的站着。 墨非离蹙眉。 “西凉将军,请收手。” 陈皌迭没动,可是眸中登时涌起来的惊涛骇浪竟是倏而又尽数退了。 只剩下了一层苍白。 像是蒙上了一层浆纸,又像是谁把他脸上的血丝尽数抽离。 又过了片刻,他冷声问,“你下了什么毒?”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赌赢了赌赢了。 “将军可愿移步进去一程吗?我还有些事情想当着您和三夫人的面一一讲给你听。” 陈皌迭身边的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站了出来,看行头打扮应当是他的管家。他说:“将军不要中计!” “我倒是想让看看,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奈我何。” 说着他甩了他的长剑。 竟是真的随着二人进去了。 屋子里摆放简单,依旧是他亲手做的家具和他亲手燃的烛火。 红绫似有千层。 躺在贵妃榻上的人神色淡然,眸中印着外面的林海翻涌,却又好像是空无一物。 陈皌迭呼吸放轻了一半。 有人说过,想留她在身边只能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能安心也甘愿的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亲手砸碎了她的膝盖骨。 也亲手灭了她一切的后路。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依旧不是他的,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 什么是他的? 什么都不是他的。 她这样风华绝代的女人,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 陈皌迭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身后也是红绫千层烛火跳跃,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局。 这时浮生终是转过了头来。 像是看到了他,她对他招手:“将军吗?” “嗯。” “来这里陪我坐坐好吗?” “好。” 她的要求,只要是不要说离开他一般都会毫不意外的同意。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她软榻前,和她中间留着一人的距离。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浮生轻叹了一声,又招手道,“榻上位置很大,你坐上来。” “……” 陈皌迭眸中风雨尽化,他道:“好。” “我这些天一直闷着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也不能说给别人听,活的很辛苦。” 陈皌迭握住她消瘦的手:“我知道。” “我想给别人说说我的故事,也想听别人讲一讲外面的风光姿色,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想着应该还是那般旖旎。” 陈皌迭的手颤了颤,却是更加有力的抱住了她:“嗯,说给我听,我会告诉你。” “很多事情我不会和你说,却能和别人说。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孤独,直到遇到容歌,扶持他登基平战乱。我觉得是他治好了我的孤独,可直到他娶的不是我,我才感觉他并没有治好我的孤独,反而把我刺激的更深。” 陈皌迭沉默了半晌。 才举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一下。 “嗯,我会陪着你。” 浮生眼中是大片大片的荒芜,她眼中的风月繁华一瞬间尽褪色成黑白。 她摇了摇头。 “我想着离开他应该就好了,可是天命难违,我终究再度遇到他。可是他还是不承认,他不承认他爱我,也不承认他喜欢我,所以我终于是离开了他。”他抬头看着陈皌迭,看到他眼中的悲痛轻笑,“我离开他就遇到了你。” “只是可惜啊,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就连你想要的一人一心都给不了你。” 陈皌迭突然松了她的手,反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生怕她会突然变成一条鱼,无比圆滑的从他怀里滑出去。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依旧是记得当年的事情,城墙下万人面前,她被众人欺凌的场景在他今后的这么多年里都变成了剧毒侵蚀着他的心神。 后来他找到那些人一一杀掉。 用了各种理由。 可他唯一杀不了是下令的那个人,也就是他自己。 有人说过,这世间是讲究因果循环的,他本意不信,可后来却是不得不信了。 是的,因果循环。 何尝不对? 浮生也伸手回抱住了他,声音虚无脆弱的像是要给他唱睡眠曲一样,“不过陈皌迭,你能给我温暖的,可你为什么要囚禁我又为什么对我的话这么不信呢?” “我信你,只是你别想着离开我。” 浮生道:“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那一次不是我要逃跑,是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去那个地方,我刚到你就领兵前来了。” 陈皌迭身形一颤。 像是被雷给劈了一道。 他不可置信的蹙眉问:“真的?” “嗯。” 浮生松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凹凸不平的像她手中触摸过的无数山川河流。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触摸不了。 “可是将军,你没听我的解释,你把我带回去就毫不犹豫的拿石块砸碎了我的膝盖。” 第五十二章:我想陪在他身边 ———————————— 那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他现在想起觉得恍惚如隔了好远的距离,可是现在想起依旧是觉得心有余悸。 “我……当时管家告诉我,说是你要回去找容歌,我一时乱了心智,才会对你如此。”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清丽的女声。 “啊,管家是吧?是不是刚才劝你的那个?” 他眼中杀机顿现。 刚要伸手去抓旁边的长剑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扔给了管家,他刚要起身却又被浮生给抓住了手。 “等等,他们并非坏人。” 陈皌迭当即就差跳脚:“他们给你下了毒啊!” “没有,她骗你的。” 骗……骗人的? 云若烟手上捏着布条捂着脖颈,那是她刚才才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本来是想从墨非离身上扯下来的,结果那厮死活不让她撕,她哭闹上吊都没用才让他的匕首去撕了自己的。 真是个小气鬼! 云若烟恨恨的瞪了墨非离一眼。 上前走到陈皌迭面前,轻声道:“将军,你应该好奇的吧,毕竟我和墨非离初来乍到……” 墨非离在她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说将军。” “啊好痛!”云若烟的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你这男人,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那你懂不懂上下有别?” 云若烟当即炸毛:“我又不是你属下!” “那夫为尊妻为卑的道理你懂吗?” 那都是封建,那是迷信:“不懂!” “所以我才要教教你。” “……” 好有道理,她竟然吵不过他! 陈皌迭看了眼浮生,本会觉得浮生会对这种事应该是一点兴趣没有,还会挺厌恶,却没想到她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笑容清淡一闪而逝。 明媚温柔却一如当年。 他看的有一时竟痴了,忙伸手抱住了她。 浮生抬头看他:“抱我干什么?” “怕你跑了。” 浮生存了心的要取笑他:“我腿都被你砸碎了,往哪儿跑?” “就是要抱着。” “好好好,让你抱着。” 云若烟和墨非离表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云若烟为了自己作为一个单身狗的狗生安全,还是决定先发制人:“将军!听我一言,我和墨非离……啊不,我和东陵将军初来乍到,这里又地势偏僻,你就不好奇是怎么进来的?” 陈皌迭刚才乱了心神,现在冷静下来也想到了几分。 第一个来找自己的人是管家。 后来发现他们两个闯入此地的也是管家。 还有当年的那个事,也是管家告诉他说浮生要逃回容歌身边,他才会一时怒火攻心砸碎了她的腿把她给囚禁在了这里,转眼就是两年了。其中浮生的解释他向来听一句就不继续往下听了。 难道…… 他皱眉道:“是管家?” 云若烟打了个响指:“嗯是的,你果然是特别聪明!” 陈皌迭蹙眉道:“出去谈。” “求之不得,如果能准备一些糕点饭菜什么的我会更加欢喜……” 墨非离冷冷的看她:“别的小女人都是生怕会多吃影响身材,你怎么唯独不怕这一点?” 云若烟想了想:“我也是很怕的。” “那你还吃?” “我饿啊,如果减肥靠不吃饭……我还是想成为一个二百斤的大胖子。” “……” 出了门惊觉管家已经不在原地了,陈皌迭抱着浮生出门,打量了一圈众人把手中弓箭都放了下来。 他问:“管家在哪儿?” “管家刚才出去了,说是有事。” “出去。” “是。” 虽然是把云若烟给墨非离设计了一道,但是这个路倒是的确是个谜题难点。 云若烟看着众人兜兜装转,进来时有了半刻钟出去却走了整整半小时也是觉得头疼。 “这是按照什么建造的?” “阴阳八卦。” 云若烟想起浮生的身份,她皱眉道:“可是三夫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阴阳八卦她能悟不出生门在何处?” “悟的出来可她却出不去。” 云若烟听了墨非离这话才觉得心下有些难过。 浮生的腿被生生砸碎。 一定很疼。 摆放了众多佳肴饭菜和瓜果点心。 云若烟吃到一半看到陈皌迭叫了几个人进来,低声吩咐了他们一些什么。 “将军在说什么?” 陈皌迭看了她一眼,最后敛了眉眼轻笑:“没什么,吃吧。” 墨非离又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过这时候的力道松了很多。 他小声道:“去追踪着管家的人。” “追踪?不是说他已经逃跑了吗?” “陈皌迭是什么人,他心中疑点重重,说不准早就对管家抱着几分怀疑,早就派人跟踪着他了。” 虽说好像是这个道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墨非离看弱智的表情看着她。 啧了一声:“刚才那个人靴子上有竹叶和淤泥的痕迹,而我们走过的是青石板铺就的路,所以淤泥是不能碰到的。而刚才那诸多人里,没有他。所以他肯定是偷偷摸摸进去的。” 啊,这么一听真是有道理。 陈皌迭看墨非离的眼睛里也加了些许的赞赏。 他道:“你倒是很聪明。” “不过是察言观色的本事而已,不足为奇。” 云若烟切了声。 饭菜用好,陈皌迭把三夫人抱进了自己房中,在中间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云若烟却看到了浮生的腿似乎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 “等等。” 陈皌迭回身看她:“有事?” “嗯……想问一下,三夫人你的腿现在可还有知觉?” “一些,刮风下雨时会有些疼。” 云若烟惊叹了声不可能吧,但还是撸死了袖子:“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我还是能治好三夫人的腿的。” 这下三人都愣了。 “你可不要口出狂言,虽然我不介意你们的失礼不会杀你们,却也不代表你们可以糊弄着我玩。” 云若烟一脸诚恳:“将军看我像是闹着玩的?” 的确不像。 “可是她的腿两年前就被我砸碎了,骨头都不全了,你又如何能医治好她?” “我没说医治的和以前和常人一样,我只是说医治的以后每天站立一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一个时辰也是最好不过。 陈皌迭狐疑道:“当真?” “当真!” 云若烟说完又贱兮兮的笑了笑,“不过将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证特别简单,你肯定会听了就当即同意!” 陈皌迭依旧将信将疑:“说来听听再应不迟。” 云若烟和墨非离面面相觑。 她挑眉道:“我们李政大人最近如何?” 他还当是什么:“自然活着。” “我们可以把他给带走吗?” 陈皌迭蹙起眉,最后却依旧是下定了决心:“若是你们真能治好了三夫人的腿,莫说她,即便是我修书一封请王城去说休战都可一行。”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云若烟对着墨非离使了个眼色:“看,跟你说了我是有用的吧,你居然还不信我!” 墨非离翻了个白眼。 进了内室,外面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云若烟拿着热毛巾敷在浮生腿上,又拿着一些药物在配置,浮生终于是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要帮你丈夫要做些什么,只是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可能会站起来的。”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吹了吹药材上的灰尘。 她抬头笑道:“借用你的一句话。” “什么话?” “三夫人,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想站起来还是不能站起来?” 浮生神色微窒:“你怎么会……” “膝盖骨若是全碎了,自是不该是这般完好无缺的模样,并且我和你说过了,我是学医的,我会医。疑难杂症也好,若是心病魇魔也罢,我都会医治。” 浮生撑着头看她。 “我若是不想站起来呢?” “有原因吗?” “没有,只是懒。” 云若烟轻笑了一声,良久又问:“你怕?” “怕什么?” “怕将军对你并非真心,还是怕你的腿一旦好了将军对你的愧疚会减弱再移情别恋告诉别人?” 浮生的笑依旧波澜不惊:“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云若烟看到眼下已经懂了一切来龙去脉,只是细想中间细节还是觉得自己会有些心疼难过。 “将军误会了你你却没有丝毫的解释,任由他砸碎了你的膝盖,你悄悄的把骨头复原,却依旧瘫痪在床,因为什么?” 浮生眼中晦暗不明。 良久才抬头道:“你不用配药了,我会站起来,也能站起来。” 云若烟无奈道:“不过三夫人,你的身体还是需要调养。” “身体?” 浮生怅然若失:“左右都过不了半年,又何必再整天药罐子辅佐着?” “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帮你。” “帮我续命?” “对。” 浮生来了兴趣:“能有多久?” “三年五载不成问题,让你看看山川河流雾霭流岚也不成问题。” 那的确是她最钟爱的风景。 不过…… “我谢过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 “为什么?” “我只想陪在他身边了,真的,千帆过尽后,我如今雄心壮志尽数陨落,只想陪在他身边了。” 第五十三章:醉了后的墨非离有些可爱 ———————————— 陈皌迭拿了一壶青梅酒和墨非离对饮。 他向来是把酒论英雄的那种人,自知战场兵戈便如一壶老酒,喝的多了才有味道。 人又何尝不一样? 人都是老了才会有意思有味道的。 所以陈皌迭故意拿了一壶老酒,这酒劲很大,不会喝酒的人一杯就醉。 陈皌迭故意的想着取笑他:“毛头小子,我今天不论战场兵戈,单独一壶果酒就能让你喝的怀疑人生。” 墨非离也是皮笑肉不笑:“是吗,那我可是拭目以待的呢。” 两杯相碰,大战一触而发。 最后也没人喝醉,倒是喝了十几壶的酒了。 陈皌迭心疼的不得了。 “你这小不点还真是会喝酒啊。” “我并非先不点,更不是毛头小子,我是你的敌人,和你身处同等身份地位上,手中也是有十六州的兵马。” 切。 陈皌迭不在意这些:“左右都是假的而已,那些东西都只是暂时放在你那里,可不是就这么送给你了。” 墨非离狂妄道:“这可不好说。” “不过我们刚才喝酒你说你要把我喝趴下,现在我还站着,你是不是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和你妻子真不愧是臭味相投,这提要求也是真是一模一样,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有夫妻相。” 和那个邋遢懒惰只会耍一些小聪明的女人有夫妻相? 这可不像是在夸奖他。 “你说吧,如果所说之事不会让我太过为难。我可以答应你。” 墨非离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等下你就对她的性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你也知道,自古以来都不会有女人到战场上的先例。我也是有些担心,毕竟现在想要我人头的人太多,所以如果一旦曝光了她的身份,难免会受到牵连。” 这个顾及倒是也没什么。 陈皌迭轻笑道:“好啊。我答应你。” 说着他仰起头一杯酒直截了当的又见了底。 云若烟很快扶着浮生出来,陈皌迭踉跄着步子跑过去扶她。 “腿……怎么样了?” 浮生脸上挂着的是她一贯波澜不惊闲适淡淡的微笑:“好了呀,就是现在有一点的不舒服,可能会站不久。” “能站起来就行,能站起来就行。” 云若烟对着墨非离飞了一个媚眼邀功,被他一个眼神瞪回来。 额…… 不懂风情的男人! 最后陈皌迭扶着浮生走远了,估计是扶着她去休息了,又或者这世界改革更新的太快。所以他觉得难过想着要重新让她重新看一遍姿色风景也是难说。 只是云若烟五味杂陈。 最后浮生意味不明的笑,到底她爱不爱陈皌迭呢? 而陈皌迭对浮生的。 是那种霸道到宁愿毁了她也要把她给留下的又到底是不是爱呢? 可爱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云若烟感慨万千的戳了戳身边睡的死的不行的男人,托着腮道:“喂啊,你怎么看待这一对有情人的呀?” 墨非离微微眯眼看着她。 眼中柔情万种如脉脉春风,吹的云若烟胆战心惊脊背发凉。 “你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温柔……有病!” 墨非离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凑过去,然后下一秒就倒在了她身上,云若烟没站稳步子,随即二人狠狠的栽在了地上。 云若烟痛呼:“疼!” 墨非离呼呼大睡中。 什么呀。 云若烟好容易从地上跳起来,伸手摸了摸墨非离的脸,感觉到他的脸灼热滚烫,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很久才轻声笑了。 “什么啊,原来就是醉了啊。” 还好这就是陈皌迭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倒是不用让外人看到墨非离这般狼狈的模样。 不过…… 他这么重自己该怎么把他弄上去呢。 云若烟托着腮沉思了半晌,捏着墨非离的手好一顿蹂躏,竟然奇迹的把他给蹂躏醒了。 不会是酒醒了吧? 云若烟差点跳起来,却看到墨非离无辜的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云若烟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墨非离怎么会要抱抱? 下一秒,墨非离张开了嘴:“要抱抱。” 云若烟绝倒。 不过这样的墨非离竟然还奇迹的有些小可爱,云若烟托着腮道:“如果你听我的话我就可以抱抱你。” 墨非离想了会还想着要和她谈条件。 “那可以要亲亲吗?” 云若烟想了想:“如果你听话。” 墨非离秒变好孩子:“那我会听话的,我会听媳妇你的话的。” 哎等等……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他媳妇的? “谁说我是你媳妇?” “你长得漂亮,笑得温柔,还对我这么好,一定是我媳妇的。” 额……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 “你这小嘴倒是说情话张口就来。” “只对我媳妇说情话。” 不过说实话,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色如霞,眼底晕春风星辰,像是一个精致的可以捏在掌心把玩的那种精致人偶。 真是可爱。 要是一直都这么可爱而不会打打杀杀的就知道用匕首长剑威胁她就好了。 云若烟想了想:“你能自己上床去睡觉吗?” “有奖励吗?” 咿这还要奖励。 云若烟想了想:“给你一个抱抱。” 因为这个抱抱,所以云若烟把墨非离托上床也没花费太多时间和力气。 简直一点力气也没用。 还好房间里还有一张贵妃榻。 云若烟给他捏好了被子,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外面已经晚霞晕染了千里。她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你睡觉吧。” 墨非离精神的很。 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云若烟被她懒得心里发毛,刚想一棍子打过去最后却是又放弃了那个念头,沮丧道:“你困不?” “不困。” “闭上眼睛,一会你就困了。” “好。” 过了几秒云若烟又感觉到灼热滚烫的视线停在她身上了。 她沮丧的几乎要绝望。 “你到底要怎样?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墨非离这个小可爱很委屈的眨巴着眼睛,半晌才撇了撇嘴道:“我睡不着。” “……” 真绝望。 “那怎么样你才睡得着啊?” “唔……你能不能亲我一口?” 云若烟刚要义正言辞的拒绝,迟疑了一会觉得如果自己不同意想必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而明天他们就要去宫中面见西凉王,如果那时候出了差错…… 十个云若烟都不够墨非离杀的啊。 额…… 反正他也醉了,想必也不会记得今天晚上的梦的。 嗯,可以。 “亲哪儿?” 墨非离指了指嘴唇,看到林木木威胁性的眯了眯眼,他畏畏缩缩的蜷成一团,后来又道:“脸也行。” 云若烟直接跳下来捧住他的脸就啃了一口。 然后松了手把他按在了床上。 “好,睡觉。” 动作语气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因为她动作太快而导致脸色现在还泛着红且到了大半夜墨非离都梦的香的不行她却还精神抖擞的不行的话,她几乎也要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么多了的。 当天晚上云若烟再度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和那个瑰玉贵主相处的缘由,她听到贵主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梦中的那个贵主。 那个可怜可悲却也自作自受的贵主。 那是谁? 怎么会在她梦里活着? 她不知道。 但是却清楚这个人应该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于是这次的梦境中她梦到了那位贵主的小时候。 五岁之前,她是活着孤独寂寞里的,那时候,她同一种衣衫褴褛的人住在一起。 别人跟喊那些人一样的喊她叫花子。 那段日子,她曾经见过很多笑颜如花眉目如画的女子,精致的妆容,漂亮的衣服。 那些乞丐告诉她,说她们是城里哪个大人的千金哪个富商的女儿。所以她从小都觉得,这些女子她们口中的家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漂亮的衣服有好吃的东西。 五岁的时候,她被一对家境还算殷实的夫妇领养,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要成了她梦里的那种模样。 ——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吃好吃的饭,去好看的地方玩。他们会妥善把她保管,不会把她赶出来,不会让她受人欺负侮辱。 可是七岁那年,一个道士算出她命不凡,注定是个祸害。她的养父母,她以为是她的天的养父母,就在那刻,没有任何迟疑的把她赶出了家门。 那日外面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她哭的声嘶力竭,可他们都不曾心软为她开门。 那年她七岁,第一次思考人性这种东西。 很巧。 她就在那天遇到他。 那时正是过年,这边的习俗是点花灯,每家每户门口都有花灯。绣着典雅花纹的灯泛着青色的光,似乎是藏了半世的烟火。一盏接着一盏,一路接着一路。遥遥一看,花灯十里,繁华万重。 天地间一色疏离,他就在花灯尽头出现。 他站在远处定定的看着她,月白色的长服,仿佛他本身就是如此月光一般不可高攀。 神色举止是很冷清的,她与他的目光相撞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冷淡的神色却在看到她后突然兀出一丝笑来,如同枯树渐生红花般明艳。 第五十四章:男人怎么了 ———————————— 良久,他说:“你可愿同我走。” 她的唇已经冻的青紫,所以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啊,美的简直让她不敢直视。在那一瞬间,就连她的目光,甚至都成了亵渎。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顿了顿又说:“你不愿意?你知道我是谁么?” 落雪落在他长可及膝的发上,然后顺着他的动作被拂下了地。他只是一笑,却绝色倾城。 美,往往不分正邪善恶。 她一个人孤独了太久,也没人关心没人相陪了太久,她只记得初遇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他身后半开欲放的不知名的花似乎全部开放了。 绣着合欢花的花灯在他身后发着幽幽的光,长长的路上空无一人,他就自那一边缓步走到她身边,然后冲她伸开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温润如玉,有这世上最完美的纹路。 所以她头脑发热,甚至于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早已冻的冰凉的手放到了他温热的手心里。 她以为,自此,刀光剑影风雪沧桑就会离我天涯。 却不知,这双手带她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狱。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毫无意外又是日上三竿。 外面海阔天空,云舒云卷。 已经是暮秋时节。 云若烟摸着自己发胀的额头下了贵妃榻,发现床上的墨非离已经不见了。 哎?人呢? 她刚要出门去找,却见墨非离端着早饭进来了,他冷淡的神色在看到她后也没溶解一丝一毫。 “醒了就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云若烟心里啧了声。 这样子还不如昨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呢。 起码也挺可爱的。 洗好了脸她凑过去端着一碗粥仔细的喝着,片刻后她突然道:“对了,将军,昨天的事你还记不记得了?” 墨非离的动作微僵。 片刻后他抬起头,艰难的让自己让的一如既往:“当即不记得了,昨天我似乎是喝醉了。” 云若烟提醒他:“你不仅喝醉了,还耍酒疯了呢。” “……” 墨非离头痛的揉着脑袋,片刻后才艰难的继续道:“谁都会醉的,这件事就此为止,日后莫要重提了。” 咿。 好奇怪的啊。 云若烟偷偷打量着墨非离的脸色,成功在他脸颊处发现一抹红霞。 她存了心的想取笑他。 “昨天啊,将军你可能是做了什么美梦吧,死活硬是缠着别人要抱抱要亲亲的,和以往提剑破疾风斩巨浪的将军可一点都不一样呢。” 墨非离:“……” 他昨天的确喝醉了,并且他身体体质特殊的很,昨天晚上做的事他还都记得。 所以才会这么羞涩难当啊。 这些事他怎么会做的? 哎呀,一世英名。 就败给了酒。 “不过啊,将军你应该很清楚吧,我这个人嘴巴不是很严格啊,有时候没有糖果嘟着嘴是会乱说的,如果到时候六军将士得知了此事……啧。” 墨非离忍无可忍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 云若烟吓了一跳刚要撒腿就跑,却惊觉下一秒那把刀已经横在了自己脖颈上。 墨非离冷静至极。 “你说你需要糖果堵住自己的嘴?” “额……不,将军大人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墨非离没耐心去听她的话。 他握着匕首在她脖颈上来回的游走,幽幽的道:“不过我没有糖果,只有糖果味道的匕首,如果你想要尝一尝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云若烟腿软了。 “将军别动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友好”的用完了饭,二人齐齐出门,果真在门口遇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浮生。 她面似皎玉,眸晕春风。 看到云若烟看了她冲着云若烟招了招手示意她来到自己身边。 “你今天要入宫是吗?” “是的。” 这所谓的退兵之事说服了陈皌迭没用,主要得去说服这宫中的那位大佛去。 否则这该怎么办才好? 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浮生给她整理着身上的男装,又把垂在她脸颊处的头发帮她给挽了上去。 云若烟感觉到有一个小纸条被她按在了自己发中。 不过她不会开口。 浮生这么做一定是有着她的理由的,她所能做的就是接受,毕竟她和浮生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再加上又是如今时候了,浮生实在是没必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出了门上了马车。 墨非离就要去解她头发,被云若烟紧紧的护着:“你干嘛呀你?” 墨非离嗤笑道:“她捏纸条那么蹩脚的动作鬼才看不出来呢。” “……” 云若烟任由他找了出来,把纸条打开发现里面的东西简单的不得了。 是一句话。 “你们宫中的人也在西凉宫里。” 这话……一语双关。 墨非离首先蹙眉思索了半晌,他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额……” 云若烟想了想:“难道西凉东陵有联姻?” “……” 墨非离赏了她一个爆栗。 云若烟摸着头又想了想,这次她觉得自己想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难道是说东陵宫中有人就想着害你,而现在我们宫中的那个人的爪牙已经蔓延到了西凉宫中?” 对于这个解释墨非离也觉得有可能。 他思忖着道:“宫中想要害我的人很多,可却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敢做。” “谁?” “姜圆圆。” 果真,在找到了二人的仇人敌人之后,眼前的一切就都明朗了起来。 云若烟很天真的问:“我们还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知道了姜圆圆跟宫里面的人勾结了,我们进去肯定凶多吉少,那我们该怎么应对才行?” 墨非离认真道:“没有办法应对。” 的确。 不知道她的计划。 也不知道她到底找了谁来设计。 其中后面又缠绕着怎样的绝路杀机,步步为营草木皆兵,他和云若烟根本避无可避。 这就是一个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云若烟伸手把墨非离脑子里飘荡着的不好的印象都推掉,半晌才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说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不过不代表我们不能反杀。” “哦?你要如何反杀?” 云若烟托着腮愁眉苦恼的思索了半晌,最后道:“你觉得我用李政那个办法怎么样?” “李政什么办法?” “我就直接说西凉皇帝侮辱我非礼我!” 墨非离的视线停在她胸口:“你现在是个男人。” 云若烟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非礼男人了吗?” “阿嚏——” 姜贵妃捂着手帕打了个喷嚏,惹的一宫的宫人忙的个天翻地覆。 “娘娘可是惹了风寒?” “如今暮秋时节,本就是天气转凉了,娘娘你这千金之躯可得当心点。” “是啊娘娘,八皇子隔日就来看望娘娘,娘娘也不希望让八皇子看到娘娘这般虚弱的模样吧?” …… 说了半天总算是有一个说的称心如意。 姜贵妃随手扔了手帕闲适淡淡的倚着贵妃榻,良久才道:“百味可有消息?” 百味是她最宠爱的一个御医。 他大多时间都在宫外,只有极少数时候姜贵妃亲自点他才会让他入宫来。 而现在这么问了…… 宫人立刻圆滑的道:“娘娘,奴婢这就去请百味大人。” “嗯。” 退了一宫的宫人,姜贵妃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 如今是在白天,所以夜光杯中的奥妙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可见宝贝也得用在宝贝时候上。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缠着一缕头发在空中打旋。 半晌后她轻笑道:“事情办理的怎样了?” 她问的是什么百味最清楚不过。 他当即跪下行礼,拱手道:“娘娘,我已买通宫中的瑰玉贵主,只要九皇子前往就定会说他非礼之罪,到时九皇子只得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休妻娶了瑰玉贵主,但瑰玉贵主有大半可能不会同意,二是坏了东陵和西凉的关系,到时候皇上定然会怪罪九皇子。” 是,套路就是如此。 简单却也清清楚楚。 “嗯,就是不知道那个如今正在清河王府中的小尼姑会如何想了。” 百味思忖道:“不然我这就去杀了她。” “不可。” 姜贵妃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她冷笑着把玩着手中娇艳如血的指甲轻笑道:“杀了她有什么好玩的,她只有死在墨非离手上才算正常。” 百味又认真思忖了半晌:“不然我扮作九皇子的模样去杀了小尼姑。” “……” 姜贵妃森然的瞪了他一眼:“你是个傻子吗?如今墨非离正在边塞的西凉境地,如何潜回来杀了小尼姑?再说,即便是可以,到底什么深仇大恨要他跋涉千山万水就为了回来杀了这个小尼姑?” 这话也是很有道理。 百味垂着头没有再说话了。 姜贵妃的视线落在很远的天边,几乎到最远的那朵云彩的后面。 她松开自己的指甲。 托着腮道:“瑰玉一定会选择陷害墨非离的,并非只是我们找她合作这么简单,其中的世仇也是一言难尽。” 百味听的恍惚可不敢开口询问其中缘由。 第五十五章:龙阳之好 ———————————— 彩云飞歌,绕梁三日。 墨非离未着盔甲,单独一身黑衣,衣摆下面绘着上好暗金的涌金莲,本意一针一线尊贵大气。黑衣遮住了大半逼人的贵气,显得沉稳内敛。 云若烟着了白衣跟在墨非离身后。 一黑一白相印成趣。 由宫人领着穿过长长的几乎走不到头的青石板路,终于看到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和东陵布置不同。 东陵龙袍为金,龙头停在着龙袍之人的胸口处,呈现一种随时都可能要把这皇上给吞噬掉的局势,也呈现着一种飞龙也甘愿屈服在皇上威严下的场景。 云若烟悄悄抬眼打量着这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约莫着二十。 唇红齿白,温润如玉。 比起皇帝,他倒是更像一个云袖玄纹,把酒当歌的书生豪客。 云若烟掩下心中的念头,随着墨非离一起躬身而拜:“东陵前来拜访,愿二国永不为敌,黎民百姓皆安居乐业,共享盛世太平。” 西凉王摆手示意赐座。 云若烟不敢做,只能是站在墨非离旁边的位置上打量着四周。 周围一圈官员。 大多是玄色长衣,个个垂眼凝眸思索着什么。云若烟悄悄的抬眼往上看,看到台子上的皇帝身着的西凉龙袍为玄色,从下而上盘旋着一飞龙,但是飞龙没有停在他胸口。 云若烟几乎要把他看穿。 “我的天,他的龙不会是盘旋在他的背上吧?” 墨非离在暗处掐了她一把。 咬牙切齿的道:“你若是还想要你的这条小命,就最好不要给我乱看!” 云若烟疼的脸都白了,才不甘心的反驳道:“我哪有乱看,再说了,我是在给你分析局面!” 你让我不要乱看我就不看?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偏要看! 云若烟再度抬头去看西凉皇上,冷不防对上他的眼。 他的眼若是空无一物的时候则会觉得如脉脉春风,能暖的冰雪也跟着消融。 可如今定格在云若烟身上。 却让她感觉全身发凉。 这个皇帝…… 好像挺奇怪的? 不过还好这位西凉皇帝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责怪她也不曾,只是闲适淡淡的听了朝臣的意见,然后就让人把墨非离和云若烟送到了一处偏殿。 “今日之事只为东陵好友接风洗尘,军事战事一概不提。若是将军挂念,可私下找朕。” 果然所有的皇帝都要自称为朕。 云若烟和墨非离对视了一眼,拱手退下,二人刚刚被宫人领着到一处偏殿,刚进了门就被宫人拉住了。 “你是云医师吧?” 云若烟想着自己难道有那么出名吗? 名声传播到如今了? 她轻咳了一声:“正是,不知有何事?” “皇上让奴婢转告云医师,无聊闲暇时切记不要四处打量,更不要直视别人的眼睛。” “嗯?”云若烟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宫人继续道:“西凉和东陵的礼仪不同,若是直视皇上的眼则寓意为大不敬,云医师若是西凉人,怕早就没命了。”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心想难怪朝堂上那些人都个个垂眼凝眸的,她以为是皇上刚发了火,谁知道竟然还有这一出事。 这诡异的礼节。 云若烟随手找了点碎银子递给她,好言相谢过了:“多谢提醒,我这初来乍到对西凉礼节不通。” 等到送走了宫人云若烟气冲冲的看向墨非离,连掩盖自己声音的事都忘记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墨非离波澜不惊:“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西凉的习俗和礼节!” 墨非离依旧是波澜不惊:“我以为你都要随着我来了这宫中,想必是胜券在握,对于这些杂七杂八的礼节习俗也是恶补了一番,原来你是没做?” 这…… 云若烟不甘心的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句!” “我提醒你了,你不听而已。” 额。 好像说了一句,但是是她故意耍性子的,哪里会哪里又能听进去啊? “我不想搭理你了,我要静静。” 墨非离非要在她伤口上撒一把盐:“蠢脑子单独靠静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去好好问问西凉到底还有什么诡异的你都想不到的习俗的好。” 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云若烟抬脚要走,墨非离啧了声又叫住她:“这衣服有些不合身,你过来给我修一修。” 这是陈皌迭送他的布料,也是陈皌迭找的裁缝给他量身制造的,但是西凉到底不比东陵,所以这些事这些东西还是会有些差强人意。 所以墨非离就不舒服了一上午。 云若烟回头做了个鬼脸:“呸呸呸,我拿针只能做针灸给人治病,还想着我拿针给你缝缝补补做老妈子,想都别想,门都没有!” 墨非离脸黑了,伸手就要去摸匕首。 云若烟立刻撒腿就跑。 墨非离蹙眉。 “哎呀,学聪明了,以前都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上任由着自己傻的不行被我给威胁了的,现如今都会逃跑了。” 他啧了声。 自己琢磨着其中的意思:“嗯,这可不是个好事。” 瑰玉正在凉亭里弹琴。 素手芊芊,蜿蜒流连在琴弦上,只是几下拨弄,悦耳有些清冷的乐声便跃出了她的指尖。 绕梁三日。 荷塘只剩下了枯枝败叶,莲蓬一个个垂着头,经历了岁月的流转也已经泛起了黑来。 暮秋时节。 什么东西都总是带着一股子的萧索之色。 宫人火急火燎的赶来,最后也不敢打扰她,只能慢慢跪坐在一旁等她的一曲终了。 瑰玉却暂时没有收手的心思,琴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一个收手,竟然是断了一根琴弦。 血从指尖溢出来。 琴声嘎然而止。 她随手拿了手帕裹住手指,侧头问:“怎么?” 宫人小心翼翼道:“墨非离和云医师前来了,现已在偏殿住下。” 瑰玉蹙眉道:“怎么还有一个云医师?” “他们二人一同前来的。” 瑰玉查看着自己的手指,血虽然刚才是源源不断,可是现在捂住了也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她啧了声,眉宇间有些不悦:“姜圆圆可不是这么同我说的。” “嗯,那贵主,想必一个小小的医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如奴婢就先除掉他?” “他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西凉!” 宫人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什么话也不敢说。 瑰玉随手把手帕扔进了荷塘里,水浸透了手帕,最后竟没有浮在水面上,而是沉了下去。 眨眼就看不到了。 她冷冷的眯了眯眼道:“这个人得死是得死,但是只能死在别处,死在墨非离手上,或者……” 她眼中暴虐剧增。 “或者死在皇上的手上。” 什么事果真不是简单的。 云若烟自己研制出了一种笔,墨水盛放着,拔了一根鸡尾巴的毛,随手在纸上记载着这西凉的习俗,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简单的理解。 这西凉可真是变态。 这里供奉黑猫为尊,这里晚上几乎有几百只黑猫在四处流窜,稍不留神起夜的时候都会有几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你。 嗯,感觉很刺激的。 另外还有不吃牛肉,只能大婚之色大婚当天才能着红衣,否则就会被处罚。 等等…… 云若烟感慨万千。 最后放下了自己记的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羽毛和墨水都好生收拾放在包包里,这才开始正式的八卦。 俗话说,没有八卦的人生不完美。 捧着脸问:“你们这里到底有多少个贵主啊?” “贵主如今只有两个,一是先皇的女儿瑰玉贵主,一是皇上的表妹,但是她从小就不在宫中生活,而是在平民百姓家中,所以没有封号。” 嗯…… 那云若烟觉得自己梦里的那位贵主又会是什么人呢? 肯定是西凉的人没错了。 只有西凉的人才会有贵主的这么一个称号。 她思索了半晌又问:“那我想知道,就是还有没有一位已经嫁人了的贵主?” “嗯?云医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这两位贵主之前还有没有其他贵主了?” “自然是有的。”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一人摇了摇头,显得有几分为难的道,“不过那些事都太过久远了,且又是皇上的事情,我们奴婢不能嚼舌根的。” 云若烟皱眉道:“为什么不能说?” “这是宫中礼节。” “……” 云若烟默默的掏出了小本子,在翻页的部分处加了一行小字。 “宫中不让嚼舌根。” 墨非离看到云若烟写的密密麻麻的一小本子的习俗礼节,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跳的实在是历害。 “你出去了大半天就弄回来了这个?” “这个……怎么了?” “……”墨非离觉得自己实在是高估了她的智商,深思熟虑半晌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今日就等候在这里吧,我得去面见西凉皇帝。” 云若烟看了看天色。 “天都黑了。” “月黑风高夜,功成名就时。” “……” 云若烟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是想着靠自己去肉偿吧,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想了,西凉皇帝应该不接受龙阳之好……” 第五十六章:无巧不成书哦 ———————————— “砰”的一声过后。 墨非离收了手,冷声道:“真不知道你这脑袋里装的都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若烟捂着起了一个大大的包的头欲哭无泪。 “你这是家暴!” 墨非离走了云若烟就放肆了,她这天可是装了温润如玉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过了一整天了,早就累的要死了,怎么可能会不趁着这时候去勾搭勾搭妹子玩玩? 说去就去! 从自己的小宝箱里面找到了两盒胭脂一盒香膏,云若烟满意至极。 这东西是她自己做的。 纯手工纯天然。 且香味扑鼻还调合皮肤,使皮肤变得更加白嫩娇艳。 送出去了一盒胭脂后,云若烟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在我们宫女里面啊,浣溪沙里有我们宫花!” 听说班花校花唯独没听说过这个宫花。 “意思就是这宫中最漂亮的小宫女吗?” “可不是呢?” 云若烟要流口水了,但是想到这里还是会觉得很奇怪:“那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就能被你们皇上给霸占了?” “……” 宫女们表示了他们对云若烟的鄙视:“我们皇上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帝好不好,他不爱美色只欣赏才华!” 哎呦,不错哦, 云若烟继续问:“往哪儿走可以找到那个宫花啊?” “顺着这个方向往西面走,然后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了。” 神奇。 “我这就去看看!” 有一个宫女抓住了云医师的手,思忖再三劝他道:“不过啊,我劝你最好别进去找她,她脾气可火爆了,你啊,说不准会被她打一顿的。” “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干嘛打我呀?” “她不喜欢男人。” 云若烟差点就笑出了声,你不早说,我刚好是个女人啊! 夜半,着实闲着无聊。 不去爬一个窗户偷几个情人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特别是宫花。 她还真想着见识见识去。 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所谓的浣溪沙,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个洗衣服的。 嗯……你们真会玩。 她们工作的时候都是晚上,因为只有晚上宫中的人才会脱下衣服让宫女清洗干净。 云若烟走进去立刻站了一圈的人。 她们不认识云若烟,但是看她衣着打扮皆是高贵,言谈举止也让让人不敢轻视,还是都站了起来。 “公子要找谁吗?” 云若烟思索了片刻:“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宫花?” “弓婳……”众人面面相觑:“公子找她?” 云若烟双眼放光一样:“这么说真有这么个人?” “是的。” “在哪儿?” “最里面那间房间,她今日惹了风寒便在里面休息。” 云若烟双眼放光,立刻道:“是的,我找她有一点急事,你们先去忙吧。” “是。” 云若烟抬脚刚要走,忽的又被浣溪沙的领头宫女叫住:“不知道公子是什么人呢,我们上报也方便稳妥。” 这人倒是戒备呢。 云若烟思忖了片刻决定还是要瑰玉背黑锅吧。 “我是瑰玉贵主手下之人。” 宫女思忖了下还是让出了路:“请。” 这条小路倒是很长,云若烟往里面走了不久,终于是停在门口。 屈指扣门半晌,有人问:“谁?” 声音像是蒙了尘,颗粒感过于分明的粗糙,不比他想象中的柔情似水。 云若烟想了想还是道:“在下听说宫花鼎鼎大名,所以特来求得一面相见。” 片刻沉默,有人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一脸烫疤,身材短小,眸孔深沉暗淡。 云若烟往里面看了看:“大婶好,宫花呢?” 女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我就是弓婳,张字弓,姽婳的婳。” 云若烟自己在心中琢磨了半晌。 面色复杂的不行不行的。 “所以是这个‘宫花’?” 女人波澜不惊的继续道:“不然你还想是哪个弓婳?” 云若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是不能听信八卦啊! “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这还是有很多活没有去弄的,所以现在不方便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大婶你……你照顾好身体,最好改个名字吧。告辞。” 她拱手要走,还没走几步忽然看到那个领头的宫女气冲冲的走了过来,看到她后立刻指着她道:“来人,把那个登徒子给我抓起来,瑰玉贵主殿中根本没有这个男人!” 哎等等? 你还亲自去问了啊? 刹那,无数人就围了过来,云若烟撒腿就跑,身形诡异而曼妙,一时竟也是跑到了后院。 后院楼台庙宇,假山流水。 云若烟当机立断爬上了假山,然后直接爬到了墙上,墙的那面没有灯火,昏暗一片,云若烟眯了眯眼看这面,下面是一片软地,她跳下去也没什么。 现在追兵在旁,她只能跳了下去! 左脚崴了一下,但没什么大事。 云若烟也没空去打量包扎伤口,只能拖鞋一条腿往里面走,还没走几步忽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她吓得瞪大了眼。 “哎……” 下一秒就察觉到这人手上似乎是抹着什么药,云若烟察觉的时候已经躲避不及中了招,当即就软绵绵的没了力气,任由那人拖着自己进入了殿中。 浣溪沙里的人密密麻麻围在假山旁边。 宫女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我们还要不要追了,或者去隔壁提醒一下吗?” 领头宫女面色复杂的打量着假山。 然后抬眼看天色。 谧夜静沉,满天繁星却没有月亮。 她冷声道:“不用管了,这男人冲进这里面是肯定没命活着了。” “是。” 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好像是东陵来的人,和那个东陵将军一同来的医师,大抵是个登徒子,想着在宫中寻觅自己的下手对象,然后不知道被谁给骗了,忽悠他来到了这里。” 大多可能是这样没错。 东陵西凉名头上是这样说平安无事,但是内地里哪一个人不想着独当一个霸主? 特别是还在这种诡异的场面下。 云若烟醒来是在床榻上睡着。 自从她和墨非离相遇之后,就很少能在软绵绵的一塌糊涂的床榻上睡觉。 现在醒来了她倒是不知道是因祸得福还是这就是个祸事了。 这是哪儿? 白色云纹的曼帐和同色刺绣的被子,只几下针线流转,就是上好的花,再细细点缀,牡丹跃于纸上栩栩如生。 云若烟托着腮起身。 然后掀开了曼帐就看到了正席地而坐在外面抚琴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轮廓看着有些眼熟。 云若烟思索了片刻,惊呼道:“啊,瑰玉?” 瑰玉听到动静停了手抬眼看她。 冷淡的神色却在和她的眼神相撞的时候生出一朵明艳的花来。 “你还认得我吗?” “当然认识了,怎么会忘记你?” 下一秒瑰玉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云若烟面前揪住了她的胸口,微眯眼质问道:“那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云若烟想起来了。 她当时说的是辰时要来找他们的,而他们却在辰时之前就出发了。 时间点刚好错开。 云若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半晌才道:“家里出了点小意外啊。” 瑰玉叹了口气倒没有细问,拉着她让她坐了下来,然后吩咐人去准备糕点瓜果。 “我可是得好好问问你,当时的事暂时不提,你怎么会半夜翻墙进了我这里?” 啊? 云若烟后知后觉道:“原来只是你的宫殿啊?” “对啊。” “隔壁是浣溪沙?” “对。” 云若烟真想给自己竖一个大拇指,运气好的话无论做什么都所向披靡啊! “我是被人给忽悠了。她跟我说这宫中最漂亮的宫女是宫花,也就是浣溪沙的弓婳,我信了,结果来了却发现……” 瑰玉倒还真不知这些事。 如今听着好像在听别的宫中的故事一样,挺稀奇的。 “发现怎么样?”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婶,并且脸上一脸的烫伤,长的有些惊悚……” 瑰玉面色复杂了半晌。 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 然后…… “笑死我了我的天啊,一个四十岁一脸疤痕的大妈,居然也有人跟你说她是宫中最好看的宫女,最不可置信的是,你居然也真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嗝。” 笑到打嗝。 云若烟感觉很委屈,“我怎么知道她们是在骗我啊。” 笑够了,瑰玉啧了声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怎么会入宫来的?” 云若烟想了想。 “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和谁?” 云若烟又想了想:“一个朋友。” 瑰玉啧了声又点头道:“你的确应该进来看看,宫中虽然繁华但是太冷清了,一点都不好玩。” “嗯。” 瑰玉给她倒了一杯茶,啧啧的道:“但是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云若烟托腮问:“什么东西?” “墨非离,也就是东陵的那个‘杀神’的命,你说是不是很好玩?” 第五十七章瑰玉的过往 ———————————— 黑色迷迭香绽放。 从香炉中升腾起一缕白色的烟雾,然后渐渐往上后四下散开,再也看不到踪影。 鼻尖留了一缕味道。 墨非离稳稳坐在台下椅子处,面无表情,眉间眼底带着点不可高攀的清冷。 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最近才登基的,心高气傲年纪轻轻,也是一幅发誓要打出一片天地使三国统一再无战火的心思。 可是这早就注定。 三国之势,必定互相牵绊互相约束着的。 想要打败一方又何尝容易? 皇帝尝了尝杯中的酒,觉得一口味道还行,入口微涩,但回味绵长无穷,则百转千回。 像是人生。 他举杯道:“将军可要同朕饮酒?” 墨非离举起杯:“自然。” “不怕朕下毒?” 墨非离冷冷抬眼对上皇帝一贯含着笑的眼睛:“西凉皇帝自然不会干那种小人行径的事,毕竟之后西凉东陵还要和平相处,共写佳话。” 嗯,和平。 这是个好东西,只是他却有些不是很稀罕。 皇帝和他对饮,然后停了杯子问:“将军此次前来西凉,可为了什么?” “国界领土,侵我一分必还一分,侵我一毫还我一毫。” 墨非离冷笑。 他可不信这皇帝会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而来,不过既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话,那他就直接和他说开。 “不知道西凉王意下如何?” 云若烟张大了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按着墨非离的念头打算来说,现在不该是这位贵主对墨非离情根深种了吗,怎么……情根深到要墨非离的命了? 云若烟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没有太震惊。 她小声道:“为什么呀?我觉得……我觉得没必要吧,因为你看,墨非离是东陵的将军,且为人虽不讨喜却也不坏,你这想玩什么不行啊,干嘛要扯上人命说事?” 瑰玉眨了眨眼好笑的道:“你怎么这么为他开脱啊,不会你就是墨非离吧?” 额…… 云若烟在她面前转了两圈:“你觉得我像那个‘杀神’墨非离?” 瑰玉有模有样的评价道:“不像,你太怂了。” “……” 这话绝对不是夸她的! “我怎么怂了你跟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哭给你看!” 瑰玉好笑的勾起唇角,然后拉着云若烟把她按了下来,轻声道:“我和墨非离是有仇的,正好东陵那边有人也想要墨非离的命,所以我想着既然有人帮我,我为什么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掉墨非离?” 云若烟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你说东陵那边也有人想要墨非离的命,谁啊?” 瑰玉脸上的笑有些怪异起来。 她冷了神色打量着云若烟,突然道:“等等,你为什么对墨非离的事这么上心?” 这……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 虽然她是和瑰玉有点情分在,但也不过是胡吃海塞了半晚上的情分,如果告诉了她自己就是墨非离身边的人…… 自己的小命有点悬啊。 “额,你忘记了,我们两个的兴趣爱好都差不多的呢,我们都喜欢八卦啊,现在难得的有一个大八卦,我当然要听听啦!” 瑰玉神色松动了一些。 怀疑散去。 “嗯,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万一你为外面胡乱散播风声的话,东陵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还可能会和西凉反目成仇。” 说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我听说啊,最近虽然是西凉挑的事想要和东陵打仗,但是西凉的国力好像并不怎么样,只是皇帝觉得东陵没有察觉清楚西凉国力所以不会轻举妄动。” 云若烟嘴角抽了抽。 很久才艰难的道:“所以其实就是……就是那个兵不厌诈?” “对,差不多。”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 瑰玉继续道:“但是现在这是个大好时机啊,你想想,那墨非离单枪匹马闯进来,如果不趁着这时候杀了他,以后哪儿还有机会了?” 这话是不错。 只是…… “只是瑰玉你刚才也说过了,那墨非离是东陵的九皇子也是将军,如果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东陵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瑰玉认真思索了半晌,脸色微变,“会杀过来?” “当然。” 瑰玉又摇了摇头:“可是那个女人说东陵早就想着要除掉墨非离了,他即便死在我们这也不关我们的事。” 云若烟冷笑:“那她怎么不在东陵杀了墨非离却要选在这里?” 瑰玉也不是个傻子。 多年养精蓄锐,她也明白一些战事兵法。 只是……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想借刀杀人?” 一听说是个女人,云若烟立刻就明白了是谁在背后指使着这一切了。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姜圆圆姜贵妃吧?” 瑰玉睁大了眼睛惊奇道:“哇,你好聪明啊,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这个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可以吗? 云若烟不想给她讲这些繁琐复杂的东陵,那姜贵妃和墨非离的恩怨情仇。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瑰玉,你到底和墨非离有什么仇?” 瑰玉不肯说。 云若烟没有办法,既然瑰玉不想说,那她自然也是不能强求的。 她起身打量四周。 灯火通明,可是那门窗都关的死死的,缝隙都没几个,所以她刚才掉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是冷宫呢。 现在看来只是保护的太好。 不过应该也很寂寞吧。 云若烟突然道:“我今日才入宫,刚才去浣溪沙的路上看到了那边不久有一处荒芜的宫殿里有一棵桂花树,如今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你要不要去看看?” 桂花。 瑰玉神色有片刻恍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应了:“好啊,我也……很久没见过桂花树了。” 云若烟笑得很好看。 是那种很干净很纯粹的笑。 几乎是一下子就笑到了她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推开尘封许久的门留了一手的灰尘。 云若烟领着瑰玉进去,里面一盏灯也没有,乌漆吗黑的像是鬼殿似的。 瑰玉提醒道:“这里是一处冷宫,本来是一个很受宠的妃子的住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一些意外,而导致这妃子被先皇误会,到死都守着这棵桂花树。” 她抬起头,从桂花的缝隙中抬眼看满天繁星,神色有片刻恍然。 似乎是透着桂花看到了昔年的场景。 “那个妃子很可怜的,她在自己死的时候也没能走出这个冷宫向皇帝解释,也到死都没见到那个皇帝。” 云若烟小声道:“那个人是先皇吗?” “嗯,我的父皇。” 皇家无亲情,这是云若烟也早就得到的念头和想法。 只是如今想到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神色。 她拉着瑰玉的手走了两步摩挲着桂花树。 “你会不会爬树?” 瑰玉微怔:“什么?” “爬上去啊,陷入在桂花的花海里睡觉的话,真的连梦都会变甜的哦。” 瑰玉被她的话说的很向往。 可是…… “我不会。” 云若烟立刻道:“有绳子和木头吗?” “有。” “我给你做一个梯子。” 这处宫殿荒废的久了,不过里面的布置倒是还算得上可以,干干净净的,里面的东西还保持着老样子,一看就知道经常有人会来这里打扫。 不多时一个梯子就做好了。 瑰玉狐疑的道:“这也算是梯子吗?我所见过的梯子都是木头做的,稳当牢靠,可是这个梯子是用绳子做的。” 云若烟啧了声。 “这是我发明的,绝对好用。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跟你说,等下我爬上去就把这梯子放下去,我顺着梯子爬下去,你就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了。” 听来感觉还挺不错的。 瑰玉陷入了恍惚中,一时也是笑了:“那好啊。” 用了云若烟给的办法二人果然都爬上了树。 这树最少也得有一百年的高龄了。 树冠巨大,花香甜腻,夜风吹来身上就拂了一身的桂花。 “这树真的好大。” “对啊。”瑰玉还从来没有上过这么高的树,一时也是很担心,只能牢牢的抓住了云若烟的胳膊,“这树移植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一百多岁了,后来又过了二十年,可不就特别大吗?” 桂花树能活这么久吗? 云若烟狐疑道:“桂花树能活的这么久啊?” 瑰玉的神色里有几分的黯然,她小声的道:“听说这棵桂花树是神树呢。” 神树…… 这就有趣了。 “这个宫殿的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人就是我的母妃,她被人陷害而失宠,生了我之后就被人给污蔑了,此后十六年都没见过我,也十六年都没有见过我父皇。她死在去年,只有一年的时间,你看着里面就已经是遍地荒芜,尘埃覆盖了。” 是啊,最是人间留不住。 “别难过了。” 云若烟环着瑰玉在自己怀里,难怪她对这里这么熟悉,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一个从来没有过母爱的人啊。 瑰玉没哭,她睁着眼睛看垂在自己眼前的桂花,突然厉声道:“你知道我母亲到底是被谁给陷害的吗?” 云若烟心里极度的不安。 她惊讶道:“你别告诉我是那个墨非离的母妃!” 第五十八章:杀了墨非离 ———————————— “的确是她,不过巧合的是你知道墨非离的母妃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占卜师。” 瑰玉垂眼去看地面,在这树上久了,也就不觉得这有多高多吓人了,她又继续道:“她是占卜师,帮着东陵皇帝开疆扩土好不威风,只是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给我父皇送了一封信,说我母妃是个灾星祸水,会让西凉民不聊生!” 我的天,这……能有可信度? “你父皇信了?” “当然。”瑰玉恨恨的道,“如果不是墨非离的母妃在中作梗,我母妃如何能过的这么辛苦艰辛?我也不至于,不至于十六年都没见过她一面!” 难怪会因此记恨上墨非离。 别说她了,就说云若烟她自己也觉得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肯定也会找墨非离的母妃算账的。 “可是他母妃也去世的早,既然如此,母债子偿!” 这说法也还可以。 只是……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道:“我觉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只是我好奇一件事情。” “你说。” “既然墨非离的母妃已经死了,那上一代的恩怨自然也该散了,你又何必执着呢?” 瑰玉瞪大了眼睛,像是很不明白云若烟为什么能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 她诧异道:“你疯了吗?他母妃害的我十六年没有母爱!” “可是墨非离也同样没尝过母爱的滋味啊。” 墨非离一岁时候,他母妃也就过世了。 是怎么过世的,得病还是被谁害死的暂时不提。 只是单纯这样说又有谁欠谁了呢? “那是他活该。” 云若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给她拍着后背给她顺气,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但是我感觉一定是有误会的。” 瑰玉不说话。 她继续问:“谁和你说的这些事?谁和你说的你母妃和墨非离母妃的事?” 瑰玉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刚才听到云若烟已经张口说出了姜圆圆的名字,听着应该也和她有一定的了解,便也坦言道: “姜圆圆。” 回去的时候墨非离也已经在殿中休息了,他跑腿而坐,正在书桌前研墨画着什么,云若烟立刻凑过去给他研墨。 墨非离侧头看她:“今天那么好?” 云若烟不甘心的道:“什么叫今天那么好?我是一直都那么好的行不行?” “好。” 墨非离难得没有和她拌嘴。 云若烟看他在画什么东西,好像是宫中的线路图,一条条路和宫殿的名字包括里面住了什么人又有多少守卫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云若烟咋舌道,“你记住了?” 就来这里一天,他也就在宫里转悠了一遍,居然全都记住了? 我的天,这脑袋的记忆力倒是很可以啊。 “嗯。”墨非离挑眉看她一眼,看到她满眼的钦佩一时自己也觉得飘飘然,得意洋洋的道:“这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轻而易举。 还真是不打击人不行啊。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墨非离心情不错,吹了吹墨:“你说。” “你知道你和瑰玉之间的事吗?” 墨非离皱眉道:“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事?” “我是说你们母妃的那一代。” 那一代。 记不清了。 墨非离蹙眉道:“一个在东陵一个在西凉,如何能把这两个人扯到一起?” 云若烟放下墨坐在他旁边告诉他:“我跟你说吧,姜贵妃已经买通了这里的人想要除掉你。” “在西凉?” “对。” 墨非离皱眉:“这不是典型的借刀杀人吗?应该没人会这么傻的去上当吧?” 嗯…… 这种傻子还多的是呢。 “那我先跟你说说瑰玉和你的事吧。” “嗯。” 简单粗暴,三言两语带过。 墨非离感觉万分可笑,他啧了声道:“我娘是占卜师?” “嗯。” “胡闹,她是东陵前一任丞相的独生女,只会琴棋书画不懂占卜八卦。不过你一说起占卜师的话,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一个人……” 云若烟也被勾起来了胃口。 “谁?” “姜圆圆,她在没嫁入东陵的时候,在南越是一名出名的占卜师,就是因为她所谓的占卜术,才让我父皇对她感激的不行,觉得这东陵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有我这个打仗护四方的将军的功劳,而全部归功于姜圆圆。” 难怪她会这么受宠! 云若烟当年也是很好奇的,分明这姜圆圆是南越的人,怎么这东陵皇帝这么宠她甚至于对她言听计从? 原来如此! 云若烟脑海一闪:“你的意思是……难不成是那个姜圆圆在中作梗故意陷害你,就想着用瑰玉的手除掉你?” “九成可能。” 真是…… 阴险的不得了。 云若烟咽了一口口水,立刻就要夺门而出,却在下一秒被墨非离拉住了胳膊:“你去哪儿?” “我去找瑰玉说清楚!” “她会信吗?” 云若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闷闷的道:“她应该会信的,应该会的,我和她还是有点情分在的,她不信你也应该信我了。” 墨非离打量着云若烟。 她眼里的焦急之色一下子就进入了他内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他张了张嘴却是忽的勾出一抹艳丽的笑出来。 他说:“你是在担心我吗?” 什么? 墨非离继续道:“你在这件事上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甚至不惜于三番两次的为我而以身犯险,是你在担心我不想让我出意外吗?” 云若烟呼吸也跟着停了停。 在那个空隙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鼓。 她小声道:“我当然不想让你死,你是东陵的将军,是东陵的希望,也是我名上的丈夫。” 丈夫。 这算什么? 墨非离看过很多夫妻,大多都是皇家中人,父皇有很多女人却从来没有妻子,就像他心里的念头一样,他会有很多女人,但是不会有妻子的。 只是云若烟居然说自己是她的丈夫? 他轻轻的勾起一抹笑出来,半晌突然道:“云若烟,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呼吸停止。 云若烟感觉自己如今孑然一身。 赤裸裸的处在于他的目光下。 墨非离轻轻的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抓住云若烟的胳膊的手也滑了下去,猛然就栽倒在地! 云若烟睁大了眼:“墨非离!” 她急忙冲过去抓住墨非离的手要把脉,外面却有人不急不缓的推门进来。云若烟回头去看,瑰玉冰冷的神色就撞进她的眼里。 “瑰玉?” 瑰玉的眼神定在她身上,忽然冷笑道:“怪不得你今天和我说那么多,原来你和墨非离是一伙的。” 云若烟看到她手中握着的匕首和她身后的黑衣人。 心跳狂跳不止。 “瑰玉,你听我说,在东陵真正的占卜师是姜圆圆不是墨非离的母妃!她和墨非离有仇,一直想着除掉墨非离,她有狼子野心,想着借你的手除掉他!瑰玉,你醒醒吧,你杀了墨非离东陵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瑰玉神色有片刻松动。 黑衣人立刻凑上前去:“贵主,我们家娘娘绝对是不会利用贵主的,是这个男人在胡编乱造为自己为墨非离开脱,你切勿上当!” 上当? 瑰玉眼底隐晦不明,她神色落在云若烟身上想到刚才的事,那桂花很好看,云若烟身上也很香。 有一瞬间她居然恍惚的把云若烟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真是糊涂。 片刻,她把手中的匕首却转了个弯对准了黑衣人,冷声道:“到底谁才是占卜师?”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贵主不要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他们在挑拨离间!” “我杀了墨非离西凉怎么才能全身而退?”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道:“东陵不会过问的。” “那为什么你们不在东陵杀了他?” 瑰玉神色清冷。 她脑袋瓜如果转的回来的话,也是很聪慧无双的。 黑衣人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半晌才道:“贵主,我劝你最好还是照做不误的好,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瑰玉挑眉道:“你在威胁我?” 黑衣人冷笑道:“我可不敢,只是我完全可以自己杀了墨非离逃离这里,到时候贵主你一样百口莫辩说不清楚。” 下一秒黑衣人手势极怪已经抢过了她手中的匕首,身形奇快冲到了云若烟旁边对着墨非离就刺了下去! 云若烟急忙挡在了墨非离面前。 匕首扎入云若烟胳膊上,顿时鲜血直流。 外面瞬间躁乱起来,瑰玉大喊道:“都给我进来!” 黑衣人见情势不妙,身形一动已然跃窗逃走。 瑰玉跑过去查看云若烟的伤势:“你的伤……” 云若烟痛的呲牙咧嘴,这时候还不忘了去为墨非离解释:“现在贵主相信了把,这个黑衣人就是姜圆圆派来的,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瑰玉心疼的不得了:“我带你去找御医。” 而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年轻帝王的声音:“这里发生何事了?” 不好! 第五十九章:女人和女人结婚? ———————————— 瑰玉也有些急了。 她急忙捡起来了掉在地上的匕首,云若烟以为她到这个时候还没忘记要杀了墨非离,急忙把墨非离给抱在了怀里。 “贵主!你还执迷不悟吗?” 下一秒西凉王推门而入,还没等云若烟反应过啦,瑰玉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扔了手中匕首哭天抹泪的跪在了西凉王面前。 “王兄,这男人居然非礼我……” 云若烟:“嗯??” 她脑海里一万只草泥马在草泥马山坡上呼啸着草泥马奔腾而过。 真是草泥马啊! 云若烟呃了声:“不是,是我们将军身体有些不是很舒服,所以呃,将军是不能非礼瑰玉贵主的,西凉王……” 瑰玉却在下一秒愣愣的看向他。 “谁说东陵将军非礼我了,是你非礼我!” 嗯?? 这时候浣溪沙的领头宫女也来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视线落在了云若烟身上。 云若烟心道:不好。 宫女指着云若烟控诉:“皇上,这个云医师是个登徒子,白日里还潜入浣溪沙去勾引弓婳,后被奴婢发现,他最后竟稀里糊涂的潜入了贵主宫殿中!” 嗯…… 云若烟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你说你,真是女色误人啊! 瑰玉像是被提醒了,急忙又道:“是的,其实白日里她就已经如此无礼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故而半夜前来想着向这东陵皇帝讨要一个公道!” 瑰玉神色哀伤我见犹怜。 像是云若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似的。 “可是东陵将军却不像对这事做太多评价,我心万分气愤,才会一时想要杀了这云医师,结果一时慌乱刺中了东陵将军,让他失血昏迷了……” 西凉王眼神依旧阴鸷孤冷,像是一头狼似的,同白日里的春风十里应该相差的有…… 有十万八千里。 这脸不要翻的这么快啊好不好? 西凉王垂眼看她,神色中隐晦不定:“当真?” 云若烟咂巴着他这话里的滋味。 觉得自己现在的确是百口莫辩,心中也就明白了李政会栽在这瑰玉身上的原因。 她长叹一口气。 明白瑰玉已经很给了自己面子,她说了是自己而不是墨非离,显然就不想要墨非离的命了,所以…… 所以她就认了吧。 “西凉王,此事是我不对,还请西凉王手下留情,我自然是真心实意的悔过。” 瑰玉哭的梨花带雨。 西凉王冷笑了声,挥手照来了外面站了一片的侍卫:“把云医师打入天牢,至于如何发落,还要问明日的东陵将军。相信他,会给朕的贵主一个明确而公正的答案。” 云若烟的心这就凉了。 被人带走,很快绑缚着手臂,然后扔进了灰暗潮湿的天牢。 这房间里闷热潮湿,唯一透风的就是那一面高高在上的只有半米左右大小的正方形窗户。 她爬不上去,爬上去了也出不去。 干脆就静静的坐在地上静观其变。 然后她刚坐下还没等睡着,忽然从门缝中看到了对面架子上绑缚的伤痕累累的人…… 那不就是李政吗? 云若烟急忙跳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扒着门缝,确认了外面没有侍卫,她才小声的叫着:“李大人,李大人……” 叫了好长时间李政的眼皮终于掀了一道缝隙。 停在四周有片刻诧异。 云若烟继续道:“我是军营被将军带过来的云医师,你还记不记得我?” 云医师? 李政的记忆里这个人只占领着小小的一个点,只是知道这个人无法无天的很,却没有什么官职,知道是个医师,至于为何受将军重用,他不清楚。 只是…… 这里是深宫中的地牢,按理来说云医师即便是被人给抓了也应该是在西凉将军的地牢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晦涩低沉,自己倒先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若烟只能叹气:“一言难尽。不过李大人你的嗓子怎么样了?” 应该是伤到了,那些淬了针的鞭子被人挥舞着,像是有了生命的毒蛇,在他肌肤上飞速的划过,便是一道又一道像是永远无法痊愈的深长的口子。 云若烟也不继续问了。 她通过门缝里看到了李政脖颈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心里竟然瞬间涌起一种酸涩的小泡泡。 “李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李政疲累的垂眼凝眸,终于是慢慢的睡了过去,而中间就再也没有醒来。不过云若烟还是能从他胸口微弱的起伏上看得出来他还活着,虽然生命体征特别的脆弱。 人真是一种很脆弱又很强大的生物。 一个石子一点不幸一把匕首一点毒药就能置人于死地。 而有时候诸多不幸满身伤口却都不能奈人如何。 逆境里也能破风斩浪而行。 可见人很脆弱微动强大。 云若烟扒着门缝慢慢的滑下来了身子,她颓然的睁大眼望着那渗进来了一缕两缕月光的窗户,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出去了。 即便是她不能出去了,李政大人这么忠心耿耿,可也一定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西凉王寝殿里灯火通明。 他随手吹灭了两盏灯,他的神色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他慵懒的倚着身后的窗户,想着第一次见到云医师的场景。 嗯,他看着他觉得很眼熟。 至于为什么,又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觉得一片恍惚。 好像以前就见过。 瑰玉的事情他当然不能置之不理,虽然她和自己并非是一个母亲所生,但是这人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妹妹,怎么能不管? 起码之后的政治联姻中她必不可少。 是了,皇家的女儿就只有这一个下场。 他撑着头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瑰玉跪下又撑身起来,声音依旧恭良温顺:“如王兄所见,如我方才所说。” 西凉王又问:“朕以为你会污蔑墨非离。” 污蔑。 果然还是一下子被看穿了。 瑰玉面上依旧不见慌乱的神色,反而依旧是那行淡然处之的态度。 她挑眉道:“王兄既然看出来了,不知又想如何发落那个在天牢里的云医师?” “你想朕如何处理他?” 瑰玉想了想:“他人很好,若是因为此事而我名声不好为皇家蒙羞了的话,不妨便把他招为驸马。” 驸马? 这个称呼听来有几分的陌生,更多的是叹息。 西凉王把玩着放在桌子上的念珠,神色收敛,“你想把他招为驸马?” “是,如今东陵西凉战事吃紧,而西凉又未必能胜券在握,所以如果能把云医师招为驸马,大可缓解了下和东陵的关系。” 是,这个算盘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 “若是他不愿……” “但凭王兄发落。” 墨非离的确是中了瑰玉下的毒,至于下在了哪里,他又和云若烟同吃同住,为何云若烟没事他却中了毒就不清楚了。 头昏昏沉沉的像是炸开了锅。 闭了眼浮现在眼前的是五颜六色织绡绚丽的花和各种东西,有很多张人脸,也有很多很多颜色艳丽的花。 最后睁开眼终于恢复正常。 宫女正在给他擦拭着手脚,察觉到他醒来急忙俯身行礼:“东陵将军。” 真难为这时候墨非离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待在自己身边的云若烟。 “云医师在哪儿?” “云医师以下犯上大不敬调戏了瑰玉贵主,现已经被皇上打入了天牢。” 西凉地盘的天牢。 墨非离眼神睁大,挣扎着要下床去,“胡说,真是胡说……” 虽然说云若烟是有些不着调,但总归也是个女人,怎么可能也去调戏了瑰玉? 瑰玉在说谎! 绝对的在说谎! “这话可不见得是胡说,难道就不能是真事?”话音刚落,瑰玉贵主着了一身红衣而来,身后裙摆逶迤着落了些许桂花,她就在甜腻的香味里进了屋。 放下手中特制的茶水。 她闲适淡淡的整理着袖口,道:“东陵将军,可别来无恙?” 墨非离冷着脸问:“云医师呢?” “在天牢。” “她那种小身板能在你们的天牢里过几天?瑰玉,我们好带同行过,你就当真如此不讲情面?” “我当然讲情面,所以我找到了一个最好不过的办法,既可以救了云医师,也可以把他身上的罪名全部洗干净。” 墨非离虽然不信这世间会有这么好的办法,不过这时候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什么办法?” “你出言,说,让云医师娶了我。” “……” 墨非离瞪大了眼睛,老实说,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比这个更让人觉得好笑的笑话了。 女人娶了女人? 墨非离蹙眉问:“你这话是当真了的?” “自然当真。”瑰玉把玩着指甲轻笑,“他娶了我既可以洗清楚他身上的污水,也可能让东陵和西凉在很短的时间里和好如初。至于那些西凉往前侵占的土地,自然也会当做嫁妆尽数奉还。” 这条件开的很诱人。 墨非离皱眉,很认真的思索了半晌,突然神笔马良的来了一句:“她不能娶你,所以你要不要嫁给我?” 第六十章:装病的西凉王 ———————————— 瑰玉冷冷瞥了他一眼,怒声道:“你做梦!你都娶妻了,还娶了一个小尼姑,你别当我不知道!” 墨非离被拆穿了也不怕:“我可以休了她。” 这般闲适淡淡的语气的确让人生气。 瑰玉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如果不是她死命的用另一只手按住,恐怕随时会不受控制的朝墨非离的脸砸过去! “三心二意的混蛋负心汉!” 墨非离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我已经为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你还想我为你做出怎样的让步?” 瑰玉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怎么没弄死他。 “闭嘴吧你!” 瑰玉很快就去了天牢。 天牢潮湿阴暗,她裙摆又很长,站在台阶上久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下脚。 最后是侍卫给她提着裙摆她才进去的。 云若烟在中间的牢房里,因为她的特令,所以并没有人对云若烟用刑。 走到门口她转头道:“开门。” 话音刚落突然看到自己前面被绑缚在架子上的男人,满身血淤脏乱不堪,手腕脚腕被勒的淤青瘀血一片。 她看着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人犯了什么罪,怎么被打的这么惨?” 侍卫看了他一眼恭敬回答道:“这人是非礼过瑰玉的东陵人。” 非礼过她? 啊,那她倒是很快就记起来了。 那是皇兄的话,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皇兄的人想占领着证据,所以就只能污蔑了别人。 只是现在虽然知道这人被打成这样没有自己的吩咐,但是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又沦落至此。 她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你去给他解开绳子放进一间干净的牢房里去吧,等他的伤势好了再罚他打他逼问他也不迟。” 瑰玉自然不会傻了吧唧的去救他。 先不说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即便是她有这个本事,对于这些国家大事和一些必要的阴谋论,她还是不能介入插手。 这是男人的天下,自然也是男人的战争。 无论正大光明或者阴谋重重。 都与女人无关。 云若烟身体还可,没有被动刑只是坐在地上睡了一夜,所以只是有些虚弱。 瑰玉吧自己带来的饭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扶着云若烟坐下。 “吃饭吧。” 云若烟知道她不会在饭菜里下毒,这饿了一天一夜了,早就饥肠辘辘,故而也不含糊,直接开始风卷残云…… 瑰玉托着腮看她,突然道:“王兄说了该怎么处置你了。” 云若烟微顿了下,还是对自己的生死很关心的。 “该怎么处置我?” “不杀你也不打你不罚你,只是让你娶了我,在这西凉安家落户为驸马。” “咳……” 云若烟没有被饭噎住,却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 呛的鼻子发酸,自己还想拍桌狂笑。 “瑰玉,我这辈子是绝对绝对不会娶了你的!” 瑰玉深深皱眉,面色自然尽是不耐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 瑰玉的脸色已经有这哀怨:“我长的很丑?” “不。” “性格很不让人待见?” “不。” 瑰玉性格洒脱,敢爱敢恨,拿的起也放的下,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天真粲然的。 如何能让人讨厌的起来? 瑰玉又问:“那你心里可有中意的人了?” 这问题倒是一时问住了云若烟,云若烟咂巴着嘴里的滋味,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还是默默的摇头:“没有。” 瑰玉拍桌而起怒声道:“既然我不差你也没有婚约中意的人在,为何就不能娶了我?” 云若烟啧了声,刚想要说出自己的身份,突然听到外面嘈杂了起来,眨眼间就有公公拿着拂尘闯了进来。 “这是云医师?” 云若烟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对啊。” “皇上要见你,快随杂家来。” “嗯??” 瑰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是看得出来这公公的火急火燎的状态,也是急忙随着公公出去了,走的太急忘记让侍卫提着裙摆了…… 然后。 她看着染上了血污脏东西的裙子捧着脸万分难过。 宫女小心翼翼的道:“贵主,您这……要不要换个衣服再去?” 就这么肯定是不能出门的啊! 瑰玉咬牙道:“走,回去换衣服去!” 云若烟莫名其妙被按在了西凉王房间里,然后被塞给了药箱和各种药材,就推进了内室。 屋子里香味淡淡。 熏香清雅扑鼻,似是上好花香又似是甜腻的酒香。 云若烟胆战心惊,还是拉住公公,“这是要我干嘛?” “皇上病了,突然没一丝缘由就昏迷了,杂家如何叫皇上也未能把他唤醒。” 嗯? 云若烟诧异道:“突然昏迷了?” “是。” 云若烟想了想,“可是这皇上有什么旧疾在身?” “没有,从没有。” 云若烟挑眉又道:“那是吃了什么?” “吃食和前几日一模一样,可都未曾见皇上有任何不适。” 云若烟想了想:“那我进去看看吧。” “好。” 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昏迷了? 不应该的。 云若烟上前去看了看西凉王的脸色和神情,脸色苍白但不是病态的苍白,瞳色唇色皆没有异常…… 她只能去把脉。 最后…… 她出了门找到了公公,意味深长的道:“西凉王并没有事。” “没有事?” “对的。”云若烟担心他听不懂,又解释道,“他脉象平稳,血液正常,瞳色舌苔都很正常,还有肌肉和血流的速度和心跳声都再正常不过。” 公公皱起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杂家皇家并没有得病?” “是的。” 公公当即怒了,扬声道:“你是个庸医!自己没有本事便说杂家皇帝是正常的,杂家且来问你,若是正常,又如何昏迷不醒?” 这个问题也是难为着云若烟。 她想了想:“不是我医术不行,是西凉王不愿意醒,所以我即便是使出十八般武器来也叫不醒他。” 公公这下简直气急败坏:“你若是叫不醒杂家皇上,杂家今日就把你这个庸医剁碎了喂狗!” 啧啧啧…… 这多暴躁啊是不是? 云若烟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她治病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人,分明是自己没病的,死活想要一个证明说自己有病,拿着证明去骗吃骗喝骗休假,自己通通都是拒绝的。 可是现在拒绝不了。 如果非要让她把西凉王给叫醒的话…… 云若烟无奈的啧了声偏头道:“我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能把西凉王叫醒就可以吧?” “当然。” “那你不能在之后怪我大不敬。” 公公戒备道:“若你敢打杂家皇上……” “放心放心。”云若烟给他吃定心丸,“我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打人的,你这就放心吧。” 打人多庸俗啊,万一讹上了怎么办? 谁说这里就不能碰瓷了? 云若烟掀开曼帐进了房间,然后从自己药箱里翻到了给弓婳当时准备的胭脂水粉,她故意啧了声,声音不大但是也是肯定能让西凉王听见的。 “我这胭脂水粉可是要送给宫中第一美人的,不过我现在的这情况可能也见不了宫中第一美人了,那我也不能浪费了这种好东西,所以西凉王,你是捡到大便宜了。” 话音刚落西凉王就感觉自己的脸被谁给敷上了一层东西。 凉凉的。 那人还在很暴躁的揉搓着,甚至于嘴里还哼着调子,然后他感觉有人往自己的唇上在抹东西,他尝了尝有些微苦。 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想完念头,云若烟就搬来了镜子放在了西凉王头上,然后强迫的把他的眼皮给弄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 于是…… 西凉王吓得猛然睁大了眼,一巴掌就把镜子给拂落在地。 “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云若烟故作惊喜道:“呀,西凉王可算是醒了!” 公公听到声音要进来,云若烟“漫不经心”的凑到了西凉王气的红彤彤的耳朵边道:“西凉王可不要生气,你想想你现在的这副嘴脸终于被别人看到了……咿呀。” 公公问:“皇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 西凉王呼吸急促,目光恨不得在云若烟身上盯出几个洞来,半晌却还是选择了认输投降。 “无事,你不用进来。”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哎呀她赌赢了就好呀。 西凉王狠狠的瞪着她:“我脸上的是什么?” “胭脂水粉呀,好贵的。” 西凉王咬牙又道:“你做这些干什么?” “这是治疗西凉王的药,敷在你脸上便是去热解毒,你看,这不就很快就醒了吗?” “……” 他是故意的假装生病想来试探试探这个人的,倒是没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最后还被他反将一军。 不过…… 这人也的确聪敏。 他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慵懒的接过云若烟递过来的湿毛巾擦脸,淡淡的道:“你的确很聪明。” 那当然。 “但是单纯的聪明是救不了你的小命的,想活下去且活的高傲,你就只能听朕的。” “是是是,我当然听西凉王的吩咐。” 西凉王扔了毛巾给她,确认了自己脸上没有东西了才侧头道:“你娶了瑰玉,待在西凉,荣华富贵不会少了你的。” 第六十一章:玉佩 ———————————— 云若烟认真思忖了半晌。 留下来会不会有荣华富贵她是不清楚的,但是如果暴露了她是个女人的身份的话…… 这皇家的人肯定会杀了她来保全自己的面子。 毕竟皇家的错失都会用鲜血来抹杀。 云若烟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他们之中的意外。 并且如果现在说出自己是个女人,西凉不仅以为她是具有欺骗性而和东陵争吵起来,对战事也会有一定的推动性。 于是。 现在事情的结果如何就在于…… 只能让瑰玉自己甘愿放弃和自己的婚约了。 云若烟拱手行礼,手臂举起只到小腹却到肩膀,算不得尊敬却也不算是无礼。 她道:“西凉王执意这般说,我也不好推辞,只是我毕竟曾试图非礼过瑰玉贵主,若是以后有旧病复发还想着寻花问柳对瑰玉贵主实在是不公。” 此话合情合理。 西凉王淡淡道:“那你想如何?” 云若烟再道:“我想让瑰玉贵主自己抉择,若是一周后她还要我迎娶她,我自然说一不二,若是她反悔的话……还请西凉王放我自由。” 自由? 西凉王面上有一缕向往,很快又只剩下了些许的无奈和叹息。 “朕当然可以答应,只是朕奉劝你还是尽早认命的好,因为瑰玉若是认定了一件事,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事。” 云若烟心肝一颤。 她也最怕这一点啊。 到时候云若烟面目复杂的和瑰玉坦诚:“其实我是个女人。” 瑰玉微怔,眨眼间又是春风脉脉:“没事,正好我也是。” “……” 那就尴尬了! 那就很尴尬了! 所以现在能解释一些就解释一些,能让瑰玉厌恶自己就让她厌恶自己才是最好的! 只要她不喜欢自己,她也就不用说出自己的身份了! 西凉王的神色掩饰在层层微波之后,眉间眼底皆是看不仔细的。 他伸手抓住了曼帐仔细去看上面的花纹。 片刻松口道:“好。” 云若烟刚逃了一命想着松一口气,却是又被西凉王叫住了。 “虽然你这么说了,不过你的确是不可能会让瑰玉反悔改口的,所以该有的礼仪和特权还是要给你。” 嗯? 等等! 还没等云若烟拒绝,西凉王已经从自己腰间抽出来了一个玉佩,不由分说的塞在了她手上。 “这玉佩可让你在宫中任何角落里自由行走,不必再受任何约束,只是你别想着逃跑。朕只是说你可以在这里到处行走,而不是说可以出宫或者调动兵马。” 这是当然,否则西凉王宫还不被她搅了个底朝天? 云若烟笑着应了,低头把玩着玉佩,神色收敛了几分笑意。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把玩着这玉佩。 这玉佩花纹奇特,玉质淡雅清澈,又应该是被人专门雕刻而成的。上面的流玉和花纹都惟妙惟肖,隔了好几百年的神兽似乎摸一摸头顶就能看到它眼底的清澈粲然。 只是…… 云若烟低着头从自己脖子上抽出来了自己身上的玉佩。 那是她仅存着的玉佩。 她的母亲什么也没留给她,记忆母爱以及兄弟姐妹都没有,唯独这一个玉佩。 她虽然一直好奇这块玉珏是哪里来的,但是从头到尾也没想着要去用这东西干嘛。 只是…… 两块玉佩在半空中相遇,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花纹流云雕刻的一样只是神兽不同。 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 推开门就看到了正斜倚在贵妃榻前休息的墨非离,墨非离察觉到声音轻轻抬眼,眼神停留了一瞬却并没有有任何惊诧意外之色。 云若烟劫后余生的叹气:“我终于回来了。” “嗯,给我倒杯茶。” “……” 云若烟长长的叹气:“你啊,就是不知道心疼人,并且好奇心也不见你的有多大,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怎么回事我又怎么会沦落进了天牢?” 墨非离淡淡瞥了她一眼。 “瑰玉想杀我,昨日她也把这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云若烟还有些咋舌:“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我怎么办?” 墨非离托腮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下了决心道,“尔等战士抛头颅洒热血护国护边疆,而如今你只需要成个亲就可以把成千上万的人命解救下来,为何不行?” 云若烟差点想一口血吐死他。 “你疯了吗?”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瑰玉和西凉王不知道就算了,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是个女人啊,这世界上哪里有女人娶了女人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 墨非离淡淡的掏了掏耳朵:“行啦,我正又不是没有给你想办法,嗯,既然回来了我也可以眯眼休息一会了。你也先歇一会吧,等下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 云若烟看着他这份疲劳倦怠的模样也知道昨天肯定没睡好,心下松了松,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欣喜。 嘟了嘟嘴道:“这还差不多!” 墨非离刚要闭上眼睛,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玉佩,他神色微怔,然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当然是怎么想的,竟然突然道:“这是你的玉佩?” 云若烟抬起手看了看:“啊不是,是……是西凉王给我的,说是要我可以在这深宫里可以四处走动的。” 墨非离盯着云若烟的脸。 盯的云若烟心里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墨非离又闭上了眼,慵懒神色隐于盖在眼珠上的眼皮下。 “只是觉得这个玉佩好像和你的玉佩一样。” 云若烟下意识的全身一颤。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墨非离疑心重,也不知道第一次知道他杀戮心重,更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可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 自己的玉佩和西凉王给的竟然这么像。 又这么在深宫里化险为夷。 不要说墨非离,她自己也觉得有蹊跷了。 可是在自己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哪位贵主? 是西凉的人吗? 抱着这种种的念头,最后云若烟竟然又是稀里糊涂的进了梦乡。 天阶夜色凉如水。 三十七级的台阶,西凉王数着数字一节一节的往上走,走到顶端的位置又走下来,乐此不疲。 不知走了多久。 身后有人掀袍而跪下。 “皇上。” 西凉王驻足回首看他,那是个黑衣人,五官都隐藏在夜色中,若是不仔细看恐怕连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他伸手轻轻示意:“起来吧。” “是。” 西凉王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黑衣人冷笑道:“也亏得那位云医师敢自诩医师,竟然连玉佩里哪般明显的毒药也嗅不出来。那是属下亲自配置的断肠纷,腐蚀能力剧强,若是她吸进去了便自然是乱了喉咙气管,甚至五脏六腑!” 西凉王伸手去看月色。 手指隔绝了一部分月色,也衬的手指纤长白嫩,像是个女人一般精致无双的手。 他看的一时入迷,便也轻轻笑起来。 连眉尾都染上了几分织绡绚丽:“那你说,那个云医师还能活多久?” 黑衣人思忖几秒:“到不了明日辰时。” 彼时女子正躺在贵妃榻上乘凉,身边躺着一个怎么看都跟她八字不合的萌萌哒的二十岁左右的男人,啧啧…… 这男人不知是哪里的一根弦搭错了的,直接抱着她的腿死活不松手,也已经哭了一夜了,也一夜没从她怀里出来,于是她也一夜没睡着觉。 给他水喝?他不渴! 给他吃的?他不饿! 给他玩的?他不闲! 女子看着依旧埋在她胸前大哭不止的萌萌哒的男人,黑线三千丈,欲哭无泪。 少爷啊,你比我还大我怎么可能是你娘亲呢? “贵主……”她的婢女怕自家贵主受不了这个未婚先有“孩儿”的打击,于是决定对她进行劝慰,“贵主且放宽心,这殿下不过是一时失心疯了,随时都会好的,到那时的时日在贵主的心里不过弹指一挥间,贵主何必气馁?” 女子伸出一指,戳了戳还在痛哭不止的娃娃:“那你的意思是,我得让他在我怀里呆几年?” “呃,这个……他毕竟是先皇的亲生儿子,而这朝堂诡密风云下又风起云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要了他的命自己成王。这时候若是贵主也要弃他于不顾,那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女子扯了扯这男人的脸。 这男人生的很好看,面若春风,眸含秋水,汪汪的一泉水堪比银河。 女子却是撇嘴,许久才转着他的头发冷冷一笑:“你既然知道他现在是烫手山芋,何必还要我去护着他?” 是,如今这乱世哪个不是自己只为了自己而活。 那些几日前还叫嚣着说要一辈子誓死孝忠先皇唯一的亲生儿子为帝,结果第二日便去逼宫,在这娇生惯养的太子面前杀了百人有余,给这太子留下了异样不好的印象。 这才让他失心疯了。 女子推了他一把又担心把他给推下去再哭一阵,便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任他哭了。 婢女想了想:“贵主,我们可以拥护着这太子登基啊,到时候反正他是个痴傻儿,贵主垂帘听政大权一揽,岂不是逍遥快活?” 第六十二章:断袖 ———————————— 这个理由……很是正确。可是:“可我现在怎么办,难道我吃饭洗漱解决生理问题,他都要在我身边么?!” 这……好直接啊! 婢女歪了歪头:“这位太子的心智停留在了幼儿时期,即使看见了也不能对贵主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女子一脸受挫的神情:“他总有长大的一天嘛……” 婢女嘴角怪异的抽了抽。 不对,昨日有人来送帖子,好像是让我去拥护谁的来着?” “好像是晨贵妃娘娘的侄子,现如今朝中最年轻的丞相,起兵反叛成功的机率若是说他的话,那倒是还挺大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们二人没有注意到一直埋在她胸前的那个心智停留在幼儿时期的男子,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一笑,眸光一深。 “只要有人拥护,只要兵权在手,只要我们如今的这几个还说的上话的贵主在,只要这皇上的位置上还没有人,自然是近来都太平不了,至于这所谓篡位的事情也就再平常不过了。” 不过这跟她没太大关系。 别人都想着讨好她。 没人想着对付她这仅有的皇家血脉。 女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又看着苍海云间粲然一笑,好像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自己的父皇和王叔争夺皇位的血腥场景。 一瞬间只觉得头又有些疼了,疼了之后又有些庆幸,幸亏她是这西凉的贵主而并非殿下或者太子,否则现在早就不知道命丧哪里去了,哪里还能这么悠哉悠哉的睡大觉? 百般无聊,女人揪着怀里这个男人的头发在手心里打转,又突然想起来那张曾经成为她的禁忌的那张脸。 这男人小时候真的挺好看。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许多年没忘记。 虽然如今他痴傻了,但是这相貌倒是的确还算得上可以。 从往事回过神来,女人还是笑的坦然,仿佛那段过往不过云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数。我呢,只是想在这乱世中保住自己的一条命罢了,不过如今时局动荡不安,我也的确该找个后路。” 婢女指尖点着下巴,想了想一拍手掌:“那贵主心中想必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了吧。” 女人垂眼凝眸看着躺在一边睡着了的男人。 他睫毛很长。 盖住了眼睛和眼里面的诸多滋味。 她抬眼看了看天空,轻笑道:“有了。” 婢女想到了女子的心思,颤抖着声音凑过去问:“贵主想着要不要喂给他一种药,能让他这辈子都是痴傻的,只听贵主一人的话。若是不吃的话,需要贵主一点点的去教他,直到把他教的知七情六欲懂朝堂诡密。” 女子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许久后方才复而低头,看着怀里大概是哭累了现在已经睡着的人,他的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停留,竟然觉得有些不忍起来。 成长是注定一辈子中最重要的一个过程,点点滴滴都有可能影响一生,她到底是要他这么一直傻下去听自己的话还是要重新教给他一遍? “算了算了,再教给他二十年又何妨呢。” 就这样,她还是心软了。 此时窗外飞花点翠,正是一年中的春深。她每年可以见到这太子出来的时候都是在桃花盛开的时节。 只是第一次见过,她就一直守在宫门口等着。 天天在外面数着日子过,时日久了,就被自己的婢女说成春心动了。 她也全然不在意,若是真的动心了也罢了,起码没有给自己的母亲父皇丢人——因为她喜欢上的,全天下独一无二,况且可是这整个西凉最漂亮的最多才的人呢。 不过现在…… 他虽然没有才了,但到底也是个俊朗干净的男子。 是个很合她胃口的男子啊。 后来的事情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记不清了。 梦境错综复杂。 最后分明记得清清楚楚的梦里的那张脸,可是等到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又都什么东西都记不清楚了。 睁开眼就对上了墨非离有些担忧的神色,他看到自己醒了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慢慢的顺着墙壁滑下来。 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云若烟的脸,小声问:“你怎么了?怎么半夜突然就哭起来了?” 哭? 云若烟怔怔的抹了一把脸,才惊觉一手的水渍冰凉。 眼角还带着泪。 怎么回事? 她怔怔的抬起眼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可最后也没能看清楚,看清楚了又感觉一会是梦里的男人一会是墨非离。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墨非离……” 墨非离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 云若烟摸到水一口气全喝完了,才感觉自己终于是又活过来了。 她松了口气头痛道:“这个玉佩……这个玉佩太奇怪了。” 虽然说她做的都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奇怪梦境,但是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再做这些梦了。 怎么会今天突然梦到了? 且还是那般的场景? 一幕幕太过真实了,像是抱着自己哭的男子就躺在自己身边,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毫无伤害力的手突然曲起狠狠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把自己的脖颈给掐断了。 那人却还能神色淡然的在一片雾霭流岚的最初处轻笑着和别人谈笑风生:“是的,我就是一直在利用她。” 那样的他很好看却也太可怕了。 云若烟抓住墨非离的手臂,自己大口呼吸了好久才感觉梦里的心悸感散了些,她松了手:“谢谢,我……刚才做了噩梦。” 墨非离蹙眉问:“是那块玉佩?” “不是!”她立刻说,说完了又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挺莫名其妙的,她张了张嘴呃了声,又解释道,“可能是我这两天心情不好然后在地牢里又太脏太乱了觉得心里不是很好,所以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梦到了地牢吧。” 墨非离蹙眉。 神色忽明忽暗。 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半晌他张嘴问:“那你是在梦里是在叫谁?” 云若烟张大了嘴巴:“我还说了梦话?” “你不仅是说了梦话,还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墨非离狐疑的盯着她:“你既然知道自己做的是噩梦,应该就清楚里面的情节吧,怎么还会问我做梦在叫谁?” “呃人太多了,一时没记住。” 墨非离没想着继续怼她。 她气色不好,他即便是眼瞎了也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神色微怔收了一半嬉笑。 他认真道:“好像是君子迟。” “哈?” “哪个君子吃?” 墨非离皱眉不耐烦道:“是迟,至于是迟到的迟还是池塘的池,或者是什么千奇百怪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她不记得了。 云若烟头痛道:“感觉像是有女鬼侵入了我的身体,然后在我的梦里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墨非离轻笑着点头。 “我不知道有没有女鬼,但是知道因为你昨天吵闹尖叫,而让这里的确是许久未曾平静下来。” 呃……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 她刚想着自己为自己辩解一下,忽然瑰玉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阿云,我听说你回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娶我啊……” 话音刚落,她的下巴也跟着掉了。 墨非离正揽着云若烟的脖子逼迫她仰头对上了自己的唇,二人的唇紧紧的贴在一起。墨非离的手也开始不老实的要滑下去…… 眼看干柴烈火。 这番模样正是被瑰玉给打断了? 嗯? 瑰玉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心里塞塞的几乎要难受的死掉。 云若烟羞红了一张脸,mmp的这可是她初吻啊,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搂着自己就开始亲啊? “瑰玉,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瑰玉满脸心痛神色。 半晌才怔怔然的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幅要吐血的伤心欲绝的神色来:“我原以为你不愿意娶我是因为我不好,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可我今天才知道你怪不得不愿意娶我,原来你……你就是个断袖!” 嗯?? 云若烟头上一万个问号。 她以为瑰玉痛心疾首是来谴责自己女扮男装欺骗她感情的事呢,好家伙,原来这样了依旧把自己当成了男人啊? 不过…… 这倒是个好办法! 云若烟立刻也做出一幅伤心欲绝的神情来:“瑰玉,其实我也是很爱慕你的,只是我……我更加爱慕着将军,所以对你的这一番真心注定无果了!” 墨非离:?? 瑰玉伸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去,跑着跑着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继续哭。 云若烟有些不放心,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墨非离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 “我去哄哄她啊。” 墨非离冷声道:“你脸色太苍白先睡会吧。” “如果瑰玉因为我出了什么事,那我会很自责的。”云若烟叹了一口气,“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的事其实都是很简单的,说明白了自然就可以了,一直蒙在鼓里才是伤害。” 第六十三章:朝妄 ———————————— 外面起了雾。 雾气缭绕,像是仙境。 云若烟匆匆顺着挂了一路宫灯的游廊跑过去,便带动了周身的烟雾随着她而散开,又缓缓凝聚在一起。 周围安静。 僻静的历害。 云若烟跑了一段路就不继续跑了,因为她发现了异常。 这条路好像没有重点,且她好像一直在这一段路上在跑,只是这个中间有一道刀刻的痕的柱子她就碰到了六次。 不对…… 云若烟的一颗心缓缓下沉。 我的天啊,不会是……鬼打墙吧? 云若烟不怕天不怕地,唯独怕苦怕鬼。 哎? 云若烟自己给自己打气,半晌扯着嗓子大声的叫了声:“墨非离?!” “墨非离……” “墨非离……” 回声千千万,可仔细听却没有一句是云若烟的声音。 云若烟要哭了。 腿都吓软了。 急忙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哪位大神大仙小仙女小精灵小哥哥路过此地啊,我无心冒犯,若是有什么对不住的,还请海涵啊,另外别想着吓死我。你看,吓死我了后我也成鬼了,我们见面……该有多尴尬啊。” 云若烟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可眼前的路却是只有一个。 且雾气怦然不散。 她吓得腿都软了,可就在她咽了一口口水想着不然后退几步试试的时候,眼前的雾气却突然开始缓缓的散了。 雾气尽散,千云离合。 可以看到很多白色的花瓣随风扬起落在长街上,落在酒客杯中的青酒行,可以看到那人在长街尽头粲然的笑。 她握着一张上上签。 身边是玄衣云袖的俊朗男子。 “看,早就同你说我运气绝对是上等的,你还偏偏不信,看,上上签!” 男子是上次云若烟梦里的那个男子。 那个痴傻的男子。 如今好像不痴傻了,言谈举止高贵典雅,冷艳淡漠。 他垂眼看着女子得意洋洋的炫耀,半晌方才无奈道:“小心点,我知道你是好的。” 女子得瑟的不行。 一个劲的捧着上上签转圈圈。 最后她把上上签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怀里,掏出银子放在了里面,诚心许愿。半晌才蹦蹦跳跳的去了外面。 云若烟看到她怀里的那根上上签写着几个字:“心想事成,桃花始终。” 她身边的桃花可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吗? 后来…… 云若烟刚想笑着吐槽好一碗狗粮,突然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劲,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走到签桶前倒出了所有的签。 皆是上上签。 什么呀? 原来是这个男人想着去讨好这女人所以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吗? 云若烟心里还是觉得挺好的。 然后下一秒他就掏出了银子递给了那人。 冷声道:“今日之事,切勿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嗯? 他怎么神色看上去这么不对劲? 云若烟刚刚抿嘴咂巴着其中的滋味,忽然察觉到有哪里的不对劲。 男人眸似冰霜。 满脸的憎恨。 “太子爷放心,只需要再韬光养晦三个月,就可以举兵而起,届时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谁,都得跪在太子爷脚下俯首称臣。” 什么啊,原来他的明媚温柔都是假的,都是利用那个女人的啊。 云若烟已经能窥探的后来结局。 只是想着就觉得难受。 可是这幻境却没想着要放过她。 场景画面铺就成了一幅幅画轴,在她面前铺展开来,最后落在她眼前成了一幅幅惊艳绝伦却撕心裂肺的故事。 眼前的花雨尽数变成了红色。 一路之上纷纷扬扬,这里好像下了一场桃花雨,殷红潋滟的铺就成了一条路。只有云若烟作为一个医生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什么泼墨桃花,分明是血,一路的血。 四周还有纷飞的箭矢。 落在地上柱子上宫灯上和旁边的没来得及逃跑的下人身上。 云若烟几乎能嗅到那种浓烈的几乎能让人昏厥过去的血的味道。 然后她直接沿着石阶走到祭祀台。 云若烟来到这里,竟然会觉得很茫然。是来晚了么,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她第一次做梦还在感慨做工用料让人叹为观止的祭祀台,居然会就这么毁了? 数着路上的尸首,她最后还是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进去。 漫山遍野的尸首,血残了半边天。 ——人若是死了,该变成什么?若是鬼的话,鬼若是有了执念,又会怎么? 祭祀台上,一袭月白色长裙的贵主就撑着一把剑半跪在那里,背对着半边残阳。 她的头垂的很低,长发鞭挞逶迤三尺。没有人会看得懂她的悲哀和难过,因为没有人也在这场戏里。 离贵主那么远,云若烟只能看到她的长裙上面,画有极美的泼墨桃花。 黑色的断壁残垣横亘在面前,尚未被雨水冲刷的血的味道,像是云彩一般游移在东天之上,将烟岚化作血雨,散在四野。 红色的雨像是血落在眼里,带着冰冷的气息渗入肌理。 云若烟突然有些心疼。 这里有一场战争。 怎样的战争她不知道,到底死尸遍地她又负伤累累,想必是活不长久了。 “贵主……”云若烟清了清嗓子,她不知道这女人能不能听见,她只是想安慰安慰她。 她是被那个男人骗了吧。 ——被最爱的人欺骗利用是什么感觉? ——突然天塌地陷日月无光了是什么感觉? 云若烟没听到回答,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女子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怪不得她会半跪在祭祀台上,竟然是被一只长剑直接刺入了腹中。 又哪里是什么泼墨桃花,分明是她自己的血啊。 女人动了动如死人一般的眸子,抬头看向她面前站着的玄衣云袖的男人,血色的眸子溢出一丝笑来,分明那么骇人,却依旧绝色倾城。 仿佛无论怎么,该是如何绝色倾城的女子,在无时无地都是这般精妙无双的。即使一身血迹斑斑,依旧高贵典雅,容不得亵渎。 她问:“朝妄,你是故意的吗?” 名为朝妄的男人抽出了她腹中的长剑,换来女子痉挛了片刻,蜷缩着身子在角落里,手中的长剑撑不住她的身子猛然摔在了地上。 鲜血像是开了阀门。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双手颤栗的把手放到她苍白的容颜上,虽然触不到,可她还是放在上面轻轻婆娑,半晌才苦笑着说:“你何必?” 何必? 这世间所有的痴心不改最后只得这么两个字。 那女人穿过了她,一把攥紧了朝妄的长衣下摆。她握的很紧,云若烟思忖半晌,也只想到了一个形容。 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有没有溺过水?那种绝望的感觉你懂不懂? 她没有抬头去看朝妄,话却是对着他说的。她唇色尽失,白的几近透明。 她说:“朝妄,我只是想要问你一句,有没有……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真心过?和我这么久,整整三年,到底你有没有一点点对我是真心过的……” 眉重重一跳。 云若烟又看到女人抓着朝妄衣服下摆的手紧了几分,她咽了口中的污血继续说:“那你……可不可以放过一个人?” 朝妄一身清朗如谪仙。 “谁。” 女子闭眼想了想,咬了咬唇,最后也只能眉目怜悯:“没谁了,这么多年了这么久了,我想让你放过我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这样也好,让你亏欠着我总比让我亏欠着你好。” 说完她又木然松开手,像是没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软下来,张大嘴却不知该哭该笑。 朝妄定定的看着她,看到她空洞无神的眼里有血,缓缓的流下来。 云若烟突然一怔,五指紧紧刺入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 她是听说过的。 ——人若是背痛至极,则眼连着心头,会跟着心头一同生生裂开,眼泣血。 女人用剑点地,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姿势慢慢站起来,然后看着不远处早已经落下去的夕阳此时缓缓升起来,无言的笑了。 她的脸上有一种极其明媚倾城的美,那么不容世俗玷污的美却居然只是因为四个字——回光返照。 “我记得你告诉我,若是想有一天这西凉再无祸乱战争,那么,天道肯定不允许我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她冷笑一声:“什么是天道?滥杀无辜,屠尽异己,容不得任何在天道外的东西存在。所谓天道,不过如此。” “你说人就要遵守天道,你会占卜,占卜得我此生不详,可得我却也能得天下,得了天下我就不能活。我不信。所以我今天偏要叛离天道。同天斗,与命争,为我自己争这么几分生机。” 以前她是为他争。 现在是为了自己。 云若烟心里默哀了一下,也是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帮她。只得看着她艰难的站起来,然后缓缓升到半空中。 过了一会,天空中有莫名的红染了色彩,就像是红色的朱稠却染了些许的黑色,空兀的可怕。然后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云若烟飞身想抓住她,可是她碰不到她也没来得及抓住她。 第六十四章:墨非离还长的挺好看的 ———————————— 最后也只抓到了她的一截月白色的衣角,已经被血染透了。 指尖温润的血,仿佛那人粲然的笑,在阳光下清冷而不失温柔。 然后。 然后呢…… 然后云若烟就感觉周身的雾气又渐渐缭绕上了身子,缠缚了她的手脚和鼻息,最后一点点让她的思绪也缠缚住了。 思绪空无。 脑袋也紧跟着一片虚空。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眼皮没有那么重了,她试着睁眼,没想到一个用力竟然还真的睁开了。 微风花香,习习温柔。 云若烟躺在床榻上,侧头就能看到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似乎随时都能飞起来的曼帐。 这是哪儿? 她正在出神,却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端着一碗药。 离的很远云若烟都闻到了药的苦味。 是瑰玉。 瑰玉看到她醒了,样子倒是有些窘迫了,端着碗走到了云若烟面前。 神情复杂却也凝重。 半晌她咬牙道:“你怎么有事没事的跑到禁地里去了?” 嗯?禁地? 云若烟有些恍惚:“我去了禁地?这里……这里有禁地,怎么以前没人告诉我?” 瑰玉神色看上去有些不怎么对劲,她也能伸手而是轻咳了声道:“你先坐起来。” “啊,好。” 云若烟坐起来了,瑰玉把碗递给她:“朝堂更迭就是一次大换血,被血洗过的地方自然就成了当政者的禁地。” 她摸了摸鼻子努了努嘴:“药,喝了再说。” 云若烟问了问味道,差点没吐了。 她哭丧着脸:“苦。” 瑰玉微怔:“你怕苦的吗?” “不是怕,就是有些恐惧。” “……” 瑰玉突然阴冷的笑了声:“你居然瞒着我这么一件大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药就这么苦,你就得这么喝下去,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嗯?? 云若烟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我瞒着你什么了?” 瑰玉脸又红成了番茄。 她啧了声视线下滑停在云若烟胸前,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有些生气的捏了捏。 怎么她是个女人自己也这么慌张? 瑰玉不甘心的道:“你怎么会是个女的?” 嗯?? 云若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的确是被换过了,一身宫衣,素雅的很。 她诧异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瑰玉又羞的面红耳赤:“你这不是废话吗?” 她当时满心欢喜,虽然看到云医师和墨非离亲吻了,但是看云医师当时的惊慌失措,说是墨非离故意这样做,只是为了让瑰玉望而止步的也说的过去。 她跑了不远就回来找云医师。 谁知道他竟然误打误撞的跑进去了禁地! 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还好她就在这深宫之中长大的,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能骗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她,所以她也胆子大竟然直接就跑了进去,把围着柱子团团转的云医师给弄了出来。 不过她出来就昏迷了。 自己好生照顾他。 最后发现他身上衣服落满了寒气水气,她啧了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帮他比如换一身衣服什么的…… 她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也是我男人,我现在看了也是看,以后看也是看。既然便宜能在现在占,为什么现在不占? 一通歪理说过她被自己说服了。 不过等等…… 这人有胸? 她不甘心,心里的一个念头涌上来又很快被她压下去,她颤抖着手往下摸,然后…… 瑰玉怀疑了人生。 云若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只是这军营里不能有女人,所以我只能女扮男装了。” 瑰玉神色复杂的问:“墨非离知道吗?” “呃,他这知道不知道的,应该是知不道吧。” “……” 瑰玉看着她,突然叹气道:“我跟你说墨非离可是个渣滓,你绝对不要喜欢上他!” “嗯?”云若烟倒是来了兴趣,“你怎么这么说?” “前不久我说我要你娶我,他立刻说他可以娶我,我问他家中的那个王妃该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 云若烟揣摩半晌。 这到底也是“自己”的去处和归处,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要听听。 “怎么说的?” “他说他可以休弃了自己的妻子,反正那个妻子也是个小尼姑,无足轻重的,休了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来。他休了那个小尼姑,然后再娶我的来着……” 嗯…… 这样的解释倒是让人的确不是很开心的。 云若烟看了看自己手中端着的碗。 褐色的汤汁撞击着碗沿,偶尔一滴两滴溅落在她手上,她也不觉得烫,只是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休了也无足轻重吗? 自己在他心里真的这么没用这么不重要吗? 瑰玉看她这般模样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说的,刚想要解释可是张嘴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意味深长的叹气道:“阿云,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爱上了墨非离……” 嗯…… 云若烟打了个寒颤:“那个杀人狂魔鬼才会爱上他啊!还有,阿云是什么鬼?” 嬉笑打闹了一阵,最后瑰玉还是给她端过来了一碟蜜饯。 云若烟好容易一口口把药喝了下去。 “那禁地里的烟雾是有毒的,所以你要是不小心吸进去了,还是必须得喝解药。” 云若烟早就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遇到了什么鬼打墙。 闻到了那雾气就清楚了。 只是那时候采取措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才会只能任由自己“鬼打墙”…… 不过云若烟还是很好奇:“不过那到底是什么毒?” “什么毒我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毒就对了,并且那毒性极强,但是却不会蔓延出宫去,所以最后皇上也只是把那个地方设置成了禁地而并没有让人去解开驱散了雾气。” 哦,原来如此。 不过…… 云若烟想起来了自己梦里面的人,那个人,他握着长剑利用了女人,后来还又算计了她,甚至后来还杀了她…… 他的名字叫做朝妄。 云若烟托着腮问:“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得回答我啊。” 瑰玉侧头看她:“什么问题?” “朝妄是谁?” 瑰玉的手微微僵住,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只是神色有片刻嫌恶和恍惚,许久才摇了摇头道:“你刚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很恍惚,只是觉得熟悉,然后眨眼间就想起来了那个人是谁了。” “是谁?” “是我的父亲,前任的西凉王。” 云若烟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前任的西凉王吗…… 墨非离依旧是在在房间里闲适淡淡的嗑着瓜子等着云若烟回来。 最后云若烟踹门进来,他脸上也没见任何情绪。 懒懒的招手道:“把瓜子皮给我扔了。” 云若烟:“……” 她头疼的很,一时间也不想着去搭理这位大佛,就木纳的走到了自己床边直接扑了上去。 神色都隐藏在了锦被里。 墨非离微微蹙眉,走上前去:“可身体不适?” “没有。” “是累了想要睡觉吗?” “……也没有。” “那为何一回来便躺在了床上不搭理我?” 云若烟回头瞥了他一眼。 突然啧了声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 墨非离的神情有片刻不解和恍惚:“你说什么?” 云若烟闷闷道:“没什么,我不想搭理你。所以拜托你最近先别搭理我。” 墨非离垂眼思绪了片刻。 最后也没打扰她。 只是出门吩咐人去御膳房去做了一碗红枣粥和几碟瓜果点心,皆是甜的发腻的那种。 然后他去把云若烟提了起来。 云若烟几乎要疯了:“你让我安安静静的不好吗?我想睡觉,我想睡觉我不想搭理你!” 墨非离也没有发火。 而是把她按在了桌子旁边,淡淡的道:“刚才听说御膳房在做点心和来了新的时令瓜果,想着别人吃不完也是浪费所以我就要了几碟,吃吧。” 云若烟感觉自己眉心一跳。 她侧头问:“你给我弄的?” “嗯。” “为什么?” 墨非离脸上有一缕不正常的绯红,很快就被他给掩下去了。 “我只是担心浪费。” 云若烟没说话,伸手捏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尝了尝,的确很甜,甜味在味蕾处炸开,像是下了一场雨一样包裹着口腔,点点甜味甜到了心里去。 她侧头看着墨非离。 良久突然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最近的你长的似乎是比以前好看了点。” “哦。” 云若烟不满道:“你这回答也太含糊了点吧?” 墨非离轻笑了声,好像眉宇间的清风明月都跟着化开。 “好了,吃点吧,最近你身体好像不怎么好。” 的确不怎么好。 只是她稀奇的是,这件事居然墨非离也能看出来。 她啧了声小声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想走想留是你的事情。西凉王已经发兵了拖着你在此地,想着去来一个偷袭。” 墨非离的神色却不见慌张,“我已经知道了。” 嗯?? 第六十五章:她喜欢他吗? ———————————— 云若烟万分好奇恨不得要冲上去剥开墨非离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了?” 墨非离波澜不惊:“那你是以为我做上了兵马大元帅的位置靠的是投机取巧吗?” 难道不是嘛? 云若烟托腮道:“我好奇的是,你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睡觉,如何能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你既然知道我白日里在睡觉,为什么不好奇我晚上去做了什么?” 云若烟如雷灌顶。 如今宫中最厉害的传闻是什么? 谁知道的事情又是最多? 妃嫔,宫女和嬷嬷。 她们伺候皇亲贵胄的时候也会听到些许战事些许风云,就会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可再议论,对于一个不知来龙去脉的敌国的将军应该也做不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吧? 云若烟脸色越来越怪异。 更何况墨非离虽然这张脸长的的确是好看,也算是风靡无数未知的少女大妈和老奶奶的,但是加入八卦大军他显然不在行。 难道…… 他是肉偿? 云若烟脸色越来越怪异,最后满脸的嫌弃道:“你该不会是用了那种方法吧……” 墨非离云里雾里:“哪种方法?” “你知道妓吗?” “……” 墨非离赏了她一个爆栗,风轻云淡的在云若烟不住的哀嚎声中收回了手。 “女人有女人套取情报的办法,我自然也是有的。” 云若烟几乎要哭了。 墨非离的手劲特大,敲的她现在头还在隐隐作痛。 她揉了揉额头凑过去问:“那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明日是他们的发兵之日,万事且等明日。” 云若烟觉得也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墨非离反应过来撑头看她:“我以为你来到这也是一点用都不会有的,却没想到你也帮了我这么多,那么且让我来问问你,你又是从哪里探听得来的这情报?” 云若烟大言不惭:“瑰玉告诉我的。” “她知道你是女人了?” “嗯。” 墨非离惊奇道:“居然没有把你当成断袖。” 断袖…… 脑海里又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云若烟老脸立刻红了个透,半晌才轻咳着道:“嗯……说起来那个我觉得还是暂时不提的好,毕竟我性取向特别的正常呢。” 她还想着拿一大把的银子去祸害四面八方的古代美男子,过骄奢淫逸的富婆生活呢。 可不想着被墨非离禁锢了一辈子。 墨非离听了这话微微挑眉,在云若烟愣神之际,眨眼间就看到了她对面和她对视,四目相对,唇与唇仅有三指距离。 他突然笑了。 又道:“是的,我的性取向也是很正常的。” 砰,砰,砰。 云若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由本来的规律到后来的狂跳不止,像是突然大雨敲在了鼓面上,让她心神也跟着乱了起来。 已经中午。 墨非离醒来叫来了午饭,刚想着让云若烟来试探试探其中有没有毒,却看到云若烟在一本正经的自己给自己把脉。 他挑眉道:“你在做什么?” 云若烟认真道:“我可能生病了,想着我自己给我自己把脉,看看病情呢。” 哦。 墨非离慵懒的倚在柱子旁,眉眼带笑的看着她,分明是带了几分促狭可云若烟却觉得这么看上去还真是有几分的赏心悦目。 “看出来了吗?你得了什么病?” 云若烟默默的想。 大概是单相思病吧。 对于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对墨非离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念头的,云若烟也感觉莫名其妙。 她当天晚上趁着墨非离又出去的功夫找瑰玉去聊天了。 “我对墨非离到底什么感觉?” 瑰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喜欢上他了吧?” 云若烟觉得那自己的喜欢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 “怎么不能?” 瑰玉抓住了枕头抱在怀里,玉枕凉凉的,放在腿上很舒服,她慵懒的眯了眯眼,轻笑道:“你现在的样子跟我之前喜欢你的样子,想让你娶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也没必要问什么原因什么缘由,你要是喜欢就是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上了。谁说的一定要他自带佛光全身完美的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你才能喜欢上的?不是照样有人喜欢上恶人了吗?” 云若烟立刻炸毛。 “墨非离不是恶人!他虽然被东陵的人称之为‘杀神’,可是那是姜贵妃在他的饭食和衣服上放了一种毒才会诱发他身体的暴虐因子的。他也不想那么暴虐,杀人如麻的。” 瑰玉摊开了手。 “你看你看,我说他一句坏话灭你都不让你还让我怎样?” “……” 云若烟托腮绝望的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我完了。” 瑰玉提醒她:“不止你完了,我估计在东陵这将军的王妃也完了。” “怎么?” “她回去肯定是会被休了的,我看那个将军啊是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云若烟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瑰玉急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轻咳了声,作为云若烟的革命队友怎么能在这时候不好好的安慰她呢。 “不过阿云你也别着急了,我想着啊他休弃了那个小尼姑,应该就会娶你的吧。” “……” 嗯?? 第二日朝堂之上。 墨非离坐在台下唯一的一方桌子前,面前摆放着两杯小酒和几碟点心。 场下是乌压压的一群紫色官服的文武百官。 西凉王视线在墨非离旁边的云若烟身上停留了片刻,却被一个人的说话声音给拉了过来。 站出来的是西凉将军和云若烟墨非离有过一定交情的那个人。 “皇上,属下觉得自古战乱久必定和,和平久了也定然会有战争。只是战争一起难免要许久才可休养生息慢慢将国力调养回来,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属下不同意要发动战争。” 他多少承点墨非离和云若烟的面。 墨非离神色波澜不惊。 立刻有人也站了出来:“将军也说了和平久了定然有战乱,依我看,同东陵相处这么久自是应当撕破和平这层虚伪的面具了。” 墨非离淡淡放下杯子。 “这位大人觉得和平是虚伪的?那么战争才是真的?” 大人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也好过你们东陵,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你们又是在动什么手脚又要做怎样的小人行径。” 墨非离神情一顿。 “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还不是你们的姜贵妃!” “……” 墨非离认真道:“姜贵妃做了什么?” “出言中伤我方兵士又出重金陷害我诸位使臣,将军只是知道西凉往前越了百米,却不知缘由吧?” 缘由不就是想打仗而已的吗? 墨非离抬手又倒了一杯酒,虽然看上去依然波澜不惊,但云若烟却看到了他垂在袖边的手在轻轻的敲打着。 有一种很奇怪的规律。 先敲了三下然后停顿了三秒又敲了一下,再停顿几秒重复那三下……始复循环。 他敲的时候只动了左手食指。 其他手指都安分不动。 云若烟也是这几天闲着无聊才摸索出来的规矩,墨非离一般想事情就会思索,思索的时候就会这般出神。 敲打着手指。 墨非离侧头问:“其中缘由如何?” “缘由你不清楚吗?” 墨非离反问:“还真不怎么清楚。” 将军迟疑了片刻刚想着说话却被那位大人给拦住了:“将军莫要再说话了,你再如何求情今日之事我也是要说出来个真假是非的。” “东陵中秋宴会之时,当夜子时往前侵占二百米有余,连累西凉子民损伤上千,如此血海深仇如何能忍?” 墨非离脸色微变。 云若烟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大人还是不要乱说了吧,东陵中秋宴会我将军自是回了东陵王城,那时边疆发生了何事可不清楚。” “哦?那难道有人瞒着你们侵占西凉?” 这话…… 难说。 墨非离脸色铁青,手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站起来冲到东陵找姜贵妃当面对质。 可他却是暗暗心凉。 早就该知道的,姜贵妃手很长,既然能伸到瑰玉这里,自然这里的文武百官也多少受到了波折牵连。 若是黑化想要摸黑实在轻而易举。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般心狠,还想着在东陵西凉战事上面动手脚?让狼烟烽火再起,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才好。 云若烟冷了声没说什么。 但是看想墨非离的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没在敲打着了。 神色凝重。 云若烟心下叹息了声。 有些许不安。 好容易也算是下了西凉朝堂。 将军老远的就追了上来叫住了墨非离和云若烟:“两位可是记恨殿前那些话?” 墨非离看了眼同样正在看他的云若烟。 “记恨倒是算不上,只是想着的确在军营中有些许事情是对不上的。以前疑点重重未曾细想,如今发现的确是不对的。” 将军问:“那你们……” 云若烟抢先问:“不知道将军方不方便送我们出去?回到东陵国境?” 第六十六章:人性 ———————————— 时间追溯到一月前。 彼时墨非离刚刚领了命。 他折身把这一周有余的王城布置向众人说明白,最后也不忘了加一句。 万事告诉我,由我抉择。 随即快马加鞭回了王城。 可不多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姜贵妃的亲信,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张圣旨宣告,说是皇帝要往西凉方向侵占二百米。 众人面面相觑。 “大人,皇上大可发令给将军,再让将军下令,如何要亲自前来发号施令?” 那位大人也就是在姜贵妃身边待了十几年的公公。 他翘起兰花指,眉眼间尽是媚色。 “你们可是不愿?”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齐齐道:“和平自是好事,若是此举做了难免会伤及两国情面和和气,届时再起狼烟烽火,黎民百姓又要遭殃无数。” 公公冷笑道:“杂家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在座所有官员,无论副将还是幕僚,你们所有的妻儿父母如今都被杂家的贵妃娘娘请去游山玩水了。若是你们不愿,万一在爬山游水的时候出点意外,谁也说不好了。” 这就是威胁,放在明面上的威胁。 可是这威胁,偏偏无法拒绝。 依旧有人站出来:“在下并无妻儿,父母亦已去世。” 公公依然波澜不惊,仿佛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伸手道:“那……在你名字前后的六位大人可都要遭殃了。” …… 公公继续道:“更何况这不是娘娘的命令,而是皇上亲自颁发的圣旨,你们若有疑问,上来一验便知真假。诸位不想做的人……难不成想着抗旨不遵吗?” 抗旨不遵是要掉脑袋的。 满门抄斩。 于是后来众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了。 这事有条不紊的进行。 后来…… 西凉生气翻盘,还又侵占了东陵一百,众人派出去的精兵也损失惨重,自然不敢贸然攻击,只能等墨非离回来。 他果然很快回来,只是无人敢向他说出实话。 死一个自己不要紧。 可若是连累六户人家…… 终究过意不去。 墨非离的脸色如常。 看不到一丝生气或者震惊,波澜不惊,好像没什么事都再入了他的眼。 云若烟心下叹息却也没说什么。 干脆别过头自己生闷气。 良久,墨非离冷冷眯眼面无表情的问:“所以,你们骗了我,因为一个姜圆圆。” 李政身子一怔。 因为刚吃了桃丹而好了一些的气色又尽数变成了惨白。 许久他才哑声道:“将军,对不起。” 墨非离不理他,转身出了门。 云若烟多少有些担忧,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出去,刚走了两步李政又叫住她:“云医师。” 云若烟停步回头,声音冷漠疏离:“大人有事?” 李政也不在意:“将军他会因此看不开而自怨自艾,虽然他会恨我们的背叛,但是他恨的最多的应该是他自己。” 嗯?? 这什么道理? 云若烟蹙眉道:“他恨自己,埋怨自己?” “是。”李政咽了一口口水,唾液滑入气管的感觉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有水流流过,是顷刻间被泥土吞噬干净的感觉。 “他会怪自己,说什么若是他在军营没有回去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用的也不会这样难堪。” 他虽然自负,可最多的是自责。 云若烟收了些许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了步子。 折身回去把自己放在瓷瓶里的桃丹尽数翻了出来,塞在他手里:“这是我特制的桃丹,补血养生的作用,还能清楚你身体里的瘀血寒毒,能很快帮你疗伤。只是一天最多只能吃五个,吃太多就会补太多。” 那样的话……可能是会流鼻血的。 李政微怔。 他对于这个云医师也是抱着不看好的态度的,只是没想到这云医师能得到墨非离如此的重用。 刚才更是有勇有谋,敢和墨非离当面对质争吵。 胆量惊人。 还有她的桃丹…… 他神色松了不少,低声道:“多谢。” 满宫的去找墨非离,最后还是在瑰玉这里找到了墨非离。 他揉着眉心,垂眼凝眸坐在院子里。 四周杨柳依依。 微风花香,不骄不躁。 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视线停在云若烟身上怔了几秒,很快就嫌恶的转过了头。 “你来干什么?” 云若烟吐了吐舌头不嫌事大:“你以为我来干什么的?嘲讽你吗?” “难道不是?” 云若烟立刻想说不是,可是又一想自己说了也未必这人会相信。 哀叹了一声。 她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可以帮你的。” 墨非离反问:“帮我什么?” “帮你离开这里。” 墨非离微怔。 老实说离开不离开之类的话墨非离还是带了点将信将疑的意思,因为他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布置。 若想离开实在不容易。 云若烟对墨非离的质疑却是显得胸有成竹:“这算什么?我告诉你,我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天边是暮色沉沉。 西面像是着了火。 云若烟踩着一地的霞光万丈回了住处,彼时墨非离还在瑰玉的住处不知是在商量什么,她哼着不知名的曲,也是悠闲。 最近瑰玉和墨非离走的的确是特别近的。 只是原因和目的就不清楚了。 刚推开门进来就发现了与平日里的不同寻常。 屋子里都是宫人。 云若烟不安的往前看,果然看到正坐在高台上神色悠闲闲适淡淡的西凉王。 他看到云若烟轻笑了声。 招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西凉王托腮看着她,神色慵懒,眼尾处带了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像是一条媚骨销魂的毒蛇。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猛然给人致命一击。 西凉王问:“朕问你,朕送你的玉佩你可有佩戴着?” 云若烟从怀里掏出来示意他看:“当然。” 西凉王轻笑,又问:“你知不知道朕所有的家族,只要跟皇家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会有一种病。” “遗传病?” 西凉王想了想:“多半可能是。” 云若烟也对这个东西有了点兴趣,她对勾心斗角的事没兴趣,但是这种事还是兴趣颇大的。 遗传病不好治。 但并非无药可医。 她师傅当年潜心研究,研究了大大小小的卷宗,大到致命遗传小到不起眼的习惯,他都研究的清清楚楚。 最后终于是得出结论大概。 云若烟也学会了其中的精髓。 她对于自己的医术向来是骄傲的,无论碰到什么人都想要争上一争:“西凉王但说无妨,若是我能为其排忧解难,也是我的福气。” 西凉王笑意不减分毫,但是却让云若烟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 几乎是想立刻就给他跪了。 “朕的祖系有一种通病,便是不知不觉行便会陷入母系的梦魇里,长年累月下来已然无法更改。” 嗯? 梦魇?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什么梦魇?” 西凉王轻笑:“朕给你了一个玉佩是吗?” “对啊,你刚不是还问我了吗?” 西凉王笑意三分薄凉七分温柔:“那个玉佩是朕祖传的,若是带了朕祖系的血液,那自然可以用这玉佩畅通无阻,只是偶尔会进入梦魇。可若那人体内没有朕祖系的血液的话……” 云若烟心里一沉。 她早该知道的,这西凉王怎么会这么好心的给了她这么一块玉佩?原来其中大有玄机! 只是…… 她咽了口口水:“若是没有西凉王祖系的血液的话会怎样?” 西凉王认真的想了想。 笑得满面春风:“玉佩里的毒性会侵进五脏六腑再无解药可医。”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忘记告诉你了,只在短短一梦里,就能让你撒手西区的哦。” 云若烟感觉后背发凉。 她的手都渗出了汗。 脸色也惨白。 她怎么回事? 她居然没发现这玉佩里的玄机,竟然也没出事? 不过说起来他这话来…… 只是祖系的血液? 那也就是西凉王的兄弟姐妹和堂兄堂妹表兄表妹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 自己没事,就说明自己就在他这些关系之中? 云若烟无奈的苦笑:“西凉王可莫要吓我了,我就草莽一大夫,路遇东陵将军受了恩情想着助他一臂之力而已,如何能趋炎附势的和西凉王称兄道弟?” 西凉王依旧是在轻笑。 笑得他身后的屏风九叠上绘着的殷红潋滟都跟着红了起来。 “是,朕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这体质倒还真是让朕心中生疑了。”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我……从小百毒不侵。” 西凉王点头,微顿后问:“你可认识一个人?” “谁?” “也是西凉的一位贵主,不过那位贵主离开了西凉,去向不知所踪,你可认识?” 云若烟想了想。 “是谁?” “是先皇,朕的……朕的父亲的仇人,千江贵主。” 第六十七章:他竟然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 而就在这时,床上的李政神色微怔,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他脸上的那层伪装。 他怅然若失的道:“将军,我的确……是瞒着你的。” 时间追溯到一月前。 彼时墨非离刚刚领了命。 他折身把这一周有余的王城布置向众人说明白,最后也不忘了加一句。 万事告诉我,由我抉择。 随即快马加鞭回了王城。 可不多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姜贵妃的亲信,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张圣旨宣告,说是皇帝要往西凉方向侵占二百米。 众人面面相觑。 “大人,皇上大可发令给将军,再让将军下令,如何要亲自前来发号施令?” 那位大人也就是在姜贵妃身边待了十几年的公公。 他翘起兰花指,眉眼间尽是媚色。 “你们可是不愿?”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齐齐道:“和平自是好事,若是此举做了难免会伤及两国情面和和气,届时再起狼烟烽火,黎民百姓又要遭殃无数。” 公公冷笑道:“杂家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在座所有官员,无论副将还是幕僚,你们所有的妻儿父母如今都被杂家的贵妃娘娘请去游山玩水了。若是你们不愿,万一在爬山游水的时候出点意外,谁也说不好了。” 这就是威胁,放在明面上的威胁。 可是这威胁,偏偏无法拒绝。 依旧有人站出来:“在下并无妻儿,父母亦已去世。” 公公依然波澜不惊,仿佛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伸手道:“那……在你名字前后的六位大人可都要遭殃了。” …… 公公继续道:“更何况这不是娘娘的命令,而是皇上亲自颁发的圣旨,你们若有疑问,上来一验便知真假。诸位不想做的人……难不成想着抗旨不遵吗?” 抗旨不遵是要掉脑袋的。 满门抄斩。 于是后来众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了。 这事有条不紊的进行。 后来…… 西凉生气翻盘,还又侵占了东陵一百,众人派出去的精兵也损失惨重,自然不敢贸然攻击,只能等墨非离回来。 他果然很快回来,只是无人敢向他说出实话。 死一个自己不要紧。 可若是连累六户人家…… 终究过意不去。 墨非离的脸色如常。 看不到一丝生气或者震惊,波澜不惊,好像没什么事都再入了他的眼。 云若烟心下叹息却也没说什么。 干脆别过头自己生闷气。 良久,墨非离冷冷眯眼面无表情的问:“所以,你们骗了我,因为一个姜圆圆。” 李政身子一怔。 因为刚吃了桃丹而好了一些的气色又尽数变成了惨白。 许久他才哑声道:“将军,对不起。” 墨非离不理他,转身出了门。 云若烟多少有些担忧,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出去,刚走了两步李政又叫住她:“云医师。” 云若烟停步回头,声音冷漠疏离:“大人有事?” 李政也不在意:“将军他会因此看不开而自怨自艾,虽然他会恨我们的背叛,但是他恨的最多的应该是他自己。” 嗯?? 这什么道理? 云若烟蹙眉道:“他恨自己,埋怨自己?” “是。”李政咽了一口口水,唾液滑入气管的感觉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有水流流过,是顷刻间被泥土吞噬干净的感觉。 “他会怪自己,说什么若是他在军营没有回去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用的也不会这样难堪。” 他虽然自负,可最多的是自责。 云若烟收了些许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着走了两步又停了步子。 折身回去把自己放在瓷瓶里的桃丹尽数翻了出来,塞在他手里:“这是我特制的桃丹,补血养生的作用,还能清楚你身体里的瘀血寒毒,能很快帮你疗伤。只是一天最多只能吃五个,吃太多就会补太多。” 那样的话……可能是会流鼻血的。 李政微怔。 他对于这个云医师也是抱着不看好的态度的,只是没想到这云医师能得到墨非离如此的重用。 刚才更是有勇有谋,敢和墨非离当面对质争吵。 胆量惊人。 还有她的桃丹…… 他神色松了不少,低声道:“多谢。” 满宫的去找墨非离,最后还是在瑰玉这里找到了墨非离。 他揉着眉心,垂眼凝眸坐在院子里。 四周杨柳依依。 微风花香,不骄不躁。 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视线停在云若烟身上怔了几秒,很快就嫌恶的转过了头。 “你来干什么?” 云若烟吐了吐舌头不嫌事大:“你以为我来干什么的?嘲讽你吗?” “难道不是?” 云若烟立刻想说不是,可是又一想自己说了也未必这人会相信。 哀叹了一声。 她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可以帮你的。” 墨非离反问:“帮我什么?” “帮你离开这里。” 墨非离微怔。 老实说离开不离开之类的话墨非离还是带了点将信将疑的意思,因为他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布置。 若想离开实在不容易。 云若烟对墨非离的质疑却是显得胸有成竹:“这算什么?我告诉你,我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天边是暮色沉沉。 西面像是着了火。 云若烟踩着一地的霞光万丈回了住处,彼时墨非离还在瑰玉的住处不知是在商量什么,她哼着不知名的曲,也是悠闲。 最近瑰玉和墨非离走的的确是特别近的。 只是原因和目的就不清楚了。 刚推开门进来就发现了与平日里的不同寻常。 屋子里都是宫人。 云若烟不安的往前看,果然看到正坐在高台上神色悠闲闲适淡淡的西凉王。 他看到云若烟轻笑了声。 招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西凉王托腮看着她,神色慵懒,眼尾处带了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像是一条媚骨销魂的毒蛇。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猛然给人致命一击。 西凉王问:“朕问你,朕送你的玉佩你可有佩戴着?” 云若烟从怀里掏出来示意他看:“当然。” 西凉王轻笑,又问:“你知不知道朕所有的家族,只要跟皇家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会有一种病。” “遗传病?” 西凉王想了想:“多半可能是。” 云若烟也对这个东西有了点兴趣,她对勾心斗角的事没兴趣,但是这种事还是兴趣颇大的。 遗传病不好治。 但并非无药可医。 她师傅当年潜心研究,研究了大大小小的卷宗,大到致命遗传小到不起眼的习惯,他都研究的清清楚楚。 最后终于是得出结论大概。 云若烟也学会了其中的精髓。 她对于自己的医术向来是骄傲的,无论碰到什么人都想要争上一争:“西凉王但说无妨,若是我能为其排忧解难,也是我的福气。” 西凉王笑意不减分毫,但是却让云若烟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 几乎是想立刻就给他跪了。 “朕的祖系有一种通病,便是不知不觉行便会陷入母系的梦魇里,长年累月下来已然无法更改。” 嗯? 梦魇?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什么梦魇?” 西凉王轻笑:“朕给你了一个玉佩是吗?” “对啊,你刚不是还问我了吗?” 西凉王笑意三分薄凉七分温柔:“那个玉佩是朕祖传的,若是带了朕祖系的血液,那自然可以用这玉佩畅通无阻,只是偶尔会进入梦魇。可若那人体内没有朕祖系的血液的话……” 云若烟心里一沉。 她早该知道的,这西凉王怎么会这么好心的给了她这么一块玉佩?原来其中大有玄机! 只是…… 她咽了口口水:“若是没有西凉王祖系的血液的话会怎样?” 西凉王认真的想了想。 笑得满面春风:“玉佩里的毒性会侵进五脏六腑再无解药可医。”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忘记告诉你了,只在短短一梦里,就能让你撒手西区的哦。” 云若烟感觉后背发凉。 她的手都渗出了汗。 脸色也惨白。 她怎么回事? 她居然没发现这玉佩里的玄机,竟然也没出事? 不过说起来他这话来…… 只是祖系的血液? 那也就是西凉王的兄弟姐妹和堂兄堂妹表兄表妹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 自己没事,就说明自己就在他这些关系之中? 云若烟无奈的苦笑:“西凉王可莫要吓我了,我就草莽一大夫,路遇东陵将军受了恩情想着助他一臂之力而已,如何能趋炎附势的和西凉王称兄道弟?” 西凉王依旧是在轻笑。 笑得他身后的屏风九叠上绘着的殷红潋滟都跟着红了起来。 “是,朕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这体质倒还真是让朕心中生疑了。”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我……从小百毒不侵。” 西凉王点头,微顿后问:“你可认识一个人?” “谁?” “也是西凉的一位贵主,不过那位贵主离开了西凉,去向不知所踪,你可认识?” 云若烟想了想。 “是谁?” “是先皇,朕的……朕的父亲的仇人,千江贵主。” 第六十八章:逃出去 ———————————— 一说是朝妄的仇人,云若烟立刻就想起来了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 说是爱人却是仇人。 说是仇人却又相爱相杀。 好一个设定。 云若烟沉吟半晌,最后拜了拜他:“我不认识。” 西凉王轻笑了声。 眼底却是冷意透着些许的杀机。 最后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停了步子折身道:“如今若是想不动兵戈的解决这场战争也是可以。” “嗯?” 西凉王道:“你嫁过来,或者瑰玉嫁过去。” 墨非离当天没有回来。 云若烟揣摩西凉王这句话大半夜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 不明白。 只是知道肯定不简单就是了。 西凉王知道她是个女人了。 七年和青衣的任务也是挺重的。 虽然这人皮面具是可以用的,只是一直盖在脸上也会让人不怎么舒服,所以她们是在一天换一次的。 今天你装,明天我装。 日子倒也是顺风水顺水。 只是最近姜贵妃一直在发请柬邀云若烟入宫,两人有些慌神了,半晌才只能想出来了一个办法——装病。 等管家端过来第五碗伤寒药的时候,七年正裹着被子头上系着湿毛巾,一个劲儿打着喷嚏,脑海清醒的不得了偏偏要装作混混沌沌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装了几天也跟着有病了。 “娘娘,快起床,把药喝了吧。”青衣怜悯的看着七年,但还是把药递给了七年,七年闻到药味就想吐,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吸了吸鼻子:“青衣,我不想再喝了,我都喝了四碗了……” “病未好,几碗都得喝。” 眼睛有些看不仔细,七年摸了摸,故意朝青衣方向摸,果真摸到了一段非常光滑温软的衣角。她存心的想恶心恶心青衣,便顺手擦了擦手,故意的又擦了擦鼻涕,继而打了个哈欠,装作犯困了的模样。 “哎呀,又困了,我要睡觉了啊。别叫我了。” “娘娘你……” 青衣一言难尽。 只能悄悄的磨了磨牙恨不得把这人给出来先打几巴掌再说,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药我不想喝了,青衣你拿去倒了吧,如果不想倒拿去喂鱼吧,我想它会很喜欢…… 鱼是云若烟的心头肉,萌萌哒的一条金鱼一只,得云若烟欢心的是它的萌萌哒,但是七年却对萌萌哒的东西无感。 不仅无感,还想尝尝它的味道。 所以最近一般有药的话都灌溉了它。它倒是没了自己心爱的主子后也聪明了许多,也从来不挑食,以至于被这么残忍无情的七年灌了这么多药都没有跳过墙。 青衣见好像自己也不能再报复回来了,遂也决定先糊弄有这位大神再说其他。 转身,歉意的冲着那抹青色的身影道:“八皇子请见谅,我家娘娘近来身子不适,不能恭迎八皇子,还、还冒犯皇子,皇子切勿介意。等娘娘病好了清醒了一定登门拜访,对不起对不起……” 八皇子?墨非钰吗?还让她恭迎拜访?呸,墨非离来了她都不行礼,这一个小小的八皇子还让她恭迎,还登门拜访? 不过这个男人长的倒是挺好看的。 花痴一下是可以的。 “无妨。” 那声音是极其清冷的,却又宛转好听。如同碎玉落盘,又如同陌上花落,让人不由自主的渴望又向往。 恨不得死在他的声音里。 话说的这么言简意赅,倒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啊。 送走了这位大佛,青衣松了口气。 “七年,这八皇子怎么会来亲自登门拜访?”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七年转身撕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淡淡的道:“谁知道呢?说不准是为了他娘亲探路的也说不准。” 青衣没说话。 墨非钰刚出门就上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装潢精致骄奢,四面皆挂着风铃香囊,也是气派的很,几乎沾了大半天街一般大,里面檀香袅袅,暗香疏影缓缓浮沉。 姜贵妃睁开了眼睛看他:“试探的如何?” 墨非钰思索半晌:“我并没有看到她的人。” 姜贵妃皱起眉:“什么?她居然敢把你拒之门外?” “这倒是没有。” 墨非钰道,“她偏过了头未曾回头看我,只是看草药像是真的。且我是听她声音发觉燥热且慵懒疲累,想来不应该是假的。” 姜贵妃冷笑了声未置可否。 这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云若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宫中的采办和项目都交给了管家,自己做了一个甩手掌柜,倒是不应该。 其中定然有猫腻。 只是她派了好几个人过来刺探敌情,最后都被人风轻云淡的给拨开了。 她这才想到了墨非钰。 但是没想到墨非钰也是同样的答案。 不应该的。 的确是不应该的。 墨非钰撑着头看姜贵妃,她的皮肤一向不好,如果心情不好加上熬夜,脸上就会长小逗逗且有很大的黑眼圈。 如今看来姜贵妃的黑眼圈的确历害。 他问:“母妃你何必对一个将死之人这么计较呢?若是对她怀疑的很,大可杀了一了百了,何必如此忧心。” 姜贵妃冷笑:“你懂什么?这云若烟死在谁手上都不可以,唯独得死在墨非离手上。” “怎么死不一样?” 姜贵妃正色道:“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太多了。” 墨非钰偶尔贪心私心特别重,偶尔又是仿佛世外高人一般淡薄一切与世无争。 就连姜贵妃也揣摩不透他心里的意思。 半晌只能怅然若失道:“我不清楚母妃的念头和想法,但是母妃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姜贵妃脸上这才带了些许的笑。 云若烟再次和墨非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把西凉王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将军意下如何?” 墨非离托腮问:“什么意下如何?” “西凉王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屁话。” “……” 这答案倒是言简意赅。 不过…… 云若烟揉了揉有些发烫的鼻子和喷洒在手心里有些滚烫的呼吸,迷迷糊糊的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开心呢? 哎…… 她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只是最后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把李政接回来了,我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墨非离皱眉问:“如何离开?” 云若烟轻笑,笑容贱兮兮的:“将军可还记得我的热气球?” “记得一点。” “我们只要能出宫,去到边塞将军府,就能跑掉。” 墨非离蹙眉道:“又该怎么出去?” 云若烟把腰间的这个东西掏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轻笑道:“玉佩。” 墨非离却正色了。 他蹙眉道:“早就听闻过西凉的皇家所用的玉佩,只能是身上有皇家人所有的血液才能降伏里面的暴戾恣睢之气,西凉王送给了你,你为何安然无恙?” 云若烟笑意收了一半,“将军如何知道的?” 她记得她没告诉墨非离。 而西凉王却也没那个心思去告诉他才对吧。 墨非离冷静道:“瑰玉告诉我的。” 瑰玉? 云若烟皱了皱眉,许久才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难不成将军以为我是这西凉的人?” 墨非离反问:“为何不这样以为?” 云若烟被他的话给呛住了。 半晌才复杂的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将军切记,我是医师,更是个神医,这一点点的毒性我怎么可能镇压不住?” 墨非离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半晌才敲了敲桌子,云若烟垂眼看,那是墨非离一贯敲桌子的规律。 敲了几个来回,他道:“日后不要靠近瑰玉了。” 第二日将军进言说东陵昨日一战损伤上千,而西凉却没动一兵一卒。 墨非离闲适淡淡的饮酒中。 半晌道:“不是打仗也并非偷袭,而是下毒吧?” 将军微怔面上有些许的惭愧和敬佩。 “确实。” 墨非离冷笑的不说话。 下了朝西凉王遣散了文武百官又唯独留下了墨非离一个人。 二人对峙,刀光剑影都看不到踪影。 片刻后,西凉王轻笑:“你的妻子有勇有谋。” 竟然已经查出来了云若烟的身份了吗? 这西凉王倒是有几分能耐。 墨非离不卑不亢的道:“多谢夸奖。” 西凉王又笑了声,他伸手揉了揉鼻梁,神色透着几分慵懒:“不过她迟早是朕的。” 墨非离不开心的眯了眯眼。 良久拱手疏离道:“拭目以待。” 做了人皮面具蒙上了瑰玉的脸,这出宫倒是的确方便。 两辆马车。 一辆马车是李政和浣溪沙的那个丑女弓婳,一辆是墨非离和云若烟。 在这时云若烟才明白墨非离的情报是从哪里弄出来的了。 “原来弓婳就是你安插的人!” 墨非离闲适淡淡:“当然,否则你以为我真是单枪匹马而来?” “……” 四人走了一段距离后,后面突然马蹄声阵阵急了起来,云若烟微怔,回头去看到底是谁。 一只纷飞的箭矢擦着她的脸颊滑过。 血瞬间溢了出来! 墨非离急忙按住她把她塞进了马车里自己前去握住了缰绳,高声道:“弓婳!” 第六十九章:猛兽 ———————————— 云若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脸,成功摸到了一丝殷红。 她又惊又怒:“我操?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嗯?? 墨非离迟疑了片刻:“你刚才说什么?” 云若烟淡定的很:“脏话。” 墨非离:“……” 这怎么会是一个女人? 弓婳安稳好李政,然后从车厢里掏出了一袋子的谷子,然后尽数撒在了地上,不多时就听到了不少人的惨叫声,弓婳回头看,那些人果然摔的四仰八叉。 云若烟虽然觉得自己以后不靠脸吃饭,但是这脸差点被毁了依旧是火冒三丈。 “哪个女人不想要漂亮的脸蛋?西凉蛮夷人,你们这么过分就别怪我不仁不义!” 墨非离急忙抓住了她的胳膊,沉声道:“你莫要鲁莽。” 云若烟微怔,好笑道:“你以为我要冲上去送死?” “难道不是?” “……” 云若烟嗤笑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人肯定不会就此放过我们,所以早就留了后招,但是后招太过阴毒,所以没想着用的。” 墨非离也被她提起了胃口。 “什么后招?” 只见云若烟从马车上的凳子下面拉出来了一大袋子的东西,那东西隔着麻袋并看不到是什么东西,但是只是闻…… 墨非离不可置信道:“辣椒粉?” “不,辣椒孜然粉。” 好在两辆马车距离很近,再加上这东西虽然很多但是也算不上很重,云若烟很容易的就把袋子扔给了身后的弓婳。 弓婳没防备,冷不防的被呛了打了好几个喷嚏。 哀怨的看向云若烟。 “这是……” 云若烟做了个比心的动作:“辣椒孜然粉末,等下你就这样洒过去就行了!那辣椒我还用的是魔鬼辣椒,保证他们的眼睛得一周都看不清!” 墨非离:“……” 的确阴毒。 这一招果然比豆子要好用的多,不多时就后面的追兵就少了一多半。 墨非离拼命的赶着马车,视线也是一直打量着四周从未歇下丝毫的防备。 最后他视线定在升腾起袅袅炊烟的山村角落里。 “快赶车到前面山林,弃车而行,藏匿入山林村庄中!” 众人自是没时间也没功夫细问。 云若烟看了一眼弓婳。 伸手戳了戳墨非离:“将军,你背着李大人吧?” 墨非离微微挑眉:“因何是我?” “我们这里两个女人和你一个男人,我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并且现在还负了伤!”她指着自己已经结了血痂,且被她抹上了厚厚的一层药膏的几乎看不到踪影的伤口。 “你总不能让女人背着李大人吧?” 墨非离微怔,片刻后却舒展开了眉头,淡然至极的道:“弓婳背着。” “她是女人啊。” 大概是刚刚大难不死,墨非离现在竟然眼底也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谁同你说的她是女人?” “嗯?” 这时弓婳终于是轻咳一声,她清了清嗓门,嗓音已经从沙哑低沉的女声变成了醇厚磁性的男声。 “云医师,我的确是男人。” 云若烟吓得腿软了。 弓婳果然并非是女人,是暗卫缩骨后化妆而成的男人,当他舒展开筋骨的时候,也是真正奇妙的时候。 好像是一颗刚刚发芽的小树苗,顷刻之间舒展了枝叶长成了参天大树,后又开花结果。 云若烟诧异的不得了。 半晌却也只能感慨万千的道:“我听说过生人白骨也听说过人皮面具的易容术,可这缩骨功还从来只是听说未曾真正见识过呢。” 弓婳微微点头:“不足为奇。” 云若烟凑过去问:“当时练的时候是不是挺难的?” 墨非离不悦的啧了声,这女人还真是,一眼看不到她就随时都能和别的男人搞上。 乱七八糟的。 他不悦的道:“你别闹了,快去把马车赶走,最后让它们跑的特别快,再远远离开这里,不要让他们找到一点踪影。” 也就是甩开追兵。 这不简单吗? 云若烟立刻道:“看我的吧。” 云若烟的现代教她医术的师傅特别喜欢养马,他说马儿有一种倔劲,不撞南墙不回头,且只认自己甘愿认下的主人。 否则就是倔。 所以日积月累云若烟对马匹也是有所了解的,她随手扯了一些马匹最爱吃的草,绑在了马儿前头。马儿想吃草只能往前跑,可那草绑在它的头上,它往前跑草也跟着跑。于是它吃不到,但是马儿体内的倔劲上来了,还偏偏就想要吃到。 于是自然不会停下。 云若烟如法炮制,后来还在前面那匹马马车上的后面放了一些草料,因为这草料的原因,这马匹也不会不跑的。 墨非离蹙眉道:“你同谁学的这本事?” 嗯? “我读书读到的,觉得日后可能有用就留下了。” 墨非离冷笑道:“佛书中还讲这个?” “……” 最后马儿被放开了缰绳自然爬梯子就跑的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中。 墨非离四处打量着,吩咐弓婳背着李政四人往大山深处,衣袂飞扬处便是一幅新天地。 追兵很快赶来。 跟在前面的人着一身白衣,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眼底是和煦的笑意,仿佛冰封十里皆都能在他眼底化做春风。 将军跪在地上请罪:“请皇上赎罪,此事是属下失职。” 西凉王神色淡然,依旧是不起波澜。 半晌他轻笑着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那能随意出宫进宫的玉佩是朕送给她的,是疏忽的话也是朕的疏忽。” 将军神色黯然。 半晌道:“皇上,那您看属下接下来要去哪里追?” 西凉王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峦群峰上,微微眯了眯眼睛,又感觉似乎是哪里不大对的。 “马车去了哪里?” “西面。” “这片山势险峻,又属于东陵和西凉的国界线,墨非离会不会是弃车而逃?马车只是他用来忽悠朕和将军的。” 这……有可能。 “皇上觉得可能,那便是可能的。” “只是马车上如果没人的话,马儿一般会发狂或者乱跑,如何能一直安安分分的循着大路走?” 将军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出口。 西凉王察觉到他的狐疑,皱眉道:“将军可还有话要讲?” “不曾有。” “那便去追吧,走大路。” “是。” 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又下了一场雨,路面湿滑的可以。 云若烟在崴了第三次脚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的爆了粗口。 “我日。” 墨非离蹙眉问:“你说什么?” 云若烟干脆就地蹲下了,然后伸手揉捏着脚腕,耐着性子的去跟他交流,“我得找个缝隙发泄发泄,否则我会疯的。” “嗯。” 墨非离迟疑了几秒:“你想怎么发泄?” “想骂人。” “你骂。” “骂完了。” “……”墨非离表示这个女人他还真是搞不懂了,不过,“既然骂完了就尽快起来吧,去前面村庄找一些吃的和用的,然后再回东陵。” 云若烟想不明白。 这件事虽是说的确是东陵的过失,可是只要向西凉坦白事情真相,然后认个错服个软皆大欢喜是多好的事情。 怎么就能沦落到这么可怜的地步了呢。 云若烟看着自己已经青肿一片的脚腕。再抬眼看向重影叠叠的蓝天,舔了舔已经开始裂开的唇。 “我好累,将军,我真的好累,脚磨破了脚腕也崴了好几下了。” 云若烟很少服软,这一路走来她也是故意咬着牙隐忍着的,无论什么事无论怎么回事她都不肯示弱。 墨非离干脆就等着她。 他不信她会坚持下去。 可是真的到了如今,墨非离叹了一口气,抬手示意弓婳继续背着李政往前走,然后停步走到云若烟身边。 的确,白净的脚腕现如今一片青肿,脚趾头也是被磨破了,血流了下来染脏了袜子和鞋子。 墨非离皱眉:“疼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墨非离不悦的再度反问:“既然疼为什么不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和我说?” “不是你说的吗,从我穿上了男装以来你就把我当成了男人!” 男人,哪有撒娇示弱的。 墨非离真是头疼。 他伸手给她揉了揉脚腕,半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蹲在了她的面前,示意道:“上来。” “上哪里?” “上我背上,否则按照你这脚步还能走吗?” 这话虽然是有道理,不过自己让杀神背着自己,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不过…… 便宜不占白不占。 墨非离到底是驰骋战场上的杀神,虽然是现在长途跋涉亦没吃饭还背着一个连累的东西,但是也算得上平稳的很。 云若烟疲累的不得了。 最后竟然真的稀里糊涂的就在他背上睡着了。 结果一梦,沧海月明。 她腰间佩戴着的玉佩散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某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它屏气凝神的看着自己的猎物,猎物欢呼雀跃或黯然神伤,它都不远不近的跟着,等着墨非离分神的那一刻冲上来把这两个人给拖进肚子里,拉进深渊里。 再也得不到任何解脱。 第七十章:他像我的儿子 ———————————— 千江早就听闻别人说过。 世间有三大美景,若是这四个中此生你未曾去过,那当然这一生活的万分悲情。 九重天之上的玉宇琼楼,说书人口中神仙所居的迷城幻境,还有一个是西凉的海和海底三百米之下的海花阵。 浪卷千里,海花灿烂,波浪卷着地下百米之下的海花涌上来,吹到了海面上。花开无声,落在地上也是没有声音的,浪花朵朵卷开的海花灿烂,足有十里。 千江牵着朝妄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旁边的宫桥上有无数宫灯,宫灯在路边挂满泛着幽幽的光,竟然避水似的不灭,脚下是磨的发亮的青石。 啧啧,精妙绝伦。 千江看的几乎眼珠子和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半晌她侧头去看一旁笑意温柔明朗的朝妄,轻声道:“日后,我放弃了贵主,你放弃了西凉王,我们便来这里定居吧?” ——记忆中仿佛也有这样清浅的花香,脚下踏过青石板,不远处的竹屋在记忆深处延长,百千夜尽。 朝妄伸手给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一贯温柔的像是裹着一层的糖果。 “我知道,也听到了。” 二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青石板延续的尽头。几间竹屋在海浪尽头,周围都是不知名的花树,花海翻涌间,千江甚至可以看清那竹屋门口挂着的灯笼泛着的幽幽的光。 她不由自主的惊呼:“这几间竹屋是谁住的?” 朝妄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中似有万千种的花的颜色,又像空无一物。良久他淡淡的声音传过来:“那屋子空置许久了,在我找到这里的时候便在了,我也不知它如何来的,只知道这里足够偏远,若是贵主日后真的决定和我在一起的话,你我二人在此地定居也并非不可。” 千江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宫面面相觑,齐齐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难过和黯然。 若是说不对的话,这其中当然是有不对的。刚才灯火阑珊下,分明是有一个纤弱绝美的女子一闪而过的影子,且这竹屋放置的那样干净,甚至连海草都没有一根一粒灰尘也看不见,怎么会是空置许久的模样。 可是千江信了。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的发现对方也看着那几间竹屋,脸上竟然是难得的肃穆,不由得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位殿下该不是被这位白眼狼先生勾走了心魂吧?这么假的许诺和誓言,怎么我们都能看的出来,偏偏贵主当局者迷?” 另一人长叹,“你都说了贵主是当局者迷。” 哎。 一声长叹再无任何声音。 “算了,我们继续走吧。”二人没有看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宫人走了很远,再回头看向那几间竹屋,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了。 仿佛刚才本就是红尘发梦,惊鸿一瞥后自然烟消云散。 思绪尚模模糊糊之间宫人又听到另一个宫人压低的声音:“看吧,我都说了贵主这次是栽了嘛,这不牵扯出来了一段孽缘了嘛……” 虽然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不过最后彼此也选择了彼此默认了彼此的说法。毕竟连傻子都看的出来的孽缘,怎么会像别人说的那般简单。 只是贵主,你当局者迷啊。 后来那个地方果真让千江一辈子都未能逃开。 云若烟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的时候,眼角处泄下来一缕月光。 她头痛的很。 半晌方才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坐了起来。 嗓子干的要命,她硬生生的咽了一口口水才感觉喉咙处像是着火的灼烫感散了些。 “将军?” 她叫了几声也没听到有人回应,这才打量起了四周。 是一间平淡的不能再平凡的民房,茅草积累而成,四周一贫如洗,简单至极的桌子凳子床,还有盖在她身上的这层棉被,再无其他。 她走出去。 墨非离正握着一壶酒对月独饮,侧脸染了月色带了点疏离淡漠。 他神色带了点哀伤和落魄,背影是满满的孤凉感。 云若烟见到的墨非离向来是斜睨天下铁血不择手段却也重情重义的硬汉,却从不知他也会有这么落魄的模样。 云若烟坐在了他旁边。 察觉到动静他侧头看向了云若烟,微怔,然后讥笑道:“醒了?我还以为你被猪上身了,要睡个几天几夜。” 看吧,这讥讽的语气倒是一点都没变。 云若烟摸着额头闷闷的道:“我要真这么一直睡下去了,你怎么办?” 墨非离冷笑着看她,仿佛她问的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你以为我会怎么办?” 云若烟心里沉甸甸的。 她低着头叹气道:“你还有你东陵的诸多将士和被蒙在鼓里的许多国民,如果背着我的话一定会牵绊住你的脚步。而你带着李政,则可以让李政去指出姜贵妃的罪名,带着我的确一点用也没有。” 云若烟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总听总感觉好像不对劲? “知道没有用就好。” “哼。”这话是云若烟自己说的,现在在生闷气的人也是她,真是自相矛盾的不行。 她侧头看了眼墨非离,只能看到他凉薄的唇。 唇薄的人也薄情。 算了,现在她也没时间再纠结这个了,云若烟打量着这有些过于荒凉的四四方方的小庭院。 庭院布置的井井有条,瓜果蔬菜还有一些花花草草,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长了青苔,写着岁月荏苒留下的证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非离又喝了一杯酒,倒也实在,“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知道这是一个小村庄,地界偏远,不受战火也不受劳役的影响,他们做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所以民风也算纯朴。” 说着他又扬了扬手中的酒。 “这是这户人家的大娘自己酿的酒,她说她丈夫和儿子之前都喜欢喝,只是那时候他们住在别的地方,后来有官员来到那地抓男丁去充当士兵,她的儿子和丈夫都没能幸免。所以她才会搬到了这里来住下。” 云若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世界说公平却也不公平。 说不公平却也公平。 战火绵延,烽火狼烟不绝,世道便永远动荡不安。 云若烟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后没有战争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想要的都能有了。” 墨非离侧头看了她一眼。 自己咂巴其中意思片刻,他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变得温柔:“你想要什么?” “盛世。” “如今东陵便是盛世。” 云若烟收了怅然,回头认真道,“只有太平方有盛世。” 过了不久,大娘外出做农活回来了,她放下锄头,跟在她身后的弓婳也放下了锄头,还主动上前给大娘打了一盆水。 嗯?? 云若烟看向墨非离,墨非离看出她眼里的困惑立刻道:“喂喂喂,你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了?我好歹是将军,总不能亲自去做农活吧?” 嗯…… 有道理。 正说话间,那大娘轻笑着道:“你们先等等啊,我去做点饭,很快就能吃早饭了。” 云若烟刚要说话却被墨非离抢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大娘,早饭我已经煮好了。” 嗯?? 云若烟觉得墨非离有些奇怪。 一起吃过早饭后,云若烟也对这位大娘有了简单的认知,她因为丈夫儿子相继离世后就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刺激,就是日夜颠倒。 白天睡觉晚上精神。 这样的作息让村庄里的人苦不堪言,最后大娘时不时的会清醒,清醒过后觉得自己也对不住他们,便干脆搬到了这里。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村庄里墨非离去探过路,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人院子收留外来的过客,多半怕会招惹来灾祸。 问了许久许多人,只有大娘愿意腾出来房间给他们四人居住。 粮食不多,可也算把好的都拿了出来。 云若烟趁着大娘去洗碗刷锅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把了把她的脉搏,又查看了她的身体特征。 “大娘,你身体如何?” 大娘笑容温暖明媚,堪比渗透进雕甍的窗的阳光,碎了一地的流光溢彩。 “我身体很好啊,你们来了我感觉神清气爽呢。特别是外面今天帮我一起做农活的那壮士,他样貌和习惯像极了我的儿子。” 云若烟抬眼往外看,正在外面拿着锄头松土的弓婳神情认真,额上的汗清晰可见,他脸上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她问:“那个壮士叫什么名字?” 呃…… 云若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想着这男人肯定不可能叫弓婳啊,那真实名字是什么她又的确不知道。 “没关系的。”大娘看出来了云若烟的为难,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们从外地赶来,想着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的。” 云若烟五味杂陈,最后咬牙道:“您就唤他弓婳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了带了点沧桑的男声:“里面有没有人啊?赵大娘,你出来一下,这里有急事要告诉你!” 第七十一章:死里逃生 ———————————— 云若烟匆匆跑出去,已然看到弓婳和墨非离一脸戒备,甚至还都摸到了他们藏匿在身上的武器。 这若是亮出来了,还不得吓坏了大娘? 云若烟啧了声拍掉了墨非离的手,冷声道:“别动。” 大娘没发觉这里的剑拔弩张,轻笑着道:“村长倒是很少来我这里呢,这次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来通知我呢,我去看看,你们都回屋子里睡觉吧。” 墨非离眸底戒备不减分毫。 云若烟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如果那个村长告知大娘的是他们四个的身份和要追杀他们的话,大娘一定会憎恨他们。 他们是东陵人,是西凉的敌人。 也是害死她丈夫和儿子的罪魁祸首。 云若烟也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可还是不肯松开攥紧墨非离的匕首的手。 “将军你别急,可能是误会……” 墨非离眸似点漆,眸中猩红杀意丝毫没有掩饰:“你知道这附近的情况,山林险峻,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逃出去的可能几乎是零!”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 弓婳看到二人之中的暗中较劲,手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刀,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大娘身后,低声道:“大娘去开门吧,我们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所以还请大娘对我们的事保密可以吗?” 大娘微微皱眉,眸底是片刻不解和慌乱。 “你们是坏人?” 好坏有什么界限之争? 弓婳想了想,然后轻声道:“我自以为我算不上十恶不赦。” 大娘轻笑道:“不是十恶不赦就行。” 她走到门口开了门,果真是年过半百的村长。他身穿一身粗布衣,手中握着一根拐杖。 他问:“你家里最近来生人了吗?” 大娘有些不解:“生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昨天晚上有人来到了村里说有四个人可能闯进了山林,闯进来了我们这片领域,我担心那些人并非是好人。” 四个人…… 云若烟墨非离弓婳李政。 可不就是这四个? 弓婳眸中杀机尽显,他蹲在另一扇门后,握着自己腰间的长刀缓缓拔出来对准了大娘的头。 只待她说出这一句话便能落下来。 云若烟睁大了眼。 她明白弓婳的意思,弓婳是想着如果大娘说出来了,他便会杀了大娘也杀了那个村长,然后他们一行四人再次逃亡。 这个办法并算不得十恶不赦。 相反,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只是…… 云若烟想到刚才大娘还眉眼带笑的同她说,说弓婳相貌脾性和她儿子有几分相似她才会收留了他们,又想起大娘笑容纯朴憨厚的模样,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挂了一块砖头。 大娘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半,沉吟了片刻。 弓婳的刀已经放在了她头顶。 随时等她开口,然后一刀落下! 大娘愁眉苦脸的思索了半晌,最后轻笑道:“你说那四个人我好像见过,昨天下地做农活的时候遇到了,他们想来我家避避,但是村长这么多年了应该也知道我的脾性,我不会收留任何人的,所以他们就离开了。” 弓婳的刀距离大娘只差一点。 只差那一点便能割破她的喉管。 村长想了想的确如此,这赵大娘因为丈夫儿子都死了,脑子就不怎么灵活了,经常是做了这个就忘了那个,然后稀里糊涂的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是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家里,就连他这个村长都不行。 所以这话是可信的。 “那行吧,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大娘指着一个遥遥的方向:“东面。” 村长离开了。 弓婳立刻收了长刀别在了腰间,衣服下拉隐于身下,动作流利快速仿佛刚才都是幻觉。 大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她慢悠悠的关上了门,才扬起了脸上的笑容回过头:“好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我锅里还有碗没刷,我先去刷了。” 云若烟五味杂陈,感觉到墨非离还在想着奋力挣开她的手,遂也狠狠松开,不过那匕首却在她手心虎口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划破了手。 她懒得理会墨非离,故作轻快的跑到了大娘身边:“大娘刚才怎么没向村长说实话啊?” 大娘的笑容依旧是醇厚。 “因为弓婳像我儿子,我要是说了实话你们就在这里待不久了,我还想着让他多陪我一会呢。还有,弓婳刚才说了他不是个坏人,所以他是好人,一定是村长弄混了。” 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村长真是老糊涂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哪一天被人给害死了恐怕他都不知道。” 是啊,你这么醇厚,哪一天被谁害死了也不会知道的吧。 大娘没有让云若烟去洗碗刷锅,她看出来了云若烟手上的伤,还紧张的不得了的去找草药,捣碎了给云若烟敷上又撕了自己的衣服给她包扎好。 最后笑着说:“女孩子家家的,有伤可不行。” 女孩子? 云若烟脸上的笑有片刻挂不住了:“大娘你怎么看出来我是个女孩子的?” “你丈夫和我说了啊。”大娘指着正坐在阶前饮酒的墨非离,“他说你可能是太累了需要睡一觉,所以拜托我腾出来一间干净点的房间来,还说不能和那个伤患和弓婳在一间,只能和他在一间呢。” 云若烟感慨万千:“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最后大娘去睡觉了。 云若烟走到阶前和墨非离坐在一起,墨非离瞥了一眼她包扎好了的手心,冷哼道:“包扎好了?” “嗯。” 生硬的声音:“疼吗?” 云若烟不悦道:“我给你划一道你试试看疼不疼。” “活该。”墨非离偏过头,只留给她一个生硬薄凉的侧脸,“谁让你不知死活的冲上来就要攥住我的匕首,你怕是不知道,如果我一个用力的话,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云若烟清楚。 他的匕首一向锋利,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如果刚才他的确是想着杀了大娘的话,只需要用力一动,云若烟自然也拦不住他。 只是…… 云若烟想起刚才的事再看到自己手心处包扎好的伤口,和大娘刚才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能对着差点就要自己身首分离的罪魁祸首毫无保留的笑。 就觉得心里难受。 墨非离侧头看她,看她神情便能猜到她的心思大半:“在生气?” “嗯。” “生谁的气?” “你。” “我?”墨非离怅然的道,“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难道我做的是错的吗?” “错的!” 云若烟呼吸急促起伏,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墨非离的话,可一时又拿不出任何可以指责他的言论,半晌也只能木木的道:“你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可以拿迷药,或者点穴给他们,或者绑缚住他们不让他们说出去,何必……何必要人命?” 墨非离撑着头看她。 半晌低下眼睛递给她一杯酒:“你尝尝,味道辛辣,这是那位大娘放了十年的烈酒。” 辛辣刺激,入喉像是着了火。 云若烟喝了一口就被呛住了,趴在地上咳的撕心裂肺脸红脖子粗。 墨非离无奈的拍着她的后背,递给她一杯凉水看她终于缓过来了无奈道:“你破戒了,佛祖这下都不要你了。” 云若烟抬起通红的一张脸。 “佛祖不要我还不是都因为你?” 嗯……好像是这样。 她好好的一个尼姑,因为他墨非离而被牵扯进了皇宫,诡密风云中勾心斗角,又哪里有佛前清净? 不过…… 他托着腮看着云若烟这般模样,竟然是硬生生的看出几分娇嗔。 他叹了口气,一句话已然脱口而出。 “是,万幸的是我还要你。” 云若烟因为这句话当天晚上没能睡着觉,墨非离的话大概有毒,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把她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她也看了李政的伤势,喂他吃了不少的桃丹,总算是看到他能睁开眼说几句话也能下床走几步了。 云若烟骄傲的不得了。 看吧,这就是我的病人。 夜半时分,她还是赤脚下了床,大娘没睡,她日夜颠倒,晚上一贯是睡不着的。 云若烟蹑手蹑脚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 “大娘怎么了?” 她很少这样坐着,一般晚上都是下地做农活的,不过今天看起来她有些不舒服也有些不是很开心。 大娘回头看到她,轻笑道:“明天是我丈夫的生日呢,我想着他可能今天会来,所以就想着给他倒一杯酒让他尝尝,他最喜欢喝我酿的酒了。” 云若烟也坐在了她旁边。 “那我陪陪大娘一起坐着吧。” 二人闲聊着说了一些家常,大娘虽然是在笑,可是笑意却很清浅,几乎是没一点笑意到达眼底。 最后她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云若烟道:“明日。” 大娘轻笑,神情却是认真的很,“你们走了,会杀了我吗?” 杀了她吗? 云若烟瞳孔微微扩大,最后道:“不会。”像是这个回答无法说服她自己似的,顿了两秒云若烟又加重了声音道:“绝对不会。” 第七十二章:怎么总对我的人念念不忘呢 ———————————— 大娘笑容粲然。 有时候想不明白一些事情,有时候又想不明白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大多发生在过去,回忆交织着痛苦翻涌,带了点疼痛。 和难过。 云若烟心不在焉的回了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中端着一杯酒站在门口的墨非离。 他眸底暗黑。 神情薄凉的道:“说完了?” 云若烟看他站的距离和只差了几步的阶前,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些不是滋味。 她说:“你听到了?” “嗯。” “那你会杀大娘吗?” 墨非离停杯垂眼看她,神情陌生微微皱着眉,像是有什么不明白。 良久他啧了声:“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什么、什么什么样的?” “我就这么杀人如麻没有一点心吗?” 云若烟内心一颤,她张了张嘴却又觉得喉咙有些疼,半晌才哑声道:“你连我都能放弃,为什么不能放弃一个乡村农妇?” 像是有谁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可仔细听又感觉不出任何变化。 墨非离冷笑了声,然后放下杯子一把攥住了云若烟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才一字一顿的道:“谁说了我会放弃你?” 砰,砰,砰。 又是那种很震惊的心跳声。 云若烟去看他的神情,半晌才哑声道:“那你会放弃我吗?” 墨非离冷声道:“愚蠢。” “我只要一个答案!” 墨非离直接低头在她唇上凑了一下,如倾听点水,如再也放不开。 他放开她。 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发红的脸和黑的像是漩涡一般的眸子:“现在你懂了吗?” 云若烟指了指他的脸。 墨非离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的脸红了。” “……” 有时候这层窗户纸还是要捅破的好,这样下来二人也能真的去面对自己的心意,和自己的幸福。 云若烟已经捂着脸吃吃的笑了一路。 墨非离:“……” 弓婳扶着李政,还背着刚才大娘死活要塞给他们的干粮野果。 云若烟嘿嘿的笑,一路走的十分轻快。 “我们难道就这么一直这样步行吗?” 墨非离想了想:“你想飞?” “你会吗?” “会。” 云若烟喜上眉梢:“轻功对不对?这个我只在和电视机看到过,还从来没见过真的呢,你会的话能背着我去转一圈吗?” 墨非离断然拒绝:“这个不行。” “为什么?” 墨非离打量着她:“你太胖。” “……” 弓婳觉得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他侧头问一旁脸色微白但伤势已经好了很多的李政:“将军……怎么和云医师走的这么近?” 李政想了想:“我怎么知道?” “难道将军是断袖?” “我怎么知道?” “……” 四人走到了大路上,走了一会后终于碰到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很小,只能坐下去两个人。 云若烟狐疑道:“不然让李政和我先走?” 墨非离皱起眉,明显特别不悦:“你不觉得应该让你的将军先走为好吗?” 云若烟啧了声:“可是李政是伤患。” “那就他和我一起。” “……”云若烟怒上心头,“你们一起走了,我怎么办?” 弓婳很无奈,他总觉得这位云医师似乎有点太过黏人了。 “云医师,还有我。” “……” 谁稀罕你。 云若烟几乎要哭了,可是墨非离最后却就是不松口,云若烟打也打不过他,只能看着他们两个眼睁睁的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真是越想越委屈。 刚才还说永远不会放弃我呢,现在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这弓婳她也不敢全部信任。 荒山野岭的。 哎。 弓婳背着行李跟上一脸颓废的云若烟,看她神情复杂,掏出来了点心递给她:“云医师,累了的话就吃点东西歇歇吧。” 云若烟闷闷的道:“没胃口。” “多少吃点,将军说你爱吃甜的,所以大娘做的点心都有很多糖。” 又是墨非离。 他会做那些事怎么就不知道护着自己? 亏她还想着要弓婳带着李政,而她和墨非离一起走增加增加感情交流呢,这倒是好,直接就把她从美梦打到了现实里。 点心的确很甜。 几乎甜到了心里。 不过云若烟却是面目表情复杂的很,一时间不想理会这么多。 李政坐在马车的拉着的粮食上,看到墨非离的视线一直停在身后。 一路绝尘。 看不到身后的云医师和弓婳了。 李政虚弱的咳了咳,终于是不放心的问:“将军既然放不下云医师,为什么不让弓婳陪着属下,将军陪着云医师?” 墨非离微怔,回头看向李政,半晌道:“这条路是大路,不怎么安全,我来试一试路。” 李政心下了然了。 这马车只能坐下两个人。如果要弓婳和自己的话,如果出了意外按照弓婳的心性大不了玉石俱焚,墨非离和云若烟两个人也不知道眼前有没有危险。 而云若烟和李政,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行? 只能墨非离和李政坐车。 来试试路。 而弓婳会照顾人,身上也背着诸多吃食,也很容易满足云若烟那随时会馋的不行的嘴巴。 李政仰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打下来落在他脸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印记,又很快更迭变换。 他这才道:“将军很在意云医师呢。” 墨非离没说话。 前面就是云若烟说的位置了,墨非离和李政下了马车,安放好了李政给了那人一些银子,便坐在原地等着二人跟过来。 从暮色西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弓婳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一身伤痕,落魄不堪,在看到墨非离和李政的时候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墨非离看到他内心一跳。 往后去看,半晌也没看到云若烟。 她怎么没回来? 且弓婳怎么还落的一身伤? 墨非离扶住弓婳帮他输送了些内力,又喂了他一些水,终于把他弄醒了。 “云医师呢?” 弓婳张了张嘴,声音虚弱的几乎随时可能碎了迎风散去。 “云医师,被西凉王给抓住了。” 西凉王坐在侍卫送来的凳子上。 一身白衣,迎风猎猎作响。 这是在一处山崖上。 方圆百米都没有人,只有他和云若烟。 他神情淡然眼底却淬着笑,半晌看到云若烟眼底的戒备,像是无奈至极的,但是声音依旧是淡定至极的。他伸手道:“现在没人了。你把脸上的伪装卸了吧,喉咙处的变音东西也拿出来吧。” 云若烟只是被点了穴,而没有被绑住,只是这样依旧感觉双腿发软提不起力气。 冲破穴位也是可以的,但是浪费时间。 她现在只能拖延时间。 “西凉王怎么知道我是个女人的?” 很简单。 西凉王撑着头看她,眸中好像有山川河流春风十里,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单独有一个她罢了。 “朕送你的玉佩可还带着吗?” 那个东西啊。 她当然是要带着的。 不仅带着,还要好好的问问尼姑庵里的师父和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佩怎么会和这男人的一样,和这西凉的玉佩一样? 云若烟戒备的道:“问这个做什么?” “想来瑰玉应该同你讲过,那个玉佩的来历,你也应该深深的陷入几场梦魇中了,难道还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怀疑?” 怀疑的话怎么可能没有。 只是如何说。 又怎么说。 “西凉王这下把我拦住又抓到了这里来是想着做什么?” 西凉王想了想:“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 “……” 二人正在尬聊,有士兵匆匆跑过来:“皇上,东陵将军墨非离求见。” 西凉王眼神一亮。 他轻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嗯,朕要的人现在就来了。” 云若烟头疼的很,她回头去看果真看到墨非离正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 “西凉王啊,你是缺医师还是怎样?怎么总对我的医师念念不忘?” 云若烟真想给他一巴掌再亲一口。 墨非离视线停在她身上,万分嫌恶的神情:“你啊你,好歹也是我的人,能落魄道这个程度也是证明你是个人才。” 云若烟:“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西凉王伸手退了身后的侍卫和诸位大人,淡定至极的道:“朕只是想和将军谈一笔生意,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想听的欲望?” “我想拒绝可以吗?” 云若烟幽幽的道:“不可以。” 西凉王坦然诚实的笑:“那朕就说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云若烟:“这个女人,给朕,朕愿意收兵且退后二百米为补偿,如何?” 云若烟心一跳。 “我这么值钱吗?” 墨非离也是皱起了眉,他不解的看着西凉王,迟疑片刻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 西凉王拍了拍巴掌,立刻从他身后冲出几个弓箭手。 对准了墨非离。 只等西凉王一声令下便能让墨非离命丧此地。 墨非离为难的摊开手,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真让人为难。” 说着云若烟从怀里掏出来了不少的辣椒孜然粉对着墨非离身后的人撒了过去,如今正是东风,正好吹向他们。墨非离趁着这个时间疾步身形一闪。 匕首已架在了西凉王脖颈上。 第七十三章:同归于尽还是双双殉情? ———————————— 墨非离声音淬着笑也淬着毒,眼神不急不缓的在在座之人身上瞥了个遍,最后又停在了依旧波澜不惊的西凉王身上。 “西凉王真是好修养,即便如此竟也不慌乱吗?” 西凉王轻笑:“不必慌张,你会杀朕吗?” “唔,看西凉王表现了。” 弓箭手里面是谁低声嘲笑了一句,像是特别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云若烟虽然穴位冲破了十之八九,可腿脚依旧是不怎么灵活,她一瘸一拐的来到墨非离身后小声道:“将军特意回来救我的吗?” 墨非离憎恨的瞪了她一眼。 “不然你觉得呢?” 如果说云若烟不敢动那全都是假的,她不仅感动,而且感激涕零,想着几乎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墨非离哭一场。 虽说她活了两辈子,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哭鼻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可她就是感觉难过委屈,在墨非离现在可以完全脱身的场景下又折身回来救她…… “你不是说若我有难,是可以舍弃的吗?” 墨非离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自己何时说过这种不要脸的滚蛋话。 半晌才无奈的道:“不会,我这不是来了。” 一直被匕首抵住脖颈的西凉王觉得如果自己再这么沉默下去,可能氛围就会变得有些怪异了。他轻咳了一声道:“那么东陵将军,朕刚才的提议这就算是……破裂了?” 墨非离认真道:“是的,破裂的很彻底。” 西凉王很无奈,视线停在天边几乎看不到的流云身上,半晌怅然道:“别人都说将军你对什么男女之间的情意一点不懂,也心狠手辣从未有怜悯之心,如今……你也会这么护着一个人吗?” 墨非离不悦的啧了声。 匕首又往前送了一些:“我的事从来不需要你管。” 有人举着手选择投降:“东陵将军,请你放开皇上!” 墨非离邪笑:“若我不愿意?” “莫非将军想玉石俱焚?” “那你说谁是玉谁又是石?” “这……”那人恼羞成怒,半晌才愤愤不平的道,“你真是强词夺理!” 墨非离抵着西凉王脖颈动脉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程,这会云若烟听到了他仿若怅然若失的声音:“我不想和你强词夺理的,我是想着要和你们讲道理的。这样吧,你给我一匹马让我们离开。” 那人还在咬牙:“一命抵一命。” “好。” 云若烟以为墨非离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谁知道他居然特别爽快的就同意了,然后用脚踢了踢云若烟的屁股示意她过去。 云若烟微怔:“什么?” “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可只是这一个字却说的她内心一跳,有东西成功的阵亡在她心底。 有东西在心底发芽长大然后枝繁叶茂。 云若烟摇头道:“我走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脱身。” 墨非离感觉到胸腔处翻涌上来的血腥,他咬牙把那股不知名的血腥咽下去,唇齿间皆是痛楚他却面无表情。 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侵蚀。 像是蚂蚁。 一点点钻进他的骨头。 他咬牙死命的坚持,却不知在看向云若烟的时候,眼底的猩红却出卖了他。 云若烟身子一颤,半晌才轻轻伸手抱住了他已经在打着细小哆嗦的手。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这女人真是啰嗦,自己已经给她找出了一条明路,她怎么还会这么说? “你快走……” 若是说这种生死关头云若烟不贪生怕死简直不可能,可能贪生怕死却也感动的不行。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豁出命来也要救她? 云若烟哑声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墨非离道:“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墨非离的手就开始在像触电了般的颤起来,是有规律的痉挛,带了痛意的蔓延。 西凉王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他一伸手,墨非离便直接倒在了地上,云若烟呛然想要扶住他,却被他的重量给压倒,也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墨非离脸色瞬间惨白。 云若烟彻底慌了神,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泪水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墨非离脸上。 “你怎么了……” 西凉王看着云若烟的眼神怜悯,看着墨非离的眼神却万分的薄凉:“云医师,你难道真觉得瑰玉是尽心尽力的帮你们吗?” 当头一棒。 “你、你说什么?” “瑰玉早就和朕讲过你们的事,你们虽然是她的朋友但到底是东陵之人,到底也是她的敌人,她哪会真心真意的告诉你们求生的路?” 说着西凉王长叹了一口气。 “那次瑰玉想要杀墨非离的时候就给他下了毒。是你愚蠢,相信瑰玉居然可能给他解毒,所以才大意了。朕不妨告诉你,墨非离他活不了几天了,届时西凉发兵攻入东陵,你觉得以后这世间还能有东陵吗?” 难怪,难怪他不骄不躁。 也难怪瑰玉在出了那件事后明确的没有再针对过墨非离,她虽然不信墨非离和云若烟的话,可是却也没有下过手。 原来如此。 她早就开始就想要墨非离的命。 事到如今……真是谁也怪不得,能怪的人只有她自己,若不是她大意轻信了瑰玉也没有这之后的种种…… 西凉王眉眼怜悯的伸手停在云若烟面前:“所以你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同朕离开了。” 云若烟低着头。 墨非离倒在她腿上,沉重的她不推开他根本无法起身。 头发凌乱盖住了她的眼神和神情。 半晌她淡淡的道:“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要把我带走?” “朕说过了,你是我西凉的人。” “那只是我百毒不侵而已。” “朕不信。” 呵呵。 云若烟怎么可能会和他离开,她垂头看了眼眼前不远处的万丈深渊,好容易点了几个穴位逼的墨非离睁开了眼睛。 “将军,感觉如何?” 墨非离眼神恍然空洞,半晌故作轻松道:“无事。”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更是好看的没话说。 唇红齿白,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绝美。 惊艳绝伦。 云若烟趴在墨非离耳边小声道:“我这里有一个生路,不知道将军想不想听?” “你说。” 云若烟轻笑着道:“那个办法就是跳崖,你要做吗?” 墨非离盯着她的眼睛:“会死吗?” “十之八九。” 声音掷地有声:“跳。” 西凉王没听到二人的窃窃私语,却听到了最后墨非离的那个字,他挑了挑眉,也自己在心里懂了个大半。 “这样吧,反正墨非离也活不了了,不如你就把他从这万丈悬崖上扔下去,便同朕回宫吧,朕可以封你为贵主。” 贵主? 谁稀罕? 像她梦魇中那个可怜可悲的女人一样,还是像纯粹的行尸走肉谁说什么她都信的瑰玉一样? 真是可笑。 云若烟想笑他,可半晌也没笑出声来,只能艰难的伸手抱住了墨非离让他撑起身子站起来。 山风很多,吹的本就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云若烟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趁着这个机会羽化登仙了。 “将军,跳?” “好。” 西凉王好整以暇,谁知道云若烟却咬了咬牙并不是伸手推墨非离下去,而是环着他的脖子要和他一起跳下去的架势…… 他皱起眉:“云医师?” 云若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西凉王怕是不知道,我是云家的长女云若烟,自幼在尼姑庵里修习佛法静心养性,若是杀人之事也定然是要一命抵一命的。” 西凉王皱起眉,她又继续说:“所以西凉王,你的如意算盘可能是要落空了呢。” 说着她纵身一跃。 像是鱼儿游进了海里,像是飞龙翱翔在天际,也像是她这蜉蝣一生终于要有了个了解。 如折翼的蝶,如天边陨落的野月。 耳边是谁惊慌的声音传来—— 震的山谷都跟着颤个不停。 “阿云!” 墨非离突然喷出一口血,在他感觉到喉咙处上涌的腥甜的时候他奋力偏头,没喷洒在云若烟身上。 云若烟耳边都是飒飒的风声。 现在这时候却又突然觉得,好像真的就这么死了也不亏? 在身子坠入寒潭中后,五官里都灌进了冰凉刺骨的水之后,她才终于把自己的那个决心给抛之脑后。 现在死了怎么不亏? 亏大了! 德聚斋的烤鸡她还没吃腻呢,还有东陵那么多家好吃的点心她也没吃够。 大好的日子还一抓一大把,怎么能…… 就这么死了? 云若烟会游泳,所以这片寒潭根本也奈何不了她。 她把墨非离弄上了岸,自己的力气也终于全部消失殆尽,手无力的垂下去的时候却被人猛然伸手给拉住了。 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她几乎是一个迟疑就被人给抓住拉了上来。 那人抱着她,怀里有滚烫的温度。 云若烟睁开眼,不知为何却看到千云散尽,露出的那张光风霁月的让千江痴迷一生的脸来。 他……是朝妄。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多年后老了的朝妄。 是的,一模一样。 眼神和温暖,好像都一样。 第七十四章:将军你是爱上我了吗 ———————————— 对于这次死里逃生对于云若烟来说就好像是一场黄粱大梦。 她不记得这些事了。 可是被救上来了,那男人抱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让她觉得很可怜,她很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怜悯,可半晌也没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只能心不安理不得的受着。 在朝妄端来了午饭,又给她熬好了治风寒的草药的时候,云若烟终于是能打量着这里。 简单的屋子和简单的院子。 还有面前复杂的人。 喉咙干涸,她咽了口口水,老远就闻到了朝妄端来的草药的清苦味。 这么苦…… 喝下去了不是要命吗? 朝妄把碗送到云若烟嘴唇边,云若烟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她故意闻了闻味道,发现的确是治疗风寒的,里面并没有放其他东西。 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哀嚎着说苦,苦的要命了…… 朝妄看着云若烟狰狞的表情,微顿道:“苦吗?” “苦……苦的要命了。” 朝妄脸上现出大片大片的哀伤,半晌才轻声道:“你只有脸长的像她,脾性和说的话一点也不像。” 这话怎么说的没头没尾的? 云若烟怔怔问:“嗯?” 朝妄轻笑着接过了她首映哦捧着的碗,半晌才低声道:“她从来不怕苦,她说人生的苦尝的多了,药的苦味都是甜的。” 嗯? 云若烟心里猜到他说的可能是谁了,只是仔细揣摩着这话里面的意思,还是觉得难过心疼。 半晌他低声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云若烟问:“和谁?千江贵主吗?” “你认得她?” 云若烟看着这人好像瞬间被打了鸡血一般激动的跳了起来,自己咂巴着其中滋味,半晌才不得不轻声道:“那个……我不认识她,只是听说过她。” 朝妄脸上的兴奋尽数褪去,倏而,又涌上一层冰霜般的雾气。 半晌才摇头道:“她早就该死了才对,你这般年纪自然是不该认识她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朝妄还是不甘心的起身离开,片刻后他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停在云若烟旁边,伸手抓住了云若烟的手,伸手拿针要刺下去。 云若烟急忙道:“那个……那个……” 朝妄低着头:“你是不是千江的女儿?” “哈?” 怎么又是没头没尾的了? 朝妄又问:“你,到底是不是千江和我的女儿?” …… 云若烟苦口婆心:“我真不是,我是东陵云家的长女,是现如今东陵将军墨非离的妻子,那个在尼姑庵里待了十几年的那个可怜的小尼姑……我真不是你们的女儿啊。” 她命是有多苦啊。 最怕苦最怕疼了。 还遇到了这个半疯半颠的朝妄,死活都要给她试了个遍。 针还是扎进去了。 一滴血滴在碗里,然后朝妄也自己扎破的手滴下去了一滴。 血并未相融。 真是…… 云若烟怨念的不得了:“看吧,我就说了我不是了。” 朝妄不死心的盯着那两滴血,看了半晌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大笑着负手离开了。 只是云若烟总觉得他好像是在哭。 墨非离的伤势并不重,云若烟给墨非离检查了一个遍,最后发现没什么大事,只需要把还未深入肺腑的毒素逼出来就可以了。 早中晚三次挑破皮放血。 墨非离终于在晚上醒来,他痛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房梁,视线停在一边还在施针的云若烟身上。 一张嘴才知道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你怎么样?” 云若烟看到他醒了,心口巨石总算是落了下来:“我没事。” 真是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她。 墨非离不咸不淡的继续说:“你没事就证明我也没事,终于可以放心的睡一觉了。” 云若烟:“……”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都在这里遇到朝妄了,他一个人坐在阶前,头发长的可到脚踝,白发占了一大半,脸还称得上光风霁月,岁月倒是算对他温柔。 他坐在阶前,一坐一天一夜。 云若烟不明白,分明朝妄应该是已经死了,怎么会还活着,且隐姓埋名隐居在此? 还有他这一幅悔恨的模样…… 刚才又叫她千江。 难道…… 云若烟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朝妄身边,她小声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朝妄没有抬头:“可以。” 云若烟坐在他旁边,天边有一缕两缕的银色月光,随着岁月悄无声息的入了山川河流,入了谁停在在秀丽江山的眼。 云若烟小声问:“先生怎么会隐居埋名的住在这里?” 她本来也是不明白的。 后来突然梦到了那个场景,那个千江和朝妄在四处找寻日后退隐的住处,就是选择了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千江种下的。 后来她也死在了这里。 也算……因果循环吧。 朝妄依旧面无表情:“她在这里。” 云若烟当然明白这个“她”说的是谁。 云若烟托着腮看这天边一轮孤月,半晌怅然道:“先生,你思慕千江贵主吗?” “年少插科打诨不知什么是思慕,长大后步步为营也不知什么是思慕,后来心狠手辣处处设计的时候也不知什么是思慕。” 云若烟听了一会也没等到下一句,不由的挑眉问:“然后呢?” “然后?” 朝妄终于是轻轻皱起了眉,半晌有清风破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吹过来,吹的他耳边的头发迎风而起,像是吹起埋在红尘中的一段往事。 他怅然长叹,“可惜到她死我都不知什么是思慕。” 是吗? 云若烟抬眼看着满庭院的花花草草,最瞩目的应当数院子里的那颗槐树了,时间应该很久了吧。 她问:“那棵树……” “我种的,她死了多少年,我种了多少年。” “我知道。”云若烟点了点头,又说,“先生难道不知道,槐为木鬼,属性偏阴,大多可能会引鬼招鬼的。” 朝妄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云若烟,半晌才轻轻一笑,仿佛他身后的花海都跟着活了一样。 云若烟心里小小的震惊一下。 到底是美人,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个美人。 这朝妄一笑果真能让人骨头都跟着酥了。 难怪千江即便如此也不愿意回头不愿意放手。 “我若是不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会一直种着这棵槐树?只是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她却依旧没回来,也连个梦都不曾托给我。” 啊,原来如此。 云若烟怅然道:“没事的,人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以所有的离开也应当是外出旅行了一段时日,你们……迟早会相见的。” 墨非离中的毒本就不是很严重,再加上朝妄给的药和补品都是上好的,所以最后自然恢复神速。 不过两天便能下地活动。 三天到了,便说告辞。 朝妄双手负在身后,半晌察觉到心底有一点的不甘心,他轻声道:“阿云,日后还能再见吗?” 再见? 云若烟道:“会。” 这世间所有的事都躲不过一个缘字,缘起缘灭,缘浓缘淡,都是看各自命数。 如何能称得上有缘无缘呢? 二人离开,墨非离没走几步就说自己累的不行了,非要坐下歇歇。 云若烟看了看大路。 因为坠崖的原因,现在这里倒是省的下山,如果直接往前走的话,不到晚上便能回到军营中。 她回头催促道:“将军还是快起来吧,我们再往那边走,走不久就能回到军营了。” 墨非离也是悠闲,这时候还是能闲适淡淡的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急什么?” …… 云若烟长叹了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能不急吗?” “不急,晒个日光浴再走不迟。” 云若烟真是好奇这种男人怎么会是那个杀神? 她无奈之极却也不能真的自己只身上路,只能愤愤不平的坐在了墨非离旁边。 墨非离闲着无聊伸手抓住了她一缕头发。 凑过去闻了闻味道。 “挺香的。” 云若烟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三天没洗头了。” 墨非离冷声道:“我可以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一次机会。” “……” “你的头发挺香的。” “嗯,多谢将军夸奖,将军的头发也挺香的。” 墨非离这才轻轻笑起来。 云若烟这才发现墨非离笑起来居然有一个梨窝,在左面脸颊,因为这个梨窝,他这个带了些许痞子气的笑都染上了甜味。 “将军你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墨非离倒是谦虚:“没你好看。” “嗯?” 墨非离又加了一句:“所以,你笑吧,笑给我看,现在这个笑,只给我一个人看。” 云若烟眨了眨眼。 良久又感觉到心底似乎是涌上来了一些甜蜜,那丝丝缕缕的甜翻涌着,很快就覆上了整个心。 她托着腮看墨非离:“将军这么问我,难道是爱上我了?” 墨非离也毫不吝啬的托腮看她。 看到她眼底取笑似的轻笑,本来他是要大发雷霆的,可自己不知为何也跟着笑起来,“谁知道呢,不过我猜可能是爱上你了吧。” 第七十五章:梦里 ———————————— 梦里一片沧海月明。 天海交接处,有花顺着银色月光蔓延,开出一朵一朵黑色的花。 织绡绚丽,像是美人。 千江看到那花的颜色,也认得出这花是什么花,只是微微迟疑间,染血的喉间先溢出了两声冷笑。 心比她先反应过来。 有花曼陀罗,一花一亡灵。 佛经说有说,说曼陀罗本为天上之花,天降吉兆四华之一。也说曼陀罗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而现在—— 祭祀台上,千江看到,自己的血所流之处,有黑色的曼陀罗一朵一朵开的如血妖冶。 黑色曼陀罗。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 除了花,其他的满目疮痍奄奄一息,就仿佛有双温柔的手,拂过处如沐春风恢复如初。 为情而痛是什么感觉?被自己心爱的人骗到这一步是什么感觉?千江有些茫然的看脚下的黑色的曼陀罗,为什么她追逐了那么久,渴望了那么久,最后得到的居然还是不得好死? 她叛了天道。 可是她赢了。 “天道?这是你要的天道你要的正义吗……”千江抬头想笑,可是她的眼睛已经充斥着满满的鲜血,故而她什么景色也没看到,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血。 红色的血爬向地面,大地瞬间一片欣欣向荣。 千江似乎看到,看到也想到,自己应该死去不久,这红色的大地便会蔓延出绿色的藤蔓,点点蜿蜒,末梢开出绚烂而缤纷的花。 过去多少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无数的血和微光便会纷纷逆行,回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老人妇孺身上,已经干枯的河水便会在时光的流逝中回转。 败了的花,枯了的河,塌了的楼,亡了的人……时光过处,还原当初。 众人会欣喜,沉浸在自己的亲人死去的难过很快会在新的生命出现后冲淡,之后很多年后便不会再有人能发现这其中缘由。 果真,世人,如此薄情。 却也如此多情。 千江眨了眨眼睛想哭,可是却感觉眼睛里干涸的历害,根本挤不出一滴泪来,无泪也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哭,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哭。 “千江……千江……”远处有一声很轻微很不可置信的沙哑声音,千江蹙眉,不知道这四野这么嘈杂为何她却独独听到了这一声。她回头,身子猛然一僵。 果不其然,那导致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就站在结界口。 千江定眼,看到他一向束的一丝不苟的发凌乱不堪,沾了血迹杂草;一袭喜袍上无数被气刃伤到的痕迹,竟然是全身血迹斑斑。双目赤红,竟然好似有水波涟漪——那水波涟漪,就连她也看不透到底是不是泪。 她看不清楚。 可现在这个人她却看的万般清楚,像是要把他刻画在自己的记忆里一样,她咽了口哽在喉咙处的血,眼底的猩红四处蔓延。 “呵,朝妄啊。” 那人,那眉,那眼,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哪里还像什么光风霁月的人,就是一个被天下抛弃的人,脏污不堪,狼狈不堪。 ——原本他也是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啊。 不过,他把自己害成了如此,又凭什么能好好的呢? 男子踉踉跄跄的企图跑过来,奈何四面仿佛有一面墙阻隔着他,他根本闯不过来,只能拼命的用手拍打着那层看不到的屏障,额头和手掌都撞的鲜血淋漓依旧还在撞着。 千江捡起来刚才失手扔在一旁的剑,剑尖点地,斩断一地残血斑驳,一步一步走近男人。走近了,才发现他竟然是身上有蛊毒未清,才发现一向高高在上的朝妄新帝,竟然脸上会有那种绝望至极的神情。 ——就像是一头孤狼,分明可以飞到苍穹上,却在下一秒自九天之上狠狠摔了下来。 手起剑落,千江毫不迟疑的一把把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他竟然像是不怕疼的模样,看了千江一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千江贵主,你别记恨我家主人,你别记恨他……” 那时候,天上的血雨已经停了,天边泛出来几丝流云飘荡天际苍穹。千江抬头,却突然觉得可笑。 可笑的人性。没想到竟然被她说对了,除非天地逆转日月一空,他才肯在最后看她一眼。 如今,这是来实现诺言了么? 这人居然是朝妄的身边客而并非是他。 他果真事到如今也不愿来见她。 千江蹲下身与他对视,问:“你知道为何我要这样吗?想玉石俱焚,想再弥补我所犯的错其实远远不止这一个法子。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么一个办法么?” 男子面色突然惨白:“贵主……” 不知怎么,千江心底突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曼陀罗是黑色的么?你知道为什么白色的曼陀罗一夕之间全都变成黑色了么?那是我的血啊,我的血和死在你主人手上所有的亡灵,把这世上最纯洁的花都染了死亡的气息!” “不……”男子一连后踢几步。 “我活不久了,只是想着从头到尾你主人都辜负了我,觉得我自己这一生活的真是不值当。所以我以我自己及其子孙后代为誓,若是想你有一天朝妄的确娶了新的皇后,想让新的皇后活下去只得天地逆转日月一空。我到死、我到死都不会放过他的!” 而如今仿佛的确天地逆转日月同空! 而我做到了,也实现了当初的诺言,那么我和他自此,还是两不相欠吧。 “不,不……”男子踉跄着脚步企图冲进来,最后实在冲不进来,撞的鲜血淋漓的依旧不肯作罢,千江突然便有些恨他。 “千江贵主,我爱慕你啊……” 千江面无表情。 半晌才低笑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世间的人都是如此,得不到时渴望得到,得到了的时候又渴望疏离,直到失去的时候方才觉得连生命都缺了一角。我喜欢热闹,不喜欢游荡在天地那种冰冷的感觉。况且你这么爱我,肯定联合你主人杀我陷害我的事另有隐情,不如你去陪我,诸多苦楚飘零无依的日子都陪着我?”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千江不过只是试探试探他罢了,如果他真的爱自己的话怎么会勾结外敌侵犯;如果他真的爱自己的话又怎么会亲自布了这祭祀台的陷害继而废了自己全身功力? 其实就算他是真的不得已,真的没办法,千江也不会原谅他,任由他继续安乐无忧的活着。 她不觉得自己委屈,只是觉得她冤枉。她只是爱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怎么却要独自背负这么大的代价? 男子抬起头,目光放的很远,远到几乎所有人根本看不到的景色里面。正当千江疑惑着他是不是不愿意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开口,声音清冷一如初见:“好,我去求贵主原谅,同贵主一同孤苦无依。” 千江还没来得及制止,就看到摄政王双手一翻,一道雷便自云端狠狠劈了下来。男子许过誓,但凡有对不住千江,便会身中雷刑而死。果真还是对不住她了。 一时只觉得手脚发凉,替她自己感到那么大的不值和委屈。这哪里是什么别人勾结外敌临阵倒戈,分明的里应外合。 想不到她这一生提防人提防了这么久,竟然还是败了。 本来就没打算着制止他,千江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发疯,看着他一会哭一会笑,一步一步的发疯。 几乎是顷刻间,从东天之上泄下那无尽的昆仑水来,凤凰火在不远处燃起,大片大片的花海开放。千江抬头去看,就看见凤凰火飞过的地方,凤凰花一簇一簇的开的热闹。 千江双手忍不住的颤抖,抬头去看那凤凰火之中站着的男子。许久未见,依旧是那银紫色的袍子,上面刻画着她似乎永远都看不懂的惠林兰皋。 一头长发及腰,不曾束冠,在肩处仅以一根白色的发绳松松束着,垂于衣后。 血红的月亮碎了一地,洒入幽潭,银光潋滟。折射着他,让他有种非人非妖的剔透,亦有种海市蜃楼的迷幻。淡淡一抹影,犹如梦境,犹如幻觉,犹如虚无。 他如谦谦君子,只此一笑唇角便开出凤凰花。 火红的花,清冷的天人。 所谓天人之姿。 那个人就是她的信仰啊。 他只是轻轻抬手,手中提着的长剑破空而去,就不动声色的把男子送到心口的长剑打开。千江离他很远很远,只能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他声音幽凉入骨:“若是死的话,能挽回这一切也算死得其所。可星辰你呢?你死的话只是叨扰她方才才平静的生活罢了。” 千江恍惚间记起来。 这个男子,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男子,是她的人,不过是后来她和朝妄交好,所以才把星辰送给了朝妄罢了。 可笑。 星辰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半跪在地,眸子里一片绝望的暗红。 第七十六章:旧时恩怨 ———————————— 千江又突然想到。 她已经死了,眼前的人看不到她,她只是一缕魂魄罢了,而真正还能看到她的…… 还是自己的血给了他一半的星辰。 像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梦境。 里面是别人发生的故事,一幕一幕,岁月静好无波澜,时光荏苒写着恩怨。 恩怨情仇像是生了根一样在心底蔓延。 慢慢往上爬。 侵占了她的头发,头顶,脑海和记忆。 千江在想,怎么就能走到这一步? 怎么就能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她只是想吊儿郎当的做一个闲适淡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波澜不惊的人,像是话本中多少人艳羡的侠女。 长剑一出为正义,一收即为和平。 她小时候经常做这种梦。 可惜她是个贵主,虽然是皇帝胞弟的女儿,但是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根本和自己的父亲没血缘关系。 不过是这一脉不能断。 因为必须有人相承,所以挑中了她罢了。 后来她七岁的时候入宫一次,在后宫中的后花园里遇到了一个被欺凌的小太子,他生的很好看,但是太过秀气反而显得没有点男儿气概。而当时陪他一起读书的人中有许多调皮捣蛋的顽童,他们仗着这小太子不会告状便越发的肆无忌惮。 她看不顺眼便上前去,因从小插科打诨惯了,所谓的武功她也略懂一二,比划了一阵还真把那群人吓得屁滚尿流。 小太子坐在槐花树下看着她。 她走过去轻咳了声,故意的行了个江湖的礼仪:“太子爷好。” 小太子看了看她没说话,自顾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离开。 千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当即啧了声,还真是个不懂礼貌不懂感恩的怪孩子,难怪会被人这么欺负。 宫中有盛宴,满城闹花灯。 千江毕竟是这脉的唯一后人,所以面子上也说的过去,她虽是吊儿郎当但却也是落落大方,皇上也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 千江再次看到小太子。 他身边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弱柳扶风,大眼睛眨着眨着里面就晕染出了一江秋水,看得是个男人就想怜惜几分。 别说男人了,千江觉得自己都心疼她。 果然,小太子对她还算得上态度很好,不仅给她夹菜倒茶,最后还亲自送她回去。 千江始终浅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后来,皇帝发了一道圣旨—— 朝妄登基之日,便是迎娶这位丞相府三小姐为后之日。 千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却感觉那日的秋风挺凉的,扫了一地落叶也扫了一地的苍凉。 那日宫宴的酒好喝。 人却没好看的。 之后他们偶尔会有交集,但都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起了一点涟漪,很快会再度消散。 直到他们都十六岁的那年。 宫中有一次狩猎,该轮得到他们这一辈的人去的。千江本不想去,可这一脉只剩了她一个,哪里容得她说不的时候? 只能去了。 这位太子爷可是真弱,打了一圈没打到一个猎物不说,还把自己的脚腕给摔伤了。 千江骑着马在狩猎场上找了好几圈才在山洞下找到了他。 朝妄脸色苍白,脚腕已经肿成了紫色。 千江无奈道:“你这怎么伤的这么厉害?是让你去打猎物的,你这……该不会是让猎物给打了吧?” 朝妄偏过头去不想理会她。 千江无奈的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坦然道:“我啊,是想着帮你的,只是你这脚腕现在还是先敷一敷吧。你这宫人以为你又兴起离开了,早就不再这里了。” 她吊儿郎当的凑过去,从一旁找到几个野火递给他。 “吃吧。” 朝妄嫌恶的冷哼一声没有接,千江微怔,拿着野火在自己衣服上蹭了好几下又递给他:“吃吧,不脏的。” 朝妄还是不接。 千江没有继续理会他了。 火烧到后半夜,有人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千江听到动静惊醒,出门后却发现有人拄着一根棍子走着过来。 她喊的是…… “朝妄哥哥……” 哦,是那个丞相府的二小姐啊。 千江还没想到自己要怎么评价她的好,朝妄却已经撞开她拖着自己瘸了一条腿的身子跑到了门口,千江距离他有些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瞎子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二人神情间的和谐和笑意。 可是很不幸,二小姐的脚居然在走山路的时候也崴住了。 晚上天很冷。 千江把火堆旁的位置让给了二小姐,但是朝妄却还是朝着她伸开了手:“把你衣服给我。” “什么衣服?” “外衣,馨儿冷。” 千江想如果自己当时有力气的话是绝对要笑出来的,可是她没心情,也没那个心理素质,所以最后虽然没目的的僵持了一段时间,她还是脱了衣服给他。 当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的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她被人叫醒了,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着她的星辰,他眼睛很好看,像是里面真的晕染出了星辰似的。 千江眨眨眼睛环顾四周,“他们呢?” “贵主问太子爷和二小姐吗?” “嗯。” “他们今天早上就离开了,如果不是我发现贵主不在的事,恐怕现在贵主你就……” 火灭了,她又发着高烧,这里白日会有野兽出没。 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只是千江当时想的却是这怎么可能呢? 回到宫中的时候朝妄和二小姐的确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千江本想回自己的位置坐着,却听到皇上突然道:“昨日太子爷意外摔伤在山洞里,为何没人通报?当时谁和太子爷在一起?还有丞相二小姐,你难道不知道狩猎场上险恶丛生吗?也敢只身直入?谁同你通风报信的?” 皇帝震怒,下面众人不敢说话。 二小姐颤颤巍巍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朝妄却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回父皇。昨日之事是儿臣倏忽,但是朝妄始终在儿臣身边,她居心叵测未能带着儿臣离开,后来还煽风点火诱使二小姐前去寻找儿臣,二小姐挂念儿臣,自不知这是个局……” 嗯?? 千江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皇帝下令,说要责她三十鞭子。千江被人压着前去刑场,竟意外的在此地发现了朝妄。 他双手束在身后,神色淡漠。 长袍上绣着她看不懂的惠林兰皋。 千江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波澜不惊的笑起来,仿佛接下来九死一生的人不是她一样的云淡风轻。 “太子爷为了撇干净二小姐身上的罪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不惜陷害我吗?” 她当时还在发高烧,但是神志还算得上清醒。 她看着他,觉得熟悉而陌生。 “你说你,你对谁都是温柔明朗的,为何偏偏到了我这里就是这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朝妄不说话。 半晌,骇人的死寂中他还是微微张开了嘴,轻声道:“我没想故意陷害你,只是二小姐身子太过虚弱,她现在还有些不舒服,所以只能委屈你。” 委屈她? 这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仔细琢磨又感觉没什么好可笑的。 朝妄是个痴情人,可他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已。 哎。 罢了。 她受完了这三十鞭子早就已经奄奄一息,星辰小声哽咽着上前给她解开绳索把她抱在怀里。 “贵主,没事了。” 千江缩在他怀里,这时候还不忘轻笑着开玩笑道,“我感觉我这挨了一顿打后,头上出了不少的汗呢,你摸一摸,看看我的烧退了没有?” 星辰只是小声的哽咽。 后来,千江因为这三十鞭子和未好的高烧,半年都没能再出过门,病情好了又恶化,如此反复后,身上的伤迟迟未好。 最后留了丑陋的一片疤痕。 自此之后便很少听到朝妄的消息了,只是听说他的性子越发的软弱薄凉,最后定格在皇帝驾崩,他因目睹这一画面而失心疯。 成了个傻子。 当时他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收留他。所有人都想着借着自己的力量,趁着一点兵马而。拥护者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可是朝妄再次停在千江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啧了声。 有一些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 “成了一个傻子吗?”她不是很相信,当时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收留下他,最后经过她好几次试探后,终于相信了,这个人,的确是傻了。 星辰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贵主,这个人害的你如此,你怎么会还要选择收留他!收留就收留吧,我不多说什么,只是你难道还想着帮他登上皇位吗?” 千江波澜不惊:“皇位?他想要的话那就让他登上吧。” 后来朝妄出去玩的时候被人当成傻子欺负了一顿,回来的时候伤痕累累,千江神情虽是如常,但是当时却是冷冷的皱起了眉。 当即提着长剑拉着朝妄就来到了那个角落里。 逼迫那一群小混混对朝妄下跪道歉,最后还是又把他们打了一顿才善罢甘休。 回到府中的时候,千江还是不舒服。 朝妄跑出门去给她摘了一朵花来,那是一朵玉兰,白色的几乎晶莹剔透的玉兰,停在他指尖,像是一个蝶。 第七十七章:囚禁 ———————————— “你不要生气了,小花花送给你,你是最好看也是最善良的人。” 好看,善良。 这两个形容词其实说实话的话她只在朝妄嘴里听到过一次,是用来形容那位现在早就已经置身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丞相府的二小姐。 现在他用来夸奖自己。 这感觉很奇妙,千江本来以为自己是会很开心的,可是她并提不起任何的开心,反而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填进去了一个脏东西。 扔了会疼,不扔不舒服。 她没说话,半晌也不过转身离开了。 后来此事过去不久,千江府中突然被人下了毒,毒在水中,池塘里她养的鱼儿和睡莲都死的差不多了,还有府中的宫人也一个个的相继倒下。 唯有朝妄和千江无事。 询问了太医后,太医意味深长的说:“贵主,因为贵主和太子爷都是继承上上任君主的血脉,上上任君主的血脉能解百毒,故而二位无事。’” 千江笑不出来,半晌才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拱手却还是那个回答。 千江觉得可笑。 她并不是真的属于上上任君主的血脉,这一点别人不知可她却是清楚的很,现在这毒也是挑着人下的,她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下毒的人一定是身边人。 只是身边人…… 除了朝妄还能有谁? 她转过身直视着朝妄的眼睛,他已经很高,千江看他的时候需要抬着头,她目光凉凉的:“朝妄,你知道谁下的毒吗?” “不知道。” 千江眼神骤冷,“是不是你下的?告诉我,是不是你!” 这些天她一直和朝妄同吃同住,如果是朝妄下的毒的话,自然会给自己解药,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倒下,那他也很快就会倒下。 她早就该知道的。 朝妄怎么会痴傻? 他不过是在养精蓄锐而已,他不过是在养精蓄锐而已! 听到这句话,朝妄眼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良久,他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不是我。” 府中的人皆无药可医,这毒性太过狠辣,若是解药不对,根本没有办法。千江守在星辰床前不吃不喝,许久后太医终于松口道:“救是可以救的,只是……” 千江立刻道:“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贵主你的血,给星辰大人换一半干净的血液,方能中和毒性。” “那就换。” 当时她刚刚月事离开,那段时间也没休养好,本就失血过多了,又再渡一半的血给他的话…… 于是千江想到了朝妄。 “朝妄,星辰那个人我已经让他跟了你,你救了他一命他日后定然会全心全力的辅佐你,届时你想着回去登基做回你的帝王有何难的?” 朝妄看着她的眼神很薄凉。 千江觉得很眼熟,不过一时没能想起来。 朝妄抿了抿唇,半晌方才低声道:“我昨日出府,发现府外有人也中了这个毒,我把自己一半的血给了她。” 千江心下不安,她迟疑的道:“那个人是谁?” “丞相府的二小姐。” 千江渡了一半的血给星辰,三天后星辰活蹦乱跳跟了朝妄,而她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 千江虚弱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想。 她想起来朝妄那个薄凉的眼神是什么时候给过她的了,当时二小姐也闯入山洞,他就是用这眼神找她要外衣的。 哈。 岁月长,谁又能被谁原谅? 但是千江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虚弱的这段时间里却能发生了几件大事。 丞相府二小姐带人闯进来大杀四方,朝妄这时候也是不那么痴傻了,他或许本来就不是痴傻的,当时说痴傻的时候也只是用来骗她的。 千江提着长剑一身紫衣坐在大门口。 长剑放在门槛上。 朝妄领着二小姐杀了一路跑过来,千江看到朝妄一手握着二小姐的手,一手握着能号令她这贵主手下所有人的玉佩证明。 千江轻笑着唤他:“朝妄。” 朝妄冷冷的抽出长剑和她对视,半晌才冷笑道:“你真是让人恶心。” “我?我让你恶心?” 千江觉得可笑,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更何况是笑? 她眯了眯眼。 半晌才轻轻道:“外面尽是追兵,你们只要敢踏出去一步我就会杀了你们,让你们永远没葬身之地。” 二小姐脸色惊恐,素手指着她颤抖的叫,“千江,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种阴险恶毒之人!” “你能想到的还多着呢。” 千江波澜不惊的笑。 她的笑向来波澜不惊,无论是被欺骗被利用,乃至于下一秒就要大祸临头她也是笑得波澜不惊的。 似乎什么事都挑不起她的情绪来。 可也只有千江知道,她现在握着长剑的手是有多颤抖,如果没有她的好修养压着她,如果不是她现在没有很大的力气,她现在绝对会一巴掌拍死这两个人。 欺她辱她陷害她就算了。 如何要瞒着她? 有些可笑也有些让人感觉难过。 “丞相现在官位不保了吧,因为当时瞒着众人想着护住朝妄而大换血的事被捅出来了,所以如今是千夫所指,你们没办法了,只能和朝妄尽快结束这场骗局。可是你们棋差一招。” 二小姐见她神色波澜不惊,想到自己所做之事和她的态度,难免有些胆战心惊。 “差了什么?” “我并非真的和你的朝妄哥哥是一脉相承,所以那个毒下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漏洞。” 二小姐和朝妄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二小姐首先反应过来:“你胡说,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你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境地?若是你真的步步为营算得精准的话,现在成为一半阶下囚的人又怎么会是你?” 千江轻笑。 神色波澜不惊:“我和你说过了,我要的不多,单单一个朝妄罢了,我本来想着如果他放手回头我是不会责怪他的,也不会牵连你们,可是他事到如今还想着要彻底除掉我让我永远不能翻身,我如何能容忍的了?” 听来的确有几分道理。 二小姐神情已经有了一点松动,她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牙道:“你到底要我如何?” 千江粲然轻笑:“玉佩留下他留下,你们都可以走。” 二小姐身子僵住。 可是她到底也不是个感情用事之人,最后深思熟虑了半晌,还是把玉佩留下,带了一路的人离开了。 千江坐在门前。 紫衣白衫,明朗温柔。 她扔了剑朝着朝妄走过去,轻笑道:“现在好了,没了这些世俗中的脏东西,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下一秒她清楚的感觉到有匕首落在了自己心口。 狠狠扎入。 她闻到自己血的味道,像是裹着一层蜜,又像是裹着一层毒。 她尝不到可是闻到了。 千江低下头去看朝妄握着匕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纤细白嫩而修长,这只手上曾停留了一朵玉兰想着讨她欢心,可现在这只手却握着一把匕首,想要她的命。 千江无奈轻叹:“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 “嗯,就这么想要。” “为什么?” 视线越来越模糊,千江却替自己感觉到了几分的委屈和无奈。 她顺着朝妄的拥抱的力道一点点的下滑。 半晌才又轻声道:“我一路护你,从你七岁到你十八,你为什么就吝啬给我一丝一毫的温柔?” 这一句问无人回答。 朝妄被囚禁。 ——凤栖梧,一如既往的冷清空落,偌大一个院子却冷冷清清,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桃树,在月华下绽放冷峭的笑意。 怕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竟然也属于这府中的一偶。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有半年了吧。 檐牙高筑,稀疏月华下却也微微有了些许生机。朱门重院,长长的回廊淹没在月华朦胧中,若隐若现。 千江脚下一滞,却也是迅速走了进去。 他是太子爷,就该生活在阳光丽景下、万众瞩目中。可她就是要把他锁在这里,让他只能终生同月华寂寞为伴。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记忆中尘封的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剑刺入胸口。 他力道太小,这伤口也显得微不足道。 千江微怔了片刻,轻轻抬眼,看清了月光下他的眼睛。 第七十八章:局中局 ———————————— 半晌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是压抑着急促的呼吸的,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小声的道:“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后来的事像是个魔障。 她不想去想,更不想去经历。 可这世间事,哪一件哪一桩不是亲身经历而行的呢? 无论不公或者老天垂怜偏爱。 时光荏苒。 岁月仓皇。 千江看着自己是如何信了他的花言巧语,信了他口中的所谓计划,也信了他所谓的“不过短暂离开,很快便会回来,和你再度团圆。届时我会立你为后,若你不愿,我江山也可以抛弃。”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的。 这朝妄甘心为了他所谓的九五至尊的位置卑躬屈膝的当一个世人口中憎恨至极的“傻子”,愿意强忍着恶心在她身边待着,为那一个玉佩,也为那一个要强。 她早就该知道的。 朝妄说了这么多谎言,这一个也肯定会是谎言。 可是她没有怀疑。 丝毫都没有。 迟疑都不曾迟疑便深深的抱住了他,半晌才忍着哭腔道:“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一场荒凉的黄粱梦。 千江眼睁睁的看着过去的自己是怎么样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陷阱,看到过去的自己是怎么的愚蠢,无论朝妄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这份可怜又可悲的感觉还真是让人难过。 千江知道,自己当然没有等到他回来。 后来是别人来了,贵主府外,六军按耐不发。 是星辰领兵而来。 千江涂了上好的黛青眉,胭脂膏,也用了顶尖的香料。 眼尾处绘出一朵花来。 眉眼都染了艳丽之色。 千江抬眼,视线落在星辰身上,半晌才轻笑着道:“星辰,是朝妄令你前来接我?” 星辰一言不发,半晌才从自己身后取出一个盘子放在了千江桌子上,那盘子由红绫覆盖,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千江揭开。 发现里面是一杯酒和三尺白绫。 她不是很懂,便轻笑着问:“送我这些做什么?他告诉我,说若是我放弃了所有东西拥他上了皇位,他会把这江山让给我一半,也会把凤冠霞帔给我送来。” 她的手摩挲些上面的面料。 手指忍不住的轻颤,许久还是久久未能平息。 良久她皱起眉,声音染了一丝的哭腔,像是少女被辜负了一腔情意般的委屈。星辰惊讶于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少女”这个词,可是再仔细打量着千江,发现她今年也不到二十岁。 可不就是个少女。 可是这岁月时光和圆滑的世故已经逼迫她到了如今。 怪谁? 怪谁…… 千江想笑,可是一张嘴发现面前的毒酒却荡漾了一层几乎看不清的波澜,很快也恢复了平静。 她感觉到自己唇角的湿咸。 可是还是在努力的轻笑着,许久才像是一声叹息的不缓不慢的说出了下一句: “可是他送我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黄泉路上的白绫毒酒。” 真是愚蠢的可笑。 什么可笑,谁又可笑? 说不清楚也弄不清楚,但是却能明白这世间事并非是一个公平就能概括的,也并非是一个我爱你你也必须得爱我可以解释的。 我爱你你也爱我叫爱情。 我爱你你爱她那就错爱。 我爱你你却拿着我的爱伤害我…… 千江看着铜镜中光风霁月的容颜,许久后才勾起一抹惊艳绝伦的微笑出来,这又全是什么呢? 算是…… 咎由自取。 “这些我都不会收的,如果你的主子是真的容不下我而想着要除掉我的话,那就让他自己来,否则就等着我和他兵戈相向,若是想让我乖乖赴死……哈,我千江死也是要拉一个垫背的,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自己一个人去死呢?” 星辰跪下行礼,到底最后也没为难她。 “贵主,您好自为之。” “等等。”她放下手中的胭脂又回头看向星辰,目光在他神色上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她才又道,“星辰,你什么时候这么向着朝妄了?” 星辰身子微怔。 许久才又俯身跪下去:“奴才本来就是皇上的人,从小被皇上安插在贵主身边照顾贵主的。” 照顾吗? 说是监视应该还差不多。 千江想笑,可是却依旧笑不出声,她张大了嘴,可是嗓子却像是被谁给堵住了一样,她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星辰不敢看她,只能颤栗着身子继续道:“还请贵主不要怪我家主人,他只是太想要那个位置了。” 是啊,他有多想自己是一步一步看在眼里的。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了。 只是凭什么他这么想要再度位置要让她给他做垫脚石最后还是要被一脚踹开? 真是可笑而又愚蠢。 千江不愿意自杀,所以在没有几天后朝妄前来。 他亲手端着那杯毒酒递给千生。 “喝酒。” 千江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手纤细修长,白皙而娇嫩,这么看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她问:“酒有毒吗?” 朝妄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微怔了片刻,立刻摇头,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他端了两杯酒。 千江目光停在他手上,最后却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杯,而是接过了他手中握着的另一杯。 “既然酒都一样,那想必谁喝哪一杯都是一样的。” 朝妄眼里涌现出大片大片的悲哀。 半晌才声音很轻的道:“你怀疑我会杀了你是吗?” 千江却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轻笑道:“并非是如此,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无以为报。” 朝妄眼底有大片大片的悲哀。 像是花开泛滥成灾。 许久后他没有去喝自己手中的那杯没送出去的酒,而是转身离开了。 千江也在当天晚上趁着星辰故意给她弄出来的漏洞而逃开。 外面天很黑,月很亮。 半晌后有人仿佛是在笑着的,可是笑声却森然入骨;有人是在哭着的,趴在枯骨上魅然三分。 她挺自由的。 后来…… 她一路逃亡,最后竟是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别国,被人硬塞着卖给了一个商人做姨太太。 她逃脱不了却也不想着逃脱了。 活一辈子怎么活不一样呢? 她总是在想这个问题,长的兜兜转转,一连许多年。 直到她刚刚生出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星辰又满身是血的找到了她。 “贵主,贵主手下的那一脉的人造反了,直接杀入了王城,需要贵主前去化解此等灾难。” 千江想了想:“那朝妄的龙椅……” “动荡不安。” 千江就去了。 她想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因为她毕竟是那一脉的继承人,玉佩他们不认,但所谓的她这个还活着的大活人一定是能把他们给说服的。 一路风风火火却也稳妥的很。 众人心甘情愿的受她臣服。 后来朝堂之上,朝妄坐在龙椅上,神色被眼前的龙冠盖住了一半,若是不仔细看绝对看不清楚。 她跪下行礼,“皇上万安。” 朝妄神情看不清。 后来庆功宴会上,众人聊到了祭祀的事,故而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莫名其妙的就换了祭衣上了祭祀台。 后来…… 后来像是一场梦。 朝妄冷然站在城墙上,他面无表情,可眼底却俱是憎恨,一挥手,命令便破了疾风热浪涌了下来。 “众人听令,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祭祀台上都是她的人。 也都是大致都反抗的人。 但是众人都处于坑底,又被人如何陷害,一个个的如何能逃出生天? 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后来千江也倒下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黑,后来才明白这所谓的黑便是曼陀罗花。 千人,不止是她,还有她这一脉之人,和所拥护她的人,还有她府邸中的下人…… 尽数去了黄泉。 堪比地狱。 后来她醒了,不过那是在梦里,梦里惶惶僮僮,是星辰在和她说话,也是星辰在和她说这么多。 他告诉她。 别记恨我家主人…… 她真的想反问一句为什么?问完了以后又想自己咂巴着其中滋味想半天再问自己一句,凭什么? 她从刚开始就是在自作多情。 怪不得别人。 朝妄心狠手辣,步步为营,可算是一直都在保护着丞相府二小姐,他爱慕着她,一生都爱慕着她。 也算了。 这所有的事在最后定格。 千江看到。 朝妄踏着一地的断肢血污走过,最后停在路边千江的尸体旁,他皱了皱眉不知是在想什么,很久后才伸脚去踢了踢千江。 声音冷然,细听在颤抖:“千江……” 已经是一缕魂魄的千江在一旁淡淡的像是个事外之人看着。 朝妄又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回声,他终于是有些慌了,蹲下身把她抱在了怀里,又颤着声叫:“千江!” 话里带了哭腔。 和隐隐的几分委屈不安和撕心裂肺。 他睁着眼睛,半晌才轻声道:“你不会死的,你的血和我一样,百毒不侵,你不会死的,我投毒杀人是真,可是你百毒不侵才对啊……” 千江突然想笑。 她说过的,她说过她和朝妄并非是堂兄妹,所以自己也是会中毒的,可是他好像……没信啊。 第七十九章:将军和云医师是什么关系呀? ———————————— 茶香袅袅,茶叶上下浮沉。 伴随着时光岁月,在命运的掌中起伏不定。 墨非离站在云若烟床前。 他双手垂在袖子里,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只是偶尔蹙起的眉峰还是让人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 军医检查清楚,愁眉苦脸的思忖了半晌,又翻到了自己贴身带着的古书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拱手道:“将军,属下别无他法。”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 半晌才恨恨的道:“留着你真是没用,全都是没用的废物!” 军医吓得颤着身子跪在地上什么话也不敢说。 墨非离努力让呼吸变的平缓,他伸手摸了摸云若烟的额头又试探了下她的鼻息,全都是正常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可为什么就是不醒? 墨非离侧头去看跪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军医,越想越气,一脚将那人踢翻,冷冷的蹲下身子道:“你检查出来的这人为何昏迷不醒?” 军医苦着脸:“好像是没病的,只是这位姑娘……” 墨非离冷冷眯眼:“这位……什么?” “云医师!这位云医师迟迟不醒,属下也没有办法。不过属下给她检查了一遍,发现她并没有得病,只是……” 他欲言又止。 墨非离冷哼了声,不耐烦的道:“你该不会说云医师只是睡着了吧?” “属下无能,属下检查到云医师的身体特征和生命特征都完好,既没有中毒特征也没有嗜睡的症状,属下感觉云医师应该是在做梦。” 梦? 墨非离侧头去看床上躺着的云若烟。 她睡颜安静,偶尔会皱着眉,偶尔特别难过,偶尔又会咧开嘴哈哈大笑,但大多时候她都是安安静静的,脸上会现出大片大片的悲哀之色。 像是花一样很快蔓延了她整张脸。 墨非离迟疑了片刻,他伸手去摸云若烟的脸,摩挲了片刻,神色复杂的道:“怎么才能把她唤醒?” 军医战战兢兢。 这些都是所谓的一半邪事,难说难算也难办,先前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只是前车之鉴上面也未免会有些意外的发生。 总是避免不了意外。 正僵持间,李政被弓婳扶着进了营帐,他大病初愈,骨头里又被西凉蛮夷人刺进去了好多针,难怪才会重伤如此,现下虽然是给他收拾好了,针取出来了,伤口也上了药,可他现在还虚弱的不行。 他的腿颤颤巍巍的,墨非离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弓婳的话,他肯定会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来这里做什么?” 墨非离将手放在云若烟面前,云若烟现在披头散发着了一身便装,寻常人只要多看两眼自然能看出她是个女人的身份。 李政拱手要行礼,墨非离急忙制止了他。 “我现在没有时间听你请罪,更没有时间听你的唠叨,在云医师醒来之后,你们受姜贵妃迷惑徇私枉法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罪,一条条一桩桩我通通会问个清楚。” 李政脸色微白,片刻后他还是咬牙道:“云医师还未曾醒来?” 军医当然清楚墨非离此时心中的百转千回和想杀人的感觉,当即抢在了墨非离前头轻声道:“不曾。” 李政皱起眉,回头看了眼弓婳。 弓婳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便上前拱手道:“将军,或许我有办法能让云医师醒来。” 墨非离的神情一顿。 他侧头怀疑的打量着弓婳,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道:“你是说她是中了毒?” “不是毒,却也和毒差不多。” 弓婳直起身,他抬头去看向墨非离身后的云若烟,从他的那个方向只能看到云若烟日渐消瘦的脸和长长的睫毛盖住的已经泛起了铁青的眼帘。 他想了想道:“这是一种魇术。” 墨非离皱起眉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片刻后像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你是说西凉禁术,梦魇?” “是。” 难怪。 墨非离皱起眉,他低头去看榻上的云若烟,伸手想摸一摸她的手,又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场景的确很美好。 他啧了声。 神色上却多了几分暴戾阴鸷。 “我早就知道那西凉王怎么会这么好心,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着他的底线,他最后又怎么甘心放过了我们,原来……这里面大有文章。” 他咬牙切齿。 周身戾气暴增,让跪在他脚边的军医都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只能急忙道:“将军,若是云医师当真中了梦魇的话,属下有办法!” 周身暴戾无缘由的退了几分。 墨非离像是个终于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片浮板的落难者,他急忙握紧了手,轻声道:“如何做?” “梦魇就是一场梦,不过梦成了心魔而困住了人,而导致人怎么也挣脱不开,若是她自己能挣脱得开,自然会从梦魇中跳出来,可若是她跳不出来的话,只能我们去拉她。” 墨非离似懂非懂。 “什么意思?” 军医可怜兮兮的伸手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看上去委屈的不行。墨非离不耐烦的啧了声,还是吩咐他起身然后去给他搬了个凳子。 军医享受的不行。 还是凳子舒服。 不过他不敢舒服太久,因为他若是敢吊墨非离的胃口,那指定是不想活了。 “是这样的,这件事说来简单可却是不简单的,我师傅本就是西凉人,他曾经教过我一些,但是我不怎么精通。” 墨非离伸手去摸自己别在腰间的长剑。 云淡风轻的瞥了他一眼:“你是说你不精通?也就是说你能把云医师叫醒的机率不太大?” 军医战战兢兢:“是的……” “那么也好,这世界上都是公平的,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从梦里叫醒云医师的机率有多大,活下来的机率就有多大。” “……” 军医几乎要哭了,他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处的胡子,意外的没摸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年轻的很,还没有胡子。 他还年轻,他不能死!他还要好好活着! 军医立刻道:“我这就把办法说出来,到时候愿不愿意进去就看将军决策了!” “啰嗦。” “是,属下会改的。” 办法很简单,但是争在险中求胜。 把云若烟的手腕割破也把墨非离的手腕割破,两伤口紧紧贴合,然后墨非离也慢慢睡着,继而用各种杂七杂八的草药和引魂香为辅佐,继而能成功让墨非离入云若烟的梦。 如果进去了她的梦,自然就好办了。 能很清楚的进去,也清楚云若烟为什么不愿意醒来,也清楚她的执念,可以拉她醒来。 军医再三告诫:“将军,这如果是半个时辰里你也未曾醒来的话,将军可要和云医师一同落在梦里了。” 墨非离皱了皱眉:“一同困在梦里?她的梦里?” “是。” 墨非离想了片刻:“是美梦还是噩梦?” “属下看不出来,但是云医师死活都不愿意醒来,属下试了试火疗和针灸最后也都没办法,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美梦。” 也是。 什么样的美梦能让人一生甘愿陷入其中不愿意醒来? 不过云若烟今年才多大她能有什么事! 能让自己的心魔困住了自己。 墨非离问:“她的梦里究竟能梦到什么居然能困住她?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吗?” 军医想了一会:“应该并非,如果是那样的话,云医师一般是能挣脱出来的,属下感觉应该是有人用了一种西凉禁术入了她的梦,继而牵绊住了她的脚步,所以她才会迟迟未醒。” 原来是这样。 墨非离思绪百转千回,他伸手敲了敲桌子,抬眼盯着云若烟的手和自己的手紧紧贴合的位置,半晌后他道:“李政。” 李政走过来:“在。” “去东陵王城,找到云家,把云若烟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全部给我弄过来。” “将军何时要?” “醒来。” “是。” 弓婳扶着李政出门,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众人和老早就在这里等候着询问墨非离和那个云医师的身体情况的众人遇到。 众人问:“将军和云医师身体如何?” “都好,只是云医师为了救将军中了一种罕见的毒,二人如今正在解毒。”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轻声叹息道:“大家伙觉得将军会如何处罚我们?” 有人自暴自弃:“还能杀了我不成?” “对啊,杀了我们他能自己一个人冲出去上战场杀敌,开疆扩土令四海臣服吗?” 这话有几分道理。 “毕竟我们错在前……” 但大多人还是抱着一颗愧疚之心,因为毕竟是他们才害的墨非离和云医师成了现在,如果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也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有人还是提心吊胆的问:“那现在云医师怎样了?” “已经有办法可以救云医师了。” “不过,二人是什么关系?将军可从未对一个单纯的医师这般好过。” 梦里是织绡绚丽的一片红。 殷红潋滟。 似是血迹。 第八十章:梦境 ———————————— 墨非离好容易睡着后,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拉着,然后眨眼间自己就处在了这里。 狼烟遍地。 死尸成堆成堆的积累。 残阳染了血,看上去惊心动魄反正让人的感觉不是很美好。 墨非离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可是却清楚这里应该是云若烟的梦,也清楚云若烟不可能会参与这种战事,但是她的梦里却是这种事。 好像空气都是血腥的。 墨非离对于这种战场的事还是有简单的了解和认识的,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真是让人无奈而又慌张。 人命卑贱如草芥啊。 战场上遍地都是血尸,乌鸦飞过厚重的云层啄死人的肉吃,狼烟未灭之迹,似是有光。可仔细看,却发现是未曾落下的刀光。 墨非离知道这是在梦里,但显然自己还没有找到云若烟,云若烟应该也不清楚这里已经有不速之客了。 他走着走着,突然从死尸堆里伸出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脚踝。 墨非离微怔,却也不曾被吓到。 他低下头,发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蹲下身来,并没有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脚踝处掰开,而是让自己耐着性子道:“你需要什么?” 男人一脸脏污。 颤颤巍巍的伸手又抓住了他的衣摆,像是生怕墨非离会拒绝一样。 “我想……如果你能见到我的主人的话,帮我把一封信给她,也帮我向她解释一句。朝妄一直深爱她,只是他太刚腹自用,也太需要皇位了,所以才会……才会一时的背叛了她。你帮我告诉他,那些都并非是朝妄的本意……” 朝妄?他家主人? “你家主人是谁?” “是……是千江贵主,西凉的千江贵主。” 这个名字墨非离曾经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的,只不过现在他猛然听到,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只是觉得熟悉。 半晌后他声音很轻的道:“那你呢?你是谁?” “我是……星辰。” 如星辰陨落了一般,墨非离也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手没力气的松开,然后和诸多死尸一样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墨非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上面的鲜血几乎还带着灼烫的感觉。 像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那个人的血渐染进他的世界和他的眼睛里的感觉。 万分憎恨却又离不开啊。 这个梦,还真是真实。 墨非离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怨天尤人,更没时间感慨万千,他只能起身努力往光亮处走去。 得尽快找到云若烟。 得尽快。 墨非离有片刻慌张,他走了半晌发现四周还是看样子,他根本就是在原地转圈圈,她最终还是不得不相信,自己这是在梦里。在云若烟主宰的梦里。 他根本走不出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心疼却又是让人无能为力。 不知道他究竟徘徊了多久,墨非离突然听到有人低沉的压抑着哭腔的声音:“千江,千江……” 字字心碎,声声悲怆。 他回头去看,就看到刚才那个星辰倒地的位置蹲着一个男人,不,与其说是蹲着,倒不如说是半跪着,他神色悲怆,眸里尽是惊涛骇浪,可偏偏他没哭。 眼睛通红可是一滴泪也没能流下来。 墨非离去看他抱着的人,那个人惨白的脸精致的妆容和一身的血遍身脏污。 墨非离皱了皱眉,那个人就是千江?那岂不是抱着她的人就是那个西凉的前任皇帝——朝妄? 我用千江万水为引,只愿与你过虚妄朝夕。 “千江,你不会死的,你的血和我的血一样都是百毒不侵的,你不会死的!我在这方圆十里的水里面都下了毒,我本意就是想着让所有人都中了毒,所有人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们了,只剩下我们。你想去哪里,想要我还是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弄到……” 云若烟看到自己的身形在缓缓消散又慢慢聚合。 她的身形是靠着千江的情绪波动而动的。 云若烟感慨万千。 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样去解释眼前的东西,突然看到自己抬起了手,扬起手来对着朝妄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四人对视。 云若烟看着千江,朝妄看着墨非离。 云若烟透过眼前的这一层虚妄的几乎吐一口气就能让这层迷雾一般的魂魄,看到了她身后的墨非离。 他一身黑色常服。 唇红齿白,光风霁月。 墨非离看到云若烟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自己也清楚的感觉到心口的巨石慢慢的落在了地上,他面色铁青,他搞不懂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但是却有可能就是这个千江入了她的梦才牵制住了她。 他抬脚朝着云若烟走过去。 云若烟看他脸色铁青,立刻想起来了现实中的种种,她记起来自己好像突然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然后就跌进了这场荒凉的黄粱一梦里。 墨非离为什么这个神情…… 他不会是要打自己吧? “那个,将军你手下留情,你不能打女人的!如果……如果我做的的确是有些过分的话,我能不能拜托你,拜托你不要打我的脸啊……” 墨非离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声。 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傻子,总算是找到你了。” 云若烟:“嗯??” 耳边像是充斥着万人的悲哀的叫骂和哀嚎,天在泣鸦在哭,什么都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迷迷糊糊的看到一群的影。 朝妄看到两个人在紧紧相拥。 他微微愣神的功夫,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那一个幻影,愣愣的伸手想去触碰她,可总是从她身体里穿过。 半晌,他才像是哭了一般的唤了声。 “千江,是你吗?” 千江伸手去看自己已经要散开的魂魄,抬眼去看灿烂湛蓝的天,有片刻的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一样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才道:“是我。” 她居然说出了声音,眼前的人也能看到自己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朝妄颤抖着手想要去抱她,可是总是碰不到她,许久后他才又蹲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的问:“你怎么会死的……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你。” 千江脸上挂着的是波澜不惊的笑。 她道:“可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朝妄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很彻底。 “为什么?” “没有原因,因为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肯定是要回答你的,因为我太想你去死了,你如果去死了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想护着的人都能好好的活着了,我也能安好无忧的活着。” 活着。 人这一生,最难的就是活着。 安好无忧的活着就是更加的困难啊。 千江轻声道:“朝妄,我和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你想要王权富贵,我想要信马由缰,可如果你要给我的信马由缰是由鲜血枯骨累积而成的话,我也用不起也要不起。” 千江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和他对视。 看了一会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虚无缥缈的,连着她身后的烽火狼烟,像是狼烟散了她也就跟着散了。 “刚开始我同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和我说我们是乱伦,我跟你解释了,说我并非是真正的王系遗孤,只是他在他临死之前把他体内一半的血给了我才留了我半条命罢了,我本就是活不到三十岁的。” 她继续说:“我同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的。” 那些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的年月里。 长长久久。 久久长长。 许多真心话她都是在那时候说出来的,可是自己的话他也一句话都未曾听进去。 千江轻笑道:“是你不信,并非是我不肯说实话。” 她无奈之极,却又眉眼间攒着笑。 “你说你信什么?你从小就厌恶我,更是直言过只娶那丞相府的三小姐,后来你假装失忆来到我身边,可我没想到那也是你假装的,你要的从来就是王权富贵,需要的从家都是丞相府中的二小姐,而并非是我。” 朝妄瞪大了眼睛。 眼里的泪突然就冲破了屏障跌在他手背上,烫的他自己都全身一颤,他唇哆嗦了许久才声音很轻的道:“我爱你啊……” 这话谁又能信呢? 千江声音很轻的道:“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影在他瞳孔里慢慢的消散,满意的看着朝妄眼底涌现的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伤痛,终于是轻笑了出来。 真好,你杀了我,我也杀了你。 墨非离和云若烟一直在旁边看着,墨非离感慨道:“我刚才碰到了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星辰,有一封信落在他这里,想着让我转交给千江,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再记恨朝妄了。可惜现在,还是晚了一步。” 云若烟微怔:“什么晚了一步?” 墨非离喃喃的指着抱着一片虚无哭的撕心裂肺的朝妄,“你看,千江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云若烟抬眼。 看到自己对面站着的那一抹幻影,她笑,对面的幻影也跟着笑,云若烟感觉全身一哆嗦。 “不晚,把你的信给我。” 第八十一章:给错了人 ———————————— 信件里的内容很简单,但是却也是特别繁琐的。 繁琐是在于这只是短短的一封信但是却穿梭于这几年的光阴里,岁月荏苒,时光倾城。 那些在流年指尖的算计恩怨就像是旧时候的话,和旧时候的承诺,说不清楚也道不清楚,可若是你非要执拗着要一个结果要一个解释的话,就会特别的麻烦。 过程也算不上太过复杂。 朝妄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喜欢千江,她漂亮善良,明朗恣意,很多次都随着他窗户外的玉兰花悄无声息的入了他的梦。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玉兰花。 千江在玉兰花里面笑,她生的很好看,娇颜似花,笑起来眉眼如璞玉,精致无瑕。 他不受宠,所以就要努力争取皇位。 朝妄,这个名字听着就带了几分的悲哀。 千江很少进宫,但是进宫的时候就会去御花园的秋千坠旁边去荡,她的裙袂飞扬,拂过脚下的青石板,也拂过他心尖。 带了点痒痒的触感。 朝妄不知道是多少次偷偷跑出去站在秋千坠旁边等着,他等了很多天也没见到她,每次都是日暮时分的回去。 然而今天回去的时候却在自己的寝殿里遇到了皇帝。 皇帝坐在主位上,眉眼冷然的翻看着朝妄的本子查看他的功课,朝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朝妄想着冲上去抢回来,被皇帝狠狠一巴掌打的偏过了头摔在了地上。 他当年七岁。 因此而摔掉了两颗门牙。 皇帝把他的本子摔在地上,走到他面前蹲下指着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千江”,冷声问:“你疯了吗?” 朝妄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这可是你姐姐,你的堂姐,你们两个同一个祖母!” 朝妄脸色惨白。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那么的难过伤心,所以他也只能在本子上写满了千江的名字。 面上还是那么的厌恶千江。 皇帝继续道:“你想不想要皇位?” 他不敢说话,可对上皇帝眼底阴鸷暴戾的眼睛又吓的全身哆嗦,最后也只能战战兢兢的道:“想要,想要皇位。” 他想着像他的兄弟那样大义凛然的说什么自己不想要皇位,说什么自己才气不足,只适合辅佐兄弟成就大业。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想着要那个位置了。 皇帝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什么,泛热他听到了这个答案还轻轻的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种可以概括为“孺子可教”的微笑出来。 “皇位就是要给有野心的人,你有足够的野心,现在就差足够的力量了。” 朝妄眼底有东西一动。 皇帝继续道:“有时候皇位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你还是不能碰的。” 朝妄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但是那时候却好像懵懵懂懂的听懂了一二。 他不信。 皇帝最后意味深长的道:“现在朕没有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你们,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你的堂姐的话,我就奉劝你最好还是离她远一些。” 说着皇帝扔给他一张画像。 “这是丞相的二小姐,她痴迷你,你如果也能做出一个假象来证明你也喜欢她的话,到时候你将会有很大的力量做后盾撑着你登上龙椅皇位。”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所以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是知道皇位是万能的,他那段时间刚学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事迹,所以他也就觉得自己就像勾践一般。 卧薪尝胆。 等他坐上了龙椅后,想要的东西自然都会握在手里。 但是命运是个好东西,他总是会在你觉得刚刚好的时候给你重重一击,先打击的你再无反抗能力,再毅然决然的离你而去。 只剩你自己抱着一个空荡荡的回忆。 像是个傻子一样。 朝妄有段时间觉得这日子也活的挺好的,他过他的日子,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一步一步套牢了丞相的二小姐,而千江就过她的逍遥的小日子。 期间有遇见相遇,可都是匆匆别过。 后来不久是那次狩猎。 朝妄当天被皇帝提到了御书房,皇帝的威严镇压着他,让他根本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皇帝的指尖轻轻的敲着桌子。 “今日之事定要有人来做这个替罪羔羊的,你选谁?” 朝妄默不作声,他清楚,他这个年纪已经清楚什么叫讨好什么叫利用什么叫做真心。 他躬身拜下去:“今日之事谁都不怪,要怪的话便怪儿臣。” 皇帝眯了眯眼。 片刻后却冷笑道:“你不知道这样二小姐会不开心?” 他清楚,他好容易才哄的二小姐愿意送他几分真心了,如果再这个时候付之东流了,这其中滋味他定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可是…… 如果要千江去做这个替罪羔羊的话,他又舍不得。 “父皇……” 皇帝冷冷的道:“今日之事怪千江,她明知你在那里却还单枪匹马的过去,还连累二小姐崴脚,你只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她。” 朝妄着急道:“那她……” “你怕什么?”皇帝讥讽道,“我又不会杀她,无论她做了什么,哪怕是反叛了这西凉,我都不会杀她。” 是的,最后是鞭刑。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却还是倔强的低着头不让自己哭出声也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的模样,的确是我见犹怜。 他愣愣的站了半晌。 有人从城墙尽头处走来,她着了一身桃花色的长裙,裙摆上也画着大朵大朵的殷红潋滟的桃花。 桃花太妖,不比玉兰。 可是当二小姐兴高采烈的对着他转圈让他看这衣服好不好看的时候,他还是轻轻的勾起了一抹笑来,不动声色的道:“真好看。” 他好像透着这殷红潋滟的桃花色看到了那人。 一身玉兰香,眼底玉兰色。 后来,有人逼宫,他意外之下却又情理之中的成了千夫所指,丞相的意思他是明白的,就是丞相可以扶持他登上皇位,但是他却是登上皇位后让位给丞相,让丞相好好的过一把瘾。 他不能拒绝。 于是仓皇之下争执中跌落在了寒潭中,醒来后对上了二小姐焦急的几乎要落泪的脸,他张了张嘴却是假装自己傻了。 丞相果真选择抛弃他。 于是他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千江的府前,千江身边的人有一个是跟着她长大的,可是那个人就是朝妄小时候故意放在她身边的。 她自以为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心腹。 其实却是别人的。 仔细想来应该的确是有点可笑的,所以在最后千江知道了真相后才会一剑真的下手了结了星辰。 这种男人,留着其实的确是没什么用的。 那是朝妄觉得他活的最快乐的日子。 他本就喜欢放声大笑。 喜欢玉兰花。 喜欢站在湛蓝的天空下和千江对饮青梅酒。 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只能内敛沉稳,喜欢桃花色大地妆,喜欢肃穆的颜色整齐划一的风格。 现如今,是他解脱了自己还是隐瞒着别人成了假的自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于是最后朝妄终于还是等来了二小姐,二小姐伸手握住他的手,哭诉着她没有他活的多么的难过多么的不幸,哭诉着她已经替朝妄求情,让朝妄只要清醒起来带了千江可以号令整个贵主府的玉佩离开,丞相就能一手把他推上皇位。 谋略权势纷争。 这是他最厌恶的东西,可也是他现如今最渴望也最需要的东西。 他最后还是应了。 像是一个笑话似的就应了。 最后他下了毒,他清楚的知道千江的血和他的血是一样的,百毒不侵,所以他才会下毒,可是他不知道千江本就不是他家族的人,只是体内有一半中和的血罢了。 后来…… 自己失败,被千江囚禁在凤栖梧。 当天晚上,千江撑着剑跌跌撞撞的嫁到他这里,几乎是半跪着求他,问他可愿意给星辰换血。 他神色微怔。 千江眼神很亮,她大概不知道她撑着伞求自己的模样,样子有多狼狈。 她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朝妄思绪有片刻的恍然,他突然觉得好像一直围着自己转的千江,怎么现在也会围着那个星辰了? 并且…… 自己根本就没有给星辰下毒啊,他难道是故意的吗? 并且他…… 理应也是百毒不侵的才对啊。 思绪飘忽间,他毅然决然的开口:“不可能,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绝对不可能给一个卑贱的下人换血。”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千江的身子已经格外的虚弱,给星辰换了一半的血后就更加的虚弱,走着路的时候如果不用长剑撑地,她几乎会跌倒在地上。 第二天二小姐赶来,这次得亏了星辰的帮助他们才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了门口,结果又被撑着长剑的千江拦住。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跑,千江追。 他跑的多了,就被她囚禁起来。 可是千江应该不知道的是,她所谓的对朝妄的喜欢,从头到尾都给错了人。 第八十二章:偿还 ———————————— 星辰是朝妄的替身,从小生的很好看。 二人其实是双生子。 可这是西凉,西凉视为双生子为灾,所以当初朝妄的母亲不舍得掐死一个,只能在最后的时候把星辰和偷偷的来了个瞒天过海。 护住了他的命。 最后,他五岁的时候被当做书童送入宫中,也做了朝妄偶尔不想读书也不想学习时候所用的替身。 最开始千江看到的那个人并非是朝妄。 而是星辰。 后来,星辰被皇帝知晓,毁了他的脸给他换了另一张脸才又扔给了朝妄。 那个晚上。 朝妄五味杂陈:“你知道千江贵主吗?” 星辰之所以被发现就是因为千江约他出去一起喝花酒才会在路上碰到的皇帝,也才会被穿帮,当时少年的脸格外的痛,冷冰冰的刀刃似乎还停在脸上。 一刀一刀,一笔一划。 写上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少年的诅咒咬牙切齿带着浓浓的憎恨感:“我恨死她了,我这辈子都恨死她了!” 朝妄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千江喜欢他也什么了,毕竟星辰这般的讨厌她。 于是他就把星辰悄悄的赶出宫去。 不久后就被千江捡了回去。 命运是一个怪圈,如果非要说兜兜转转有个什么东西存在的话,那想必就是写天命书的人一时的兴起。 便是几人孑然不同的人生。 千江星辰和朝妄,和那个二小姐,其实若是仔细的看的话,没有第一步认错,也就不会有之后星辰被毁了脸,没有毁了脸后也就不会星辰停在千江身边,而如果星辰没有停在千江身边…… 后来的贵主府又怎会没落成如此? 说不清楚也解释不清楚,只是记得那些无辜的年月里,像是很多纠缠不清也解释不清的东西,像是…… 天命。 不,本就是天命。 后来的事情并不顺理成章,但是却就是千奇百怪加着各种巧合而发生了。 朝妄不想要皇位了,就提出要换脸给星辰把皇位让给他,而自己只想要假装成星辰陪在她身边。 星辰不愿。 那是十几年来二人第一次闹掰了。 后来朝妄还是在众人的指责怒骂声中登上了皇位,依旧是少年的人披着金色的龙袍,冠冕下的眉眼冷漠而疏离。 千江失踪了。 后来就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传进他的耳朵里,说什么千江已经嫁给了别人,过起了相夫教子的小日子,总算是远离了这些喧嚣纷扰。 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夜的酒。 忽然想起来千江曾经在收留他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喝酒喝的酩酊大醉的闯进他房间里,一把按住了他。 她嘟着嘴。 样子有几分的委屈,“你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差?你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二小姐了?她也不比我好看啊,就是比我可爱一些而已……” 不,她哪里有你可爱。 “你是最可爱的。” 他摸着她的头发,薄唇擦过她染着玉兰花香的发迹,最后落在她唇上。 如蜻蜓点水。 如很多次午夜梦回时床头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枕边的玉兰花。 后来星辰把千江又找了回来,他也在那个晚上和星辰当面对质。 星辰理所应当的耸了耸肩:“是,我的确喜欢她。” 朝妄握着长剑的手在轻微的颤抖:“你说过你讨厌她!” “小时候少不经事说的话而已,难为你了,我都忘记了,只有你还记得。” 过去的很多事很多话,星辰和千江都忘记的差不多了,也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那些怪圈里跳不出来。 “我们谈个交易。” 最后很简单。 朝妄会选择下毒,给所有当日被新皇后——也就是丞相的二小姐派去绞杀千江的人,还有千江府中的人,但是他知道,千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所以她也百毒不侵,虽然说可能是送出去了一半的血,可也应该是百毒不侵才对。 他想的特别美好。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和千江,他可以把一切都抛弃,只带着千江离开。 一把火把所有人的尸体都焚烧干净。 找到她。 占有她。 亲吻她。 告诉她自己这前半生是有多爱她,告诉她她当时的惊鸿一瞥看错了人,告诉她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没机会了…… 这个人睡过去了。 星辰知道他的计划,于是一切提前了,于是…… 也就莫名其妙的把她体内的毒性提前了。 她死在了自己前头。 朝妄换了喜服,穿了在千江眼里自己穿着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去接她,但却看到了狼烟遍地和遍地的死尸。 兜兜转转细说的话有几分可笑。 朝妄不信她已经死了,他伸脚踢了踢她的衣服,他知道千江最讨厌有人弄脏自己的衣服了,特别是她穿白色衣服的时候。 他觉得千江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打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千江没有跳起来,她眼神涣散依旧死死的盯着天空,眼神薄凉却又悲凉,带着几分不仔细看看不清的解脱。 朝妄依旧不信她已经死了。 于是他就睁大了眼睛去盯住千江的眼睛,他们经常玩这种游戏,看谁会扛不住选择举手投降。 最后朝妄输了。 他眼睛睁的大大的,酸涩难忍的历害,最后眼睛通红,可千江的眼神依旧涣散而薄凉。 最后他终于相信了。 千江,是真的死了。 在她把自己囚禁起来,第一次和他翻云覆雨的时候,她在他耳边小声却坚定的说:“我不是你堂姐,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是不信的。 可现在看来她的确是中毒而死的,他终于不得不信。 云若烟看着那张纸像是被一簇看不到的火点燃了,一点点被不知名的东西焚烧殆尽,最后再无踪影。 千江的神色依旧默然。 片刻后她仰起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不透一样,伸手去碰云若烟的脸,云若烟料定了她的手会穿过自己,但是没想到她却是碰到了。 温暖的温度。 像是她的为人和阳光下明朗温柔的笑。 只是看着就觉得春风拂面。 “你是谁?” 云若烟微怔,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叫云若烟,是东陵云家的女儿,现如今是东陵兵马大元帅的妻子。” 说着她拉着墨非离来到自己身边。 墨非离环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不由的惊讶道:“你看见什么了?” “……”云若烟想了想,“你看不到?” “看不到。” 不止是他看不到,还有地上半蹲着的痛哭流涕的朝妄应当也是看不到的。 怎么会? 云若烟百思不得其解,千江却伸手抓住了她腰间挂着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手里。 云若烟挑了挑眉,“这个玉佩……是你的。” “嗯。” 墨非离和朝妄就看到一块玉佩悬在半空中。 二人都睁大了眼。 朝妄立刻道:“千江,千江?” 无人回应。 千江垂眼凝眸,半晌后才怅然若失的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然后松开手的时候,玉佩就被她生生在掌中化为了粉末,迎风便散了。 她轻笑道:“说是我的却也不是我的了,我本就只剩下了一缕魂魄才入了这玉佩上,后来又到了你手上,和你手中的另一块玉佩相和,才让我真正的又重温了一遍这件事总共的来龙去脉。” 那些本来该住在别人回忆里的过去。 再次翻出来还是让人心痛的无话可说。 千江轻笑道:“我曾经算过命,那算命的半仙说我这个人命运多舛,是个不祥之人,和我牵扯上关系的人一生都不会如何幸运,我是不信的,可现在看来不得不信了。” 说着她又道:“你要醒过来吗。” 云若烟愣了愣:“什么醒过来?” 千江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布置立刻变了模样,像是山水画褪了色,像是画卷染了水,一切都变成了浑浑噩噩。 眨眼间只剩下了三个人。 云若烟墨非离和她。 她轻笑道:“我只是想看看朝妄他后悔的模样才会做出一个虚幻的梦,不过这梦这不仅仅是梦,而是你所带过来的玉佩上所寄托的钟种而演变成的梦。” 云若烟无话可说。 她继续道:“现在梦没了,我也该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云若烟点了点头。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完了别人的一生,这种感觉像是在看3D的大电影一样,里面的悲欢喜怒她算都有接触一遍。 最后她还是轻声道:“祝你幸福。” 千江微怔。 勾起一抹笑来:“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云若烟刚要挥手和她告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立刻大声的道:“对了,等等,千江,我记得你好像还生了个孩子的,后孩子叫什么是个什么人啊,方便透漏一下吗,以后我好去照顾照顾他啊!” 那人在光亮处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久后却传来她虚无缥缈的声音,几乎随着风声悄无声息的划过她的耳际。 “不用,他应该活的很好,像你一样吧。” 岁月还长。 当年的年少是被谁原谅了,又被谁还憎恨着? 只是那些世俗中的困扰纠缠,最后还是要用骨肉才能偿还啊。 第八十三章:或许是错的 ———————————— 其实说实话朝妄一直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千江,无论忍辱负重或者卧薪尝胆,甚至于后来不得不把千江推到风口浪尖上,也都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直到若干年后,他也走到了黄泉边上才发觉到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是错的有多离谱。 碧落黄泉处总是有不少的灯,一盏一盏都是由着路过的鬼灵拿着家人烧的灯来走的,毕竟这里太过黑暗,若是没有灯的话,很容易会栽倒摔倒或者崴了脚。 风燃万盏灯。 然后朝妄就感觉自己这几天里,夜夜做梦夜夜噩梦。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或许……他就已经死了。 按理来说鬼是不会做梦的,可是他一闭上眼就是梦,一梦便是一生。 有时候是铺天盖地的雾气,他走不过去却也躲不过去,看不清却也闭不上眼睛。有时候梦里是一片茫茫雾雨,简单的抄手游廊和水榭楼台只因了一个千江就日日欢声。 有时候是彩色的。 有时候是白色的。 一切都毫不意外的停在最后的血色中…… 如是结局。 今天的这梦里面依旧一片浓雾。 浓雾缓缓缠上他的身子,然后蒙上了他的眼睛,大雾遮眼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雾气终于是松开了他的眼睛。 浓雾中,他隐隐的看到有一女子站在迷雾尽头,她握着一把长剑,此时缓步自雾中走来。暗香浮动,灯影恍恍僮僮,迤逦了这百年的业障。 头上的花开的热闹,一簇一簇堆放在枝头,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的衰败的落花。他背着剑走过,不染一尘的白衣也染了这一路的花香。 这是在梦里。 也是在黄泉。 这花理应是彼岸花曼珠沙华才对,可这里的落花…… 他蹲下什来捏起一朵。 这花分明是玉兰花。 朝妄想叫住她,可是抿起唇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他只能叫:“喂喂喂,前面封了路了,那是阎王老子的地,你就别凑热闹啦。” 他从来不曾这么说话。 向来说话也会说的波澜不惊且闲适淡淡。 内敛沉稳。 可今天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白衣女子没有停下步子,甚至连片刻失神也未曾有。 朝妄伸手想抓住他,可是她就像天上星辰,可看不可触。 那人居然在他眼前散了。 支离破碎化作点点萤火,再无踪迹可循。 此时,起更人缓慢沉重的声音响起: “都别停,停了入不了生死门,入不了生死门无法真的跨越生死看透轮回啊,小心变成孤魂野鬼凄苦永生……” 朝妄故作无奈的耸肩。 撞了撞起更人的肩膀,声音却像是裹了层蜜:“我说你啊,天天都这么吵,哭丧着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你就不能打起精神来?” 起更人愣了下:“死人的事难不成还要欢欢喜喜?” “那可不是?”朝妄抿起嘴笑,他难得会这么笑,而一旦这么笑了,便会露出小小的虎牙来,显得有几分的可爱,“下次来你就打鼓敲锣着来,他们会以为你转性了,心里惊惧不已,当然乖乖听话。” 起更人对着损人不利己的办法嗤之以鼻:“那我怎么没吓着你,如果这个办法真的有用的话,你怎么还不去投胎?” “我?我要等人哪,我跟她有诺在身。” “天天苦大仇深的等人,你一个刚好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少年年纪哪来那么多诺可践?” “这……还偏偏有一个。” “……随你去吧。” 朝妄双臂环胸看着起更人赶了一群鬼灵回去,又哼起小曲来。 眼底的黯然无人可窥见。 是啊,旧诺怎践。 虽然只是他一人的诺。 朝妄骂骂咧咧说也没人给自己烧纸烧灯,害得自己死了也没东西吃,也没灯来照明,害得他已经走了一段路而已就摔了三次了,其中还有一次一脚就踩在了一个骷颅头上。 他差点叫出声。 后来想了想,他自己也是个鬼,好像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转眼,他却是又看到那浓雾里走来的人。 她的白衣清朗出尘,她的长剑剑镂霜花。 朝妄不由得屏气凝神,直到女子手里握着剑哼着小曲最后缓缓停在自己面前,朝妄才终于是看清了她的脸。 像是一眼万年。 业火燃烧殆尽,女子也终于摆脱了那业障从最深处的地狱走出。 光阴书未曾写下她,这世间就真的不曾有过她似的。 朝妄呼吸一烫,竟是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喉间哽着一口气血,他只能颤声的叫出那个他日思夜想却也不能挂在嘴边的名字:“千江。” 滚烫滑过心口留下一道疤痕。 他抿紧了唇,眼睛瞪大,似是要哭。那是少年人的委屈,一举一动都画在脸上。 他很少会哭。 这么多日日夜夜根本睡不着的年月里,他翻来覆去,心口的伤和腿上的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可他从来也不会哭。 很少哭。 他也只在她死的时候哭活一次。 “嗯?朝妄吗?”女人的声音才是真正的像裹着一层蜜糖,去春风化雨,“是你吗?” 朝妄无言,伸开右手捧着半张脸无声的哭,泪水滑过指缝,渐渐落入尘埃,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你怨我吗?” 女子愣了愣,随即抬眼轻笑:“恩怨诸多,是非诸多,最后终会来到黄泉门口,谁同谁都没了区别,我自然是谁也不怨了更何况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很多年了,我日日都在这条路上徘徊也回不到原点也改变不了结局,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朝妄五味杂陈。 片刻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回过神来,却是发觉那人一声宠溺的笑后随即又转身朝着自己后面走去了。 她和起更人身后的鬼魂站在了一处。 最终,她不过跟自己说了这寥寥数语。 这才最是恶毒。 朝妄想,你不恨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你谁都不恨了,那是不是我在你生命中,也不过只有一个无足轻重的“恶人”? 可我杀人无数诸恶不避,确有片刻是想着和你过一生的。 我也是有心的。 并且…… 我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啊。 第二日夜深,朝妄的梦里依旧是寂静无声。 不过朝妄发现自己终于是没有在大雾遮眼的环境中了。 这是御花园的秋千坠。 椅子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红绫千层迎风而动,灯火阑珊中,朝妄看到她隐隐卓卓的影子。 她喝醉了酒,手里提着一盏灯。 因为他眼前的路都是黑的,没有光亮根本看不见,中间好几次都差点摔了,最后他终于是借着灯的光亮摸索上自己熟悉的方向,朝她走了过去。 稀薄的光影在十里缟素的夜下格外的张扬,火红的灯笼掩了这四周一片凄清冷清的一夜冰冷。 朝妄慢慢的停在她面前。 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手极速的变小,最后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小孩子。 声音甜腻腻的,平白无故的少了暴戾和内敛沉稳,带了撒娇无赖的味道:“我的名字是朝妄。” 女人听到这话回头,露出孤艳精致的一张脸,像是那话本里走出来的仙人。 “我知道啊。” “我一直都知道,星辰是星辰,你是你啊。” 于是,梦终是醒了。 再没执念了。 耳边传来谁一声尖细的怒吼:“醒来——” 朝妄吓了一跳,挣扎着一下子就从梦魇中挣脱开来,他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是在自己的这座小庭院里,身边正站着一个老婆婆。 她拄着一根竹竿,竹竿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地面,发出尖细而刺耳的声响。 半晌他皱起眉。 “你是谁?” 老婆婆抬眼看他一眼,古水无波的眼底却荡起了一层波澜,看不清其中色彩,但是却知道不是什么好的。 她皱眉道:“总算是醒来了。” 放下了竹竿,她跑到桌子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片刻后才轻声道:“你陷入了一个人的梦魇里去了,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我就一直在这敲打着地面叫你。” 梦魇? 朝妄伸手揉着眉心。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过了须臾,他慢慢的抬起头,像是不可置信的:“你刚才说我陷入了梦魇?” “对。” 梦魇是一出好东西。 只能是梦魇的创造人愿意且知晓那人的生辰八字,便能入他的梦里拉入自己的梦魇中去。 那么他想。 他刚才梦到的到底是自己的一时红尘发梦还是千江回来了呢? 许久后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抬眼望向窗外的风起云涌,看到一支枯枝蜿蜒着透着窗户延伸进来,仔细去看全是了无生机的。 他又怅然道:“梦魇……有她在也好。” 他没空去想太多。 而是再闭了眼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过去就好像是很久很长时间都再也没能睁开眼。 老婆婆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再陷入梦魇中去,就算是大罗神仙可也救不了你了啊。” 第八十四章:中毒 ———————————— 朝妄听见自己的声音。 波澜不惊却又淬着笑,带着些许的甜蜜。 “不用救了,或许我早就应该跟着她一起去的。” 醒来后的云若烟和墨非离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墨非离小心翼翼的视线下滑停在自己放在她胸口的手上。 他的手和云若烟的手都放在她胸前。 他们也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且相拥而眠。 墨非离皱起眉,刚想着把手抽出来,忽的就被云若烟给紧紧的抓住了手腕。 墨非离咳了声:“我刚才只是躺在你旁边,手并不曾放在那里啊喂!” 云若烟对于墨非离的解释表示十分的受用。 然后…… 李政和弓婳正在外面等着,二人无聊干脆也就说起了八卦,聊着聊着两个大男人也觉得嘴巴有些寂寞,去摸了一把瓜子来磕。 “我倒是觉得将军似乎是太过偏爱这位云医师了。” 李政波澜不惊:“对,那感觉像是两口子。” “是啊,你看那股恩爱的劲儿。” …… 二人话音刚落,云若烟提着瓷枕跳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追着墨非离就要打,墨非离竟也不还手,左右闪躲的好不狼狈。 “你怎么了你,我又不是睡了你,你至于这么追杀我吗?” “怎么不至于!” 云若烟伸手就把瓷枕朝墨非离砸过去,墨非离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她还不解气,从弓婳端着的瓜子里抓了一把朝墨非离砸过去。 “你特么就是个登徒子,浪荡子!我现在是个男人你都不放过的,你还能放过什么你?别顶着一个为我好做幌子了,没有你我依旧能从梦魇里醒过来!” 墨非离躲闪不急被扔了一身的瓜子皮。 他有些狼狈的拍了拍头发。 恨恨的道:“那你不服气你就再去睡觉啊,真是的,谁拦着你了?这次我告诉你,你睡死了我都不会管你的!” 云若烟气愤至极,正要伸手再去抓瓜子的时候被弓婳拦住了。弓婳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云医师你给我留点活路吧,我这是好容易才找厨师找来的瓜子啊,你已经浪费了我一把了,不能再浪费了。” 李政虽然不明所以。 但是看墨非离这么狼狈和云医师这么火冒三丈的模样,心里也猜出来了个七八分,当即就八卦的不行,但是面色看上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他侧头道:“那个云医师啊,你和将军有什么事不能当面好好的说说?别用瓜子扔了,多浪费。” 是了,这里是军营。 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少了,现在又被她给浪费了一把。 云若烟想着想着也心疼了:“墨非离,都怪你!” 墨非离表示无辜,“拿着瓷枕满军营追着打我的人是你,如今抓着瓜子砸我扔我的也是你,怎么就都怪我了?” 说着他感慨万千道:“你看你浪费的!” 云若烟这次不抓瓜子了,抓了一手的瓜子皮。 然后…… 墨非离看到自己头上一头的装饰品,还有一片瓜子皮挂住了他的睫毛。 ……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撸起了袖子,眸中暴戾剧增:“我看你这个人是不想活了吧你!” 李政:“……” 弓婳:“……” 两个人像是一对小孩子一样左右乱追,一时也忘记了轻功和武功一说,像是两个弱智儿童。 二人跑远。 李政面色复杂的拍了拍身上刚才因他们两个争吵打闹而弄了一身的尘土,闲适淡淡的道,“看吧,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 弓婳也是表情复杂。 “是啊,的确是很好啊。” 墨非离和云若烟并没有追逐太久,最后云若烟跑着跑着突然跑回了房间里,直接栽倒在了床榻上。 墨非离紧紧压上来。 “嗯?还跑吗?” 云若烟轻笑了声,无力的招了招手,半晌才轻声的道:“不跑啊,我困了。” 她的确是该困了。 那些虽然是在梦魇里,她在现实中一直在睡,可她在梦里却是一直都不曾歇息过,现在又和自己闹腾了这么久,要是说还神采奕奕的那才是有鬼。 墨非离松开她,给她又加了一个被子。 声音不由自主的放柔了些:“睡吧。” 云若烟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刚觉得自己和周公已经摆好了棋盘,却被人啪的一下吓醒了。 墨非离正拍着巴掌站在她床头。 云若烟无力的道:“你干嘛呀小同志,我都要困死了。” 墨非离神色有一些的紧张。 他道,“你要睡觉了吗?” 云若烟想,你这说的不就是废话吗,我刚才就和你说我困了,几乎要困死了,你也听进去了,干嘛现在还问我这么说弱智的问题啊。 “嗯。” 墨非离皱眉道:“万一你睡着睡着又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梦魇怎么办?我听那军医说过,如果你醒来又莫名其妙的睡觉的话,如果又陷入了她的梦魇里,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这么听着还真是吓人。 云若烟想了想,张嘴打了个喷嚏,眼睛里瞬间就模糊了,她眨了眨眼睛把湿意逼退,这才又道:“那我就跟你说一件事吧,说完了我再睡觉。” “嗯。”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云若烟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红绳,把挂在自己脖颈处的玉佩摘下来递给了墨非离,“你觉不觉得我的这块玉佩和那个西凉王给我的,最后又被千江按成粉末的玉佩很像?” 的确是很像。 有异曲同工之处。 流云花纹都是格外的相似的,只是若是仔细看的话,恐怕上面雕刻的动物不同,这触感…… 墨非离把它放在自己手心里把玩。 片刻后轻笑道:“这东西好像是和西凉王给你的那个玉佩一个材质的?” “废话,玉佩玉佩,当然都是玉石。” 墨非离白了她一眼,刚要和她讲解玉石的种类和分层,迟疑了一瞬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皱起眉:“这个玉佩是哪儿来的?” 云若烟倒是也实话实说。 “从我记得事情的时候就带在我身边了,听尼姑庵的师父说,这玉佩是一直带在我身上的,由云家送我去修行的时候就在我身上了,至于它的来历和行踪,就一时说不清楚了。” 墨非离看了几眼,有些怀疑的皱起了眉。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玉的时候就有些怀疑,只是没有细想。毕竟玉佩上的雕饰点缀向来都不过是一个样子,横竖都差不多的。只是你这么一提,我却想起来了,你这样的花纹似乎只能有西凉王室能用。” 是那样的吗? 云若烟皱起眉,思索了半晌她小声的道:“难道我母亲和王室的人的确有所牵扯,故而我才会入了千江贵主的梦魇中去?” 说不清道不明的。 墨非离却是皱起了眉来。 “先放着吧,我日后再做决策。” 墨非离哄云若烟睡着后才转身出了营帐。 李政和弓婳依旧在磕瓜子。 他额上青筋暴起,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像是咬牙切齿般的,他道:“你们难道就不向我解释了吗?” 李政无辜回头道:“是将军说的,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云医师醒来后。” “她现在醒来了。” 李政立刻站起来:“那我现在就正式汇报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其实挺简单的。 就是姜贵妃在中间来了个偷龙转凤的算计和阴谋计划,而导致差不多的人都中了招,才会一时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局。 最后李政道:“其实姜贵妃在此之前已经给众人喝了一杯毒酒,说是只有事成才有解药,除此之外如果违背了她的念头,那众人就只能等死。” 墨非离也不是个善人,他想做的事通常都会继续去做,但是有时候恩是恩,怨是怨,还是要分的清的。 他手停在自己另外的掌心上,过了片刻稍稍的抬起头来,低声道,“军医治不好吗?” “用的是南越的秘药,东陵无药可医,只是将军若是釜底抽薪来个大换血的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是,毕竟人太多。 墨非离沉吟半晌:“那你们怎么知晓姜圆圆一定是给你们下了毒而并非是用来糊弄你们的?” 李政微怔。 和弓婳对视了一眼。 “那毒在将军离开后满月的时候发作过一次,月圆之夜发作,有年长的军医说这是狼毒。” 狼毒吗? 墨非离迟疑了一瞬可也只是这短短一瞬,他就站了起来。 疾步道:“我去想想办法。” 李政的担忧不成道理,这毒如果给每个人都下了话,那想必军心也是溃不成军的,而若是釜底抽薪大换血的话,又不会很容易很轻松。 只能先解毒。 把一些挑事的主干挑出来,然后。剩下的人用怀柔政策。 不怕军心不稳。 墨非离在云若烟床头坐了一下午,他眉头深锁,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南越的地图,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坐了多久。 耳边传来云若烟的声音。 “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抬头去看,云若烟正擦着眼睛慢慢坐起身,头发凌乱眼睛还有一些的浮肿。 倒也是不失可爱。 第八十五章:喝醉了酒 ———————————— 不知为什么,墨非离在看到云若烟的时候却觉得难得的心安。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也任由自己神色的不耐和疲倦溢出来,迟疑都不曾迟疑就把一切全部说了出来,最后他道:“现在的话有两个难题在这里放着。” 云若烟简单消化了一下。 她问:“什么难题?” 墨非离蹙眉道:“一是他们体内的毒性,若是毒性真的全面爆发的话,这军营不出几天就能完完全全的瘫痪,彻彻底底的溃不成军;二是姜贵妃这个人是肯定容不下的,我以前只知道她是不想我活着,所以才会一直设计陷害我,想着除掉我,好让她的儿子……也就是墨非钰登上东宫之主的位置,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她的野心不止区区一个东宫之主。” 也是,她居然敢对军营里的人下手。 而皇帝却没有发觉。 一是证明她的确是完完全全的拥着皇帝给她的宠溺无法无天,甚至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二,则是东陵可能有了变故。 不过无论是哪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因为哪一点都不是个好的假设好的猜想。 云若烟不清楚这些权谋战略中的勾心斗角,自是也不清楚这些东西里面的深层含义。 宫帷里的算计。 皇权下的纷争。 向来是由着说书先生和记载史书的文人墨客而决策。 后人听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像是兜兜转转中的一个笑话。 细说好笑。 可一旦卷进去这个漩涡,就得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因为若是万一…… 那就是粉身碎骨。 云若烟立刻道:“反正我现在也已经醒了,且左右也没什么事的,不如你就让我去看看他们的身体情况吧。” 墨非离微诧的看她。 云若烟轻咳了声,立刻又加了一句:“毕竟我是一个医师。” 墨非离思忖片刻,只能点头。 脉象平稳,气色正常。 云若烟给他们做了一个普通的检查后断定他们没有病,可是感觉到其中似乎是有哪里不对的…… 于是。 云若烟去问军营中的军医:“想必你们是知道其中原委的吧?” 军医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各位大人们所中之毒是狼毒,每到月圆之夜方才会发作,平常时候就是个没事人。” 云若烟哑然。 别说她根本没听说过这种毒,就算听说过现在她也检查不出来这种根本无法下手的毒到底是在人身体的哪个部位,又如何治疗? 迟疑半晌。 “我初来乍到,对南越的蛊毒都不是很灵通,不知中了这个所谓的狼毒,该如何做才能好?” 军医道:“不知道。” 另一个也无奈的摇头。 遣退了军医,云若烟看向墨非离,对上他又紧紧皱起的眉,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变的不是很美丽了。 “不然我去南越走一趟?” 墨非离挑眉:“什么?” “既然我们不知道这蛊毒该怎么解除,但这不代表南越的人不会啊,到时候我就悄悄潜伏进去,偷得办法和解药回来岂不是美滋滋?” 墨非离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 “绝对不行。” 云若烟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不行?因为什么不行?你是担心我临阵倒戈还是觉得我没用去了也找不到药?” 墨非离:“……” 女人的思维还真是复杂。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不悦,算得上和蔼可亲。 “南越在嫁出去了姜圆圆后就全面封锁了南越,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除了死否则也是进不去的。” 啊! 这不就是大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吗? 云若烟啧了声:“要是我假装逃难的呢?” 墨非离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要是那样的话你也就死了,死在那里,死在城墙下,根本就进不去的。” 这人倒是说话还真是直接。 “那~你觉得我如果用我的热气球进去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墨非离思忖片刻,“一分也没有。” 云若烟这下就彻底不开心了:“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又一次一次的试验才做出来的热气球,怎么了,就一分的可能性我不给我!” 墨非离无奈道:“那里是平原,你的热气球太过显眼。” 额,也是。 云若烟怎么想也想不出办法了,墨非离也直接,没有非逼着她一定要想出来个办法才能怎样怎样。 “吃饭吧,吃完了才说。” 所谓吃饭的意思是云若烟自己吃,今天的伙食改善,一小队吃一只烤全羊。 肉在火上烤的呲呲做响。 香味逼人。 云若烟也混进去了一个小队,和他们一起席地而坐数着星星看着星象。 “云医师这般年纪看起来像是我的弟弟。” “哦?” 虽然云若烟对那烤全羊的肉垂涎三尺,但是难得听到军营里的人提起自己的亲人,还是觉得有片刻的好奇。 她打量着身边的年轻人。 这还明显是个少年,面颊稚嫩,眼底的风云也是稚嫩的,如果是在天朝盛世,怕是读高中的年纪。 可惜这里不是天朝也并非盛世。 所以他只能弃笔从戎。 “我像是你弟弟吗?”云若烟难得的看附近一圈的人都笑起来,也不想拂了他们的意,“可不要闹了,你今年才多大,怕是还没我大吧。” 士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今年十八岁了。” 果然还很小。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我十七了。” “虚岁十八。” “我十六……” …… 炊事班的厨师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了他的烟斗,波澜不惊的往烟斗里倒了点药草,他吐出一口浊雾,叹息道:“我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可是我是十六岁进的军营。” 云若烟是知道的。 这里是边塞,东陵的一道门,这里长年累月都要有人守着的,所以很有可能守在这里,就要与风沙孤月过一辈子了。 众人都唉声叹气了起来。 像是从炊事厨师的话中和眼神里真的窥探到了自己的未来。 云若烟不喜欢这种悲哀的气氛,像是所有的一切的哀伤怨念都被点燃了,空气弥漫着让人哀伤的味道。 “哎哎哎,我们难得的每年十月份才能在一起有这次盛宴,你们可别这么不开心啊!”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也打起了精神。 “是啊,保家卫国本就是我们的使命与责任啊,若是有朝一日我们真的能有一个太平盛世,那时候我们也能过平常人的一生了。” 田野小巷处行走。 老婆孩子热炕头。 平淡普通至极却又让多少人都哀叹不来。 云若烟看到众人虽然这么说了,但兴致还明显不怎么样,于是干脆就跳了起来道:“这样吧,我这也是初来乍到的,再加上今天晚上也就是一个小型的聚会,怎么疯怎么乱也不会有人管我们。那我就给你们唱一首歌吧!” 众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欢呼道:“对,云医师见多识广又得将军重用,想必是特别厉害的,那就……来一个!” “来一个!” “来一个……” 这个场景让云若烟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自己初次进入大学的时候,军训时候的那次拉歌。 整个操场的人都在激动。 然后…… 然后? 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还在这里守着边塞,如果他们的有生之年真的等不到所谓的太平盛世的话,他们就也得在这里守着,直到五十岁,年长的不能再守着了,才会被遣送回去。 但那时已经过了他的一生。 云若烟拿起一旁的火棍,直接开始引吭高歌,她当然不会唱故乡的回家啊之类的歌,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狼烟起,江山北望……”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这歌她是初中还是小学学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歌词和曲调和澎湃激昂她还记得分毫不差。 仿佛真的隔着这浓浓的烟雾,可以窥视得到东陵处的安稳民生。 她皱了皱眉,唇角却笑起来。 “你们不是要盛世吗,将军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盛世的。” 然后~ 众人不知道云若烟不能喝酒,硬是灌了云若烟不少,云若烟也不拒绝,直接照单全收。 于是墨非离就看到了这样的云若烟—— 她坐在自己身上死活不下去,硬是要所谓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的历害。 守在一旁要和他商讨军情的众位大人也是强忍住笑声没溢出来。 墨非离没了耐心一声令下:“把她给我扔出去!” 一身酒味,腥臭的很! 如此这般墨非离也没有了兴趣再去商讨所谓的军情了,随意冲了个澡就要睡觉,迷迷糊糊的又想起来现在正是十月份,天已经入寒,他皱了皱眉,又记起来云若烟特别怕冷。 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云若烟正蜷缩在帐篷外,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喂喂喂,起来!”墨非离踢了她一脚。 然后…… 云若烟抱住了他的腿,死活不松手了。 第八十六章:麻麻……是谁? ———————————— 云若烟喝醉是个什么样子。 平心而论墨非离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先前虽然是说他的确是觉得有些好奇,现在看来…… 墨非离耐着性子把她抱起来弄到床上。 云若烟我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突然挣扎着从床上跳了下来,三下两除二的就又扑在了他身上,二话不说就挂在了他脖子上。 …… 这个动作。 她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自己的腿挂在他身上,成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好在墨非离底盘稳,否则非摔个倒插葱。 他揉着眉心,本来是要发火的,了最后也是耐着性子道:“乖,去睡。” 云若烟摇了摇头又埋在了他胸口。 墨非离的耐心消失殆尽,他咬着牙已经做好了随时再把她给揪起来扔出去的决心,可半晌他却是又忍住了。 “你想怎么样?” “睡觉。”像是为了避免他没有想歪,她又加了一句,“和你一起睡觉。” “……” 算了,他不和一个醉汉计较。 虽然如此墨非离还是去叫了热水来,他试了试水温把云若烟直接扔了进去,刚要条件反射的去叫七年青衣,忽的又想起来这是在军营…… 他啧了声。 这里哪有女人? 可是也不能让其他的男人给她洗澡,那么也好像只能…… 墨非离“勉为其难”:“你可可不能怪我,你洗澡的话现在醉成了这样,肯定思绪不清了如果不帮帮你的话是肯定不行的,而现在军营里没有女人,所以只能我来。毕竟我也是你名头上的夫君,你这也不算亏。” 她的身体带着少女特有的芬芳。 勾人心魄。 搅乱了他的思绪和心海。 半晌他正低着头看着水面给她擦拭身子的时候,不小心掠过了她胸口处的一点红豆,云若烟低声呻吟了一句…… 然后墨非离看到了水面上掉下了一滴血。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啊,鼻血。 天知道他现在是有多想把这个人给按在这里生米煮成熟饭! 可是…… 他最后还是咬牙道:“我只跟你说一句,今天的事我是不知情的,也不是故意的,若是真的有万不得已的擦枪走火,你别怪我!” 云若烟眨了眨水汽朦胧的大眼睛。 软软的道:“麻麻~” 墨非离不懂这麻麻的意思是什么,但是听到云若烟撒娇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脚腕一疼差点没平地没动的崴一下。 他伸手揉着眉心。 半晌才道:“你现在应该叫我夫君。” 不过…… 他拿着毛巾给她擦拭着身子,皮肤还算细腻,称得上肤若凝脂。 他的手指游离在她锁骨处。 最后停在她咽喉处。 哪里有一点不仔细看看不清楚的嫣红,似是一点朱砂。 墨非离稍微迟疑间抬头就看到了云若烟正盯着他的眼神,眼神直言不讳尽是委屈,看的墨非离下身一紧。 立刻松开了手。 因为紧张连话音都松了一半:“你你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云若烟感觉自己处在云里雾里。 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小时候妈妈给自己洗澡的时候,不过她那次给自己洗澡的时候是带着蓄谋的,因为第二天醒来她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她的许多年月里都是跟着自己的神医师傅。对母亲的唯一记忆就是这次洗澡,这最后的一次洗澡。 她伸开手想去抱抱母亲。 然而自己的“母亲”却在一个劲儿的往后退,最后咬牙道:“我跟你说你离我远点,否则我把你就地正法!” 云若烟委屈了。 她又蹲在了浴桶里,半晌也没有说一句话。 墨非离觉得难道是自己说的话说的太重了,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结果竟然还真的就看到云若烟在哭。 她哭的很委屈。 像是那种小孩子的委屈,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麻麻,你别走,别不要我……我没有你活不下去的,我会很乖的不惹你生气……” 墨非离有些咋舌。 云若烟向来只会嚣张跋扈的说话,什么时候也会变得这么温软?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很意外的让他感觉格外的受用。 于是半晌后,墨非离也不知道自己搭错了哪一根弦,居然鬼使神差的凑了上去趴在木桶边沿处问:“麻麻~是你的什么人?” 云若烟一个偏头拉住了他的手,正当墨非离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看到她偏了偏头…… 睡着了。 虽然说墨非离早就知道按照云若烟的性子是不可能会这么安稳的睡觉的,但是她大半夜突然爬到了他床上还是让他感觉很是震惊。 吃了一鲸。 “不是……你爬我的床干什么?” 云若烟一脸的无辜:“我睡不着,想着和你一起睡觉。” 墨非离:“……” 他耐着性子把她按在了旁边,让自己争取不要挤到她。 “为什么?” 墨非离蹙眉还是又从一边她的床榻上抱来了被子放在了自己旁边,给云若烟腾出来了一处位置来,又叠成了被窝形状把她塞进去。 云若烟乖巧不已。 像是个小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臂,然后轻声道:“麻麻也跟着我睡吗?” ~ 看样子如果自己拒绝这孩子能没完没了。 墨非离想着反正他也不吃亏,便也点头应了。 “是啊,我也跟着你睡在这里。” “可是以往我们都是在一起睡的,现在你怎么能把我挤出去了呢?从小我就缠着你,大了我也想缠着你,老了也想缠着你……” 墨非离听的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鼻子,自知今天也没有吃任何酸味的东西怎么就突然嗅到了一股的酸味,味道刺鼻的很,像是醋味。 他也来了兴趣:“麻麻是谁?” “你。” “……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云若烟点着下巴思忖了许久,最后肯定道:“比谁都重要。” 这句话也让墨非离不是很开心。 “比谁都重要?比夫君还重要吗?” 云若烟毫不犹豫的点头。 嗯…… 墨非离脸色黑如锅底,他冷哼了声,自己也平躺在了她身侧,任由云若烟再怎么戳他也不出声,最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道:“睡吧。” 本来是想着发火的。 因为这个叫麻麻的人的确是让他嫉妒的不行不行的,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怎么比自己在云若烟的心目中还要重要。 想把她揪起来扔进凉水里弄醒。 然后逼问她这个人是谁。 可是~ 粘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真的好可爱,她本就唇红齿白,只不过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惯了,再加上男装惯了,所以也遮住她本来的样子和眉眼。 再加上现在军营里没有女人。 但凡有一个女人就花觉得是绝品美人。 所以墨非离就觉得云若烟现在放在这里还算得上眉清目秀。 墨非离故意不想搭理她,所以就直接就躺在那儿就在逼迫自己进入梦乡,但是过了会耳边还是传来云若烟的小声嘟囔,她声音压的很低,他听不清楚,但是听的心里痒痒的。 那种感觉像是蚊子。 但是又好像有烟花绽放在心底。 他反手抱住她,声音已经放的特别柔:“睡吧。” 第二天李政得了一封书信匆匆的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和弓婳来了个面对面。 李政挑眉道:“还没起?” 现如今已经日上三竿,而有时云若烟会睡懒觉不假,但是墨非离却是严格律己的,他绝对不可能会睡到这会啊。 李政皱眉道:“难道有意外?” 弓婳伸手耸了耸肩道:“嗯……你可以进去看看。” 李政想了想:“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进去了,现下出来了。” “看到什么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 …… 李政最后还是心痒难耐的推开了帐篷的门走进去了,他试探的叫了几声将军没有动静,正要推门进去进墨非离的内室,突然有人拉开了曼帐出来了。 墨非离一脸……餍足的神情。 他正拿着衣服穿,李政余光一扫,看到他身后的……躺在床上的,云医师。 李政五味杂陈。 难怪弓婳会让自己进来。 墨非离看了他一眼,立刻就又把曼帐放了下来,他慵懒道:“有事?” “王府中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云医师的。” 墨非离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看到李政脸上无味杂陈的神情,他风轻云淡的挑了挑眉:“还不走?” “是!这就走!” “等等。”墨非离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麻麻是谁?” 李政思忖了一会果断摇头。 “下去吧。” 李政求之不得。 云若烟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就对上了一旁墨非离思忖着什么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呀你?” 墨非离冷静道:“有一事不明。” 云若烟感觉头痛欲裂,周围的一切也没心思去查看了,她皱起眉:“什么事?” “麻麻是谁?” 云若烟好奇于他从哪儿知道的这个称呼,但还是实话实说:“母亲啊,跟娘亲一个意思的。” 第八十七章:姜贵妃的寿辰 ———————————— 云若烟眨巴着眼睛很无辜的摸了摸额头按摩着太阳穴,争取让自己的宿醉感散一些。 自然没发现一旁的墨非离缓缓握紧的拳头。 骨节摩擦的声音咔嚓咔嚓。 他声音不辩悲喜的侧头问:“你刚才说什么?麻麻在你那里是什么意思?” 云若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按理来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词语,这墨非离应该不清楚才对的啊。 既然不清楚那他干什么…… “将军将军,有话我们就好好说嘛,你干什么要拿刀呢?” 墨非离波澜不惊的把顺手握住的刀放在另一只手里把玩,瞳色简单异常,但是话语间的逼迫和冷然却是丝毫没有掩饰。 “我?拿刀干什么……”他冷笑,“我如果觉得你给的解释和理由不让我满意的话,可能我的刀会抗议。” 云若烟立刻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颤。 “会怎么样?” “会落在你脖颈上。” 墨非离这才又托着腮继续波澜不惊的道:“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麻麻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若烟要哭了。 “我……我昨天是干了什么坏事吗?” 墨非离咂巴着自己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他再回味一遍果真是不想再回顾了。 “如果说这个麻麻的确是你的娘亲的话,那你所遇到的事的确是坏事。”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可是她是真的不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好不好? 只是迷迷糊糊的记得一点影。 似是自己在梦中梦到了妈妈在离开她之前的那天晚上了,她给自己做的最后一顿饭和哄自己入睡的那一个晚上。 其他的…… 墨非离看云若烟愁眉苦脸的,又为自己昨天吃的莫名其妙的醋真是感觉不值当,可自己就这么被她当做自己母亲抱了一晚上? 还真是心里不舒服。 良久。 墨非离盯着云若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而黯然下来的脸色,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算了,你出去。”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去哪儿?” “洗便盆!” 哈? 云若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嘴巴能不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可笑。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轻声道:“你让我去洗便盆?” “对!” 再做几个深呼吸:“洗谁的?” 云若烟在心底默默的发誓,如果这墨非离没事找事的让她洗他的便盆,她肯定一巴掌…… 拍在地上磕头认罪。 她打不过骂不过无赖不过也逃不过啊好不好? 墨非离思忖了半晌。 最后大概想到了如果云若烟洗便盆后这整个帐篷里的味道应该都不怎么好闻,可就这么放过她他又感觉浑身不舒服。 最后咬牙道:“门口罚站!” 于是…… 云若烟最后无法还是去了门口罚站,暮秋时节的太阳光是最为温暖不过的了,她站了会就觉得自己身上也晒的暖洋洋的,后来干脆偷偷搬来了一个凳子坐在一旁晒太阳。 李政过了会来汇报军情,看到云若烟的在此,唇角的弧度很是怪异,最后他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试探的上前。 “云医师现在感觉如何?” 云若烟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揉了揉太阳穴和腰:“喝多了酒,睡了一觉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全身酸痛。” 李政:“……” 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做了什么运动吧? 这话当然李政不可能说出来。 他仰头长叹了一声世风渐下,便也进去汇报军情了。墨非离的态度倒是还可以,既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大悲大喜,倒是和以往差不多,只是偶尔会伸手疲累的揉一揉太阳穴。 李政:“……” 只是一晚上,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 嗯?? “属下刚刚在送文件的时候发现云医师还在外面~呃,晒太阳,不知道云医师是哪里冒犯到了将军吗?” “没有。” 墨非离一提起来云若烟就感觉四肢乏力,尤其是想起来云若烟口中的麻麻居然是她的娘亲就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欺骗的很彻底。 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 “她没事。” 李政意味深长的道:“那将军身体……” “也没事。” 嗯,没事就行。 墨非离一上午都被云若烟气的没有出门,到了午饭的时候有士兵来询问他吃食,他稍顿了几秒,又想起来云若烟似乎是很喜欢吃甜的。 “多准备一些糕点。” “是。” 墨非离虽然没出门,可思绪早就已经翻涌着滚向了外面,现在也丝毫不例外,他皱了皱眉,查看着天色觉得自己已经罚了云若烟一上午了,她那小胳膊小腿的难免会浮肿疼痛难忍。 于是他轻声咳了声。 又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云医师可还在外面?” “在。” 墨非离皱眉,虽说他知道云若烟脾气也算得上几分倔强,但是也应该是插科打诨的人。 什么装模作样都做的最好不过了。 她居然也会乖乖的受罚。 难不成今天自己的发火真的有震慑到她,还吓到了她? 墨非离摸了摸鼻子,他是觉得自己今天的确很生气,因为被当成了她的娘亲而生气,可是这火好像对于云若烟来说还是太厉害了是不是? “她……” 墨非离轻咳了声,“她身体看上去可曾有什么不适?” 士兵想了想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云若烟懒洋洋的睁开眼睛,还在那里戳弄他,说是要吃梨花糕的场景…… 士兵最后也只能面目复杂的道:“云医师看上去挺好的。” 哈? 她身体居然这么好吗? 站了一上午了居然还挺好的? 墨非离最后还是狐疑道:“当真挺好的?” 士兵道:“真的挺好的。” 士兵离开时,还没有几步就被云若烟拉住了衣袖,云若烟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把从地上的毯子上挣起半个身子抬眼看他:“将军吃什么?” “吃这些饭菜另外要了许多甜品糕点。” “是哪?”云若烟啧啧称奇,她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还觉得稀奇的很,“我还以为他是味觉有毛病呢,吃不出来酸甜苦辣咸,所以才会这么偏爱辣,原来不是啊……原来他也还是会吃甜的啊。” 话音刚落。 云若烟感觉到自己身后一片凉意,那凉意冰凉刺骨,好像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她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士兵没说话。 云若烟刚要回头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声音波澜不惊:“拿辣菜,最辣的那种,甜点糕点之类的一个不要。” 嗯?? 墨非离? 云若烟不敢回头,直到士兵领命离开后她才慢慢的从毯子上下来,然后低着头去卷毯子,片刻后有人伸脚踩住了毯子。 声音冷然桀骜:“我罚你在此地站着,不过你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 云若烟要哭了:“我听进去了。” “你听进去……这毯子和这椅子又是怎么一说?” “……” 她这么低眉顺耳的模样,不多说了,还挺赏心悦目的,墨非离慵懒的皱起眉,半晌却移开了脚没有继续为难她了。 “早上便有一封书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给你的,但我一时气着了,忘记了,现在给你。” 云若烟狗腿子又尽数发挥的淋漓尽致:“哟,谁敢气您啊,我……”说到一半她又想起来好像惹他生气的人就是自己,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不过……认错就对了!“将军,是我的错,我一定是会改的,我会好好的改的……” 这狗腿的模样他要是信了才会有鬼。 “行了,看你的信吧,今日我特意叫了许多辣菜,都是为你准备的。” 云若烟打了个哆嗦。 “将军你别吓我了,我吃不得辣的……” “多试试就行了,否则我该嘲笑你不知酸甜苦辣咸了。” 云若烟:“……” 真是个以牙还牙的人! 有仇必报的性子真是在他身上发挥了淋漓尽致! 不过……这好像也是她活该啊。 这辣菜她自然是一口也没吃。 因为这封信是青衣写下的,内容就是告诉她一件事。 十月初八是姜贵妃的寿辰,要她定要回去参加。 云若烟自己掰着手指算了半晌。 最后仍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墨非离,意味深长的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十月初七。” …… 云若烟默默回身去收拾自己的行囊,然后动作突然加快,看的墨非离一阵茫然,最后她又接连喝了好几口凉茶,凉的心底都成了凉的,她才大叫道:“你知不知道明天就是姜贵妃的寿辰了?” 墨非离云淡风轻:“我知道。” “我要去参加的啊你知不知道?” 墨非离依旧是云淡风轻:“不知道。” “……”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遇到了这么个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帮着自己就不说了,怎么现在还只知道用来害自己啊? “我回去了,我这就回东陵王城!” 云若烟不会骑马,她气势冲冲的跑到了马厩,最后跟马儿大眼瞪小眼。 马夫看出了云若烟的窘迫:“云医师不会骑马?” 云若烟有些惊讶。 第八十八章:睡了你 ———————————— 怎么自己不过是出了个军营和墨非离去了一趟西凉,上到在墨非离手下一人之下的官员和这养马的马夫也认识她了? 自己这么出名了吗? 当然…… 李政和弓婳应该庆幸他们在传播八卦的时候说了是意外听别人说的,而不是说的自己的名字,否则现在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是,我要挑一匹马出去。” 马夫轻笑:“云医师……会骑马吗?” “呃不会。” 马夫面色复杂了片刻,最后还是迟疑的道:“云医师不会骑马最好不要骑马的,云医师细皮嫩肉的,再加上这的马儿都是认主人的,所以……所以最好还是不要骑马了,不然属下派人拉了马车送云医师去?” 呃。 这云若烟自然是求而不得。 只是…… “谁更快?” “自然是马快,它比马车快了两倍。” 云若烟当机立断:“那就骑马。” 车夫脑袋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刚要再苦口婆心的告诉他这骑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忽然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墨非离。 他着了一身黑色涌金莲长衣。 唇红齿白,褪去了盔甲,也硬生生让他身上的钢铁感散了些多了分魅惑。 他云淡风轻的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害的他不不急不缓的走了这么久才跟过来。 云若烟看到他眼睛一亮:“将军,你派个人送我回去吧!” 嗯? 墨非离瞥她一眼:“派个人?” “对!” 墨非离冷哼了一声,“现下军营正是用人之际,怕是我也无人给你。” 他看到云若烟眼底的失望,心里迟疑了一瞬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不过我倒是今天没事可做,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送送你也不迟。” 车夫一脸懵。 会骑马的人不遍地都是吗? 骑马骑的飞快的人在这军营里也是一抓一大把且日日闲着的啊? 怎么这将军说谎也不带打草稿的。 然后云若烟就去磨蹭墨非离,车夫就看到了各种无节操无下限的求人方式,抱大腿撒娇卖萌,甚至到最后墨非离依旧不为所动的时候,那人还凑了上来要去亲吻墨非离的唇角…… 车夫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将军可是和他的尼姑小娇妻伉俪情深的啊,可不能就这么弯在了军营里啊? 急忙冲上去为了护住自己将军的“声誉”:“云医师,云医师你住嘴,这……嘴下留人啊,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感……” 云若烟和墨非离:“……” 闹腾了一顿后墨非离还是答应的果断干脆,二话不说就把云若烟伶着扔上了马儿。 “坐稳了。” 墨非离吧握紧了缰绳,把云若烟落在自己臂弯处,他淡淡的吩咐车夫去拿来了自己的披风给云若烟裹的严严实实的,他轻声道:“抱着我的腰。” 云若烟刚开始是拒绝的:“我不” 墨非离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我骑马的确是很快,但是快也是需要代价的,比如速度太快冷风就格外凌厉,你要是不抱紧我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我怀里的话,那风绝对能变成刀子在你的脸上割几道口子。” 哪儿能有那么厉害? 云若烟嗤之以鼻。 “我就喜欢那种速度与激情的感觉,没事,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一骑绝尘。 云若烟在尝试着自己真的把自己脸冲出去吹了吹风后,也成功的尝试了这风儿的威力。 最后她还是把头埋在了他怀里。 这里距离很近,可是很清楚的听到墨非离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仿佛是在打鼓。 也是很温暖的。 如果非要说这种温暖像什么的话…… 云若烟却不知为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像昨天晚上哄着自己妈妈的体温温暖一样?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云若烟捂住脸颊抬起头来盯着墨非离的脸,可是他太高了,神情毅然而坚定,她顺着她的这个方向看,只能看到他精致无缺的下巴。 她抬起眼。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失声笑了一声,轻声叫:“墨非离,墨非离。” 墨非离低眼看她,瞳孔里还听留着大片大片的星辰银河未曾转换,于是云若烟就不经意之间撞了进去。 “怎么了?” 怎么了?? 云若烟听到自己的心声,几乎是咆哮着在耳边响起,是怎么了?被你给迷着了,深深的被你迷恋上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过她习惯了稳定。 于是最后也没能说出来什么,只是微微伸手,抓了一把夜风,拂在他脸上。 轻笑道:“你闻到了吗?” “嗯?” “夜风的味道,是属于你的味道。” 墨非离没听过情话,但是也见过别人说,那些酸言孺文他真是听着就觉得头痛,更遑论要他说出来。 不过这些话从墨非离嘴里说出来。 倒是让人…… 他垂着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闻到了……孤月清风的味道,是专属于你的味道。” 有人粲然的笑随着清风明月而来。 破千山斩巨浪。 墨非离一路昼夜不停歇,终于是在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进了王城,那日天色才刚蒙蒙亮,寒鸦还未立定。 便破了一夜的寒风徐徐而来。 墨非离先行下了马,然后也不等云若烟自己哦哦蹭蹭的下马,径直上前揽住了云若烟的腰。 云若烟惊呼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自己下去吧……” 她话音刚落,墨非离也已经把她抱下来了。 呃…… 云若烟面红耳赤的低着头去把玩着自己衣角,看着只隔了一条街的王府,她小声的道“回来既然都回来了,不然就进去歇一会坐坐吧?” 墨非离声音像是淬了暖阳:“不必,军营还需要我。” “坐一会不会有事。” 墨非离稍顿,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忽的又伸手捏住了云若烟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然后悄悄眯了眯眼。 “你……想拉我进去?” 云若烟心跳的历害,一时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是……是的。” 真可爱啊。 脸色绯红,眼睛里都是胆怯和希望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心跳的滋味吗?那这感觉倒是还称得上一个不错。 他轻笑了声。 伸手抱了抱她,云若烟感觉她身上一身的夜深露重都被墨非离这一个拥抱给云淡风轻的化解了。 半晌,她轻声道:“你做什么?” 墨非离声音很轻:“你喜欢我?” “……”云若烟茫然的看着她前面不远处关着门的王府大门,心想这事按理来说自己也没有压抑着,对墨非离也算是挺直接的了,没必要会他还问吧? “嗯,我喜欢你,心悦你。” 墨非离深深的在她脖颈处吸了一口气,仿佛少女的甜美芬芳都被他给吸进了腹中,他满意的勾起一抹笑来,却是又问:“到什么程度?” 云若烟看过不少的言情和狗血的电视连续剧。 按理来说情话理应是一抓一大把的。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的词汇量第一次是那么有限的。 几乎是说不出来的。 她想了想,小声的道:“想和你睡觉,算吗?” “呃……” 墨非离哭笑不得的松开她,轻轻的道:“算。” 墨非离死活要把披风送给她,不由她拒绝就给她穿上了,他满意的打量着云若烟,点头道:“你就去吧。” 云若烟微怔,却也没有拒绝:“嗯,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 不知道为什么,云若烟却总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一旦往前走了过去,那么他们应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再见面。 她把这一切都怪罪于患得患失的少女心思。 可直到走到门口她要去敲门的时候,心中的这种感觉却愈演愈烈,她终于觉得有些惶恐。 回头去看,墨非离还在原地站着。 云若烟松了口气,一路小跑着最后扑在了他怀里,“你等着我,等着我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了,我就再回军营里去找你。” 墨非离觉得有些好笑:“找我做什么?” 云若烟很认真的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虽小却是很坚定,像是带着眸中立誓般的决绝。 “睡了你。” 青衣和七年正在惶恐不安的四处踱步商讨到底该如何做。 “不然我们就说娘娘病了吧?” 青衣摇头道:“肯定不行,娘娘生病的这个理由我们已经用了一个多月,万万不能再用了,若是再用,一定是会被别人察觉到不对的。” 也是。 七年连自己碟子里的瓜子都没兴趣去磕了,她也换上了愁眉苦脸:“那我们怎么办啊!总不能我们上前假装娘娘吧,先不说娘娘的风姿我们不敌万一,即便是瞒天过海了,肯定言谈举止也不像啊。” 这倒是对的。 青衣愁眉苦脸半晌,最后终于想出来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临时说娘娘被人给劫走了,你说如何?” 七年表示这借口烂到家了。 “你总不能因为这事让姜贵妃插手进来调查个底朝天吧?到时候不仅以前的所有都暴露了,以后我们也不能假装了吧?” 第八十九章:真假云若烟 ———————————— 青衣和七年正在左右思忖着这灾祸临头到底该怎么处理,却是有人破了清晨的风匆匆从抄手游廊尽处跑过来,二话不说便咚咚咚的敲门。 青衣和七年戒备的对视了一眼。 “谁?” 七年也跟着摇了摇头:“天还没亮,谁会来?” 管家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满:“你们两个还闹腾什么?还不快给我开门!” “啊,管家。” 七年松了口气,又吊儿郎当的往后倚在了椅子上,慵懒的伸手戳了戳青衣,“你去开门。” “……” 青衣很无奈,不过这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她认命的上前去给管家开门,果真看到已经额头上已经浸了一层晶莹的汗的管家,她下意识的迎了管家入内,又查看了下四周,确定不会有人在外面偷窥才又关上了门。 七年一脸讨好的上前去给管家倒茶。 谄媚的不得了:“管家可是找到了应对的好办法?” 管家一口气喝干净了,七年急忙又倒了一杯茶给他,为了立证自己狗腿子的身份,她还不忘了再吹了吹水汽再亲自递送到管家手上。 管家接过没喝,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这回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本来嘛,云若烟偷偷摸摸的去了军营的事也是瞒着府中上下一干人等的,最重要的就是,居然还瞒着他! 若不是前几天突然一张圣旨下来,他说不定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青衣一听这个就紧张的不得了,“管家这话怎么说?” “八皇子墨非钰现在就要来了,不出半刻钟便会来到这里,他给的理由正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可能他也是知道了娘娘现在并未在王府里,还故意的给了半刻钟让娘娘收拾妆容……可是娘娘如今不在这里,如何收拾妆容也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啊。” 青衣和七年都坐不住了。 特别是七年。 猛地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完了完了,这该怎么办啊,虽然说我们的确是有人皮面具的,可是也只能简简单单的凑合应付一下,若是仔细看必是破绽百出。更何况我听娘娘说过,这八皇子可是和想娘娘有一些纠葛的,想必对娘娘的言谈举止和习惯声音也是有印象的了,我们……根本伪装不来啊!” 管家快无奈死了。 “你们啊,这次我看你们该怎么圆!” 七年拼命的转着脑瓜子思忖办法,半晌后她突然道:“不然这样吧,还是用人皮面具,就说睡着了刚醒精神不佳,随便应付几句?” 现在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 最后这办法全票通过。 青衣皱眉道:“这次谁装?” 七年指着她义正言辞:“你。” “为什么又是我?” “该你了。” 青衣又皱起眉:“可是你装的像。” 因为云若烟本来就不是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而长大的大家闺秀,偶尔说的话做的事还是算得上一个惊世骇俗。 而七年是个小混混,市井穿梭的惯了也就渐渐养出来了桀骜的性子,在某些方面中还是和云若烟这不走寻常路的性子颇为相似的。 最后管家决定让七年上阵,七年虽然唉声叹气不是很乐意,但是这事已经发生了,不摆平了估计谁那里都不会很好。 她视死如归的道:“好,那就我吧。” 墨非钰一路走的闲适淡淡。 身旁的宫人提着宫灯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照出他前面的路径。 他伸手拂过檐下的六角宫铃。 不知名的曲调便婉转唱和着落在她指尖。 宫人小心翼翼的问:“爷何必半夜只身前来?” “闲着无事可做。” 他伸手又抓了一把微凉的夜风,在自己面前铺展开来,他嗅到了一丝不知名的脂粉香。 是碎脂楼的香气,是个双夭特制的香囊的味道。 他近日里总是失眠。 意外之下得知双夭那里的香囊可以助人解乏安眠,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往,果真是睡着了。然后他就在梦里徘徊了许久,做了一场仿佛是自己的前生的一场梦。 醒来后他心有余悸。 脑子里只回荡着梦里的那人问他的那一句话: 你爱谁呢? 其实红尘一直在不停步的往前走,青衫落拓白衣飒爽,美景看不完,美人也是永远都看不完的。 如果百年匆匆而过,你非要只在一人身上牵绊。 那的确……有点得不偿失。 他属于博爱。 这一生会爱很多人,唯独不会专爱一人。 可是双夭身上的香囊倒是让他的确心底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他问:“这香囊你从何处得来的?” 双夭本不愿说,可他对付女人向来有一套他最得心应手的绝招,所以不过短短片刻,他还是成功从双夭嘴中敲出了话语。 原来是云若烟。 墨非钰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云若烟居然是个医师,不仅是可给人身体治病,还能给人的心理治病。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算不得差。 而现在至于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他想了想。 “云若烟她早早的就和墨非离一起去了边塞军营,我却是听说她今日还未曾回来,我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小径有些湿滑,宫人小心翼翼的提示着他往前走。 “既然娘娘不在这里,那爷又何必前来?左右也是见不到娘娘的。”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墨非钰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竟然看着天边的孤月失声笑了一声。 “我难道就不能过来给她的侍女提个醒吗?并且,我倒是乐意至极看别人伤心落魄而又火急火燎的模样。” 是,这就是墨非钰的恶趣味。 宫人不敢说话了,生怕自己会不经意说错什么然后让这位有名的记仇八皇子记上了这个仇。 说他记仇倒是真的。 因为墨非钰的确是特别记仇的,他可以记仇到一种过了十几年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而把十几年同他一起读书的,欺负过他的小太监,给彻底逼疯弄死。 宫人自然不敢再违逆他任何事。 墨非钰由宫人领着来到了云若烟房间外,他伸了伸手示意宫人上前敲门。 “九娘娘,奴家八皇子前来拜访。” 不多时有人来开门。 墨非钰呼吸微窒,因为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素衣唇红齿白的云若烟。 她正抓着一把头发想用簪子挽起来。 神色波澜不惊,气质也是不骄不躁的。 如果说墨非钰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的话…… 应该是半开欲放的玉兰花。 他皱起眉,可是在这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伪装和人皮面具的痕迹,不由的也是觉得好奇,他轻笑道:“云若烟?” 云若烟淡淡行了礼:“八皇子怎么这时候前来了?” 墨非钰琢磨着什么。 “路过。” 好吧,你这是大半夜的从我王府路过又刚好在我这门口路过所以故意想来转转看看是吧? 云若烟轻咳了声也没有立刻拆穿他:“是,我知道今日就是贵妃娘娘的寿辰,八皇子是贵妃娘娘之子,定然是挂念娘娘身体,所以才寝食难安的吧?” 有台阶下当然要下。 墨非钰点头道是,然后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云若烟的脸,看她皱了皱眉想回去了,立刻疾步走了两步上前道:“弟媳不请本王入内?” 咳…… 这都用本王为自称了,她这是不想请也必须得请进去了啊。 云若烟也是平常心,她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微微抬眼,眼尾处挂着魅惑的笑,那不经意的一瞥,说是巧笑倩兮倾国倾城绝不为过。 墨非钰竟有片刻失神。 他随着云若烟的动作进去,轻笑道:“弟媳休养了一月有余,不止相貌有几分精进,怎么这气质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云若烟盯着墨非钰的眼睛。 她神情淡然,举止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片刻后她察觉到自己打量的眼神可能太过直接,便又轻轻垂了垂眼。 眼尾处开出一朵半开欲放的花来。 隔着一片殷红潋滟。 墨非钰觉得,是有那么一种人的,那人不骄不躁不慌不忙,只是站着不动声色却就是能让人的心彻底的安静沉稳下来。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 这云若烟也是这种人呢? 茶叶在茶盏里上下浮沉,最后还是在长门流光中高音沉寂。 消无声息。 墨非钰看着云若烟在拿着梳子在梳头发,三千青丝在她掌心里流泄,最后随着尘世浮沉飘散入海。 “你的侍女呢?以往我来这里她们都拦着我不让我入内。” 云若烟看了眼藏匿在床上已经换了自己衣服正在拼命的撕扯着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的七年。 咳了声:“她们去休息了,现下很早所以未曾起。” “原来如此。”墨非钰应了声,片刻后轻笑了一声,声音陡然转了个弯,“军营里日子过着可还舒心?” 云若烟动作稍顿。 “八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墨非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第九十章:这两人意外的很像? ———————————— 即便是被云若烟紧紧的盯着,那目光是恨不得把他给照出个窟窿的,他也不见任何的慌张之色。 “我只是前段时间意外之下发现了军营中有一个云医师,相貌习性都与你有几分相似,故而去调查她,但是却误打误撞的发现……” 他话锋一转。 “发现那人不是别人,而就是女扮男装的在这东陵演了一出偷龙转凤的弟媳……你。” 云若烟稍微转过头。 把自己脸上的神情尽数遮挡在墨非钰的视线外。 看来墨非钰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刚才七年已经把一些话简单的给自己说了一遍,不过她还是觉得很恍惚。 这墨非钰给自己的印象就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明显的对皇位什么的不感兴趣。 和姜圆圆明显是两种人。 但是七年的话却完全颠倒了她对他的所有印象。 “八皇子墨非钰才是最具有野心的一个人,他有狼子野心却也有做狼子野心的潜质和本事,因为他的确是历害,他清楚的知道人的所有弱点和特点,能把所有东西都把握在掌心里。” 云若烟咋舌。 她伸手把衣服上的霜寒露重都拂落,这才又问:“我觉得他倒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哼,呸。” 七年沉吟半晌给出了一个评价:“其实根本就是个老狐狸,他伪装的太像了而已。” 云若烟表示半信半疑。 后来才终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来。 墨非钰果然不是个轻而易举的简简单单的皇子而已。 云若烟也是没想到这墨非钰的功课还是做的很足的,自己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事天衣无缝了,而这人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就把一切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难怪墨非离斗不过他。 此等心机城府,也难怪会是姜圆圆的儿子。 她想到这一层,本该缭乱如麻的心绪竟然是忽的又释然淡定了,她又拿起梳子来不管不乱的给自己梳头发:“八皇子现在这么说是意欲何为?” 墨非钰声音很轻淬着笑:“只是想提醒提醒你。” “哦?” “我都能调查出来的事情,想必我母妃和皇上还有满朝文武都知晓的差不多了,我近日来,一是想看看若是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个狸猫换太子的人物我该怎么嘲笑她;二呢,顺道给那人提个醒该怎么装才像话;三就是若是真人我就便来求一个药方。” “什么药方?” 墨非钰不慌不乱的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说弟媳同碎脂楼的花魁双夭姑娘关系还算是不错?” ……果然调查的清清楚楚。 云若烟波澜不惊:“哎,八皇子也知晓将军的心意,他虽然表面刚正不阿,但实际却是个寻花问柳的登徒放浪之人。我只得一家一家的青楼去寻他,故而一来二去的和双夭也就认识了。” 墨非钰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哦,那九弟难道曾经是双夭姑娘的客人?” “当然不是!” 云若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墨非钰的思路,她轻咳了声,又感觉自己可能是过于偏激了,便再度轻声道,“我当时是女扮男装,所以我是双夭姑娘的客人。” 墨非钰应了声不知信了没信。 片刻后青衣和管家入内,见到云若烟也是微微的愣神,不过这是他们早就说通了,所以也就按照剧本的演下去了。 “娘娘,管家说前面的几本账簿有点对不上,想让娘娘去看一下。”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很:“那便去吧。” 说着云若烟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驻足停下去看墨非钰,墨非钰轻咳了声,不动声色的起身:“本王告辞。” 云若烟行了个礼:“青衣送客。” 送走了墨非钰,管家围着云若烟在啧啧称奇,一会伸手戳弄戳弄她的头发,一会伸手去摸一摸她身上的衣服。 “七年你装了这么久,这一次倒是蛮像的。” 云若烟面含春风:“七年。” 七年从床上好不狼狈的跳了出来,一手撕扯着好不容易才盖在脸上的人皮面具,一面还不忘了邀功:“娘娘快夸我,我一直都没敢大声喘气!” 云若烟摸了摸她的头。 管家:“??” 刚送了墨非离离去又火急火燎跑过来的青衣也是同样的表情:“??” 云若烟轻声道:“干嘛一幅这样的神情,我回来了你们难道不开心吗?” 开心开心。 开心的要跳起来。 青衣七年和管家一起跳了起来,就差抱着云若烟痛哭流涕了:“你总算是回来了啊娘娘……” 不管怎么说,明天有望! 近十一月份。 天气温度骤降,云若烟也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换了衣物,粉色的公宫裙外面罩一件厚实些的长衣,脖颈处裹着一层毛。 青衣感慨不已:“娘娘,边塞军营是什么样子?” 七年也凑了过来,她去过的地方不少,市井小巷和富贵人家都去过,可不曾如果边塞。 “那里有什么特色小吃吗?或者有什么景色?” 云若烟想了想。 轿子颠的她头上的步摇也一晃一晃的。 “我觉得还好,只是说起那里的特色……应当是帐篷了。” “哈?” 云若烟冷静至极的分析:“因为那边……嗯,边塞嘛,位临城墙,地势险恶又长年累月的有一些小的摩擦,所以那里是不适合建造房子的,也就只能有帐篷的啊。” 云若烟轻咳了一声。 反正她是算盘不知道能不能哄骗到这两个丫头片子,因为那为啥只有帐篷的原因她也不知道。 七年好糊弄。 青衣和却是听着听着举手要问所谓的意见了,“哦既然有小摩擦在的话,应该是用砖瓦建房子才算好的啊,毕竟……” 额,因为青衣聪明。 云若烟急忙伸手拨开了眼前的车帘,指向了外面:“啊这王城好像过去了一个多月也变了个模样啊,你看你看这众人都穿上了棉衣呢……” “本来就该穿棉衣的啊,娘娘你也是这么穿的。” 云若烟:“……” 嬉笑着打闹了一顿后,成功入宫。 宫里面层层楼阁水榭,因了是姜贵妃的寿辰,所以这边布置也是处处挂着红绫。 迎风起,似是千层。 飘飘洒洒的,随着不知名的花香铜铃声翩翩然入耳入梦。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去了台子,先繁文缛节的说了祝贺的长篇大论,这才寻了位置坐下。满朝文武的视线始终停在她身上,可没看到异常却也是互相对视了几眼就没再提起。 偏偏有一人坐不住。 丞相冷哼了声,忽的上前拱手道:“臣偶然听闻,九娘娘你是随着将军暗暗去了军营的,且以云医师的身份在里,如今怎么也能及时赶回?” 云若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笑容丝毫波澜不惊:“丞相大人这话说的我可就是懵了,先不说我是这清河王府的女主人,我一弱女子又如何上得了现场扛得起刀剑?” 丞相稍顿。 云若烟又叹了口气:“我同将军的感情确实伉俪情深,也想着步步跟随,只是这战场险恶,必须有足够保护自己的本事才可。更何况将军为将军,骁勇善战且有勇有谋,我是他的妻子理应也同他共进退。所以,即便是我去了军营,也不该……受你们的诟病吧?” 四下安静。 掉了一根针的声音也能听得到。 云若烟却是又拱手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姜贵妃又行了个礼:“臣妾这段时候一直身体不佳在府中休养,到如今还未好个利索,还请父皇和贵妃娘娘肯允臣妾歇息片刻,片刻后为贵妃娘娘献歌一曲。” 这个丞相站稳的是墨非钰,自然也就是姜贵妃身后的人。而自己站的是墨非离,本就是和他势不两立的。所以他今日故意来找自己的麻烦,怕是十有八九也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 云若烟行了礼。 得了允许后波澜不惊的起身坐下,身影洒脱仿若去了乱世依然波澜不惊的蝶。 姜贵妃眼底现出几分狠色。 云若烟身后的青衣也撞了撞七年:“你有没有觉得娘娘好像是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七年微怔,小脑瓜子转了转,虽是狐疑却是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你是说将军?” “可不是。” “你这么一说……刚才娘娘的气质倒还真的有点像。” 波澜不惊且荣辱不惊。 神情慵懒却又好像一切尽在掌中。 青衣感慨万千,倒是七年没忍住啧啧称叹:“我看啊,娘娘大概是要栽倒在将军手上了,这般模样和这般情意,我离得这么远了都能感觉得到。” 细想也没有那么麻烦。 孤男寡女在军营里这么久,出生入死好几遭的,哪里会没有什么擦枪走火? 台子上的姜贵妃轻笑着,神色不经意落在了云若烟身上,片刻后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蹦多久。 不过倒是她小瞧了这云若烟,本以为她也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尼姑,她只需要小施手段就能把这人按在掌下不能翻身,倒是没想到…… 她居然变得越来越讨厌。 第九十一章:思慕 ———————————— 酒过三巡,衣衫半掩,眸色迷离。 云若烟举起盛满了果酒的杯子放在鼻尖轻嗅,脑海却早就跑到千里之外的军营。 墨非离这时候正在做什么呢?这宴会起码也要三日,自己又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而自己现在为了想他诸般失神,他又可有想自己?还有他送自己回来的那一番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若烟五味杂陈。 脸上的情绪变换的也是非常的快,让青衣和七年感慨不已。 青衣伸手在云若烟眼前晃了晃:“娘娘?” 云若烟抬眼看她:“怎么?” 青衣指了指站在她前面的言笑晏晏的墨非钰:“八皇子来了。” 墨非钰眸中的笑意未达眼底,唇角的笑却是几乎闪瞎了云若烟的眼睛:“你的口水流出来了。” 云若烟立刻去擦,一摸到唇就发现自己是被耍了。 “骗你的。”墨非钰无奈叹气,“本王只是来敬你一杯酒的。” 云若烟微愣了下,眼睛眨也不眨的对着墨非钰递过来的酒杯,忽然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的凑了过去在他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顺着他的手就着喝了。 喝完后,身边传来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云若烟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了,她当即撤回了身子,大眼睛紧紧的盯着墨非钰。墨非钰应该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举起的手收回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的不行。 云若烟呃了声:“抱歉啊八皇子,我刚才脑子抽了下,把你当成将军了……” 身后的青衣和七年对视了一眼。 “啊,原来娘娘和将军的感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啊。” …… 墨非钰神色复杂,眸中似是有片刻失落,片刻后才微微伸手道:“无事,左右这杯酒也是本王敬你的,你怎么喝都是喝了。” 然后他转身,这个杯子就毫无意外的扔进了一旁的宫女手中。 声音波澜不惊:“拿去扔了。” 云若烟:“……” 她怎么总觉得这墨非钰好像是故意的呢? 青衣七年急急忙忙凑过来就要看云若烟还有没有好好的活着,确定云若烟心宽到根本没发觉她刚才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不适,才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娘娘,你有点脑子行不行啊……” 云若烟咂巴着嘴里的清酒的味道。 这墨非钰也算有心,知道自己喝不得烈酒,所以故意送来的是一杯清酒,而这满朝文武和各自的妻子家眷,又有哪一个不是烈酒在桌? 倒是有心。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片刻后才自己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怎么就脑子突然抽了下,啊,我真是要疯了。” 青衣和七年投去哀叹的一眼。 云若烟觉得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坐着,说不准还会有谁来敬酒,如果这种窘还要接着出的话,那的确是尴尬的透顶了。 她找了个理由只身一人出来透风。 寒潭片片,有衰败的荷叶和几枚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荷花。 云若烟本来是想四处看看的,结果路上突然被一阵寒风吹到了……嗯,特别冷。 现在她正坐在亭子里避寒,这亭子不知谁将这里修缮了,虽是能看清一切,但是好歹有红绫千层阻着,还是比外面的直接的冷风吹着好受一些。 她正慢慢进去,突然听到有人在里面哭。 嗯? 今天这种在某些方便算得上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居然也会有人在这里偷偷的哭? 云若烟好奇心大起,便伸手弄开了所有的红绫进去,终于在亭子边缘的长椅发现了那个人。 是个宫女模样。 脸色惨白,哭的我见犹怜。 云若烟什么都能见的,狼烟烽火,天泣鸦哭,她都能见得。 可唯独这眼泪…… 云若烟小声道:“姑娘这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或许我可以为姑娘排忧解难。” 宫女回身来看,毕竟是这宫中待的久了,这云若烟这般的人还是见过的,她脸色微微惨白,立刻拱手跪下:“奴婢不知是娘娘大驾光临,还在此等痛哭扰了娘娘的兴致,是奴婢的罪过,万死不辞。只是还请娘娘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八皇子……” 八皇子?墨非钰? 难不成这些小宫女还和墨非钰有一段斩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啧,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你刚才说八皇子?” “啊,是。” “为何不能告诉他?” 小宫女哭的泫然泪下:“奴婢本是八皇子的贴身侍女,奴婢爱慕着八皇子,可是贵妃娘娘要把奴婢卖给一个大人。那大人不学无术且五十有余,奴婢嫁过去便是他十三房小妾……奴婢,奴婢的一生了就这么完了……” 哦。 原来这样。 云若烟啧了声去思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稍顿了下抬眼道:“那八皇子可思慕你?” 这话一说,宫女的脸立刻红了个透。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一会是不知道一会是有一会又没有的。 云若烟心底也有了大半的答案,她轻笑上前把她扶起来,甚至还不顾她的拒绝硬是把她按在了自己坐着的长椅旁边:“你坐下,好好的将此事说一遍。” 这宫女叫小酒,是墨非钰的贴身侍女,一伺候就是八年,从七岁到十五岁,朝夕之间若是没生出几分情意来也是对墨非钰的一种侮辱。 于是……果然有了。 这墨非钰也是稍纵即逝的情意,一会和她暧昧不休,一会又去暧昧另一个美人,搞得她也是诚惶诚恐。 姜贵妃一来二往的听到了风吹草动。 二话不说就责罚了她一顿,还说要把她卖给刚刚得了自己欢心的一位大人。她性子烈,想着如果真嫁过去倒是不如去跳湖死去一了百了。 云若烟托着腮啧啧称奇。 “那我可做什么能帮到你?” 她也不是个没有心思的,这小宫女她今日在朝堂上就没有看到,且这小宫女虽是说的很是滴水不漏,但是她选择在这里哭,且刚好遇到自己…… 不免得让她生了几分疑心。 这小宫女真是有几分城府呢,想着借自己的手去做一些她想做的事,再顺道来个卸磨杀驴? 宫女倒是没想到云若烟会这般直接。 思忖了片刻可怜巴巴的道:“娘娘可能把八皇子叫来这里?奴婢有一腔情意想要单独对他说。” 这话……说的好像并没有什么错的。 云若烟拍着胸口道:“那我这便去。” 这宫中险恶,云若烟并非一朝一夕方才知晓。所以她虽然答应的干净利落,但是却是心里留了个心眼。 随手拉着了一个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玉珏递给他:“公公,麻烦你去朝堂中请来八皇子来此。” 公公虽然觊觎这玉珏,可:“娘娘为何不自己前去?” “咳,避嫌。” 公公又道,“那杂家用何理由才可?” 嗯…… 云若烟道:“八皇子有一心疾久治不愈,你便说神医在此,要他来这个凉亭拿药便可。” 公公这才了然。 云若烟藏匿在角落里,果真不久后看到了墨非钰负手踏步而来。 他步子不急不缓,但生出一种荣辱不惊的韵味来。 墨非钰皱了皱眉。 忽的止步道:“弟媳不出来吗?” 嗯?被发现了? 云若烟觉得这假山还是能藏着自己这纤瘦娇小的身躯的,怎么好像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墨非钰又重复了一遍:“弟媳不出来可是要本王前去揪你?” 额,本王这种自称都出来了。 云若烟当即跳起来,拂落着身上的飒飒而落的三两花瓣,故作烦忧的对墨非钰说道:“啊,八皇子是何时来的?” 墨非钰闲适淡淡:“方才。” “咳。” 墨非钰视线波澜不惊,“弟媳叫我来可是有事?” 这话都问出来了,自己的话当然也是不能藏着掖着了。云若烟当即从假山处跳出来走到大路上和墨非钰对面,“八皇子身边可是有一贴身侍女?” “多了,你说的哪个?” “……” 云若烟想了想:“就是爱慕你的那个。” 提起这个墨非钰也是骄傲的不得了:“爱慕我的人也是多了,多的恐怕这王城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是爱慕着我的。弟媳不说清楚,可要我如何猜?” “……” 呵呵,我写一张大写的自恋狂贴在你脸上。 云若烟耐着性子:“是小酒。” 墨非钰皱着眉思忖了半晌才终于是想起来了那个人是什么人物。皱眉想了想问:“她如何?” 云若烟便把自己刚才遇到的情景全部重复了一遍,期间运用她那舌灿莲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小酒对墨非钰的爱慕痴心勾勒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说完了云若烟差点自己都爱上了小酒。 可反观墨非钰,他却是波澜不惊。 细看,这眉眼里还带了点嫌恶痛恨的意思?? 云若烟小声道:“现在小酒就在那座凉亭里,八皇子可要去看看?” 墨非钰挑了挑眉。 闻言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下,淡淡的道:“自然要去看看。” 第九十二章:污蔑 ———————————— “……”云若烟觉得墨非钰和墨非离有一点还是很像的,比如一言不合就拿刀拿匕首要砍人的这一点,“那八皇子拿匕首干什么?” “一会你便知道了。” 凉亭里红绫千层。 平白无故生出一种像是婚房的感觉,那红绫受了风拂在脸上,又好像是…… 鲜血的味道。 小酒安安稳稳的跪坐在中间。 墨非钰停在她面前慢慢蹲下,伸手用匕首抵住了她的脖颈,声音却似是雪夜月光淡漠疏离:“你叫小酒是吗?” 小酒呛然。 她抬起头来去看看墨非钰的眼,大大的杏眼里裹着满满的一汪泪,“八皇子,奴婢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虽是贱命一条,可是奴婢爱慕贪恋着八皇子,断然不能委身在那大人身下!” 说着她也不顾即将割破自己喉咙的匕首,仍然是要拜下去,墨非钰的匕首收的不及时,在她脖颈处划了一道疤,血立刻从里面翻涌而出。 染脏了她的一身白色宫裙。 墨非钰稍顿,他嫌恶的盯着手中的匕首,片刻后却是冷声道:“你伺候本王多久?” “八年。” 墨非钰冷笑,“你说本王的母妃要把你卖给一位草包大人?” 小酒跪在他脚下,捂住脖颈的伤口瑟瑟发抖,那个弱小的像是蜷缩成一团的小动作的身影让跟在不远处的云若烟感觉到了一本可悲。 “是。” “本王调查的结果却完全不同,你可要听?” 小酒身形震了震。 墨非钰像是很满意小酒这样的反应,他啧啧的叹了一声,又托腮道:“你从来都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也从来不是个坚贞的人,你出身贫寒,想着能山鸡翻身做凤凰,所以你才会去主动的爬那位大人的床……” 小酒脸色惨白。 不知是哪里的勇气,她居然一把伸手抓住了墨非钰的衣角,身子弓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八皇子明鉴,那不是奴婢,那不是……是贵妃娘娘污蔑奴婢……” 墨非钰嫌恶至极。 想一脚踹开她,思忖了片刻却是把自己的衣袍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的确是本王母妃给本王说的。不过你也清楚本王是个怎样的为人,你说,本王是听信你的还是听信本王母妃的?” 小酒立刻脸色惨白。 她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 墨非钰轻声叹息:“其实你也是个聪慧的人,若是真的懂其中人情世故,把你的那些害人的心思藏匿的严严实实的,本不该闹到如今的。” 无话可说。 小酒跪在他身边,撑着地的手在颤抖。 “本王不为难你,不过既然是母妃这么说了,你又不值当本王和母妃撕破脸,所以你,一路走好。” 这最后的四个字就暗示了她今后的一生。 小酒脸色惨白。 抬眼看他的眼底是一片绝望的暗红。 恍惚间。 又好像生出一朵艳丽的花来。 “八皇子可有思慕的人?” 墨非钰冷静道:“从不曾有。” “奴婢有,无论八皇子信或者不信,奴婢一直思慕的人都是八皇子。” “那是你的事,与本王无关。” 墨非钰把匕首扔在地上,眼神薄凉至极,转身走了两步,看到还在恍神的云若烟,轻咳了声:“弟媳也是快回去吧,宴会很快便轮到弟媳了,本王可是对弟媳的一曲高歌很感兴趣的。” 云若烟低头去看跪在一边的小酒,虽然知道这女子的确是很有心机的,可是听了墨非钰的这么多话,她却又是打心眼里的心疼她了。“八皇子,那她……” 墨非钰眼神淡漠薄凉:“随她去。” 像是万籁俱静。 云若烟和墨非钰走了两步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噗通”的一声巨响,然后紧跟而来的就是万籁俱静的低沉死寂。 死寂里。 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 带着不知明的飒飒而落的三两花瓣落在云若烟头上身上裙摆上,落在墨非钰的眼睛里。 有一朵花开的声音传来。 然后很快花败。 辗转落地的时候化为了泥土。 云若烟几乎是立刻就要回去救人,还没走两步就被墨非钰给抓住了手臂。 墨非钰声音冷然桀骜,是云若烟和他打交道打了这么久后唯一的一次冷然桀骜,带着一点的不容违背。 “不许去!” 云若烟给他的回答的在他的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墨非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脑袋发昏,竟是直接扬起手来就给了她一耳光,打的云若烟踉跄了几步身子也没能站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颊看他。 墨非钰微怔,头痛至极的要伸手扶她:“对不住,方才脑袋发昏了……” 云若烟对于他的解释也做出了回答,理也没理的直接转身就往凉亭跑,墨非钰想伸手抓住她,可她动作太过流畅,竟是不动声色的就从他的禁锢中跑了出去。 最后面不改色的也紧跟着小酒跳了湖。 寒潭水冰凉刺骨。 没入头顶的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云若烟想到很多很多。 同墨非离的初遇和他这个人的劣性根。 还有…… 墨非离掠过她的唇的温度。 最后是她尚且还存活着的思绪在她的头顶叫嚣着一个事实—— 你疯了吧你疯了吧你疯了吧你不会游泳! 云若烟清醒了。 她挥舞着手臂,连续呛了好几口水才终于是抬起了手来:“救……” 话音刚落,有人也跳了下来,那人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拉着她上了岸。 墨非钰嫌恶至极。 可又不能不管她,只能挥手去拍她的脸颊,还没能把她拍醒,耳边突然传来一人惊愕的声音:“八皇子,九娘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嗯?” 云若烟也被这声音吓醒了。 她抬起头。 凉风吹来,被水浸透的衣衫便发挥了它的威力来,云若烟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不会冻死在这里。 不过比起这个最重要的…… 她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去看发话的人,急忙跪下来:“父皇,贵妃娘娘。” 这两个人怎么会闲着无聊四处踱步来了这里的? 墨非钰倒是闲适淡淡。 皇上神色冷然,他冷哼了声:“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墨非钰拱手:“九娘娘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九弟,故而一时思念九弟,在这寒潭赏景时晃神坠入寒潭,儿臣搭了一把手。” 姜贵妃立刻堆上了一层笑:“对啊,老八什么心性皇上你还能不知晓吗?再说了,即便是他们真的做出了什么有损皇家名讳的事,也断然是这久居王府中见不到老九的九娘娘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想着勾引男人。” “九娘娘”三个字她压的声音很低但很重。 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跟在姜贵妃身边的婢女得了姜贵妃的令,也急忙道:“是啊,刚才奴婢看到有一公公去前面朝堂请八皇子,当时留了个心眼故而跟着那公公套话,才意外得知是九娘娘相邀。奴婢还在想,究竟是什么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个清楚,非要到这里来……” 她话音故意留了个白。 意味深长。 云若烟若是听不出来个异常就好比自己是个傻子了。她皱了皱眉,刚想着为自己辩解,抬眼却看到姜贵妃冷然的神色,“皇上,料想九娘娘也并非是个中老手,再加上这件事传出去必定会牵扯诸多。故而不如就罚她在此地跪几个时辰好好思过吧?” 皇上冷哼了声。 眼底也全是嫌弃冷然,片刻后却是也不管云若烟了,直接道,“亭子里跪两个时辰不许起身,这件事情众人也都烂在肚子里!” 众人面面相觑。 云若烟趴在地上,感觉从喉咙处涌上来的腥甜味道,她捂住胸口剧烈的呼吸着,这时小酒也被人给救了上来。 看样子没什么大事。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应当为自己辩解的:“父皇,若是臣妾的确做了这件事那应当是臣妾不忠贞,父皇是打是罚臣妾都会受着。只是臣妾从不愿一盆脏水无缘无故的泼在臣妾身上!” “你……” 姜贵妃讶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云若烟到这时候了居然还能再反抗个几声。 她冷笑了声:“冥顽不灵。” 皇上懒得听她的解释,刚要走却听的姜贵妃不依不饶的道:“九娘娘既然说了,可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吗?” “是,小酒可以为臣妾证明。” 她回头看向小酒,只要小酒把一切来龙去脉说清楚,她倒是想要看看姜贵妃还要怎么做妖! 小酒垂着头默不作声,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了姜贵妃淡漠的眼神,便又低下头轻声道:“小酒并不知情。” 云若烟被罚了。 这次比刚才说的在亭子里跪了两个小时更严重。 是跪在正宫门口。 所有路过的宫人乃至文武百官儿女家眷都会路过此地,云若烟着了一身被水浸透的衣服,跪在飒飒秋风里。 冷。 是刺骨的冷。 她咽了口口水,努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但是额上冒着的虚汗还是把她给出卖了。 “那不是九娘娘?为何跪在那里?” “谁知道呢。” “听说是九皇子不在,她啊,思春了去勾引八皇子呢……” “啊,荡妇。” 第九十三章:情愫 ———————————— 荡妇。 其实从古到今,最伤人的无非是荡妇二字。 那些字没有生命,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都仿佛是带了生命的,像是一把写着刻薄狠毒的利刃要刺入一人的心脏斩断那人的命脉。 人们骂男人的字总是寥寥无几,骂女人的却是长篇大论。 想毁掉一个女人很简单。 三句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继而不出多久就会毁的彻彻底底,像是所有东西都要彻底的断个干净。 云若烟伏在地上努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片刻后感觉到有一只白色的绣了流云飞雪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再往前是一袭白衣。 下摆处绣着野鹤。 再往上看,是光风霁月神色淡漠的墨非钰,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一时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皱眉。 只能生硬的点头:“八皇子。” 墨非钰遣退了两个跟在云若烟身边监视她不许她偷懒的宫人,又传言让周围看笑话的人都驱散了,这才慢慢的蹲下身停在她对面。 “累吗?” “一点点。” “冷吗?” “……”云若烟咬了咬牙,“一点点。” “疼吗?” “……”如果说不疼那都是假的,青石板铺就的地本就生硬,她膝下也未有护膝,再加上一身湿透,她现在已经早分不清哪里是东南西北。 片刻后,她小声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的无奈,淬着狠意,却因为她没有力气听起来又像是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疼又怎么样?我从入宫时便注定入了贵妃娘娘铺就的这一场局,再加上八皇子和小酒的倾情演绎,我怎么能挣脱?又怎么可能会挣脱?” 四面八方有风起。 吹的深宫中的不知名的宫殿里的银杏叶,眨眼间就吹来了一地的银杏叶。 金黄色。 落在云若烟面前,好像她跪在这里因为没有抬头所以始终都没有看到的阳光。 墨非钰停步,神色淡淡:“是你太傻。” 云若烟不说话。 撑着地的手臂酸涩,头脑也渐渐变的昏沉发白,她丝毫不怀疑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墨非钰默了半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道:“你去示弱求饶,母妃会饶你一命。” “求饶?”云若烟抬起眼看他,眼尾处绽开铺天盖地的嘲讽的花,“跪着爬到贵妃娘娘面前,抱着她的大腿,说我并非是真心想要勾引八皇子的,只是一时兴起,日后定会改正?” 墨非钰盯着她:“这样你会活命。” “因为我这样做了的话就证明我已经死了。”云若烟冷哼:“如果真的让我选一个的话,我宁愿这样跪着死。” 有人的声音吹的千云尽散,吹的清风明月徐徐而来。 像是梦里来的。 墨非钰穿过抄手游廊,手中折扇已经停用了许久,以往只是用来做装饰品的折扇,今日却被他抽出来了折扇里的利刃放在手心里把玩。 身旁的宫人小心翼翼的道:“八皇子现下去何处?” “贵妃殿。” 宫人战战兢兢的:“贵妃娘娘说过了,今日她谁也不见。” 墨非钰脚步不停:“我也不见?” “就是八皇子,娘娘说她谁都会见,唯独八皇子她是怎么也不会见的。” 墨非钰脚步停下。 片刻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而皱起了眉,冷笑道:“你是说本王的母妃是在防着本王?” 宫人当即跪下:“奴才不敢。” 墨非钰理也不理他,直接越过他又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贵妃殿,宫人又一路小跑跑到他前面,不敢伸手阻拦只得跪下求饶:“请八皇子三思而后行啊,娘娘就是看出了八皇子对九娘娘的心思,所以才会拐着弯的针对九娘娘,若是八皇子现下去为九娘娘求情,岂不是火上浇油?” 这一段话成功的止住了他的步子。 墨非钰头疼的皱起眉。 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折扇上外露的利刃紧紧的勒住他的皮肤,却并没有划破。 他嫌恶的啧了声。 半晌却是又一脚直接踹开了跪在他面前宫人,懊恼的低咒了一声,看着贵妃殿前的四个站着的宫人,最后也没有选择直接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停在了云若烟旁边的长廊旁。 吩咐宫人弄了一壶清酒。 等着等着便不小心倚着柱子睡过去了,梦里沧海月明,有人挑着灯从黑暗中缓缓现出身来,那人着一身白衣身踩漫天星河。 眼前是荒野。 她身后的漫天银河。 他站在她面前,听得她轻声问:“八皇子,可还记得我?” 是记得的。 这左眼下的两颗泪痣,的确是很熟悉的,不该是不记得的,可思绪四下翻滚,记不清也看不清,那个名字从心里翻涌着冲上来最后从喉咙间溢出来灼伤了唇舌,硬是没有叫出声音。 然后他惊醒了。 四野如是,只是多了些淅淅沥沥的雨声,手中握着的酒杯也还在。他握紧了又无力的松开,抬眼去看庭院正中间跪着的云若烟,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墨非钰皱起眉,冲过去抱住她,“喂,云若烟?” 云若烟脸色惨白,偏着头像是已经没了生命。 墨非钰不能再耽误时间,直接抱着她就冲了出去,留下身后的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那是八皇子?” “他是有洁癖的啊,怎么这大雨中也不撑伞?竟然还去抱那早就湿透了的九娘娘?” 众人又对视了个眼神。 “莫非其中真有猫腻?” “哦……” 姜贵妃逶迤而来,她着了一身红裙,裙摆上绣着大片大片开得雍容华贵的牡丹。 于是这一路牡丹也见即开。 她冷冷的打断那两个宫人的八卦:“背后嚼舌根,嚼的还是八皇子的舌根,看来你们都是觉得自己舌头还健在,所以觉得不舒服是吗?” 二人齐齐下跪求饶。 “娘娘饶命,奴才们再不敢了……” 姜贵妃冷冷道,“拉出去,割了舌头扔进天牢做奴役。” “娘娘饶命……” 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也消失在雨幕中再也听不到了。 姜贵妃神色也掩在烟雨中看不真切。 片刻后冷笑道:“碧桃,你说八皇子对云若烟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碧桃瑟瑟发抖不敢实话实说。 她伺候姜贵妃时间久了,别人不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可是最清楚不过了。姜贵妃习惯把人握在掌心里,无论那人是她的敌人还是她的爱人,通通是要握在掌心里的。 墨非钰也是从头到尾从小到大都被她握在掌心里的。 现如今她这么说…… 碧桃思忖了片刻:“可能是八皇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故而抵挡不住诱惑才会如此。贵妃若是担忧八皇子受了云若烟蛊惑的话,不如就给八皇子指出一门婚事。” 婚事吗? 姜贵妃眸色稍顿。 也的确,墨非钰今年已经十九岁,却还是孑然一身,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已经是成了婚的,就连十七岁左右的墨非离都成亲了,他却依旧是孤家寡人。 的确该成亲了。 姜贵妃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悦,但神色间却也看不出丝毫的差异。 片刻后她道,“那便给他找一个。” 找谁都可以,唯独这个云若烟需要敬而远之! 云若烟已经吃了草药且被放进了浴桶里浸泡,折腾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也未曾见她有丝毫好转。 青衣和七年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 没一人敢先行说话。 管家刚去查账,听了这事也来不及等雨停,径直坐着马车便回来了。不过急归急,等到管家真的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管家刚开始没看到坐在角落里品茶的墨非钰,径直走进去,火急火燎的:“怎么回事?娘娘不过刚回来,怎么只去了一次宫中就成这般模样了?” 青衣急忙挡住他:“管家别进。” 管家一听又怒了,“你们两个可别告诉我娘娘还未曾醒!要你们两个有什么用,让你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娘娘,可娘娘又是怎么回事?被泼了一盆脏水不说,怎么现在还成了这个样子?” 七年眼看如果再不制止他,一会不知道管家还会说出什么话来,急忙伸手戳了戳他,又指了指一旁的墨非钰。 管家:“……” 最后还是无奈。 不过好歹他也是在这王府里待了许久的,世事圆滑他也能混的如鱼得水,现下虽然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能处理的游刃有余的。 他立刻拱手道:“老奴不知八皇子是何时来到此地的,刚才一时鬼迷了心窍而说了那般大不敬的话,还请八皇子恕罪。” “不怪你。” 墨非钰闲适淡淡的停杯。 “若我是你的话,现在提剑砍我也是有可能的。” 管家立刻装模作样道不敢。 墨非钰问,“云若烟这一个月里果然是没有在东陵王城的吗?” 管家吓了一跳立刻道:“当然在。” “那就是不在了。” “……” 墨非钰又问:“是去了军营和九弟在一处?” “当然不是!” “那就是了。” “……” 第九十四章:婚事 ————————————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时却又感觉怎么好像眼前的这个墨非钰好像变了个人? “本王还有事不再此地多待。” 墨非钰停杯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去打量着屏风后的内间里的水汽氤氲,一时感觉那水雾缭绕的也氤氲了他的眼。 让他感觉也有些不是很舒服。 “九娘娘何时醒了,记得通知本王一声。” 管家虽是不解,可还是立刻道:“当然,难得八皇子和九皇子感情如此要好,所以这么疼惜挂念我家娘娘。” 墨非钰停步纠正道:“我并非是为了墨非离而疼惜挂念她。” 呃,那是…… 管家突然有点恶寒,总不会真的是通知他的那人话中所说的这云若烟和墨非钰之间的确有一段斩不断理还乱的风月情事吧? 墨非钰像是没看到管家的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道:“只是因为她是云若烟而已,并非是因为她是我弟媳。” 完了完了,误会解不开了。 云若烟泡澡到当天天入暮色的时候才终于悠悠转醒,刚从浴桶里起身,整理了一下已经发白的肌肤,刚换了衣服上了床榻,便听到管家把墨非钰的一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了一遍…… 云若烟把自己身后的枕头扔了出去。 “操,墨非钰他怎么还有意思?他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明知到他母妃是在污蔑我,他居然连个屁也不敢放!” 七年幽幽的道:“八皇子也没必要为娘娘而和姜贵妃撕破脸吧?” 云若烟瞪了她一眼,七年选择闭嘴。 管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不清楚的是,娘娘在那里受罚,你们去了何处?” 七年为自己叫屈:“我和青衣本来在殿堂上等娘娘回来的,但是后来没等到,只等到了那个姜贵妃把我们给赶出了宫去,我们自知娘娘可能出事了,便也不敢贸然回来,就一直在宫门口等候。应该有足足两个时辰,才等到了八皇子抱着娘娘出来了……” 管家皱起眉。 却是又疼惜的叹气,“那姜贵妃早就看爷不顺眼,整日里想着法子的折腾我们,现下娘娘回来了,她定是要折辱娘娘的,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般过分……” 云若烟波澜不惊的笑了笑。 “无妨,我看啊,现在该慌的人不是我们,该是她才对。” “嗯??” 管家皱眉道:“此话怎讲?” “你们现在不清楚,很快应该就清楚了。” 云若烟生了一场大病。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府中调养身体,这样也好,刚好摆脱了这姜贵妃的惺惺作态和笑里藏刀。 摇椅轻轻的晃动。 枝头上的银杏叶随风落下,落在她裙边和眼底。 入了秋意。 青衣和七年倒是折腾,两个人像是突然找到了年少的滋味,每天抱着一堆的银杏叶说是要做什么手工。云若烟也看了两眼,是一些小玩意,做好的话是挺惊艳的,只是她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兴趣,更没有那个耐心,所以干脆还是捧着一杯热茶,随着吱呀吱呀轻轻晃动的摇椅,安安静静的养生的好。 像是在安度晚年了似的。 云若烟想不明白,但是也觉得自己不用想的太明白了。 休息几天然后再度回军营。 找到墨非离跟他把自己想说的话说清楚,然后去过她的逍遥快活的小日子了。 长廊尽头,有宫人迈着小碎步慢悠悠的跑了过来。 停在云若烟旁边:“娘娘,您的妹妹来了。” 嗯?哪里来的妹妹? 云若烟哑然失笑:“那人莫不是疯了吧?我何时有了妹妹我自己却不自知?” 青衣听后思忖了片刻,抬眼问:“可是云家的小姐?” “是的,她说她是云若梦。” 啊,这么说云若烟就想起来了。不过令她感觉好奇的还是其中的好笑,她托腮道:“我那妹妹没事可断然不会来我这里的,现下是有事无事都不会来这里的,怎么现在……” 青衣思忖了片刻。 “莫非是云家的事?” 多半。 云若烟也没有一直在其中思忖的心思,她抬头道:“请进来。” “是。” 片刻后,一身鹅黄色绒裙的云若梦便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她神情举止皆是十分高傲,仿佛什么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睛。 青衣切了声鄙夷的道:“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什么呀。”七年不赞同青衣的观点,她也有模有样的打量了一会,断言说,“应该说,像一只骄傲的,尾巴扎了扫把的山鸡。” 云若烟差点笑出声来,为了防止这两个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而让她笑出声来的话,她直接回身来,一人在额头上赏了个爆栗。 “闭嘴,别说话。” 云若梦娉娉婷婷的停在云若烟面前,也不行礼,伸手托了托自己的头发,神色好不高傲,“姐姐怎么才这个时候就已经着了棉衣了?” 云若烟波澜不惊的道,“我刚还想说妹妹是不是身上肉太多故而不怕冷,所以才穿的这么少呢。现下看来,果然是真的。”她伸手哀愁的拢了拢头发,“不过妹妹应该也知道姐姐我,姐姐我啊,太瘦了,一身骨头,不穿厚实点不行啊。” 云若梦的笑有片刻僵凝。 她生的就是很好看的那种类型,小家碧玉,仔细的看只能找到娇小玲珑来形容。 因为有婴儿肥和双下巴的原因…… 无论她怎么节食减肥这双下巴和婴儿肥就是抛之不去。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个…… 还有云若烟的狂吃不胖! 云若梦咬紧了牙关,片刻后却是又想到了什么,唇舌间溢出了一声冷笑来:“这有什么?我也不需要减肥,依旧是可以攀上高枝翻身做凤凰的!” 云若烟云淡风轻:“哦?” 云若梦侧脸瞪了一眼跟在她身边婢女,那婢女吓了一跳立刻躬身去,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一个凳子给云若梦擦干净了放在她身后。 七年当即就要抢回来:“哎哎哎,你拿的是我们的凳子……” 云若梦云淡风轻:“什么你们的?日后就算是你家娘娘见到我还要尊称一句八嫂,谁给你的脸让你在此地大呼小叫?” 七年:“??” 云若烟也是被云若梦突然发的一顿火给弄的很懵,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才是这清河王府的女主人吧,你有何身份能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她得意洋洋的冷哼了一声。 “就是有。” “……” 话音刚落,有宫人过来:“娘娘,八皇子造访。” 云若梦立刻喜笑颜开的跳起来去迎墨非钰,倒是云若烟瞳色微深。 “八皇子。”云若梦笑得仿若正陷入情爱深海中的少女一般,“八皇子怎会来此,可是特意来接臣女的吗?” 墨非钰漠视她走过。 停在了云若烟旁边,他轻声道:“弟媳身体恢复的如何?” 云若烟轻笑:“尚可,还要多谢八皇子的救命之恩。” “不必。” 云若梦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八皇子……” 墨非钰像是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嫌恶的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若梦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却是不敢直接发火,只得委屈的撇嘴道:“八皇子不记得了吗?贵妃娘娘把我指婚给八皇子了,说是不日则会成婚。” 云若烟听懂了一半。 合计着这姜圆圆是给墨非钰指了一门婚事啊,而那婚事中的女主角,原来就是这个云若梦。 呵,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本来以为姜圆圆只会给墨非钰指什么丞相大臣中的女儿,却不知她居然也会给他指一个……商贾之女。 墨非钰冷声道:“我不会娶你的。” 说着他冷哼了声,也不顾云若梦眼睛里裹着的一汪泪,直接扬长而去。云若烟叹息着啧了一声,忽的扬高声音道:“八皇子。” 墨非钰驻足回头:“有事?” 云若烟是铁了心的要云若梦把墨非钰这个人给看清楚,所以脸上的娇羞之色自然是伪装的入木三分。 “你那日便来我这里求一个让你安寝入梦的药方,只是一来二往这事那事的忘记了,现下正好有时间,我也做好了,便送给八皇子吧。” 那是一个香囊。 外面绣着大片大片的合欢花。 甜美之色映入眼帘。 墨非钰接过了那香囊,放在鼻尖嗅了一声,里面裹着的甜味和他闻过的一样。 他有些贪恋的眯了眯眼,把它放进了自己怀里贴身位置。 这才又点头道谢:“多谢。” 云若烟好不矫揉造作的摆手轻笑:“不客气。” 云若梦脸上的神情可以用惨白形容了。 青衣和七年是彻彻底底的出了一口恶气,七年还故意上前把云若梦身后的椅子搬了回来自己坐下,对上云若梦阴狠的眸色还做了个鬼脸。 云若烟失笑,正经的看着她,轻声道“我和你毕竟是同一个根,所以给你一句忠告。” 她伸手把肩头的银杏叶拂落。 这才不急不缓的道:“离墨非钰和姜圆圆远一点,与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九十五章:西凉王室的玉佩 ———————————— 云若烟说回王城就回王城了,倒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许多晚上他辗转难眠。 李政过来汇报军情,他也心不在焉的,只是伸手把玩着一个玉佩。 那是云若烟的玉佩,他在她离开的时候厚着脸皮和她要来的,最后和她说好了,要她早日归来。 不过这都……近一周了啊。 “将军,将军?” 李政的再三呼唤还是把墨非离游移在外的思绪给拉了过来,他抬眼道:“怎么?” “将军对属下刚才的提议如何想?” “什么提议?” 李政:“……”冷静冷静,毕竟这又不是第一天墨非离这个样子了,从云医师离开后,自家的将军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要是说将军不喜欢云医师,他死都不信。 只是这…… 可是断袖啊! 不过李政也没心思去真的管这么多事,关键在于他也管不到,只是恨恨的叹气决定还是转身去问正事。 “眼看便是又到了十五,若是姜贵妃并未送解药过来,属下建议将军把尔等都绑缚起来,以免当真发起狂来伤及无辜。” 哦,这个啊。 墨非离竟然还真的是忘记了。 他皱眉道:“可以。”稍顿了一下又道,“距离十五还有多久?” “一周。” “整?” “整。” 墨非离慵懒的皱起眉。 摆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墨非离再度失眠了。 他抱着云若烟的玉佩辗转难眠,干脆就伸手摩挲着这上面的花纹,不知为何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片刻后。 那花纹似是在旋转,他盯着看的时候慢慢也来了困意,天旋地转,于是当真睡了过去。 梦里沧海月明。 黑色的云,逼着城墙似是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把这一切都砸的粉碎。 骄奢淫逸的贵族还有一贫如洗的贫民窟。 全都都砸的粉碎。 墨非离看到不远处蹲着一个女人。 白衣紫衫,眉眼温柔。 墨非离自己倒是先轻笑了一声:“哦,倒是不知道这云若烟还能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感觉还不错。” 可不是不错嘛。 小巧精致,玲珑有致。 他走到她面前。 墨非离垂眸看向云若烟,只能看到云若烟的睫毛很长,长的遮掩了她的神色。以至于墨非离这时候还不忘啧啧称奇,在云若烟怒目圆睁瞪着他的时候他尚且在想,云若烟的睫毛这么长,想必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不错。 “你是谁?” 墨非离微微低头,眼里就落满了星辰:“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你要问的话我应该是你的夫君。” 云若烟鄙夷的不得了。 “你太丑了,我不要。” 墨非离额上滑下来了三道黑线刚要伸手把这人给揪起来好好理论什么是美丑的问题,突然听到云若烟问:“夫君?夫君能给我买糖果吃吗?” 墨非离微微挑眉。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糕点店。 墨非离给她叫了这店里所有的糕点,一盘一盘都放在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吃吧。” 云若烟正求之不得,赶紧把这所有的东西都推到自己面前,美名曰:“正好,我看你太瘦了也是吃不了这么多的,我帮你解决了……” 墨非离撑着头看她。 看她把所有的糕点全都吃进去了,才满意的眯了眯眼睛轻笑出声:“擦擦嘴吧,你看你吃的,好像有人在跟你抢似的。” 梦里的云若烟和现实里的云若烟还是有差别的。 梦里的太过软萌。 捏在掌心里像是随时要化掉一样。 云若烟没理会他,依旧是眼巴巴的看着别的桌子上的糕点。 “来,起来,吃完了不擦嘴成何体统。”分明应该是斥责,云若烟却感受到了几分暖意,云若烟仔细看着墨非离递过来的握着手帕的手,干净白皙,竟然是比玉石还要精致。 她突然有种恍惚。 如果你的这双手可以让我牵一辈子就好了,如果你可以一辈子都不放弃我就好了。 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只是她没说出来。 墨非离胡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的乱的一塌糊涂了,却还是轻轻的揉着。 啊,劣性根。 “你是我夫君吗?” 墨非离波澜不惊的伸手给她擦嘴:“当然。” “会一辈子在我身边?” 墨非离收回手:“当然。” 云若烟嘿嘿的笑,“可是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墨非离不善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云若烟微微低头不敢看他,墨非离看向她的眼神淡淡的,夹杂着些许无奈的。 “云若烟。”她听见墨非离在叫她,“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居然叫她的是全名。 云若烟瞪大了眼,有些不懂墨非离话里的意思。 墨非离依旧神色淡漠,仿佛他本来就是一块高高在上的冰,或淡漠或温润,仿佛无论怎么都无法让他变成绕指柔的水。 “我们做一笔交易,你嫁给我,我保护你一辈子,行不行?嫁给我的话,你每天都会有这么多的糕点可以吃,没人会驱赶你,也没人会看不起你。” “真的?!”云若烟兴高采烈的扑过去,不管自己身上干不干净就是一把抱着墨非离,像个小孩子家家。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墨非离这样清淡的性子,也忍不住无奈的一笑。 “对了,说起来如果我嫁给你,我会不会有礼物?”云若烟蹙眉想了想,又道:“说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夫君的话,我的礼物你必须得给我……” 墨非离一怔,倒像是突然记起的模样,隔了一时又点头,道:“嗯……那不知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但是的确没和自己说过要礼物。 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生日的事。 “你陪我出去玩一天,就一天。” “去哪里?” 云若烟一挥手:“哪里都行。” 墨非离看着她微微皱眉,又似乎是想起来了以前云若烟的种种“劣迹”,颇为不信任的摇头道:“只要不是去胡吃海塞,我当然会答应你。只是若是真的要我领着你到处去吃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怎么回事? 她在现实里也没这么爱吃啊…… 墨非离这样的神色让云若烟很是受伤,于是她放开他一拍胸脯,虽然拍的有点底气不足:“那是自然了,我哪能一直在吃。” 其实他这样的皱眉不屑也是有点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嘛,倒真真是难让她难以开口。 吃是万能的,是本性。 墨非离束手而立,未置可否。 这是一场冗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让墨非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梦里生了一个女儿。 并且自己那女儿。 除了哭就会吃,一点用都没有。 醒来后他是真的怀疑自己是在梦里和谁大打了几十回合,弄的自己一身泥土不说,还弄的自己全身酸涩。 李政和几个军医正跪坐在他床榻前。 墨非离皱起眉:“你们……”刚说出这两个字来他就发觉到了是哪里不对,声音怎么这个沙哑低沉,像是缺水又像是昏睡了好多天了的样子。 “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政欣喜道:“将军,你终于是醒了,有没有察觉到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腿,神色染了几分的倦怠,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军医,终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我怎么了?” 李政和军医面面相觑。 “将军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属下怎么叫将军也叫不应。” 昏睡? 墨非离有片刻恍惚,刚要撑着手坐起来突然被他一直握在掌心里的玉佩硌到了掌心。 他皱起了眉。 虽然说云若烟和他说过这玉佩身上的悬念很多,且又和西凉的特制花纹很像,但是他却是从来不曾细想过。 如今…… 他立刻道:“除了军医,其他的人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背了他的意思,只能慢悠悠的起身离开。 墨非离慵懒的倚在身后的枕头上,眸色复杂的看着一旁跪坐着的我面目复杂的军医,“说吧,我怎么会昏睡过去?” 军医颤抖了半晌,才终于小声的道:“是将军手中的玉佩,那玉佩……那玉佩是西凉皇家之物,必须要西凉皇家之人的血才可镇压。若是皇家之人用那玉佩,则修身养性,护肤美白。若是外人把它带在身边,则会暗中吸得那人的心头血陷入梦魇之中。” 墨非离不急不缓的皱起眉。 这玉佩是云若烟的。 她日夜握在手里把玩,常年都不离身的。 他低头,手中摩挲着这玉佩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半晌才道:“这话你同谁说过?” “谁都不曾,刚才李政大人问了许久尔等也未敢开口。” 墨非离点了点头:“很好,以后你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许透漏半点风声。”他侧头,眸中的阴鸷孤冷尽显无疑,“可听懂了?” 军医哪里会有半点反驳和不认同的胆量。 急忙道:“属下知道属下知道。” “退下吧。” “是。” 曼帐再度盖上,这次也把墨非离的诸多思绪尽数盖在了里面。 再窥探不得。 第九十六章:真是个记仇的人 ———————————— 姜贵妃为何突然为墨非钰选妃云若烟不知道原因,但是就凭脑袋瓜子猜也能猜出来个七八分。 青衣却百般的不解。 “娘娘,按理来说这云家和娘娘关系已然不大,这云若梦即便是真的得了姜贵妃的欢心,也实在是没必要来这里耀武扬威的,奴婢想不明白……” 云若烟淡淡的托腮看她:“你是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这云若梦怎会来此耀武扬威。” 云若烟托腮也思忖了半晌,最后把视线停在一边已经拿了云若烟的点心偷吃的七年身上。 “七年知道其中原因吗?” 七年想了想:“我可能猜到了一点,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可能是姜贵妃知道娘娘和云家的过节,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吧,就是想着让云若梦再明里暗里的打压着娘娘。” 云若烟皱了皱眉轻笑了声。 摇椅吱吱呀呀。 她也是未置可否。 等到日暮西下,青衣和七年收集好了足够多的银杏叶然后起身离开,开始收拾云若烟弄到院子里的诸多东西。 云若烟站在庭院里巨大的银杏树下。 一手扶着银杏树,一手遮着眉骨。 透过银杏叶看夕阳。 入目是粲然的天地。 一色暖阳。 别人都猜不出姜贵妃的此举到底意欲何为,唯有云若烟是猜出来了的。 姜贵妃是在告诫她,告诫她这墨非钰和她是不可能的,告诫她死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 也告诫了墨非钰。 告诫了他,他的身份和是谁的儿子,只能呆在谁的身边听谁的指令受谁人的庇佑。 告诫墨非钰他的立场。 告诫他即便是封侯拜相了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 也顺道把墨非钰和自己所有的花边绯闻全部洗清楚了,给皇帝留了一个“我儿子最乖这事是那个女人勾引我儿子的看我儿子这不就和她划清界限了吗”的意思。 最后又利用了云若梦狠狠折辱了云若烟。 所以云若烟觉得这姜贵妃能给墨非钰挑这门婚事好像也算不得太惊世骇俗了。 当晚众人吃饭。 云若烟心不在焉的握着筷子戳碗里面的米粒,稍稍思忖了片刻眉眼间就带了几分凝重。 “哎哎哎,你们说这云若梦是墨非钰的正室还是他的妾室?” 管家思忖了片刻:“应当是妾室。” 七年冷笑:“肯定是妾室,云若梦没什么出身,背后也没有什么军权人脉在的,不能给八皇子排忧解难,所以姜贵妃怎么可能把她指给八皇子为正室?” 这话……挺有道理的。 青衣却是皱起了眉:“可是若是云若梦是妾室的话,她又是哪里借来的胆量居然敢在这里指着娘娘谩骂且这般的趾高气扬?” 这话……也挺有道理的。 管家没心思去理会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饭菜了,他想到现如今满朝文武和王城酒肆茶馆里的各种八卦传闻,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为什么感觉到自家九皇子清河王又是兵马大元帅的墨非离头上一片绿油油的? “娘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若烟很认真的道:“我在想以后如果云若梦真的嫁给了八皇子的话,我是该对她行礼还是她对我行礼的问题。毕竟那人……智商情商和我的缺点一样寥寥无几,我如果对她行礼,天啊,我怕折她的寿。” 等等,这毒舌? 管家意味深长的又端起饭碗:“娘娘真是越来越像爷了。” 云若烟没听清:“像谁?” 七年不耐烦的啧了声,伸手就去抓碟子里最后的一块点心:“管家说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夫君了。” 云若烟一筷子打在她手上。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这最后一块糕点和第一块糕点肯定得留给我,知道吗?” 七年委屈的撇了撇嘴,却是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也斗不过她,只能委屈巴巴的嘟囔道:“你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啊,天天吃天天吃也不怕坏了牙?” 云若烟给了她一个爆栗。 “你这乌鸦嘴就是不能说一点好听的是不是?什么坏牙坏牙的,我是大夫哎我是医师,我哪能让自己的牙坏了?再说了,我的牙怎么可能坏?” ……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的不灵坏的灵。 云若烟当天在床上不住的打滚。 青衣也被她吵醒了,担忧的上前道:“娘娘怎么了?” 云若烟捂住自己的脸颊,一脸要死的表情,无声的阖动了下嘴唇,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的无奈和绝望,“我牙疼。” 青衣:“……” 活该。 墨非钰当天晚上又失眠了,他盯着窗台处流泄进来的一地银色月光,一直盯着,本想等到眼睛酸涩的时候自然就有了困意,可没想到半晌依旧辗转难眠。 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云若烟给的香囊。 起身道:“小李子。” 小李子是他的随从宫人,一直都是贴身侍奉的,现下他在里面睡,小李子也应当是在外面侯着的。 果然,小李子也立刻站了起来。 “爷,奴才在。” “我今日脱下的衣服在哪里?” 统一他今天换下的都会放在一个地方的,明天清晨会有宫人收走去清洗。 小李子也没太费神就找到了衣服。 “爷。” 墨非钰接过了衣服,本要去找里面的香囊的,可顿了两秒又想到眼前这个眼睛眨也不眨的小李子。 嗯。 他轻咳了声:“没事了,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 香囊他放在了自己的贴身处,白日里出了清河王府又去了一次碎脂楼,绿肥红瘦中流连了一阵,也不知这香囊可还在不在了。 他翻来覆去,最后终于找到。 香囊绣着精致的合欢花。 殷红潋滟。 他深嗅了一口气,却意外的没有嗅到双夭身上的清香的味道。 墨非钰皱起眉来喃喃道:“莫非是白日里碎脂楼的胭脂香粉的味道盖住了香囊的味道吗?” 墨非钰不信这个邪。 直接把香囊弄开了,然后看到从里面掉出来了一个纸条,上面的字体娟秀工整,像是那个人一样—— “八皇子御花园见死不救一次,今日我便明知八皇子失眠也束手旁观一回。你我二人,着实分清了。” 墨非钰:“……” 他怎么不知道这云若烟还是个这么记仇的人呢? 哎…… 墨非钰把这纸条又塞了回去,本来是想要把香囊给扔了,可思索片刻,他还是把香囊放在了枕头下。 “云若烟,这笔账明日再说。” 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糊弄他。 第二日云若烟闲适淡淡的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躺着晒太阳。 宫人匆匆来报了好几次。 “娘娘,八皇子造访。” 云若烟的回答千篇一律:“说我病了,今日不见客。” 青衣感觉很好奇,便凑过去问:“娘娘,这八皇子最近怎么往这里跑的这么频繁?”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云若烟捏住刚好落下的正好挡住她眼睛的银杏叶,波澜不惊的继续道:“反正你就需要知道没什么好事就对了。” 说着云若烟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不说了,给我找一身男装来,我出去溜达溜达。” 七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去碎脂楼?” 青衣接过话来:“找双夭姑娘?” 云若烟打了个响指:“真是聪明。” 嗯……也算不得他们聪明,而是云若烟的人际关系在这东陵王城的确是可怜的要命了,因为从小去尼姑庵里修佛法的原因,没有朋友也没有交际圈,只唯独有一个双夭还和她对一点胃口。并且还换男装,真是闭着眼都能猜出来云若烟心里的小九九了好不好。 云若烟束起长发。 眉毛上扬,多了几分的俊朗少了几分的媚色。 她满意的吹了声口哨。 伸手戳了戳七年:“七年也一直闷在府中,想必是特别无聊的,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溜达溜达?” 七年兴致不高:“去碎脂楼?” “当然。” 答案异样果断:“不去。” 云若烟无法,只得自己一人单枪匹马而去,青衣提醒她:“娘娘,别走正门,正门那个八皇子还堵着呢,一会让人通报一会让人通报的。” 这…… 她倒是差点忘记了。 “好,我去爬狗洞。” 云若烟几乎要感慨自己的高智商了,她哼着小调拿着碎银满意的清理了狗洞的卫生问题,这才屈身去爬。 刚刚爬出来,还没等她站起来就看到眼前停了一双绣着流云玄纹的黑色缎面的鞋子。 云若烟心里一震。 她好像见过这双鞋子的…… 云若烟苦着脸刚想再把自己慢慢的撤回去,忽的听到面前的人轻声的笑了,“怪不得弟媳不愿见我,原来是病了啊,不过病了还这么有活力的爬狗洞……啧,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 云若烟近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打着哈哈慢慢爬了起来,一拍手:“呀,八皇子,好巧!” “不巧。”墨非钰淡淡道,“我可在这里守株待兔许久了。” 云若烟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滴应该能和豆子比个大小高低了。 第九十七章:解药 ———————————— 她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的震惊一些:“是吗,说来巧了,这八皇子居然能一面催促前院一趟趟的递送请辞,一面站在这狗洞……额……额,这洞前等我,八皇子也不怕分身乏术?” 墨非钰声音波澜不惊:“一遍一遍递送请辞的人并非是本王。” “哈?” 墨非钰突然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半晌他还是伸手把云若烟头顶的头发给弄了下来,云若烟这才看到了他手中捏着的一根稻草。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 “递送请辞的并非是八皇子,那是谁?” 墨非钰闲适淡淡:“你以为还能有谁?” 这言下之意就是“是谁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云若烟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形。 除了云若梦还能有谁? 只是不知道是该夸她聪明伶俐的好,还是该骂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居然谁都敢冒充,且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挑衅,惹怒了自己怕是姜贵妃也护不住她才对的吧? 墨非钰皱眉道:“别提那些事了,弟媳这是要去哪里?” 云若烟想了想:“八皇子去哪儿?” “碎脂楼。”墨非钰微微转眼看她,神色因了飒飒温暖色彩的漫天盖地的迎风吹起来的银杏叶起了一片潋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弟媳也应该是去那里的吧?” 额…… 还真是一段诡异至极的缘分啊。 云若烟几乎要哭了,难不成这墨非钰是命里和自己相克,且他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否则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云若烟回答是不行,不是也不行,左右为难之际只得尽力的转移墨非钰的注意力和话题:“我还想着八皇子有了家事和指定的婚事会收了心思,安安稳稳的待在八皇子府中和我未来的嫂子现在的妹妹培养感情呢。” 云若梦吗? 那个愚蠢的几乎称的上不可救药的女人。 墨非钰皱起眉明显的不想提起这个人。 不过她既然说起了这件事,墨非钰也不妨碍自己的心思和她仔仔细细的说道说道。 “我本意是想着在家里休养身子的,把这个失眠的毛病给治好的,但是没能治好,导致我一夜没睡好,今日才又想去找双夭姑娘,在她那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 他轻笑了声,双臂环胸,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胳膊。 节奏感倒是很强。 他苦恼的继续道:“其实本来没想着来打扰弟媳的,只是昨日我想起昨日弟媳送的一味香囊,又偶然听到双夭说她的香囊是从弟媳这里得来的,想必疗效一定感人。我好容易找到了那香囊,一打开才发现的确是疗效感人,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弟媳居然放了那么一张纸条。” 咳……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淡定一些:“是吗?” “对。”墨非钰声音带笑,眼里却没有怒意,“弟媳若是感兴趣的话,我还可以拿出来给弟媳看看。” “不……不不不用。”云若烟立刻打断了墨非钰的话,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前走,“现下已经快中午了,我们还是快去双夭那儿吧,双夭那儿的糕点我都想念好久了!” 从云若烟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些许清香甜美。 像是他梦里出现过的那个人。 墨非钰突然惊觉,好像让他真的能安心睡去的并非是区区一个香囊,而是……而是那个人。 那个人吗? 碎脂楼,衣香鬓影白日里却也处处笙歌。 东陵不问风月。 所以风月之事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是猖狂的不行,不,不能说猖狂,而是说繁华。 云若烟和墨非钰来的刚刚好。 双夭正在台子上随着翩然而起,像是一只从仙境落下的蝶。或折翼再起,或蹁跹于音中。 最后施施然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圈。 云若烟撞了撞身边一直在喝花酒的墨非钰,贼兮兮的道:“今日八皇子来此喝花酒,不知我妹妹可知情?” 墨非钰酒杯稍停,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不知弟媳也随我一同来喝花酒的事,我弟弟可也是不知情的吗?” 额…… 还真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啊。 二人正谁也不愿意认输,老鸨忽的把是视线停在了这里,微惊的挑了挑眉,随即吩咐人送来了两壶酒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云公子可是许久都未曾来过了,我啊还想着云公子是和哪家小姐成亲了以后不再来照顾我的生意了呢,今日可算是来了。” 云若烟切了声:“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不就一月未曾来嘛?不过放心,我的心一直在你这……” 墨非钰冷哼了一声。 老鸨把那两壶酒递到墨非钰桌上面前:“八皇子,请用。” “嗯。” 有了吃的,云若烟不搭理他了,干脆自己端着老鸨亲自送来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神色敛于睫毛遮住的眼帘下。 不多时,双夭一袭惊鸿舞入了尾声,云若烟和墨非钰都被请到了内室。桌子上放置着几碟点心和两壶清酒。 双夭把云若烟按了下来:“云公子许久不来了。” “是啊。”云若烟对美人向来受用,她伸手摸了摸双夭的手,这时候还不忘揩油,握住双夭的手在自己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气,满足的道:“我可日日思念着双夭姑娘的。” 墨非钰表示刷新了三观。 若是不看这云若烟是个正儿八经的女人身份,单独就说她是个嫖客,那肯定是花丛里的个中老手。 进了房间墨非钰就去了内室休息,剩双夭和云若烟在闲着无聊的话家常。 双夭确定墨非钰真的睡着了才娉娉婷婷的出了门来,坐在云若烟身边,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你们二人是怎么一起出入的?” 云若烟叹息道:“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咳,云若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不过还是胡乱的扯了一个外出想寻花问柳却不经意和八皇子撞到的谎,也因自己是男装,的确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而导致八皇子没能认出自己来。 最后就稀里糊涂的进来了。 双夭神色复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千层焦虑,最后伸手握住了云若烟的手,再三道:“你还是远离这个人的好,他……可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好。” 这一点云若烟深有体会。 这世间人肯定都不如传闻,毕竟传闻只靠一张嘴,而人却是要脚踏实地的走这一生的。 “我知晓,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和他谈一次生意,交易结束,我也不会在此地多待。”云若烟的眼神穿过层层红绫和渐起的雾气氤氲停在软榻上安然睡去的人身上,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像是在立誓一样的。 “我是已经有夫君的人了,更不可能和他有任何的瓜葛,再说了,我和他并非是一路的人,即便没有夫君,也是断然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路。” 外面突然落了一场秋雨。 秋雨瑟瑟,席卷着金黄的银杏叶翻涌而灾,银杏叶不甘心就此落下还想着借助秋风的力量再度腾空,最后却还是拗不过宿命,落于地上,沉于土下。 像是人马不停蹄却又鞭长莫及的一生。 墨非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日暮西下的时分。 云若烟坐在桌子边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转而把念头对准了桌子上的清酒,刚倒了一杯还未曾敢真的喝下去,墨非钰便皱眉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喝。” 嗯? 云若烟轻笑:“有毒?” “不,酒太烈了。” 云若烟想了想还是皱了皱眉,那还是算了吧,她可知知道自己的酒品和人品的,万一喝醉了酒什么的闹出了许多笑话可就不可爱了。 墨非钰踱步到她身边自然的很就接过了她手中举着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眉眼处这才绽出些许的暖意。 “我半梦半醒之间,似是听到你说你要和我做一次生意,现在我醒了,你也便直说吧。” 云若烟托腮思忖了会。 “我说是可以说的,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我会不会答应我现在也不知道。”墨非钰回味了下酒中滋味,这酒其实并不是烈,只是他笃定云若烟不敢喝。细尝的话,个中滋味甜美的很,他还是很喜欢的。他这才又道,“所以需要你先说清楚。” 嗯…… 云若烟思忖了半晌,问:“听说南越有一种毒名为狼毒?” 墨非钰神色稍冷。 他抬起眼,眼里冷漠疏离似是能把人给冻住,可也不过是瞬间,便已然又恢复了那种闲适淡淡波澜不惊的模样:“狼毒嘛,略知一二。” 云若烟咬了咬牙继续问:“可有何法子根治?” “你便是上等的医师,有什么病什么痛什么毒是你医治不好的?” “这个我就医治不了。” 墨非钰清楚这狼毒,也在姜贵妃面前一直转悠多多少少听说了些,只是这狼毒是用在了墨非离手下的将士身上,云若烟这时候问了这解药,意图再明显不过。 第九十八章:奸情的味道 ———————————— “若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呢?” 云若烟也笑了起来:“那……八皇子现在不妨猜一下我刚才为何不愿意喝那一杯酒了。” 墨非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蹙眉思忖了片刻心底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他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很轻的道:“哦?弟媳的意思是在这里面放了毒吗?” 云若烟也轻笑起来。 外面的秋雨停了,夕阳倔强的伸出半个头来,余晖打在身上依旧没有半分的暖意。 云若烟的眉眼却是攒出了些许的温暖,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今天吃的什么饭菜一样,她说:“是啊,在酒里面,我下了毒。” 墨非钰觉得自己的脸色应该在当时的时候算不上太好看,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抵着头斜斜的看她,轻声问:“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狼毒的解药。” “狼毒的解药?你要狼毒的解药是干什么用的?” 云若烟唇角的笑有片刻僵凝:“这还用问吗?解药解药,当然是给中毒的人用了。” 墨非钰眯了眯眼。 眼睛里的暖阳春风尽数散去。 他笃定的道:“你是为了墨非离吧?除了他,谁还能让你不惜做到如此?” 除了他,谁还能让她不惜做到如此呢? 嗯~ 云若烟很认真的想了想:“你要是这么说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我是为了这江山。” “啊?江山?” “对。”云若烟唇角再度挂起粲然的笑,“八皇子也是这东陵的皇子,身上流的是东陵的血,想必也是不想着看东陵拱手把东陵的土地让给别人吧?” 墨非钰眯了眯眼。 她继续道:“可是八皇子应当也清楚,如果那些将相士兵这么就此死在这毒上,这东陵大好的江山还能有谁护着?是高高在上不知民生疾苦的姜贵妃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你我?” 铁蹄踏山河,狼烟印河山。 这应该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云若烟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她和墨非离的对白—— 当时墨非离回了一句什么呢? 不过应当也是一句我送你就是了吧? 因为这江山土地本来就是如此的,将军领兵打仗,流血流汗也流泪,必定要护住那一方土地。 云若烟心生恍惚,好像真的迎着万丈的霞光看到那瘦落的山河和遍地的白骨,还有天涯尽头处的孤高的野月。 墨非钰在尽头处出现。 手持长枪,脚踏平稳山河。 从回忆里缓过神来,云若烟继续轻笑,神色敛于睫毛下无迹可寻:“所以说,我要这个解药并非是为了一个谁,而是为了东陵的盛世。” 可惜的是这世间最缺少的就是盛世。 即便有,也是喧嚣的蝇虫、田野老去的稻谷布置而成的假象。 墨非钰眯了眯眼,他轻笑道:“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我当然只是一个女人,无论世事如何变革更新,我一直都是个女人。”说着她又啧啧称奇,“如果我要是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话,应该真的就是一个怪物了。” “……” 煽情的话果然是不适合她的。 墨非钰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伸手皱了皱眉:“这事容我想想。” “一天。” “三天。” 云若烟拍桌:“两天,不见不散。” 出了碎脂楼,墨非钰在门口不远处发现了撑着一把伞站在树下的云若梦。 分明是和云若烟共同出自云家,怎么差别这么大? 他走过去停在她身边不悦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若梦脸色发白,唇也是几近发白的:“我刚才听的清河王府中有人告诉我,说云若烟来了碎脂楼,本想在这里守着她,谁知道……” 她下半句话没说出来。 即便是没说出来墨非钰也是猜出来了个七八分的,他冷笑着不急不缓的继续道:“但是谁知道我居然也在碎脂楼?嗯?” 云若梦涩涩打抖没说话。 墨非钰不想在这里和她浪费时间,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确是到了该成亲的年龄,可若是跟这种无权无势而且也没有优点的人过一辈子的话,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 他抬脚就要走,云若梦忽的脸色惨白,像是没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倚在了墨非钰身上。 墨非钰嫌恶的皱起眉一把把她推开。 云若梦没坚持住的力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脏乱的泥花,落在她脸上身上。 墨非钰冷声道:“日后不要碰本王。” 说着他冷静至极的束手而去。 云若梦在此地等了三个时辰,从天色尚晴到秋雨绵绵再到夕阳西下,她始终没挪动过地方。 现下…… 却。 云若梦有些绝望的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半晌也提不起一丝的力气,头脑昏昏沉沉的,又是一片绝望的惨白。 根本无能为力。 过了片刻,有谁停在了她面前,啧啧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妹妹,你可还好吗?” 这个声音……怕是云若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抬起头恶狠狠的道:“云若烟!” 云若烟刚才在二楼就看到了一切,本想着自己的妹妹这么狼狈的模样自己肯定是要过来充当一回圣母把她扶起来再送回去的,不过…… 看她趾高气扬的模样,好像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妹妹啊。” 云若烟怅然若失,“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墨非钰这个人并不适合你,而你也根本降他不住,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她捡起云若梦掉的伞放在她手上。 “还有,我也劝告过你的吧,我这个人你也是降不住的,所以日后见到我记得要离我远一些。” 云若烟心情大好。 云若梦却是缓缓攥紧了手中的伞,木制的油纸伞上有倒刺未曾清理干净,她感觉到了倒闭刺入手中的酸痛感,却是咬紧了牙。 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来:“我不会放过你的,云若烟,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云若烟这边春风得意的,墨非离在军营也称得上热火朝天。 有关云若烟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传过来。 后来还又收到了管家的一封信。 管家用自己的视角写出来了这段时期里云若烟和墨非钰的所有纠葛恩怨,还又着墨描写出来了云若烟因为和墨非钰关系不清不白而导致朝堂之外被罚跪的事。 墨非离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轻轻的敲打着桌子问旁边的弓婳,“近日可有事?” “无事。” “回东陵王城一趟,调查一个人的来龙去脉。” 弓婳微怔,调查一个人? “谁?” “云若烟,我的妻子,如今清河王府中的女主人。” 弓婳觉得这个名字总给自己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可是想了半晌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和这人有过纠葛。 “将军怀疑她?” 墨非离微怔,神色复杂的看着管家送过来的书信,所有情绪百般浮沉,弓婳一向以察言观色而推测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今日竟是看不出。 片刻,墨非离拒绝了这个话题:“你快去便是。” “是。” 墨非钰觉得云若烟的确是很歹毒的,因为她给自己出的难题,实在是让他无处抉择。 母妃还是所谓的江山? 他辗转难眠。 最后还是叫来了宫人:“更衣。” “是。” 大半夜的,宫人虽是没能睡觉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忙是在旁边侯着,鞍前马后的挑着灯探路。 最后来到了清河王府。 墨非钰冷声道,“拍门,就说我要见九娘娘。” 宫人暗自思忖:这八皇子最近可是一旦有时间就来这里转悠的啊,莫非是真像外面传闻的那样,八皇子把心丢在九娘娘这里了?哎呀,这若是被姜贵妃知道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度天塌地陷啊。 墨非钰让其拍门汇报,不多时就有人迎着他入内。 破了凌晨时分有些刺骨的秋风。 他步子不急不缓。 云若烟还没有睡,自己正拿着剪子在修剪灯花,烛火摇曳,她侧头,看到墨非钰身披寒风孤月缓缓而来。 云若烟放下剪子轻笑:“这才一夜而已,八皇子就想清楚了?” 她是笃定了的,笃定墨非钰会答应她。 墨非钰解开了披风,不急不缓的进去,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温度正好,看样子也是云若烟料到他来故意倒的。 他轻笑:“九弟能娶了你倒真是好运气。”停杯,他又看着一屋殷红皱眉问,“就是不知,我可不可以有那般的好运气,像九弟一样也同你共赴巫山一回?” 第九十九章:野种 ———————————— 蹲在房梁上的弓婳几乎惊讶掉了下巴。 这人太像云医师了吧? 并且…… 这女人和这墨非钰的关系居然都到了这明面上聊这个的地步了吗? 弓婳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看着下面的这场好戏,津津有味的想着墨非离头上的青青草地。 唔,树木茂盛啊。 他吃完了点心,也真是没兴趣继续在这里看什么活春宫,直接看了眼开了一半的窗台,借着吹进来的微起涟漪的秋风闪了出去。 消无声息。 云若烟缓缓攥紧了拳头,但是顾及到对面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虽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若是个练家子的话,吃亏的可是自己。 “八皇子可练过武功?” 墨非钰笑容不减分毫:“自然不曾,我不似九弟那般骁勇善战,我习的是文墨,做的是那书中君子,可并非烽火将军。” 啊,这样就好办多了。 云若烟皮笑肉不笑的转了转手腕,问:“你刚才问我什么?能否和我什么?” “共赴巫山,春风一度。” 云若烟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墨非钰伸手握拳抵住,墨非钰在轻笑,神色敛在眉眼里真真假假的笑里面看不真切。 “弟媳这是……” 云若烟冷笑:“给你答案啊!” 她反手想着把手收回来,却是不知道墨非钰何时又拳化成了巴掌,把她的手牢牢的禁锢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神色带了几分的笑意:“我不过开了个玩笑。” 说着他的手摩挲着她的手。 云若烟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恶心。 她不是讨厌男人,只是……只是恶心眼前的这个人! 恶心到无以复加。 恶心到几乎下一秒自己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就已经另一巴掌打过去了,但是另一巴掌的结局却是步了上一巴掌的后尘,被墨非钰牢牢握在了手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云若烟发间吸了一口气,迷离的眯起眼睛,“我总是在想,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就闻着这般的好闻?” 云若烟挣脱不开,又急又气。 “混蛋,王八蛋,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功吗?” “这不算武功。”墨非钰大言不惭的为自己辩解,“这顶多就是防身术而已。” 云若烟伸脚踹了他一脚。 踹在了他命根上。 这一脚她丝毫没省着力气,于是就是真的踹上了他。墨非钰脸色当即惨白,再没力气禁锢着云若烟了,便松开手自己弓着腰捂住下半身。 身子颤抖的不停。 眉眼处有豆大的汗水落下来。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摸了摸鼻子:“对不住啊,八皇子,我这个人呢,即便是和谁共赴巫山了,也不会和你的。” “为什么?”墨非钰固执的睁大眼睛去看云若烟,眼底却是硬生生的还攒着几分去三月暖阳的笑意,“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真难为他还记得这个梗。 云若烟波澜不惊的道:“因为恶心。” 随即她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凉茶,继续道,“实话实说吧,刚才你喝的那一杯热茶里面我也是放了药的,算着时辰,嗯……你现在应该感觉四肢乏力了吧。” 墨非钰脸色微变。 他试着缓解一下痛楚,握紧了拳头想着自己直起身子来和她争论这个问题的答案。 却发现果真是四肢乏力。 手臂提不起力气,就连腿也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都可能半跪下去。 他皱了皱眉,面上却依旧带笑,眼底的笑像是裹着一层蜜糖:“你还真是危险啊,好像能笃定一切想要算计你的人似的。” 云若烟笑容三分明媚三分冷然。 “自然,因为想要算计我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如此做。” 云若烟垂了垂眉眼,露出那四分的慌然无措来:“不过,我倒是的确没想着和八皇子为敌的,毕竟八皇子一腔热血想着为东陵做什么有用的贡献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既然志同道合,又何必自相残杀?” 看来云若烟不仅是她的毒她的药历害,她的嘴巴也是很厉害的。 这寥寥几字竟然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莫非自己也真的没时间继续和他在这里争吵,他轻咳了一声好让自己缓了缓,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半晌才道:“嗯,刚才是我唐突了,弟媳莫要放在心上。” 云若烟疏离回礼:“哥哥见笑。” 墨非钰咂巴着她这句哥哥的意思,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药方递给她:“你要的解药。” 云若烟把这东西放在手中把玩。 迟疑道:“这是真的?” “自然。” “我如何信你?” 墨非钰想了想觉得好笑,于是他就真的一抿唇笑了起来,“来这里找我要解药的是你,我答应给你了拿着怀疑真假的也是你,却是不知,你到底是信我才找我要解药还是走投无路找我要解药来的?” 云若烟想了想实话实说:“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 墨非钰:“……”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无奈道:“这解药是对的,狼毒虽是毒,却也是算得上一种蛊,蛊虫为母狼腹中的小虫子,那种虫子吃了母狼体内的所有毒,后又被炼制蛊毒的人提炼出来投放到人身上。” 他捂住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下身。 非常担忧云若烟会不会突然又心情非常不好的给他一腿。 “嗯,所以这所谓的药方也是用不着的,只需要把那头狼给解决了,自然轻而易举。” 云若烟看着空白的一张纸。 神色复杂道,“你觉得这边塞中这东陵这南越这么多的野狼,我能在那么多只狼里面稳稳的找到那头蛊狼?” 墨非钰托腮道:“是不是有点危险?” “简直是非常危险的好不好!万一找错了怎么办?狼啊,狼多记仇狼多团结我不信你不知道!” 墨非钰道:“我知道。” “所以?” 墨非钰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香囊递给她:“锦囊妙计在这里,你到了边塞军营再打开不迟。” 云若烟怀疑的很。 “我可不信你会这么好心,居然会亲自送我所谓的锦囊妙计?”云若烟作势要去拆开这锦囊,“我知道八皇子可是个记仇的人,所以这里面该不会是所谓的也一纸空白吧?” 墨非钰伸手拦住了她。 “并非。”他轻声道,“我知道我这个人并非是好人,但是我自诩也算不上是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人。并且……” 他啧了声。 神情染上了几分的无奈:“并且我这个人对这所谓的江山的确是没什么兴趣的。” 云若烟信了大半。 离开的时候墨非钰几乎要走到长廊尽头,突然想起来自己体内莫名其妙一堆毒,他愣了愣神懊恼的叹了口气还是认命的转身想着回去问个究竟。 四周起了薄薄的雾气,两列红色宫灯摇曳着的深处似乎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 那人还站在门口。 神情还是送他离开的那般神情。 墨非钰心下微微一震,就那么恍惚的孙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折回去,云若烟递给他一个香囊。 墨非钰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于是他真的轻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猜的。” “那你猜对了。” 云若烟轻笑:“那……不胜荣幸。” 墨非离看着躺着自己手中的香囊,上面孩子绣着一朵几乎要冲出布料落在他掌心里的合欢花,惟妙惟肖,和她前天送他的一样。他问:“这里面是我的解药?” “不,治你失眠的香囊,这是真的。” 墨非钰咂巴着其中滋味,他轻笑:“那……你给我下的毒的解药,总得也给我分个一二吧?” 云若烟拱手道:“我没给你下毒。” “嗯?” “那是益寿延年的良药,至于你今日喝的让你四肢乏力的热茶……那只是我手上涂了药,擦在你手腕处,很快蔓延至全身,让你有片刻的僵凝罢了。” 哦。 原来如此。 墨非钰有片刻的怔愣。 良久却也是又轻笑出声来:“我还是觉得你嫁给了老九,实在是你的一个遗憾之处。他那个人啊……你了解后就会拒绝他了,后来可能还会恨死他。” “哦?” 云若烟想了想:“我不信。” 不信也正常,这是许多恋爱中男女的通病,是信也好不信也好,最后终究都是一样的。 墨非钰转身离开了。 弓婳端着从云若烟那儿顺过来的糕点在长路上不急不缓的走着,突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女子正在和别人说着什么。 八卦一向是他所好奇的东西。 于是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匿了起来,竖起耳朵把一切都听了进去。 “云若烟真是个贱人,她一朝山鸡变凤凰,却贪得无厌不知感恩!若是当初我娘亲留了她一条命,哪儿还能让她活到如今,居然还能这么猖狂的对我指三道四!” 她身边的婢女急忙给她顺气。 “小姐莫气了,这云若烟顶破天也不过一个卑贱的出身,又是个不清不白的野种,哪里值得小姐为她生气?再说了,当年还不是老爷心疼小姐,不想让小姐去尼姑庵里静修缘法才找的云若烟吗,她啊,还不知道本来出身到底是什么的……” 第一百章:她活不了几天了 ———————————— 马儿铃摇曳惊醒的清晨。 伴着茶香和饭香。 留人落脚,使人停歇。 弓婳静静的坐在桌子上尝这王城的豆腐脑,仔细品尝着个中滋味,着实啧啧称奇。 “我倒是不曾吃过这豆腐脑,总是觉得这东西没有自己本来的味道,着实无趣。却也是今日才知道它可以遇物即变的,遇咸则咸,遇甜则甜,妙不可言。” 小贩笑弯了眉眼。 “公子若是想要继续喝的话,我便再给公子添一碗。” “好啊,再来一碗吧。” 弓婳各自喝了四五碗后依旧意犹未尽,从怀里掏银子的时候掉落出了一张信件。 他没有发觉。 起身离开。 小贩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了那封信件,那是很简单的信件的,外面没有写姓名,什么也没有写。 他四处打量着也没寻到弓婳。 还是把那封信放在了一旁,好生收拾妥当才又继续去忙他的生意去了。 至于那封信…… 自是弓婳折腾了大半夜去找到了云家,那云家的夫人写给他的,他不过是现身吃了几块点心,那夫人就直接高声叫嚷着要叫下人,吓得他不轻,急忙点了她的穴位。 为时已晚。 下人在门前扬声问:“夫人可有事?” 弓婳拧巴了下嗓子,声音已经变得尖细婉转,细听竟然和那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没事,看到了一只虫子。你下去吧。” 下人并未多想。 “是。” 弓婳便又吊儿郎当的坐在了桌前继续吃着妇人的点心,倒是的确好吃,不过这的好糕点没有云若烟那儿的糕点好吃。云若烟的是甜而不腻,这的是甜腻的很,一块就腻了。 他啧了声扔了点心。 吊儿郎当的用指甲挖了挖耳朵,又变回了自己的本声,“我不想害你,也对你这大妈的身材和脸蛋没什么兴趣,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夫人身形僵硬,无法点头摇头。 弓婳想了想:“同意你就往东看,不同意你就把眼珠子挖出来,怎么样?” 夫人:“……” 最后自然是同意了。 弓婳便不急不缓的问:“云若烟是你的女儿吗?” “不是。” “是你老爷的女儿吗?” “未必。” 弓婳兴趣大起,他托腮问:“那云若烟是从哪里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吗?” 夫人冷哼了一声。 眉眼间的刻薄鄙夷已经经历了岁月的变迁,变得格外的阴戾。 她说:“她那娘亲就不是个怎么好的人,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不明不白的跟了老爷,把云若烟生下来就没了个踪影,这云若烟还不知道是哪个人的种。” 弓婳皱起眉。 片刻后道:“来来来,你别光说啊,你光说我这也记不住,你写下来吧。写下来我就不杀你了,并且还帮你美白瘦身保持身材。” 夫人半信半疑:“当真?” “不会有假。” 于是…… 那封信就这么来了。 弓婳吊儿郎当的想,自己的活也差不多了,事关云若烟的身份也调查的差不多了,他也功德圆满可以回去了,结果…… 本来想买一坛酒边喝边回去的。 一摸腰迹。 弓婳脸上的笑有一些的不是很好看,他火急火燎的走了他刚走过的一条长街,再度找到了这家卖豆腐脑的小摊贩处,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人问:“弓婳,是你吗。” 这声音。 弓婳颤抖着手回身去看,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云若烟。她着了一身男装,月白色的长袍,清瘦干净,是在军营里的装扮。 他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的变化。 弓婳干笑道:“好巧啊娘娘,这里也能遇到娘娘的。” 云若烟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 男装。 那他叫自己娘娘? 云若烟轻笑了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上波澜不惊:“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这……” 弓婳想着,如果自己说了自己来就是家调查她的话,估计会被她的毒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的吧? 还有她现在手中理应是有狼毒的解药的。 弓婳只能干笑着凑上前去:“娘娘这绝代风华自是男装也掩藏不了的,我这也是甘拜下风啊。” “少贫嘴。来这里做什么了?” 云若烟可不信他是来这里兜风的。 弓婳清了清嗓子:“兜风。” “……” “实话实说。” “好吧。”弓婳清了清嗓子,思绪流转,立刻道,“将军看娘娘此去两周未曾回去,故而烦忧的不得了,就安排我回来迎接娘娘回去的。” 云若烟依旧是很怀疑:“当真?” “当真。” 云若烟这才轻笑了声:“哼,还算他墨非离有良心,只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接我?” 弓婳心中腹议:怕是他来了现在就气死了。 “将军军务繁忙嘛。” 也是。 云若烟怅然道:“嗯,我先回王府收拾收拾东西回军营,你要同我一起吗?” 弓婳呃了声:“不,我觉得这的那个豆腐脑很好喝,想着再喝一碗的。” “随便你。” 弓婳刚刚擦了一把汗,身后的小贩突然认出来了他:“啊,你是刚才的那位公子,公子,你的信掉在此处了,可还要吗?” 弓婳无奈扶额。 然后……云若烟转过了头:“你带了信件来?是什么信件?” 弓婳含糊不清的道:“呃,什么信件的嘛,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说着话解释不清的时候,云若烟已经走过去自己抓住了那封信件,她轻笑着道:“若是我所猜不错的话,这应当是墨非离写给我的吧?还算他有良心,还知道给我写信……” 弓婳张大了嘴。 呃…… 那个。 如果云若烟真的打开了这封信,那自己此行来的目的暴露了不说,墨非离的念头也尽数暴露了啊好不好! 弓婳立刻疾步冲过去把那封信抢了过来,直接扔入小贩正在蒸馒头的锅灶里去,信件纸张刹那被火舌舔舐干净。 他轻笑:“没什么主要的,就是……就是一个青楼的交好给我写的酸掉牙的信件,不能……万万不能让娘娘看到的。” 云若烟皱起眉:“那你和我说清楚了就好了啊,也不用烧掉啊。” “不不不,这种东西还是烧了的好。” 云若烟察觉到他的可疑之处,但是却不知他因何如此,她皱了皱眉,诸多话也到了嘴边未曾溢出来。 半晌叹了一口气。 “那你在此地等我片刻,我收拾了东西立刻赶来,同你一起回军营。” 她是的确不应该继续在这王城里待着了。 马上十五。 众位将领的狼毒没有办法不处理。 墨非钰在自家书房里坐着,宫人正垂着头在研墨。 他垂眼打量着手中的香囊,半晌,突然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 带着点甜美的花香。 像是云若烟在他怀里他嗅到的她头发的香味。 虽是稍纵即逝却又好像是在自己的心尖上扎了根一样,像是藤蔓,顺着角落蔓延,渐渐侵占了整块土地。 他失神中。 回过神叫宫人附身过来:“你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 宫人嗅了嗅:“爷,并没有味道。” 他不信。 “你再闻,好好的闻闻,若是回答再这般搪塞,我要你好看。” 嗯…… 宫人这又仔细的嗅了嗅,面色上几乎是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可怜:“爷,这是真的没有味道啊。” 墨非钰啧了声不理会他了。 过了会有人进来给他换衣服,墨非钰微怔片刻,这才想起来今日好像是自己和那个云若梦正式成亲的日子。 他皱起眉。 总觉得身上哪里很脏。 他有洁癖,一点脏污也受不得。 可以后,娶了那个女人,他这一生又有什么可干净的呢? 礼仪是姜贵妃早就教过他的那种条条框框,他早就倒背如流。虽然他对所谓的婚事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是姜贵妃的念头想法,他也没有可违背的余地。 只能受着。 祭台上,上拜诸位神明,下跪列祖列宗。 红绫翻滚。 眼前的女人面前覆着一层红纱,神情也藏在红纱后看不真切。 但是应该是笑着的。 他又心生黯然的垂头看了半晌,想着回头看向云若烟所在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她。 她垂眼凝眸老老实实的束手而立。 眉眼是他熟悉的。 神态却很陌生。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很是眼熟,于是墨非钰真的趁着她失神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果真看出来了猫腻。 人皮面具。 别人假装的。 不过细想也对啊,她现在有了解狼毒的药,自然是要马不停蹄的去军营的,怎么可能有心思还在这里待着? 只是细想犹自觉得不甘心。 墨非钰眯了眯眼,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姿色智商和为人处世都差了云若烟三分的女人,突然道:“你……你和云若烟的关系称得上如何?” 女人的话淡淡的传来。 “她是一个贱女人生的野种,并非是我云家人。” 第一百零一章:双双入牢 ———————————— 云若梦抬起眼来轻笑:“八皇子日后不要提她了,她活不了几天了。” 云若烟在马背上,听得到四面八方的凌厉的风声。 呼呼的。 飒飒作响。 她抱着弓婳的腰身,头紧紧埋在他背上,半晌也未曾抬眼也未曾回神。 半晌才停下歇息。 燃起了篝火。 云若烟从包裹里拿出来了干粮递给他,看弓婳接过来咬了一口,她才轻咳了一声:“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弓婳微怔,打着哈哈道:“我不是和娘娘你说过了嘛,是那个将军担忧娘娘的安全,所以特命令我来迎接娘娘。” 云若烟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是虚假的没话说。 她皱了皱眉。 半晌还是啧了声道:“你把你的笑给我收了,另外把你那稀奇古怪的各种话也收了。我可不信你们将军会担忧我,这话你说出来就不觉得自己的良心会痛吗?” 弓婳轻咳了声。 云若烟脸色绯红,她抬眼看着天边烂漫的一片红霞,半晌才道:“不过你若是说他担心我的话,我觉得应该有几分真的。他哪里会承认他想我,他只会别扭的说什么担心我。” 弓婳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 又突然联想到墨非离吩咐他来东陵王城调查云若烟身份和来的时候的神情,当时面无表情,但神色里却带了几分的狠戾。 他突然觉得。 这墨非离的确是一个铁血无情的主儿。 无论那人是谁,只要是能妨碍到他的,无论是他的什么人又是什么东西,他通通都能选择放弃。 这是他的本事。 是弓婳所知道的东西。 弓婳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怎么看云若烟脸上的绯红和眼底抑不住的兴奋甜蜜,他怎么就觉得嘲讽难看。 半晌。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那封信烧了也是好的。 “娘娘很喜欢将军?” “没有!”云若烟当即拒绝,嘟着嘴恨恨的道,“谁喜欢他啊,自恋狂暴力狂!哼!” 话虽是这样说。 不过她唇角的笑如何能骗人呢。 弓婳思忖再三,最后满肚子的话好像都随着这干涩难吃的干粮咽下了腹中。 一如流云。 终究也消失的无踪无影。 夜半时分,弓婳悄摸的起身,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白纸,又拿起在篝火旁边的火棍,弄了一点写上了几个字,随即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天地尽处飞来一只信鸽。 他把那一张纸卷在一起放在信鸽爪子上绑缚着。 一松手。 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 云若烟和弓婳都醒的很早,天色刚刚蒙蒙亮,把东西收拾妥当了放在马上,二人才出了山洞。 最后再度翻身上马的时候,弓婳递她手的时候,云若烟站在下面抬眼看他,眸中难得的晕染了几分的戒备。 “弓婳,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来东陵是做什么的?” 弓婳身子一僵。 “来接娘娘。” “为什么他不自己来却偏偏要你来?” “将军繁重军务在身无处脱身。” 云若烟脸上现出了一丝的茫然,她微微皱起眉,像是有一些事情,她想破了头脑也想不清楚,干脆就歪了头去问。 “我昨日做了一个梦。” 弓婳没反应过来:“梦?” “是的,我梦到一旦我到了军营便会被人压入牢狱中去,各种灾祸罪名上身,可是真的?” 弓婳神情复杂。 伸出去的手一直执拗的放在半空,像是他最后的一点倔强,也像是他等不到云若烟伸手就坚决不收手。 可是在云若烟的眼神里,他却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塌陷。 半晌轻声道:“娘娘现在可以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好。” “为什么?我没有罪也没有错。” 弓婳有话难说。 “娘娘若是执意要去的话,最后可能还是会伤到娘娘的。” 云若烟轻笑:“我会怕?” 弓婳很认真的掩唇轻咳了一声,似是真的神色都敛藏在心里。 “我怕。” 弓婳撇下云若烟一人离开,他扬鞭而起,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的飞快,若不是他精通马性,怕是要摔几下。 他皱起眉。 总是感觉不安。 好容易冲破了屏障进入军营,墨非离正坐在主椅上看一封信件,弓婳已经在做好了要隐藏自己所探知到的一切,可是看到墨非离手中信件的大致内容还是心里一沉。 “将军。” 墨非离抬起眼,神色里攒了几分冷意:“可查探清楚云若烟的真实身份?” 弓婳很想笑,可是他没有笑,李政在一边拼命的对他使着眼色,他也充斥不闻,只是道:“不曾,我去问了云家人,那娘娘的确是云家的女儿,母亲是一个贫贱的妓女罢了。” 墨非离冷笑了声,手中的信件就被他一甩,那轻如鸿毛的纸张被他这力道一甩,不知道是他力道把握的特别好,还是那信通灵似的,最后竟真的稳稳当当的落在他面前。 上面详细写明白了这段时期里,云若烟和墨非钰的所有纠葛,不过这描写的笔墨一律是染了桃花胭脂色的。另外还又写了其实弓婳早就把一切调查清楚了,只是后来可能因为爱慕上了云若烟而选择瞒天过海。 无有署名日期。 弓婳当即心里一沉:“将军哪里得到的书信?” 彼时墨非离已经站了起来停在他身边,他弓着腰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眯了眯眼,抬脚就猛然踹上了弓婳的肩膀。 这一脚下了狠力气。 弓婳闷哼了声,没稳住身子摔在了地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肩膀错位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遍,云若烟现在在哪儿?” “属下不知。” 墨非离冷冷的眯了眯眼,半晌才冷意道:“你昨天才给我回信说你已经带了云若烟回来,今日却说你不知道?呵。”说着扬高了声音,“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打入牢中,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喂他吃的和水,也不许任何人去见他!” 李政急忙道:“将军……” 墨非离冷声道:“如果你是为了他而求情,那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吧。” 李政自然只能闭嘴。 半晌,这帐篷里只剩下了墨非离和李政二人,李政是一路看着这墨非离和云若烟走到如今的,现在又莫名其妙的牵扯进去了一个弓婳。 他越来越模糊。 不过却也清楚这件事的主要因素停在云若烟的出身上。 墨非离怀疑她是个奸细。 仅此而已。 李政拱手行礼站出来:“将军,不知道将军到底是想着怎么处理云医师?” “什么?” “若云医师最后依旧是来到军营里了,不知道将军是想着怎么处置云医师?” 墨非离微怔。 他抬眼看着被曼帐掩的仔细的内室,想着那人温凉却是泛着甜味的唇。 好像梦一样的微笑。 半晌才道:“我自有决断。” 云若烟表示自己特别的茫然,莫名其妙的就被弓婳扔在了半路上,她也只能长途跋涉着一路跑回去了。 这山路崎岖。 步步都有碎石和枯枝,她拄着个棍子也一步步走的挺艰难。 最后磨破了脚,手也破了。 好容易在天黑前来到了军营前。 士兵握着长枪抵住她:“来者何人?” 云若烟啧了声:“啧,我才走了多久,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士兵再跑确认,脸上的神情却有着怀疑。 “云医师?” “对。” 士兵转身对另一人窃窃私语了什么,云若烟就看到那人火急火燎的往里面跑过去了。 云若烟猜测:“去通报了?” “是,请云医师稍等。” “没事没事,我不急。” 就是跑了这一路,她总是感觉自己身上没有力气,且思绪翻涌的时候还总是感觉困倦的可以。 真是不知道怎么了。 她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好像有点发烧。 墨非离正在帐篷里看着那封书信,他是个多疑的人,虽是说早就有些怀疑云若烟的真实身份,可到底也不曾真的怀疑,可入了一次西凉内部,他恍然觉得…… 这云若烟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似是随时会爆炸。 他正分神的去想着李政今日问他该如何决断云若烟的事,忽的有人来报:“将军,云医师回来了。” 墨非离立刻站起来:“在哪儿?” “在……在军营外候命。” 眨眼间他又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又轻咳了声,自己不急不缓的坐了下来:“她一人?” “是。” “身体状态看上去如何?” “云医师身体看上去还算不错,毕竟有说有笑,脸色看上去也是很正常的。” 有说有笑? 且脸色很正常? 那她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她经历了什么煎熬着什么了?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墨非离当即冷声道:“拉入牢中,不许送吃的喝的,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士兵迟疑间,就听到墨非离的逼问:“你还不去只等着我亲自去吗?” “不,不敢不敢。” 云若烟正在外面坐着,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身子虚弱的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啊,她低咒了声。 缺水太多,身体太弱,怕是回去就要发高烧了。 第一百零二章:作死作出事来了 ———————————— 高烧了一晚上。 迟迟不退。 这是苍茫的戈壁,风沙弥漫,四周缺水。 她倒在枯草堆成的一片还算得上暖和的位置上蜷缩了一晚上,这一晚上思绪一直在飘忽。 本来想不明白弓婳的那番话。 现在想通了。 却又想不通墨非离的意思了。 自己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关进了牢中来了? 她低咒了声:“不去管他这个负心汉了,我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这高烧不退的感觉可真不是好受的,起码得降温啊……” 重要的是她现在嗓音像是冒了火。 根本就没有力气。 她看到门外有巡逻的士兵,急忙抬高了声音:“小哥小哥,能不能……能不能送我一碗水喝?” 士兵微怔,片刻后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是……云医师?” “嗯?你认识我?” 士兵看样子是激动的不行,他三步做两步的上前来,可是没有这牢中的钥匙,只能抓住木头往里面看,尽量让自己距离云若烟近一些:“云医师曾经开过一幅药方给我,让我递回家中给老母喝的,老母喝过后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回转,我还……还没有好生谢过云医师!” 啊,有那门子的事吗? 她不记得了。 不过:“现在先别说这个了,能帮我弄一碗水喝吗?” 士兵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将军明令禁止过的,说不能给云医师吃的和喝的。” 云若烟这下真是要笑了。 可是她没有力气,却硬是要咧开嘴大笑,笑得腹腔处的火像是会蔓延一样,很快冲上头脑里,让自己的鼻子也带了些许的酸涩。 “他为何这样待我,他因何能这般待我!分明我什么也没有做错,若是我有罪,他来直面见我也是可以的,我绝无怨言,可他……” 云若烟像是没有了力气。 她冷笑了声。 “算了,我不喝了。” 士兵咬了咬牙,像是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突然小声道:“云医师稍等,我去偷偷弄一碗过来!” 耳边充斥着墨非离的轻笑和带了些宠溺的话。 像是裹着蜜糖。 又带着他的冷言冷语,她听不到他是在说什么,只是能看到他嫌恶的眼神。 好似是冰凉刺骨的。 士兵偷偷摸摸的来到这里,端着一碗水,他还没做过这种事,只感觉心都几乎要跳出来,小心翼翼的叫着云若烟:“云医师,云医师,水来了……” 云若烟像是打了一针清醒药。 急忙就伸手去接。 没接住。 却被人狠狠踩中了手。 她哀嚎了声:“疼。” 那人冷冷收回脚,又把吓得脸色惨白的士兵手中的碗一脚踢开,神色阴鸷的不像话:“本将可让你给她水喝了?” 士兵吓得不住的磕头求饶。 云若烟急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脚,她只听那人说话就知道那人是谁了,她本来是想着骂他一顿的,可现在他真的出现了,她又是想哭。 可现在…… 她只能咽下口中的腥甜:“墨非离,你别怪他,是我,我故意的,我说了他如果不给我水喝,我就下毒害他。” 墨非离冷声的挑起眉:“你?” “是。是我。” 墨非离这才没理会这士兵,一脚把他踹开让他滚了,转头道:“把门打开。” 一同随从的李政当然不能拒绝。 墨非离随手解开了衣袍扔给李政,转了转手腕和脖颈,冷静至极的吩咐:“出去,谁都不让进。” 李政担忧的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云若烟。 欲言又止:“将军……你……” 墨非离回头看他,严重阴鸷孤冷:“滚。” 李政没话说。 墨非离这才开始冷静至极的褪去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最后欺身覆上了云若烟的身子。 云若烟眼前模糊。 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不过却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游移在自己脸颊处的手指的温度却是极其的凉的。 她颤颤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怀疑的叫了声:“墨非离?” 墨非离眸中微怔,眨眼间却是嫌恶更盛:“就凭你也敢叫我的名字吗?” 说着他就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很快便身无寸缕的在他身下。 云若烟脸色惨白,却硬是要努力的睁大眼睛想去看他的神色,等到真的看清了他眼底的嫌恶了,才觉得心里难受的不行,她问:“墨非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离开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你为什么现在就……” 墨非离伸手遏住她的双手抵在她头顶,从一边捡起来她的腰带绑缚住,这才放肆的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带着些许清苦的药香。 却正是他所喜欢的味道。 这些天他辗转难眠。 今日总算碰到了真的她。 “你这些天做了什么自己应该清楚的很才对。”墨非离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虎牙刺破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大力的吸允着她的血液,似是要把她吃入腹中才甘心。 半晌他松开她继续道:“和墨非钰这些天可发现到如今了?” 他的手停在她胸口:“他可有碰过你这里?” …… 云若烟神智不清了。 却也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的墨非离,眼前的人像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智障。 云若烟故意不想理会他。 墨非离冷声问:“你刚才不回答我我就当你是默认了,现在我再问你,他有碰过你吗?” 云若烟依旧没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的消散,最后终于由着一抹猩红侵略了眼睛。 他冷笑,声音冷彻孤绝:“那我今日便也来碰碰你。” 云若烟轻笑了声。 声音很轻。 她问:“你怎么了?墨非离……你怎么了?” 墨非离不吭声。 云若烟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要我死你才甘心?嗯?” 墨非离冷笑道:“你会死吗?” 云若烟想了想自己今天还真的没有任何力气挣脱开他了,若是真的再这么下去,恐怕还真的要被他给弄死了。 不过她讲究死也要死了个清清楚楚。 凭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只能……以退为进。 她张开嘴,这才没有强硬的把涌上来的血咽下去,而是任由它自己翻涌了上来,直接就喷了他一身。 云若烟自己也被这一口血给呛住了。 她不能腾出手来自己止咳,便直接就咳了起来,咳的血花在她唇边绽开,一朵一朵妖艳异常。 墨非离像是懵了。 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脸,这才看到手心处一片猩红。 眸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 心中骤痛。 “云……云若烟!” 云若烟已经在一片大雾里走了很久。 眼前宁静。 处处渲染着死寂。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忽然雾气散了。 清风明月徐徐而来,云若烟略有些诧异的抬了眼,就见云雾散了些许,可以朦胧的看见他面前不远处的高山流水,明月长桥。 长桥上,一红衣女子就坐在那里,霓裳有几抹落入了水里,眉目却一如之前的沉静温和。 依旧是那样清浅的眉目。 好像这喧嚣的尘世并不曾入她的眼,也并染脏不了她的心。 片刻后,她抬起眼对这云若烟招了招手。 “你是谁,从哪儿来啊?” 云若烟不肯再往前走了。 这是梦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清晰,她又为什么能联想到这里是梦里的呢? “你又是谁。” 女子轻笑,云若烟看到她的霓裳在水中化开的方向和位置有晚霞绽开。 晕染了她的眼睛。 墨非离正在旁边坐着,军医检查了一番,刚要伸手去测她的体温,手却被墨非离紧紧攥住。 “你做什么?” 军医感觉莫名其妙,可还不是不敢惹怒了这位大爷,只能战战兢兢的道:“将军,我在给云医师检查病情啊,她好像发烧了,还带着其它的病症……” “那你伸手干什么?” 军医懵了,片刻后才哭笑不得的道:“伸手测量体温啊。” 墨非离甩开他的手,冷冷的道:“不许。” “那我这……”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讲究上手!” 军医额头滑下三道黑线,这帐篷里站着的人也感觉带了些许的不对劲和压抑感。 “将军今日这是……疯了?” 一人小声道:“我怎么感觉这是一种占有欲在作怪?” “不会吧,云医师可是男人……” “将军难道是断袖吗?” …… 这边众人议论纷纷,那边墨非离和军医的较量却也在无声的蔓延。 最后墨非离啧了声不悦的道:“你说你要测量什么,我帮你弄,你别上手!” 军医啧了声。 也是一来二去的非常不悦了,不过他不敢直接晾给墨非离脸色看,只能冷哼着道:“那还请将军另觅高人为云医师诊治吧,属下无能。” 墨非离把他给踹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来了,看墨非离这般管的宽终是也不耐烦的要离开。 李政终于看不下去了。 “将军,还请将军不要过问了。将军是想要云医师的病情恢复的快一些,他们也是。” 墨非离这才神色微暖。 “快去,只许触碰额头和手腕,其他一概不准!” 李政的眼神怪异的不行。 第一百零三章:哪里的人这么重要吗 ———————————— 云若烟是走在雾里的,她看不见前面的路也看不到身后的路。 眼前是一片黑。 身后也是一片的茫然。 她走在黑暗里,似乎过了很久一直都是她踽踽独行,而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忽的有一道声音似是冲破了层层迷雾落下来。 那人忽然说:“云若烟,你到底是谁?” 嗯? 什么? 云若烟听了后觉得恍惚,她自己反问自己了一句,我是谁?我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得不到答案。 她便是轻笑:“我是云若烟啊,不然我还能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云若烟觉得声音是墨非离的,于是她也就真的把那个人当成了墨非离。这些天和他的朝夕相处,自己对他的感情也是甜甜的,裹着一层的糖衣,想起他来就感觉甜蜜。 这应该是恋爱的味道吧。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而她活了两辈子却是才开始接触这所谓的爱情,感觉的确是甜蜜的不行。 “我是你的妻子啊。” 那声音冷笑了声:“你应该是奸细吧,否则怎么总是你能全身而退?” 云若烟这次听明白了,总归自己是被人给怀疑了是吧? 她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虽然算不上以后定然会青史留名,但也不至于罪名罄竹难书吧? “我是云若烟。”她说,“我是你的妻子,是光明正大的东陵人氏,并非是什么所谓的奸细。” 似是有风来。 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荒凉的味道。 云若烟看到百千夜尽处的位置,有人束手而立,那人眉眼清朗干净,是超凡脱俗的那种干净。 很好看。 雌雄难辨,俊美异常。 正是墨非离。 他眼神冷漠疏离,眼底却阴鸷孤冷,他把手中的玉佩摔在她身上,冷冷的道:“你就是个奸细,是西凉的奸细!” 云若烟被吓醒了。 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觉得那场梦依旧在自己心里蔓延着,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看到天青色的曼帐和上面鎏金的绣花。 头疼嗓子疼还有下身也在疼。 脑子里似乎是炸了烟花。 绚烂的很。 疼的也很厉害。 云若烟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墨非离神色紧张的看着她,像是不可置信似的,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确定是熟悉的温度,他狐疑的道:“你醒了啊?” 云若烟的思绪也被他的话拉了回来。 满脑子都是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墨非离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他的牙咬破了她的肌肤,手游移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还…… 云若烟面色惨白。 当即把身子蜷缩在了一起,一个劲儿的往后退,直到退到角落里,退无可退了,才拉着被子捂住胸口,眼睛里裹着一汪泪,却也满是戒备的盯着他。 墨非离皱起眉,看样子是有几分的不悦,他伸出手想把她的被子给拉下来,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大声也没有那么过分:“云若烟,你躲我做什么?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 他伸出手碰到她的脸颊。 云若烟像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惨白的看着他,甚至连躲也忘记了,大眼睛里裹着的一汪泪真的就随着她睫毛轻颤的动作落了下来。 低落在他手背上。 是让人感觉灼烫的不得了的温度。 墨非离立刻松开了手,自己像是被烫伤了,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了身子。 云若烟眼底的茫然无措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惊慌的厌恶。墨非离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眼神能让人这么难受过,好像是心里被人填了块砖头。 他皱起眉。 额上青筋暴起的跳了几下,他也没有大发雷霆。 “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云若烟一个劲的想着往后躲,可是根本避无可避。 墨非离被她眼睛里的惊慌和惊惧刺痛,手下瞬间没了分寸的就去攥紧了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来,结果她却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似的,骨子里的韧性被激发出来了。一个劲儿的往后退着,且还伸手无力的挥舞着,想着挣脱他。 可是这力气与他来说像是挠痒痒一样。 根本没用。 顿了顿,云若烟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来,声音沙哑的很,像是缺水太多而导致的嘶哑低沉:“我不是奸细,我没有……” 其实可以再逼迫她的。 逼迫她真的说清楚那块玉佩的来龙去脉和仔仔细细的由来,再逼问她到底是不是西凉派来的奸细,是不是她金蝉脱壳的占了云若烟的身份而潜伏在他身边的? 可是逼迫的问出来的。 只是那一瞬间墨非离突然想。 啧,算了。 算了吧。 云若烟病情开始慢慢的恢复,只是一天还是有大多数时间都躺在榻上休息,军医两个时辰过来给她检查一次,虽然说知道她是个女人的身份了,但是碍于这墨非离在这里,所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称呼为云医师。 云若烟躺在软榻上。 旁边放置着厨房今日特意送过来的点心,白色的梨花糕,纯洁的好像一尘不染。是去年的梨花经过晒干又好生留到现在才弄好了的,做成糕点的。 她很喜欢吃。 只是现在…… 没胃口。 厨房里的人不会那么好心也不会那么有心,在她刚回来的时候就送来梨花糕,所以只能是墨非离吩咐的。 她是真的搞不懂墨非离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他到底是不想要自己好过还是想要自己好过? 这兜兜转转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 军医检查过了云若烟的脉象,波澜不惊:“云医师应该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吧?” 云若烟想了想:“略知七八。” 七八还叫略知? 军医也不拆穿她:“云医师再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很快的就可以恢复从前了。” 说着他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祖传的秘药,专门治愈各种伤疤,无论是刀伤剑伤还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这东西都是很有用的,且不会留伤疤。” 云若烟接过来闻了闻。 很平淡的香味。 像一点点的果酒的味道。 云若烟自己也算得上半个神医了,对于这些事自然是清楚一二的。 她闻了闻就知道里面没有伤她的东西。 接过来,波澜不惊的道了一声谢。 军医迟疑了半晌,欲言又止,神态刚好被云若烟捕捉到,云若烟皱眉问:“军医可还有事?” 军医沉吟了片刻,似是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拍手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云医师是个女人可为何待在将军身边?” 云若烟想了想:“有什么关系吗?” “有。” “比如?” “将军是有妻子的,在东陵王城,听说是一个从小精通佛理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军医想了想又开始替那位他素未谋面,但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同情起来了的九娘娘感觉不值,“云医师,将军和娘娘伉俪情深,可我也感觉将军对你……也是不清不白的,你怎能介入他们二人?” 伉俪情深? 伉俪情深到他想弄死自己且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事到如今,她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怦然没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将军和九娘娘伉俪情深?” “九娘娘前段时间可是几乎日日都有书信来往的。” “那这段时期?” 军医迟疑了一会。 云若烟冷笑了声,忽然也觉得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她托着腮问:“你可知道那位九娘娘姓甚名谁?” “只知道是商贾之女,姓云双字若烟。” 云若烟托腮问:“我姓什么?” 军医心里涌现出了片刻的不可置信,他狐疑的打量着云若烟,低声道:“云医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若烟问:“你可知我全名是什么?” 军医心下隐隐有了大致的答案。 他道:“云若烟?” “正是。” 墨非离正把玩着手中云若烟的玉佩,他反复的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像是要把这花纹刻骨铭心的记住,记在脑子里也记在心里。 弓婳习武之人。 几天没进食也未曾进水,若是换个普通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而弓婳也不过是身子虚弱了一些罢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这东西。 反复的摩挲。 良久,抬眼看向弓婳道:“你的意思是,云若烟可能并非是那云家的女儿?” 弓婳思忖:“意味不明。” “什么意思?” “云家的人本就是看云若烟不顺眼的,所以故意使计想要陷害她的也是可能,当然,大多数的可能是这样。毕竟我看那个女人是不怎么待见云若烟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把云若烟推出去做那尼姑了,也不会让云若烟嫁给将军了。” 毕竟他是个杀神。 之前也杀了三个未婚妻。 墨非离眯了眯眼睛,半晌冷笑道:“所以你根本是没办法断定云若烟到底是东陵人还是西凉蛮夷是吗?” 弓婳沉默半晌。 最后不解的抬头道:“将军,是哪里的人就那么重要吗?” 第一百零四章:将军喜欢男的? ———————————— 弓婳表示自己是非常非常的不理解。 “西凉人也并非都是坏人,毕竟西凉的将军和浮生也在一直帮着将军和属下说话的,当初我们能逃出来也是靠着他们的暗中支持和帮助的。而这东陵人也并非都是好人,也有打家劫舍的坏人和十恶不赦之徒,将军你怎么就觉得这世上只有东陵才是好人的?” 墨非离眯了眯眼。 冷声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信你不知情。” 弓婳皱眉道:“我知情,只是在为云若烟打抱不平。”他说,“云若烟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哪里的人,又是什么人,将军你就单独凭借一个玉佩盲目定了她的罪,可有想过她是如何想的?” 墨非离稍顿。 弓婳继续说:“带着云若烟一同赶来的路上,她提起将军总是眉眼带笑,满面春风,那种娇羞的小女人形象让我一直没能忘记。也就是因为那一个小女人形象,才让我最后选择我替她顶罪,也想着给她一条活路。” 可是她云若烟太傻。 自己都已经给她指出来了大路,可她偏偏不听死活不信,硬是来了这里。 结果。 高烧被人打入牢中。 还又被墨非离好一番的折辱。 弓婳长叹了一口气,半晌了才又继续道:“将军,你同娘娘这么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会有个简单的认识了,怎么还是老样子?” “刚腹自用,谁也不信。” 墨非离多疑的很,他的人生格言一直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无论那个人是谁。 他一直这么做,身边也没有站出来指责他,说他做的不对应该修改的。大多人都是畏惧他,少数人不说也是想着他不会错。 可忽略了他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 是人就会有错。 墨非离第一次去想自己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自己错了呢? 想着想着又到正午。 和云若烟闹了一次后,她就自己搬了出去住在了另外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位置,这偌大的营帐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墨非离突然也觉得有些寂寞。 他撑着头头疼的打量着附近和四周,半晌后才扬高了声音叫来了士兵。 “将军,将军要用午膳了吗?” “嗯。” 墨非离皱眉问:“云医师今日吃的什么?” “将军问的是早膳还是午膳?” “午膳。” 士兵想了想,从一边找到自己记录的小本子,翻了一会道:“我刚才去问了,云医师说她不饿,不用吃了。” 墨非离当即皱起眉来。 “她说了不吃你们难道就真的不给她做了吗?” 士兵唯唯诺诺:“可是……” “在我这里没有可是,立刻给她做一些糕点和甜粥送去,另外吩咐厨房做一些补品送去,看着她喝完才可以,最后再找一些野果子,新鲜的,送到她那里。” 士兵咋舌不已。 但是最后也不能违背了他的念头和想法,只能应允了下来。 墨非离又伸手敲打着桌子,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很。 片刻后,他又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今天看到的云医师的气色是怎么样了?” 她的病可是病的不轻了。 现下都躺在榻上三天了,却还是那副老样子,无精打采的,一有时间就在发呆。 士兵想了想:“脸色惨白,不太好。” 墨非离皱起眉。 难道是病情复发了? 他当即就要站起来,可是却又生生的忍住了,他伸手攥成了拳头,迟疑了下又收回了手。 “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 云若烟的确是气色不好,且脸色难看的要命。 一脸惨白。 像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的确是失血过多。 云若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高烧退了,怎么这大姨妈就来了?这亲戚估计是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把她遗忘的差不多了,所以格外的会折腾人。 真是…… 折腾的她死去活来。 偏偏这里是远在东陵千里之外的边塞,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所谓的姨妈巾,只能找了东西替代,不过是贼不舒服。 再加上小腹隐隐作痛。 云若烟一声长叹:“我还是死在床上的吧,我觉得,死在床上就挺好的。” 她疼得历害,干脆就一天差不多有七八个时辰都在床上度过。 夜色渐浓。 她就没有睡觉的心思了。 干脆就睁着眼打量着眼前。 片刻后,她听到不仔细听听不出的细碎的声响,像是脚步声,下一秒身前就多了一个黑影。 云若烟心跳慢了半拍。 怎么,军营也有小偷吗? 偷到她这里来了? 云若烟摸到自己的枕头,软绵绵的,瞬间后悔。都怪这里的人用瓷枕,她可是睡惯了二十一世纪的柔软枕头和柔软大床的人,这种硬的不能再硬的枕头她怎么睡得着?于是就给换了。 现在…… 云若烟几乎要后悔的哭起来。 早知道就不换了,这要是真的和小偷打起来的话自己拿个软趴趴的枕头像什么? 正在她小声嘟囔着的时候,眼前突然落下了一层黑影。 云若烟惊惧万分。 当即不顾形象的大叫:“墨非离,救命啊!” ……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 黑影僵凝了片刻,似是没想到这一耳光会落在自己脸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顿了片刻,起身走到桌子旁边点了一盏灯。 灯光昏暗,却也一下子让漆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里明亮了不少。 云若烟蜷缩在一处。 看到那个人正波澜不惊的放下了手中的灯,闲适淡淡的坐在了桌子旁。 黑色涌金莲长衣,长发如瀑。 唇色如霞。 眉眼淡漠疏离。 正是墨非离。 云若烟脸色微白,她几乎是瞬间就记起来了几天前的场景,腹中干呕,急忙就想跳起来跑开,却在还没能跑出去的时候被墨非离给攥住了手腕。 “去哪儿?” 声音是冷清疏离的,尾端却又带了一丝的撒娇意味。 让云若烟当即愣在了原地。 墨非离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些不大好,便又松开了手,僵凝了一会后他轻声道:“刚才你怎么了?” 云若烟心里五味杂陈,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没事,将军……将军偷偷摸摸的,我一时把你当成小偷了。” 她恨不得自己给自己加个拳头。 这里是戒律森严的军营,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小偷,只是这里怎么可能会有? 她无奈至极。 墨非离皱起的眉松开了一瞬。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你刚才下意识的叫我的名字……” 云若烟抢先道:“将军,这是我的不是,我有罪我有错,我千不该万不该直呼将军的名讳!” 墨非离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云若烟没察觉到他的变化,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我也知道将军军务繁忙,可能也早就看我不顺眼,所以才会不相信我,觉得我是个奸细。” 墨非离皱眉:“我……” 云若烟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没关系的,我很理解将军的做法。这军营嘛,本来就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我即便是医术过人,也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的,到处乱跑的确有失稳妥。” 墨非离觉得陌生。 她把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他是很陌生的,他记忆里的云若烟一直是个古灵精怪的人,向来都是装委屈扮可怜的,这下这么深明大义…… 他神色复杂。 云若烟这边已经是脸色微白了,她咽了口口水,偷偷的去打量着墨非离的神色,还没等她抬起眼就感觉到墨非离伸出了手。 云若烟脚下僵硬,竟是再退不得。 只是脸色惨白,无力的伸手挥舞着胳膊,小声却又夹杂着哭腔的讨饶:“将军,你别……你别弄我了,你若是觉得我是奸细,就把我休了吧,我这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墨非离只是想看看她的伤口如何了。 他知道她身体不好。 但是又觉得这光明正大的来看她是否有一些的不对劲,所以才会选择这样来。 可是…… 怎么哪里变得这么不对劲呢? 墨非离看着被吓的几乎要哭出来,一直想着逃开他的云若烟,神色僵凝了片刻。 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的松开垂下。 如果真的休了她让她离开,以后再也看不到的话…… 最后他咬了咬牙。 已经强硬的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云若烟在他怀里打着细小的哆嗦。 墨非离不悦的啧了声,直接抄着她的膝盖抱了起来,云若烟脸色惨白的看着他,“你……” 墨非离心情不悦:“你闭嘴,否则我这就把你给办了。” 云若烟当然闭嘴。 一路的巡逻士兵当然是看直了眼,等到墨非离抱着云若烟从偏僻的帐篷到了他的帐篷后,那士兵们才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那是将军?” “将军和云医师,莫不是断袖吧!” “我说怎么总觉得将军似乎对云医师不同寻常!” “难怪将军的前几个未婚妻都死于非命了,原来将军……喜欢男的?” 云若烟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还是懵的,只是一瞬,那个人压下来的时候她的心就乱了。 第一百零五章:讨好 ———————————— 顺带着,大姨妈的痛也在这时候发挥作用了。 她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墨非离和她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墨非离自己甘拜下风。 他起身离开她。 走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温度又察觉到有些凉,坐在桌子旁边扬声道:“来人。” 立刻有士兵匆匆跑过来。 “热水,带热水和红糖过来。” 士兵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贸然询问,只能应下:“是。” 墨非离等到热水和红糖水来了,自己安安稳稳的泡好了,端起来递给了云若烟,声音依旧冷清:“起来,喝了。” 云若烟不敢伸手。 墨非离不耐烦的道:“没毒。” 云若烟依旧不去接,墨非离这下也是无奈了,他皱起眉,片刻后也只能无奈松开。 “你葵水来了,喝点红糖水好。” 云若烟微怔,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自己的衣服,果然看到了衣服上的血迹。 她有些窘迫。 伸手把杯子接过来,二话不说就伸手把曼帐给拉上了。半晌后,弱弱的声音响起:“那……你能去我房间把我的衣服带过来吗?” 墨非离眼底晕染出一片花海。 声音也温柔起来:“不胜荣幸。” 虽然说墨非离把她给硬生生带过来了,但是他倒是也不曾做什么出格过分的事,甚至……也太恪守成规坐怀不乱了吧? 云若烟躺了一周。 大姨妈过去了,对墨非离的畏惧也有了简单的了解和缓解。 是夜。 墨非离又泡了红糖水递给云若烟,这现下的天气越来越寒冷,已经快入冬了,即便她是大姨妈走了,抱着这水暖手也是好的。 她愣了会。 墨非离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当即皱眉道:“为什么这样?有话想说就说吧。”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我不会生气。” 鬼才信啊。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底气:“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前段时间要那样做吗?” 墨非离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指尖轻颤,缓缓攥紧了手,几秒后又轻轻松开,用指尖摩挲着杯子边沿,神色淡漠。 “有人说你是奸细。” “奸细?哪里的奸细?” “西凉蛮夷。” 云若烟皱起眉,又觉得好笑,于是她就真的笑了起来:“所以你就是信了?” 墨非离没有说话。 云若烟想笑,可是这时候已经笑不出来了,她倚在身后的枕头旁,良久才一声冷笑:“我是东陵人,是云家人,在尼姑庵里面待了十六年。平生就那么一次偷跑出去想为自己开荤,结果就倒霉的遇到了你。” “之后的事情进展太快,一夜之间,我从小尼姑变成了你的妻子。我本不想牵扯进去这些深宫里的诡密风云,可是为了你,我后来还是进去了。” 云若烟抬眼看着墨非离。 神色染上几分的茫然。 “为了你,我好好的王府里的逍遥日子不过,上赶着可怜巴巴的来陪着你上刀山下火海,期间好几次都差点死于非命,现在……你说我是奸细?” 墨非离神色疏离。 眉眼却化了一丝的固执。 他轻声道:“那你是吗?” 云若烟最擅长的就是踢皮球,她反问:“你觉得呢?” 墨非离没说话。 云若烟深呼了一口气,手里的红糖水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碍事,于是直接赤着脚下床把这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茶,我喝不起。” 墨非离当晚失眠了。 弓婳正躺在山崖绝壁上闭门思过,听到一些细碎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弓婳挑了挑眉,停了倒立的姿势,起身到桌子旁坐下。 下一秒墨非离挑开帘子进来。 弓婳拱手行礼:“将军。” 墨非离没空理会他,自己提着一壶酒直接扔在了桌子上,拿起杯子就要倒酒,弓婳阻碍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连续喝了好几杯。 眼馋的咽了口口水。 还是战战兢兢的伸手挡住了墨非离继续要倒酒的姿势,他轻咳了声,思量再三,“将军……可是遇到了闹心事?” 墨非离没有否认。 弓婳又继续问:“难道是事关云医师?” 墨非离抬眼看了他一眼,似是好奇他怎么会知道的,可是也没有否认。 弓婳心里有了底。 “女人嘛,其实说白了都是一样的,将军只需要好好的哄哄,自然会再度和将军冰释前嫌的。” 他是不知道墨非离做的那些混蛋事。 所以才能这么淡定。 不过……好像本来也就是这样的。 墨非离反复思量了一二,最后狐疑的道:“如果她云若烟真的是奸细,我该怎么做?” 呃,这…… 弓婳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道:“一向都是将军你刚腹自用,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也独断专行,什么时候会问别人的意见了?” 墨非离微怔。 片刻后神色复杂的看着杯子里的清酒,磨了磨牙,最后还是抬起手来一饮而尽。 酒辛辣,滑过喉咙像是着了火,可是也很甜也很香很醇,难怪会那么多人喜欢。 他不喜欢。 可是近些天也觉得这酒,里面别有洞天。 墨非离闭上眼睛,声音染了几分的无措:“她要我休了她,她宁可回到她的尼姑庵里,也不愿意再在这里了。” 弓婳思量着墨非离这话里的寂寥伤情。 狐疑道:“那将军,可是要放云医师离开吗?” “没门!” 墨非离当即站起来,一时也不知是酒兴上头,还是自己心中难受的历害。 他步子有些踉跄。 眼神却很亮:“从她嫁给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并非一个善人。而这世间,只有善人才会尽可能的去满足她的要求,我只会拒绝撕碎她!” 她死,也得在我身边。 弓婳没说话。 “将军,你这是……占有欲在作祟吧?从刚开始到现在,都是占有欲在作祟吧?所以你受不了云医师是奸细,因为她一旦是奸细的话,今后肯定会跳出你的掌心,所以你才会失控,也才会做出那些事来。” 弓婳无奈的长叹。 抬眼对上墨非离似是混浊却清明一片的眼底。 “将军你,应当是真的爱上云医师了吧?”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墨非离是不知道什么是爱的。 他母妃过早离世。 他也不得不过早的开始接手所有东西。 谋略,权力,争夺,以及活下去, 别人在他这个年纪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卖萌,而他却已经上了战场,手中染了好多人的鲜血。 血的颜色很好看,他看了一次就爱上。 期间,他从小到大,十年的时间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想着活下去,而当他突然有一个心爱的人有一个他豁出命去也想要护着的人的时候,他就会把所有最好的给她。 但是,拒绝背叛。 若是她会背叛…… 墨非离很认真的想,他应该会亲手弄死云若烟吧。 虽然这么说是有这些过分,不过他向来是个狠戾决绝的人,所做的事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只要觉得对,他就会做。 第二天。 云若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衣服细软,又跑到马鞍里找了一匹脾气还算稳定的小马。 士兵战战兢兢的,军营里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用怎样的目光去看待云医师。 哎。 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若是真的是断袖…… 这样想着的时候,云若烟就试着翻身上马了,但是她技术不佳,且那匹马还是有点倔劲的,硬是把她又给颠了下去。 士兵急忙过去指点告诫了几点,云若烟又试了试才终于上了马。 “谢谢啊!没有你我还没办法上来!” 士兵被她的笑容融化了一些,想到那些士兵背地里的那些过于伤人的流言蜚语,他还是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士兵小声问:“云医师这是又要出远门吗?” 云若烟微顿:“不,我这次是要离开了。” “离开?” “对。”云若烟轻轻一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有伤口在,她一碰还是会觉得有点疼。“我本来就不是这军营里的人,不过是偶尔来这里一段时日罢了,现在自然该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去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盒药膏。 “我看你的身上有青肿的伤痕,应该是驯服马匹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吧,用用这个吧,一日敷一次,不用太多,疗效很好。” 士兵不愿意接,最后被云若烟硬是塞在了手里。 云若烟粲然的笑:“我走了,后会有期!” 士兵想了想,刚要咬牙告诉她那些流言蜚语应该解释清楚再走不迟,忽的看到不远处的李政正匆匆赶来,他立刻停在了一边。 李政火急火燎,直接伸开胳膊拦住了云若烟的马。 云若烟不解:“李大人有事?” 李政无奈道:“我没有事,但是将军说有事要找云医师。” 哦? 他吗? 云若烟很快便来到了帐篷外,她本是要直接进去的,后思忖了会,还是让李政进去禀告。 第一百零六章:是你不肯信我 ———————————— 云若烟很快便来到了帐篷外,她本是要直接进去的,后思忖了会,还是让李政进去禀告。 得了允许才进去,还又行了礼,条条桩桩不失分寸。 “将军。”她说,“我是来辞行的。” 墨非离撑着头看她,神色淡漠疏离,几秒后却是又想到了什么,径直起身往前走,掀开帘子的时候看到身后的云若烟还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一时心里又在痒痒了。 他故意冷声道:“跟上。” 云若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长叹一声跟上了他。 路径漫长。 云若烟故意和他隔了很远的距离,墨非离不经意的回头,虽然不悦,可神色上却看不出端倪来。 一处偏僻陡峭的山崖。 旁边放置着她在去西凉之前做的热气球,现在已经充满了气,她上前检查了一下,发现燃料也是一应俱全的。 只是…… 她不解的问:“将军你带走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墨非离轻咳了声。 回身对着身后的李政招手:“地图。” 李政递给他。 墨非离摊开地图放在地上,他半蹲着身子指着上面的一块,“这是我们的地方,东陵。” 云若烟看到一片阴影。 “这里是南越。”他说,“狼毒的威力你当时在牢中未曾见到,所以也不知道那狼毒到底是有多么的狠辣歹毒。月圆之夜,众人眼底猩红,没有解药压制,我只能把他们都弄入了牢狱中,一夜而已,众人都失明了。” 云若烟哑然不已。 难怪这些天,那些半吊子的大人将领们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她和墨非离的绯闻都几乎热火朝天了,而那些将领也没出来找她的麻烦。 原来是在牢狱里。 不过…… 云若烟伸手指着一旁的李政:“他不是也中了狼毒吗,他为什么没事?” 墨非离视线另外李政身上一瞬:“我不清楚。” 他继续说:“但是我清楚的是,这狼毒如果再不消除的话,下一次月圆之夜,众人都会发疯,到时候,这军营就会真正的溃不成军。若是那时候谁想着来在东陵身上分一块肉吃,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倒也是。 云若烟皱起眉,当即要转身回去:“我现在去牢狱里寻那几位大人,我虽是不会解这蛊毒,但是应该能略懂一二皮毛的,起码……起码能抑制毒性的才对。” 墨非离叫住她:“不必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香囊,那香囊做的很精致,流云几缕,玄色花纹。 墨非钰送的锦囊。 云若烟呼吸微窒,她怔怔的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身上。” 墨非离把这香囊扔给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香囊应该是墨非钰的,他的香囊一贯是这种的。” 他神色恍惚。 却又笼着几分的无奈和不解。 “这上面写着狼毒的解药和怎么找到那只母狼的办法,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给你?” 李政轻咳了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刹那,有风吹来。 吹开了云若烟的红色披风,也吹乱了她的发髻,吹的她的眼睛也带了点酸涩的味道。 云若烟轻笑着问他:“所以你就怀疑我是奸细吗?” 墨非离并没有立刻说。 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口,又皱眉继续说:“在你没回来的时候,管家也给我写了一封信,详细介绍了那段时间里,你和墨非钰之间的纠葛。” 墨非离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头枕在她脖颈边。 他声音放的很柔很轻:“他喜欢你吗?” 云若烟心彻底凉透,她几乎想着推开墨非离冷笑几声离开,可是她不会这么做,也没有这么洒脱。 她只能冷笑着问:“你父皇和那姜圆圆一起给我下套,我在殿外雨中跪了几个时辰之久的事,你怎么不知情?” 墨非离顿住。 “墨非钰娶亲了,姜圆圆是故意的,她什么都想压在我头上,所以故意去找了云家的云若梦,我的那个姐姐不过现在她自诩是我的妹妹。” 云若烟感觉到脖颈处的轻松,她转了转脖子,稍稍推开了墨非离让自己和他对视:“云若梦不甘心上门挑衅,甚至在明里暗里讥讽我的身份和出身,这些事你也不知情吧?” 的确…… 是不知情的。 这些…… 他都不知道。 云若烟冷笑了声,继续道:“至于这个香囊里墨非钰给的解药,也简单,是我给墨非钰下了毒,他为了活命才给我的解药。当然,他的确可能是欣赏着我的,这一点我未置可否,只是墨非离,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也不在,现在怎么你还能冠冕堂皇的怪我了?” 她冷笑了声。 从他手中把那个香囊抢了过来,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最后却又无力的松开。 云若烟深呼吸了好久。 才感觉一直翻涌着的心绪终于是压了下去。 她继续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错,错的是你,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都是挑我身上的刺,挑我身上的麻烦。所以,我不觉得我错了,我也不觉得我有罪。” 墨非离皱眉道:“我不知道。” “呵,”云若烟冷笑,“所以才说你冠冕堂皇,我因为是你的妻子而受了这么多委屈冤枉,本是想着快马加鞭来到你身边,却又被你好一顿折辱,事到临头,你却告诉我说你并不知道,就把我所遭遇的事尽数抹去了吗?” 云若烟眸中暴戾剧增。 “凭什么?” 墨非离从不曾见过云若烟生气暴怒的模样,现下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却又觉得陌生而又无奈。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云若烟把锦囊打开,看到上面写着的狼山,是南越的地盘,不过也是在交界处,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她从地上捡起来了那份地图。 简单的看了一下,确定自己还是能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她道:“狼毒的解药我去找,找到了之后,还请将军送我一纸休书,我别的什么也不求,只证清白,也愿从此我和你再无干系。” 云若烟解开了绑住热气球的绳子,坐上了热气球,还好她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喜欢捣弄这些东西的,所以现在虽然许久不碰了,根据自己记忆里的步骤,没几步也算得上趁手。 不多时。 很快也就渐渐升空了。 云若烟低头看,看到地上的墨非离,他神色里似是笼着几分的茫然慌乱,又有几分的难过刺痛。 都是过去了的。 衣香鬓影,绿肥红瘦。 双夭在莲花台上起舞,身形曼妙,眸色勾人,小蛮腰配着遍地绫罗,翩若惊鸿,加上一双似是会说话的眼睛,说是堪比嫦娥也不为过。 墨非钰坐在台下饮酒。 酒水清凉,比起酒来这东西更像是放在深井中的井水。 他饮尽一杯又倒一杯。 身边有美人媚眼如丝的躺在他腿上,手臂如藕一般缠着他的脖颈。 “八皇子近日来可是成亲了,奴家还以为八皇子成亲了就不要奴家了呢。” 墨非钰倒了一杯酒放她唇边,淡淡道:“张嘴。” 自是喝尽。 墨非钰调笑着问:“现在还觉得我是不要你了吗?” 美人笑得花枝乱颤:“不过八皇子难道是觉得家中妾室不好才在这里黯然伤神的吗,日日来到这碎脂楼里夜夜笙歌,八皇子也不怕家中的那妾室吃醋?” 虽是这么说,不过相比而下还是现在她的眼睛里尽是恨意和不甘心。 好像是被谁给抢了良人抢了夫婿似的。 毕竟墨非钰可是大名鼎鼎的八皇子,这东陵里想下嫁给他的人还是数不胜数的。 可谁知道。 他的第一个真正收入府中的妾室,也是第一个姜圆圆送给他的妾室,居然是一个商贾之女。 众人以为起码得是什么大臣丞相家的独生女,起码也让他们平衡一下。 谁知道~ 会是这么一个人。 这么一个人。 她们怎么可能会不怨恨? 墨非钰心下七窍玲珑,他自是明白这美人话中的意思,眸色微眯,他想起那日洞房花烛和那云若梦的话。 “八皇子,那个贱女人是活不久的,且她也并非是东陵中人。” 墨非钰手中握着的喜秤似有千斤重。 他颤着声问:“你怎么知道?” “八皇子,她可是在云家的名下的,虽说不是这云家的女儿,但是也顶着这个名号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我不知情?” 下一秒。 墨非钰看到那女人微微勾起的唇,她眼底的冷然和盈盈的笑意,让墨非钰有一瞬间以为看到了自己的母妃。 云若梦竟然和姜贵妃是同一种人。 也难怪了。 难怪姜贵妃会挑中她。 诸多思绪在心中翻涌,几乎要让墨非钰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摩挲着杯子的边沿,像是要把那上面等印记全部抹干净似的。 片刻后,他却是又一声轻笑。 “这有什么?”墨非钰又伸手拥着她,“美人若是想要做我的妾室,自然也能同我一起去的。” 美人眼底迸出一股欣喜。 “当真?” 墨非钰唇角的笑似真似假,却又好像是蒙着一团的雾气。 “自然,美人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现在就同我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我是赢了的 ------------ 夜半时分。 云若梦夜起,她皱着眉看着灯笼,觉得里面印照的太过昏暗了。 她抬头道:“来人。” 有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小跑进来跪在她床边,从头到尾始终都低着头。 “娘娘有何吩咐?” “灯太暗了,剪灯花的人可是偷懒了?” 宫人立刻道:“娘娘,娘娘睡觉的时候需要很亮的光吗?” 云若梦微愣,自己还没有从她这句话里面回过神来,自己身边的守夜宫女——也就是姜贵妃在她大婚之日送给她的宫女,她直接伸手就给那宫人一巴掌。 打的那宫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宫女冷声呵斥道:“你这奴婢是不想活了吗?谁是主子谁是奴隶你分不清楚是吗?娘娘想要安寝的时候点灯你只能听从安排,你居然还敢顶嘴吗?” 那宫女不敢直接和这宫女顶嘴,只不住的磕头求饶,虽然如此但是言语之间还是满满的不耐烦和恨意:“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这实在是过去的规矩,入睡之际是一概没有光亮的,娘娘睡觉的时候屋子里有两盏灯亮着已经是格外的恩赐了,现如今若是还要人时时刻刻的等着修剪灯花,实在是……” 云若梦听出来她话里面的意思了。 她咬着牙,脸色铁青的道:“实在是怎样?” “爷会不开心的。” 所谓的爷也就是这王府里的主人八皇子墨非钰。 云若梦大婚之夜墨非钰都只在她这里过了半夜,剩下的半夜翻墙出去寻花问柳了,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回来。 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侧妃,说白了也就是家世没有家世,地位没有地位,现如今虽然是说什么山鸡变凤凰了,但是也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她没什么可依靠着的。 八皇子不仅不宠爱她,反而憎恨她。 这王府中一贯的是踩低爬高的。 她没有恩宠,受人冷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云若梦在嫁进来的时候,自己的娘亲就拉着她的手和她彻夜长谈的时候说过了,在这王府里一定要学会圆滑,但是也不能太过软弱。 她咬牙切齿。 这几天她都没有见到过墨非钰,他憎恨她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情? 只是现在…… 她用膳和出入王府的时候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再加上明日又是归宁的日子了,这墨非钰还是在碎脂楼里夜夜笙歌的样子…… 她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他的真心? 既然得不到他的真心,那她只能奋力一搏的去要这所谓的权势和地位了。 云若梦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是她没经历过这些勾心斗角。 不过这姜贵妃应该是很看好她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名门贵族里面单独选中了她。 云若梦侧头去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宫女,故作无奈的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声音很轻,带着点柔和婉转的味道,不过话尾处却带了毒。 她说:“这宫人真是好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啊,让我真的是艳羡不来。” 宫人无缘由的打了个哆嗦。 分明是夸张,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感觉全身发冷。 宫女冷笑了声:“是的,奴婢也艳羡呢。” 云若梦眼底现出几分冷意来,她摆弄着指甲的眼神飘忽不定,带了些许冷意。 在眼尾处绽出一朵黑色的花。 “不过舌灿莲花舌灿莲花,想来她这么能说善辩也是全部归功于舌头的,如果她没了舌头……” 宫人脸上这才现出大片大片的死亡气息。 她绝望的拜下去,“求娘娘放过奴婢吧,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若梦轻笑:“你看,她求饶时候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 自是无力回天。 不过由着宫人把那人拉下去的时候,她的惨叫声和哀嚎声还是让云若梦感觉…… 很受用。 原来别人求饶是这样的感觉。 真舒服。 云若梦第二日起的很早,她要去库房里挑选一些东西光明正大也光宗耀祖的回去。 毕竟娘亲很是炫耀。 虽然她是一个妾室,可多多少少也是这皇家的人。 一个小小的云家卧虎藏龙。 出了两个凤凰。 不过那个凤凰到底是披着一层凤凰皮毛的山鸡,而只有自己才是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 简单用一点早饭。 刚刚起身想要让宫人把这些饭食都给撤了的时候,突然有宫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云若梦了解。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 她当即冷着脸道:“我可是好得很,有什么可不好的?是火烧眉毛了还是出了什么见不得的大事了,这般的心急火燎,若是没出什么事的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宫人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昨天晚上的事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王府。 于是所有人都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侧妃娘娘敬而远之。 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的轻视懊恼了。 云若梦很满意这宫人的神情,她满意的接过来了宫女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嘴唇,波澜不惊的道:“出了何事?” “爷在碎脂楼里寻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了王府中,说是要……” 云若梦的手微微顿住。 她侧头道:“说是要如何?” “要……要把那青楼女子纳为侧妃,日后日后同娘娘你平起平坐。” 云若梦脸上的高傲笑意尽数散了。 她脸色铁青。 身边的宫女也没料到这墨非钰会突然来这么一步,这摆明了就是在打云若梦的脸,摆明了就是在说她云若梦的身份地位也不过和一个青楼女子平起平坐了? 云若梦脸色微白。 她抬起眼,露出咬的有些发白的唇来,却是在冷笑着的,她说:“是吗,那我倒是应该去会一会她。” 云若梦知道自己手段不行的,她连云若烟都对付不了,这烟花之地的中老手自己又怎么对付得了? 大度不能用。 大度在这里是不能当着饭菜吃的。 云若梦咽了口口水,还是转头去看向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开口:“母妃近日可好?” 宫女冷静至极:“好得很。” “能把母妃请来吗,夫君突然来了这么一遭,不仅是我无处下手也无法应对,还有这事也是间接性的打着母妃的脸面的。” 宫女依旧是不失分寸。 “娘娘,这是娘娘和八皇子的家事,贵妃娘娘不好处理的。” 云若梦懂了大半。 自己于姜贵妃来说,到底是什么也算不得的吧。 身边安静。 没有人。 像是那个人。 他身边在自己没得到他的时候,也是身边孑然一身,仿若高岭之花一般。 神圣不可侵犯。 也冷漠疏离。 好似从来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她走过去,长裙逶迤一路,路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也路过了抄手游廊的路。 仿若路很远。 需要她走很久很久。 可事实上并未有多远,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场景。 墨非钰着了月白色的长袍,身上玄纹云袖,衣衫下摆绣着流云几缕。 是很清浅的颜色。 很好看的。 他拥着一个美人,的确称得上是个美人,柳叶眉会说话的秋水盈盈的眼,笑起来柔情万种却又风情百千。 勾人心魄。 云若梦勾起了一抹笑来,仿若无事的走了过去停在了墨非钰旁边,行了个礼:“王爷。” 墨非钰轻笑着推了推身边的女人。 “这是碧儿,你们熟悉一下吧,毕竟日后就是姐妹了。” 云若梦一脸惊诧之色,却也很快就被掩藏下去了,她轻笑着皱眉道:“我有一个姐姐,还没有妹妹呢,爷从青楼里找来了一个妹妹,我自然会好好的疼爱她,日后为她寻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一辈子相夫教子……” 墨非钰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打断了她的话:“她,是我的侧妃,日后同你平起平坐懂吗?” 云若梦脸色微白。 她手在衣袖下紧紧的攥着,似是要刺入血肉中去。 片刻后,她轻笑了声。 若无其事的道:“这事母妃尚未知情吧?” “你觉得母妃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 答案显而易见。 云若梦手在轻微的颤抖,她走过去停在碧儿面前,看她一抬眼眼尾处上扬着,写满了的是满满的挑衅。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些:“碧儿,不叫我一声姐姐吗?” 碧儿一直在观察着墨非钰的神色。 看到他眼底轻蔑,就猜出来了大半,立刻趾高气扬的道:“我比娘娘要大,若是按照年龄来算的话,我应当是娘娘的姐姐。所以日后,可能要委屈娘娘称呼我一声姐姐了。” 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耻辱。 云若梦脸色惨白,手在袖子里攥紧,攥的手心疼的不轻,应当是指甲刺破了欺负。 指甲渗进了肉里。 云若梦骄傲的抬起头,即便是这样依旧是让自己不能让自己落入下风:“随便。” 说着她道:“今日是我归宁的日子,爷可有时间吗?” 碧儿立刻揽住了墨非钰的肩膀,“爷,说好了今日要陪着碧儿去逛街的,你今日可不能偷懒耍赖哦。” 第一百零八章:你从天上来 ------------ 云若梦清楚的知道墨非钰会选择什么。 她了解墨非钰。 墨非钰是什么人,典型的依赖性人格,他是不可能会违逆姜贵妃的,所以云若梦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只会针对自己。 不会反抗姜贵妃。 而她和墨非钰的婚事是姜贵妃亲手一手促成的,墨非钰即便是一万个不乐意,可最后还是乖乖的选择了同意。 至于这次的碧儿…… 她成不了气候。 只是这次归宁嘛,墨非钰是不可能不去的,否则他也不会在这大清早的就回来了,起码他也是记得这个日子的。 云若梦想。 自己起码是赢了一半。 墨非钰微微眯眼,似是在笑,可最后却也是咬了咬牙,默默的推开了身边的碧儿,吩咐道:“安排侧妃娘娘的住处,我随这位名头上的侧妃娘娘归宁一趟,很快回来。” 像是有谁在啧啧称奇。 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云若梦眼底现出大片大片的花来,片刻后那些花又尽数衰败了,变成了暗色,最后重新变成了一片虚无。 再也看不到了。 什么也看不到了。 云若烟在半山腰上游荡着,这山势陡峭,可她好歹也是掌控着热气球的女人,所以问没有丝毫的慌乱慌张。 一直稳步前进。 片刻后,云若烟还是把握着方向要降落,这时候却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大叫:“来人啊,快看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哈? 天上? 云若烟愣愣的抬着头往天上看,只看到了几缕流云,宛如女神的发带飘飘洒洒。 没其他的啊。 这时候云若烟突然想到,等等,这所谓的天上的东西,该不会是说他的吧? 嗯??? 云若烟刚要低头说什么,突然看到好几只箭呈乘风破浪之势朝着她的方向就射了过来! 云若烟吓了一跳。 急忙侧头躲过去。 “啊,别放箭啊,别……” 她话说晚了。 因为云若烟看到一支箭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和方向刺中了热气球,刺穿了。 嗯…… 云若烟抓着旁边自制的降落伞,脸色发白,也来不及细想了,直接抓着半成品的降落伞就跳了下去。 疾风飒飒落在耳边。 她摔在了地上。 最后虽然摔下去了,降落伞的作用也不是很大,但最后好歹是没什么事的,因为她掉进去一条河里。 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还好她会游泳。 云若烟扑腾着从水里爬出来游到岸边,还没来得及长长的舒一口气,忽然就看到自己面前停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衣着平常,是普通人家。 但肤色都是古铜色的,常年受阳光的照耀侵蚀的原因,应该做的也是体力活,肌肉十分的发达。 云若烟微微愣神的功夫。 领头的人已经把手中的长枪指向她的脖颈了,云若烟这才看到他们这些人脸上都有一道灰尘,不过是草木色的,而这个领头人,他额头上抹着一道黑色的灰尘。 他质问:“你是什么人?” 说的是普通话。 云若烟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普通话,还好还好。 “我是……我是,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 云若烟轻咳了声,觉得自己还是假装失忆的好把,毕竟自己现在身上所用的id可是东陵人氏,而这里却是南越。 是的。 已经到了南越的地盘了。 云若烟吓得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些人看起来都那么不善呢? 眼下这也只能糊弄过去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众人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嘀咕了半晌,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 领头的人说:“你从哪里来的?” 云若烟突然想到一句歌词“我从草原来”…… 轻咳了下嗓子。 云若烟指了指头顶的那一汪湛蓝的天空。 领头热度脸色微变,又问,“那你是什么人?” 呃…… 云若烟再度伸手指了指蓝天,无辜的摇头道:“刚查你们射箭把我给射下来了,我摔下来了,摔的脑瓜子有些疼,不记得了……”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似是终于相信也坚信了什么。 领头人把她从水里给捞了出来,恭恭敬敬的道:“姑娘,请随着我们来吧。” 嗯??? 云若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 她小声的问:“你们是什么人啊?” “回姑娘,我们是狼族的人。” 狼族? 云若烟立刻想起来了那个母狼,并且根据墨非钰给的信息和情报来说,她也是按照地图而来的,好像目的地的确是这里…… 难道这些人就是养蛊狼的? 那她这是不小心的掉进了狼窝里去了? 我的天。 不多时,她就被领着到一处崖壁。 绝路。 云若烟百思不得理解:“这里没路了。” 领头人轻笑了声,然后伸手在一处山石上按了一下,旁边竟然是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到响声的惊动后,出现了一个门。 领头人右手放在自己小腹旁,左手放在自己后背,声音态度都算得上毕恭毕敬:“姑娘,请。” 这……态度太友好了吧? 云若烟虽然是的确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看样子好像并非是坏事啊。 山洞里竟是别有洞天。 走过一段阴暗的只有夜明珠的光印照着的小路,前面的景色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里面…… 好像世外桃源一样。 有纷飞着的花瓣随风而来,落在她的发上,然后就好像是一幅画卷在面前徐徐展开。 男耕女织。 桃花香。 漫山遍野的胭脂色。 外面已经是暮秋时节了,但是这里面却俨然的一幅桃春三月的样子。 土地里有油菜花。 处处生机盎然。 云若烟张大了嘴巴,怎么看怎么都不可置信:“这里是……什么地方?” 领头人恭敬道:“这里是狼族,姑娘稍等,我们很快便到大祭司那里了。” 大祭司? 狼族? 什么跟什么? 这走了一路,云若烟也被旁观人当成怪物一样看了一路,指指点点的也是不在少数。 云若烟也听着那些人的话。 “这……这么多年不曾见到外人了,现如今怎会有外人在?” “还是个女人。” “该不会是天女吧,你们还记不记得,大祭司的话里是怎么说的,天女降临,我们狼族将会振兴再复从前辉煌!” “啊,真的啊……” …… 天女? 什么跟什么? 眼前是一处建在层层幽径深处的房子。 若不是有人领着,云若烟打死也不相信这里会有房子。 且这房子周围都是阵法。 云若烟看到这些东西都是很眼熟的,但是又很陌生,这树上和瓦片上的繁复花纹似是隔了千年再度出现在她的记忆里也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好像她是记得的。 好像…… 是在前世看到过。 云若烟这么想着的时候又忍不住的咋舌,怎么自己这好好的一个无神论者竟然也会掌心所谓的前世了? 领头的人进去询问行踪了。 屋子里很昏暗,他跪在门口,手放在小腹,另一只手放在背后行礼:“大祭司,我们在外面发现了一个姑娘,她乘着巨大的云朵而来,疑似大祭司口中的天女。” 面前的黑衣人眉眼一顿。 他轻轻的抬起眼。 露出深褐色的眼眸,里面是空的,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盛满了绿水青山。 只是毫无焦距。 他是个瞎子。 他轻轻的眯了眯眼,片刻后才轻声道:“她现在在哪里?” “门外。” “带进来。” 无论是不是,都要带进来看看。 “是。” 领头急忙退出去把云若烟说说歹说请进来,说来也奇怪,云若烟在外面的时候,这屋子里昏暗的不行,可她一迈进来,这屋子里的光瞬间亮堂了不少。 灯花像是被谁修剪了。 烛光摇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身披巨大黑色斗篷的大祭司察觉到动静和温暖了,他皱起眉,轻轻起身,身边的人立刻递给了他一个拐杖。 祭祀抬起眼睛看向云若烟的方向。 混浊的眼睛里空屋子问,半晌后,他直接问:“你是天女吗?” 哈? 云若烟脑海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呃,我不记得了,我刚才从天上摔下来了,摔的有些厉害了,分不清楚了也记不清楚了。” 眼前的人是陌生的。 可也是熟悉的。 云若烟悄悄的打量着这房间,发现这中间供奉着一个石像,云若烟本来以为是狼族的尊神,可仔细一看发现并非是哪路子的大神,而是一头狼。 一头黑色的狼。 眼睛雕刻的十分相似。 像是真的。 透过封尘了千百年的时光打过来,对上了云若烟的眼睛。 云若烟吓了一跳。 那边祭祀皱了皱眉,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他又问:“你是哪里人?” “呃,不记得了。” “来这里做什么?” “不记得了。” “你是天女吗?” “不是。” “为何这个这般的笃定?” 因为我是云若烟不是什么鸟不拉屎的什么天女啊。 我不会散花不是天女。 当然了,这话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 大祭司开口又要问什么,突然有人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做群呀额的心里效果,她感觉那人一进来,这房间里的烛火好像又暗了不少。 第一百零九章:狼族天女 ------------ “大祭司快去看看吧,又有狼发狂了……” 狼,发狂了。 这是狼族。 自然狼就是天,狼就是神。 而一旦狼发狂了,那么也就是可以证明这狼族可能碰到事情了。 云若烟立刻联想起来那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天女”就是来普度众生的,解救着狼族出这水深火热之中的? 那还的确是神奇的不行不行的。 大祭司火急火燎的由着人扶着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记起来了云若烟,回头道:“让她同我一起去。” 云若烟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这种事要捎带上她? “好吧。” 狼的确是发狂了。 那是一头母狼,黑白相间的一头十分漂亮的母狼,它眼底猩红,似是有泪,一直在拼命的撕咬着身上绑缚着它的缰绳。咬的力度之大,都把它自己的牙齿咬断了,渗出或深或浅的血印,鲜血顺着它的唇角往下滑。 而这绑缚着它的缰绳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云若烟感慨,你们真是做工精致而又精良的没话说啊。 大祭司问:“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十三一直都是很乖的,我们也一贯没有绑缚着它的,它也经常去到处玩耍从不伤人,只是在前几次有几头狼莫名其妙就发狂发疯的时候,它也跟着有了反应,但是问题不大,我们也没在意,谁知道昨天晚上它突然像疯了一样,咬伤了好几个人,最后精疲力尽才被我们绑缚在了这里。” 大祭司眸色复杂的道:“十三在狼族里排名十三,算得上是老前辈了。” 那人也是意味深长:“是。” “本来以为这次的毒都是一些年少的不成气候的小狼才会中招,实在没想到这次居然连这个中老手的十三也会中招。” 问题看起来很是严重。 云若烟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神医了,现下她打量着这狼的反应和神色和呼吸的频率和大致的皮毛颜色。 还有舌苔和口水和它身上的味道。 突然皱起了眉。 “这头狼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大祭司面露震惊,可他看不到云若烟,却也知道这是她发出来的声音,他立刻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若烟怎么看怎么不能相信。 “天啊,狼……哪儿有活的这么久的。” 狼一般也就是十年左右的寿命,活的最长的也不过二十年而已,这头狼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排名十三,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这是什么狼啊。 天啊。 大祭司震惊道:“天女,你既然知道这头狼的寿命了,那你想必也有解救它的办法吧?” 嗯?怎么叫起来天女了? 云若烟托腮想了想,最后皱起眉来,脑海里闪现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径直翻身跳进去了那个栅栏里。 有人惊呼:“姑娘,那不能进去,十三正在发狂,它不认识任何人,现在可是谁都会伤害的!” 云若烟感慨道,“我是医师,它自然是要听我的话。” 那人要去把云若烟拉回来。 却被大祭司制止了。 他眼睛混浊,可是却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他道:“不用阻拦她,她是天女,狼不会伤害她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前一秒还在大力撕咬着缰绳要挣脱开来,甚至疯狂的想要跳起来的十三,却在云若烟朝它走的越来越近时候突然停了动作。 它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低着头自己用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带了血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 云若烟简单的给它检查了一下,确定它身体没什么大毛病,眼底的猩红也慢慢的有了退化的迹象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来十三的爪子,自己在它面前蹲下身子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特别的柔和:“那个,你认得我吗?” 十三仰头呜咽了一声。 声音很轻。 “我是好人,不是坏人,你身上有伤,我能给你治疗治疗吗?” 云若烟相信这世界上,肯定还是好人多的,善意比恶意多的,这狼虽然是凶狠模样,但是应该本性也不坏。 特别是这么漂亮的狼。 那想必是更加好的了。 十三又呜咽的哀嚎了一声,这次是直接的伸手把爪子递到了她摊开的掌心里,它还又凑近了一些往她的怀里蹭了蹭。 似乎……是在撒娇。 云若烟立刻吩咐人去准备了一些草药,万幸的是她也是带着一些皮外伤的药的,所以一会给十三的牙上都敷上了药,为他身上的其他伤口都敷上了。 十三乖乖的在原地趴着了。 很快进入梦乡。 云若烟跳出来了栅栏,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淡淡的道:“这头狼是叫十三。” “是,他排名十三。” 云若烟又轻笑了声:“这十三的脾气是真的挺不错,我给它上药的时候它一直都很乖呢,还知道撒娇卖萌,一点都不凶狠。” 众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举着手说:“其实十三的脾气是最暴躁的,他……今天虽然发火发的莫名其妙,但是这好的也是莫名其妙的。” 另外一个人也在应和:“是啊,十三他可是从来不接触外人的。” 云若烟一脸无辜:“是吗?” 大祭司吩咐人去准备饭食了。 他和云若烟坐在房间里。 相对而坐。 大祭司开门见山:“你刚才应该都看在眼里了吧,我们的狼群发生了异动和暴乱,谈的好像是中了什么毒,突然就疯了一样的,开始到处撕咬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它能看到的东西,都尽数撕咬的历害,没一个能逃的过去。” 云若烟咋舌的很:“以往不这样吗?” “不这样,以往狼群都好乖巧,从来都没出过这种事的。” “一般暴乱会暴乱多久?” 大祭司稍微顿了片刻,沉声道:“会一直暴乱,直到死去。” 云若烟说不出话来。 大祭司这才继续说:“但是你刚才过去看了看十三,他就突然自己恢复了正常。” 云若烟讪笑道:“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不。” 大祭司直接道,“你是天女,你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天女,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天女,是我们的救世主。” 于是云若烟终于是了解到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狼族不愧是狼族。 处处是狼,以狼为尊。 原因是因为狼族的祖先是被一群野狼养大的,他感动狼群的救命之恩,就让他的子孙后代终生终世都以狼为尊,也改了名号让自己的家族改成了狼族。 时至今日已经很多年了。 至于这得天独厚的一方净土,一方世外桃源,也是狼族的创始人经过狼的洗礼和感动触发才找到的这里。 一处灵魂之地。 本来是要好好的生活着的,结果,天降浩劫,一些年轻的小狼不知道怎么回事染上了什么病毒,便开始疯狂的撕咬,疯狂的搞破坏。 而大祭司夜观天象,又找到了占卜书。 发展了其中端倪。 上天会在这时候赐给他们一个天女,天女有枯木建春,生人白骨的神奇方法。 所以…… 时至今日。 他们日日出山,终于找到了云若烟。 云若烟看到所有的事都指向了自己,一时也是百口难辩。 大祭司灼灼发烫的眼。 额…… 她摸了摸眼睛,思忖再三:“我是真的普通人,不是所谓的天女。” 大祭司道:“可你的确是从天上来的。” “那东西是热气球。” “但是在天上。” “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你们口中眼中的什么天女。” “不,你是。” “……” 大祭司生怕她不相信,思忖了片刻又低声道:“如果你不是天女的话,十三怎么会发着火正在暴戾恣睢的时候,在你过去之际突然就好了?” “……” 大祭司加了一句:“你就是天女。” 好吧,那就随便你们吧…… 随便你们个大头鬼啊! 云若烟清了清嗓子,觉得有什么事还是要直截了当的说清楚的好,否则万一她这冒牌货做天女做的正好,而真正的天女过来了,岂不是尴尬? “那个,我是真的是普通人并非天女,我呢对医术是有点研究的,说不准能帮你们解决了这次狼突然发狂的事件。” 大祭司是典型的油盐不进。 他听了这话毫不犹豫的就道:“那你的的确确就是天女。” “……” 哈,随便你吧。 于是云若烟便暂时按照天女这个身份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里的确是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 世外桃源。 没有经过狼烟炮火的侵蚀,这里一直都是朝九晚五男耕女织,众人其乐融融,也都十分的好客。 云若烟怀疑历史上某位大人笔下的桃花源是不是就是此处了。 于是云若烟去院子里徘徊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稀奇的玩意,倒是那些小孩子一个个的围了过来。 “天女,天女快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世界可以吗?” “是啊,我们从来没出去过……”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想,“嗯起码,这小孩子对自己这么有好奇心应该也并非坏事吧。” 第一百一十章:刁难为难 ------------ 李政感觉近日来这空气似乎有些压抑。 他低低的咽了一口口水,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弓婳,悄悄的使了个眼色。 他们二人经常用眼睛眉毛和表情对话。 李政问:“将军这是怎么了?” 弓婳回复:“估计是娘娘不在,他相思成疾而又懊悔不已,如今……” 李政焦急的追问:“而今怎样?” “疯了吧。” “……” 李政脸色像是吃到了死苍蝇一样,还没想好要如何回他,突然听到墨非离啧了一声:“那墨非钰近日情况如何?” 李政急忙拱手出列:“八皇子近日在东陵王城,娶了一位姜贵妃亲手指给他的侧室,而他不甘心娶那个侧室,自己去青楼找到了一个风月女子回了王府,现下……” 墨非离神色淡淡。 他对于墨非钰的这些事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大多数的时间是用来监视他的。 既然姜贵妃这么不希望他好,他的人也应该监视着她的儿子。 墨非离吃一堑长一智。 这样的话,自己这里再有任何的不测,那么墨非钰那很快也会出事。 这一招还是云若烟教的。 啊,云若烟…… 墨非离抚上额头,感觉头痛了,头痛的同时想起来云若烟离开的时候说的话,一时又皱起眉,心神恍惚不安。 弓婳小心翼翼的道:“将军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墨非钰摆手:“不曾。” “将军气色看起来不佳。” “无事。” “将军……”弓婳欲言又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终于是又再度开了口,“将军可是挂念着娘娘?” 墨非钰呼吸微滞。 “那个地方南越统称为狼族,既然为狼族,想必狼不在少数,娘娘再如何三头六臂终究是个女人,如何能破千关斩巨浪,最后还能安好无缺的找到解药带回来?” 这就是墨非钰所担心的事。 他深思熟虑半晌,且昨天还一夜未睡,担忧的就是这个。 他的确是说话有些重了。 但总归着…… 也是他在吃醋,他在发火,也是他亲自把这个人给推开的,谁都不能怪。 他皱起眉,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腾的一下站起身,“那份地图弓婳你可还记得吗?” “将军忘记了吗,我过目不忘。” “给我画出来一份一模一样的。”说着墨非离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把这帐篷给我掀翻了,我要这帐篷有用。” 嗯??? 李政看出来了墨非离的念头,他皱眉道:“将军,莫非你是想……想制造一个娘娘口中的热气球?” “是。” 答案显而易见却听得李政心惊胆颤。 墨非离侧头道:“有问题?” 半晌才抹了抹身上脸上的汗,他轻声道:“没有没有……” 车马不急不慢。 最后随着宫人赶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墨非钰才终于掀开了眼帘。神情在对面的云若梦身上停留了片刻,他问:“到了?” 云若梦掀开帘子看了看:“不曾,还有一半路程,不过是前方有人聚众闹事,所以才耽误了。” 说着她想了想,又道,“我下去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 墨非钰抓住了她的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神色在他微微挑起的眼尾处变的善怒难辨。 “在本王面前,你该自称妾室。” 云若梦抬起眼睛。 像是有些的不解,亦或着什么的原因,而导致她脸色发白。 她低着头,低眉顺耳。 “是,爷,妾室出去处理。” 墨非钰觉得无趣了,他伸手把玩着自己腰部的玉佩,指尖顺着这东西环绕,片刻后却是冷冷一笑。 这人还真是无趣。 他现在在怀疑了,这云若烟真的和这云若梦是同气连枝吗,如果是的话他就真得好奇好奇了,怎么这云若烟他百看不腻,云若梦他这么厌恶呢? 哎呀。是真的奇怪啊。 的确是一些拦路的人。 那些人正在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而吵架,本家是两个小摊贩在争吵,因为二人出摊的时候不小心有了相撞,二人正在争执的时候看到云若梦下了马车。 这矛头瞬间对准了云若梦。 “这个穷酸的丑八怪就是八皇子的妾室?” “是啊,你看她丑的。” “真不知八皇子是怎么想的,他莫非是被一时迷了心窍,居然也能娶这样的女人,还不如娶了我呢。” 有人鄙夷的笑:“八皇子并非真心实意,不知道这些侧妃娘娘是怎样的有手段呢,她可是将贵妃娘娘哄骗的团团转呢,搞得贵妃娘娘莫名其妙的,在众位大家闺秀和天之骄女中就挑中了她一个人。” “啊,手段真的是高明的很啊。” …… 是谁在嗤笑。 声音透过沉默百代的红尘,也透过流年易逝的封尘岁月。 云若梦站在人群之中。 面色微白。 她现在几乎是可以立刻下结论了,就是这墨非钰看着自己不顺眼而故意放在这里的人,就是故意要她难堪的。 不过…… 不过墨非钰也不清楚她要走这一条路归宁啊。 难道是真的? 云若梦正在狐疑间,突然听到有谁大声的尖叫了一声:“呸,你这个狐狸精,能嫁给八皇子真不知道你是踩了哪门子的狗屎运!” 人群里哈哈大笑。 云若梦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她咬着牙。 在嘴里清清楚楚的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扬高声音,厉声斥责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人群里静了下来。 云若梦重复一遍,临了道:“若是刚才说这些话的人站了出来,本宫罚她几个耳光,此事就过去了,若是无人站出来的话,本宫今日非要在这里与你们不依不饶了。” 众人都面面相觑。 依旧没一个人说话。 云若梦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像跳梁小丑,她脸色苍白,可是袖子里的手却紧紧的攥成的拳头。 未好的伤口再次破裂。 伤及了她。 她却觉得格外的痛快。 冷笑了声,继续往前了几步:“本宫能嫁给八皇子的确是三生有幸,本宫也在此前烧香拜佛去求了良缘,终于求来了这么一段姻缘。你们艳羡也好,妒忌也好,终究站在这里的人是本宫而并非你。” 她继续说。 “本宫才是赢家,你们真是一群跳梁小丑。” 空气里寂静了几秒。 不知道从人群哪里飞过啦了一个臭鸡蛋,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她头顶的发髻上,鸡蛋自是比不过那些贵重的装饰品,自是摔碎了。 然后臭鸡蛋的汁液淅淅沥沥的流了她一身。 云若梦眼眸骤缩:“谁干的?”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在哪里对着她就泼了一盆狗血。 这下,真真正正的狗血淋头。 云若梦委屈的站在原地,她撇了撇嘴似乎是要哭,可是她并没有哭,她胡乱的伸手擦了擦脸,刚要怒声呵斥,这次却有漫天遍地的烂菜叶子都垃圾对着她扔了过来。 还有那些人口无遮拦的谩骂。 “真是个做作的女人,分明什么都不会,就会靠着自己的心机去勾引男人!” “对,现在哪儿来的脸面还在这里颐指气使的指责我们?” “哈哈,真是丑八怪……” …… 人群里的侍卫们并未阻止不了这么多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人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多,侍卫们和宫人也明显的力不从心。 “娘娘还是尽快回到车里去吧……” 云若梦也别无他法,她几乎是狼狈不堪的便往车马的方向跑去,刚刚掀开了帘子,眼前就停了一双靴子。 白色的靴子,上面用红色勾勒出几丝的流云晚霞。 正是墨非钰。 他托着腮打量着云若梦的狼狈模样,忽的嗤笑了声:“你这是……被人围攻了?” 云若梦脸色惨白。 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好像自己是跳梁小丑,也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过街老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他现在正在饶有趣味的啧啧称奇怪。 云若梦不由的软了声音:“外面那些刁民过于放肆了,爷劳烦您腾一下脚,让我……让妾室上去。” 墨非钰眉眼带笑,如阳春三月。 “你身上这么臭,怎么能同本王共乘一车?” 云若梦没想到这个时候,墨非钰居然还会这样做。 是落井下石吗? 是的。 是落井下石。 云若梦感觉到耳边的那些人的谩骂声突然小的下去,眼前的所有东西最后都变成了虚无。 所有东西最后只停留在了最后一瞬。 停在了墨非钰的脸上。 他笑意温柔,眉眼如画,如春风十里。 他说:“当然,不过今日是本王的妾室归宁的日子,若是妾室你提出来,本王当然会应允。不过我这个人啊,是很奇怪的,这里……只允许坐下一个人。” 他托着腮皱起眉。 看样子倒是真的担忧为难。 “你说,是你坐这里还是本王坐这里?” 云若梦心底溢出一声冷笑,好像没得选择吧? “爷你此话怎讲?” 墨非钰道:“简单,若是你要上车,本王就回去,若是你不上车,本王倒是舍命陪君子走这一遭。” “你选上还是不上?” 的确无法选择。 云若梦颤栗着声音,轻声道:“妾室不累,可以走着到云家。” “辛苦妾室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大祭司的儿子 ------------ 云若烟做了一场噩梦。 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醒来后却又感觉好像是记不清了,也看不清了。 眼前是薄薄的一片雾气。 中间华灯初上喧嚣繁华。 最后回归万籁俱静。 然后,眼前的场景开始消散,终于是隐隐的现出了一片光明之色。 千云散尽。 世界重回了光明。 暮春,飞花点翠。 男子黑衣黑发不停的在四处乱转,他喝醉了酒,步子有些许的踉跄。他睁大了眼睛,想看却总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只觉得薄雾袅袅,似乎是有人在他身边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可是猛然他一回头,却惊觉身后身边空无一物。 男人看着眼前的雾气,醉意上涌,他分辨不出东西南北,只得像个无头苍蝇般来回乱转。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狼狈,他向来无法无天,连这世间最难过百鬼窟他都来去自如,今日却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迷了路。 果真是阴沟翻船。 他咒骂了一声,干脆就席地而坐继续喝酒。这极目天青果真后劲如此的大,他向来千杯不醉,竟也毁在了这酒十杯。 “这莫不是狼族的那个魔头?”一女子似是从天而降,她紫衣白衫,阳光下笑得明朗而温柔。 眼前的千层云竟也慢慢散了。 他昏昏沉沉的抬头,便看到她浅然笑开的模样,在腾腾的雾气中,竟让他觉得迷离。 “你是谁啊?”他打个酒嗝,懒懒的看了她一眼,“哪家的姑娘,你识得我?” 她笑,如水的眸子阵阵涟漪流过,“你听好了,我是这当今陛下的幺女,姓苏,单名一个奈字。” “苏奈,苏奈……”他一遍又一遍的念,这两个字在刚刚喝过极目天青的唇上辗转起伏,流过之处,唇齿留香。 “你这丫头大概不知,就是你老爹见我一面,也需尊称我一句大人。你这么称呼我,小心我取了你的性命。” 她竟然不害怕,倒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人口气未免大了些,若你清醒时自然伤我不在话下,可你现在宿醉不醒,如何动的了我?” 她笑的模样很好看,如水的眸子弯成一道线,红唇微微上扬。 他不怒,竟是也笑了,“是啊,现在我还真动不了你。” ——她见了你的最狼狈,为何你不杀了她? ——我动不了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呢? ——因为自见她那一秒的时候,我就认定了她是我心尖上的人。所以,就连我,也不能伤她。 云若烟惊醒了。 她慢腾腾的下了床,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做这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不经常做梦的。 但是梦却一般都很长。 很有预兆效果。 云若烟拍了拍身边还没醒过来的十三,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时候却有人砰砰砰的敲门。 云若烟跳下去。 是小不点九十。 他在家里排名九十,在家族里排名九十,所以这名字也算言简意赅。 昨天就分给了云若烟。 云若烟揉了揉他的男孩,这小不点看样子也不过是八九岁左右,眼睛里都是纯真灿烂,是个典型的小孩子。 她轻笑:“九十,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 九十一脸焦急:“大祭司的儿子回来了!” “嗯?儿子?” 她可是没听说这个人的存在的啊。 云若烟昨天给那群小不点讲完了故事就回来了,大祭司看她和这群小孩子也算是有缘分,就叫来了她把这小九十送给了她。 云若烟心下聪明。 当即就猜出来,这大祭司多半是不相信她,所以才派了这么一个小不点黏着她的,用途自然是监视。 不过这小不点不知道。 大祭司以为自己也不知道。 呵。 云若烟伸手拍了拍九十的脑袋,回身把这房子的门给关上,这才随着九十一起往前走。 “九十,你走慢点,也好好的说……” 大祭司的儿子也是今后要继承大祭司的位子的,不过前段时间他的儿子迷恋上了外界所以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大祭司怎么求他留下他都不愿意留下来。 但是今天他却突然回来了。 云若烟云里雾里的:“他回来了又怎么样了。” 难不成天塌地陷世界毁灭? 九十有话难说,半晌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道:“天女快随我走吧。” 大祭司房间里,有人静静的躺在那里。 围了一圈的人。 有人在对着狼像祈祷。 云若烟随着九十进门,立刻有人为了她腾出一条小路来。 云若烟微微弯腰:“有什么事发生吗?” 大祭司坐在人群中,周身放着三圈的红烛红蜡。 他着一身黑衣。 坐在正中间。 察觉到云若烟来了,大祭司挥了挥手示意别人都尽数离开了,他这才让人关上了门,云若烟也看到了屋子里的人。 是一个男人。 年纪不大。 但是……云若烟看着他觉得眼熟。 云若烟走过去大致的打量了一遍,然后皱起眉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突然皱起眉来:“他是谁……” 大祭司叹息一样。 “他叫静默,是我的儿子。”顿了顿,他又道,“亲生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那他怎么……” 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闭着眼睛看不到呼吸。 眉眼安静温顺。 云若烟打量着他的呼吸起伏,顿了顿她皱眉道:“他……死了?” 大祭司摇头:“没有,他并没有死,只是在梦里。” “哈。” “我们狼族的人受狼的恩惠才能活到如今,且慢慢发扬到如今的。”大祭司道,“那头狼它没有死,只是沉睡了,而我的儿子他也没有死,也只是睡着了。” 云若烟了然了。 这应该是他们狼族的一种说法。 其实就是死了,但是他们忌讳死亡了的这种说法,于是就直接说什么睡着了。 像是二十一世纪里的“他去了”“他没了”。 差不多的意思。 “那大祭司你这是在……” 大祭司抬头道:“他离开很久了,今天清晨才回来,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沉睡,听人说,他是又进到梦里去了,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求她。 云若烟想了想:“你们狼是中毒了,不过我还没有找到其中原因所在,现在又求我做什么?” “你可能去把他从梦里拉回来?” “哈?” 云若烟感觉眉心一跳。 “我去他梦里不是……不是也就死了吗?” 大祭司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来。 那是一块血红色的玉珏,看不出本来色彩的模样,只是仔细看能看到玉珏上面有血液还在流转着的。 怎么会呢…… “那里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只能有天选定的人才能真正入内,我们曾经试图进去,可始终只能以失败而告终。直到有朝一日,我的儿子误打误撞的进去了,然后就日夜沉迷其中再不愿醒来了。我想要让人进去把他拉回来,不过……却也没一个人能进去了。” 云若烟听明白了大半。 这块玉珏连接着异时空的,而大祭司的儿子的血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原因,竟然能真的误打误撞进入其中。 云若烟惊诧不已。 这里已经是异时空了,难道异时空里还有另一个异时空? 难道那个异时空就是她的二十一世纪? 云若烟越想越激动,直接了当的道:“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血液为之相融,”大祭司道,“一柱香在此,若是你能出来便好,若是不能出来……” 他意味深长。 “不能出来就怎样?” “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云若烟感慨不已,可是心里痒痒的,着实是好奇的紧,大不了到了时间点她不能把那个静默叫回来,自己醒过来也是可以的啊。 她清了清喉咙。 “我不确定是否真的能把他叫回来……” 大祭司立刻道:“无妨的,只要找到他让我看看他最近情况如何,还有这梦境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可以了。” 云若烟应允了。 刀锋割破了手指,渗出了一些血迹滴进去了玉珏里,玉珏里的血液流转着,云若烟也开始感觉到了昏昏沉沉的感觉。 终于睡了过去。 梦里面是虚无的。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可到梦醒,还是徒留梦中花开的灿烂百年。 梦中的情景一幕一幕,那样真实,那样悲伤,她都感觉到了梦中的那女子泪划过眼角的温润。 可到梦醒,却还是徒留梦中花落的无声无息。 她在梦中看到了好多好多,也记了好多好多,可是总在她想醒的时候,耳畔总有一个声音呼唤着谁。 不知他在唤谁。 声音凄切,像是一头孤狼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在月夜之时,只得借此发泄自己的伤心欲绝。 最后停留在记忆淡泊中的一个画面:偌大喜堂,红衣红烛,他却弃了一切,抱着她冰冷的身子,颤抖着手握住她的手,轻吻着她的发,最后颓废的把头抵在她的发里,终于哭出了声来。 一室血红,一室热闹,一室喧哗,一室冰冷。 他抱着她,一瞬间三千青丝墨发变成一头银丝如雪。 第一百一十二章:异时空 ------------ 最后,他抱着她,拍着手给她唱起了歌。 幕幕梦魇,幕幕沧桑。 为何有情的人总等不来鬓染霜雪,为何相濡以沫的人总会兵戈相见。 天边无数繁光,他轻哼着歌,岁月都为之静默。 在她想要努力的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突然就被惊醒了。 醒来时风景异常,可是在她的梦里的时候是很熟悉的。 依稀是梦里的女人为他温酒的地方。 洞外繁光撒下一地斑驳。 云若烟下意识的闭上眼,敛了敛眉,她挣扎着起身,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洞中长出了一洞藤萝。 缥缈的香味若隐若现,馥香惹人沉沦,不自觉的松了心神。皆是紫藤萝,无风自动,方向都是朝着自己的榻边。在这榻边围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而在一边,竟有一方篝火,火上是一方小锅温着一锅的好酒。酒香袅袅,花海馥香,繁光万千,好似命运都为之静默。 云若烟面色复杂。 “我的天啊,这就是那大祭司口中的异世界?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她慢慢的伸手撑起身子坐起来。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一样。 嗯? 她的手这么多伤疤吗? 她摸了摸脸,又去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位置的伤疤和痕迹之类的…… 好像这不是她的身体。 怎么回事? 她抬眼环顾四周,忽然看到坐在篝火旁边温酒的男人,他的眉眼恬淡透着一股子的笑意温柔。 那样的眉眼。 云若烟很熟悉。 是静默,嗜酒如命的人只他一个! 我的天啊,这工作似乎也太好做了一点吧? 刚来就碰到了主角。 云若烟莞尔,好似连胸口的疼都减轻了不少。 不过…… 九十好像说过这位尊主可是个疯起来连天都要捅个窟窿的人,怎么现在还能这么安安静静的? 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像静默这样玩世不恭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安静的坐在一旁温酒的模样。 而如今,她就这么看到了。 “那个。”云若烟还是决定要先发出始终来叫他,她说,“静默,你认得我吗?” 静默为怔,他侧头看她。 眉眼处晕染着几分的玩世不恭:“美人,怎么,睡一觉不认识我了吗?” “……” 云若烟面色复杂的道:“我的确不记得你了。” “你不过睡了一觉。” “是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确是睡了一觉就不记得你了啊。” “……” 这个身体的ID是苏奈。 说是苏奈,其实就是替身而已。 她陪了静默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在这里面似乎是个虚无的空间,不会老也不会死。 这么多年来,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温酒。 她真的无法想象得到,若有一天静默不再喜欢喝酒了,她该何去何从。她不想走,更不想让别的女子代替她的位置。所以她很努力的使自己变着大度,强大,使自己变得让他没有理由赶她走。 这些年,静默会带她看他向往的星河,带她看他向往的彼岸花火,带她看他向往的九重天上的牛郎织女,带她看他向往的潮涨潮落。 大江南北,荒野深崖,天南茶寮,塞北人家。 他总是宠溺的看着她,一脸迷离中,会喊她,奈儿。 奈儿,苏奈,南越陛下的幺女,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与他有、游千山万水的女子。 而她虽然也叫苏奈,却也不过是替身,只不过是他用来打发寂寞的替身而已。 那日初遇,她第一次看见他,好似看到了神袛。绝美清冷,风华绝代,银丝如雪,唇色如霞。 一连几月,日不思茶不想。 明知跟他走一生定会颠沛流离,可她就是放不下。他的眉眼让她熟悉,熟悉感压下了他不是人的恐惧。而这一走,便是一走,便是沧海桑田的这么多年。 云若烟很是感慨。 原来这苏奈倒是个痴情种啊。 云若烟静静的听着静默在分析事情真相,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说这时候就叫他醒过来可能会挨打。 “我想改名字。”云若烟定定的看着火花跳跃,轻轻凝眸,细碎的微光打下了完美的剪影。 静默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心绪一滞,连心都好似疼了一拍:“你想改成什么。” 云若烟的手下动作一愣,良久之后,她抬起眼,忽然觉得天边的朝霞升起来了。 那么,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她说:“云若烟。” 静默在这里是个酒鬼。 每天干的事最多的就是来喝花酒,且这简单的两天过去了,云若烟也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的一天相对来说只是外面的一分钟。 所以她可是放肆的待十五天。 十里姽城,百年繁华。 一城火树银花,一夜久经不灭。 衣香鬓影,环珮叮当,脂粉悠悠,艳满姽城。 静默不愿意浪费时间,小花酒喝着,青楼里找着妹子泡着,反正日子是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云若烟:“……” 静默左拥右抱的环着美人,也没空搭理着云若烟,这个香一下那个吻一个的,好不销魂洒脱。 那几个美人突然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的往杯子里放了东西,云若烟目不转睛的看着,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却看到静默一脸笑意。 如若无事一般的接过喝了。 云若烟:“……” 艺高人胆大还是狂妄的不行了?这酒有毒都还能喝的这么起兴? 云若烟撇了撇嘴干脆不理会他了。 半晌。 静默酒喝的差不多了,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这酒味道不行啊,毒都下的这么狠了,却还是没有我们的极目天青有滋味……” 那几个身姿娉婷的女子脸色登时苍白如雪。 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攻上,静默悠悠转身,凌厉的杀气汹涌而来,下一刻,那离他近的女子便已被震退了好远。 “噗”地一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没有谁看到他出手,亦或是可以说他还没有出手,那几个离他近的微不足道的女人便再无还手之地。 静默抬眼慢慢环视一圈,狂妄自大的不可一世,“去,把你们这的老板叫来,我可是要好好会会他。” 剩下的女人面面相觑,立马各自散开,作鸟兽散。 云若烟依旧抿着杯中的酒,指尖轻凝,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酒有毒么,她怎么没有喝出来? 一时间似是风云变色,天地之间乌云密布黑气纵横。 刚才还繁荣昌盛的青楼刹间变得怪石嶙峋,阴风阵阵,刚才还在说笑的凡间浪客刹间变成了森森白骨,倒在了他们脚下。 静默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杀气缓缓不断的自他身旁涌出,甚至盖压住了这漫天的黑气。 几乎是眨眼间,自天地中间,一色疏离中,幻出一男子来。 青丝如墨,双眸妖娆,一袭红衣却魅惑入骨,发丝顺着肩滑下来,直直垂到脚踝。 云若烟眯了眯眼眸,五指微微握紧,这男子很媚,很妖,也很危险。 “你还是这样子啊,如以前一样,风流成性,身边美人如玉。”男子笑得很是温润,七分风流三分多情,勾魂夺魄的眸子一挑,尽显风情。 静默危险的眯了眯眼,随即勾起了一抹春风万里的笑容,“是么,承你吉言。我看,这段时日里,你这日子过的倒也有滋有味,风生水起。” 云若烟便依旧淡淡的喝酒,这些人的恩怨纠葛和沧海桑田让她看懂了万事于心而面色不改。 这男子人如其名,妖娆,虎族之王。纵观这天地之大,如此嗜红如命的人倒不多见,而他妖娆,却独独爱这一袭红衣媚服。 本就肌肤赛雪面貌倾城,如今一袭红衣,更衬得他阴柔,性格阴晴不定。 “这倒是了,”妖娆低低笑起来,却没有丝毫笑意达到眼底,“如没有你堂堂狼族少爷的‘鼎力相助’,在下怕是要死的很是凄惨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你还记得?”静默失笑,“那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做的那么绝?” 妖娆目光一凛,袖中十指变幻着各种指法,淡淡戾气顺着眉宇缠绕流转。 “怎么,你还记得?那在下不妨告诉你,以前我没毁了她,现在我能毁了她!” 刹间天地风云变色,刚才还晴风和畅,顿时电闪雷鸣,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你做梦!再敢侮她一丝一毫,我不屑让你们虎族也在天地无存!”静默敛了眉眼,再睁开眼时,好像有血染了眼。 掌风凌厉,你来我往。一紫光一红光,一银丝一墨发,在天地之间化作万千颗粒。每一个颗粒坠落之处皆能让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云若烟终于不可抑制的皱起眉,再也坐不住,一起身却是在一旁立起了锅架,温起了酒。 淡淡酒香扑鼻,云若烟莞尔,冲天地中那银丝如雪的背影喊:“静默,快点把那丑八怪解决了,过来喝酒。” 这话一出,那道厮杀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怔愣。 静默?妖娆敛眉,那个女子敢直呼他名讳,他们之间,究竟熟悉到了哪种程度? 第一百一十三章:静默异时空的纠葛恩怨 ------------ 静默也毫不吝啬的表示了自己的诧异,这个称呼,自他记事起,就只有那个如诗如画的女子唤过,而现在…… 停滞间,妖娆抬指,一道雾气直冲月袭而去。 云若烟几乎想要翻了个白眼感慨着异世界都快成仙侠世界了,她也没躲,几乎是同时,那道雾气被一道看似松软其实凌厉的紫光化解,融入她身后万丈清辉。 “伤她?你还没有资格。”静默淡定的收回手,目光如炬。他是玩世不恭,狂妄自大,但他要保护的人,也无人伤的了她。 妖娆脸色微微一变。这些年,他已经日以继夜,无眠无止的修炼了很久,到如今,依旧不敌他三分之一,不,或许是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何不如……妖娆的双眸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狠厉。 下一秒,足尖轻点,腹部用力,双指轻轻合拢,在静默和云若烟都看不到的地方使了个法。 静默如同天生的王者,虚空自天一侧一步一步朝妖娆走去。他的步伐极其从容,如同猎豹看上了自己的猎物,馋涎都可以让人不寒而栗。 “静默,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妖娆笑得春风万里,“再走一步,我就让苏奈彻底消失在三界之间。” 此刻,缓缓自天际滑下一间冰棺。那冰棺边纹着奇异的图案,像是刻着朵朵涟漪,像是片片花海,又想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静默停了步子,他对这种图案可谓是了然于胸。这是一种能静魂,防魂魄消散的法术。而这个冰棺,竟是用万年棺木冰制而成。 静默的身子微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 而在冰棺之中,苏奈就静静的躺在里面,眼眸微闭,红唇轻启。不理人间那么多悲剧喜剧,不想那么多离合悲欢。 不像是死了,倒像是在沉睡。 静默终于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起来。颤抖着手指,他努力想去看清棺木中的人,便觉得整个三界都安静了。 苏奈,那是他的苏奈,他日思夜想的苏奈啊。他多想抱着她,吻着她,告诉她他很想她。 可他不敢,他怕他一动,眼前的人都会破碎成烟。于是他只能就这么痴痴的看着那一抹魂魄,任由冰冷的血泪漫了全脸。 一旁的云若烟只是顺了眉眼,她本来是挺好奇这些八卦的,不过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入口的酒的滋味已经不是馥香如蜜,而是苦彻心扉的滋味。 哎,是谁呢。 云若烟摸了摸心口自言自语:“是你在难过?” 无人回应。 而妖娆,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妖娆的必杀技已经形成,以雷霆之势击过去。电石火光之间,云若烟双眸骤大,嘶哄:“静默!你闪开!”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霎那间便挡在了静默身前。 静默还在发呆,痴痴的看着百年不见的女子心无杂念。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一切都来不及慢回放,就那么发生了。她没有好奇自己本是凡夫俗子,速度怎么会快如鬼魅,她只来得及担心。那团雾气汹涌而来,等到静默认清楚,早已没有办法防御。只能看着那团雾气击上了云若烟的胸口。 毕竟是凡夫俗子,在那光芒击中她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只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光芒,而他就在那光芒中冲她温柔的笑。 妖娆几乎是咆哮着的:“你特么是疯了是不是,我又没有针对你,你英雄救美个大头鬼啊!” 云若烟这次也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 觉得很委屈。 “我也不想的啊,我可是怕死的很呢,可是……可是大哥,我的身体不受我的使唤啊,她比我先反应过来的……” 妖娆感觉无奈且无辜。 他举起手来不住的道:“我的确是想着针对你的,但是我……我没想打她啊,是她自己冲过来的……” 静默冷冷的抬起眼。 忽然溢出一声冷笑出来:“那你以死谢罪吧。” 静默好似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龙琰是狮族的领头,与静默不相上下。他们一直都是宿敌,打打斗斗了许久,依旧没有斗出个输赢。 却打成了莫逆之交。 直到不久前,那一场血案,让他们二人反目成仇。 静默受邀去龙琰那里做客,他向来无拘无束、目中无人,因此一人都不带,只身去了。 他还记得那天,天很蓝,云很淡。 他迷了路,不停的乱转,再加上酒喝的不少,竟是迷迷糊糊的怎么也转不出去了。 大概那就是他最落魄的时刻吧,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迷了路。然而他却是在最倒霉的时刻遇见了人生中最美丽的意外。 明知是命运中的羁绊,转转折折终将没有结果,却依旧甘之如饴。 打听得知,她是南越陛下的幺女,姓苏,单名一个奈字。 命运的劫数,有时挣不开,逃不掉,就只能相遇,崩撞出万丈花火。 还记得初遇,她一身照月虹裙,裙下跣足如雪,略有些狡黠的冲他挑眉,语音清脆有如琳琅天上撒下无数清辉:“这莫不是狼族的那个魔头?” 他没有不悦,只是淡淡的抬起了头,便将她潋滟双眸刻在了心里。于是化作了无数个梦魇,终生做伴,不死不休。 他是不小心闯进这个世界里的,所以自是不能融入这里。 但是他沉迷无比。 不久后,南越陛下下旨,令其幺女下嫁狮族领头人龙琰为妻。 犹如晴天霹雳。 大婚当日,仙乐袅袅,众人都其乐融融。 他违反了当年与龙琰的盟约,打上去了立誓要娶苏奈为妻。于是生灵涂炭,百姓怨声载道。 金戈铁马,战火绵延。 最终,他打上王城时,南越陛下劝和,他的唯一条件是:苏奈下嫁与我为妻。 南越应允,龙琰与他割袍断义,所有人都对他嗤之以鼻。静默只是狂妄的笑,慵懒绝厉,只有在敛了眉眼时方感觉疲惫不堪。 而苏奈,她抵死不从,在大婚之夜,就留几尺红绫,自谥而亡。 当夜,他只是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口口呢喃,任由血泪满脸狰狞,一头墨发青丝,骤夜之间,银丝如雪。 那个一向狂妄的无法无天的静默一下子老了许多岁。 若在人世,他所承受的不过是百年寂寞,而如今他沉睡在这场梦里,以后的千年万年他都不会死,又该如何自处? 灿烂百年,黯淡万年。 这里不同外界。 这里有三界众生。 于是当年的时候,曾有人指点他,说天一方有天一水,只要取得天一水,苏奈便可以重塑肉身,再度为人。 于是他弃了狼族的万万子民,去天一方寻天一水。而南越依旧对千年前的那场祸乱耿耿于怀,又怎么会放过他? 月色幽幽,无数个夜的轮回,他在梦中都不敢看她曾经的笑靥如花。 一遍遍看月落,看刀尖锦簇,当年的旧梦流过,便是心痛的难以呼吸。 他曾经向往过无数次她巧笑倩兮,冬夜为他温酒的情形,于是如今断了酒,便如同少了一命。 静默抱着云若烟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府邸。 慈眉善目的僧人迎他进去。 静默的脚停了下,他迟疑的皱起眉来,“不然我就不用进去了吧,我杀生太多且诸恶不避,本就不适来到这里。” 僧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 宽大的素色僧袍,似是繁华红尘褪色后沉淀的颜色。 沉淀着的安稳。 他轻笑着道:“这里接受所有人,无论恶人好人,亦或大人小孩。” 是吗? 静默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厌倦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大师可知道天一水吗?” “什么?” 静默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不知情的,长叹了一口气又道:“那是我的执念,我若是找不到那个地方,我是不会进去这里的,也是……不会回我该回的地方的。” 如是似懂非懂。 又如是已经懂了。 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道:“香客随意,佛门下没有罪人。” …… 静默当天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树上。 他的衣袍滑下来,迎着树叶倒是相印成趣。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他尝了尝微微皱起眉,没有人温,有些凉呢。 当天他也是做了一场梦。 他想起了好多好多。 他想起来那天她浅然笑开的模样。 他想起他逼她嫁给他,她一袭嫁衣瞬间了无芳华。 他想起她倒在他怀里,一瞬间世界特别寂静的喧哗。 而那些过往的恩怨,如今再回头,已是万水千山。 岁月静默,不过是因为这一轮月亮旧落。 而现在,夜已昏沉。 就像有些人,正在觉醒。 就像有些人,一些看不见的伤痕,却在日益腐烂。 云若烟没什么要紧的,她本来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了,还想着自己在这梦里死了是在现实醒过来呢还是真的自己就挂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旧时恩怨 ------------ 正胡思乱想。 有谁在自己额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她感觉全身的经脉似是都打通了,空气血液和所有的该运行的身体零件都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 她抬起眼对上了青铜色的古佛。 吓得她全身发了个激灵,几乎是立刻就拱手道:“罪过,罪过。我的罪过,阿弥陀佛。”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僧人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躬身道:“姑娘醒了?” 云若烟轻咳了声回礼恭敬道:“大师好。” “姑娘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现下可以自由活动了,还有,送你前来的公子正在门口。” 云若烟感觉莫名其妙。 “他为何不进来?” “心结未解,尘缘未了。” 云若烟轻咳了声,那是,要是静默真的过来了院子皈依佛门了,那他也就证明着真的放下心中的执念醒过来了。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嘛。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七日。” 这么久吗? 云若烟双手合十:“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我这就离开。” “慢走。” 僧人双手合十,青灯摇曳的烛火让云若烟有一种错觉。 好像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佛祖。 他来普度众生来了。 云若烟吓得打了个哆嗦,仔细的算了下时间应该距离半个月还有…… 三天。 云若烟出现在静默旁边的时候他正在百无聊赖的哼着小曲喝酒,云若烟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突然道:“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吗?” 静默仰头把酒全部喝干净。 把酒壶扔给她。 “走,和我去喝酒。” 云若烟是清楚的,也是明白的,眼前的这个人他不是傻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也知道了自己是和他来自一个地方的。 只是…… 他在逃避。 在逃避现实。 静默喝的酩酊大醉。 他在青楼里,这次却难得的没有左拥右抱,而是安安静静的抓着云若烟的手,低着头深思着什么。 半晌才哑声道:“你……太像苏奈了。” 云若烟这只手腾不出空来,她就扬起另一只手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来了个耳光。 “我不是苏奈,我叫云若烟。” “性格像。” 静默把头埋在了她掌心里,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哭的不行,云若烟皱起眉,本来是格外的嫌弃的,可是听到最后却又是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心疼。 有晶莹温热的眼泪。 渗透了她的手指。 云若烟实在是挣脱不开他,最后也只能和他一起在这里将就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云若烟好容易醒过来。 身边却发现空无一人。 云若烟挑起眉不可置信的四处打量了一圈,终于相信了那个事实:“该死的,那个静默居然甩下我一个人跑了?” 就差两天了,他…… 玩呢? 还是真的就想真的陷在这里不回去了? 他分不清哪里是假的哪里是真的吗? 云若烟几乎要暴走,这时候有风情万种的女人娉娉婷婷的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了一张纸。 “可是云若烟?” “是。”这小姐姐长的倒是很好看的,像是妖怪一样的。 “同静默一同来的?” “是。”不过这小姐姐知道的好像也是不少呢。 女人挑了挑眉:“他说他遇到了一点难事,看到你在睡没叫醒你,他说要你醒来就去这个地方找他。” 纸上有一个大致的路线图。 看样子不远。 是夜,一轮明月高悬,脉脉不语。 像是一种名叫回忆的东西在浅滋暗张,生生要扯着人的思想不死不休。 简直是个魔障。 云若烟在赶到静默话中说的那个院中的时候,正到初月,天上繁星点点。 她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感觉就像你明明只身一人处在一个空间,总感觉有一双隐晦的眼在无悲无喜的盯着你,让你感觉很不安定。 她猛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就像是把你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躲。 她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感觉到天塌地陷的感觉,她惊讶的张大嘴,“卧槽,地震了?” 云若烟立刻提步而起,还好这身体有下意识的动作,这轻功也算得上贼6了。 她站在树上抓着树枝。 眼前的场景变的模糊起来,云若烟微微眯着眼睛,死活不松手的看着眼前。 最后雾气散了。 出现在院子里的是一个刑场。 静默被人抓住钉在了木桩上,一桶桶的黑狗血毫不留情的泼在了他身上。 他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此刻就那么被人困在那里,华衣皱服,满地鲜血。 那么多的血,染了地上的尘埃。 他好像一直在沉睡,即使那钉子穿过了他的手腕,即使被那么多人肆意的凌辱。 他是……怎么了? 云若烟睁大了眼,眼中几欲泣血。 是,龙琰来了? 恍惚间,云若烟握着树枝的手一松,竟是直直的从树上便坠了下来。 朦胧中,好似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她努力的睁开眼,却只看见了满天夜色,没有月光。 “苏奈。” 苏奈?苏奈是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云若烟再次醒来天已经放晴,她睁眼看了看四周的摆设,跟自己来的时候那个院子里的摆设一样,她下意识的就站起来往外冲。 可还没等到她冲过去,就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直觉。 云若烟感觉自己到了这个异世界就是操蛋的。 先不说一直在昏厥。 且还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还怎么都搞不清楚现状的说,她好像还是在一直的昏迷,昏睡和……倒霉。 这身体不受她的指使也不听她的话。 一些下意识的行为也不经过她的脑子,好像她身体里还是有另一个灵魂在的。 她几乎要哭了。 静默啊,别闹腾了,快跟我回去吧,这里真的是太几把的危险了啊。 至于这所谓的梦境…… 静默啊,你爱上梦里的人了也不能一直在这梦里面活着啊。 有谁在飘忽不定的雾气里走。 她停在云若烟面前,躬身恭敬道:“你并非这里的人,是吗?” 云若烟想:“我和静默是一个地方的人。” 女人轻笑道:“他在梦里已经过了太久了,他该醒了。” “怎么能叫醒他?” 女人想了想:“你睡一会吧,这是我和他还有龙琰的恩怨,理应该我去处理的。” “……” 好像自己的确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您请便。” 谧夜静沉。 云锦棉被覆着的,躺在床上的女人无意识的皱着眉,神色不安难受。 苏奈微微蹙了蹙眉,龙琰坐在她床边下意识的就想把她眉间的烦闷给抚掉,却是一个还没来的及动,便被人定了穴。 “你是谁?”苏奈冷冷的看着他良久,竟然眯了眯眼,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哈哈,龙琰,是你啊,你怎么还没有死!” 龙琰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倏然一叹,“你还没回到我身边,我怎么敢死去。” “呸!”苏奈双眼血红的看着他,痴痴的笑出声,“回到你身边?你做梦,我这辈子生是静默的人;死,也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龙琰静了良久,才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告诉你龙琰,”苏奈冷笑,“我,是静默明媒正娶的女人,你又怎么样呢?” 龙琰眼底有什么破碎的痕迹,然后是大片大片的悲凉,不过他面上看还是不动声色,“奈儿,你不要这样,你我有夫妻之实,你何必……” “夫妻之实?呵呵,你还好意思说你我有夫妻之实?你敢说是我自愿的么?你强行要了我还好意思说你我有夫妻之实?”苏奈冷笑,“你逼我的,龙琰,我只想嫁给静默,我不想和你有那种肮脏的夫妻之实!” “即便如此,静默也已经死了,你何必……” “你骗我!”苏奈大吼道,“静默他没有死,我都还没嫁给他,他怎么甘心去死!” 话罢她跄跄踉踉的起身,拿起一把刀在龙琰脖子边停下,威胁道:“说,你把静默怎么了?!” 龙琰笑了出来,带着不知名的悲哀与怜惜道:“奈儿啊,你醒醒吧,静默他不是这里的人,天理不容你们在一起。” “我不信。”苏奈起身,把刀子又往前送了一点,“说啊,静默现在在哪?!” “当初若不是你在我和静默大婚当晚强要了我,我又怎么会心火焚心不甘心的去自杀!” 她说:“你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他,自己却择的干干净净,你真是好手段啊。” 龙琰没有说话了。 眼尾处却绽出大片大片的悲凉。 像是开了一朵绚烂的花。 转瞬就衰败了。 他说:“你怎么就这么的厌恶我呢?静默他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现在死了,他回去他那里了,你……” 苏奈手起刀落,龙琰条件反射的侧身躲过,虽然是好容易躲过了这一匕首,却是在脖颈处划伤了一道口子。 血流出来。 染脏了他的衣袍。 苏奈说:“那我也是要送他一程的,我也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第一百一十五章:恩怨纠葛 ------------ 云若烟看到眼前有曼帐被人拉开。 那些尘封在这里的往事就这么被揭开。 她看到种种。 繁华,衰败,死亡,重生。 种种都有。 静默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异世界的时候是一脸茫然的,然后他发现这里也有一个狼族,且自己和狼族的族长长的一模一样的时候终于是懵了。 不过这种日子也挺不错的。 他是个高手。 武功啊法术啊什么的几乎是一学就会。 且精通的很。 隔壁有一家族为虎族,是一直跟在南越帝王身边的。 他不去。 然后这种日子在逍遥快活了十几年后,他突然警觉好像在这场梦里并不会死。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可在这里他不会老也不会死。 始复循环的活着。 刚开始的时候是的确不错,可渐渐的他就发现了其中的无聊之处。他开始夜夜笙歌找事做,终于是惹怒了狮族的妖娆。 打了一架。 痛快。 最后妖娆不甘心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有人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 那人月白色长袍,眉眼精致如高岭之花。 “在下,虎族龙琰。” 他还取笑过这个名字,说龙琰龙琰的,应当是龙族的族长的名字才对啊。 不过都是哈哈一笑。 就这么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静默去南越王城赴宴,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年轻气盛已经伤了很多人的脸面,而那些人去告到了南越陛下这里,南越陛下下令杀他。 无人能打的过他。 龙琰虽然是心里不忍心,可到底还是提议说:“既然无法处决他,那就下毒。” 浑浑噩噩之中。 他遇见了苏奈。 其实只遇见了她一眼,与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也都寥寥无几,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对她情根深种。 眼睛里心里也只能放下她一个人了。 像是命中注定。 有一种缘分,见到了就不想分开。 离开了也分不开。 云若烟看着下面的画轴上一层层一幕幕的重叠着,画面一直在更迭变换。 不过停在最后一幕。 静默抱着死去的苏奈,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不吃不喝。 头发也尽数变成了白色。 后来南越的人来要苏奈的尸体,静默死活不肯松手,最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妖娆记恨着静默,便在暗中偷袭,不过静默恼羞成怒下他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后来…… 静默就在这场梦里醒了。 他醒后本来也想着把这件事当成梦,当成下酒的佐料故事。 可是越想越难过。 终于还是趁着大祭司不在的时候偷了那块玉珏离开了。 在外飘零无依。 最后他回来了,倒在门前昏迷不醒。 也便是有了云若烟的进来。 云若烟搞清楚了,也想明白了,这块玉珏虽然是能牵引着别人进这里,不过却是消耗着人的心魄心魂的。 而静默去了这么久。 怕是心魄和身体里的血液也尽数没了。 云若烟叹了一口气。 如果静默再不醒过来,怕是就要死了。 场面壮观。 龙琰伸手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却又透着几分解脱一般的笑。 他有些悲哀的笑,“他在,院子里。” 话音刚落,苏奈竟是什么都不管,只身就这么身单力薄的冲了出去。 没有人拦她,她冲出来的有些急,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也忘了自己还有轻功可用,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跑。 像个疯子一样,不要命的跑,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自己不能停,以至于脚磨出血都不曾发觉。 她冲进院子里的时候吓了守卫的人一跳,但随即就把她包围了起来。 “你是谁?敢擅闯此地?”那个守卫问她。 他穿着南越的衣服。 可是时隔多年,那么多士兵也都逐渐将她淡忘了。 你看,多少人都把她忘了,除了那个狂妄的不像话的男子。苏奈不答话,只是在人群里笑,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摸出一把刀,她提着刀冲进去厮杀,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她即使曾经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如今也已经过了太久,那些士兵也是不知她的身份,下手不轻,因为如此,在她素白的衣衫上留下了不少的血痕。 她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 何时这么不要命的厮杀过? “啊——”苏奈看着四周的天兵天将,没有心悸,没有惊慌都只是骗人的。 谁都会害怕,谁都会惊慌。 终于还是踉跄的倒在了地上,她看着不远处昏迷着的被钉在木桩上的静默,忽然就咬了咬牙,再次站起来。 云若烟漂浮在这浓浓的雾色之中,她看着苏奈一步步的往前走,一刀刀的添着伤口。 不过……那个女子没有哭。 再次冲进去厮杀的时候,苏奈不知道自己被划伤了多少刀,不知道自己被刺了多少次,她只知道静默还在不远处等着她,他需要她,于是她到死都不能倒下! 一次又一次的身疲力尽,一次又一次的不屈不饶,在苏奈又杀了一个士兵后,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她拼命用刀支撑住整个身子,有血顺着她的衣袖滑了下来,染红了刀。 不疼,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眼底猩红。 恍然间记起。 其实南越是格外的忌惮这个危险而又陌生的狼族的,所以当初龙琰邀请他去赴宴的时候,是在里面下了毒的。 自己误打误撞闯进去了。 千云散尽。 那有毒的雾气也慢慢的散了。 其实都是孽缘,一步一步的都是孽缘。 万事从头错。 苏奈感觉到口中的腥甜,她咬了咬牙,还是慢慢的站了起来,她感觉不到痛意,就是觉得心慌。 一个人若是连痛觉都忘了,那该怎么办啊。 她看着昏迷中的静默,用尽力气走到他身边突然又被谁给猛然拿棍子打中了膝盖,她跪在地上。 咬了咬牙还是不服输。 爬着爬到了他的身边,摸着他平静的面容,笑了。 “多好,静默,我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好多好多,你想不想听听?你醒来啊,你醒来我就告诉你啊……” 她想哭。 可是知道自己是不能哭的。 半晌。 她捂住了他的眼,自己强忍了好久的泪才终于滑了下来。 身边围着一圈的士兵,个个都是把刀剑指着她的。 像是她一动就会瞬间身首分离。 苏奈双眼血红的拔去钉子,小心翼翼的把静默背起来,摇摇晃晃了半天,竟然没能成功。 最后黯然的倒在地上。 苏奈看着静默安静的脸笑,“静默,你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云若烟看着觉得有些心疼。 不知道他们的事还好,还能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 可如今知道了就不能视如不见。 但…… 云若烟看了看自己如同雾气一般的手臂。 还是选择漠然。 她现在无法插手。 苏奈很快再度站起来,把静默放在了背上。她自身本就是强弩之末,连自己都无法顾及,此时却是强忍着自己不倒下,背着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 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一潭血水。 她走一步,那些天兵就退一步,直到她出了院子。 “你们都给我让开!”她嘶吼,双眼血红的几欲泣血。 没有人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被困在一群人之中,反抗不了,他们看着你堕落、挣扎、悲哀、凄凉、甚至是死亡。 觉得饶有兴致。 而你则无法反抗,你无法挣扎。就好像有时命中注定的错,命中注定的劫,你挣不开,躲不掉。 她并非没有自知之明。 苏奈看着四周,强行把口中的腥甜咽下去,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她一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的机会了。 不知是谁用兵器又猛然击打住了她的另一条腿,她一个猝不及防,竟然就那么半跪在了地上。 口中腥甜,她却突然就笑了。 静默,你怕么?她不知道你怕不怕,但她知道,她有你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又有一道兵器刺来,目标竟是冲着重伤的静默!苏奈来不及躲,也不能让静默受伤,情急之下就以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那一击。 从来都不曾让自己这么狼狈,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女子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处在这么一个卑微的位置上。 好像她都已经没有了灵魂,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冷冷的任由血溅衣衫。 云若烟心一颤。 “你们让开,让他们走。”恍惚间,龙琰就站在风起云涌处,一身白衣,身后万千白云离合。 那些士兵很快的便让开了路。 苏奈看着他,努力想使自己站起来,却是摇摇晃晃了半天徒劳无功,只得作罢。干脆就席地而坐,看着他笑,“大将军好历害,一句话便能改变这等许许多多。” 龙琰看着她,无悲无喜道:“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可以么?” 苏奈讥笑,“成为你的妻子?呵呵,大将军什么时候也会说废话了。” 龙琰有些悲哀,却是也笑,“是啊,废话啊。” 说罢,竟是不理她反应如何,就这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云若烟皱了皱眉。她怎么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那个一贯温文尔雅的龙琰一下子好像连脊背都弯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尘埃落定 ------------ 龙琰面无表情的叹息道:“自从认识你,我好像都变了,自从你恨我,我也好像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你说我变了,其实,谁不曾变呢?” 苏奈看着他走的背影,冷笑了一声,终于还是没忍住吐了口血。 然后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这一睡,就好像要睡到很久之后,物是人非。 等到苏奈再次睁开眼,已经昏迷了很久。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定定的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地方,眸光细闪。 这像是一座农家,没有楼阁水榭,没有琼楼玉宇。有水流的声音流过,还有铜铃的响声,在耳边相印成趣叮叮做响。 她匆匆穿戴整齐,就翻身下床,竟是忘了身上的疼痛。 一拉开门,苏奈看着外面月上重火,目光回转,她就看到了那么一个男子。 布衣木簪,他就站在院子里安静的看着月色,面前一只小锅在火上温酒。依旧白发鞭挞,依旧灼灼风华。 “静默。”她唤他,笑得温柔。 那男子转身,见她醒来了,便也是笑得十里桃花一般,只是笑着笑着,眼里便蓄满了泪。 “奈儿……” 那日他醒来,看着一地的鲜血斑驳陆离,分明是神志已然不清晰,却还是在他再次昏迷的时候看到了那么一个清冷绝美的女子。 那么高傲绝美的女子,就那么倒在地上,血流了他一身。即便如此她也抱着他,像是要抱住这人生中最重要的宝物。 昏迷之中,她唤他,静默。 他突然就清醒了,好似感觉不到了疼痛,抱起她一步一步踉跄的走。不知跌倒了多少次,不知身上受了多少伤。 脑海中,恍惚谁曾经说过:天一方,便是咫尺天涯。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让他去寻天一水的原因,当即跪在了地上,虔诚的冲着西面连拜了三拜才道:“静默一生不知所爱,自知其罪罪不可恕,但请众神网开一面,静默愿用一切换她一世安稳。” 几乎是一瞬间,天忽然就放晴了。他抬眼去看,云清天远。 “在这里。”她笑的明朗且温柔。 “你看,”他指着身后的景色笑得如同初遇那般,“奈儿,与我,共话桑麻,可好?” 真幸运,我还能醒来,真幸运,我还记得你。 她看着满园的生机盎然,突然就笑了。 一袭月色如墨,流年时光静默。而现在,流年时光醒着,岁月悠悠清歌。 云若烟啧啧感叹。 静默说的很简单,但是这些事又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呢? 其实复杂。 自己现身在他身边。 她伸开手停在他面前,蹲下身和她对视:“我和你说过吧,我是大祭司找来的人,我是云若烟。” 静默低着头抱着苏奈不说话。 脸色铁青。 透着死亡的意味。 云若烟没有办法,只得就地而坐坐在他对面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告他,“是这样的,如果今天你还没有醒过来的话,你会死的就真的陷入这场梦里醒不过来了。” 静默终于在沉寂中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不知为何云若烟却是感觉到他在笑。 他说:“那就在这里睡着吧,再也不醒了。”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有情人。 只是到极致的有情人却是少之又少。 额…… 云若烟有些为难。 “是这样的,你怀里的这个人她没死,我可以帮你救她。” 静默终于是动了动。 眼睛里似是迸发出一阵狂喜,他跳起来三步做两步的跪倒在云若烟面前。 “你……你有办法?” 他眼里的情绪像是…… 海水里侵泡着的溺水濒死之际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云若烟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云若烟清了清喉咙:“可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说。” ……好说话的很啊。 云若烟就和静默约法三章,让静默真的从这场梦里醒过来,和他父亲告别,再说一些她的好话让这些人真的信任了她才好。 静默忙不迭的同意。 云若烟则就在这里给苏奈治病,还好当初她是误打误撞把妖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玄棺弄到了,现在让她睡在上面,为她收拾一下皮外伤,另外的一点心伤损坏就用自己在东陵研究出的灵丹妙药尽数喂给了她。 她自然不会死。 因为她本就是皮外伤。 不过是失血过多才会陷入的昏迷罢了。 静默离开。 云若烟刚把这边的事弄好,他就火急火燎的回来了,云若烟颇有些震惊的挑眉:“办好了?” “嗯。” 云若烟走到门口的溪流旁边洗干净了手,淡定的道:“刚好,我也办好了。” 静默站在她面前久久不曾回神。 云若烟看了看天色:“距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我也该真的回去了。虽然那里也并非是我的时空,但是这里……我才是更加的陌生。” 静默点头。 看到云若烟真的一拍手,带走了两袖清风就离开了,他终于还是皱起了眉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他迟疑的道,“我刚过去的时候在那里碰到了一个男人。” 云若烟好整以暇的听他继续说。 静默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带着笑,却也带着几分的取笑之意:“那个男人自报名号说是墨非离,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要找他的妻子。” 墨非离? 云若烟感觉右眼皮重重一跳。 她轻咳了声,一个头两个大:“墨非离……呃,这个人……” 静默直接道:“你的丈夫吧。” “呃,某些方面来说好像的确是的……” 呵。 静默继续说:“他很着急,看到我醒了你没有醒,他很着急,差点也要进来。” 着急? 云若烟心下五味杂陈,只觉得难过,她切了一声表示了自己的鄙夷:“他才不会着急,他把我赶出去的,还不相信我,他要我也不过是我对他有所帮助而已,否则……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静默不知道这些事的纠葛。 虽然这里面是假象世界。 但是别人能看到他的事,他却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才神秘。 神秘了也才有意思。 静默最后送她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的道:“你刚才说的话,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我,我很爱她,所以想必,他也很爱你吧。” 最后的那一句话似乎有回音。 她听不真切。 但是却感觉惶惶僮僮。 眼前迷雾散尽。 真的有人站在她面前。 看到她醒来后,他眸中的红血丝终于是尽数散了。 他颤着声音道:“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云若烟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因为她猜想的如果苏奈醒过来的话,她想的是,静默应该就是这么激动的。 可现在…… 眼前的这个人是墨非离。 活着的,真真正正的墨非离。 身边的九十也蹦蹦跳跳的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哭的鼻涕眼泪哗哗的,“天女姐姐你终于醒了,这个登徒子一直抓着你的手,我们都没办法把他赶走……” 大祭司啧了声不悦的:“把九十带下去,人家小夫妻终于相遇了你在中间凑合什么?” 云若烟:“……” 云若烟茫然的不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非离松了一口气,他松开她,眼神却缱绻的几乎要把她刻画在自己眼睛里似的。 半晌才道:“我担心你,从头到尾都在担心你。刚才那个男人醒了,你怎么不醒?你怎么……怎么不醒!” 云若烟感觉莫名其妙。 她清了清嗓子。 “嗯~我刚才有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墨非离就是个……怨妇? 大祭司看出来了其中的猫腻。 他轻咳了声以缓解尴尬,伸手道:“这位公子真的是天女的丈夫吗?” 嗯…… 云若烟想了想,艰难的道:“姑且算是。” “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这么好说话的吗? 云若烟打量着大祭司和在场的人的眼神,半晌也没有看到各位脸上有一分的难过伤情,不由的心中生疑。 这静默说了什么? 怎么这大祭司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难过的样子? 唔……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云若烟才一把把身边的墨非离推开,她轻轻拍了拍衣服,伸了个懒腰。 慵懒道:“将军怎么会来这里?” 墨非离微怔。 “我……我担心你。” “赶我走的人是你,现在说担心我的也是你。”云若烟觉得好笑,可一时也没想到用什么恶毒的话来挤兑他才好,所以沉默了半晌,她还是冷笑道,“难道将军是不放心我弄来的解药,所以一直要眼见为实的跟在我旁边就为了眼睁睁的验证这解药吗?” 空气安静。 墨非离上下起伏的呼吸,在这昏暗的只有微弱的蜡烛光亮中,看不仔细。 半晌。 他道:“我没有。” 只不过这一句我没有,说的是哪门子的没有,云若烟不得而知了。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 半晌才道:“我没有空在这里同将军争执什么,也无心冒犯将军。不过还请将军,接下来要配合我。” “配合……什么?” 云若烟冷静道:“我已经知道解药是什么了,现在就靠将军的配合才能拿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别怕,我在 ------------ 天女居然有丈夫,莫非也是天上来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的八卦也是尽可能的围着云若烟和墨非离转圈圈,只是二人虽然一同是从天上来的,天女是误打误撞被人打下来的,而这位公子…… 却是自己跳下来的。 大祭司的儿子在经历了沉珂难治而又再度复发后,终于安然的离开了。 当天围在旁边的人都感觉十分的震惊。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的发生。 静默突然间醒了过来,神态认真眉眼清明,像是一点事也没有的,他目光在众人面前落了一圈,最后停在大祭司身上。 无声的阖动了下嘴唇。 在场人都懂他的意思。 他叫的是……“爹。” 果然,大祭司一脸冷然瞬间就破碎的再无痕迹可寻了,他伸手握住了静默的手,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占卜能手,竟也一下子弯了腰。 唇颤抖了许久才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静默第一次入梦是和大祭司吵架过后的,后来入了一次梦醒来后总是日思夜想,但是大祭司已经禁止他再入梦,就干脆直接给他没收了。 后来,他想进去就故意的和大祭司吵架。 昨天。 才刚和大祭司吵了一架。 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静默看着大祭司已经发白的双鬓,又想起这么多年的教导和孜孜不倦,他若是说心底没有一点的忏悔难过那都是骗人的。 唇颤了许久才又笑了。 唇角是玩世不恭的笑,眼底是他一贯的无法无天:“爹,我在那里给你找了一个儿媳妇,你……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大祭司唇颤了许久。 干枯如树皮的手只知道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像是生怕就这样再也握不住。 他继续说:“我要去那里了,那里有我的爱人。爹,这辈子是儿子不孝,儿子其后愿用众生魂魄飘零无依,换爹身体安好百年无忧。” 可大祭司要的又怎么会是所谓的百年无忧呢。 他要的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也正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儿子,所以没人比他更了解他。 静默啊。 说到做到。 脾气里的倔劲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静默的呼吸渐渐变的衰弱:“爹,别哭。” 就因为他的这一句别哭。 这位大祭司在主持了他的葬礼后,从头到尾,直到天上似乎都感觉到这痛楚而落起了小雨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没有一滴眼泪。 他睁着眼。 看着天空。 九十的样貌和静默有几分的相似,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这张脸却是格外的相似的。 大祭司就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抱着他。 有小雨。 九十想给大祭司打伞却被拒绝了,九十也不敢再提议了。他就一直在大祭司怀里安安稳稳的坐着,搂着他的脖颈。 小雨不大但是绵长。 九十看到大祭司脸上的水,他心里一动还是伸手给他擦了擦。 放在嘴里。 是咸的。 云若烟在跟着大祭司处理完静默回去的时候,就开始发烧了。 迷迷糊糊的。 她伸手能碰到什么就一直抓着什么不松手,十三在她手下紧紧的攥住爪子,想往外跑又不敢伤了她,挣脱吧又一时挣脱不开,只能也是委屈巴巴的坐在一边看着。 墨非离手忙脚乱。 他何时会照顾人?又何时会给人看病了? 只能手忙脚乱的给她处理着。 最后也没办法去求了大祭司。 大祭司轻轻的皱起眉:“天女也会惹风寒吗?” “可能是今日的小雨的原因。” 大祭司皱了皱眉觉得这话有道理,天女应该在天上是不会惹风寒的,但是现在她在地上且沾染了浊气,那么惹上了地上的风寒也说的过去。 “我这有草药,只是不知道天女能不能用……” 墨非离嗅了嗅,清苦的味道。 “多谢。” 墨非离凡事都亲力亲为,草药更是在小九十的注目礼下做的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的不适。 小九十拍了拍十三的头。 十三没有发火,反而是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九十觉得稀奇:“以前十三可暴躁了,还咬伤了我们不少家畜和伙伴,现在遇到天女姐姐后,怎么这么乖巧啊?” 墨非离视线在它身上停了一瞬。 无意识的皱了皱眉:“说不准她的确有让人臣服而又沉沦的一套办法吧。” 不然怎么他也陷的这么深? 墨非离拍了拍小九十的头:“去带一些甜的东西过来,果子或者点心都可以,越甜越好。” 九十眨了眨眼:“甜的?” “嗯。” “你要吃吗?” “不,你的天女姐姐要吃。”墨非离说这话的时候正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桌子上的狼藉,他把草药倒在碗里,用手不住的扇着热气,眉眼也因为这氤氲朦胧了几分,透着几分的温柔,他说,“你的天女姐姐喜欢吃甜的,她什么都可以不吃,唯独甜的是不能不吃的。再加上这草药太苦了,她如果不吃点甜的啊,是不可能会喝药的。” 哦,原来是这样。 墨非离挑眉看着他:“懂了吗?” “懂了一点。” “去找吧。” 小不点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去寻点甜东西去了,墨非离正吹着药的时候,侧头看到云若烟微微皱起的眉,她似乎很难过,额头上的汗水很多,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抱着十三的力气也收紧了不少。 墨非离皱了皱眉还是走上前轻轻的把她的手给扯了出来,“你……做噩梦了吗?” 云若烟的噩梦应该是很厉害的,因为她从头到尾只是在呻吟呢喃,其他什么话也说,且神色看上去格外的难受。 十三低低呢喃了一声。 看起来挺委屈。 墨非离把它的爪子给扔了出去,把自己的腰送到了云若烟手臂旁边,果然她碰到了就紧紧的抱住了,死活不松手了。 做噩梦了喜欢抱着东西吗。 九十很快找到了甜的东西,是很小的冰糖,墨非离往云若烟嘴巴里塞了一块,自己小心翼翼的给她喂了药,云若烟很不配合,又是挣扎又是打人的,不过墨非离也没有发火,一直任劳任怨。 九十震惊了。 看到墨非离终于把所有的药都喂给云若烟了,九十才终于抑制不住好奇的心思上前吞吞吐吐的问:“那个,大哥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你……真的和天女姐姐是夫妻吗?” 墨非离瞥啊他一眼:“怎么,你不相信?” “没,我就是觉得奇怪。” 墨非离把碗收了,也不敢直接起身离开,毕竟云若烟还搂着他的腰的,她的头埋在他胸口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的位置,虽然隔着衣服,不过他还是感觉痒痒的。 百爪挠心似的。 他伸手拍着云若烟的后背,想给她一些安慰,也真的想让她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九十小声嘟囔着:“我觉得不像,毕竟……毕竟天女姐姐好像看起来挺讨厌哥哥的,甚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脸上的笑都没有以前好看了。” 是吗。 墨非离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伸手摸着云若烟的头,伸手抓住一缕头发在手心里打转,一圈一圈的温柔落在手心里,好像连自己的心也跟着沉稳了不少。 他低声道:“我和她吵架了,她在生我的气。” “吵架?”九十眨了眨眼睛似是非常的不明白,“天女姐姐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和她吵架?” “就是因为她好,所以很多人都喜欢你的天女姐姐,我嫉妒,嫉妒的快要疯掉了。也有很多人说她坏话,说她背叛了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意外的伤了她。” 墨非离长叹一声,眉眼间难得的流露出几分的伤情。 军营里是保家卫国的,不是来畅谈儿女情长的,所以那里虽然人楼众多,却无一人真的挂念他的感情事,而他也一般不会让人为他出谋划策。 而现在,这人还小,他分辨不出事情中的对错是非。 只能靠本能判断。 而他的本能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坏人总会有报应,所有的不公平也都会柳暗花明。 墨非离叹息了一声。 抬眼看着眼里望着云若烟的九十,他眼里都是同情,“那天女姐姐背叛你了吗?” “……”墨非离张嘴道,“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向姐姐道歉,姐姐会原谅你的。” “会吗?” 九十一个劲的点着头:“会的,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墨非离眼中是大片大片的茫然。 “但愿……但愿会吧。” 可他向来不是个会服软的人,他喜欢了刚腹自用,莫说服软,他低头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云若烟半夜的时候惊醒了。 外面在打雷。 平地惊雷,震的她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跳起来,却因被墨非离紧紧抱着而没能跳起来。 她颤了颤。 身边的墨非离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迷迷糊糊中,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 真的能让四方臣服,千云散尽。 他说:“别怕,我在。” 第一百一十八章:狼毒的原因 ------------ 云若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什么。 足够多的钱和武功,然后也像尝试人家影视剧中的侠女一样,仗剑高歌走天涯。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是慢慢下来,她发现自己的想法的确是有些太幼稚了,她以为她能避过那些所有让人都万念俱焚也万劫不复的东西就可以了。 宫斗,权谋,设计,陷害。 她尽可能的躲避着。 可就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天气里,她突然发现,哎,自己想要的好像很简单? 一个拥抱。 一句,“别怕,我在”。 她就真的,所有的狼子野心都想安安稳稳的藏起来,自己和他过平淡无奇的小日子。 小桥流水,花前月下。 云若烟感觉眼睛里有些许的湿。 她慢慢伸手环住他。 低声道:“你别负了我,你千万不能负了我。” 大祭司给的药还是很有用的,也有可能是墨非离的高热量和把她捂的严严实实的原因,云若烟一晚上出了好多的汗,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了。 该吃吃该喝喝的。 九十咋舌的很。 今天晚上是他们这里的节日。 今天是他们的狼神逝去的日子,所以每人都要扎孔明灯放飞的,祈祷狼神保佑他们阖家欢乐心想事成,来年风调雨顺世态太平。 九十拿了一大堆东西也过来了。 众人就开始下手。 “天女姐姐果然是身体很好,我们这惹了风寒没有几天根本就好不了的,天女姐姐一晚上居然就好了。” “那是,我免疫力强啊。” 九十也嘿嘿的笑起来,然后神秘兮兮的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昨天,天女姐姐的丈夫可是很忙呢,天女姐姐也死活抱着他不松手。” “……” 云若烟感觉自己的一张老脸都红了个透。 她轻声道:“是吗?” “对啊,我亲眼看到的,天女姐姐还说什么此生非他不嫁啊,最爱他了之类的话呢……” “……” 九十没听到回答,兴致勃勃的又凑过去:“天女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脸。” 墨非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样貌本就俊美无双,现如今一笑好似眉眼都开了花一般,光风霁月。 云若烟抬头瞪他,看到他脸上的笑自己倒是愣了半晌,面红耳赤的吞吞吐吐了一会,低声道:“你闭嘴,别说话。” 墨非离笑着举手投降。 暗地里却对九十比了个大拇指。 这小屁孩虽然平日里没什么用,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大有用途的那。 神助攻。 云若烟好容易扎好了一个孔明灯,自己左看右看觉得美滋滋的,她把这个送给了九十:“给你。” 九十笑得合不拢嘴。 云若烟托着腮又做了好几个,最后还说要给十三也做一个。 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十三身上。 “对了,我看十三是头母狼?” “是的。” “生过小狼吗?” 九十认真的想了想:“它前段时间疯疯癫癫的,但是身子很弱,应该是生过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它生下的小狼。大祭司猜想可能是十三一时糊涂给生到外面去了,派了好多人去找,但是都没有找到。” 哦。这样啊。 云若烟漫不经心的继续问:“你听说过狼毒吗?” “啥?” “嗯……一种蛊毒,用狼为引,以母狼的小狼为媒介,中了狼毒的人,每个月都要饮母狼的血方可解毒,可若是不饮的话,就会在月圆之夜发狂伤人。” 九十挠着头想了想。 几乎要把小脑袋瓜子给想破了。 半晌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听过还有这种阴损的毒,虽然我们这是狼族,但是我们把狼供奉成神,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嗯……听来有道理。 九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是满脸的怀疑之色了:“天女姐姐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了?” 呃…… 云若烟迅速找到应对之法:“因为我在大祭司儿子的梦里面见过这种狼毒,我觉得阴损毒辣,想着现实应该不会有这种毒才对,但是也是好奇,所以才问了问。” 小孩子好骗,当即也就信了。 云若烟扎好了这只孔明灯,慢腾腾的站起身要出门去,墨非离叫住她:“去哪儿?” “去大祭司那里。” 墨非离指了指她手中的孔明灯,委屈巴巴的:“这么说,你手里的那个孔明灯不是给我扎的?” 答案干脆:“不是。” “我不会扎。” “那你就不扎不放。” “不合礼数。” 云若烟想了想:“反正你也不是这里的人,合不合礼数都是可以的。” “……”墨非离看到她要出门,终于是有些慌了,他大叫,“夫人,我也要孔明灯,你都能给这个小屁孩扎,为什么不能给我扎个?” 云若烟脚颤了颤。 不知是听到了这一声夫人还是听到了这话里的撒娇意味。 她面色复杂。 顿了几秒方才回头,艰难的道:“等我回来,我给你扎。” 墨非离喜笑颜开。 九十淡定至极的瞥了他一眼,故作大神哉哉:“哼,卖萌可耻撒娇犯规!” 墨非离抬手就是一个爆栗:“那是我夫人,我想要怎么可耻就怎么可耻,又不是你夫人,你管我犯规不犯规!” 九十委屈巴巴的。 大祭司坐在狼像前。 蒲草团上。 面前放着两排的蜡烛,像是一条路似的。 他安安静静的。 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那人低着头:“大祭司,天女来了。” 大祭司眼睛微微一亮。 他道:“让她进来。” “是。” 从头到尾,那个男人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 云若烟捧着孔明灯进去的时候,大祭司已经收起来了蜡烛和蒲草团,安静的坐在桌子旁边泡茶。 “坐。” “谢谢。” 云若烟刚坐下面前就多了一杯茶,茶香面面,大祭司的神色里似乎也染上了些许的氤氲。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 大祭司被这么没头没脑的道歉弄懵了,他轻笑:“天女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住你。”云若烟叹了一口气,“我进去了静默梦里的那个异世界,但是我没能把他真的叫醒,他愿意沉迷在那里,不过……不过他会幸福的。”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 他当然会幸福美满。 和苏奈一起。 共度余生。 共度那个似乎不老不死的一生。 大祭司长叹一口气,他端起来了那杯茶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他说:“人都在渴望着长生不死,死活活下去就是一辈子,也似乎一直活着是莫大的荣耀和幸运。可有时候……人活着可比死了还要难过。” 云若烟知道他在说他自己。 一时五味杂陈。 她把自己抱着的孔明灯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为静默做的,大祭司收下为他放了吧。” 大祭司看了眼,看到上面写着字。 是四个字。 一世安康。 大祭司轻笑了声,不知是在笑什么,半晌却是缓缓收紧了手,“谢谢。” 云若烟想了想:“我能冒昧的问一件事吗?” “嗯。” “大祭司听说过狼毒吗?是一种很阴损毒辣的蛊毒,用母狼的小狼为媒介,小狼的心头血制作为毒,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要母狼的血才可以解毒,而如果没有解药的话,那中毒的人就活不过三个月,且……在月圆之夜发狂疯癫而死。” 大祭司蹙眉。 神态看不仔细。 半晌他点上了一根旱烟,自己抽的十分的起兴。 他说:“听说过一二。” 像是为了证实云若烟的想法一样,他又说:“那个狼毒我开始就研制过,不过这对母狼的损伤太严重了,我就及时收了手,现如今应该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碰过了。” 三四十年? 那……那军营里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的? 云若烟想了想:“那有没有偷偷的炼制呢?” 大祭司神色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戒备。 他上下打量着云若烟,突然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自己也慢慢的安稳了下心情。 “我在静默的梦里,静默告诉我的。” 似乎把静默搬出来是个明智的选择,大祭司脸上的戒备散了不少,他神色明明暗暗,半晌又重重的吸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他和你说了到底谁在炼制了吗?” “没有。” 大祭司说:“没有我也没办法了,我调查不出来,且这事本就是自损阴德的,我们这里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还会了。” 他神色里似是有几分的紧张。 呼吸也急促了些。 不过~看不出端倪来。 云若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隐瞒的好。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你们这的狼之所以会发狂疯癫,是因为狼毒的事。母子连心,一举一动都连着的,而狼毒的阴损也在中间作祟,所以……所以母狼在高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给炼制了,才会发狂。” 她说:“这就是你们这的狼为什么会发狂,又为什么发狂的都是母狼的原因。” 第一百一十九章:下毒的人? ------------ 大祭司抬眼看着外面的月色。 银灰色的月色,皎洁如雪,透着厚厚的几乎打不穿的云层落下来,落入大地的山脉里。 山脉像是遍布在大地上的疤。 纵横捭阖。 丑陋而又令人震撼。 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让人感叹自己的微不足道。 他的视线毫无焦距,云若烟怀疑他是不是透着月色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半晌才道:“这个狼毒,我的确知晓过,也的确炼制过。那时我刚刚做了这狼族的大祭司,无人信奉也无人跟随,便想起来了炼制狼毒以让那些尖酸刻薄的人都乖乖闭嘴。只是后来突然出了点意外……” 云若烟好奇的皱起眉。 八卦和强烈的好奇心应该是没一个女人的天性。 她问原因。 大祭司沉默了半晌,最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轻笑道:“我给所有的人都下了狼毒,可是后来我没能研究出解药来,所以那些人最后都被我给秘密处理掉了。” 他神色里俱是伤情。 好像想起来了那天发生的事。 月圆之夜,却也是血月。 云若烟这下总是明白了为什么这狼毒这么大,可是同大祭司这般年纪又是狼族的首领一辈的人怎么会那么少而又近乎无没有了。 原来如此。 只是…… 云若烟想起来大祭司说静默的时候眼底的悔恨和不甘,再联想到他现如今的神色,和九十聊天的时候偶尔记起来的八卦。 她皱起眉来。 狐疑的问:“大祭司,您的夫人可还健在吗?” 大祭司彼时正握着孔明灯把玩着。 听了这话,他的手一抖,硬生生的在孔明灯身上戳了两个洞。 手缓缓收紧。 孔明灯就宣告了报废。 他皱起眉,眉眼里笼罩着的伤情悲痛却又好像是生了根又缓缓开花结果了一般。 最后悄无声息的散了。 他说:“你是天女,又帮过我唯一的儿子,所以这些话我并不打算瞒着你。我的夫人,也是静默的娘亲。在我当年为了避免那些人察觉到狼毒的存在的时候,我一时鬼迷心窍,给静默的娘亲也下了毒。” 然后…… 大祭司眼底里都是混浊之色。 他说:“那时候,狼毒的解药我是知道该怎么炼制的,可没想到那头母狼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于是他们没有解药……通通死了。” 死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大祭司长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忍不住的颤抖着,他像是魇在了那一段往事里面。 “虽然这件事后来被我压下去了,但是还是被一些有心人挖出来点蛛丝马迹,后来我虽然是有意的想着彻底封尘这一种狼毒,但是不可能。” “总是有人想着取胜,也想着大肆的金钱。” 他混浊的眼睛看向云若烟,眼底的繁华香灰似乎是能尽数穿过看透云若烟的眼。 “皇家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介入了其中,也就阴差阳错的寻了我们族人去炼制狼毒。现在,应该还是有人在炼制的。” 云若烟明白了大半。 “可是大祭司也不知道炼制解药的法子吗?” “知道一二,记不清楚了。” “能告诉我吗?” 大祭司微怔,他收回眼落在被他弄坏了的孔明灯上,他伸手想去把这孔明灯给抚平,可是半晌也没有抚平,的确是被他给弄坏了,好像怎么也恢复不到原点了。 “天女问这个做什么?” 云若烟尴尬的轻笑,“当然是给你们解狼毒啊,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嘛。你们也口口声声的叫着我天女,如果不能为你们做一些事的话,我感觉都对不起你们。” 大祭司未置可否。 半晌才道:“我熟悉狼毒,所以我们族的狼发狂一事并非因为狼毒的原因,如果非要说什么原因的话,应当是……” 他脸色微变。 云若烟察觉到了他的脸色,当即道:“因为什么?” 大祭司突然皱起眉,像是格外的不可置信,可是他越是不可置信,那个念头也就拼了命的总想着往上涌。 几乎要掀翻了他的嘴唇溢出来。 他连连摇头否定:“不,不,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云若烟好奇心大作:“到底是怎么了?” 石上涌泉。 山中幽径挂满一路绯色花。 大祭司领着云若烟来到一处还不算偏僻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处山泉,泉水潺潺,击打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云若烟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 大祭司面无表情的指着那一处泉:“这里是我们狼族赖以生存的地方,这里是最高点,别看这里泉水很少,但是所有的人都依赖着这个。” 他指着泉水流向的方向,直直的指到了不远处山下隐隐可见波光粼粼的湖面。 “看到那里了吗?”他问。 “嗯。” 那里被阳光折射,发出波光粼粼的光,刺眼璀璨,让人想忽略都难。 “这泉水流向那里?” “嗯。” 云若烟皱了皱眉:“大祭司的意思是莫非有人在这里下毒吗?” “只能是这样了。如果是在那面湖里下毒,狼有灵性不会饮用,它们会翻山越岭的来到这里喝水,可如果这里也有毒,它们不会不喝。” 云若烟托着腮思忖了半晌。 “按理来说是有可能的,有一些毒是可以人喝了用了没事,但是牲畜野兽什么的就会发狂发疯而疯癫不已。” 大祭司点了点头。 目光里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你对狼毒似乎很感兴趣?” 云若烟心里一咯噔。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了这大祭司不会是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吧? 咳…… 云若烟擦了擦眼睛又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的道:“嗯……我不是和大祭司说过了吗,这些狼之所以会抓狂发疯就是因为这狼毒的原因,所以才多关注了一些。” 嗯…… 大祭司轻轻点头。 半晌。 又道:“我猜出来了你来的目的,起码十之八九,如果你真的能找出来此事的罪魁祸首,我可以给你真正研制解药的办法,也可以,把十三交给你一段时日。” 云若烟心瞬间一沉,继而疯狂的跳了起来。 她额上有冷汗。 一滴一滴。 半晌才又微微皱起眉来,像是在自欺欺人一样的:“大祭司说了这话我就糊涂了,我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想着……” 大祭司打断了她的话:“天女自私点也好,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时光静止一瞬。 云若烟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的确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和时光的荏苒的变迁,的确算是看破了红尘也看破了大起大落。 他的眼睛似乎是能看透一切的。 云若烟突然想。 或许这位大祭司早早的就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只不过前段时间他不知道她是敌是友,所以才会让九十跟在她身边。 现如今确定了不是敌人。 他才把一切如实相告。 防备的心思做的好像的确够足了。 云若烟也不必再隐瞒什么,她点了点头当即道:“我清楚,我一定全力以赴。”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大祭司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他顿了顿,才像是叹了一口气似的。 说:“谢谢。” 云若烟开始在这一汪泉眼处四处查看。 这不大,泉水甘甜。 是典型的高山泉水。 云若烟啧啧称奇,后来又细细打量着确定这里没有毒,便一路顺着这些往下走走到一处偏僻了一些的拐角处,云若烟发现了一点异常。 有人在那里洗东西。 按理来说是不足为奇的,毕竟这里的起男耕女织的生活,在这里提水吃喝或者洗衣服洗澡都是可以的,只是他洗的东西…… 是一块白布。 白色的,看不到脏污。 他小心的打量四周,一会就要起身看看有没有人。 云若烟托腮想,她刚才和大祭司走过来的这一路上,好像并没有看到有住户人家啊。 人家都在山谷里。 半山腰很陡峭的,没人在这里。 那他这是…… 为什么要在这里洗衣服呢? 并且洗的还是干净的。 云若烟越想越好奇,干脆就尽量的放轻了步子走了过去停在他身边,趁着他不注意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 那男人好像被吓住了,猛地就跳了起来,脸色苍白,满脸惊慌,被捉奸一般的神情。 是当天把云若烟带过来的那一伙狼族的领头。 云若烟还记得他。 云若烟挑了挑眉,不明白他怎么是一幅做贼心虚的神情,她视线停在那白衣服上:“我觉得闷得慌就出来走走,刚好看到你在这里洗衣服,嗯……你洗的是什么衣服,这看上去也一点都不脏啊。” 云若烟绕过他停在他的位置前。 伸手捏住了那衣服四处打量着。 突然嗅到一种怪味。 像是血。 可是…… 可是这附近也没有血啊。 她心下生疑,干脆伸手掬起了一捧水嗅了嗅,脸色突然变了:“这个水?” 她回过头突然看到一根木棍直接敲在了她的后脑勺。 第一百二十章:谁说的是对的? ------------ 剧痛之后,天旋地转。 领头握着棍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底尽是嗜血。 墨非离第三次去敲门。 大祭司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空守着偌大的房间和两盏孔明灯。 他本来是不愿意见的。 后来受不了还是让开了门,九十迎着墨非离进来。 墨非离没有耐心。 长剑撑地抵在地上,他冷着脸也冷着眼,毫不避讳的盯着大祭司的脸。 “我只问你一遍。”他说,“云若烟呢?” 大祭司波澜不惊的又点了几根蜡烛,“你说天女吗?” “是。” “她没回去吗?” “没有,从来给你送孔明灯,她就一直没回去。” 大祭司抬手正要倒茶的动作微怔。 他仍然波澜不惊:“可能是被什么事牵绊住脚步了吧,我把她带到了后山处的石上泉的位置就离开了。她答应我,会解决这件事,我也和她做了交易,她帮我这件事,我就给她说狼毒的解药。” 说着大祭司又轻轻抬起眼。 他像是没看到墨非离眼里嗜血的杀意和掀起的惊涛骇浪。 混浊的眼睛依旧波澜不惊。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找所谓的狼毒的解药好像是因为你吧。”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 他冷笑道:“你会占卜且擅长占卜,你为什么不算算?” “因为我会算,所以我才说。” 这人真是个疯子,疯子! 墨非离微微侵了侵身子,似是要把大祭司给完完全全的看穿看透,可是他道行显然没有大祭司的深厚,所以他瞪了半晌,大祭司依旧一脸置身事外的神情。 墨非离最后还是不得已而选择了投降。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云若烟现在在哪里?” “这是天机。” 墨非离冷笑道:“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大祭司轻轻的程起身子看他,神情里透着几分的笑意:“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大祭司油盐不进而又软硬不吃,墨非离也真的担心他有一些的道行,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恨恨摔门而出。 云若烟嗅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像是腐肉,又像是瓜果蔬菜腐烂的味道。 四周湿黏。 她被绑缚着双手,咬紧也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她尽可能的伸手想去摸一点东西,可是摸到的只有像是长了苔藓的地面和潮湿阴冷的墙。 半晌。 有谁开门的声音,那门应该是年久失修,吱呀吱呀的,然后是谁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她眼睛上覆着的黑布给人拿开了。 这房间里太过昏暗潮湿,所以这光也算不上刺眼,她还是很快就缓解了眼睛的酸痛。 眼前蹲着的人正是那个领头。 他眸底阴鸷,暴戾恣睢。 神色里却透着淡淡的嘲讽。 他冷笑,先发制人:“你是天女?” 云若烟笑了:“不像?” 男人面无表情的讥讽道:“不像。” “为什么?” “丑。” …… 这年头坏人就这么毒舌的吗? 云若烟尽可能的想转动下脖子打量四周,也好寻找到腐肉的味道的来源,可是这四周太过昏暗了,她看不清。 哎。 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那个你应该认识我的吧,毕竟我当初之所以能进来还是全部依靠着你呢。” 也是。 当初说她是怪物要拿箭把她给射下来的人不就也是他嘛。 然后他把自己带回来。 的确是有点太热心了。 男人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是也只是一瞬,然后他起身走到一边去点燃了一盏灯。 青灯相印。 苍老的墙壁和脚下青石板因潮湿而长出来的苔藓。 云若烟也终于是能借着微弱的光能看清楚一些四周。 侧眼去看旁边。 一眼,她感觉自己也小腹部涌上来的腥臭和难受感,让她一瞬间就脸色苍白,偏过头就吐了。 她没吃什么。 吐的是水而已。 男人好整以暇的坐在她对面,看她几乎要把苦胆汁也给吐出来才不得已啧了声,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云若烟微怔。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解释道:“这水里面没有毒。” 云若烟倒不是怕毒,只是…… 她想了想,“不是怕有毒,即便是有毒你也毒不死我,只是你看我这……被绑着的,怎么喝水啊,再说了你喂我毕竟也说不过去,毕竟现在是你在绑我,你是大爷。” “不。”男人纠正着,“你是大爷,我需要你给她治病。” 他目光落在云若烟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云若烟是大夫,自诩什么恶心的场景几乎也都见过了,但是这种恶心到这个地步的场景,她的确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女人已经死了。 起码死了半个月以上,身上都是腐烂的肉,还有虫子和活蛆在她身上爬着,从嘴巴里爬进去从眼眶里爬出来。 云若烟只看了一眼。 现在还想吐。 不过…… 云若烟好嗲也是心里素质强一些的,只要不看这个女人就一切都好说话的很。 她皱起眉。 说:“既然你觉得我才是大爷,那你是不是该把我给放开了?只有把我放开了我才能喝水,也才能……看看她的病情吧。” 男人不吃她的这一套。 “你跑了怎么办?” “这里是哪儿,我往哪儿跑能跑出去,并且我一天油盐不进的,你觉得我能跑多远?” 话好像的确是这样。 男人迟疑了一瞬,还是给她解开了绳子,云若烟颤抖着手去摸着杯子,可是一想起来这屋子里腐臭的味道和那女人的脸,这口水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半晌。 她放弃了。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男人听起来云若烟主动谈起这女人的情况,眉眼处也多了几分的眷恋和温柔。 “她啊,她是我妻子。” 妻子? 云若烟打量着女人的情况,强忍着腹部涌上来的呕吐的意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稳:“那我能不能问你一句,她死了多久了?” 男人微愣,面上突然显出几分暴戾。 他咬牙切齿,刚才被压下去的嗜血又尽数溢了出来。 他冷声,一字一顿道:“她没有死,她只是中了毒!” …… 云若烟不去理会男人的自欺欺人。 她偷偷瞥了一眼女人,察觉到她的死相似乎是有些怪异的,她身上有一种怪异的味道,并且也和大祭司口中的狼毒有几分相似。 她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狼毒?” 男人面上依旧冷清,“什么狼毒?” 云若烟道:“这个女人是不是中了狼毒?” 死寂般的沉默。 男人面上也露出了些许的困惑和不解,他问:“你怎么知道?” “这狼毒我好像真的是见过的,只不过只是见过听说过,我没中过狼毒,不过看这女人的死相,她是中了狼毒然后没有解药生生……被狼毒吞噬而死的。” 是了。 这房间里很乱,横七竖八的狼藉遍地,家具和少有的一些吃食也被撕扯的到处都是。 女人死相也不太平。 眼睛睁的很大。 像是不可置信一样。 除了狼毒,云若烟想不到第二种毒了。 男人面色平静。 只是在听了云若烟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咬了咬牙,冷笑道:“你居然也知道狼毒。” 额…… “那个,我就是因为狼毒才来的。” “不错。”男人没有转弯抹角,坦言道,“的确是狼毒在中间作祟,不过这狼毒是大祭司亲自给她下的,然后把她囚禁在了这里,生生让她倍受煎熬死去。” 云若烟皱起眉:“你知道她死了。” 骇人的死寂中。 他说:“嗯。” “那你既然都知道她死了,我是怎么才能帮你把她给救活?” “我想要狼毒的解药,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清醒,才会给这水里下毒让狼发狂,我就是为了逼迫大祭司交出狼毒的解药。” 啊。 这样。 云若烟觉得口里的味道五味杂陈,半晌,她才又接近崩溃的道:“这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妻子。” “她死了。” “……嗯。”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你何必还要解药?” “我不甘心。”他狠狠磨牙,声音咯吱咯吱的听着让云若烟都觉得不寒而栗,他继续说,“大祭司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害死了太多的人,他的狼毒害死了太多的人可就是不肯拿出解药来。我不甘心,所以我逼迫他,逼迫他不得不拿出来。” “拿出来又有什么用?”云若烟虽然觉得他的犯罪动机是说的过去的,不过这想要的结果也太扯淡了吧?“你现在就算是拿着解药,你妻子也已经死了,她没办法复活。” 男人面露土色。 然后他把自己的上衣解开,云若烟急忙遮住眼睛:“啊啊啊啊,非礼勿视!” 男人冷静道:“你看我。” 云若烟偷偷瞥了一眼。 是青色的疤痕。纵横捭阖,占据了大半个胸膛,伤口时深时浅,显然不是同时割下的。 他说:“我也中了大祭司的狼毒,不过我有缓解的办法,这么多穴位每日都要刺透了放血出来,才能活到如今。他最宝贝他的狼,那我如果活不下去的话,他的狼也跟我陪葬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隐情 ------------ 云若烟在这男人的话里面挑出来了几个疑点。 一是他把自己掳来是为了什么呢?按照他刚开始的话来说是为了让自己救救他的妻子,可是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说到了之后他所中的狼毒的事? 二是他说大祭司给他下了狼毒?为什么?大祭司不是和自己说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用过狼毒这个东西了吗? 三是这男人到底是谁? 四……还没想好。 云若烟转着手腕和脖颈,尽量打量着四周,视线停在门上,那上面挂了一把大锁,如果想要出去的话,肯定要拿钥匙开锁的。 可是她这放眼望去,没看到钥匙啊。 掩唇轻咳了一声。 云若烟干脆也卖起来了关子:“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不做暗事了。你把我弄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轻轻的挑眉,忽的又冷笑了声。 他说:“我要你听我的话,你是天女,又误打误撞的帮大祭司解开了他和他儿子多年的心结,想必他现在为了你可是什么都能做的,现在你就是我的筹码。” “筹码?” 云若烟想了想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了想还是直接干脆的问吧:“什么意思?” 男人眼底是疯狂的笑意,突然伸手一手遏住了她的手,手上的力道之大让云若烟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手会不会被他给捏碎。 他疯狂的笑,在她耳边接近疯狂的嘶吼:“用你换狼毒的解药,也换他宝贝的狼的解药,你猜他换不换?” “……” 云若烟艰难的伸手想掩住耳朵。 “那个,说实话,你即便是没有我这个筹码,只要帮他的狼解开毒的解药的话,他就铁定会把狼毒的解药给你的。那个……没事的话我们能坐在那里好好的聊一聊吗?他干嘛要给你和你妻子下狼毒?” 干嘛? 原因? 男人眼底的疯狂有一瞬间的僵凝,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里笼着淡淡的寂寥。 突然他冷笑道:“因为他要杀人灭口。” 云若烟又问:“为什么要杀人灭口,是你们意外得知了他的什么事吗?” “当然。”男人说,“我和我妻子本来是好好的,但是误打误撞发现他供奉了一大片的灵牌墓碑,我们好奇就去看了看,也意外得知了他的这个大祭司的位置是如何坐上的了。” 云若烟想了想这个说辞挺不错的。 “然后你们被大祭司发现了,他就给你们下了狼毒?” “不是。”男人的态度平稳下去了不少,他冷笑着说,“我们不过是过去看了一下那些灵牌,意外触碰到了那些灵牌。谁知道,谁知道他居然在那灵牌上下了狼毒!” “所以你们就沾染上了狼毒?” “是。” 原来如此。 不过云若烟还是有一些的想不明白。 “不过我还是没明白,你们的狼毒到底是通过怎样的媒介传播的?” “本来是要吃下去的,可是大祭司炼制出来的狼毒太过阴毒,我们只是一触碰……” 云若烟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意识了解。 只是…… 只是还差一点。 “你们这里的灵牌是用什么做的?” “木头。” 木头?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云若烟思忖再三,最后也没办法直接下定论,想着大祭司实在是没必要再瞒着自己了才对。 嗯…… 她小心翼翼的提着想法:“你找大祭司过吗?” “什么?” “我是说你有直接找他要过狼毒的解药吗?” 男人微微愣神,然后他咬牙切齿的道:“擅自闯进他布置的灵堂里本就是大不敬,是要受罚的,而我也担心着我解药没找到还被他给罚了,所以就明里暗里的提醒着他,后来还给他的狼都下了毒,可是他依旧没有把解药给我!” 云若烟托着腮想了想:“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并不简单?或者说,大祭司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中了狼毒的说法呢!” 男人这回是彻底的愣住了。 他眼底现出茫然。 大片大片。 转眼又衍生出铺天盖地的织绡绚丽的花。 他咬牙切齿:“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他炼制着狼毒,从他年轻刚坐上那个大祭司的位置的时候就是用的狼毒才压住了众多流言蜚语,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说着他一把伸手。 把云若烟身后的箱子打开了,把箱子里的一头狼给提了出来,那头狼奄奄一息的,任由他撕扯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云若烟瞪大了眼睛。 破声道:“那是……那是十三!你……” 男人冷笑:“天女认识十三就好了,十三一直和你同吃同住,想必你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了吧?啊?” 他的笑意的确疯狂。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她丝毫不怀疑现在的这男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狗急跳墙的时候咬自己或者十三一口。 呃…… “你有什么事就好好说,我能帮你绝对会帮你的,你动十三有什么用?”云若烟现在只能尽可能的想着把他的情绪给压下去,“再说了,你也是狼族的一份子,都是把狼当神明一般供奉着的,你动了这狼,自然也清楚自己要遭受怎样的惩罚的吧?” 男人脸色现了几分的慌乱。 却也是稍纵即逝的。 他咬着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几乎疯狂一般的模样,“那我怎么样!” 他神态可怕,额上青筋暴起,牙都几乎快被他给砸碎。 “我想活命,我做了这么多都不过是为了活命!他大祭司不仁为何怪我不义?我眼睁睁,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她就那么死在我面前,你懂吗?” 他把十三扔在一边,伸手禁锢着云若烟的肩头,力道之大几乎让云若烟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给捏碎了。 他眼底是疯狂的。 聚集着疯狂的笑意和歇斯底里。 心理防线一点点的崩溃。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这时候不能强来,也只能耐着性子想把他的疯狂给压下去。 “我……我可以冒险救救你,但是你为什么要绑十三?” 十三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找的那头母狼。 狼毒的解药就是它。 如果十三没了的话,那墨非离手下的那么多士兵属下也会和大祭司供奉着的灵堂一样了。 变成牌位。 有人供奉用香火,无人供奉成孤魂野鬼。 其实是生是死都一样。 只不过有人想不开的想死,有的人想开的要死。 有人却想活。 拼尽一切也想活命。 云若烟说:“你别告诉我,你身上所中的狼毒就和十三有关。” 男人眉眼阴鸷,“不不不,我身上所中的狼毒和十三没关系,只是我知道你需要十三对吧。” 男人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 被他攥在掌心里。 在云若烟脸上游移。 他说:“你需要的是十三吧,你从东陵的方向过来的,我看得清楚分明,一进来你就装失忆,并且还总是明里暗里的靠近我们的狼群。是吗?天女?” 这最后一句“天女”可是真尴尬。 云若烟强忍着胸腔处几乎要蹦出来的一颗心,干笑道:“那你看,你既然都知道我不是天女了,现在还叫我天女,尴尬不?” “我不觉得尴尬,毕竟把你带进来的是我,给你留了命的人也是我,所以,你不能不救我。” 说着男人手下用力,那匕首就在云若烟脖颈上划了一道口子。 云若烟眼里溢出一丝痛楚。 滚烫的血流下来,滑进衣服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她大着胆子去抓住他的手,努力把他手中的匕首远离了自己的脖颈,“你看,你现在杀了我就什么用都没了,你总得留我一条命吧,我是医师,我知道该怎么做狼毒的解药。你,信我一次。” 僵持片刻。 云若烟被男人攥着手腕抵在怀里,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睫毛的轻颤,男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男人的神情甚至于动作,她只能靠推断。 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一场较量。 男人还是怕死。 他松了一口气,眉眼松动了几分,最后还是咬牙道:“我给你两个时辰,如果你给我弄不来解药的话,大不了我就和十三一起死,到时候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他咬牙切齿。 云若烟几乎能听到他咬破了嘴唇,血液溅落在口腔里,和舌头在翻滚的声音。 还有那血腥味。 和一旁倒在地上满脸惊愕,瞪大了眼睛不信自己就这么死了的,已经腐烂的生了活蛆的女人的腐肉味。 冲击着她的味蕾。 她松了一口气,额上有汗:“好,我……我答应你。” 最后没有力气了。 她倒在地上。 最后被男人提起来扔了出去,她才发现这是在溪流不远处的一个偏僻的小屋,掩藏在群山万壑中,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得尽快离开。 她踉踉跄跄的抓了根棍子就要下山,为了避免自己迷路,她一直顺着溪流的方向往下走,走了会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似是缭绕着的云雾尽散。 那人光风霁月的脸上现出些许的惊慌,他急忙跑过来抱住她,“云若烟,你……你怎么了?” 云若烟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去找大祭司,现在就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真的不是奸细 ------------ 大祭司正在狼像面前烧香祭拜。 他一直这样做。 时光荏苒,已经匆匆的几十年皆像是弹指一瞬。 云若烟被墨非离扶进来,大祭司背对着她,半晌才怅然若失的道:“天女从山上回来了?” 墨非离咬着牙:“你怎么知道?” “算的。” 这般波澜不惊的语气激怒了墨非离,他把云若烟扶着到桌子旁边坐下,直接抽出长剑来就对准了大祭司。 他冷声道:“其实你早就笃定了一切才会带她去那里的对吧,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大祭司依旧波澜不惊。 眼睛透过眼前的袅袅升腾的香升起来,最后又悄无声息的黯然下去。 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半晌,大祭司才是接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提醒道:“我是狼族的大祭司,擅长卜卦和计算天命。”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那你算出来了怎样的结果?” “天机不可泄露。” 他就知道! 云若烟感觉喉咙处着了火。 锦簇着的痛楚。 让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还好那男人是把握着分寸的,她现在就感觉到喉咙处在着火的痛楚感而已,只是疼,不妨碍她说话,日后调养得当也不会留疤。 就凭这个她还得谢谢他了。 “大祭司,我问你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大祭司侧头去看了她一眼:“你是在问我知不知道他们中了狼毒的事吗?” “是。” 大祭司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那你……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他解药?”这话说出来云若烟就后悔了大祭司早就说过的,这狼毒的解药的那头狼已经出了意外没了,而他又怎么能研制出解药来?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 伸手摸了摸脖颈。 血已经结了痂,不往外流了。 她又说:“那男人撞破的狼毒是怎么沾染上的?” 大祭司波澜不惊:“牌位。” “果然吗?” “嗯,我用他们的骨头所做的牌位,一是为了让他们永生永世不能超生,也不能近我的身报仇。二则是……” 他顿了下,显然这接下来的话他不打算说了。 半晌才又继续道:“二这是一门禁术,是让那些人的灵魂都乖乖的为我所用再不能挣脱,也能让人延年益寿。不过这么阴损的招式自然是有不好的一面,就是不能有后代,我当年不信,但……不能不信。” 果真是没有后代的。 虽然他生下了静默,但是静默却是悄无声息的入了梦再未能出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云若烟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有的细节和关键处也可以对上了。 “我明白了,你用那么阴损的招式,没想到会被那两个人误打误撞撞破,然后就用那些人的牌位来个借刀杀人是吗?” 大祭司微顿。 半晌。 他抬头道:“我不曾借刀杀人,是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才沾染上的狼毒,我没有办法,也根本就弄不出解药了。所以他们,只能自生自灭。” 云若烟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没想到这大祭司竟然心里城府这么深这么厉害的。 那般阴损的招数…… 她怅然若是的叹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一些事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她说:“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到了这一步,该如何处理?” 大祭司神色波澜不惊。 “我早就知道他会把十三弄走,所以就在十三身上涂抹了药,所以,那男人现在也应该活不久了。” “我的确是恶人,不过我在别人眼里都是一个善人,兢兢业业,为了狼族死而后已,我的光辉高大的形象是绝对不能倒下的,所以我从刚开始,就没想着那个男人死,所以也任由着他放你进来。” 云若烟打了个寒颤。 墨非离扶着她又回到那个小房间里去看了一圈,发现十三正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而房间里是没有人的。 墨非离皱起眉:“他能去哪儿?” 这个问题云若烟也是特别的好奇的。 “四下看看吧,如果真的和大祭司所说的一样的话,应该他走不了多远。” 也是。 云若烟顺着溪流往下走,走了不远后看到了那处位置。 男人倒在溪流旁边。 身下是铺天盖地的血流了下去,顺着水流往下流。 他睁大了眼睛。 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的。 云若烟觉得有些想吐,她伸手掩唇轻咳了半晌,也没真的咳出来什么东西。 墨非离在她耳边叹息了声。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云若烟也这么想的:“世外桃源虽然让众人感慨着想得到也想去到,但是未必世外桃源就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嗯。 毋庸置疑是正确的。 大祭司知道他们为什么匆匆告别,所以也没有挽留什么。 他坐在蒲团上。 面前对着一尊狼像。 这样无趣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九十送了他们离开,直到门口,还是恋恋不舍的:“天女姐姐为什么不陪我们放了孔明灯再走?” 云若烟掩唇轻咳了声,“嗯……因为我毕竟不是你们这的人,我要回去了,回我该回去的地方了。孔明灯是要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放的啊,我也要回我的家里了。” 九十听的云里雾里。 他恋恋不舍的伸手揉着墨非离抱着的那头母狼的头,十三很乖,它对所有人都是友善的。 九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天女姐姐有空会再回来吗?” “应该会的吧,我们有缘分,这一生就肯定还会再见的。” 在世界毁灭之前。 只要心心念念,必定会再见的。 九十摆手送他们出了峡谷,没走多远眼前的路突然就开阔了起来。 墨非离乘坐着的热气球没有被破坏。 还是好好的。 云若烟刚做上了热气球,想摸摸身边的墨非钰给的香囊,突然发现……哎? 她立刻道:“等我一会,我好像把香囊忘在狼族了!” 墨非离叫住她:“我去吧?” “别,还是我去吧,你看好了十三啊,别让它乱跑,它现在跟你不熟,不听你说话的。” 危险也都解开了,墨非离也不担心会突然出什么事。 再加上这路也不远。 墨非离松了口:“嗯……也好。” 云若烟循着刚才走出来的路一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却总是来不到那处峡谷,她越走越急,可是这里却好像是变了模样,分明身后的路她还是记得清楚的,前面的却变了一个模样。 本来五分钟的路程,她耗时了半个小时也没能进去。 兜兜转转的始终在原地。 墨非离担心她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回去就回去找她,发现她在原地转圈圈,“你在这做什么?” 说着他抬眼看到四周的景致。 “哎,这里……” 云若烟说:“是,这里已经变了,我已经找不到进去的路了。不仅是山水变了,这景致也变了。” 她回头去看。 遥遥的可以看到热气球里的十三,它扒着帘子往他们这里看,云若烟对它摆了摆手,十三立刻就跳了下来,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埋在她的怀里。 暖洋洋的,软绵绵的。 云若烟摸着它的皮毛,突然说:“如果不是十三在,我恐怕以为这所谓的狼族和静默就是一场梦而已了。” 墨非离抬头看。 天空湛蓝。 阳光刚烈,流水温柔。 他想了想:“或许,你当成一场梦也是最好的。” 红尘发梦似的。 一碰即碎。 云若烟坐上了热气球,突然想起来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里面最后的一句话是什么的来着呢? 记不清了。 总之也是这样的结尾吧。 来处无,去处也无。 仿佛真的是人的惊鸿一瞥后的惊鸿一梦。 再次赶回去军营,当天刚好是月圆之夜。 云若烟火急火燎的割破了十三的舌头,十三痛楚的几乎要流出泪来,她就一直拍着它的后背抵着它的额头安慰它。 最后取血出来。 晒干。 成了血块。 后又加了十三的皮毛和其他的药材一直煮,总算是熬出来了药。 云若烟也差点就累死了。 她松了口气。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了指锅里面的东西:“解药,每个人在晚上子时狼毒发作之际喝一碗,第二日起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墨非离心疼的抱住她,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云若烟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抬头看他,眉眼处带着灼灼发烫的光华,“但是以后会有人坐立不安了,姜贵妃这一招也失败了,想必会狗急跳墙,你千万要忍耐。” 墨非离吻她。 “我知道。” “还有,”云若烟困倦的不行了,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睡着,但是还是强打着精神逼迫自己清醒,“我……我真的不是奸细,真的不是。” 随之她趴在他怀里。 终于睡过去了。 呼吸均匀的落在墨非离耳间,撩拨的他心里狂跳不止。 第一百二十三章:云若梦和碧儿的较量 ------------ 云若梦感觉自己的存在的确是个笑话。 因为自己是姜贵妃指名点姓才下嫁给墨非钰的,从头到尾来说只有自己才是墨非钰真正光明正大的侧妃。 虽然是个侧妃。 但是好歹是名正言顺。 可是…… 碧儿华衣丽裳坐在大殿的主位上,施施然的不要为是。 虽然自己已经来了。 也耍了一通的威风,不过这碧儿依旧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自己的身份还真是可笑。 来的路上自己的丫头绿茵就一直在劝慰自己。 “娘娘还是暂时忍耐吧,毕竟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她是一直跟在云若梦身边的。 清楚自己从嫁进来,这墨非钰就没有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反而是偏院里的碧儿——一个青楼女子,居然是能得到墨非钰的宠爱,且夜夜笙歌。 骄奢淫逸。 云若梦云淡风轻的道:“绿茵,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本宫说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绿茵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冷哼了声。 “这碧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狐媚子,能侥幸让八皇子垂怜就算了,现在本宫我好容易抓到了她的马脚,凭什么让本宫忍耐?”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因为自从这碧儿入了这府中,府中就开始出事。 且三天两头的出事。 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会丢东西,左右丢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而是活鸡。 于是流言蜚语就起来了。 说碧儿其实是狐狸精。 靠一些狐媚子的妖术来勾引八皇子,晚上就趁月上西楼的时候去偷鸡吃。 这也不过是流言。 但是…… 就在昨天,居然有碧儿院中的宫人主动上前示好,甚至说出来了那些鸡就是被碧儿给偷走了! 流言短暂时间哗然而止。 又迅速蔓延。 云若梦越想这口气越是咽不下去,干脆就来兴师问罪,她本也不是个傻子,再加上身边有个姜贵妃送给她的宫人——绿茵,所以也就多了几分胆量。 云若梦咬牙切齿。 “我今日,定要把这个碧儿给弄死,让她曝尸荒野,再也没办法在我面前嚣张跋扈耀武扬威!” 绿茵欲言又止。 最后也知道这云若梦心中的火气如果发泄不出来迟早得憋疯,而现在云若梦还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所以只能忍下。 半晌才低声道:“娘娘不妨趁着八皇子不在府中的时候对这个碧儿下手,左右她身边无人撑腰,这府中的宫人也都是八面玲珑的,想来到那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不都是靠着娘娘的意思?” 话一点都没有错。 于是云若梦知道了今日这墨非钰出门去边疆外宣读圣旨了,一时估计着是回不来的,也就可以让她发几分的威风了。 一脚踹开了偏院的门。 “侧妃娘娘?侧妃娘娘今儿怎么过来了,我家娘娘还未曾起……” 云若梦扬起手中的长鞭,对着碧儿身边的丫鬟抬手就是一鞭。 破风斩浪之势而去。 丫鬟被打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道血印。 “啊,我的脸好痛啊,呜呜……” 碧儿正在里屋休息,被惨叫声惊到,匆匆出了门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被吓了一跳。 但是毕竟也见过大风大浪。 她当即挂上一抹还算挑不出毛病来的轻笑应对:“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云若梦云淡风轻,面色上的狠戾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晃了晃脖颈。 “不让本宫进去吗?” 碧儿施施然的倚在贵妃榻上,闲适淡淡的托腮看她。 “娘娘大驾光临真是让嫔妾不胜荣幸,不过嫔妾也的确是诚惶诚恐,不知嫔妾的丫鬟是哪里惹怒了娘娘,竟让娘娘扬手一鞭?” 话说的云淡风轻。 不过话中的狠戾却是丝毫没有掩饰的。 云若梦刚要说话,身边的绿茵已经抢先一步在她面前:“以下犯上冲撞到了侧妃娘娘。” “哦……” 碧儿一脸了然,侧头打量着还捂住脸颊跪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丫鬟,再抬眼去看云若梦的神情,当即心下了然。 这青楼里这种事也是不少的。 挑衅滋事。 为的可能是老鸨的重用和客人的豪掷千金。 她一步一步从少不经事的少女走到和头牌只差一步之遥。 怎么会只靠着脸? 美人,这东陵,这世界上,唯独不缺的就是好酒和美人。 靠这东西上位的是心机和城府。 这种先入为主,她也的确是熟悉,不过也正是因为熟悉的缘故,她才能清楚自己接下来能遇到的是什么。 这云若梦无事不登三宝殿。 且还挑在墨非钰不来的时间里来…… 那不就是来找事的吗。 “嫔妾身边的丫头都是八皇子精心挑选过后送给嫔妾的,故而这些丫头的生杀大权最好还是交给八皇子来决策,免得八皇子不开心故而娘娘与嫔妾都受了牵连,娘娘说是或不是?” 云若梦冷冷的眯起眼。 突然冷笑道:“如果本宫不愿意呢?” 心下一跳。 碧儿也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笑的无辜且无害:“那娘娘是想……” 云若梦伸手。 一声令下,“搜!” 众人得了令,纷纷冲上前去翻找,场面一时狼藉。 碧儿脸色微变。 “娘娘,你这是……” “本宫听说这几日府中的鸡总是平白无故的丢失而又寻不到行踪,担心是有妖孽作祟,故而一直暗中查找,线索种种全都朝着你来,本宫也没有办法。” 说着她撑着头看着碧儿。 眼底冷然桀骜。 “妹妹应该清楚,本宫的眼睛里可进不得沙子。” 碧儿终于确定这云若梦就是来找事的,虽然她知道自己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不过她这有备而来,难免不会让人在中间动用一些个手脚。 而现在墨非钰不在。 是非黑白还不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果然,片刻后,有一个宫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恭敬道:“娘娘,后院有了新的发现。” “哦?”云若梦笑魇如花,视线却像是刀剑一样直刺入碧儿眼底心中,“那劳烦妹妹同本宫走一遭了。” 这院子虽然偏僻,但是幽雅清静。 水榭楼台楼阁庙宇。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在层层青柏假山相印下,颇有一些曲径通幽处的感觉。 而宫人指的地方是假山下。 碧儿看了看也觉得稀奇,因为她从来不来这里来的,所以这里到底有什么她也是十分的好奇。 “嫔妾许久不曾来后院了,现在发现这后院倒是安静。” 云若梦冷哼一声。 宫人指了指一处空地,“娘娘,奴才发现这里腥臭的很,带来的猎狗又嗅着这里狂吠不止,想必丢失的那些鸡就埋在此处。” 云若梦恨恨的瞪了碧儿一眼,碧儿耸了耸肩无奈摊手以示自己的无辜。 “娘娘若是不信嫔妾,直接挖开就是。” 她的心已经越来越沉。 那宫人是有问题的…… 绝对。 否则他怎么会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还有可能就是那下面真的有那些丢失的鸡的尸体,而那些鸡就是他埋下去的,就是用来栽赃嫁祸。 毕竟这后院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若是要进来,直接翻墙就可以了,实在是方便的很。 完了。 碧儿咽了口口水,格外清醒的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完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有人高声的话语:“贵妃娘娘嫁到——” 众人脸色微变,云若梦也毫不例外,姜圆圆就在外面,她自然不能再继续往下挖,只能恨恨的瞪了碧儿一眼,派人压着碧儿前去前院迎接。 “儿媳(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姜贵妃一身金黄色的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的长裙,不急不缓的下了轿撵。 一路而过。 地上的牡丹花逶迤遍地。 她坐上了主位,看到台下被压在地上却不卑不亢的碧儿,还有一旁嚣张跋扈的云若梦。 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出了何事?” “娘娘,这女人心思歹毒,一直想着设计中伤八皇子,生来是个狐媚样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府中有宫人曾亲眼看到她吞噬吃掉了活鸡,臣妾怀疑其中是非黑白,故而前来搜查她的住处,没想到……” 姜贵妃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生吃活鸡?” “正是。” “吃了几只?” “自从这女人入了府,府中接二连三的丢失了许多鸡,想必都是她……” 姜贵妃听了这话,风轻云淡的道:“原来你们府中也丢了鸡,本宫还以为只有宫中才会丢失活鸡,没想到这王府里也丢失了许多。” 云若梦这下倒是懵了。 她看了眼碧儿。 懵了:“母后,母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姜贵妃慵懒至极的倚着桌子,涂着艳丽无双的寇丹的指甲轻轻的划过脸颊,带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她眼底薄凉。 “你如果听不懂的话就最好还是不要坐这个位置了,让给能人。” 说着她摆了摆手:“还不给碧儿侧妃松开,赔礼道歉?” 碧儿……侧妃? 云若烟感觉自己的待遇有点着实太好了。 这给了众人解药。 于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暗中试探 ------------ 众人一个个的纷纷来慰问道谢,云若烟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那些在朝堂上起码三品四品的官员来给她下跪拱手道谢的…… “别别别,这位大人快起来,折寿啊,我会折寿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别跪也别拱手,直接说谢谢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带一点吃的,野果或者糕点都可以的,只要是甜的就好。” “啊你说酸的?不行不行,我只要甜的!” …… 墨非离在隔壁看着战略图,久久不曾回神,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漏洞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云若烟大言不惭的声音: “我只不过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实在受不得各位的褒奖和夸赞啊。” 有人摇头:“云医师志勇双全,怎能这般谦虚!” “咳。不用送谢礼的。” 有人提起自己提的点心:“这是南越有名的栗子糕,甜糯可口,云医师难道不喜欢?” …… “喜欢喜欢,就放下吧,其他的就不用了,刀枪剑什么的就不必了。” 墨非离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这人这么爱吃,他也是一点的办法也没有。 半晌总算是送完了所有的人。 墨非离回了帐篷。 云若烟正抱着点心大快朵颐,墨非离一脸阴鸷的疾步走过来抢过她手中的栗子糕,捏了一块尝了尝,立刻皱起眉来:“这怎么这么甜?” “不甜怎么好吃?” 墨非离瞥了她一眼:“你不怕牙疼?” 呃。 昨天云若烟就牙疼的不轻,因为这几天甜食的确是吃的太多了,她翻来覆去,自己给自己煮了药,最后却又嫌弃太苦了死活不肯喝下去。 墨非离额上青筋暴起。 “喝药。” “苦。” “不喝你不疼?” “疼。” “那你喝药。” “苦。” “……” 墨非离觉得自己能碰到云若烟这个人,指不定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最后没有办法。 云若烟提议:“不然你拿一碟蜜饯过来吧,蜜饯辅佐着,我应该就能喝下去了。” 墨非离断然拒绝:“不行,那是甜的。” “可是药太苦。” 墨非离没有办法,干脆就端起来了药直接自己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掰过来了云若烟的烟,翘开了她的唇,一股脑的嘴对嘴的喂给了她。 半晌才松开。 墨非离好整以暇的看着做孙楠红的堪比辣椒的脸,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起来了,“现在呢?还苦吗?” 云若烟抬手给他一巴掌。 墨非离佯装生气,又把碗里剩下的药喝了,继续嘴对嘴的喂她。 最后喂药喂的自己也气喘吁吁。 他咬着牙,“你真是个……妈的。”他想了半天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形容,只能用一句脏话结尾。 云若烟也不是个清纯少女,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种情窦初开的片子她还是看过不少的,只听他的咬牙切齿和呼吸的急促就能分断的出来墨非离这是情欲上来了。 不过自己现在病还没好。 还在牙疼和低烧。 显然不适合做运动。 所以…… 墨非离只能强忍着。 云若烟表示自己的无辜,半晌,突然想起来一个危险的念头:“不然你去找一个男人去解决?反正你们军营里没有女人,但是男人却是多的很的嘛,你去找个男人发泄发泄欲望,也是可以的。” 墨非离瞪着她,眼底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怒火。 过了一会,那怒火竟然又倏而散了。 换上了一种取笑。 他解开自己的衣袍,然后握住她的手,邪笑道:“你提醒了我,反正云医师如今也是男人身份,想必也是可以让我发泄发泄的吧?” 云若烟吓得不轻,急忙道:“我在发烧,还在牙疼生病,身子都没休养好。你要是这时候睡了我的话,我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墨非离低声道:“没说你,我是说你的手。” “嗯?” 嗯?等等! 这辆车开的有点猝不及防啊。 云若烟脸色绯红,墨非离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意乱情迷之际就看着她的眼睛,唇轻柔的落下她脸颊。 李政火急火燎的在外面开始敲门。 “将军,将军!” 云若烟首先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侧头道:“哎,将军,外面有人叫你!” 墨非离去吻她的唇:“叫我夫君。” “唔……”云若烟被他占了便宜,可还是心心念念着外面李政的叫声,他叫的声音很大,且火急火燎的,说不住是真的有事。而自己再不叫他,说不准还要多久,她只能用软的不能再软的声音叫:“夫君,外面李政在叫你呢……” 像是开了枪。 又像是一箭正中靶心。 李政火急火燎,可半晌也没看到有人来开门,正想着是不是墨非离睡着了,刚要去推门进去,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墨非离黑着脸怒目而视:“有事?” 李政被吓了一跳,“有,有事。” 墨非离冷冷的眯起眼睛,晃了晃脖颈格外的云淡风轻:“如果你说的事并算不得严重和要紧的话,我要了你的命。” 他眼底阴鸷。 暴戾恣睢。 李政打了个寒颤,一时也不敢给自己求饶了,只能急忙道:“东陵王城发来消息,说是王城有圣旨要给将军,由八皇子墨非钰亲自传来。” 墨非钰? 圣旨?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巧合还是另有蓄谋? 墨非离冷静道:“墨非钰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日凌晨,最晚明日下午。” 那么近的行程,说明墨非钰起码是从昨日晚上出发的。 “怎么这个时候才有消息?” 李政老老实实的摇头,“不清楚,只是属下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将军派出去路上的传话的士兵只剩下一个活口了。” 墨非离神色微怔。 他蹙起眉。 传话的士兵他起码派出去了十个,现在却又只剩下一个了。 其余的…… 必定是被姜圆圆给杀人灭口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政欲言又止,墨非离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刚要关门的动作愣住,他皱眉道:“你还有事要说?” “将军难道不觉得八皇子此行前来的蹊跷吗?” “自然蹊跷。” 先不说之前送圣旨的都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公公,而如今竟然其实墨非钰亲自上前来,是受了谁的命还是说皇帝身边已经无人可信了? 无论哪一种说法但是都是不怎么样的。 对他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李政,你觉得这事其中原委会是如何?” “属下觉得,来者不善。” 自然。 墨非离冷静片刻,最后笃定了什么,冷静的道:“我就出去,在军营中等候墨非钰,若是他来的时候送的圣旨的确是对我不利的,我便绑了他改了圣旨,顺道杀回王城。若是有利,我会放他进来。” 好像现在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墨非钰手中的圣旨是好是坏谁都无法下结论,而若是坏的,则想必是姜圆圆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的,而若是好的则各大欢喜。 不过……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怎么会有好的消息呢。 天边渐渐有了云。 而昨天晚上这诸位大人也是都没有睡个好觉。 领头的是陈大人,一向和云若烟有过节的。 他摸着胡须一本正经的沉思。 半晌才道:“这件事追根究底也是云医师来之后才发生的,将军乐不思蜀,整天只知道和他在一处,甚至也忘记了千里之外的王城里的新娶的小娇妻,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说:“可是我们都已经去明里暗里的试探过那位云医师,他好像无心于这军营之中。” “但他有心于将军!” 这…… 众人又面面相觑,齐齐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为难。 “他毕竟救了我们一命,让我们免受姜贵妃的摧残和利用,如今我们就卸磨杀驴,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 陈大人冷哼一声。 眼神冷然,斜睨着掠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最后冷声道:“恩情我们自然是可以去偿还的,亲自登门甚至送礼下跪难道不算偿还恩情?只是我希望各位,恩仇分清分明,以免有朝一日真的不知该如何做!” 这话也是在了理的。 众人虽然是为难,但是最后也是咬牙认了。 “不过陈大人,还请陈大人不要为难于云医师,待得一切都问清楚了,便好生劝慰他离开就是了,争取不用武力解决便不用武力解决。” 陈大人轻笑。 “这是自然。” 云若烟正拖着有些疼的左半边脸,自己百无聊赖的在调制胭脂。 忽然有一行人闯了进来。 她一脸懵:“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人拱手道:“可是云医师吗?” “是。” “绑起来!” 哈??? 云若烟感觉自己这一天过的真的是云里雾里的,先不说怎么一睡醒了墨非离怎么没踪影了,怎么现在自己好好的在这发呆呢,这就有人来绑自己了? 祸不单行啊。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我能不能问下,是谁要见我?” 士兵也不好为难她。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片大草原 ------------ 迟疑了下,直接了当的说:“云医师做了什么应当自己是很清楚的,众位大人已经把云医师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了,云医师等下乖乖听话就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咋的了这是? 怎么还受得上皮肉之苦了啊? 云若烟差点没吓的腿都软了,自己连一点牙疼都能疼的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觉,现在这要是真的来个几棍子或者几鞭子的…… 那还不死翘翘了? “那个,兄弟,我冒昧的问一下,是将军要抓我的是不是?” 士兵摇头:“是众位大人。” 啊。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 好歹自己也是好容易把那一群大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恩人呢,想必如果真是他们的话,那应该自己还好说话一点。 …… 好说话一点个屁的! 她刚来到这里就被人给直接按在了地上强迫她下跪,她不愿意,士兵也为难,陈大人直接一声冷哼:“打他的腿,今日他不跪这事没办法说清楚!” 哈? 云若烟当即道:“别别别,我刚是腿麻了没办法跪,现在不麻了,我可以跪了。” 别打我。 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陈大人眼底都是嫌恶之色,半晌才冷声道:“油嘴滑舌的市井宵小之徒,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的军营!” 云若烟嘴上功夫可是溜溜的。 现在能让自己吃亏? “陈大人这话说的可别有深意,我的确是个三教九流,是个上不来台面的宵小之徒,可你们这高贵冷艳的众位大人的性命,最后还不是被我一个市井流氓的宵小之徒给救了?我是宵小之徒,那被宵小之徒救了的你们,又是什么?” “你!”陈大人气的吹胡子瞪眼,“胡搅蛮缠,没个正经!” 云若烟吊儿郎当的。 “陈大人啊,我拜托你看清楚好不好,现在是谁在胡搅蛮缠是谁没个正经的,我好好的在我帐篷里睡觉呢,你硬是把我拉到这里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我很无辜的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你总得把话给说明了吧?” 陈大人大概是也高高在上惯了,从来没有和这种流氓无耻打过交道。 现在就被激怒了。 他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云里雾里的,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将军已经成亲了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将军和王妃娘娘恩爱两不惜吗?” “知道啊。” 陈大人这回是不得不相信,自己的三观的确是被人给刷新了。 他皱起眉,却也感觉到云若烟是的确的破罐子破摔了,他却还是有些咋舌的道:“那你……那你怎么还敢介入他们二人之中,趁着王妃娘娘在王城里,而将军在军营,二人分居之时在中间胡搅蛮缠?” 云若烟懵懂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在胡搅蛮缠?” “当然。” 云若烟光环环顾了一圈,最后在所有人面上都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也觉得是我在胡搅蛮缠吗?” “当然。”陈大人立刻道,“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应当有几分傲骨想着忠诚的报效东陵,效忠君主,而你如今却是在……在别的男人身子婉转承欢!” 云若烟了然了。 原来是自己和墨非离在那个那个的时候被谁给听到了,也被别的有些人给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嗯…… 不过。 她又再度皱起眉来:“大人啊,你说这话可真的是污蔑我了,我并非是那般不检点的人,我啊,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了,一辈子都是不会改变的。” 陈大人瞪大了眼睛:“怎么,你还不打算离开将军?” “嗯……的确不打算离开,起码短时间里不打算。” 她好容易和墨非离重修旧好,凭什么要她现在就离开嘛。 这塞外的壮丽风景和大好山河。 她还没能看十之一二。 若是现在就离开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陈大人脸色微白,他转头和其他人对了对脸色和眼色,最后咬牙道:“云医师,我知道你医术高强,能得到将军的厚爱也并非是脸的缘故,不过将军家中已有妻子,若是因为你而背弃了王城中翘首以盼的王妃娘娘,你知道自己心口承担多大的罪责吗?” 翘首以盼的王妃娘娘…… 这个形象还真是形象。 云若烟表示了自己的无辜和尴尬,半晌只能怅然若失的叹气:“至于这多大的罪责嘛,我当然是清楚明了的,只是……只是我也是刚刚才明白,不过我还是不能离开。” 陈大人磨了磨牙。 估计是最后的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咬牙切齿,突然道:“那我们既然软的行不通,只能来硬的了,来人,打!” 早上的时候墨非钰并没有来,却也没有让墨非离等到彩霞漫天飞。 正午不到。 路的尽头处响起了马蹄,声声阵阵,直逼军营。 墨非离撑着头打量着。 半晌,墨非钰下了马停在了墨非离的对面,拱手道:“九弟。” 墨非离不急不缓的给他回了礼,冷漠疏离的唤:“八皇子。” 不过墨非钰倒是也习惯了。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这墨非离突然对他热评的不行,激情澎湃的,倒轮得到他慌神在怀疑墨非离是不是疯了。 墨非钰抬脚要进去,却被墨非离拦住了。 “八皇子是来送圣旨的?” “自然。” “圣旨放下,你回去吧。” “哪儿有的这个道理?”墨非钰轻笑着四两拨千斤,神态认真,眉眼处春风十里,“就算是公公来宣读或者送什么圣旨的,也是应该是留在军营里用过一顿饭才走的。而本王和九弟许久未曾见面了,九弟难道不留本王在此地住上几天?” 他话里的逼迫感倒是浓重。 墨非离并没有动气。 这段时期里,他也和云若烟学会了许多,比如眼前的这一招波澜不惊和反问。 “八皇子知道道理则好,这上下的史书史记上,我可是没听说过圣旨是由皇子来宣读转告的。再加上父皇一向多疑,只信任他身边的公公,但是如今却是由着八皇子来送圣旨……” 墨非离话戛然而止。 神色微冷。 片刻后才又抬起眼睛看向他,眼底的威胁和凉薄已经一触即发。 他问:“是父皇对八皇子的信任已经达到了比那公公还要重的信任,还是说……父皇身边已经没人可信了?” 墨非钰始终轻笑。 笑得波澜不惊闲适淡淡。 好像墨非离的这些指责和怒声询问,他没有一句听得懂的,也好像他问心无愧。 “九弟想太多了,我只是来送圣旨的而已,至于这圣旨为何让我来送,想必九弟看过圣旨后自然就会清楚明了的。” “几封圣旨?” “两封。” 墨非离脸色波澜不惊,他伸开手道:“圣旨给我。” 墨非钰笑得无辜且灿烂。 他一直都是笑着的。 好像遇到什么事都能笑出来。 “九弟别让我为难嘛,这圣旨我得见到了九娘娘才能给你。” 云若烟。 墨非离眼底的光忽闪忽灭,半晌。他冷笑道:“这件事又关云若烟什么事?” 墨非钰笑得好像是只偷了腥的猫。 神秘七分冷意三分。 他说:“这是个秘密,不过我猜只要九弟你看到了圣旨,就会知道这个秘密的内容了。” 两两对视。 战火一触即发。 弓婳这时正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看到墨非钰一愣,却也行了礼,这才急忙看向了墨非离:“将军,那个,陈大人联合着诸位大人把云医师给绑走了!” 墨非离皱起眉:“绑走了?” “是。” “现在在哪儿?”还真是不想活了,他的热度他们居然也敢绑? 弓婳报出了一个帐篷的位置。 墨非钰立刻道:“我也去。” 墨非离不搭理他。 眼看着棍子就要落下来,云若烟几乎要怕哭了,一时间也顾不得兜圈子了,急忙道:“我,我就是云若烟,是女扮男装随着九皇子来的军营,这样说你们总能信了吧!” 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 陈大人面上也都是不可置信:“你是九娘娘?” 云若烟把卡在嗓子眼的药给吐出来,恢复了自己的本音,“现在你们信了吧?” 的确是清脆的女声。 悦耳。 众人正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会很快的大小到这一地步的,突然门就被人给一脚踢开了,墨非离阴鸷的脸近在咫尺。 众人大慌,急忙跪下请罪。 墨非离三步做两步的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陈大人的衣领,近乎于咬牙切齿:“本王说过让你远离云医师的吧,怎么,你没耳朵还是没脑子?” 陈大人一时颤颤巍巍的只知道求饶。 墨非离一手扔开他,刚要回身去看林木木,却发现墨非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这时候正解开了绑缚着云若烟的绳子,扶着她站了起来。 眼神在墨非离眼里是含情脉脉:“你没事吧?” 四周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墨非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头顶好像有一片大草原? 第一百二十六章:军妓 ------------ 陈大人被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心情自然非常的不美丽。 这下不仅不美丽,反而暴戾的很。 是夜。 众人在喝酒。 有人看到了陈大人一直脸色阴沉,想着劝慰他:“陈大人还是不要生气了,这娘娘挂念……哦不,云医师挂念将军的安康,故而一同来了军营,将军一直把云医师照顾的稳稳妥妥,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人说出了那个称号又急忙的改了口,他是清楚的,这里最近是禁止叫出那个称号的。 不仅是墨非离明言下了禁令。 还有几分原因是因为云若烟的身份有点的确太…… 的确是太不方便了。 这遍地男人,她一个细皮嫩肉的九娘娘,如果身份真的泄露了出去,自然是惹的别人议论纷纷。 更何况云若烟此行一来…… 好像并未向皇帝和姜贵妃打个招呼。 也就是说。 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 陈大人眼底阴鸷,片刻后才狠狠的把杯子里的酒给尽数喝了,二话不说抬脚就出了门。 有人叫他,“陈大人这就回去了?” 别人又急忙拦住他:“你是不知道他的脾性还是怎样?他针对着将军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倒是。 那人小声道,“这……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这将军一路平步青云年仅十七就做上了兵马大元帅,而陈大人还做着一个四品的小官,能不气?” “也是。” 这场宴会是用来欢迎墨非钰的,而墨非钰却并不曾饮酒多少。 他风度翩翩。 坐在台下,面前的酒杯始终平稳的放着,里面的清酒满满的。 台上的云若烟被墨非离明里暗里的灌了几杯酒早就脸色绯红,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知道躺在他怀里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角。 墨非离看她这般模样心几乎都要化了。 从来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而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他要紧紧的抱住这个人,再让她不能离开,一直在他身边。 他也会护着她。 永远的。 云若烟不知道这酒到底是什么酒,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昏昏沉沉,似是半梦半醒。 眯了眯眼睛。 轻声叫:“墨……墨非离。” 墨非离微怔,停杯垂眼看她,眉眼里缱绻了许久的缠绵温柔,他问:“怎么了?” 云若烟会耍酒疯的。 一时就也不知道自己脑袋瓜子想到了哪里,直接开口道:“微风轻轻起,我好喜欢你。” 墨非离略微诧异的挑眉,刚要回她一句却听得台下的墨非钰举起杯子站了起来:“九弟,我敬你一杯。” 敬酒。 且自己没他辈分大,自然要自己站起来的。 墨非离把云若烟从自己身上弄下去,让她趴在自己旁边睡,然后起身也端起满满当当的酒,冷漠疏离:“敬酒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 墨非钰认真想了想,眉眼处绽开明艳的笑:“敬你一杯酒,敬你此生不负凌云之志。” 虽然这个敬听起来太扯,不过墨非离也是没有多想。 抬手回了这个酒。 待众人散了,墨非离才停了动作去看墨非钰,开门见山:“圣旨呢?八皇子卖了这么大的一个关子,不知现在可以公布了吗?” 墨非钰看着他似笑非笑。 有一段时间,墨非离特别讨厌墨非钰,就是因为讨厌他的笑。 似笑非笑。 似是看破了众生深陷的红尘,又似是故弄玄虚的端着架子不肯和世俗中的一切同流合污。 一段时间里。 他搞不懂也不明白。 墨非钰为什么能笑得这么阴森,这么让他厌恶? 他如果一直笑,开心的笑,难过的笑,墨非离也不会有多讨厌他。 可是他笑得阴鸷。 别人说风流倜傥眉眼如画。 而他却是怎样看都是同样的厌恶。 厌恶了整整十几年。 墨非钰并没有立刻回他,甚至于听到他的声音还微微的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笑绽在眉眼处,最后悄无声息的化开。 “两张圣旨,都在我心里。” 嗯? 墨非离皱着眉:“八皇子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杀你取心?” “自然不是。” 墨非钰轻笑道:“这圣旨里的内容,我猜九弟应该心里有个大致的数了吧?” 墨非离没说话。 云若烟宿醉而醒难受的要命。 转了转脖子,感觉牙不疼了自己果然舒服了不少。 慢悠悠的下床。 出了门迎着阳光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刚想着再悠哉悠哉的去往厨房去偷点早饭吃,忽的听到一人轻笑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回身去看,就看到朝阳之处粲然的光和那站在朝阳处光风霁月的笑。 他拱手,礼数很周全:“九娘娘。” 云若烟立刻道:“你……你你你,八皇子叫我云医师就好了,我偷偷的跑过来还以男子的身份自居,就是不想徒生事端。” 墨非钰收手:“也是,这里的确没有女人,云医师只身一人应当没有个知心人照料着的。不过过两天从王城会发过来一批罪臣家的女眷为军妓,云医师可以拦下个合眼缘的在身边,届时应当会好些。” 云若烟察觉到哪里的不对了:“军妓?什么是军妓?” “云医师不知?” “未曾听说过。”不过云若烟从这名字顾名思义,难道是在军中卖淫的?可是虽然这青楼在这里并不违法乱纪,但是到底这里是戒律森严的军营,哪里会哪里能容得下这种事的存在? 墨非钰轻笑:“罪臣一家要么全家抄家灭门,要么则贬为奴隶。奴隶也分许多种,男丁则会成为最下等的奴隶,女眷嘛……则会派发至边塞边疆。” “派发到这里能做什么?”云若烟皱了皱眉,心中起疑,“这里不需要女人啊,做饭洗衣服都有专门的士兵在的。” “咳……”墨非钰掩唇轻咳了声,轻声道,“妓的意思云医师不可能不知晓的吧。” 这…… 妓女。 妓女…… 云若烟感觉心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力一击。 她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 半晌。 云若烟主动转移了话题:“八皇子身娇肉贵,怎么会来到军营中的?” 墨非钰闲适淡淡的:“游山玩水。” “这里?有什么山有什么水?” 他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 云若烟皱起眉,刚觉得出了什么端倪来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李政正在收拾一些东西。那是闲置了很多的东西,是层层的曼帐和铁链,军营里是用不了这些东西的,可现在…… 莫非真的有军妓过来? 她急忙走过去:“李大人这是在忙什么?” 李政微怔,躬身行礼,“云医师,这是将军吩咐的,说是要腾出几个帐篷来关押军妓。” “真有军妓要来?” “自然。” 云若烟感觉一口气哽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没事,你忙吧。” 她回身去看墨非钰的方向,却见那人已经走了,无声无息,似是笼着千层的困惑疑点。 她没多想。 午膳的时候,墨非离布了菜果然和云若烟一同用饭,她吃的心不在焉的,墨非离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他无奈的叹气,夹起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虽然今天没有甜的,但是有肉吃,你也别再不开心了。你牙疼,估计是甜的吃太多了,所以坏了牙,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云若烟抬起眼睛看他。 眼底澈净明通。 “将军,我能问你……” “叫我夫君。” “……” 云若烟翻了个白眼,为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她还是叫了:“夫君。”说着便直言不讳的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今日听说军营里要来一批军妓,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墨非离神态不变,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的语气,“这些士兵已经吃素许久了,好容易能开个荤。” 吃素,开荤。 不明白这里是个怎样的封建朝代,能把女人的性命说的这么的风轻云淡。 “怎么了?”墨非离察觉到云若烟不怎么好的脸色,“那些军妓是犯了错,是东陵的罪人,所以沦落到这一步是她们咎由自取。” “我知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连座的罚。 所以,朝代变革,官员贪污犯错,最后受牵连的一定是妻儿老小。 何等不公平呢。 “但是那些官员犯罪,为何要他府上的所有女眷受罪呢?我打听过了,那府中的女眷不仅是和那官员有关系的,不仅他的妻女妾室,还有府中的丫鬟老妈子,这些人的命总是无辜的吧?” 大概是云若烟的态度太过强烈,话也说的太过直接,墨非离终于不悦的皱起眉。 可是又不能真的和她因为这个生气。 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东陵的律法,你不要多管了。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命数,谁让她们的命这般的不好,居然摊上了这么一个大人?” 云若烟冷笑了声。 她只是看墨非离的态度就知道自己再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对牛弹琴。 这封建的念头和想法已经在他的头脑里根深蒂固。 动不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墨非钰可不简单 ------------ 云若烟整日里开始郁郁寡欢,在帐篷里一坐就是一上午一下午的,以往还会兴致勃勃的去给各士兵看病,现在真是一点兴致也没了。 原因也很简单。 她说不通墨非离,就想着去说服那些士兵,想着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她们这些本来就苦命的人吧。 结果这些人也是同样。 她说了诸多话。 “女人何其无辜无奈?先不说这前半生生于父母家中,照料了家里所有的家务,然后又下嫁夫家,一辈子矜矜业业不敢越矩,甚至于自己的丈夫要纳妾也不敢说声不,而晚年又要听儿子的遇到任何事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性说声不,你们觉得女人是不是很苦?” 众人面面相觑。 “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在外保卫疆土,她自然要在家里侍奉我们的。” …… “你换个角度,你们男人在外的确是很累,但是女人又简单了吗?家中的农活土地哪一个不是靠着女人去做的,还有那年迈的父母和襁褓中的婴孩,哪一个不是女人照料的?” “这……” 话说到这里众人也感觉到了些许的愧疚不安。 过了许久。 云若烟看到自己总算是把他们说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继续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最近有一个罪臣被满门抄了,男丁贬为奴隶,女眷也被贬为了军妓……” 话音刚落,这厨房里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 “太好了,总算是有女人来了!” “是啊,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算让哥们开开荤了,我都近一年没见过女人了……” …… 云若烟觉得五味杂陈。 本来还想着再劝的,诸多话语现在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些人的封建思想太根深蒂固了。 和墨非离一样。 根本行不通。 她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半晌也只能轻轻的揉着眉心,黯然的转身离去。 然后就窝在了帐篷里。 墨非钰是察觉到了异常的,他趁着墨非离出去操练士兵的时候,偷偷溜了进来,想着开导开导云若烟。 不过看到云若烟颓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轻声道:“九娘娘怎么现下这般样子了?” “提不起兴趣。” 云若烟也懒得看他,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察觉到了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的声响。 她叹了口气。 又直接躺在了榻上。 墨非钰也是挺无奈,他寻到桌子边坐着,一双眼里的光虽然似盛了山川青空,却也澈净明通。 他问:“云医师因何而颓废?” “没有缘由。” “那便由着我来猜一猜,应该是因为那些军妓吧?” 云若烟微怔:“你如何知晓的?” 墨非钰轻笑,“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晓?”他太瘦要去倒茶,摸了摸却发现这茶都是凉的,估计着云若烟也是自己窝在这里许久了,他收回手,又问,“云医师应该去问过九弟了吧,想着为她们求情要一条生路。” 云若烟也不好奇他怎么知道的:“嗯。” “九弟拒绝了你。” “嗯。” 云若烟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眼里空空荡荡:“他说这些士兵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肉开过荤了,这一百多个女眷正好给他们开荤。” 墨非钰轻轻的挑了挑眉。 “自然,九弟他顾虑的不错。” 云若烟切了声:“八皇子既然也这么想,又为何偷偷摸摸的进来看我?” 墨非钰轻笑着。 然后摊手直接道:“我记得,在云医师当初赶来军营的时候,我似乎送过云医师一个锦囊。” “嗯……的确有。” 那个锦囊嘛。 画的是狼族的地址,反面还有怎样去寻觅母狼的法子和炼制解药的法子呢。 如果没有那个锦囊…… 怎么会这么容易? 墨非钰收回手自己揉了揉眉心,然后轻轻的敲打着桌子,继续道:“你把锦囊还给我吧,为了彰显礼尚往来,我便再给你一个锦囊。” 云若烟心一跳。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这墨非钰是想干什么了。 这人经过这短暂的交流她也是有简单的认知了解的。 不是个迂腐封建的社会下的不幸品。 他有自己的认知和了解。 甚至于太过超前。 超前到几乎在和自己平起平坐了,甚至于…… 墨非钰轻笑道:“其实我偶尔闲着无聊的时候也在想,或许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而如果非要去较真的要一个公平的话,首先要男女公平。” 这话说的,你看看这话说的,文化水平还有这话,说的也贼感人了好不好! 云若烟试探的问了句:“八皇子,你知道二十一世纪吗?” 墨非钰云里雾里的:“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 也怪她多想了,这八皇子墨非钰怎么可能也是穿越而来的呢? 那样的话这世界不还乱了套? 云若烟摸了摸身上又翻箱倒柜找了半晌。 最后想起来了,那个香囊好像是被墨非离给没收了,从狼族的时候就被他给拿着呢,到了现在也没还给她! 她一拍额头。 半是懊恼的道:“八皇子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 “去哪儿?” “去找你的锦囊。” 墨非离正在操练,他握着一竿长枪,破千山斩巨浪,游龙惊鸿之势,却也不忘记惊鸿,在最后收尾的时候绽了朵花。 只有士兵能看懂。 他绽的那朵花是在敌人胸膛里开了朵血花。 艳丽凄惨。 却也大快人心。 云若烟等到墨非离弄好了,才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墨非离看到来人是她,知道她这几天因为那些军妓的事而一直郁郁寡欢,现在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奇怪是奇怪。 她找你家还是能笑到他内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脸颊。 略有些粗糙的手划过她脸颊,带了些许的痛感。 “你怎么来了?” 云若烟直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锦囊?” “嗯?” 云若烟火急火燎的,“就那个八皇子给我的那个可以去找到母狼也绘画着地图的那个锦囊!” 想起来了。 不过…… 墨非离不悦的皱起眉打量着云若烟,怎么看怎么觉得云若烟笑得有些刺眼,也让人不怎么舒服。 “你怎么说起八皇子来这么开心?” 嗯?有吗? 云若烟想了想好像自己现在的确不能太过于开心,毕竟墨非离可是多疑且刚腹自用的,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异常的话,那自己了就别想着再做什么手脚了。 咳咳…… 云若烟咬唇道:“有吗?” “有。” 墨非离指了指她的眉毛和唇角,眼底的威胁之意浓重异常,“你怕是不知道,你笑得遮都遮不住了。” “……” 云若烟翻了个白眼,毕竟脑袋瓜子还是挺聪明伶俐的,几乎瞬间也就想起来了应对之策:“那个,将军你不是一直都想着我和八皇子尽可能的保持距离吗?” “嗯。” “现在就是个大好机会啊!” 墨非离微微挑眉:“怎么说?” “你看,你在他刚过来的时候设宴款待了,现在再把他的香囊由我还给他,然后呢我跟他自然就两清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墨非离点了点头,也没多想,直接从怀里掏了掏,摸到了那个香囊递给她。 “给。” 云若烟刚要接过,却被墨非离又收了回去,她兴致勃勃的去接,结果却被耍了,自然而然的咬着牙:“墨非离!” 墨非离轻笑:“你叫我什么?” “咳……将军。” “再给你一次机会。” “……”云若烟咬着牙,尽可能的小声道,“夫君。” 墨非离这才喜笑颜开。 他轻笑了声,本来是还想再气气她的,一转头看到旁边人的视线已经都往这里看了,再闹腾一会说不定还要有怎样的流言蜚语,所以,他也只能忍下。 把香囊塞在她手里。 “去吧。” 云若烟跑的飞快,推开门果然墨非钰还在房间里坐着。 云若烟把东西递给他:“八皇子。” 墨非钰轻笑着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侧头打量着她,撞进她澈净明通的眼睛,又看到她额上的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她火急火燎的跑了一路。 墨非钰掩下心中的悸动,侧头轻笑道:“我总是在想你到底是哪里出众,能让九弟对你神魂颠倒,甚至于顶着流言蜚语也愿意信你的清白,然而我最近突然明白,你也并非只是靠着幸运才能走到如今的。” 云若烟心一咯噔。 这是军营里的事,后来也被墨非离给尽全力压下去了,怎么这事居然能传到王城之中墨非钰的耳朵里? 她又突然想起来上次在碎脂楼。 自己撞见的,这墨非钰和西凉蛮夷人做交易的场景…… 她没缘由的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从某些当面来说,这墨非钰的心机城府可能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纯净恭良呢? “八皇子的话我可是越听越糊涂了,什么流言蜚语信我清白的?” 墨非钰微微侧头又去打量她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八章:女人到底是什么? ------------ 然后波澜不惊的笑道:“无事。” 说着轻轻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香囊递给她:“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能对你有所帮助。” 云若烟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 “这是……” 墨非钰又道:“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军妓们到达的时间应当是后日凌晨,所以你的时间并不多。” 云若烟心下清楚了一些。 “你是说要我拦在他们前面去送她们离开?” 墨非钰轻笑间举止彬彬有礼:“这是云医师的念头,我可什么也不曾说。” 他一直这样的。 把路给她指的清楚分明,而他却又悄无声息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似乎那些对他不利的消息都伤不到他。 的确有谋略心机。 云若烟试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 说不准这人只是简单而不想让自己介入呢? 想抽身而出。 想置身事外。 毕竟这事给他来说也没有一点的好处。 反而却是有坏处的。 “我清楚了,”云若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谢八皇子的指点之恩。” “不必。” 墨非钰起身离开,手已经掀开了帐篷,却又顿了几秒轻轻回身道:“云医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劝你和那些军妓一同离开,天高海阔你想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要待在这里。” 云若烟觉得他的说法有点说不过去。 “八皇子是说我不要待在这里还是不要待在九皇子身边?” 墨非钰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不一样吗?” “不一样,且相差甚远。” 墨非钰掩下眉眼间的情绪,诸多情绪皆藏匿在眼底的山水画中。 “烦请云医师自己领悟吧。” 云若烟这个晚上并没有睡个好觉。 墨非离不老实的想抱她亲她,也被她简简单单的用月事来了给推搡掉了,墨非离叹了口气也没强迫她,伸手抱住她。 可是云若烟睡的还是很不踏实。 梦里光怪陆离。 梦到遍地狼烟,死尸遍地。 有乌鸦在低空盘旋啼叫,离远了去听,好像是婴儿在哭。 她大汗淋漓。 第二天云若烟没能睡个自然醒,而是被外面的叽叽喳喳给惊醒的,她皱了皱眉,伸手捂住耳朵想继续睡,可是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似的。 头疼。 她扔了窗户,恨恨的穿上衣服出了门。 老远就看到远处围了一圈人。 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奇心害死猫,云若烟也转了转脖子,感觉牙有些疼,她揉着半边脸颊走过去看,好容易挤进里面去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惊骇不已。 是个女人。 准确的来说,是个赤身裸体满目惊骇的女人,她下身处有黑色的血流出来,成了血痂,身上到处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人咬的,还有人打的。 最后她张大了眼看向云若烟的方向。 死人的眼睛里是没有焦距的,可是她的眼睛却意外的很亮,像是真的能透过人群和混浊的红尘看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旁边有人在轻声的叹息。 那人说:“这不是昨天送过来的军妓吗?听说是那个罪臣的一个貌美的妾室,怎么才一夜就……” 有人也在叹息:“她昨天送过来的时候就抵死不从,后来被人绑着送了进去,我只听说,她昨天好像被五十多个人……” 他欲言又止。 云若烟却猜到了几分。 她觉得心寒亦或心疼。 可是半晌。 没有人过去给她披上一件衣服,有的只是那些人的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在暗处吐口水骂死了活该。 活该? 活该吗? 她犯了什么错惹了什么罪? 不过是嫁了一个不好的人。 一辈子都低着头。 且一辈子也没有个好的名声,到了如今更是贞节也一丝都没了。 这里的人把女人的贞节看的一文不值。 好像女人是没用的。 死了也没什么。 她颤抖着身子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然后走进去想给那女人披上,却突然听到身后墨非离不悦的声音:“一个个的不去操练,围在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他看到了这个人。 走过来停在云若烟身边,眼神嫌恶至极的停在那女人身上,“来人,把她拉出去,扔了喂狗。” 喂……喂狗? 云若烟颤栗着手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她已经死了,你还让她死无全尸?” 墨非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难道还让我去给她找出一幅棺材来给她风光大葬?” “我……” 墨非离看她眼底的水光,也知道她可能是一时间怜悯之心起来了,伸手拥住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她本就罪臣家的女眷,我肯让她死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赐,你就不要多想了,这都是她的命数。” 命数。 追根究底是一个命数。 云若烟无奈之极,却是也笑不出来哭不出来,半晌也只能是伸手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自己转身疾步回了帐篷。 旁边人面面相觑。 墨非离额上青筋跳了跳,他疾步回去,看到云若烟正躺在床上,他伸手一把把她又拉了起来,逼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别碰我!” 墨非离被她打开了手,额上青筋也是瞬间暴起,眼底阴鸷密布,暴戾恣睢。 “你在生气。”他又抓过她的衣领,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明明暗暗殷红,他的眼睛像是能看透她一样,“你生什么气?你觉得这些士兵做的过分是吗?” 怒火即将要冲上头顶把她给烧的外焦里嫩。云若烟冷笑道:“难道你觉得不过分?” “我不觉得过分,相反,我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墨非离眯了眯眼,突然冷笑道,“你觉得这些士兵做的过分,可是你知道那个罪臣是谁,他又做了什么事吗?鱼肉百姓称霸王城,疯狂敛财至他名下掌管的百姓都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难道也要怜悯他吗?” “那这些女人呢?”云若烟现在也不怕他生气的样子了,大概是自己比他还要生气,所以也不觉得害怕了。 她咬牙切齿。 “这些女人鱼肉百姓称霸王城了吗?” 墨非离抿唇不语。 “她们什么也没有做,顶多就是不幸运嫁给这罪臣,她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墨非离盯着她,大概是她的咬紧太过明亮,明亮的有些刺眼,墨非离竟然不由自主的松了手。 半晌。 他冷笑道:“那你怎么就不想想,想想这些女人用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她的丈夫鱼肉百姓,她吃的她用的又怎么会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那你是给了她什么干净的东西吗?” 云若烟松了松自己的衣服,眼底冰凉刺骨:“你从来都没有给过她干净的东西,又想着她干干净净?将军,九皇子,你想的可真的是周到。” 这嘲讽的话语终于是激怒了墨非离。 他冷笑了声。 然后一手又把她给拉到自己面前,眼底暴戾恣睢,手也开始不老实,撕开她的衣服,直接把她摔在了榻上。 他咬牙切齿,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你只需要知道你是个女人,女人的命就是你的命,在这东陵,乃至这整个大陆,所有的女人的命和道路都是一样的!以夫为纲,夫的所作所为也就代表着你的下场和地位!” 云若烟不屈不饶的抬头道:“我不信,我偏偏不信!” 墨非离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以为你自己有的选择?云若烟,你和那女人其实没什么两样,除非就是我对你的怜惜多一些而已,等到时候我玩腻了你,你的下场说不准和她没什么两样。” 砰…… 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云若烟睁大了眼,似乎没想到这墨非离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然后怔怔的对峙了几秒,又悄无声息的散去。 “你说,我和她们也没什么两样?” 墨非离握紧了拳头。 他几乎起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可是这世界里哪里会有后悔药可以卖的。 他咬牙切齿。 却也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 那条理智的线绷的直直的。 他轻声道:“对,你们都一样,起码在我眼里都一样。” 云若烟给他的回答显而易见,直接抬手就是重重的一个耳光,打的墨非离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捂着脸,怒不可遏的抬手想打回去,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似是笼着烟雾缭绕的眼睛。 里面…… 空无一物。 却又像是盛了满满的无奈和绝望。 墨非离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沉甸甸的,手落不下去了,诸多话语也就这样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了。 半晌。 他收了手,云若烟的眼睛让他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继续下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冷冷的扔下一句:“这些话,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你要么绝口不提,要么忘的干干净净。” 说罢,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 裹紧了衣服,披风也没拿,直接就推开帐篷的门,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第一百二十九章:难道出意外了? ------------ 弓婳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他吊儿郎当悠哉悠哉的做完了自己应做的事,也去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墨非钰,但统一是没有在墨非钰神态中或者言谈里找到一丝的蛛丝马迹。 最后只能拱手请辞。 这墨非钰的心机太深了,他算计不来的,也试探不出来。 去找李政喝酒。 还好他不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也做不了一本正经的事,每天吊儿郎当的去试探那个去试探这个的。 万万没想到这天还真就出了点事。 李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长叹道:“你不知道啊?那新送过来的军妓不懂礼数却也是个烈性女子,第二日就自杀了,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军营里大部分人应该都清楚了,你……不知道?” “……”弓婳默默摇头,“不知道。” “听说了没有?” “没有。” 李政长长叹气,最后意味深长的道:“这事其实挺蹊跷的,军妓按理来说都是一同送来的,准确的时间也应当是明天,可怎么会昨天晚上就送来了一个,且只有那一个,我是没想明白。” 弓婳没有往深的当面去想:“可能是那女人罪行颇重,性子也烈,故意送到前面当了替罪羔羊的吧。” 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相反,这军营里一直有这样的说辞说法,就是一伙子的军妓要来的时候,众人会往前推出来一个先来试探试探。男人禁欲太久,想必是什么折腾人的法子都能折腾出来的,所以第一个军妓的下场,肯定非死即伤。 但是有了第一个,以后的军妓就会少受一些折腾。 大概是人血洗涤过的原因。 让男人看清楚了,这女人生命太脆弱了,所以会多加怜惜一些。 敲山震虎。 也说是抛砖引玉的。 这种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所以弓婳和李政也没有多想,只是这种罪行毕竟太绝了,把一个清白女人扔进魔窟里…… 所以东陵后这种惩罚渐渐少了。 李政也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看来…… 好像并不简单。 弓婳倒了一杯酒尽数喝了,也是叹息:“这种女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你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长吁短叹的?” “我知道。” 他把杯子里的酒都喝了,方才继续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云医师突然就不愿意了。可能是云医师医者仁心惯了,所以看到糟蹋命的就觉得不开心吧,于是她就冲过去了。” 弓婳不可置信道:“和将军吵起来了?” “看当时情景,好像是吵起来了,后来将军追过去回了帐篷,听说是好一番折腾和争吵,但是总归还不都是一个意思嘛。不过我看将军应该是气的不轻,我看啊,他都不回去了,且……” “且怎样?” “已经一天了,看也没去看云医师,还说云医师不出来就不用管她,说她不出来就不用吃饭了。” 弓婳皱起眉:“那不得生病了?” “人家两个是一对小夫妻,争吵争论也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也是。 毕竟是一对小夫妻。 天上下雨地上流,还能吵的多厉害? 但是…… 弓婳的酒喝的醉醺醺的,当天在帐篷里辗转难眠,又听李政说了这么多早就坐不住了,干脆还是一拍桌子潜进去了云若烟的帐篷。 里面安安静静的。 没有点灯。 弓婳没有多想,以为是云若烟睡了,那自己这贸然闯进去好像的确是有一点的不像话,他不轻不重的咳了声,以彰显了下自己的存在。 试探着叫了声:“云医师?” 没人搭理他。 他直接说:“云医师也别生将军的气了,将军可能从来没人这么忤逆过他的,所以就一时气愤,且脑子里也转过那个弯来,待一会后,将军肯定会后悔的。” 安静无声。 弓婳也不知道自己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多少,总之就知道里面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反应。 半晌。 弓婳皱起眉来试探的叫了声:“云医师?九娘娘?你没事吧……” 他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回答。 后来突然想到…… 今天墨非离和云若烟好像大吵了一架并且墨非离还说她出来就没东西吃,她也固执,的确没出门…… 难道出意外了? 他这下也来不及顾及什么男女有别的迂腐封建了,直接就冲了进去。 屋子里干干净净。 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不仅是一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没人住? 弓婳心一跳,“云医师,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又偷偷回去了吧?” 他可是知道墨非离的。 心想如果墨非离知道了她偷偷跑了,估计还不得火上浇油? 他出了帐篷,直接去墨非离的房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云若烟守在道路上,她已经倚着这棵树坐了很长时间,脖子酸痛。试着转了转脖子,又掏出来从厨房里拿的点心。 咬一口,软糯香甜。 是甜的。 云若烟感觉到了牙疼,她啧了声,又想起来墨非离一幅无奈的嘴脸和宠溺的神情,心下更是五味杂陈,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去吃,而是又掏出来了一只鸡腿。 果然她还是喜欢吃肉的。 遥遥可看到一对人马正火急火燎的朝着这里走来,踏破了山里稀薄的雾气,那一盏盏挂在马车四个角落里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像是鬼火一样。 说是火急火燎,可是云若烟等了许久,那马蹄声和碎石被溅起的声音还是距离不远不近。 云若烟继续把鸡腿啃干净。 身边一阵微风吹过,墨非钰已经出现在她身侧。 她回头看他:“八皇子可做好了?” “嗯。”墨非钰点头道,“我在押送这些人的饭菜里面下了毒,他们一会就会手无缚鸡之力,自然由你抉择。” 嗯,不伤人性命就好。 云若烟本来也是没有料到的,虽然知道这墨非钰不是铁血无情之辈,但他到底是习惯了两袖清风恨不得把这世间的所有不公都置身事外也抛之脑后。 但自己刚偷偷摸摸的跑出来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本以为他是把自己提回去的。 却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眉眼里似是有柔情万种,又似万物都没了踪影,长叹道:“我来帮你。” 的确没料到。 始料未及。 但是墨非钰脑袋瓜子的确是灵活,如果他要是愿意帮助自己的话,那的确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云若烟也喜出望外。 墨非钰把云若烟眼底隐隐跳跃的光全部看在了眼里,他轻轻垂眼,眼里有一汪春水。 他伸手抓住她一缕头发放在自己鼻间深嗅:“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没什么。”云若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这些人虽然不是万恶不赦之辈,却也并非清清白白之人,你这般做了,军妓丢失的责任不仅要怪罪押送这些军妓的士兵头上,还有可能事发牵扯到九弟。” 墨非离? 云若烟微怔,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会牵扯上他的?” “你想,被贬为军妓也并非是说这些人就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军营里不仅禁锢着她们的人身,还是一种变态的刑罚,所以……” 他顿了顿。 继续道:“这军营对于她们来说是一座牢狱,而九弟就是这牢狱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他名下的犯人逃出去了,你想他会受到什么处罚?” 玩忽职守。 皇帝和姜贵妃若是想要兴师问罪自然第一个就是他。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云若烟继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条他们的必经之路,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眼里有几分坚韧,“那就由我来顶罪,由我来解释这一切来龙去脉。” “谁会听你的解释?” 这…… 云若烟咬着牙,“那我就在外面把他们给截下来,不让她们进去。” 墨非钰看云若烟去意已决。 也自知劝不动她了。 许久。 外面的马蹄声终于乱了起来,有些人的哀嚎和呻吟破了夜空冲进云若烟的耳朵里。 她自知时间到了,急忙冲了过去。 外面果然是一队马车,马车是木制的门,外面锁的死死的,一辆马车上还有四个持刀拿剑的士兵看压。 云若烟从头上取出一根细簪。 上前捣弄了会,终于开了门。 里面蜷缩着十几个女人,脸色惨白的已经呈现了绝望的死灰,蜷缩在一处,相互抱拥着取暖。听到门被人用力打开的声音,她们齐齐向门口看去,眼睛里的光幽幽的,又似是笼着一层烟雾的迷离。 顿了顿众人却又懵了。 女、女人? 这白衣飒沓,期盼着头发,眉眼的笑似三月暖阳的人可不就是个女人? 云若烟大致浏览了一遍,开门见山。 “你们……找一个领头的来同我说话。” 里面人面面相觑,半盏茶的功夫后有人拱手跪拜下去,恭敬的俯倒在车上,“姑娘,我是领头的。” 知书达礼落落大方的女子,看样子和姜贵妃差不多的年纪。 应当是这罪臣的正室。 第一百三十章:救人 ------------ 云若烟仔细的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手拖着脸道:“不用担心,我既不是打家劫舍之人,也不是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我是来救你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 女人们也微怔:“救我们?” “是。”云若烟说,“做了军妓,想必我不说你们也清楚这代价和下场是什么吧,非死即伤且一辈子抬不起头。” 众人脸上果真又恢复了那种死灰色。 片刻。 云若烟继续道:“但是我是女人,所以我想救你们,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是想现在从这里跑出去,以后隐姓埋名的过自己的生活,还是想真的乘着这辆车去往地狱?” 军营对正常人来说算什么—— 光明,神圣,希望和不可撼动。 可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是谈虎色变之地,是无边无垠的地狱。 这问题…… 女人迟疑了会:“姑娘为何要救我们?” “因为我是女人。”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逃往何处?” “这是你们的事同我无关。”云若烟看到女人的手并非是像旁边的女人一样纤细白嫩的,反而布满了茧子,那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写字或是拿针线活用留下来的。 云若烟轻咳了声:“不过夫人听说过桃花源记吗?” “略知一二。” “只要有心思,处处桃花源。” 云若烟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颈,也没空再点化她们了,回身去看就看到墨非钰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面容被掩在层层烟雾中看不真切,只是能大致的看到他唇边有一丝轻笑的脸。 他一直在笑。 笑得如三月暖阳,如十里春风。 而云若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此时此刻,还真的就在他的笑容里安下了心来。 云若烟想起来故事里的巾帼不让须眉的侠女,似乎都是这样的,走路带风,行侠仗义。 她拱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人士的礼节:“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夫人微怔。愣了几秒也抬手抱拳回礼道:“后会有期,九娘娘。” 云若烟正走的洒脱自如,听到这一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摔了。 咳…… 她稳了稳步子,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墨非钰在她不远处站定,等到她走到他身边他才笑出声来,声音裹着一层寒冷的雾气,“九娘娘果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 云若烟脸上的笑有一丝的僵硬,稳了稳心神,她故意的问:“八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且那里面都是和她差不多一般年纪的妇人,她还保养的不怎么样,你却一眼就认出来啊她是夫人,难道不是之前见过吗?” “呃……” 墨非钰从腰间解开了一个香囊。 闲适淡淡的道:“且我许久就听说过,很多年前云家要送你去尼姑庵里求佛时,诸位夫人大人之中,只有一人为你求情,不过那人是谁倒是未曾点破。不过适才那夫人却唤你九娘娘,言谈举止倒颇像流言里的那位夫人。若是这时我还不曾发觉到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来往牵扯的话,那我的确是有些蠢了。” “咳……”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看墨非钰已经把这话说的这么直接了,且他又藏了自己不少,所以还是决定不瞒着他了。 “的确,那人的确是帮过我的,我也只是听说,她是个善人,无论是街头乞丐亦或者是天牢罪人,她都一视同仁。当年听说我娘是从外地逃过来的,寻常人家的夫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而只有这位夫人和我娘交好,还在后来为我娘修缮了墓地。” 那么说起来倒是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善人。 墨非钰挑了挑眉:“所以我夸你知恩图报,是个善人。” “那我的确不胜荣幸。” 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说是知恩图报还可以,但哪有什么善人一说。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可是在墨非离夜半睡着的时候看到那送过来的军妓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那位夫人的名字,她才会心一跳。 继而选择和墨非离撕破脸也要去救她。 墨非钰抬眼看了看天色,突然道:“我该离开了。” “你去哪儿。” “回王城。” “你不是来送圣旨的吗?” 墨非钰轻轻挑眉,“这事你是如何知晓的?”外人都说他是下来巡查军营的,极少会有人知道其中原委。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墨非离告诉我的。” 难怪。 “圣旨留下了,我自然要走。” “哦……”云若烟突然好奇心大起,“你能让我看看圣旨长的是什么样子吗?我只是听说过,还未曾见过。” “当年赐婚的圣旨你没有见?” 云若烟冷笑的挑了挑眉:“你觉得云家的人会让我看见?” 这……倒也是。 墨非钰轻笑道:“我这里也没有圣旨,我是口头传达的,所以我也无能为力。” “那好吧,有时间的话我一定得好好看看。” 云若烟在博物馆里曾经看到过圣旨,但是都不是完整的,所以就在想完整的圣旨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呢? 能让这么多人甘之如饴。 墨非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这时候他能清楚的看到从南山划过来的带着花香的风,和云若烟脸颊处的粉若桃花。 有阳光洒下来。 无数风景黑夜皆打马而过。 他眼里盛满了一腔温柔情意,半晌,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刮在脸上,带了点点的痒。 “云若烟。”他极少叫她的名字,他说,“你别回军营了,和我走吧。” 云若烟瞳孔骤缩。 她是知道墨非钰的意思的,也知道他的一腔情意。 只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云若烟打着哈哈道:“我是这军营里的云医师,哪里有丢兵弃甲逃亡的道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走了这些军妓的事东窗事发牵扯到你,放心吧,我打死都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 “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墨非钰眼底的光灼灼发烫,“我担心……” 云若烟立刻抢过他的话头,伸着手冲他告别:“八皇子,你放心吧,墨非离不会伤我的。更何况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多快?” “世界终结之前,我,或者你,死去之前。” “那……”墨非钰脸上是明显至极的失望之色,不过他却也没有强迫她,“你把我当成什么?” 哥哥是肯定不是。 云若烟想了想:“朋友。” “那朋友要离开了,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送我一路平安,祝你此生顺利。” 云若烟想了想好像也算不上过分。 “好。” 回到军营里的时候众人都没有一丝神情诧异。 眼神言谈都正常不过。 别人不说破她也肯定不会说破。 云若烟慢腾腾的回了帐篷,老远就看到墨非离正坐在他桌前,垂眼凝眸的在看桌子上的兵线图。 云若烟打算越过他回去。 却突然听到墨非离冷声道:“去哪儿了?” 云若烟咬了咬牙,声音很小却是很清楚:“去转转,帐篷里面太闷了。” “外面冷吗?” “还好。” 墨非离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道声音之大让云若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我、我说的是真的!” “我没说你说的是假话。”墨非离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眼睛里的怒火像是惊涛骇浪,随时会把握不住把她给吞噬,“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里?” 云若烟感觉莫名其妙,“我说了我出去溜圈转弯去消食散步了。” “你撒谎。” 墨非离的眼睛很亮,让云若烟怀疑他眼睛里是不是有一汪天眼能看透一切。 他说:“墨非钰离开了。” 云若烟不明白他突然神笔马良的说出来这句话是代表着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墨非离眼底的光突然变的阴鸷,他的力道缓缓收紧,几乎像是随时都可能一把把她的胳膊给捏碎,“你难道不和我解释解释吗?” “解释什么?”云若烟皱了皱眉,心想这军妓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吗? “解释你身上的这味道是怎么回事!我在墨非钰的衣服上涂抹了大量的边塞特有的栾未草,这种草无色无味无毒,但是女人一道触碰道,身上就会散发出香味,且呈青色。” 他把脸色变白的云若烟一把又提到眼前来逼迫她和自己对视。 “那么,你现在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指着她白色的披风上沾染到的青色痕迹,一字一顿道,“我找了你两个时辰,你一直都没有踪影,现在你回来了,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来的,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呼吸一跳一跳的。 好像是在打鼓。 而就在云若烟冷漠的不肯开口的时候,弓婳也匆匆跑了进来,也顾及不了这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将军,不好了!护送那些军妓的士兵全部遇难无一生还,且一个军妓的踪影也都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军棍处罚 ------------ 是毒杀,显而易见的谋害。 云若烟上前仔细检查,虽然她知道自己放进去的毒里面根本不置人于死地,但是这些人却又明明白白的,真真正正的死了。 死在这里。 死于她下的毒。 墨非离高高在上的坐在马上,他斜睨了一眼云若烟,问:“怎么回事?” “毒杀。” “什么毒?” 云若烟微怔,她本来是打算实话实说的,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想的,居然话到口边又转了话风。 她老老实实的说:“……我做的毒,嫌麻烦所以就没取名字。” “你下的毒?”墨非离眯了眯眼,眼底尽是杀意,“我要动机和过程。” “她们是女人,不是罪魁祸首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太可怜了,她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墨非离眼底尽是惊涛骇浪。 他紧紧握着缰绳,好一阵子才遏制住自己一鞭子凑过去的冲动去弄死她。 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咬牙咬的牙齿酸痛。 他问:“过程?” “昨天晚上,我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们的汤羹里下了药。” 墨非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 “呵。”墨非离眼神越来越冷,“你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军营里,怎么会知晓他们的路线和准确的到达地点?更何况五十多个士兵,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冲进去下毒毒杀这么多人?” 云若烟本来是打算嘴硬继续承认的,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道:“我没有毒杀他们,我的药剂很少,他们最多是昏迷六个时辰就可以了……” 墨非离握住鞭子抬手就要抽。 可是刚扬起手,最后磨了磨牙还是认了,他看着云若烟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吓得霞脸色发白,心里才暗暗的舒服了了一分,他冷声道:“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 “人命关天!” “我愿一命抵一命。” 墨非离扬手又想抽她,伸出手来,最后却恨恨的,自己抽了自己的腿一鞭。 “一命抵一命,那这么多条你又如何抵?” 也是…… 这么多人死的也太可怜了。 他们睁着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死的无声无息却也黯然。 云若烟咬了咬牙,依旧倔强的道:“我没有给他们下毒下的能让他们死。” “可他们的确死了,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墨非离突然扬高了声音,惊动的马儿都啼叫了声,差点就疾驶跑出去,还好被墨非离紧紧握住了缰绳。 云若烟无话可说。 半晌,墨非离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你一个人是做不了这种大事的,所以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你,乖,告诉我,暗中帮你的那个人是谁。他说不准是在陷害你,他去下了毒,故意让你说你杀了这么多人他再置身事外……” 云若烟不说话。 诚然,毒的确不是她下的。 她一个人如何能分身做这么多事?所以这个毒是自己交给了墨非钰,他去代劳的,至于为什么在他的话里这么风轻云淡,也许他的确有一下手段。 只是他不可能会害自己的。 如果要害自己,他还何必帮自己呢? “我……”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轻轻的抬起了头,“我一个人做的,我不曾有帮手。” 墨非离脸色铁青,头顶乌云密布,眼底的杀意是恨不得把云若烟给生吞活剥。 半晌。 李政担心他会情急之中做出什么之后他一定会后悔的事来,上前求情道:“云医师医者仁心,故而一时糊涂才会做出此等举动,并且属下觉得云医师并非是那种口中一套,实际一套的小人,想来应该有人在暗中陷害……” 他当然是知道是陷害。 并且比谁都清楚是谁在暗中陷害,目的又是因为什么…… 只是。 她不说。 她不说自己又如何说的出来? 他握住缰绳,最后还是哼了声,抬头看着前方的雾霭山栏,冷然道:“云医师下毒谋害士兵五十多名,穷凶极恶罪大恶极,来人,拉出去……” 他顿了顿。 真是要杀了云若烟吗? 这怎么可能…… 可。 他磨了磨牙,“五十军棍,扔进地牢!” 云若烟松了口气,她是知道墨非离不会杀了她的。只是李政和一旁的弓婳脸色却是立刻就变了。 “将军,臣等八尺男儿健硕身躯尚且难过这五十军棍一关,云医师女……云医师常年多病,病怏怏的,如何能过了这一关?” 弓婳也是立刻道:“对啊,云医师就算过了这一关,只怕也会断了双腿……” “她自找的!”墨非离咬着牙恶狠狠的丢下这一句,又盯着她的眼睛,云若烟眼底的不卑不亢又彻底激怒了他,他继续道,“谁再求情就加十棍!” “……” 众人自然不敢吭声了。 是暗色的刑台。 长长的板凳上面到处是斑驳的印记和剥落的痕迹,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此地受罚,又有多少血汗浸透其中。 是被血和时光沉淀出的颜色。 遥遥一看,血色的凳子。 李政和弓婳担忧的站在一边,弓婳趁着众人不注意走上前去小声道:“一会轻点下手。” 墨非离眯了眯眼突然冷声道:“朝死里打!” 行刑的士兵看着弓婳左右为难:“大人……” 哎…… 弓婳也自知墨非离这下是真的气的狠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只是长叹一口气回到了位置。 云若烟趴在长椅上被绑缚住了手脚,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感觉到牙有些疼,她啧了声,看到天边贴着乌云飞过的一只寒鸦。 披风被卸了。 自己穿着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寒风,她还是觉得这风和天气像刀子一样。 墨非离眯了眯眼。 高台之上的他的神色云若烟看不清楚,只是知道他现在脸色忽明忽暗,一定不怎么好看。 他咬牙道:“云医师,我再问你一遍,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云若烟在长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神色慵懒,闲适淡淡:“是我,我下的毒,放走的那些军妓。” 墨非离磨了磨牙:“那你可知罪?” 云若烟沉默。 她想不通那些士兵是怎么会死的,分明自己给墨非钰的毒也并不可能置他们于死地的,可他们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还死于自己放的毒中? 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神色敛藏于眉眼的春风笑意里看不真切,“可能是知罪的吧。” 毕竟如果她不下毒也没有这诸多事了。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五十多条人命换一百多人安然无恙也并非是亏本? 墨非离蹙眉道:“打!” 军棍破风斩浪之势打下来,饶是云若烟有所防备还是被这一棍子打的呜咽了一声,紧紧咬住了下唇,几秒后她张开嘴,感觉到有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口水和血水顺着唇角滑下来。 皮外伤。 可是剧痛无比。 真是痛,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不忘了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也难怪李政和弓婳为自己求情,她这一棍子都疼的全身抽搐痉挛,若是五十棍子下来肯定是要丢了大半条命的。 又一棍子…… 再来…… 云若烟先前还能咬着牙去数,可是后来自己的神智却也渐渐不清醒了。 似是有千层雾气,万种心情。 组成了个梦魇。 绕着她,不死不休。 “住手!” ——场外突然传来一人中气十足的吼声。众人停手去看,只见这诸位在军营中的大人已经都火急火燎的赶来,一人走过来直接抢过来士兵手中的军棍,狠狠扔在一旁。 有人颤着手去扶云若烟。 墨非离认识这些人,他松了口气却是也暴虐更重更深,冷哼着站起来疾步走到熊人面前:“你们在做什么?” 领头将领不卑不亢:“将军又在做什么?” “处罚犯人。” “谁是犯人?” “云医师。” “有何证明她又犯了何事?” 墨非离双手负于身后,面容冷漠疏离:“毒害五十名押运军妓的士兵,且放走了一百多军妓。” 那人冷笑着问:“谁同你说这事是她做的?” “她自己说的。” 众人微怔,面面相觑了片刻,那将领突然又冷哼了声道:“那是在替我们扛罪罢了!” 什么? 弓婳和李政也懵了,“副将这话可不能乱说。” 副将冷哼着斜睨着他:“谁在乱说?这种事情可以乱说吗?” 二人无言。 墨非离眯了眯眼突然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副将冷笑道:“将军想知道。” 墨非离淡淡的道:“你不能不说。” 好像的确如此…… 副将环视了一圈,这刑台下都是围观看笑话的士兵,他一时诸多话语也不能直接说,刚想着扯个谎应付过去,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副将大人,云医师……云医师怕是不行了!” 呼吸微滞。 带了点痛楚难过。 撕扯着心脏顺带着五脏六腑在暗中翻涌。 第一百三十二章:为什么选择护她? ------------ 医师进去最后无一例外都被墨非离给踢了出去。 “滚……” 众人面面相觑。 副将咬着牙,终于是忍无可忍的上前去提着长枪要和墨非离一较高下。 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自己家中也有儿女,故而才会选择冲进去,不管不顾,哪怕和墨非离撕破了脸也要去救云若烟。 “将军,我不想同你兵戈相见。” 墨非离冷笑着提醒他:“你已经拿着长枪,并且对准了我的心脏。” “这是迫不得已。” 副将回头示意其他人都退下,把一切不相干的人也都赶了出去,这帐篷里也就只剩下了知情的几人。 “将军,九娘娘的伤势我大致看了一眼,伤情不容小觑,若是再耽误下去,失血过多,对她可不利!” 墨非离咬着牙。 却是依旧不为之所动,像是只要他松了口,自己的底线也会完全崩塌。 “她伤及后背,这军医又都是男人,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副将脸色铁青,他咬着呀低吼道:“可人命啊,人命将军你不懂吗!” “……” 呼吸又似乎是停了一下。 二人僵持不下。 最后弓婳试着去探了探云若烟的呼吸,已经很弱了,不仔细的探查已经察觉不出来了。他立刻急冲冲的道:“将军,你难道真的想置九娘娘于死地?” 这一声咆哮似是把墨非离惊醒了。 他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却又眨了眨眼睛。 “我想……让她死?” 弓婳的眼神冷然桀骜,他极少这样。 墨非离又怔怔的环顾了一圈,发现这些人几乎都是这样的看着他,似是对他很失望,也似是对他格外的厌恶。 好像他十恶不赦…… 最后。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了一步,“药膏给我,我自己去给她上药。” “她伤情哪里是只能药膏就能治好的?” …… 墨非离抬头看了看挂在帐篷最高处的灯笼,那是云若烟做的,她说她以前近视所以要好好的造一盏明亮的灯,以防步了自己后尘。 现在也很亮。 他咬了咬牙,清楚的察觉到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丝两缕的不甘心流了上来,然后是满满的心疼。 终于他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他故意站在门口不远处等了片刻,听到里面瞬间又乱成一锅粥,听到副将在疯狂的大吼:“来人,叫军医,军医……” 别人都防备他。 好像他得到的军心都给了云若烟似的。 一瞬间他有点特别的不明白,云若烟做了什么又是什么人,她上没有领兵带将去保卫疆土,下没有小恩小惠给这些人,为什么就能有这么多人助她? 他回头看。 良久一声长叹。 罢了。 军医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副将脚边,副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里面的云医师你知道吗?” “知、知道。” 那个几乎在军营里成了一个神的存在,他作为一个行医多年的老兵也是很敬仰很想自己的医术能达到云医师的高度的。 副将点了点头又问:“知道她是谁吗?” “这……不知道。” “里面的人是九娘娘,将军前不久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抬进去的九娘娘。” 军医的脸色当即变了,变的苍白,一瞬间又是铁青和惶恐:“副将莫要扯谎蒙骗臣。” “我从不说谎,”副将叹气道,“九娘娘痴情一片故而偷偷摸摸的同将军来到此地,却不料被奸人所暗害,故而落得这般下场。” 军医沉默。 他当然知道云若烟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毕竟这刑台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的。 他察觉到了什么,郑重的拱手道:“副将,有话直说。” “救她,你去。” “可男女……” 副将不悦的打断他,“再拘泥于这些,她的命就没了。” 这……也是。 军医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毅然决然的道:“容臣尽力一试。” 云若烟已经昏迷许久。 她在梦里。 也在梦魇里沉沦着。 军医小心翼翼的查看了她的伤势,发现倒是没有骨节错位的样子,只是这皮外伤……伤的也确实太严重了。 衣服深陷进烂掉的血肉中。 取出来都大费力气。 军医也不敢贸然动手,正愁的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云若烟却因为痛楚而微微睁开了眼睛,气如游丝的指了指自己的柜子。 军医不敢怠慢:“云医师是想……” “柜子……”云若烟感觉喉咙里似是着了火,她说出一句话都撕扯着心脏脾肺肾,好像一簇无名的火烧过一切,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死一般,“第三层……绿色瓷瓶,里面的药丸给我三颗。” 军医找到了那个瓷瓶,里面的药丸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一时无法分辨是什么。 “给我吞下,你就……就该做什么做什么。” 军医急忙去找了水,好不容易给云若烟灌下去了,不多时,云若烟就轻轻歪头在了一边。 军医吓得不轻,急忙去探她的呼吸。 还好,还很均匀。 大概这药丸也是她早就料到可能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早早的就备下来了吧。 哎……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也无比的顺利,清除了那里面的瘀血烂肉,就好好的上了药又裹上了一层纱。 云若烟依旧在沉睡。 他小心退出去,正好碰到门口中的副将和诸位大人。 “怎么样了?” 军医立刻道:“上过药了。” “我是问你,她怎么样了?我刚才一直在听,怎么没听到她喊疼,甚至连一声呻吟也不曾有?” 军医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 副将无奈的一摆手:“罢了。”说着他又厉声道,“今日之事……” 军医立刻打断:“臣会烂在肚子里。” 副将寻到墨非离的时候,他正在和南越的界限山上喝酒。 酒很列很香。 他很远就闻到了。 拱手行礼:“将军。” 墨非离掀了掀眼皮,淡定至极的道:“她死了吗?” “上过药了,之后就听天命。” “嗯。” 副将摸不透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就这么和他僵持,半晌才试探着问:“将军准备如何给云医师定罪?” “副将觉得该当何罪?” 副将迟疑了一瞬,又去想近日云若烟说的和弓婳李政说出来的简单的事实,倒是有一时的为难。 墨非离看他这般,好心提醒道:“想让她活着是吗?” “自然,先不说她为军营中的众人带来了什么,又救了臣等几十条人命的原因,单单凭借她是九娘娘的身份,将军也理应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墨非离轻轻晃动着自己提着的壶里的酒,久久未曾回神。 副将却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将军想置九娘娘之死地,不过是因为她下了毒毒杀了五十多士兵还放走了一百多军妓,而若是上面追究下来将军怕难辞其咎,可对?” 八九不离十了,“嗯。” “可臣若是说这一切九娘娘都毫不知情,不知道将军可能放过她?” 墨非离一时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轻咳了一声:“臣早就探听到消息,那一百多军妓其实已经身中瘟疫沉珂难治,而那五十多名士兵也染上了瘟疫,为了这军营中的众人,属下才决定就地处决而尸体焚烧的干干净净。” 他轻轻抬起眼,看到墨非离皱了皱眉,这才继续道:“云医师不过是帮臣做了这些而已,将军不知故而误会了她。” 墨非离侧头去看副将。 他是清楚副将话中的意思的,只是现在如何能说呢? 且这个法子…… “这办法靠谱?” “自然,人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是死是活是黑是白自然由着我们来说。臣现下就可以去修一纸书信送予王城,说明事情真假。” 嗯…… 最好不过的办法啊。 墨非离点了点头,已经默认了。 一阵风呼啸着吹过。 吹的干枯的枝干击打着枝干,有些萧索之感。 他喝完了壶里的酒。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回去,看看她伤势如何了。” 回到帐篷里的时候,云若烟还趴在榻上昏睡着,她神色安详,眉眼安静。 像是真的睡着了。 墨非离把帐篷里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她榻前久久不曾开口也不曾释怀。 “云医师,我再问你一遍,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 “是我,我下的毒,放走的那些军妓。” “我一个人做的,我不曾有帮手。” …… 她到底是护着墨非钰的。 自己清楚的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怒火中烧,才会一时没了方寸和把握。 才会这样对她。 墨非离指尖轻颤,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去摩挲她汗浸透的苍白的脸颊。 摩挲着摩挲着。 他突然轻轻的低下了头,在她耳朵格外小声却又是格外掷地有声的问:“你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要这么护着墨非钰?我才是你夫君啊,我才是……” 所以你该把真相说给我才对。 而他。 不是你该护着的人。 云若烟的睫毛轻颤,像是一只刚刚破茧的蝶,正颤抖的想飞起来,可是最后没能成功,她也没醒。 只不过那些话,她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墨非离是不可能会知道的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梦魇 ------------ “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孰重孰轻?” 这个问题大概人这一生总会遇到总会碰到。 因为人毕竟是争那一口气的。 求一个最重要的。 所以…… 这个问题,无论古代或者二十一世纪,都是能清楚的知道能看到的。 最后一声长叹。 其实很多人在问出来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答案了。 只是很多人拒绝去想。 固执的选择相信。 选择……蒙蔽着双眼,做那旁听者。 听别人说自己的故事。 云若烟自己一个人走在层层烟雾之中。 这里似是仙境,又似是幻境。 远处的雾霭山岚由着烟雾缭绕,十里的霞光翻涌,连着无数的白云聚散离合。 像是许多人跌宕起伏最后又和许多人一模一样的人生。 前半生都不同。 后半生却都是一个样子。 为了自己前半生的选择而善后,为了自己所做的任何的抉择和决定,无论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都得自己去善后去处理。 何等的悲哀和无奈。 眼前是雾气,千云堵在眼前,她无法视物,就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耳边是谁的声音。 似是碎玉落盘,似是石上涌泉。 她说:“我的儿啊,你还好吗?” 儿? 嗯??? 云若烟眨了眨眼睛,伸了伸懒腰,试探的对着这层雾气喊:“你在说什么?又在叫谁?” “我的儿啊……” “你该有你要走的路……” “娘是不可能会护着你一辈子的。” 她的声音哀伤而悲凉。 像是一个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的人,想要逆天改命,最后还是挣扎于是非。 云若烟越来越迷糊了,她皱起眉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的波澜不惊:“是这样的,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说什么,是在叫我吗?” 该不会是她现在已经魂飞天外了吧? 这具身体的母亲发现了,所以在告诫着她什么? 那又关自己的什么事? “你是在叫我是吗?”云若烟大叫,“可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我是外来的客,是别的灵魂霸占了你儿的身体,不是你的女儿……” 女人像是没听到,又或者是没相信。 声音依旧是如冬日结冰湖面上的冷然的语气,一碰就破碎了。 破碎的无影无踪。 云若烟只能凭借着那股带着故事的风去听她的诸多话语。 “你……好自为之,我祝你一路平安一生安康。” 不知道走了多远,云若烟终于摆脱了这个梦境。 却没能走的太远。 又重新陷入了一段业障中的梦魇里去。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梦。 梦里,她站在雾里,披一身桀骜,四面无风无光。 四周安静的可怕,像她来到军营的时候却被墨非离当做奸细而被关押的那日一样,抬眼只见极光,垂眼只剩黑暗。 手腕脚腕处刺痛无比,她无法抬手也无法求饶,刺骨的冷风和滚烫的额头相互交错,她感觉一会在冰一会为火。 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是她的清白在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耳边不停的充斥着天地间的风雪拍打冰面的飒飒声响。 她感觉着呼吸一点一点的弱下去,脑海却越发的清明。 这感觉当真不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任谁都不会开心到哪去。偏生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脑海中一直充斥着那个念头—— 她……不能死。 她的事情都没有做,她的冤屈都还没有展开。 她怎么能就这么卑微的死了?任由天地间再度风起云涌、任由别人对她指指点点、百年后史书官吏对她肆意评手论足? 寒风夹杂着细小的雪粒发狂一般的拍打着冰面,天地间大雪狂风在怒号,可是依旧奈何不了她陷入的这梦魇半分。 墨非离咬牙切齿的靠近她:“你到底是不是奸细?” 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啊。 可他的面容冷然桀骜,神色淡漠疏离。 整个人似是千年后冷峭的枯枝上由着雪夜而折射下来的月光。 根本没给她解释的任何机会。 天地极光一色疏离,她的意识终于还是慢慢的模糊起来,终于还是一步一步陷入那一场用她自己的笔墨写下的梦魇里。 “我只是……只是在帮你啊,我没有做,我不是奸细,真的不是。” “不,你就是奸细。”那人遏住她的手腕,恶狠狠的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你就是奸细,你就是奸细……” 你就是奸细。 …… 是谁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落在耳际,炸起满地萧索冰凌。 他怎么敢这样说?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离合后,他怎么还敢这么说?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在梦里,也清楚的知道这应当只是她的梦魇里,所以她才能清晰的看到那人的眉眼,甚至于那人藏在眼底的躲避和决绝。 他和天下人都希望她死。 可,就这么死了,凭什么呢? 如果爱上他是她的错,那么她已受到了这么多的惩罚,也足够了。错犯了,罚领了,那他拿走的属于她的东西,是不是就该还了? 清白。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了,可是这个屎盆子怎么能一直叩在她头上? 如果她的确是奸细的话那就算了。 可她不是。 ……所以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最终还是没有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睡了多久,只是梦里的情景如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最后全部停下。 她才终于睁开了眼。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曼帐上绣着的一层花瓣,绣工极好,看起来栩栩如生,还有从窗下折射下来的细碎温暖的阳光,虽是迟来,仍旧倾城。 多久不曾见过阳光了? 猛然这么一看,居然是有些刺眼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遮,只是刚伸出手就猛然一怔。这里是哪里?她怎么在这里?她现在不是该奄奄一息的吗? 她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是趴在榻上,这姿势让她极其的不舒服,于是她转了转了脖颈,猛然站起身。 毕竟受了伤如今根本受不得力,于是不出所然的她又狠狠跌倒在地。 房间里溅起了不小的尘埃。 似是无数花瓣纷乱,上下飘荡许久才稳住。 一室沉香袅袅升腾。 云若烟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出一点模糊的记忆。 她摸了摸头,没有感觉到特别明显的痛楚酸涩感。 好像后背已经好了。 她喃喃的道:“难道又是一层梦境?” “醒啦?”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句清朗的男声,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的九娘娘哎,你总算是醒了。” 那人直接推开门进来。 正是一脸玩世不恭却笑意温柔明朗的弓婳。 云若烟垂了眼不说话。 她啧了声。 环顾了一圈,发现西非去了还是自己的房里,不过这环境…… 她皱起眉突然道:“这是王府?” 弓婳轻笑着打了个响指,回身去叫外面的青衣七年:“快进来吧,你们的九娘娘事到如今可算是清醒了。” 话音刚落。 云若烟就看到不远处飞速跑过来的两个人,呈疾风破浪之势,用每小时八百里的速度朝着她飞奔而来。 “等……等等!” 话音刚落,自己就被七年这个熊孩子给抱了个满怀,不过她是钻进了自己怀里的,没有去哭闹,也没有…… 碰到自己的背。 云若烟还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在这里?不对,这是王府……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弓婳翘着二郎腿大神哉哉的坐在桌子旁边饮茶吃点心。 “我啊,我送你回来的。” “你?”云若烟迷迷糊糊,“我在军营嘛不是,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将军说你的伤势不轻,适合待在王府里养伤。” 这时候。 青衣也走过来跪在了她身边,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里面水光潋滟,让云若烟好生的心疼难过。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啊,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青衣和七年相视,齐齐一扯嘴巴哭了。 哭声。 震耳欲聋。 云若烟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自己又是怎么莫名其妙的来了此处。 很简单。 自己重伤,虽然上了药却依旧回天乏术,这时候墨非离慌了神,干脆就把她给弄了回来,本来云里雾里的还是不治之症,谁知道自己居然回来后不过几天就醒了。 且神清气爽。 弓婳摸着下巴有模有样的说:“应该是九娘娘你有能人异士在暗中相助,故而遇到什么危险都能遇难呈祥。” 是吗? 云若烟不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既然别人都这么想,她也是不说了。 摸了摸自己胸口,她意外的摸到了一块玉佩。 掏出来。 是自己的玉佩。 上次回了王城的时候,这玉佩被墨非离给没收了,他一直没有还给自己,现如今…… 怎么会又回到自己这里了? 上面的光华流转,泛着幽幽的白色的光。 云若烟左右上下的仔细打量,最后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是这块玉佩在保佑着自己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娘娘你不开心呢 ------------ 云若烟开始过她吊儿郎当的日子。 没了军营里的条条框框的约束,她反而乐的清闲自在。 说来也奇怪,虽然她调出来的药物是上好顶尖的,但是却不至于这么快就见奇效,而且还好的速度这么快吧。 她搞不明白但是却拒绝往深层去想。 背上的伤常人最少也要休养十天半个月的,她,不过一周就可以到处去溜达,翻墙爬树逛青楼喝花酒一个也没落下。 大神哉哉。 七年慢慢的,开始发现了一些端倪,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云若烟的躺椅旁边,和她一起裹得严严实实的看院子里的寒梅。 半晌。 出言打破了平静:“娘娘,你最近似乎心情很不好吗?” 云若烟正在大神哉哉的喝花酒。 这是双夭姑娘特意制作的清酒,取名醉生。醉生醉生,醉着也要生活,醉着活这一生。 她拿到这壶酒的时候还铁了心了要取笑她:“我看你炼酒制酒也并非是行家,人家取名字都取一个好名,让人一喝就记住了香味和名字的。可你的酒……不醇厚啊,三个月就做好了,哪里会让人流连忘返,真真正正的醉生梦死?” 双夭无奈的笑,伸手给她揉着肩膀上的酸楚的肌肉。 “我这并非是醉生梦死,只是单纯的醉生。” “那……梦死呢?” “不会梦死。”双夭说,“我的酒度数极低,也不算醇厚,顶多就是喝的时候好喝一些罢了,故而你就算喝了十几壶二十几壶的,也不会真正的醉。而你没有真正的醉,又怎么会做梦呢?所以,我的酒只叫醉生,没有梦死。” 她那时候才记起来原来这醉生梦死是两个词语组成的。 虽然是一个意思。 可是分开了,却又孑然不同了。 好像蛰伏在黑暗里的种种层层,虽然表面上也能看到阳光和希望,可是仔细的去想的话,却是可以发现其中的阴谋和不同。 说是不同就不同。 而且,不仅是不同,还是天翻地覆般的不同。 云若烟的思绪并没有因为七年的这一句话而有丝毫的波动,起码从她的脸上是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和诡异之处的。 能看到她的神色波澜不惊。 动作也没变。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心情不好?我天天都在笑,也天天都有大把大把的好心情好时光在饮酒做乐,处处笙歌,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开心?” 七年抬眼看她,眼底似是有一层浅薄的一触就碎的心疼:“娘娘你背后的伤……是将军打的吗?” 酒杯在她唇边停留了一瞬。 云若烟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皱起眉又略微有些不解的笑起来,侧头道:“谁和你说的?弓婳吗?那男人就是嘴巴不严实,整天里是什么事也不做了,就因为和我有一些小小的仇,故而整日里造我的谣。哈,你看我下次再遇到他,非的把他的嘴巴撕开了给你看。” 七年的眼神怜悯。 透着几分的暗潮汹涌着的难过。 “娘娘……” 云若烟抬眼道:“你回去歇歇吧,我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醉了,头也跟着痛起来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七年没有继续说话。 搬着凳子自己屁颠屁颠的又回去了。 有一只寒鸦扑簌着飞过枝头,轻轻落在檐角处,动作很轻,可还是惊扰了檐角的些许雪,薄雪落下来,擦过微风掠过的六角铜铃,带了点清脆的声响。 寒鸦被惊起。 再度腾空而起。 眨眼间就现实在了天际,再也寻不到踪迹身形。 云若烟去想。 自己每天都在笑,这七年是怎么知道自己心情不好的呢? 可她心情不好吗? 好的呀。 否则,怎么会每天都在笑? 墨非钰眯了眯眼打量着这最近王府中的所有账目。 他皱起眉,明显是格外的不悦。 视线落在旁边的云若梦身上,她闲适淡淡,着了桃红色的夹袄,眉如远黛,唇色如霞,也算此之前赏心悦目了一些。 他皱起眉问:“这里,为什么给碧儿的花销这么少?” 他指着的那是碧儿院子里的开销。 这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东西也算是处处开销,加在一处自然而然的就十分的多了。 云若梦道:“这不算少了。” “同你相比,不过你的十之一二,你同本王说不算少?嗯?”墨非钰话里的逼迫意味深重,他冷哼着道,“你莫不是在本王不在府中的时候就苛责于她吧?” 虽然听到了墨非钰的质问。 “爷说这话就是污蔑臣妾了。”云若梦却依旧云淡风轻:“碧儿姑娘虽然名为侧妃娘娘,但是到底是无人供奉也没同爷三跪九叩,故而称不上一个名正言顺的侧妃,所以她理应是没有任何花销的,而这些银两还是臣妾从自己院子里的花销拨出去给她的呢。” 墨非钰冷笑:“是吗?本王的侧妃娘娘这般的通情达理吗?” “自然。” 墨非钰伸开手,缓缓紧攥成拳,像是在咬牙切齿,可半晌也没能发火。 突然,他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众人退下。 云若梦起身停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行礼:“那么臣妾也……” 话音刚落,墨非钰直接一抬手给了她重重的一个耳光,云若梦没反应过来,被这巨大的力道吓了一跳,差点没腿软当即跪坐在了原地。 她惊愕万分,不可置信的道:“爷,你……” 墨非钰冷冷的斜睨着她,居高临下,像是个蛰伏在暗夜的王者,他冷笑道:“本王知道你最近的确是聪慧了不少,说是和你贴身的嬷嬷学的或者和本王的母妃学的,本王都不想深究。只是……” 他冷冷的眯了眯眼。 眼底阴鸷顿现。 “只是本王从来不允许有女人在本王面前弄什么手脚动什么歪心思,所以,你收起你的那一套!” 说着,他也不给云若梦解释或者说话的机会,直接拂袖而去。 云若梦不甘心的叫住他:“爷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她是碧儿的原因吗?是因为你喜爱宠爱碧儿的原因吗?” 墨非钰停步不曾回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云若梦冷冷的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道:“如果是的话,臣妾一辈子都会针对着她,而如果不是的话……” 墨非钰冷笑着回身道:“不是的话你要怎样?” “爷不妨猜一下她还能活多久?” 墨非钰眼底暴戾恣睢:“你敢动她一丝一毫,信不信本王要你的命!” 云若梦对上他的眼睛。 “我信。” 比谁都信。 墨非离的帐篷外围了一群的人,以至于弓婳刚回来就又投入了八卦的怀抱。 那些人好像碰到了难事,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弓婳好奇心大起,还是轻轻走上前去,“这是怎么了?” 那些人一看是刚刚护送云医师回去的弓婳大人,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他们立刻把弓婳围了起来。 “大人啊,将军在用膳。” 弓婳觉得莫名其妙,“那人是铁饭是钢,将军又不是吃了龙胆凤髓,你们围在这里一群叽叽喳喳的干什么?” 他好笑的笑起来,顿了顿又突然变了脸色:“难道他把十三给吃了?” “没没没。” 十三现如今在军营里众人皆知,是一个有名气的母狼。 武力值超群。 但是也出奇的温顺。 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围过来,齐齐的叹气:“将军吃什么也不可能会把十三给吃了啊,毕竟十三是救了这诸多将领的。” 弓婳这下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 “那你们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吵什么呢?” 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今日说要吃甜的,但是我们布置了一大桌子的菜,他却没动筷子,但是也没下令要我把这些东西给撤了,我们这担心……” 弓婳懂了大半。 “甜食……云医师可最喜欢吃甜食了。” “所以啊,我们在想是不是将军想念云医师了啊……” 弓婳思忖再三。 “我进去看看,你们先行散了吧,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再加上现在将军就是一个行走的火苗,看见谁不顺眼谁就有可能倒霉啊。” 也是。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弓婳站在外面拱手道:“将军?” 墨非离听到弓婳的声音轻声道:“弓婳?” “是。” “进来吧。” “是。” 墨非离面前放着他今日的饭菜,的确是清一色的甜食,糕点占多数,就连菜品也是故意要的红烧,粥也是甜的。 弓婳只是看着就知道这东西…… 吃完了还不得坏了牙。 “将军。” 墨非离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片刻后又微微皱起了眉,但也不过一瞬就又收了回去神色。 他问:“云若烟,你把她送回去了?” “是。” “她身体最近……如何?” 弓婳想了想:“臣按照将军的指示去把那玉佩悄悄放在了娘娘身上,发现她的确很快就醒来了。” 果真。 “那西凉皇家的玉佩都用特制的玉石而做,精致不说且还通灵性,会给自己认定的主人调养气血。” 他眯了眯眼,似是有为难冷然、桀骜淡漠一闪而过,再次眨眼的时候,诸多神情皆敛藏于眼底。 “果然不假。” 第一百三十五章:最后的倔强 ------------ 弓婳听得莫名其妙。 他站在墨非离身侧,看着他眼底的暴戾阴鸷,迟疑了一瞬还是轻声问:“将军想要如何做?” “你想我如何做?” “嗯……”弓婳眼看着墨非离这么聪明,这么风轻云淡的就把这皮球踢回来了,也是迟疑了一瞬。 半晌。 “如果我是将军的话,遇到将军所遇到的事,我是会护着她的。” “护着谁?” “九娘娘啊。” 九娘娘,云若烟啊。 灯火迷离。 这眨眼入冬也到了年关。 碎脂楼也弄的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云若烟躺在双夭的榻前,吊儿郎当的听着双夭弹琴。 一曲终了,外面已经入夜。 云若烟轻轻掀开曼帐往下面看,遥遥的可以看到长街挂了一路红火的灯笼。那灯笼是特制的,并非是用纸做的,而是用真正的莲花而做。 东陵特有的一种药材,捣碎了弄成汁液,敷在莲花上,然后放在深井中,可护一年整而不衰败也不褪色褪香。 云若烟虽然也好奇。 但是这里的确没有什么超群的医用设备让她好好的研究那是一种什么药材。 不过……没毒就是了。 在这段时间里,众人会把各自放在深井中的莲花取出来,把上面的药汁给洗干净,做成灯笼。 被药汁浸泡过的莲花会像纸一样,不会那么容易破碎和脆弱,但是却依旧有它本来的模样,所以放在河面上也可以保持平衡。 莲灯悠悠荡荡。 今日花灯节的第一天,花灯节会持续九天。 取九九归一的意思。 灯火迷离,十里姽婳。 像是逶迤了千百年的岁月时光悄无声息的走过,停在这里落了一地的莲花。 云若烟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在意:“双夭,你有莲灯吗?” “没有。”双夭轻笑,“奴已经许久不曾做莲灯了,公子若是想要的话,大可去街市上买一个。” 也是。 云若烟视线下滑停在下面熙熙攘攘的人流上,下面长街熙熙攘攘,众人皆面如桃花喜气洋洋。 她想起来七年问她的话。 七年说她不开心。 唔……应该是她身体没好利索,所以才觉得难过吧,今日又刚好是花灯节,她也该下去沾沾喜气。 “那我就去看看。” “来看来看,我这的灯笼物美价廉香味犹存啊……” “仙女棒!” “话说昨日的故事说到一半,今日我们便续着故事继续说……” “你慢点,你夫君我快追不上了……” …… 走在长街上云若烟突然感觉有些后悔,因为走在她旁边的人都是熙熙攘攘的众人,没有一个人影只形单的。 不,她就是影只形单。 云若烟叹了口气,遇到了什么东西都买一个,才不过走了半条街,手里就提了一大袋。 人都会孤独的吧。 云若烟拿了根糖葫芦吃的起兴,也不管牙还疼不疼,吃完,她又坐在街边小贩处吃汤圆子。 小贩热心开朗的给她端过来:“姑娘一个人?” “啊,对。” 小贩去看她的衣着,迟疑了下问:“姑娘可有婚约?” “怎么?”云若烟支着手臂撑着手看他,眼里柔媚七分,“小哥你想要上门提亲吗?” 小贩窘的不行,“姑娘可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啊,是想告诉姑娘,若是姑娘有婚约在身,那今日的汤圆子就是免费的!” 还有这个习俗? 云若烟诧异道:“为什么?” “嘿嘿,今天是小的成亲一年整的日子,小的和小的娘子就是因为汤圆子而结缘,所以今日只要成亲的人来吃汤圆子,就全部免费。” 很美好的一种说法和念头。 云若烟掩下眉眼里的落寞轻笑:“我没成亲。” 汤圆子煮的刚刚好。 软软糯糯的口感。 云若烟在吃第二个的时候突然想,如果现在身边是有人的,如果墨非离在的话…… 如果。 可是这世间,哪里会有什么如果。 正是过年,街道也到处挂满了点花灯,每家每户门口都有花灯。绣着典雅花纹的灯泛着红色的光,似乎是藏了半世的烟火。 一盏接着一盏,一路接着一路。 云若烟正埋头苦吃,自己面前的碗突然被人给抽走放在了自己对面,她啧了声,又把碗抢过来,还没来得及又被那人抽走。 几次三番,她的好修养终于忍不住了。 直接拍桌而起。 “喂,这是我的汤圆哎,你要是想吃的话你自己去买,动我的干什……” 她话音在看到眼前的人后戛然而止。 天地间的声音渐渐的淡了,墨非离一身涌金莲长衣,就在花灯尽头恍恍僮僮中出现。 光散了。 墨非离坐在那定定的看着她,月白色的长服,仿佛他本身就是如此月光一般不可高攀。 他的神色举止是很冷清的,与他的目光相撞时,云若烟清楚的看到他冷淡的神色却突然兀出一丝笑来,如同枯树渐生红花般明艳。 他说:“怎么又吃甜的了,我不是同你说过,你甜食吃了太多,会牙疼的。怎么,不长记性是不是?” 云若烟呼吸急促了几分,许久,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墨非离像是察觉到云若烟眼底的防备,顿了顿又说:“你还在怪我?” 天边开始下雪。 薄雪飒飒,擦过枯木古藤,擦过他长可及膝的发上,然后顺着他的动作被拂下了地。 他轻轻一笑,绝色倾城。 说是光风霁月也不为过。 有那么一瞬间,云若烟想上去抱住他,不然就给他几巴掌,或者是直接转身离开理也不理他。 可是现在…… 云若烟清楚的看到他身后半开欲放的不知名的花似乎全部开放了。 绣着合欢花的花灯在他身后发着幽幽的光,他眼底晕染了星辰大海,轻笑着歪头看她。 清河王府中也是熙熙攘攘。 七年和青衣正火急火燎的找,几乎把王府都翻找了遍,也没能找到云若烟的一点踪迹。 在中间大厅碰面。 七年皱起眉:“娘娘呢?” 青衣思索道:“可能她并不在府中,我并未寻到她丝毫踪迹。” “双夭姑娘说了,娘娘从一个时辰前就离开碎脂楼,不知道去了哪里。” 青衣头疼的叹了口气。 管家也和嬷嬷对视,管家头痛道:“根据军营里传来的情报,爷不过一柱香就该回来了,若是回来没见娘娘定会难过。” 七年想了想云若烟这段时日的情绪波动。 “我感觉娘娘是故意的……” 众人面面相觑。 恰逢这时,宫人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跑的太快累的气喘吁吁的,“管家吉祥嬷嬷吉祥,前院……” “爷回来了?” “是……”众人皱起眉正为难的时候听到宫人继续道,“爷直接到街上去寻了娘娘,现下已经回来了,正在前院。” 墨非离回来了,府中老远的跪了一府的宫人。 他招手,一一赏赐。 云若烟想了想还是从他的马上摸索着小心翼翼的下了马,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和众人跪下去,以手撑地,以头叩地。 “欢迎爷归。” 管家嬷嬷和七年青衣匆匆赶到前院的时候,就刚好看到那个场景。 墨非离坐在马上。 手握紧缰绳,神色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 云若烟跪在他的马旁边,背倔强的挺的很直,腿也是弯曲的刚刚好。 他们二人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 一个高高在上的看着仿若是跳梁小丑的她,一个却故意的在他面前自己放到尘埃里。 有谁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随着挂在门上的一列绘着合欢花典雅花纹的宫灯投下来的光。 印入人心。 墨非钰正在庭前拿着剪子修炼梅花。 这是一片梅林。 他不喜欢梅,却也知道这寒冬腊月的府中不能没有点姿色,所以姜贵妃给他的府中塞进来不少的梅花的时候,他虽然不喜欢却也没有拒绝。 亦如云若梦。 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会拒绝。 身后站着一人,那人正是姜贵妃。她着了白色长袄裙,裹着厚实的披风站在墨非钰身后。 姜贵妃伸手去抓住一缕梅花放在鼻息间闻了闻香味,是很清寒的香味,沁人心脾,她怅然若失的道:“这梅林今年开花的有些早了。” 墨非钰嗯了声。 姜贵妃把墨非钰脸上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她松了手,淡淡的道:“你似乎不怎么喜爱梅花?” “没有。” 姜贵妃摇头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恰逢枝头的薄雪落了下来,落了她一身逶迤长裙,她也没在意,随意拂落了就是,“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最了解你不过。” 墨非钰想了想:“儿臣的确不怎么喜爱梅花,只是梅花是母妃赏赐儿臣的,儿臣自然要好好照料不得懒怠。” 姜贵妃冷笑了声:“呵,你是说本宫喜爱梅花?” 墨非钰表示沉默。 说是姜贵妃最了解他,那他身为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最了解她不过的了。 她什么不爱。 除了她本身和墨非钰自己。 至于这所谓的梅花,也不过是故意住在他府中,日夜给他提醒着的。 只是…… “母妃,儿臣想不明白一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夫君…… ------------ “母妃,儿臣想不明白一事。” 落红被风惊扰,竟随着冷峭的风婉转着落在姜贵妃手心。 她收紧掌心,捏的粉碎。 “若是你要问本宫为何给你梅花的话,那你还是不必再问我了。” 墨非钰沉了神色,果真没有继续再问。 姜贵妃伸手去看自己的掌心,发现掌心的纹路已经被那枚落红给玷了几分脏,不够妖艳的红,她不是很喜欢。 “墨非离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一句话,墨非钰的剪子一时没抓好,竟一时把一枝半开欲放的枝头寒梅给剪了下来。 他握住那支寒梅有些怔愣。 姜贵妃看他的反应心里冷笑了两声,面上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本宫不过是告诉你他回来了,你至于如此激动?” “没有激动。”墨非钰把那枝寒梅扔在了脚边,神色眨眼间又尽数敛藏在眼底,“我只是在想,今年过年的宫中,应该会很热闹。” “呵。” 姜贵妃轻轻眯了眯眼道,“本宫其实也并不喜欢梅花,相反,本宫特别讨厌梅花,一看到梅花就想起来墨非离。想起来他这种在冰天雪地没有一线生机的地方也能好好的活着且还安然的活到如今,本宫就气的整夜整天的睡不着觉。” 墨非钰回首去看姜贵妃。 她面色阴鸷,眼底暴戾恣睢。 他怕姜贵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自己毁了自己,所以还是皱眉轻声提醒她,“母妃,适可而止。” 姜贵妃冷笑道:“没有适可而止,只有至死方休。他,还有他那下贱坯子的娘,都注定像是这梅花一样,无论是怎样的冰天雪地,他们都能活下去,生命力真是比本宫见过的所有下贱坯子都要强。” 墨非钰听说过一二姜贵妃和墨非离母妃的事情。那是上一辈的事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不过姜贵妃却还一直挂念着,似乎是怎样也不能让那些新仇旧恨随着岁月入了史书。 太过执拗了。 有人说过的这句话。 是说他的。 是谁呢…… 恍惚中有一个曼妙的身姿在梅林中,在殷红潋滟的尽头出现。 身着白色绉裙,裙下跂足如雪。 像是察觉到了墨非钰的目光,她握着一枝寒梅回头看他。 笑。 问他,“八皇子也喜欢梅花吗?” 他说喜欢。 她又问,“那八皇子也喜欢我吗?” 他张了张嘴,说的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也听不见,只能模糊的看到女子有些黯然的脸和四周渐渐模糊的梅林。 天地之间只有风声。 他亲眼,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雾气缓缓散了。殷红潋滟处似是有千层,剥开种种面纱却惊觉,并无一物。 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姜贵妃咬牙切齿,她攥紧了拳头,阴狠着神色问他:“你在想什么?” 墨非钰怔了下:“什么?” 姜贵妃皱起眉:“你刚才分神了,本宫叫你许久你都没有反应。” “对不起,母妃。” 姜贵妃不在意他的道歉,她招了招手问:“圣旨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 “墨非离信了吗?” “大致信十之八九。” “这就够了。”姜贵妃冷笑道,“本来就是一群下贱坯子,还妄图想要什么平定安稳的生活?本宫偏偏不让,就是不许。” 墨非钰没有说话。 姜贵妃转眼仔细的打量着墨非钰的神色,皱了皱眉道:“宫中宴会应当在三天后,那时就是让墨非离死无葬身之地的时日,你可不要因为一个云若烟而手下留情。” 墨非钰拱手道:“儿臣有分寸。” “但愿如此。” “事情就是这样。” 弓婳一拍桌子,把一切熊熊燃烧着的八卦之心都牢牢的压在了萌芽里。 众人面面相觑。 七年骂了声天,拍着桌子道:“我说娘娘这回来的时候怎么会一身的伤,且那伤还触目惊心,你当时还死活不告诉我们,原来是爷打的!” 青衣急忙抓住她,“你别冲动,弓婳大哥不是说了嘛,爷也是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那些人毕竟是朝堂重犯,一同丢了肯定会找爷兴师问罪……” 七年眯了眯眼:“你……你到底帮谁啊你?” 弓婳立刻道:“这是帮理不帮亲。” “滚滚滚,我可不信什么理什么亲的。”七年到底是年纪小的,在市井里流窜了几年,这脾性也顽劣,“我谁都不管谁也不顾,反正要是我夫君这么不信我,还打我还罚我的话,我是指定会记恨他一辈子的!” 弓婳伸手在她头上来了个爆栗。 “所以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人敢来上门提亲的原因。” “切。” 七年愤愤不平,“娘娘一番好意,就因为她善良想要助人,怎么就被人这么打……”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说话。 最后,青衣问:“那这事是怎么回事结尾的?” 弓婳想了想:“这事……不能给你们这些丫头片子说呢。” “啊啊啊,你个坏蛋,就会吊人胃口是不是!” ……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 已经到了花灯节的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外面熙熙攘攘,甚至府中也是很热闹的,只不过这房间里却是很冷清的。 七年偷听了半晌。 回头小声道:“里面……没人的吧?” “不可能,我看到了的,娘娘和爷一同进去的,到现在也没出来。” “那怎么没动静?” “冷、冷战?” 二人对视了一眼,“嗯……有可能。” 云若烟和墨非离坐在床上。 相顾无言。 半晌,墨非离头疼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坐在这。” 云若烟想了想,生疏不失礼貌:“嗯,我还是在这里坐着吧,毕竟我同王爷是合作关系,我帮你把姜贵妃给除掉,然后你就给我足够多的钱财让我远走高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墨非离已经脸色铁青,眼底尽是暴虐的光,他冷哼了声,疾步走过来停在云若烟身边。 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 云若烟虽然声音低了,但还是执拗的说着话,墨非离干脆俯下身伸出手撑住桌子,把云若烟牢牢的固定在自己怀里,冷声问:“你再说一遍?”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唯唯诺诺。 “我……说的是实话。” 墨非离垂眼凝眸静静的盯着他,神色里是格外戏谑的,在云若烟感觉到危机而低下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温柔来,似是春风。 “我们去床上说吧。”他轻笑了声,声音清朗宛如谪仙。 云若烟打了个寒颤。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人给一手抄在了怀里,她睁大了眼然后就被墨非离给来了个公主抱。 “你,你放开我!” 墨非离无辜的睁大了眼睛,然后走到床边一松手,云若烟就掉在了床上的云锦棉被上。 软乎乎的,她也没摔到。 “你……你把我弄到床上来干什么?” 墨非离无辜的道:“你不是让我放手吗?我现在的确是放手了啊。你知道的,我一向懂事听话。” “……” 大概是墨非离今日的反应太过殷勤了,云若烟竟然有几分的慌然无措。 看着墨非离去解自己的衣物,又吓了云若烟一大跳,当即抱着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蜷缩在角落里,像是只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盯着眼前的入侵者,“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脱衣服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睡觉。” 说话间墨非离已经解开了衣服上了床,他只是伸手一扯,云若烟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云锦棉被就被他给握在了手里。 他收了手,然后熄灯。 伸手把云若烟牢牢的禁锢在怀里,刚开始云若烟还在不老实的想着挣扎开跑出去,被他顶了顶也老实了。他眼底熏染出几分温柔之色,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和云若烟。 头枕在她脖颈里。 轻声道:“前段时日的事,的确是我的不对。” 云若烟在他怀里身子挺直僵硬。 像是具尸体。 “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对,只是你做了那事之前没有同我说,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有同我说。你和墨非钰一起去做,却不让我知晓一分一毫,我当时……” 墨非离想了想,声音里有几分的怅然若失:“我可能是在吃醋吧。” 云若烟微怔的时候,墨非离已经抬起她的头在她额心印了一个吻。 他眼底春风十里,尽是温柔之色,“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夫人,别生气了。” 云若烟眼底通红的看着他。 墨非离又去吻她,“乖,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夫君?” 像是喉间哽着一口气血。 耳边的声音在循循善诱着,她也只能颤声的叫出那个她日思夜想却也不能挂在嘴边的称谓,这些天里她日日想着这个称谓,却一直不曾叫出口。 今日…… 她颤抖着伸手抓住他的里衣:“夫君。” 这个称谓,滚烫滑过心口留下一道疤痕。 她又抿紧了唇,眼睛瞪大,似是要哭。那是少年人的委屈,一举一动都画在脸上,看的墨非离眼底都是怜惜心疼。 “对不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师太好像很奇怪 ------------ 大概所有初生的爱情都是一个样子。 所有缺点遗憾都需要几句好听的话做的一些暖心的事就能弥补回来。 所以。 虽然云若烟因为墨非离的这般举动而难过消极了很长一段时日,但是再次见到墨非离的时候,听得他几句好话,自己的立场就…… 算了。 听说了云若烟和墨非离破镜重圆后…… 就有人不淡定了。 七年恨恨的咬着口中的瓜子,每一颗瓜子都被她恨铁不成钢的咬的粉碎,瓜子皮和瓜子仁也分不出。 她咬了咬牙切齿。 云若烟看着她这般凶狠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是无奈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乖啦,你这么嫉恶如仇的干嘛?” 青衣也在应和:“是啊,这到底是娘娘和爷夫妻间的事情,难免有误会摩擦,你这反应怎么看起来比娘娘的还要重?” 七年恨恨的,也不说话。 云若烟知道七年的习性,她太过极端也太过执拗,自己认准的事情到最后没有按照自己以为的方向走,她就不开心。 这性子迟早会吃亏。 “哎,你别生气了,我也清楚你为啥这么生气,但是你看啊,我到底也是墨非离的九娘娘,这满朝文武和王侯将相都要称呼我一声娘娘的,这般斤斤计较不行……” 青衣应和道:“是,小孩子气。” “是啊。” 青衣闷闷不乐,直接从盘子里抓了把瓜子,放的每个口袋里都塞的满满的再塞不进去了,才恨恨离开。 走到门口还回头道:“娘娘,你啊就是太天真,这样下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去去去,你那什么乌鸦嘴,能不能给我说点好听的!” “娘娘,你会后悔的!” 云若烟权当七年这话是恼羞成怒的气话,也一时没上心。 只不过…… 她站在宫灯旁边,眼底的光印着红色的宫灯,有一丝的惶惶僮僮。 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后天就正式的进入年会,届时宫中会有大型的盛宴,自然也有文武百官和家眷入宫参加。 自然美食赏赐数不胜数。 在正式进入年会的前一天,墨非离老早就把云若烟从被窝里提了出来。云若烟睡眼惺忪的,任由着青衣给她洗漱束发。 她打着哈欠问:“你干嘛呀。” 墨非离道:“今日是个好天气。” 好天气? 黑云压城持续了一晚,天边阴沉,铅色的云翻涌着,带着寒风刮过。 这天…… “将军你傻了是不是?这天气哪里算得上好天气?” 墨非离亲自给她找到披风给她披上,他距离她很近,他睫毛又密又长,说是小扇子也不为过。 像是上面蛰伏着一只蝴蝶。 他说:“是烧香拜佛的好天气。” 云若烟也没在意,只是想着墨非离这种杀生太多手中血腥太多的将军应当很迷信的,虽然死在他手下的都是敌人是恶人,但到底也是正常人。 烧香拜佛求个平安,求得那些人早登极乐。 “嗯,你说去哪儿?” “去你之前待的那个尼姑庵吧。” “哈?”云若烟不明白,“你烧香拜佛不找香火鼎盛的寺庙,去那个荒凉的除了我就剩下我师姐和我师傅的尼姑庵干什么?” 墨非离顿了下,神色隐在眼底看不真切,“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若烟懒,再加上现在外面还挺冷的,所以一直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墨非离没办法,干脆把她抄手抱上了马车。 里面放置着瓜果点心,她这一路也可以有东西可以消遣。 “你已经嫁给我半年,却没一次回去尼姑庵看看的吧?” “嗯……是。” “眼下就是年关,你和云家关系不好,又从小和你师傅一同长大,哪里有不去给她老人家拜年的道理?” 这倒是。 “那你给师傅师姐放了什么?” “带了些过年的年货。” “没……没肉吧?” 墨非离懵了一瞬,“尼姑还吃肉的吗?”说完了这句话他又想起来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尼姑可不就是个吃荤的嘛,轻咳了声捏了捏她的鼻子,“肉,有,是肉干,味道不算很香,是为你午饭准备的。” 云若烟乐呵呵的抱住墨非离的胳膊,笑的眼睛春波荡漾:“你想的可是真的周到。” 墨非离揉了揉她的头没有说话。 大概所有深陷在热恋的感情中的人,智商都是不够用的。 墨非离给了她这么多的提示提醒,可是她却只顾得上欢笑和赏玩,把所有她本来就应该能察觉到的危机,尽数抛之脑后。 也是她活该。 最后走到她那一步也是她活该。 尼姑庵在半山腰。 师太是个与世无争的大师,虽说尼姑庵里没几个人,不过她却依旧有几分骨子里的傲气。 虽然兵马大元帅亲临此地她却也不出门迎接。 云若烟下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师姐。 她双手合十,先行拜过了师姐,虽是和她亲昵却也不显得没有大家风范,“师姐。” 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师姐迎着他们进门。 尼姑庵一如从前。 山色也如天地一般疏离,庵里依旧有薄薄的雾气,似是雪花又似是雾气。 这里到底也是云若烟所在的位置。 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在这里孤苦无依的活了十几年,最后死去都死的无声无息。 这世道不算太乱。 可是她当时身份太过卑贱,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没什么。 师姐煮的是自己在后院种的茶,不算上等,不过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喝着喝着也就能静下心来。 云若烟打量了下四周问:“师傅在何处?” “后院休息。” “我能去见见师傅吗?” “自然,随我来。”师姐伸着手迎着她起身,走了两步,师姐对着墨非离拜了拜,“后院是贫尼师傅的休息场所,平日里都禁止外人进入,将军这般杀生众多之人,也理应不该入内。” 她话倒是说的没有转还的余地。 云若烟看了看墨非离蹙起的眉也觉得尴尬,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的?不过细想也是,以前这里也地界偏僻,平日里来烧香礼佛的人都少的很,又怎么会有人去后院呢? 墨非离看了眼云若烟。 云若烟立刻道:“对,这就是我师傅的习惯嘛。再说了,我师傅也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你还是好好的待在这里等我吧。反正那里面的人是我师傅,她又不会害我……” 是吗。 墨非离没有多想,“快去快回。” “好。” 这段路曲折复杂,小径通幽。 路边是雾蒙蒙的山色,枯枝古藤缠绕着抄手的游廊,在枝头最高处绽出冷峭的笑意。 像是在笑天色。 或者笑天水一色。 云若烟察觉到这后院看样子好像落败了不少,这东西这都衰败了,并且看起来不怎么干净,还有这院子里的落雪,清扫的不是很干净仔细。 这师太可是有强迫性的,冬天的时候非要把院子清扫的一尘不染,特别是路径,清扫的一丝雪花都不带有的。 不过这怎么…… 看起来扫的这么粗心大意呢? 师姐把她领到师太门口,轻轻拜了拜,“师傅。” 里面应了声。 “师妹到了。” 又应了声。 师姐轻笑着上前打开了房门,半是引导半是推搡的把云若烟给弄了进去,然后迅速的关上了门。 里面没点灯。 虽然现在是白日,但是屋子里的曼帐却是仔细的遮掩着,一点光亮都渗透不进来,所以房间里显得特别的昏暗。 云若烟试探的叫了声:“师傅,我是云若烟。” 昏暗的尽处突然有了一点光,然后那点火苗跳跃在指尖碰到了灯油,房间里总算是有了一丝的光明。 师太静静的坐在软榻上打坐,收回手灭了火,灯笼里的光太过昏暗了,云若烟看不到她的神色。 “若烟。”她说,“你出嫁半年有余了吧?” “五月多一些时日,未及半年。” 师太点了点头,又问,“你嫁给了谁?” 云若烟刚想这师太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可是又一想自己当年走的的确是太过随便了,只说了一句要回家成亲就走了,也没仔细的和她说。再加上这么久的时日了,师太肯定是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了。 是的,虽然师太偶尔让她念佛法的时候很变态,克扣她饭菜里的油水的时候也很过分,可是这么多年了,如果没有师太,自己也早就饿死了。 想到这里云若烟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恭恭敬敬的道:“墨非离,当今圣上的第九个儿子,现封清河王住在清河王府,也是燕州兵马大元帅,守着边疆的将军。” 师太似乎是皱了皱眉:“杀神?” “额,不过他现在脾气好了很多。” “嗯。”师太也没执拗于这个问题,“他对你如何?” 云若烟认真的想了想:“师傅,我们两个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面前的灯笼里的火不知被哪里的风吹到了。 一时间光忽明忽暗。 安静了一会,师太似乎是叹了口气,她又问:“那你身上的玉佩今日可带了吗?” “带了。” “让我看看。” 云若烟没有多想,就解开了自己脖颈上挂着的玉佩恭恭敬敬的上前送到了师太手上。 她的手好像格外阴凉,不似之前云若烟记忆里的柔软温暖。 第一百三十八章:糖里是苦 ------------ “你这段时间是得了什么病或者伤到了哪里吗?” 云若烟被这一句问问住了,虽然问的莫名其妙不过她却立刻想到了前几天的伤。 “师傅,你现在还会掐指算卦?” “……” 师太静静的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玉佩上的一道裂缝,迟疑了一瞬说:“你的玉佩是个宝物,可以为主人调养身体,不过,这玉佩虽是良药,却也不能长长久久的用。” 云若烟有些莫名其妙:“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物?调养身体? 虽说前段时间她也的确发觉自己好的莫名其妙,但是应该也算不上是宝物。 毕竟一个玉佩而已…… 虽说玉养人,但是也不可能通灵性到这个地步的吧? 师太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小时候得过一次瘟疫,我请了山下叫的上名号的医师郎中来为你把脉治疗,却都告诉我你得的瘟疫是不治之症,只能等死。” 云若烟有些咋舌。 “这些事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时太小,不过五岁的年纪,哪里会记得这些事情?”师太叹了口气,解释了一番继续道,“但是你却并没有死,躺了几天后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好了。” 云若烟挑眉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之那时候我就发现你玉佩最下面的这朵不知名的花蕊里,多了一道裂缝。你身子骨太弱,云家方氏又是故意想要弄死你,所以你又大大小小得病许多,最后却都化险为夷。我留了个心眼,就发现你的玉佩花蕊里的裂缝越来越多,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玉佩可以救你的命。” 还有这种操作? 云若烟哑口无言,她怔愣的抬起头看了许久也没曾回神,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道,“这玉佩,是我娘亲留下的。” “是。”师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的怅然若失,她说,“除了你,这的确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意思也就是,她这个大活人在师太的眼里也不过是和这玉佩差不多了? 云若烟五味杂陈:“那师太可见过我娘亲?” “见过。” “她是个怎样的人?” “……” 师太摆了摆手示意她再过去,云若烟停在她身边,她才郑重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把那玉佩放在了云若烟手里。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先回去吧。” 云若烟看她神色反应,就知道自己哪怕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眼前的人也不会再告诉自己什么了,就没有继续再问。 屈膝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傅,我有时间会再来看您的。” 师太的眼里似是涌着惊涛骇浪,半晌却是又尽数散了。 她眼底有青空山川。 最后却褪色于门外的一色疏离的山色。 她说:“我倒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活一辈子,永远也不要再来到此地。” 云若烟感觉虽然莫名其妙却是没有多想。 只是走出了很远后她突然想到,自己记忆里的师太好像一直都以贫尼自称,怎么今天…… 用的自称是“我”呢? 她晃了晃脑袋,又想起来几乎落满了尘埃的房间和摆设,那明显是很多天没在才会遗留下来的灰尘。 可是师太不在尼姑庵里又该在哪里呢? 回去的时候。 墨非离正在庭院里等她。 庭院深深,他正在一棵枯树下站着。黑色涌金莲长衣在天地疏离一色之间,竟然是出了奇的相配。 他察觉到声响回身,走到云若烟身边伸手揽住她拥入怀中。 低着头吻了她额头。 “我们回家吧。” 云若烟再度感觉莫名其妙,“不是说今日要在师傅这里吃饭的吗?我还想着今日好好大显身手给师傅师姐做饭吃呢。” “她们不吃肉,你无肉不欢,在一起吃岂不是委屈了你?” 这…… 云若烟想了想:“那我向师傅师姐告个别吧?” “不用。”墨非离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现下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回家,给你做一大桌子你喜欢吃的饭菜,让你吃个够。” 墨非离的反应似乎是有些反常的。 云若烟环抱住他,伸手握住了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抬起眼睛看他,困惑的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 墨非离轻笑:“我一直都这么好。” “咿,今天最好。” 墨非离故作怒态:“难道我对你好还不行?” “行行行,你最好啦!”云若烟轻笑着抱住他,“要是以后你也能这么好就好了……” 他怀里的这个人。 是他的确一直想护着的人。 只是…… 他眼底溢出几分的伤情。 隐于山色。 可见不可寻。 良久,他才动了动胳膊又抱住了她。 “回家。” 晚上用完了晚膳,云若烟刚想着调制一些香料出来却被墨非离给叫住了。 “晚上去街市吧?” “这不好吧。”云若烟有些为难,“毕竟我们明天就要入宫参加宫宴了,辰时就要去的,如果今天晚上再去街市上玩,明天万一宫宴会迟到了怎么办?” 墨非离揽住她:“不会的。” 云若烟发现这就好墨非离似乎一直都这么黏着她,动不动的就伸手抱住她,好像他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一样。 像是个小孩子。 云若烟有些好笑的抬头看他,半是戒备半世是打量的看着他:“你最近似乎很不对劲啊……” 墨非离眼底有片刻闪躲:“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云若烟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是你对我太好了,而你对我太好就属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等等……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哎…… 墨非离在她头上敲了敲,没下重手。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些。” 云若烟想了想,“那我们……” “你如果不想出去的话就不要出去了。”墨非离十分清楚云若烟的秉性,对她这个人的为人简直是了解的入木三分,“我和你说,街市上不仅好玩的多好吃的也是数不胜数。甜的点心现做现卖,让人真的是食欲大开……” 云若烟在流口水了。 “真的假的?” “不然去看一下?” “我猜应该是假的吧。”云若烟还是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退让,“毕竟……毕竟我也是看到过一些的人,你回来那天外面就是街会,没什么好的……” “那是没到年关,现下就是了。” 这…… 云若烟想了想,还是讨价还价:“那我可以吃甜的东西嘛?” 她的牙最近还是总疼,但是墨非离最近已经宽容了她很多,允许她吃甜的东西但是不许多吃。 现在当然要讨价还价了。 墨非离想了想:“只允许你吃一点。” “不,我要尽情放肆的吃。” “……” 墨非离静静的看着她,云若烟也察觉到自己提出来的条件似乎是太过分了,正想着要不要再改口改一些条件呢,面前的墨非离却是轻轻的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他薄唇轻启,淡淡道:“可以。” “太好了!” 街会上莲灯挂了一路,火红的灯印照着入了夜的王城。 繁华美景尽数入眼。 云若烟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做糖人的小贩,于是她迫不及待的就过去要做糖人。 “姑娘,你要写字还是画画?” 云若烟想了想:“你写名字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云若烟当即一拍手道:“拿两个,一个写墨非离,一个写云若烟,写的好看的重重有赏。” 小贩乐呵呵的,这云若烟和墨非离的名讳他要是没听说过就有种说不过去了。 只是…… 传闻里说的感情甚好琴瑟和鸣。 竟是真的。 并且这旁边的九皇子因为爱情的滋润,眉眼处也渡了一层柔和的光,看起来也不再那般的暴戾恣睢了。 真好。 像是这和平盛世,真好。 糖人做的很好,只是在写到第二个写“云若烟”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最后结尾处怎么也写不好了,不是糖浆突然断掉就是糖浆突然掉下来很大的一块成了污点。 小贩额上一头的汗,换了好几个了也没写好。 云若烟想了想:“就这样也行,不用换了。” 毕竟这小贩也是要做生意的。 小贩忙不迭的道歉,刚要把这糖人给拿起来,却又出了意外。 糖浆竟然脱离了棍。 掉在地上跌入尘埃,再也看不见本来面目了。 小贩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不该的啊,我做了十几年糖人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云若烟刚想说不然就不弄了,还没说出来这句话就被墨非离给一把揽入了怀里。 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身上竟然带着冷峭的寒意。 他抱住她,身子竟然在瑟瑟发抖:“不吃了,糖人不吃了,我们回去。” “可是……”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墨非离的声音里带了惊慌失措,他一个劲儿说,“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掉在地上的没写好的云若烟三个字。 就继续跌在尘埃里。 小贩拿着云若烟匆匆扔给他的一锭银子,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再低头去看那三个字,看到它们扭曲在了一起,倒像是一个悲伤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九章:天要塌了 ------------ 墨非离衣服也没有褪鞋子也没有脱,就这么抱着云若烟倒在床上睡了一晚上。 他把头埋在她脖颈。 梦魇的时候,会皱起眉来一个劲的叫她的名字,声音茫然带了点泫然欲泣的意味。他叫,“云若烟……” 这个名字。 好像他叫出来就会格外的安心似的。 可是他叫出了这名字,紧紧蹙起的眉却也没有片刻舒展,反而却越皱越深。 怎么回事?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看深深的陷在梦魇里的墨非离,她不明白墨非离这是在患得患失什么,只是觉得他这样有些奇怪。 至于是哪里奇怪…… 她不知道。 半晌,她伸开手去摸他皱起的眉,墨非离又出了不少的冷汗,但好歹最终还是在她的轻轻按摩之下睡了过去。 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第二日墨非离起的很早,云若烟被叫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过来吃早饭。” 云若烟迷迷糊糊的被青衣给照料着洗了脸净了手,这才看到自己桌子上摆着的饭食。 一大桌子满满当当。 色香味俱全。 云若烟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做早饭还是在用午膳啊,这早上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好点就可以了,这大鱼大肉的不适合现在吃……” 不过墨非离也算得上是挺用心的。 起码这饭食都是她最爱吃的。 墨非离难得没有和她辩论歪理,只是坐在她对面,波澜不惊的拿了筷子放在她面前,淡淡道,“吃吧,做都做了。” 好像也只能吃了。 不过这大早上的,是真的没有什么胃口的,云若烟象征性的吃了一点东西就吃不下去了。 墨非离皱起眉看她:“怎么不吃了?” “太油腻了,不想吃了。” 墨非离怔了怔,也放下了碗筷,“那就不吃了。” “嗯。” 墨非离亲自给她束发穿衣,云若烟虽然看得出来他动作蹩脚,不过也算是能给她束发上的,想来应该他勤加练习过。 心里暖洋洋的。 半晌,他抱着她上了马车。 云若烟四处打量着,看到青衣旁边只有弓婳没有七年,她这才想着这几天她只顾得沉迷在爱情的海洋里了,忘记了那个和她争吵了一顿离开的七年了。 那小丫头片子,还真是执拗。 云若烟到底不放心,上了车还掀开帘子去看了眼青衣:“你去市井寻一寻七年,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青衣叹气道:“她和娘娘呕气呢。” “别让她和我呕气了,这到年关了,我还给她给你还有弓婳准备了一份大礼包呢,快些的让她回来。” 青衣看了眼弓婳:“行吧,奴婢这就去寻她。” 等到车马渐渐的远了,青衣看到身边的弓婳的神色似乎带了点苍白的落寞,她皱起眉:“弓婳大人,弓婳大人?” 弓婳正在分神,青衣监狱叫了好几声才叫回他,“怎么了?” “弓婳大人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苍白? 弓婳伸手擦了擦额头,一碰才发觉额头上竟然是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抬头去看看不到踪影的车马队伍。 半晌,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痛。 “弓婳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睛也跟着红了……” “没事。”弓婳冷静道,“有沙子,迷了眼睛。” 在宫门,墨非离遇到了一些官员,那些大人应当和他关系不错,墨非离回头看了眼她,说了声他下去有点事就出去了。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掀开了帘子四处打量。 不多时,从宫门口处走过来一人,他白色长衣,云袖玄纹,走路不急不缓,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韵味。 他停在云若烟车前轻笑:“云医师。” 云若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八皇子还是叫我弟媳吧,突然换了个称呼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呢。” 她脸上荡漾着春风得意的笑。 是典型的小女人陷入爱河的甜蜜,虽是她已经努力遮挡了,不过眉眼处的媚笑和唇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墨非钰也不知自己现在心中是如何想法。 只是叹息…… 他说:“云医师,可愿意现下听我一个忠告?” “八皇子请说。” “离开这里。”墨非钰看到云若烟轻轻挑了挑眉,似乎很不可置信的模样,又加了句,“现在,就偷偷的跑掉,谁也不要管。” 说着,他又眯了眯眼加重了语气的说,“不要告诉墨非离,告诉谁都不要告诉墨非离。” 这……就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云若烟讪笑道:“八皇子这话就太莫名其妙了吧,我是九皇子的夫人,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去的,现下正是宫宴开始的时间,我这时候跑掉……会不会太不合礼仪章法了?” 她眼底不仅是可笑还有决然。 墨非钰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哪怕是舌灿莲花把这天给说出一个窟窿出来,云若烟都不会信他的话。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墨非离。 不过…… 墨非钰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的笑了笑,他笃定的道:“云医师,不久后,你会后悔自己现在的抉择。” 是吗? 云若烟不明所以,她觉得墨非钰的话莫名其妙,可是好像是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些不对的事是相对着的。 只是…… 云若烟抿唇刚要继续问,却看到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她身姿曼妙,娉娉婷婷的移步而来,眨眼就来到了墨非钰身边。 花枝招展的妖艳贱货。 除了她云若梦在这东陵王城里可算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云若梦眼底几乎嫉妒的喷火,凭什么她已经使出全身解数却依旧没能让墨非钰多看她一眼,而这女人却就是轻轻松松的就能得到别人的青睐? 凭什么? 不过…… 想明白了一些,她脸上又换了得意洋洋的笑:“本宫方才看到有乌鸦飞过本宫的马车,想着是出门是有多不幸运遇到灾星,现下看到居然是遇到了姐姐你啊。” 云若烟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呢,姐姐我刚才也看到乌鸦站在狂吠的疯狗上,乌鸦刚刚飞过去了,这不,疯狗自己就上门来了。” 云若梦脸色倏变:“你……”她颤颤的伸手指着云若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冷冷的道,“本宫不和你计较。” 云若烟波澜不惊的掏了掏耳朵。 “该是本宫不和你计较才对的吧,毕竟本宫才是九皇子明媒正娶的正妃,而你,撑死一个侧妃而已,这身份地位,妹妹你嫁进八皇子府中这么久了还没学会?啧啧,也难怪八皇子不宠爱你了。” 云若梦咬牙切齿:“你……你欺人太甚!” 她知道云若烟伶牙俐齿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但平日里自己也和宫人学了很多手段和城府,怎么在她云若烟面前一站还是矮了半截? 她云若烟凭什么? 要什么她没什么,还嚣张跋扈不知礼数,她凭什么?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道:“妹妹你又忘记我刚说了什么了吗?我说的是疯狗来到我马车前在狂吠不止,我正在训斥疯狗,哪里欺负人了?” 云若梦恼羞成怒刚要大骂,突然听到墨非离的冷声呵斥:“吵什么?” 云若梦变了脸色。 “九皇子。” 墨非离走到墨非钰对面停下和他对峙,但墨非钰波澜不惊,眼底却尽是冷漠疏离。 “八皇子怎么在此地?” 墨非钰冷漠道:“宫宴,本王自然是要来参加的。” “是吗?” 墨非钰转身道:“九皇子,本王望你好自为之。” 耳边有人轻声叹息的声音。 随着枝头绽开冷峭的笑意的寒梅,一同入了冬的耳。 淹没在茫茫尘世。 云若梦和墨非钰一同回了马车。 墨非钰冷冷的皱起眉质问:“本王去和云若烟寒暄,你去凑什么热闹?” 云若梦的反应算得上不卑不亢:“妾身只是担忧爷会说一些有的没的阻碍了娘娘的计划。” “那也是本王的事,与你无关。” 云若梦轻笑,是和姜贵妃差不多的神色,魅惑入骨只占三分,冷峭试探占据七分,“可是同娘娘有关,娘娘是爷的母妃,自然现在也是妾身的母妃。对于母妃的话,妾身一定是信奉着的。” 还真是令人作呕。 墨非钰冷声道:“真让人恶心,你这个人真是让本王恶心透了。” “但愿爷不要恶心娘娘才好。” 云若梦风轻云淡的掀开帘子,看着马车不急不缓的驶进宫中,她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仰头去看天边灿烂的称得上几分毒辣的阳光。 眼底隐隐跳跃着嗜血的光。 她说,“爷,你看,天要变了。”说着她想了想,又纠正道,“不是要变了,而是她云若烟的天,要塌了。” 第一百四十章:打入天牢 ------------ 衣香鬓影,美人如玉。 宴会上也平平无奇,差不多的美人差不多的舞蹈。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看着。 只为了等候着宫宴的重头戏——开饭。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那高高在上努力笑得慈祥和蔼的皇帝看起来竟似是老了十岁。 云若烟看向墨非离:“我怎么觉得皇上好像不太对劲?” 墨非离看也能看风轻云淡的道:“他一直如此。” “几个月前还算得上身体健硕的啊。” “斗转星移。” 也是。 接下来的行程里云若烟一直关注着皇上,看他气色明显不怎么好,神情也复杂的很,端起来酒杯的手似乎带着病态的苍白。 病态的也有些过了…… 像,病入膏肓似的。 刚分了神,面前放了一盘点心,墨非离闲适淡淡:“吃吧。” 点心是甜的。 云若烟喜笑颜开,刚想说果然“你最懂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左面脸颊又开始痛了,她纠结的伸手捂住脸。 哭丧着脸说:“我牙疼。” 墨非离微怔,顿了顿又端过来了一盘咸味的点心:“那吃这个。” 也行。 这点心外酥里嫩,里面是蛋黄,却是咸的。桂花的香味,却又带了点咸鸭蛋的味道。 猎奇可也好吃。 云若烟吃的不亦乐乎,面前却停下一双腿,她抬起头,对上了丞相三小姐努力笑得笑魇如花的脸:“九娘娘。” 咿,黄鼠狼给鸡拜年? 云若烟腹议不止,可面色上还是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她也端起面前的酒,“三小姐。” “这杯酒敬九娘娘,愿你明日之景永成明日之景。” 云若烟心底呵呵了两声,这满满的嫉恨她闭着眼都可以感觉的到可以吗? “行啊。”她也站起身来,带了几分的清高,“三小姐高风亮节,想来说的话应当都是能实现的,那本宫也恭祝三小姐的良人在明天。”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三小姐看在这里也讨不得便宜,还是恨恨把酒杯扔在云若烟桌子上,走了。 这酒杯…… 云若烟想了想,把酒杯随手扔在了一边的垃圾桶。 皇帝气色果真不佳,他站起身也需要身边的姜贵妃扶着,旁边宫女上前给他倒酒,倒了三杯,皇上端起一杯,端起酒杯的手都在颤颤巍巍。 “今日是宫宴,不顾君臣而放肆纵酒高歌,接下来的一杯酒,朕敬众人。” 台下众人皆俯身拜下去:“皇上隆恩。” “朕面前还有一杯酒,敬江山社稷万里河山。” 众人再拜:“皇上圣明。” 皇帝的手游离在桌面上,握住了最后的那杯酒,他面色上多了几分的凝重,再次举杯道:“这最后一杯酒,朕敬九皇子清河王,他保卫边疆有功理应重赏。边疆战乱不断,虽说最近的确损伤惨重,却也是理所应当,所以这杯酒……” “皇上。”墨非离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拱手行礼出了队,“损伤惨重是真,而损伤惨重的原因皇上应当心中也是有数的。” 皇上收了手,冷哼:“你说。” 墨非离转眼去看还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云若烟,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只是因为臣在同西凉蛮族人交手之时,发现了藏匿在军队里的内奸。” 大概是之前的事不是很美好,云若烟一听到奸细这两个字就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场下突然喧闹起来,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所谓的奸细究竟是何方神圣。 皇帝眼底阴鸷:“奸细,是谁?” 墨非离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登时把满朝文武和家眷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他说:“云若烟。” 砰。 像是被谁在心脏处打了一拳。 云若烟差点没坐稳从凳子上摔下来,她固执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去看向墨非离,看向刚才还轻声笑语的哄着她吃点心的男人。 他在……说什么? 周围的人又在说什么? 怎么这么吵闹? 像是在说她。 她怎么了? 皇帝冷冷的看向云若烟,突然冷声道:“可有证据?” 墨非离道:“有。”说着他从自己腰间解开了一个玉佩放在手上,由着公公上前递送给皇上,“这玉佩是云若烟的贴身之物,更是从她出生就一直放在她身边的。而这块玉佩的玉石,却只有西凉才有,还有这雕工和上面的花纹流云,也只能是西凉贵族才可以用的。” 场下哗然。 “贵族?那不是公主皇子什么的?” “这云若烟不是商贾之女吗?” “怎么回事?” …… 云若烟也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是要炸开一样,她睁大了眼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 自己怎么就成了西凉的公主皇子了? “皇上。”她也立刻站起来,跑到墨非离身边跪下,拜下去,“请皇上明察,儿臣只是云家之女,断然不知道什么奸细不奸细的!” 姜贵妃美目流转,忽的轻笑道:“现下正好,八皇子的侧妃也是云家的女儿,便让她去请云家人,来个滴血验亲不就好了?若是还无法解释,便再找来当年的稳婆,自然水落石出。” 云若烟当下明白了。 这是姜贵妃给自己设的一个套? 可是……可是墨非离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上了套? 云父很快就被请过来。 滴血验亲虽然说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可信度也并非很高,但是在这个时代里已经是最好最快的办法了。 云若烟仔细检查了水质确定了没人在里面动什么手脚才刺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入碗里。 云父也三跪九叩后才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众人去看。 姜贵妃首先反应过来的,她怒目而视,“大胆云若烟,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 认罪? 众人去看,只见那两滴血并未融合在一处。 众人哗然。 云若梦娉娉婷婷的上前去,“皇上母妃莫要动气,稳婆儿臣已经请过来了,现下正在殿外。” 皇上脸上阴雨密布,忽的一招手:“宣。” 稳婆大概五十岁左右,看到这众人吓得腿软当即跪了下去,身形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姜贵妃冷声道:“实话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稳婆说:“十六年前奴的确是为云家小妾接生,接的也的确是这位九娘娘,只是……” “只是怎样?” 稳婆吓了一跳,“只是当时云家老爷告诉奴,说是他的小妾才只六个月就早产,而奴接生的这位九娘娘却并非早产,而是足月生的。但是那个小妾让奴守住这个秘密,奴本来不想瞒的,不过她太过历害了,居然知晓奴家住哪里,说是奴要是说出来了,她就要奴一家人为之陪葬……” 看样子真相已经大白。 云若烟脸色惨白的跪在原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软在地,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可是半晌也只能睁大了眼睛。 姜贵妃眼底尽是嫌恶之色:“云若烟,事到如今,你还不实话实说,把你的一切罪行全部从头娓娓道来!” 云若烟无辜的道:“就算我的确不是他的女儿又能怎样?不是他的女儿就注定我是西凉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西凉人又怎么样,我就一定是奸细吗?我在这东陵尼姑庵里活了十几年,我如何和外界交流沟通?” 姜贵妃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墨非离却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所以说你老谋深算煞费苦心,你若是真不知情,本王也不会损伤惨重!” 他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 云若烟想在他眼底看出几分的端倪,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一切都变了? “墨非离,你说我是奸细。” “难道不是吗?” 云若烟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回身去打量四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人宰割任人唾骂。 可是自己不是啊。 “你当时就说我是奸细,我用命给你证明了我不是,你将信将疑。后来我们破镜重圆,你待我如此之好,却在现在突然反目说我是奸细……” 她眼底通红的看着他。 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是不是,你从来都没信过我的话?” 墨非离神色冷漠疏离。 束手而立,黑色涌金莲长衣被风吹起一角,他神色依旧疏离,像高岭之花。 他说:“是。”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虽然云若烟死活不认罪,不过这铁证如山,证人证物都格外的确凿,她的确说什么都没用了。 没人会信她。 皇帝冷冷的道,“打入天牢,年后处斩!” 八个字就代表了她这跌宕起伏被人利用却又遭人狠狠抛弃的一生。 云若烟捂住脸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路过墨非钰的时候却看到他皱起的眉和眼底显而易见的难过伤情。 他…… 对了,他一直在劝说自己离开,从军营到东陵再到刚才进宫之前,他还在苦口婆心的要她离开。 他应该是料到了这一切。 泱泱人世,茫茫人海。 红尘三万里,良人千万人。 却独独只有他一个人是信着自己的,也独独只有他会在这时候还挂念她。 外面的阳光很毒辣,天也并没有塌,云若烟固执的想睁大了眼睛去看。 却灼伤了眼。 一出了门,眼里的泪终于是抑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哎,算了,算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信口开河 ------------ 青衣午睡的时候做了噩梦,她很少会做梦的,可是今天所不知怎么回事,从云若烟离开她就心神不宁,到了现在终于是站不住了。 她去找弓婳说了自己的烦忧:“你说,该不会是七年出了什么事吧?那个丫头虽说是口无遮拦了点,但心思却是并不歹毒的……” 弓婳看上去心不在焉。 他淡淡的道:“不是七年。” “万一是呢?” 弓婳想起宫中的场景,现在是尘埃落定了还是正剑拔弩张呢? 那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有来无回。 他被青衣问的烦了,直接皱起眉来道:“我说了,你心神不宁肯定不是因为七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云若烟……”弓婳说出这句话脸色倏变,一旁的青衣也睁大眼睛看起来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是说,你从九娘娘离开就心神不宁的,而七年跑出去又并非一朝一夕了,所以你应当是挂念着九娘娘。” 这答案虽然是说的过去,不过…… 青衣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娘娘先前就喜欢出门到处去玩,可我也不慌神啊。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吗? “应该……是九娘娘离开的时候和你说过了,等她回来会给你和七年准备一大份厚礼,你这应当是心动挂念着那一份礼物,故而心神不宁吧。” 这解释天衣无缝,有一瞬间他自己都信了。 只是思绪翻涌。 他突然想起来似乎有人和他说过,说谎话的话,会脚底流脓屁股生疮眼里看针眼。 是谁说的? 好像他最近的记忆里不是很好,他都记不清了。 弓婳躺在躺椅上,躺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吱呀的响,他伸手去抓枝头的寒梅,但是他胳膊毕竟有限的没有那么长,他没有碰到。而就在他要收手的时候,枝头却似是经不住上面雪花的重量而垂下了头,刚好掉在他脸上。 寒梅傲雪映入眼帘。 那朵殷红潋滟处是云若烟势在必得的轻笑,她说:“弓婳,宫花?”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深及心底。 青衣吓了一跳,急忙掏出手帕来手忙脚乱的给他收拾着:“你这……这梅上的雪怎么突然掉下来了,没伤到大人吧?” “没有。”他云淡风轻,“你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青衣看出他眼底的伤情黯然。 拱手行礼道:“是,那我就去后街去寻一寻七年吧。” 街市上因为正逢年关,故而人是不少的。 众人喜笑颜开。 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说书的听书的,都放下了一年的辛苦疲劳,而能安安静静的享受着盛世,品茶饮酒,说一说风雅灯花。 青衣对这个不感兴趣,就随手拉了人询问,“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和我差不多的身高,偏瘦偏黑,小混混习性的?” “没有没有。”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 “没有。” …… 青衣问了一条长街也没问出来七年一丝行踪,刚想着换条街去问,忽的被旁边人的话给止住了步子。 “你们听没听说,今日宫宴之中九皇子亲自大义灭亲的说出了西凉奸细!” “大义灭亲?这奸细?” 那人大神哉哉的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得意洋洋的卖着关子道,“你们猜猜看是谁?” “你快说嘛。” “是啊是啊,说罢。” 那人看这胃口吊的也算足了,也就没了继续卖关子吊胃口的心思了,他一拍桌子,当即站了起来:“是同九皇子新婚燕尔的九娘娘!那个在尼姑庵里长大的云若烟!” “啊不会吧,你这消息是哪里听来的?” “我堂姑父的二大爷的外甥女的孙女的舅舅在朝中最起码也是个七品的朝廷命官,宫宴他自然也是去参加了,这事就是他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青衣脸色惨白。 她手中提着的是三道街今日刚做好的点心,那一贯是云若烟最喜欢吃的,她刚才想到云若烟应该是外出参加宫宴,那大鱼大肉鱼翅燕窝的吃的厌烦了,所以她才会特意买了这德聚斋的点心。 毕竟。 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德聚斋三道街的点心烧鸡了。 可是这些人在这里信口开河…… 他们没大没小,似乎说话都不需要负责人似的,所以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青衣虽然是平常文静懦弱惯了,但是事关云若烟她还是护犊的很的。当即一把把点心摔在了众人面前的桌子上,她怒火中烧的道:“大胆,九娘娘的谣言也是你们能造的?” 众人面面相觑:“你谁啊你?” “我是九娘娘的丫鬟。” “一个丫鬟?哈,你家主人现如今都虎落平阳被人拆穿打入天牢了,你还在这里威风得意什么?” 青衣一听,当即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你难道还能拿凳子砸我吗?” “我……” 她当然做不出这种撒泼打滚当街掐架的事来,充其量也不过是和他理论,而这理论也是威胁居多,脏话都没有几个。青衣刚要怒火中烧的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一支长凳子从男人的后脑勺直接就打了下去! 男人始料未及。 一摸后脑勺却碰到了一手的血迹,也许是晕血或者是其他的因素,他睁大了眼睛,猛然摔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啊……” “杀人了……” …… 众人哗然。 青衣战战兢兢的看着拿着凳子随手一扔的女子,她随意的扎了个马尾,眼底尽是桀骜不驯,“我砸了就是砸了,怎么了,有本事就冲上来打死我啊!” 她桀骜不驯。 像是从暗夜里闯出来的精灵。 青衣看到街市上有衙役的声音,眼疾手快的果真看到长街尽处有衙役成群结队的跑了过来,她急忙抓住七年的胳膊就要跑。 七年无奈的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这边。” 这小巷曲折复杂,像是中间差着千八百年的历史,斑驳的城墙和长街尽处的桂花树,都无一不正在诉说岁月的沧桑。 七年对这片地界简直再熟悉不过。 东躲西藏的,竟然是真的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跳了出去。 青衣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的几乎要跳出来,七年安慰道:“放心吧,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的,我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的,他们可没我熟。” 青衣松了口气,又上前去重重的捶了七年一下。 故作生气的道:“你去哪里了你,这都几天了,你怎么不回去?” 七年耸了耸肩:“怕殃及到我。” 青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会殃及到你?” 七年认真的想了想,一拍手惊喜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嗯……嗯对对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话是不错,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七年切了声。 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对身后弯着腰下馄饨的小贩道,“两碗馄饨。” “好嘞稍等。” “我觉得墨非离最近太不正常了,他对娘娘太好,我就总是觉得他要做什么大动作。” 青衣皱起眉,关注点却明显和七年的关注点不一样:“你怎么可以直呼九皇子的名讳?” “……”七年切了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 七年眼底现出几分的嘲讽,她淡淡的道:“怎么,刚才那男人的话你没听进去?” 男人的话? 那是…… 青衣脸色苍白,她几乎是立刻的就道:“不可能,九皇子和娘娘伉俪情深恩爱两不惜,九皇子怎么会这般对娘娘?” “你以为这件事是空穴来风?” 七年从小碟里掏出来了不少的辣椒都放进了汤里,原本清汤寡水的馄饨立刻多了一层的红。 她淡淡的道:“也不算是空穴来风,毕竟这件事墨非离可是蓄谋已久了。” 之后的话青衣都没能听进去。 她几乎是脸色惨白的让七年闭了嘴,也不想吃馄饨也不想继续和她废话,却是觉得这世界好像都跟着塌陷了。 她想,这怎么可能呢? 无稽之谈。 笑话。 两个原本那么恩爱的人,怎么会说翻脸就翻脸? 她不明白也不相信。 最后,她道:“七年,快跟我回去,娘娘让我出来找你,说是给我们准备的过年的大礼包你若是去的晚了或者不回去了,就没你的份了。” 七年冷冷的道:“她没命再亲手给我们了。” 她太冷静。 冷静的几近于冷漠。 青衣离开离开了,她一路走的踉踉跄跄的,马上就要回到清河王府,她又想起来自己给云若烟买的点心被自己给不小心摔了。 没有搞糕点吃,娘娘会生气的。 她立刻回去去买了一份点心,小心翼翼的提着糕点回去了府中,却发现府中的吓人都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逢人就问:“娘娘回来了吗?” 众人都不说话。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也有原本就在笑着的人,一听到娘娘脸色当即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至于吗? 她想。 大厅里空无一人,青衣去找了一遍也没能找到云若烟,却在后院长亭里遇到了墨非离。 他正坐在亭中饮酒。 青衣过去问:“爷,娘娘可回来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如谁所愿 ------------ 墨非离斜睨着她,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酒味熏天,脚边都是放置着的空酒瓶。 青衣看到他眼底的迷茫就知道他肯定是没听清楚自己刚才的话,虽说她现在火急火燎,可也不敢真的和他争吵起来,只能耐着性子又重复道:“爷,娘娘可回来了吗?” “娘娘……”他重复了一遍,突然又皱起眉,“娘娘是谁?” “是云若烟,云若烟。”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紧箍,他听到就觉得头痛无比。 他扔了酒瓶,伸手抱住头。 “云若烟?她是西凉的奸细,本王已经拆穿了她那副虚假的面孔,把她打入了死牢!” 青衣睁大了眼睛:“爷,你……” 她手中提着的点心,她一路都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珍重的保存着的,现在就摔在了地上。 应当是碎了。 青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还要说一些什么,却在下一秒被弓婳给抓住了胳膊。 弓婳冷静道:“出去!出去!” 虽是说弓婳很平易近人有几分的劣性根,但是到底平日里也只是同她们打打闹闹,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好好在上的大人。 青衣不敢违背他,虽然她心里现在万般的委屈难过,也只能退下。 “将军。”弓婳上前伸手把墨非离从地上搀扶起来,“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墨非离很乖:“嗯。” 一路都相顾无言,在弓婳把他弄到床上脱了衣服盖了被子让他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他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弓婳?” 弓婳应道:“臣在。” “云若烟呢?” “如您所愿,打入死牢了。” “如我所愿?”墨非离吃吃的笑着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定要找出来个端倪出来才可以,可是半晌,他睁开眼睛,眼底却是大片大片的荒芜。 他说:“这并非是如我所愿。” 可到底如谁所愿了呢? 云若烟吊儿郎当的坐在天牢里。 这里也不算太过寒酸。 虽是说没有干燥的好地方,也没有地龙,更没有云锦棉被。不过……也算得上清净。 她现在的确需要清净。 否则她理不清楚这脸皮的来龙去脉,只是知道这件事可能是怎样的又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每次都想墨非离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推论了。 墨非离这个人是个什么人又是怎么想的。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始终都不清楚。 云若烟仰头长叹,又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她这边注意到这房间里空空如也,还有一顶破窗户也不挡风。 现下天气严寒。 她托着下巴,觉得自己怎么死都行,可自己唯独不能在这里被冻死。 人固有一死。 皇上说的她是要年后问斩,可现在才刚打年关,看样子她是得在这地牢里待个十天半个月了。 估计没饿死会冻死。 云若烟去叫一旁的侍卫:“小哥,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那是个挺年轻的小哥。看起来应该最多不过是和云若烟一般大的年纪,脸上给带了点稚气未脱的痕迹。 冷冷的绷着脸不很好看,但是他刚才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笑出了两个酒窝。 挺好看的。 侍卫看了她一眼,直接道:“出去放风不行你是死罪不能出门,换牢房也不行你这是死刑犯牢房,想吃东西没有,想喝水多的是,但你得给我相对的报酬。” 他长篇大论的说了一大堆,最后伸手道:“好了,给我银两吧,我给你弄水喝。” 呃…… 云若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你看你这个财迷的样子我的天啊,谁说我叫你是想喝水了?” “那你想干什么?” 云若烟想了想:“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后背酸涩,脚底板像百爪挠心似的,并且手腕膝盖骨节处也有些刺痛了?” “不可能,我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确是感觉到了身上的刺痛和难受,并且说的也丝毫不差。 他立刻道:“你做了什么?” 云若烟淡定的道:“哎呀哎呀,稍安勿躁嘛,你知道的,我并非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嘛。你应当是听说过我的吧?” 男人冷笑:“呵,西凉蛮族人的奸细。” 怎么什么人都知道她是奸细了? 云若烟耐着性子道:“我不是。” “那怎么会那么多人都说你是?” “你信别人信我?” “信别人。” “……”云若烟决定不和他吵架了,否则自己迟早会被他给气死。心里本来就堆着一簇火,她还发泄不出来,现在又被一个小小的侍卫这般排挤,她真的是要疯了。想到这里她又冷笑道,“好啊,你信别人,那就让别人去给你看你到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哈? 侍卫的脸色登时惨白如同锅底,“你说什么?不治之症?” 云若烟大神哉哉:“当然。” “你胡说,我身体健康的很,怎么会得了不治之症?” “现在你是心口悸痛了是吧?并且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的,是不是?” 侍卫脸色苍白。 因为她又把这一切都猜对了。 “你怎么会知道?” “你猜啊,猜出来了我就告诉你。” 他刚才还好好的,不过是和她说了几句话现在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一堆火燃的起兴。 还有这些痛处…… 的确是对的。 这女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了解? 侍卫脸色苍白的道:“你,你这女人给我下毒!” 云若烟仰天长叹:“拜托,如果我想害你怎么会告诉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哪里酸楚哪里疼痛?” “我是医师啊。”云若烟闲适淡淡的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大神哉哉的道。“我是医师,是会救人的医师呢。” 之后的事情的确是顺理成章了。 这小侍卫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应当多数是怕死想活命,所以就给她找来了干燥厚实的棉被和一些热水。 云若烟给了他所谓的药方。 其实她手上是抹着那些毒的,就是为了传染给他,所以至于他身上的酸涩痛楚…… 毒就是她下的,他哪里疼她当然清楚。 不过这毒不算狠戾。 还给他清理了一下骨节的坏,修生养性且益寿延年。 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久而久之,不过是半天的功夫云若烟就和那个侍卫聊起来了。 “你是哪里人?” “乡下渔村人氏。” “距离这里远吗?” 侍卫皱了皱眉,像是思绪跟着他的想象力也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怅然若失:“远。” “家中还有谁?” “姐姐前年出嫁了,现如今只有我娘和我爹了。” 云若烟的回忆似乎也要跟着他们的记忆去到很远的地方。 “那你还出来这么远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在他们面前侍奉着?小心啊,万一真的沦落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小心真的……后悔莫及。” 她从自己记事起就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模样。 别人都有父母疼。 她却只有牙疼腰酸背疼和肚子疼。 侍卫怅然若失,眼底尽是难过和伤情:“如果在渔村里是可以吃饱肚子的话,我也不会背井离乡来到王城做这一个无名小卒的侍卫了。” 也是。 云若烟问:“你有梦想吗?” “有啊。” “是什么?” “我想成为像九皇子那样的乱世英雄,或者八皇子那样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或者丞相大人那样舌战群儒而丝毫不怯的文官,或者……” 云若烟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不想着我呢?” “哈?” “想着成为我这样救死扶伤的医师啊,这梦想多好啊,救死扶伤哎,生人白骨哎,什么样的重症病人都能在我手下妙手回春哎。” 嗯…… 侍卫艰难的道:“可是医师在如今的这个乱世里吃不饱肚子,我的理想虽然都是无稽之谈,可是只有一点是真的,就是我真的想吃饱肚子,不想再忍饥挨饿了……” 他的梦想很实在。 云若烟也有了几分的怅然若失,她低头笑了笑,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了金步摇递给他:“送给你,拿了它出去典当了,够你和你父母一辈子衣食无忧。” 侍卫立刻道:“不受嗟来之食。” 云若烟被他这个模样逗笑了,这侍卫绷起脸的样子还是真的挺可爱的。 她说:“并非嗟来之食,我只是想着换回我想要的东西。” 侍卫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我不敢放了你,并且就算我放了你,你也出不去的,因为外面层层机关密布……” “……” 云若烟无奈叹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算能跑出去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我没想跑。” “那你要的不是自由,又是什么?” 云若烟想了想。 一旁放置着的宫灯的光幽暗异常,惶惶僮僮的,好像是很多年前的场景。 正在和她记忆里的场景一步步的会和。 她说:“我太寂寞了,所以只是想拜托你和我说说话。反正我也没几天的活头了,反正你话也是不少,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算是太累。你,陪我说说话就可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天牢 ------------ 其实是本来不需要他陪着自己说话的。 毕竟现在所有的人都觉得她现在一定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吃不下的,可是她偏偏不。 她偏要放肆的笑。 得意的吃。 好像没什么事是可以牵绊住她的脚步的,也好像是这世间的所有事和所有人都不能让她难过。 可其实…… 她只是太寂寞了。 昨天这个时候还是她和墨非离两个人在有说有笑的牵着手逛街呢,今天就成了她自己了。 她一空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就会难过。 就会特别想冲出去跑到清河王府中,把墨非离给揪出来和自己当面对质,问他,为什么? 分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怎么就信了? 还推了她一把,一步步的布置着奶酪陷阱,终于是在今天把她推入了这无边无垠的苦海。 云若烟睡觉的时候陷入了梦魇。 梦里墨非离拿着两个糖人站在长街尽头看她,他冲她招手让她过去,她也这么过去了。 结果,刚走到他对面,他手中写着云若烟的糖人的糖浆突然开始急速的化开,她跑过去投进墨非离的怀抱,墨非离也刚好一把往前送了送手中紧握的东西。 木棍穿心而过。 金黄色的糖浆变成了红色,凄美惊艳却也是让人不敢直视。 云若烟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固执的去墨非离的眼睛:“为什么?” 墨非离眼底尽是冷漠疏离,他说:“因为你是个奸细,你是个奸细……” 奸细。 你是个奸细…… 这五个字组成了一个怪圈,让她深陷其中,无论是怎么兜兜转转,无论是在原地转圈圈,亦或者是怎样,她都逃不了这个怪圈。 她从梦里惊醒,坐起来许久还仍感觉心有余悸。 侍卫皱着眉看她:“你怎么了?” 云若烟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没事,怎么了?” “有人要见你。” “谁?” 侍卫四处打量了一下,轻声道:“八皇子。” 墨非钰。 云若烟撑手支起身子来,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不算惊慌,她努力也让自己淡定,她说:“嗯。” 嗯了声又察觉到哪里不大对劲,她皱起眉来,“我是死刑犯哎,我的待遇这么好的吗?堂堂八皇子屈尊降贵的来看我还要询问我的意见?” 侍卫冷静道:“只是八皇子有休养,所以让我来问的而已。” 云若烟一腔热血再度被淋成了落汤鸡。 “哦。” 墨非钰一身白衣,玄纹云袖。果真不愧为翩翩浊世佳公子,即便是现身于这淤泥脏污之中,却依旧高风亮节,清高冷艳。 他提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置了好几层的东西。盒子太大了,透不过缝隙没办法直接递进去,他就分开了盒子,一层一层的打开递给了云若烟。 点心,美酒,烧鸡。 云若烟的口水几乎都要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哎呀,八皇子果真是最了解我不过的,知道我这天牢里的饭吃不惯,居然还亲自给我送吃的来。我这实在是感激不尽,谢了。” 墨非钰神色透着伤情,他长叹道:“抱歉。” 这一声抱歉倒是让云若烟接下来的玩笑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收了轻笑淡淡的道,“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她说:“这是我的事,我愚蠢,我活该被骗。八皇子告诉过我许多遍,也告诫过我许多,是我自己沉迷其中不肯清醒,是我自己的事。和八皇子无关。相反,我还要多谢八皇子这般的对我好,三番两次为我解围给我忠告。” 墨非钰无奈道:“可以我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你。” “人生啊,处处遗憾。” 这句话倒是不错。 云若烟倒了两杯酒,一杯酒给自己,一杯酒给了墨非钰,她轻笑,“干杯。” 墨非钰神色复杂。 半晌,也只能抬起手接过来云若烟手中的酒杯,和她碰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云若烟惊喜道:“梅子酒?” “是,你不是说你喜欢喝的就是梅子酒吗?这酒是果酒,度数不高,喝再多也不会醉。” “是。” 云若烟现下却又在想,或许是烈酒会更好。 让她酩酊大醉一回。 让她能好好的睡个好觉,再也不管这么多事了。 云若烟吃的很尽兴,最后她道:“能给我解释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我发觉你们好像都清楚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清楚的知道我的下场和结局。虽说我是女主角,所有的事都是围着我转的,但是好像也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墨非离墨非钰知道,云若梦姜贵妃知道,甚至七年和弓婳都知道。 唯独自己不知道。 明明这些纷杂的世间事都是围着她转动的,可却也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真的是可笑。 云若烟感觉真的是可笑的很。 墨非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不低果香,他深嗅一口,满是香甜之味。 “这其中过程曲折复杂若是执意要一个来龙去脉的话,最后你也不会觉得开心。” 云若烟可不信这个。 她坚信这世界上的人都是非黑即白的人,而这世间事和世间人也是同样。 所有被迷雾遮住的东西都是昏暗的。 唯有解开真相,也唯有这样才会让人觉得开心吧。 也许这世间事也是兜兜转转的。 没有缘由看不清是非。 而只要解开了是非,自然是会察觉到春暖花开清风明月也徐徐而来。 很多年后云若烟想自己当年的确是太幼稚了。 幼稚到竟然会觉得解开真相了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世间有的事躲在阴谋下面,撕开了阴谋的伪装,有时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云若烟冷笑的反问道:“不会开心?那总不至于会适得其反,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吧?” 墨非钰想了想:“我就是这样。” “……” 云若烟哑然失笑:“我说不过你。” 墨非钰很快就离开了,他这次来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会被姜贵妃或者他家中的侧妃找到一丝的蛛丝马迹和把柄。 云若烟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竟是有一些心疼。 她站起身叫住他:“八皇子。” 墨非钰好像是没有听到,拍了拍衣袖处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云若烟皱了皱眉,再度开口叫他:“墨非钰。” 他终于停住了步子。 像是叹息一样的说出了那个名字,“云若烟。” 二人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却因为此消彼长的暗潮汹涌而不得不分开。 墨非钰仰天去看外面的天色,阳光距离他很近,就在他脚边,可是却距离他身后的云若烟很远。 因为墙壁的原因,云若烟那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永远都接触不到阳光。 而他也为她偷不来。 良久。 他说,“云若烟,你好生珍重。” 云若烟也笑了,“这正是我要说的话,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虽说我们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但是你到底也不是个恶人,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今生平安遇难呈祥。” 墨非钰仰着头。 他唇角的微笑像是外面的阳光,可遇不可求,可触不能偷,他说:“多谢。” 云若烟半夜开始牙疼了。 兴许是墨非钰带来的果酒的确很甜腻,也有他带来的点心也过于香甜,还有一些水果…… 她又开始牙疼了。 半夜三更,夜色随着月色入了世间良人千千万的梦。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捧着高高肿起的左面脸颊,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没有人,冰凉的。 她喃喃的道:“牙疼。” 可是身边哪里会有人呢。 那个去找冰块煎药的人又去哪里了呢? 在云若烟在里面被关押了大概是有三天左右的时候,云若烟终于等来了自己一直翘首以盼想等来的人。 墨非离。 他春风得意,依旧是黑色涌金莲长衣。 眉眼带笑融进春风如画,一颦一笑皆是能衬的上光风霁月的。 云若烟从来不知道他的笑会这么好看。 她轻笑了声,自己在牢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淡淡的伸手:“你也坐。” 外面有长椅,那是侍卫闲着无聊和云若烟说话而搬过来放在那里的。 墨非离直接坐了。 “这段时间,在这里过的可还好吗?” 云若烟想了想,看了他手中,看到他空着手来的,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本来是挺好的,有吃有喝且一睡自然醒。不过,将军啊,撇去夫妻这个塑料花关系不说,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共入虎穴龙潭的伙伴了,你这看将死之人的时候,也不带一些我爱吃的东西吗?” 墨非离思忖了一瞬。 面色复杂的道:“你这两天,怎么不见消瘦反而越吃越胖了?” “……” “你闭嘴,你不知道女孩子都不喜欢听胖这个字的吗?” 墨非离摊手耸肩以示无奈。 他眼睛轻轻下移,看到一边放置着的饭盒。那饭盒制作精良,单看木料和雕工就知道是宫中所用。 他淡淡的道,“不过这里送过来的饭菜,你最好还是不要吃的这么起兴。虽然现在你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但是也并非是所有人都眼巴巴的都能耐心的等着你死的,他们完全可以让你死的更痛苦一些。” 第一百四十四章:女人的斗争 ------------ 更痛苦一些吗? 好比她现在这个模样? 满心满眼的想着墨非离,最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下场经怕了是如今。 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别人看也不想看,她以往做噩梦都没有梦到过凄惨场景。 此后,文武百官甚至于市井小孩都会编排她的故事,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她是清白的,可是这些深敛于史册中的卑微背叛,也只有身为当事人的她自己知道了。 真可怜可悲。 云若烟轻笑了声,本来是想着豁达一些和他继续话家长里短的,可是又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委屈。 她说:“墨非离,我已经必死无疑了。年关已过,后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就是我问斩的日子,你到现在还不肯如实相告吗?” 墨非离迟疑一瞬,眼底闪过片刻的伤情,半晌,他问,“你为什么非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就是非不肯告诉我呢?”云若烟越想越觉得好笑,她失笑出声,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肚子都在疼了,她伸手捂住小腹却还是在笑? 她说,“我是真的不明白我怎么就会成为那可笑的西凉王族之人,对,那块玉佩的确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我从小就带着。不过我从小就就在尼姑庵里长大,我从小礼佛,青灯古佛过了十几年了,我遇到你的时候,是我第一次遇到外界中的人。” 这话倒是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的确是被能在鼓里的,她一个人,也一直处于深山老林。 怕是死了也无人问津。 可突然有一天峰回路转,她以为眼前的是柳暗花明,可是她却忘记了这本就是在晚上,所以这眼前的东西和这身边的事自然也都是在黑暗中的。 一时的光只是一时。 过了那一片花明,却还是无休无止的柳暗。 她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又继续道:“墨非离,是我挡了你的路吗?” 她这几天几乎绞尽脑汁。 可能想到的结果却也只有这一个。 墨非离沉吟片刻,这次他没有选择躲闪,而是直接看着云若烟的眼睛,“我只是实话实说实事求是罢了。” 好一个实话实说实事求是。 实? 是真的吗? 想了想,云若烟倚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她伸手摸到自己头顶的步摇发簪,那都是前几天他们临近出发的时候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是眉眼处尚且都是柔情。 并看不出这里面的刀光剑影和剑拔弩张。 她突然觉得所谓的真相也没有什么了。 她站起身和他面对面,不过二人治疗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冰冷的墙,谁也不愿意主动打破这一层。 她笑着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嗯。” “这么多天,我们相处了一百天了,我就想问问你,你对我可有一分情动中的真心?” 撇去所有怀疑顾虑,可有真心一分? 若是有,也不枉费她这一遭。 若是没有,那…… 墨非离眼底有一江春水缓缓荡漾,最后即将冲出堤岸的时候却被他生生压下了。 万种思绪心情都隐于心底。 他说:“有。” 云若烟轻笑:“这就够了。” 什么恩怨是非,什么遇合荣枯,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如今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前几日你对我那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会在宫宴上说出这些话,也早就料到了我的下场,所以,你在赎罪。” 墨非离点头:“是。” 答应的还真是诚实。 云若烟又问:“那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是不是知道了姜贵妃和云若梦会算计我,所以才故意的去先发制人,好让姜贵妃和云若梦都闭嘴?” …… 缄默。 也是,墨非离和姜贵妃云若梦老死不相往来她都信,这几个人怎么可能会扯到一块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前方一路平坦。 哎,罢了。 云若烟跪下去,拱起手,背挺的很直的看着他,她轻笑:“毕竟夫妻一场,我不求九皇子能屈尊降贵的为我正名为我弃天下人与之不顾,只是枉费我在这人间走了这十七年的一遭,却没一个知心人,到了后天,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收了笑继续道:“我这个人爱干净,爱干净了十几年,不想死后也落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所以我恳求你……” 墨非离接过她的话:“为你收尸?” 云若烟道:“不,我恳求九皇子将我的尸体烧成灰烬,撒于四海山川。” 这是东陵最为严厉的惩罚。 人死后会有魂灵,在人刚死的时候还四溢于人身体之中,而若是焚烧后,自是魂魄也烧成了灰烬。 这偌大人世,再无踪迹可循。 墨非离的脸色明明暗暗,一时看不真切,他身子似乎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但是随即他却是又忍住了。 半晌,轻轻的点了点头。 云若烟笑出声,以头叩地的拜下去:“谢九皇子。” 她跪的姿势格外倔强。 背挺的直,腿也是笔直的,恭敬的有些执拗的守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场景让墨非离突然记起来自己刚回来的时候,云若烟记恨着军棍的处罚,在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拜下去的。 果然…… 是个记仇的人啊。 云若梦正在给姜贵妃揉捏肩膀,她的手没有干过活,十指不沾阳春水,白净纤长,且因为方氏也有肩膀酸痛的毛病,她也故意的去学了这按摩手法去讨方氏欢心。 所以,现如今姜贵妃也是特别喜欢她的。 一双手揉捏着酸痛的肌肉和关节,然姜贵妃觉得自己身上的疲累似乎一瞬间就散了。 云若梦轻声的问:“母妃可还记得云若烟问斩的日子?” “嗯。” “娘娘你说,嫔妾探听得来的消息,这九皇子和云若烟可是伉俪情深呢,这次九皇子突然翻脸指出云若烟的身份,嫔妾总是觉得奇怪……” 姜贵妃懒懒的掀开眼皮,“哪里奇怪?” “听说他们二人昨日才去烧香拜佛求了个一世安康……” “墨非离觉得亏欠她罢了。” “嫔妾总是觉得哪里是不对劲的,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嫔妾也一时不清楚。” 到底是哪里? 突然变脸? 还是墨非离本不是这样的人? 姜贵妃舒适的半眯起眼,半晌才轻声道,“你知道前段时间老八去边塞送了圣旨吗?” 云若梦记得,她还在那段时间里彻底让那个碧儿再无翻身之日了呢。 “嫔妾自然记得。” “那是两张圣旨,是皇上亲手写下的,给了墨非离两个选择,他只能在里面选择一个,而另一张圣旨就会变成对他和他军营众人的责罚。” 云若梦轻轻皱起眉:“嫔妾愚昧。” 姜贵妃轻轻的道:“你以为皇上真的愚不可及,真的被蒙在鼓里?他可聪慧的很,在本宫给云若烟墨非离两个人撮合的时候,就派人在暗中调查了云若烟。” 她眼里现出几分嘲讽之色:“可是刚巧,这云若烟的身份还当真不是明面上的这么干净纯粹。” 云若梦想起来给云若烟定罪的条件…… 她脸色微变:“难不成云若烟的确是西凉蛮夷人?” 她找来的稳婆自然是假的,云家老爷也是早就对过的台词,只是想着彻底陷害了云若烟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可现在…… 怎么听姜贵妃的意思,这云若烟的身份竟然还真的? 嗯? 姜贵妃眼底现出些许的荒芜之色,似是刚才的春风得意都褪了色。 她说:“当然,这云若烟的身份当然是不容小觑的,她啊,是本宫的另一个仇人的女儿。” 那个女人。 她明媚恣意,放肆张扬。 紫衣白衫行走江湖官场,闲逛龙潭虎穴活色生香处。 依旧面色不改。 她闲适淡淡,眉眼笼着一方春风。 在即将香消玉殒之际,尚且依旧波澜不惊的同姜贵妃闲聊,说姜贵妃和她争了一辈子也没什么用,毕竟她没得到,姜贵妃也没得到。 那个女人…… 是个传奇。 也是她这辈子最憎恨的女人。 而云若烟,就是她最憎恨的女人的唯一的女儿。 也难怪,她从见到云若烟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喜欢她。 到底是那个人的女儿。 那个人的气质风华,云若烟到底还是染色了几分。 云若梦睁大了眼很不可置信,虽然姜贵妃的确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但到底能和她成为仇人的人也不过一个墨非离的母妃罢了,而现如今怎么会又有一个了? 都是女人? 女人之间的斗争吗? 姜贵妃突然觉得厌烦,回首这一生的确发现一次争争斗斗了前半生,可这前半生多灾多难是真,现在在手里的也没有得到多少。 她眼底现出大片大片的荒芜。 最后。 她眯了眯眼,让云若梦退下。 盯着四野如是却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名字似是禁忌。 压抑了十几年突然流出唇舌边。 “朝妄。” 哈,果然朝夕都是妄想。 第一百四十五章:山高水长好声珍重 ------------ 如果非要说什么走的最快的话,应该就是时间了吧。 一眨眼就是一瞬。 一眨眼也就好像是一生。 云若烟起了个大早,小侍卫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放在了她手边,他眼睛通红一直不去看她。 饭菜简单。 油条包子豆腐脑,还有一份点心。 那份点心云若烟是认得的,是三道街有名的点心,是她最爱吃的点心,不过这点心销量很快也特别贵,平常人家很少吃得起的。 现在去看…… 这小侍卫衣服上还带着寒气侵蚀的露水,他眼底通红,手也是冻的通红。 为了这盘点心他应该是起的很早就去排队了。 云若烟面无表情的捏起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本来是格外香甜的,她却感觉犹如嚼蜡。 小侍卫殷勤的问:“好吃吗?” 云若烟点头:“好吃,谢谢。” 他又不说话了。 云若烟没有多吃,牙疼,她昨天从墨非离离开后就一直在牙疼,好像这颗牙是真的坏到极致了,她不能把这牙给拔掉却也止不住这疼,只能整夜整夜的清醒着。 谧夜静沉。 小窗户太小了,月色几缕根本透不过这小窗户能打在她身上,她只能看到厚重的云层和惨淡的四周。 灯火阑珊。 最深处挂了一路的宫灯,惶惶僮僮的,她感觉好像好几次看到许多人在她身边路过。 是谁呢? 那些人都是谁呢? 青衣对着她轻笑:“娘娘总算是回来了,奴婢为您留了德聚斋和三道街的美食,那两种美食一向是娘娘最爱吃的,娘娘猜想一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是七年在恨铁不成钢:“娘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懂不懂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道理啊?我不是说九皇子是黄鼠狼,我说你是鸡。也不对……” 弓婳眉眼带笑,眸底尽显春风。 “娘娘,此去可安好?若是可行的话,娘娘还是走的越远越好,有些事我不能直说,但是娘娘若是心中有数的话,自己如何抉择弓婳都会恭送您。” 之后是墨非钰。 他依旧是他的一身白衣,眉眼间是光风霁月,身后无数白云遇散离合。 他说:“本来有千般话语万种心境要同你说,只不过终于是没有机会了,我曾经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所以那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你很像我第一个爱过的女人,可你终究不是她。我和你走不到一处,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让我们走到针锋相对的那一天。最后,我愿你此去珍重,能有一个后会有期。” 最后应当是墨非离。 他神色冷然淡漠,眼底冷彻孤绝,“我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你是什么人我调查的清楚,我从不曾污蔑过你,至于我……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所以我无法做到包庇你。” 是的,这话是没错的。 理应是这样的。 他没有办法,他身上背负着的是东陵的宿命和天下,而并非是她一个人。 子民千万的性命和她一人。 虽然她并不曾做过。 不过……终究是没机会了。 云若烟被押上了囚车,离开的时候,那小侍卫倔强的站在门口处目送着他们离开,等到车子走远了,几乎看不到踪影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狂的往前跑冲过去拦住了车。 “我只是和她说句话。” 他站在云若烟的面前,眼底通红,拿起少年人的委屈,是看着姐姐一样的撒娇式的委屈。 他问:“你真的是西凉人吗?” 云若烟老实的说:“我不知道,我出生了就和我娘亲分开了,以后也是我一个人在尼姑庵里和我师傅师姐生活,我不知道。” “那你真的是内奸,向西凉蛮夷人泄露了我们东陵的事吗?” 云若烟轻笑了声,眼神灼灼发烫一般:“你觉得我会做吗?” 他们认识一周。 仅仅一周。 可是云若烟笑起来的模样和她的言谈举止,还有她神采飞扬的时候。 的确深入人心。 不知大起如何想的,小侍卫自己憋了半晌最后却委屈至极的说:“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你解释清楚就不用死了啊。” 死。 这个字是很遥远的,可是若是细想的话却是又好像真的近在眼前。 她轻笑起来:“别闹了,这种事这种时候哪里还会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们高高在上,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们说什么我都认了。” 小侍卫最后死活不肯让路,被那些当兵的生生拉开了,小侍卫眼看着载着云若烟的车马越来越远,黯然的张大了嘴巴想要叫什么,可是最后他也没有叫出声,只是默默的咬住了唇,咬的下唇都惨不忍睹。 小侍卫黯然回了牢房,领头的人看到他的难过,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九娘娘的牢房我特意没有清理,留给你去清理吧。” 也算是最后的一个念想。 小侍卫在云若烟的牢房里面翻到了一封信和云若烟头上的身上的所有首饰。 信上的字寥寥无几。 “若是我有一个弟弟的话,应该是很不错的。愿你今生幸福安康,有我保佑皆能遇难呈祥。”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刑场上人满为患。 看笑话的居多,虽然他们并不齿西凉蛮夷奸细,但是自己也从别人的口中了解过云若烟,都觉得她不应该是那种奸细。 云若烟被人押上去之前被人拦住了。 是墨非离。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涌金莲长衣,眉眼淡漠疏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如高岭之花。 云若烟轻笑,“九皇子来送我?” 墨非离点头,“此去安好。” “多谢吉言。”云若烟缄默了一瞬,终于是觉得自己不能再眼睁睁的继续等着他在这里尴尬的尬聊了,她问,“九皇子没有什么同我说的吗?” 墨非离怔了下:“你要我说什么?” 云若烟也愣了。 确实,都到了这时候了,她就马上身首异处被之后的史官记载入史册怒骂冷嘲热讽,被人当成反面教材,被孩子编排进歌谣里取笑。 她整个人都要臭了。 她是注定了要遗臭千年的,还要在这个节骨眼里去听他说什么呢? 可是…… 还是不甘心,从骨子里的不甘心。 云若烟看到身边看笑话的和指指点点的人,那些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恶毒和悲戚的同情。 他身后有青衣弓婳。 青衣眼睛通红应该为了她哭过了,弓婳虽然镇静可是对上她的眼睛还是带了点伤情的味道。 没见七年。 云若烟轻笑着问他:“七年呢,七年可回府中了?她该不会还记恨着我,现在还流落在外吧?” 墨非离愣了下,蹙眉道,“她不曾回来。” 云若烟哑然失笑,“果然是还记恨着我啊,真是个不乖的孩子,你说我都要死了,她还这般嫉恨我做什么呢。” 墨非离不说话。 云若烟看着他冷静的脸总是觉得自己可笑,分明是说好了要豁达一些,毕竟死了也并非是不好,万一她能回去自己的世界呢。 不过……不甘心! 她终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接近于咬牙切齿的问:“九皇子,都到了这一地步了,你还不同我说什么吗?” 墨非离就像个木头站在原地,“说什么?” “说你是不得已的,说你是为了黎民百姓才会选择去放弃我的,说你心悦我,你爱我,你舍不得我,说现在你都要难过的哭了,说你……” 云若烟的长篇大论在对上墨非离冷漠的眼睛后终于是彻底的绝望了。 她一声轻笑。 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本就是我的虚妄,我不想再执着什么了,哎……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一连说好几句算了。 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墨非离说,一时她自己也没分清。 骇人的死寂里。 墨非离迟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他声音很轻很冷,但是落在云若烟耳边,却是掷地有声:“你说错了一部分,我不是不得已,这件事是我做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的不得已。”顿了顿他看到云若烟眼底的荒芜,自己心里也是微微刺痛,他长叹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但是我心悦你,爱你,并且现在难过的要哭了,却是真的。” 云若烟想了想突然觉得心里满足。 也许……这就是傻吧。 她说:“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墨非离从一边端过来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了云若烟:“干,此去山高水长,好生珍重。” 云若烟颤着手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把眼角处的酸涩也尽数饮下。 她说:“你也是。” 春去秋来好似一切都没有变。 世界别来无恙。 春暖花开,却开了遍地狼烟。 一杯酒敬过往。 一杯酒敬来生。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环顾着人群。虽说是她不再怨恨这一切了,可是真真正正的到了现在的这一切,她又眷恋这世界上的一切—— 早春的新芽,晚春的桃花,夏天的西瓜,盛夏的石榴,初秋的菊花,深秋的落叶,霜降的雾气,深冬的寒梅。 她眷恋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她的身世 ------------ 还有街角处的槐花树,三道街德聚斋的美食。 还有香醇可口的梅子酒。 可现在…… 好像都与她无缘了。 手起刀落。 四周再无声响。 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她一人在踽踽独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了有多久,好像是很久了,而正在她感觉乏累不堪的是个头,眼前突然现出大片大片的殷红潋滟。 有人在雾气尽处的桃花林笑。 女人折了一支岁末的桃花,听到云若烟走过来的声响而轻轻回头去看,眉眼处好似开了一朵花般的明艳。 “你是云若烟吗?” 云若烟觉得这个女子风华绝代,眉眼倾城。 她身上有一种闲适淡淡的气质。 好似战能提刀斗苍穹,退能折花煮酒喝。 这般女人都是传奇。 “我是。” 那人轻笑:“我觉得我是不会见到你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却还是能和你见上一面。”她伸手停留在云若烟脸颊前,停留了一瞬,还是把手放在云若烟脸颊上摩挲着,她的手指冰凉,和她眉眼间的温暖全然不同。 她说:“你记得我吗?” 云若烟老实的摇头:“我不记得你,老实说我觉得我记忆力是不算特别差的,所以我应该从来没见过你。” 她敢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 不过这个女人却给她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好像眼前的人就是她要等着的人,也就是她无论犯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事,最后这个女人好像都会笑得这么温暖的等着她的人。 女人无奈的轻笑了声说:“我是千江。” 千江。 这个名字……云若烟不陌生。 云若烟误打误撞的探听过的,西凉里,千江和朝妄的一段陈年往事。 旧时恩怨彼时是非。 云若烟无奈的轻笑了声,听到这句话却是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我现在见到了你,是不是证明我也死啦?” 千江摇了摇头说:“你没有死。” “哦?” 千江继续说:“我是的确死了,但你没有死。” 是吗? 云若烟这也想起来了,刚才千江触到自己的时候,她的手的确是冰凉刺骨的。 “我没死的话……这里是哪里?” 千江托着腮轻笑着看她,手中折下来的谈话轻轻落下,落入她面前的杯里。 她端起酒来给云若烟:“在梦里。” 梦里吗? 也许这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风起云涌未曾停过,苍生变数也没有听过。 云若烟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这酒味特别的烈。 像……像她上刑台前喝的那杯酒。 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最后,是千江坐在她面前轻笑的模样,她光风霁月的眉眼渐渐变的模糊,渐渐的是再也看不清了。 她最后感慨万千。 说,“你果然不像我,你像你爹,无论是眉眼还是脾性都特别的像你爹。” 她爹? 是谁? 云若烟自己都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在天地之间,在滚滚红尘里借着不知名的力量看了许久的遇合荣枯。 睁开眼。 她嗅到了若有若无的烟火的味道,刚刚睁开了眼睛,耳边就是一女人的惊喜的声音:“师傅,翁主醒了。” 云若烟头疼欲裂。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这才发觉这四周是有些熟悉的,还有身边的景色和身边的人,和缭绕在耳边惹敲打木鱼的声音和低声呢喃的佛经。 师太停了手中的动作转身过来停在她窗前。 “醒了?” 云若烟彻底的懵了,这是在水月庵?她这借着一张圣旨在滚滚红尘中流浪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尼姑庵里。 她在这里。 云若烟怔愣了一瞬,感觉口中干涩喉咙沙哑,她试着叫了声:“师傅?是你吗?” 师太和师姐面面相觑了一瞬。 齐齐跪地,举手行礼道:“翁主受苦了,属下无能,无法护的翁主周全。” 嗯? 翁主? 云若烟想起来自己梦里的千江说的话,她又再联想到墨非离说的诸多话语和诸多事情。 还有玉佩…… 她感觉脑子好像要炸掉一般,可是又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脑子格外的清明。 头痛欲裂。 “这……”她老爷自己的手心,这还是她的身体,她是的确还活着的,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太叹了一口气,侧头去看向妙善师姐:“你去把门关上,把守着门去,别让别人看到或者察觉到丝毫异常。” “是。” 云若烟看着她们两个。 有一瞬间,她察觉到眼前的这玄静师太和妙善师姐好像是变了。 彻底的变了。 周身气质和眉眼神情都变的很彻底。 很陌生。 “翁主是否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卑贱妾室所生的庶出女儿?可实际上并非是如此,翁主的母亲并不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妾,而是西凉国的贵主千江。当年因为王位之争,贵主支持的皇子落败,她又同彼时西凉的新帝彻底撕破了脸而刀剑相向,故而最后落败,她被一路追杀,最后才被迫沦亡到东陵国,当时她怀着孕,不得已才委身云谦做了侍妾。” 说着玄静叹了口气,“云谦贪图贵主的美色,只是贵主心里并没有他,他一直都是好好的养着贵主也不敢动她,但是贵主当时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在生下翁主你的时候,她已经是彻底的油尽灯枯,但是最后,她还是要去找新帝去做一个鱼死网破,于是……她到最后也未能抱抱翁主。” 这些事好像都太久远了。 云若烟也感觉自己好像是个事外的人,她全然不记得这其中的蜿蜒曲折的是非,也不知道千江彼时的心境心情。 不过…… 自己竟然是千江的孩子? 那自己是千江和谁的女儿呢? 星辰朝妄? 玄静看着云若烟面色微微发白,她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继续说:“我和妙善一直都是西凉留在东陵的暗线,一是为了照料你,二是为了监视东陵。虽然千江贵主现如今的身份的确是很尴尬的被废了,不过……翁主的母亲千江虽然已经去世,但现在西凉的蛮王是翁主的舅舅之一,并且翁主还有一个和朝瑰贵主同母异父的亲舅舅,在军中掌大权。” 是吗? 这其中太曲折了。 她一时间没办法消化,分明昨天还是好好的,她赴死也就赴死吧,虽然不甘心,虽然不情愿,但是她命该是如此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 怎么会是这样呢? 自己当真是西凉蛮夷的人,自己也当真是…… 千江的女儿。 那个倔强执拗的女人的女儿。 云若烟感觉自己这几天活的真的是七上八下,她就想活的简简单单的,大不了就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也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看来。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她想着的是能好好的过属于她的小日子的,可是那个名为命运的怪圈却抵死不让。 她只能受着。 也只能随着命运的齿轮向前行进。 依旧是头疼的,云若烟长叹了一口气,她察觉到床头的青灯,上面落满了灰尘,好像是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她也是突然才想起来自己前不久过来的时候的场景。 她哑声道:“你们应该在我离开后就也离开了这里吧?” “是,我和妙善去了蛮夷寻了蛮王。” 玄静眼里也现出了几分的无奈和荒芜,她抬眼去看窗户,窗户处打下来的阳光落在蒙了尘的桌面上,也带了陈旧感。 好像是隔着十几年的时光。 “千江贵主说过的,她说她争了一辈子也想了一辈子,虽说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反而却一直在失去,不过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她活该。她最后不希望翁主你能回西凉,也不希望你能重坐贵主的位置。她说,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你能平安,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 母亲应该都会这么想。 云若烟想到自己前段时间来看玄静的时候,玄静师太奇怪的反应和最后的那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再来了…… 她应该料到了。 再次和云若烟见面的话,云若烟就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云若烟,就会变成撕心裂肺挣扎在是非里的云若烟了。 云若烟说:“我记得我是被东陵人给抓住了,他们要把我给斩了,但是我喝了一杯酒,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天旋地转昏睡了过去,到现在才全是彻底的清醒。” 她又抬起眼,去盯着玄静的眼睛:“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毕竟也不是个傻子。 这事虽然错综复杂,但好歹也不是一个劫狱就能解释的清楚的。 毕竟那是刑场,围观者成千上万。 还有几百侍卫和墨非离在场。 劫狱的话单单就凭玄静一人是怎么都不能把自己给救出来的。 玄静重重的长叹,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全盘托出。 分明是这几天的事情,她却感觉好像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一样。 蒙了尘的红尘。 借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她身边展开了卷轴。 清风明月一面,血雨腥风一面。 徐徐而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坏掉的牙 ------------ 云若烟最后还是打听到了最近的情况。 就在她被斩首的当天,东陵王城被埋伏在京郊的西凉人攻破,那一伙人英勇无畏,遇人就杀,一时骁勇无敌,直逼王城。 皇帝当场自尽,墨非离身为兵马大元帅想当然的是要去带兵,结果当天战死京郊。 说到最后,玄静的话里带了点叹息的味道。 她说:“其实这些事我本是不该评价是非的,只是翁主,我还是想要奉劝翁主一句,若是有可能的话就放弃吧。我清楚翁主对墨非离的感情,不过墨非离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翁主,翁主也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云若烟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想哭,可是她张了张嘴又一时间哭不出来了。 哭什么? 为什么而哭。 都到了现在这时候了,哪里还用得着她再哭了? “师太放心吧。”她仰着头把即将要溢出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眼底水光潋滟,她声音却是波澜不惊,“我和他早就断的清清楚楚,从他决心要把我给送上断头台的时候,我就从此此身分明了。” 玄静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 她松了口气。 “翁主,现如今是要……” 云若烟头疼至极,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耳边似是听到一些人争吵和痛哭的声音,“外面很吵吗?” 玄静抬眼看了眼。 叹了口气:“西凉人冲进王城,和王城中姜贵妃和墨非钰还没有谈好条件,如今正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的就是逼迫姜贵妃同意西凉开出的条件。” 也是,难得的赢了,自然要开出足以让东陵丧权辱国的条约来才是啊。 云若烟清楚的知道自己历史做的不错,清末时候的半封建半殖民地她也是清楚的。 只是…… 许久也不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说:“就这样吧,我现在好累好困,我需要睡一会,有什么事的话再叫我吧。” “好的,翁主。” 云若烟并没有心思立刻就睡着,相反,她还清醒异常,几乎是立刻就想着去出门去看看现如今的东陵是不是遍体疮痍遍地狼烟。 可是临出门她又不敢。 哎。 最后,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好想死半梦半醒的看到墨非离。 他一身黑衣站在黑暗中。 情绪脸色都看不真切。 他冲着云若烟招了招手,云若烟看到他身后的乌云散了一些,有清风明月徐徐而来。 他说:“再见了,云若烟。” 是告别。 云若烟意识到这一点,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往前走,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墨非离对面不远处。 他说:“云若烟,你是不是也没想到现如今的境地?不过有一句话说的是很不错的,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是风水轮流转的。” 说着他又长叹一口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呢?” 说完了,他的身影也好像融入了黑暗中,有阳光透过厚重的乌云渗透下来,清风吹散了眼前的黑暗,也把他的身躯给渐渐吹散了。 渐渐的,再也没有踪迹可寻了。 啊。 云若烟吓了一跳,梦里的难受窒息感等她醒来,又赤着脚跳下床喝了好几杯的凉茶还在心有余悸。 梦太真实了。 她畏惧着却也知道这世间的事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夜色阑珊。 她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种着的一棵老树,老树尚且未曾发新芽,上面缠绕的古藤相印交错,错综复杂,像云若烟和墨非离斩不断理还乱的一段恩怨。 她看着看着,土豪想到墨非离最后的决绝和倔强,自己眼底的光终于也是在一点点变得冷彻孤绝。 算了。不重要了。 她想。 云若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察觉到牙疼的历害,她伸手捂住左边的脸颊,看着谧静的夜色,无声的阖动了嘴唇叫了一个名字。 然后,她说:“我又牙疼了。” 牙疼的太厉害了,像是里面的蛀虫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才会故意的折腾她。云若烟疼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最后万般无奈的时候她叹了口气,端起一杯水喝了,喝着喝着察觉到了口腔处的怪味,像是生了绣的腥甜。 她脸色微变,自己在嘴里折腾了许久,然后轻轻的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个东西掉在地上,裹了红尘掉在地上跌入尘埃。 是一颗牙。 一颗被蛀虫吃了一大半的牙。 云若烟又伸手去摸脸颊,虽然半张脸还是高高肿起的,但是她已经不疼了。 云若烟神色透着几分的复杂。 “墨非离。” 她捏住坏牙放在惨淡的月色下看,神色透着几分的晦暗不明。 “先前我以为你就是那甜滋滋的点心,入口即化,到心里都是甜的,能甜人好久好久,不过我也是才发现,太甜了也是会长蛀牙的。然而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你不应该是甜滋滋的点心,你予我应该是这颗坏牙,你在的话就会让我痛彻心扉整夜整夜的失眠,而你不在了,我虽然现在还肿着半张脸,可是我不疼了。” 错的人应该就是错过的风景,和掉了的坏牙,或者是抓不到的烟花,触碰不到的明月。 墨非离就是她掉了的坏牙。 只要掉了,就不疼了。 云若烟简单消化了一下这最近她得到的所有消息。 终于是得出了一知半解。 最后她想问。 怎么弄才好呢? 层层阻隔在前,虽然算不上太火急火燎,但是也是就在面前的。 她别无选择,只有随波逐流。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玄静给她送早饭的时候看到她正收拾的稳稳妥妥的要出门,轻轻的皱了皱眉:“翁主这时候要去哪里?” “出门有点事情。” “东陵王城最近乱了套,西凉人到处烧杀抢夺,并且他们不认识翁主,若是冲撞了翁主可如何是好?” 云若烟认真的想了想,“如果冲撞了我,那我就报出我的名讳来应当就好了吧?” 玄静神色不怎么好。 “翁主最近身份尴尬,并且那新帝也不知究竟是如何想的,虽然是按照辈分来说他是翁主的表哥,但到底这件事是千江贵主有错在先,所以若是新帝记恨千江贵主顺带着也记恨着翁主的话,翁主还是不要随意出行的好。” 这样吗? 云若烟是知道那个西凉新帝的。 当年还和他有过往来的切磋。 不过…… “我只不过是去山脚下看一下,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最后她执意坚持,玄静抵死不同意,最后还是好说歹说的让妙善一同随从才放了她下山。 妙善看云若烟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是出言劝慰道:“师傅也是担心翁主的安全,翁主可莫要生她的气。” “怎么会?”云若烟轻笑,“玄静师太和妙善师姐从小照料我,若是没有你们,怕是我早就活不到如今了,我对你们敬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记恨呢?我只是觉得这战争又起了,我有些担心。” 妙善皱起眉:“翁主担心什么?” “你觉得我这个时候是该担心什么?” 妙善认真的想了想:“新帝应该不会伤及翁主性命,虽说上一辈的恩怨在中间牵绊着,但到底上任皇帝和千江贵主也算是一段虐爱情深,而翁主又是千江贵主唯一的女儿,无论怎样,他都不会伤到翁主的性命。” 是吗? 云若烟想了想那个一向是似笑非笑,典型的扮猪吃老鼠的新帝的为人和自己了解的他的模样。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她也不想多说了,“嗯。” 山脚下到处是流浪的难民。 众人围在一处,唉声叹气血腥冲天。 云若烟看到不少的婴儿因为喝不到奶水而哭的嗓音沙哑,也看到老人们唉声叹气混浊的眼睛里尽是泪水。 狼烟遍地。 多少人在流离失所。 云若烟看到一个婴儿正饿的不行哇哇大哭,她走过去把自己怀里的点心送了过去,递给那个女人:“喂给孩子一点吃的吧,他还太小,不能没有吃的。” 女人眼睛通红一个劲的跪下道谢。 云若烟把她扶了起来。 小孩子吃的津津有味,女人没有奶水,只有凉水去喂给小孩子,不过小孩子饿的狠了,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云若烟问,“你们是哪里人士?” “王城中人。” 云若烟感慨:“王城距离此处可是远了,虽说有车马,可也要起码一夜时间呢,你们这舟车劳顿就为了逃难而来吗?” “是啊,王城里现在血流成河,我们还怎么敢继续待在里面?”女人唉声叹气,“九皇子虽然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可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啊。” 这倒是。 说着,女人又恶狠狠的道,“都怪那个云若烟,她心思歹毒,竟然是西凉的奸细,若不是她泄露了东陵的消息和战事消息,这一战也不会败的这么惨烈,九皇子也不会死不瞑目!” 妙善听后脸色微变,她下意识的去打量云若烟的脸色,看到她脸色苍白,立刻厉声呵斥道:“胡说!你这女人怎么这般恶毒,苍生浩劫战火纷飞,难道是由着一个女人来左右的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慈悲为怀 ------------ 女人吓了一跳,旁边人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听到二人争吵的原因也都加入了其中。 “我觉得这位姑娘并未说错,若不是她云若烟吃里扒外,西凉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打入王城?听说还刚好挑在了处斩云若烟的当天,把云若烟都救了下来!” “是啊,若是她云若烟清清白白,西凉人怎会刚刚好打入王城之时刚好又把云若烟给救了下来?” “吃里扒外!” “什么吃里扒外,她本就是卖国贼是西凉蛮夷!” …… 妙善皱起眉,她擅长用长鞭,鞭子上淬了碎针和毒,只需轻轻按了一个暗格,那淬了毒的碎针就会涌出来。 对待眼前的老弱病残,只需要一鞭子。 云若烟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妙善的手止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算了。” 妙善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翁主……” 云若烟重复说:“算了。” 有什么呢。 毕竟的确似乎的确是西凉有错在先,自己又的确是西凉人,若是没有西凉人的话,他们也不会颠沛流离更不会沦落至此,而自己虽然是西凉人,却也隐隐的是自己一辈子也回不去西凉了。 既然同为天涯沦落人,何必相互为难。 云若烟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些碎银,可是这些在动荡不安的乱世里根本就不值钱了,她又摸索了会,迟疑的看向妙善:“能否把水月庵的后院打扫一下,以便他们休息?” 妙善脸色铁青,可是半晌磨了磨牙,却是冷声道:“不能。” “师姐……” 妙善被她软绵绵的声音软化了,脸上透着几分无奈,只是…… 妙善拉着她走到一旁轻声道:“翁主不要心软,现如今动荡不安,翁主的舅舅蛮王是极其有可能会在今日就登门来迎接翁主,若是翁主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进去,再误打误撞的被蛮王听到了……” “定粉身碎骨不消其恨。” 倒是的确。 云若烟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她看到迎风踏凌霄的老鹰掠过浮云停在最高处的枝头,这棵大树夏天枝叶繁盛之际几乎遮天蔽日,她都是躲在这上面放肆的吃肉偷腥的。 而现在,是寒冬。 枝叶衰败,树冠也带了点惨淡。 一只鸟儿待在上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 云若烟最终没有选择进城,也没有选择和他们争吵起来,起身离开后黯然的回了尼姑庵,当夜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己……真是那么的不堪吗? 可是浮生掠过浮云,她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对这所谓的王权对这所谓的天下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世界平和就是她的心愿啊。 云若烟看到一旁放置的三足香炉,香烟袅袅升腾,在空中化作各种模样,最后却也悄无声息的散开了。 四周静的出奇,如果她不发出丝毫声音,那她也就是真真的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她突然想哭。 可是张了张嘴巴,眼睛酸涩的很,可就是哭不出来。 最终她还是睡不着。 一路小跑去了厨房拿了不少吃的用被褥裹着,风风火火的跑下了尼姑庵,跑到白日里所见的那些人的暂时躲避的场所。 他们果然还在。 蜷缩在一处山洞里,不敢点火,怕把蛮夷招过来,就裹着一切可以御寒的衣物软弱在一处。 云若烟找到白日里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妇人,把自己抱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她身边。 刚要起身离开却把妇人惊醒了,她看了云若烟两眼诧异的道:“姑娘?” 云若烟吓了一跳,几乎是手脚僵硬的站在了原处。 手足无措道:“不好意思,我把你惊醒了吗?” 妇人看到旁边放置着的馒头和棉被。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些的确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了。 千金不换。 她当即跪下去,热泪盈眶道:“多谢姑娘的馈赠,永生不忘!” 云若烟扶她起来,“这不算什么的,我不能迎你们进去,的确是我的不对。” 她觉得万分亏欠。 总觉得这些人沦落到这个地步是怪她的。 虽说她不是主犯,但从犯也罪不可恕。 女人感激涕零的跪谢了半晌,最后问:“姑娘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若是妇人以后有幸能活下来,定然是重礼赠送。” 呃…… 云若烟怔了怔:“这个……” 她如何能说呢? 迟疑半晌她也不知道到底该说着什么,倒是妇人想起来了白日里的事,轻声问:“姑娘白日里提起了水月庵?” 云若烟感觉喉咙处一阵哽咽:“是。” “姑娘是水月庵里的吗?” 云若烟感觉自己现在遍体生寒,虽然她下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了,不过现在这妇人的三言两语还是让她感觉寒冷。 好像雪夜之中。 她被人扒光了,赤身裸体的站在众人的目光下。 他们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云若烟只能继续点头:“是。” 妇人感激道:“原来是精通佛理的出家人,难怪慈悲心肠,白日里粗言鄙语污了师太的耳目,真是罪过。” 她双手合十轻轻一拜,倒是让云若烟为难了起来,平日里她都不喜佛理念经,甚至连双手合十说一句阿弥陀佛也觉得牵强,哭的那东西都是糊弄不存在的一个幻想的,可现在,她居然会觉得心里这么沉甸甸的。 像是有谁握了一把利刃。 逼着她。 她迟疑了一瞬也艰难的回礼过去。 “今日时日不早了,我出来已久怕师傅担忧,所以不能再此地多逗留了。” 妇人拜道:“我祝师太珍重,长寿无疆。” 真是沉甸甸的。 好像心里被谁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压着她的心脏,压的她身上感觉沉甸甸,好似是命运在她身上下了禁令,让她众生活在愧恨之中,注定了再无翻身之日。 云若烟回去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尼姑庵里的玄静师太。 她一身道袍,仙风道骨。 神色淡然的站在水月庵门口不远处,翘首以盼的等她回来。 云若烟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师傅。” 玄静轻笑:“翁主回来了。” “嗯。” “翁主还是快去休息吧,天寒露重,翁主又伤到了身子,现在不能受寒。” 云若烟又感觉似乎是特别亏欠玄静。 她知道水月庵里的存量和过冬的粮食也是特别少的,几乎是就到三人的口粮,这也是妙善不让他们进来的原因。毕竟让她们进来了,就不能做到坐视不理,她们吃饭而他们却干看着的。 毕竟出家人慈悲为怀。 虽然这都是假的,不过这么多年都守着青灯古佛,怎么会没有一个心软的时候呢? 云若烟想了想:“师傅,对不起,我刚才……” “往事如过往云烟,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玄静轻笑,她动了动手中的拂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回去休息吧,明日,应该蛮王就来迎接翁主了。” 玄静师太懂得圆滑世故也懂得晦暗人心,她既然不点破那也是就是这事的确翻篇了。 至于她今后…… 她的杯子给了妇人,想必今天得坐着到天明了。 想到这一点她也不怕什么,对着玄静行了礼,她才慢悠悠的回了禅房。 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床榻上的棉被。 是暗色的棉被。 是玄静师太的,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她床榻上,桌子上还有一壶热水冒着热气,旁边的火炉也被人加了炭火。 一屋子暖暖的。 云若烟心思复杂的上前摩挲着棉被,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于是虽然房间里温暖如春,她却依旧是思绪翻涌,一夜未眠。 到了接近天明的时候,云若烟终于是沉沉睡了过去。 一梦,就是沧海月明。 梦里是墨非离站在点将台上指点风云,他神采飞扬,谈笑间四周的风景皆化作虚幻缥缈的雾气,迎风就散了。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说的就是他这般的人。 得知墨非离死了,她这几天来却并不曾为他痛哭流涕,也没有因为他而辗转难眠。 不过却是他第一次入她的梦。 梦里情景历历在目,都是她和他尚且恩爱时候的场景,一幕幕沧海桑田,一幕幕恩怨翻篇。 最后墨非离抱住她,给她煮好了药要喂给她,云若烟怕苦,就抵死也不愿意张嘴,很不愿意真的喝药。 二人嬉笑怒骂了一顿。 墨非离无奈道:“你牙疼,别逼我喂你啊?” “你还能掰开我的嘴巴强行灌进我嘴里不成?” “这太粗暴了。” 墨非离轻笑了一声,直接俯身低头把那碗药一饮而尽,然后他扼住云若烟的下巴吻上去。 药是苦的,可到了云若烟嘴里却是甜的了。 真甜。 比糖果都要甜。 云若烟从梦里醒过来,她黯然的环顾了下,四野如是,那场梦境里的所有东西这里都没有。 “墨非离。”云若烟轻笑了声,“我的牙不疼了,是不是你就知道这一点了,所以走就走的无牵无挂了?” 没有声音,死寂一般。 第一百四十九章:暗中勾结 ------------ 第二天蛮王并没有来迎接云若烟,云若烟被玄静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放在门前。 从日出等到日暮。 总算是在最后天黑之前迎到了蛮王派过来传话的士兵,士兵跪在云若烟脚下迟迟不敢站起身也不敢和云若烟对视,生怕冲撞了她。 “翁主,臣是蛮王派来迎接翁主的。” 云若烟看了看他身后,确定他身后的漫漫长路都是空的,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云若烟轻轻的呃了声,有些为难的道:“你这……是,一个人来的?” “是,蛮王昨日出了点突发状况而被陛下遣回了西凉。” “哦……”云若烟想了想,“那你是来迎接我回西凉的吗?” “并非。”士兵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长路,云若烟微微眯眼去看,似是看到了一些似有似无的喧嚣尽处的车马声中的繁华,“蛮王为翁主求情,使出全身解数甚至放了手中的大半军权就为护得翁主周全,所以一会应当陛下派来迎接翁主的车马就来了。” 云若烟还是处于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状态:“嗯,请你等一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是。” “你口中的陛下可是西凉王?” “正是。” “他要带我去哪里?” “入东陵王城宫中与陛下相见。” 云若烟心里下意识的一咯噔,现在接她入东陵王城好像跟到自己家后花园一样,也证明了这东陵应该的确是彻底沦落了。 她是该开心的。 可是这心里现在却是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她根本就无法清醒也无法让自己开心起来。 玄静迟疑了一瞬跪在她身边小声的道:“翁主,这陛下是千江贵主拥护的那个陛下的儿子,即便有什么恩怨也是上一辈的事了,若是他的确不计前嫌,倒是好事。” 嗯…… 她也觉得是好事。 毕竟之前好像的确挺刺激的,自己和墨非离早就和那个西凉陛下动过招也议论过是非了。 怕就怕,他看到自己的时候会突然翻脸啊。 云若烟想了想,轻声咳了一下,说:“那我现在可以逃跑吗?” 士兵和玄静面前皆是一同愣住了。 云若烟心底黯然的叹了一口气,她说:“我开玩笑的,你们别介意啊。” 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黯然神伤。 “算了算了,”她想,“不过鬼门关里走一趟而已,算不上什么,并且我可不觉得自己做的事算不上是坏事,毕竟自己也是帮过他的啊。” 姜贵妃坐立难安,她也一下子老了不少,虽说现在是安好无恙的好好活着,不过到底却是也极速的衰老了许多。 她着了一袭红色牡丹的常服,神色微冷透着几分的清冷和生人勿近。 不过因为她的慌张现如今却是有几分的狼狈。 西凉王——也就是朝绘。 他一身白色常服,正坐在龙椅上翻看着奏折,神色上带着轻笑,似笑非笑,到底是笑居多还是威胁居多,姜贵妃也不敢直接打包票。 朝绘笑着轻轻的抬起头瞥了姜贵妃一眼,淡淡的道:“这就是东陵国库所有的资本?” “是。” 姜贵妃叹了一口气,虽是说紧张万分,不过她却还是强迫着自己和眼前的这个西凉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的对峙。 “啧。”朝绘随手把折子扔在了桌子上,淡淡的道,“这东陵该不会是被娘娘给弄空了吧,否则怎么会泱泱大国,名下却这么少的财产?” 姜贵妃吓了一跳立刻道:“不敢,不敢,是那老皇帝偏心,每次都会大肆赏赐墨非离,这国库里的资产就是全都给了他墨非离!” “哦~” 朝绘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眉眼轻垂,唇角是冷然嘲讽的笑。 究竟信或者不信,那是他的事情。 “这墨非离现在已经战死沙场,自然什么是非黑白都由你说,孤也无处可循。” 姜贵妃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轻笑。 有谁在耳边轻声的说着什么。 姜贵妃侧头去听,听后脸色微变,她伸手让宫人退下,面上情绪翻涌半晌,最后还是又谄媚的轻笑看向朝绘:“西凉陛下,如今东陵已经臣服西凉,但东陵也是泱泱大国,如今不能无君无主,您看……” 朝绘轻飘飘的看了姜贵妃一眼。 “你想说什么?” “现如今墨非离战死沙场,也无人能再同西凉抗衡。我有一个儿子,文韬武略虽比不过墨非离,但也是人中龙凤。” 说着她注意到朝绘轻轻皱了皱眉,立刻道:“不过人中龙凤是人中龙凤,他性格懦弱,不敢与西凉抗衡,若是西凉陛下扶持他登上皇位,东陵自然永远臣服西凉,且年年缴纳朝供。” 唔,这待遇的确是不错的。 朝绘云淡风轻的看着手中的折子,一时没有说话。 心底却是明白这姜贵妃为什么突然提议如此。 本来嘛,这场战争之所以能挑起来多半归功于姜贵妃,她暗中得知这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却也得知了这皇帝看出来墨非离性格大有好转,多半可能是要把这皇位传给墨非离的。 可是,凭什么? 她争夺抢斗了一辈子,竟然还是斗不过一个墨非离? 几十年的光阴。 她放弃了所有的东西,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也什么都没有落到自己掌心。 世人不明所以,说是她才是最后赢家。 毕竟她是活到最后的人。 可是她才是最凄惨的。 活到最后却永远也比不过那个千江和墨非离。 真可笑。 所以她越想是越气不过,最后终于是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联合西凉一同把东陵给吞噬,来个逼宫。 可老皇帝软弱了一辈子,却在最后的时候有了几分皇室中深埋在骨子里的几分韧性和骨气,他身穿龙袍,在乱军攻入宫之际,纵身一跃。 这朝代的光就此湮灭。 姜贵妃本来也是有所顾忌的,万一这西凉蛮夷翻脸不认人,不同意她的条件好把墨非钰扶上龙椅该怎么办? 她想到了南越。 自己毕竟是南越的郡主,而如果西凉准备一口将东陵吞噬的话,多少会顾及到南越。 姜贵妃一直不急不慌。 而就在刚才,她刚才身边的宫人却对她说南越来了消息,消息很简单,三言两语—— 南越表示中立。 也就是说南越是看笑话的,这场战火绵延遍地狼烟的战争,南越既不趁火打劫也不会雪中送炭。 姜贵妃就成了一个人。 很无奈的一个人。 所以她只能软了语气的去求西凉陛下,也只能去求朝绘。 毕竟她现在就好像那蜉蝣。 漂浮在浮萍之中,朝绘一个不顺眼卷过来一个风浪,那她就会全部完了。 朝绘特别会卖关子,他也特别喜欢看别人苦苦挣扎而他就掌握着那人的生杀大权的感觉,好像天地为书,自己握着笔,一笔一划都决定着众人的生死。 他轻笑了声,却突然波澜不惊的问:“你刚才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说,“墨非离有一个王妃娘娘,似乎名叫……云若烟是吗?” 姜贵妃内心一跳:“是,那个……那个女人惹怒了墨非离,墨非离便说她是西凉人,前不久就问斩了。” “前不久是多久?” “西凉攻进来当天。” 朝绘啧了声,眉眼骤冷,显然是非常的不悦,他冷笑着说:“孤当年和姜贵妃有过约定,孤派人攻打东陵,事后东陵臣服西凉,西凉扶持你儿子登上皇位,是吗?” 姜贵妃虽然不明白他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代表着什么,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表示了同意的点头,“是。” 对,就是这样。 朝绘冷笑了声:“如果孤现在告诉你,那个云若烟是孤的人,你觉得,孤会不会原谅你在暗中一而再再而三对她的谋害?” 云若烟…… 是朝绘的人? 姜贵妃脸色一白,显然她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云若烟是什么时候成了朝绘的人。 这…… 她战战兢兢:“我知道云若烟是千江的女儿,但陛下的父亲却是万般憎恨千江的,所以我还以为陛下也会憎恨千江的女儿。” 唔…… 朝绘似笑非笑:“可实际上你了解的都是假的,孤的父亲深爱着千江贵主,到离……到离世的时候还在对她念念不忘,要孤照顾千江女儿周全。你以为?你以为孤会憎恨她?” 朝妄……居然深爱着千江? 姜贵妃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张大了嘴巴,唇色尽失,眼底却缓缓聚满了泪:“不可能的,千江那么对待朝妄,他怎么可能还深爱着她?” “那是孤父亲的事,同你不可能无关。” 朝绘轻轻的拿起折子瞥了一眼,上面写着的是蛮王为云若烟求情的折子,他淡定的轻轻敲着桌子。 “你是姜圆圆,南越的郡主,当年因为一念之差,若是千江贵主没有起兵造反的话,你差点便嫁给了孤得父亲,是吗?” 是,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憎恨千江的原因。 姜贵妃不说话。 她固执的站在原地,像是很多年前她得到你暗卫探查回来的那封信的反应一样。 结果显而易见却让人痛彻心扉。 第一百五十章:朝霭贵主 ------------ 朝绘看她这般反应就猜出来她心境如何了。 他没心情同她在这里叙旧。 许久,却是淡淡的一摆手:“孤已经派人去迎接了朝霭贵主,她应当很快便会来了。至于你刚才的提议……” 说着他一声轻笑:“孤和朝霭贵主会在这里待一段时日,若是你们照顾得当,孤自然会扶持墨非钰登上皇位。” 姜贵妃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轻轻低头拜下去:“多谢陛下。”迟疑了一瞬,她又问,“那朝霭贵主是……” “是,云若烟。” 再次踏上这宫殿。 楼阁庙宇,纵横捭阖的错落在大地上。好像这江山的繁华,用千年一笔一划的写在江山上。 外面狼藉不堪。 深宫却相应来说好了许多,抄手游廊处虽然能隐隐的嗅到一丝血腥味,不过很快也会被其他的花藤给蔓延。 枯木建春。 这世界已经在重新恢复着生机。 云若烟被宫人领着来到御书房,记忆里云若烟只来过这里几次而已,而每一次却都差不多都是有墨非离陪在自己。 这世间事真的错综不可算。 上一次她来这里还是来参加年会宫宴,虽然最后被千夫所指扔出了这里,但是她好歹当时还是东陵中人。 而现在。 她却是摇身一变成了西凉贵主的女儿。 宫人领着她来到这里停下:“九娘娘。”他下意识的叫了声九娘娘又察觉到哪里不对,伸手自己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倔强的纠正打道,“翁主,陛下在此处等候翁主多时了。” 这公公面并不算熟黏却也不说陌生。 曾经两次给云若烟指路。 他虽然卑躬屈膝,但是他刚才说错了称呼,刹那的憎恨嫌恶还是被云若烟尽收眼底。 感觉心有些疼痛。 至于是哪里不甘心或者是难过,她也分不清楚。 身边被玄静硬是塞在她身边的妙善当即不悦的皱起眉来,刚把云若烟送进去,就立刻冲过来一把伸手抓住了那个公公。 “你居然敢对我们翁主大不敬?” 公公吓了一跳立刻跪下不住磕头赔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妙善一把把他拉起来扔给门口站着的两个公公,“看好他,等我们翁主出来,再发落他不迟。” “是。” 妙善的心思很好猜,她和玄静一直都是为了云若烟而活着的,若是突然有朝一日有人会对云若烟不敬,她就会觉得她和玄静这么多年都白费了。 凭什么? 这些丧家之犬居然也敢对云若烟鄙夷看不起? 凭什么? 云若烟走到大殿之上,这才发现这诺大的御书房,藏有史书四千五百卷的御书房,只有她和西凉王的时候,是有多么的空旷寂寥。 云若烟走到中间,拱手跪下去:“拜见西凉陛下,愿陛下万岁,长乐安康。” 朝绘撑着头看她,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朝霭。” 云若烟微怔:“什么?” “孤说你的名字,今后你就是西凉贵主,朝霭贵主了。” 朝霭贵主。 他名字为朝绘,而他父亲名为朝妄,千江的正儿八经的封号是朝瑰。 果真都是皇家中人。 云若烟心思复杂的沉吟了片刻,她拱手道:“罪人云若烟不能受此恩泽。” “为什么不能?”朝绘轻笑,“若是没有你的话,这东陵孤又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打进来且大获全胜?” 什么? 云若烟怔怔的张大了嘴巴,努力了好几番才终于让自己张大了嘴巴说出那句话:“可是我并没有做任何事情,我是云若烟是东陵人氏,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西凉要派兵攻打东陵……” 朝绘轻笑,眼底泛起了凉意,神色却依旧是似笑非笑:“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而孤放出的消息,却明令说过你是西凉的功臣,而只有如此,你才能名正言顺的和孤回西凉。” 这……果真是好手段。 朝绘是清楚自己的软肋的,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心安理得的和他回去,于是他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和退路。 这下好了。 她在已经沦为半殖民地的东陵就是个千古罪人的存在,即便是她还想待在这里,现在也是万万不能了的。 她是东陵的罪人。 朝绘为了让她跟他回去,彻底的在她还没来得及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时候,就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她在这里,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云若烟努力想让自己笑出来,可是迟疑了会,却还是笑不出来。 于是她就冷着脸,不卑不亢的去看朝绘的脸,对上他眼底的戏谑惹似笑非笑。 她说:“西凉陛下,果真是好手段。” 朝绘轻笑,“朝霭贵主这么夸奖孤,孤倒是有些害羞了。不过朝霭,你这些天也不是死的,应当知道这天地虽大,可是南越你人生地不熟待不下去,而在东陵你成了他们眼中罪恶滔天的恶人。天地虽大,可你只能和孤回西凉。” 可不是吗? 云若烟感觉到咽喉处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她很想一口血喷在朝绘脸上,可是他距离自己太远了,她完全吐不过去。 半晌。 她点了点头,又跪下去拜他:“多谢陛下恩爱,臣,叩谢隆恩。” 云若烟出了御书房,冷不防看到外面的阳光。 阳光刺眼,可是和朝绘的目光比起来还算好的。 她也没有任何不适。 妙善站在不远处,面前跪着一个公公,那公公自己伸手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他下手很历害,脸颊很快肿起,有血顺着唇角不住的下滑。 他口齿不清,却还在一直说: “奴才有罪,奴才不该对翁主大不敬,求翁主原谅,奴才有罪……” 他一颤一颤的在说。 云若烟心肝在剧烈的颤抖,她立刻疾步走过去,颤抖着嗓子厉声道:“住手!” 妙善怔了怔对着她行礼。 云若烟指着脸已经肿的像个猪头的公公,颤声道:“你在干什么?” 妙善实话实话:“这公公胆大包天居然对翁主不敬,属下只是小小的惩戒了他一下。” “小小的惩戒?”云若烟颤着手指着他,“你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居然也算小小的惩戒?” 妙善微微抬头,眉眼带了几分倔强:“翁主,你太仁慈了,才总会被他人编排欺辱。” “那是我的事,同你没有关系!” 妙善冷着脸没有再说话,云若烟便蹲下身子去看公公的伤势,她从怀里掏出来了几个瓷瓶,找到一个瓷瓶确定了里面是治疗皮外伤的药递给他:“抱歉,我方才进去了不知道外面的事,我代她为你道歉。这是我研究出的药,治疗你的伤势有奇效。” 公公自然不敢不伸手不去接。 而这一切动作,都被刚好出门来的朝绘看了个真切,他眸色深深的笼着复杂之色,其中心思翻涌,但最后却是尽遮掩在了笑容里。 “这是在做什么?” 云若烟吓了一跳,立刻回身行礼:“陛下。” 朝妄点头:“嗯。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什么。”云若烟轻笑,“一些琐事罢了。” 朝妄轻笑着说:“嗯,你们这些下人,还不去拜见朝霭贵主?” 众人微怔。 妙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当即跪下拜下去:“参见朝霭贵主,贵主千岁长乐。” “参见朝霭贵主,贵主千岁长乐。” …… 声音绵延不绝,似是她出了水月庵的时候玄静师太为送她而敲的钟声。 谧夜静沉。 天边月色惨淡,透不过深厚的云层。 江山。 处处纵横捭阖。 有文人歌颂史书传奇,有旅客歌颂山川河流。 有说书人歌颂朝代更迭。 有闺中小姐歌颂惊艳绝伦的爱情。 也有人歌颂伤疤捭阖的被铁马踏碎了的、被烽火狼烟侵蚀了的山河。 有人叹息城门失火。 有人惊惧殃及池鱼。 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人去歌颂,也都值得人去歌颂,歌颂后千万人再传颂。 一些平淡无奇的故事就成了传奇。 听史书说其中故事。 一个故事百般滋味千种情绪心情。 云若烟站在一处院子里迟迟未曾动。 她看着远处的月亮。 和近处的这棵树。 曾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墨非离带着她来过这里,他说这里是他母妃生前住的地方。 那时繁华尚且历历在目。 雕甍的窗和鎏金的框。 虽然已经衰败了的池塘,还能隐隐看到池塘里的落败荷花的踪影。 彼时是秋季。 暮秋。 这院子的确是格外的繁华,即便是现在还能看到当初的灯光。 比姜贵妃的院子还要好。 墨非离说:“这院子从我母妃离世后就被封锁起来了。” 云若烟问原因。 他说:“御医放出的消息是我母妃得了疫病,怕传染到别处,所以这大门就落了锁,所有的繁华和当时荣宠都被锁在里面。” “可实际上并不是疫病,只是皇帝为了纪念我母妃而找出的一个理由,他把此地封锁了,禁止任何人入内。” 最后,他说。 “帝王有时候应该也是有真正爱着的人的,只是太多原因在其中,而让他不得不,全部忘记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听话 ------------ 朝绘说要她住在宫中,让她随便挑选宫殿,云若烟无所事事的往前走,最后却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这里。 再也不动了。 朝绘当机立断,“那就住在此处吧。” 这个消息传到姜贵妃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把玩着桌子上花瓶里插着的几支寒梅,听着公公的话,她手一抖,花瓶就摔在了地上。 摔碎了。 公公当即跪下:“娘娘息怒……” 姜贵妃眼底现出几缕的枉然无奈,她并没有感觉到生气,只是突然又记起来那个位置觉得心中悲凉异常。 悲凉。 真是悲凉。 她说:“本宫不曾生气,你去把新帝请来本宫这里吧,本宫有话要告诫他。” “是。” 生气吗? 不生气啊。 只是她觉得很是悲凉,本来一些自己是赢了的,即便没赢了千江和云若烟,起码也是赢了墨非离和他母妃的。 可是到现在她终于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 她没赢。 谁都没赢。 她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失败者。 墨非钰停在大殿正中间。 他依旧着了一身白衣。 白衣飒沓,迎风而去,似乎眨眼间就能随风散去,又似是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 姜贵妃揉着眉心看他。 墨非钰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 僵持了大概有大半个时辰,姜贵妃突然觉得悲凉,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山河和凄清冷然的宫殿,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浓浓的绝望和失败。 她轻笑,唇上血色尽失,她也没空再打理她精致的妆容,如此一看,似是老了二十岁。 她轻笑着叫他:“钰儿。” 墨非钰微怔,他有些恍惚,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听到过姜贵妃叫他的乳名。 她一直高高在上。 鼻孔对天。 对谁都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的确是老了。 姜贵妃叹了口气,她也没有这么多顾忌了,这大殿里冷冷清清,这满目疮痍的山河我是冷冷清清的。 她怅然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我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小时候吧,我和千江去争朝妄,我知道朝妄不喜欢千江,他甚至于厌恶着千江,于是我就争,可是我没争过。” 她眼底尽是荒芜之色。 她说:“我觉得我肯定能赢的,可是我没争过,朝妄那个人啊,他把自己的七情六欲隐瞒的太深了,我也是到千江死后才知道他居然是深爱着千江的。” 她应该是在笑着的,因为墨非钰看到她唇角的弧度。 可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母后眼底的悲凉之色。 像是大片大片的花朵瞬间绽放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极速的衰败。 “后来吧,我觉得我赢了,因为千江死了,我觉得朝妄再喜欢她也不过是后来的事了,他迟早会娶了别人,和别人白头偕老,可是他没娶我。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我,也不是特别的讨厌我,而是他从头到尾都不记得我,我从头到尾都没进入到他的生命里,也从头到尾都没在他的记忆里存活过一时半刻。” 她笑了起来,眼底却很快的聚满了泪水。 可是她的睫毛颤了颤。 最后她也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后来我嫁给了你父皇,我那时候已经认命了,想着或许,我嫁给他了,能和他白头偕老也是好的。可是他也不爱我。”她想了想,又说,“别说帝王谁也不爱,他有爱着的人,不过后来她死了,是被我给害死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墨非钰皱了皱眉,他想起来那个曾荣宠一时但现在却衰败的无人问津的宫殿。 他怀疑的皱起眉:“母妃,你是说……” “对,就是墨非离的母妃。” 果然是她。 墨非钰收了外泄的神色,看着姜贵妃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溢出来,他动了动脚,想上去给她擦拭,可是最后他也没动。 “母妃,”他直勾勾的看着姜贵妃,“节哀顺变。” “我是开心,并非难过。”姜贵妃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微笑却是比她的哭还要难看,“我那时候也是觉得我赢了,真的,她死了,这一辈子也再不能和我争了,我觉得我赢了,也赢的特别彻底。” 墨非钰在她眼底看不到喜悦。 只看到了荒芜。 姜贵妃想起西凉蛮夷兵临城下的时候,想起皇帝手持长剑站在城墙上的场景。 那是夕阳西下。 城下血流成河,西凉蛮夷正站在城下和他对峙。 他身边一地尸体。 天泣鸦哭。 他身边半跪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士兵,士兵握着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旌旗,半跪着面对这城墙下的六军,佝偻着腰,旌旗却是屹立不倒。 城墙下面有人投降。 而有骨气的人却已经都死了。 皇帝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这奄奄一息的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 可是他也已经奄奄一息。 天际线压的很低,昏黄的天空似是受了血色一层层的往外渲染,像是着了火。 城墙下,白色盔甲黑色战袍的蛮王持着长箭,他拉开弓对准了他,“东陵皇帝,可愿降?” 降? 卑躬屈膝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吗? 皇帝冷然道:“朕不愿!” 蛮王冷笑:“那你就去死吧。” “不用你动手。”皇帝的声音很轻,他说,“朕活了很长时间了,也算是活够了,朕不觉得朕对不起这泱泱百姓,如果不是他们,朕早就死了。” 蛮王耐着性子去听他继续说。 “现在,朕,也该去见朕的妻子了。” 皇帝一生会有多少女人?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三千弱水。 泱泱之众。 可是他的妻子却是只有一个的。 姜贵妃彼时刚刚爬上城墙,她看着皇帝手拿长剑屹立城墙,惊恐的大叫:“皇上,你快投降,投降的话你是不会死的……” 皇帝没有回头自然更是没有投降。 他仰着头去看夕阳。 手中长剑对准了脖颈。 一道血光。 染了天际。 然后那个人就像是这个王国的最后一道光亮,终于是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再无声息。 士兵手中的旌旗也无力的从他手中滑落。 这个王国终于没落。 墨非钰不知道姜贵妃是在回想着什么,不过她神色哀恸,似是陷进了过去。 他试着叫了一声:“母妃……” 姜贵妃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叹了一口气,想接着笑,可是这次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可是我争了这么多,到现在发现我什么也没争到。无论是朝妄还是你父皇,我都没有争到。” 她说:“不过也不重要了,我也不想要再争了。” 墨非钰只能不说话。 这许多年里,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主动听到姜贵妃说起她过去的事。 她只是偶尔失神。 看着天边的夕阳。 而到现在他才总算是明白了,那处被废掉了的寝殿,就在西面。 姜贵妃微微的眯了眯眼,她轻轻的笑出声来,“我知道你现在应该特别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贵妃不做,偏偏要做那亡国奴。” 这个问题墨非钰的确好奇。 他问:“为什么?” “你以为,如果真的让墨非离继位,他能让我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这倒是。 墨非钰沉吟片刻后,抬头冷静的道:“母妃,儿臣会保护你。” “可你挡不住一个帝王的杀心。”姜贵妃冷静异常,她神态认真的盯着他,竟然是比墨非钰还要冷静几分。 她说:“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在皇帝身边太久了,我清楚的知道皇帝的心思和他的杀机。墨非离更是暴虐成性,他暴戾恣睢,我又杀了他的母妃,他会放过我会放过你吗?” 却也是不得已。 这世间的所有事都放在明面上说。 有什么事是正常的呢? 都是情非得已。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我们现在必须活下去,你应该是很恨我的吧,你不喜欢勾心斗角,我却还是让你深陷泥潭;你不喜欢云若梦,可是我还是把她给了你;你不喜欢这层层王权约束在身,可是我就是偏偏……不让你逍遥快活。” 墨非钰依旧十分的冷静。 他是清楚的。 当年他还在想原因,分明自己是她的儿子,怎么这撕破了脸,感觉自己像是她的仇人一样?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 墨非钰拱手道:“母妃是好心,儿臣领情。” 无论做什么,他都领情。 无论是杀了她,还是把他推上这个傀儡皇帝的位置。 他都领情。 半晌。 姜贵妃像是没了身上的所有力气,她皱了皱眉,又轻轻的笑出声,“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欣慰了。”说着她从椅子上走下来停在墨非钰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深的道,“不要执拗了,穿上龙袍登基吧。” 墨非钰看着窗户。 那里被关的紧紧的,姜贵妃虽然很喜欢阳光,恨不得一天都晒着阳光,不过因为现在这皇宫都被西凉蛮夷霸占了的缘故,她就一直紧锁门窗。 是报应吗? 应该吧。 他拱起手跪下去叩了一个头:“儿臣听母妃的话。” 什么话,都听。 第一百五十二章:玉佩 ------------ 云若烟在皇宫里是待不住的。 虽然说那些公公和宫女都是朝绘精心挑选过的八面玲珑的人,不过因为太懂人情世故了,倒是让云若烟颇为想念七年。 七年性格大大咧咧的。 当年出了那件事,她气愤的从王府里跑出去,就到了现在也没回来。 之后不久自己入狱。 然后…… 狼烟烽火遍地起,这大好山河也被铁马践踏的不成样子。 妙善一直在她身边侍奉着。 又到十五。 云若烟起了个大早,画了淡妆,挑了一件还算朴素些的衣服去见了朝绘。 大殿之上。 她刚要行礼却被朝绘伸手念免了,他招手道:“过来,坐在孤身边来。” 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朝堂之上是文武百官,是当年她还一一见过的那些人。 不过那时候是她卑微的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如今…… 朝绘轻笑着打量着台下的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扬高了声音,“你们,不知道拜见孤的朝霭贵主吗?” 场下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会,云若烟担心朝绘会生气在做出什么处罚来,便轻轻的拉着朝绘的袖子,“不然就算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 那些文武百官已经出了列,拂起衣袍,在大殿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等叩见朝霭贵主,贵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声音,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有多少人下心里唾弃她骂她是奸细骂她是西凉走狗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不知道。 但是却知道这拜她的人没一个是真心的。 云若烟大致的扫视了一圈,看到这文武百官都在,又在这朝堂上,却不见身为东陵的新帝墨非钰,连姜贵妃的踪影也看不到。 这些人竟然直接隶属朝绘了吗? 这东陵…… 果真是被彻底的掏空了。 手突然痛了下,云若烟的思绪慢慢回笼,侧头就对上了朝绘笑着的俊美非常的脸:“你怎么来这朝堂上了?” 云若烟立刻道:“臣就是想着来找陛下请示一下,毕竟今天是十五,是烧香礼佛的好日子,臣在水月庵中长大,烧香拜佛已经必不可少。” 朝绘听后似笑非笑,他身后捏起云若烟垂在锁骨上的一缕头发,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呼吸都尽数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孤可觉得你并非有一颗烧香礼佛的菩萨心肠,毕竟当初你在孤的西凉……” “……” 云若烟差点忘记了这个。 不过还好她是挺聪明的,虽然这段时间没来得及发挥她的聪明才智,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榆木脑袋。 她立刻道:“先前臣身边人也都是在的,丫鬟侍女还有府中的一些聊的来的下人,他们真心待臣,臣却不能护他们周全,是臣的不对。所以臣想去为他们超度,也让他们来世投胎找一个好人家,免受颠沛流离无枝可栖之苦。” 朝绘点了点头,神色却是波澜不惊,云若烟看他神色也不能妄断他的喜乐,只能哽着脖子任由他把玩着她的头发。 最后,他终于是松开了她的头发。 淡淡的道:“以后在孤的面前不用自称臣。” 云若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说你就行,总是自称臣臣臣的,平白无故的把孤同你之间的情分都说的淡了。” 云若烟迟疑了一瞬又轻轻笑起来:“那,陛下想让臣说什么?” “自称为我就可以。” 我吗? 这个这么****的称呼? 云若烟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朝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笑了声,“今天天气的确很不错,适合外出,孤也没想着锁着你,只是如今这乱世,难免有恶人出没趁火打劫,孤担心你的安全。” “有妙善师姐在,她精通拳脚。” “双拳难敌四手。” 云若烟当下就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意思,迟疑了一瞬,她拱手道:“任凭陛下抉择。” 最后她还是去了。 但是却四面士兵开道,两列禁卫军把她的马车围在中间。 车马走到山脚处,她掀开帘子往外看想看看山色有没有恢复一些生机,却只看到了禁卫军的后背和侧脸。 冷梆梆的。 看不出其他情绪出来。 这都是东陵人。 赶车的人也是东陵人氏,云若烟闲着无聊移到了门口处想着和四十岁左右的车夫聊会天。 “大哥,你是哪里人?” 车夫吓了一跳,头也不敢回的道:“贵主千金之躯,莫要同奴才这卑贱之人说话,怕脏了贵主的耳目。” 是谁嫌谁脏呢? 云若烟没说。 玄静还在念经。 青灯古佛,门前的雪扫的干干净净。 她一向喜欢干净清净。 云若烟一直都是很好奇怎么自己师傅是尼姑,怎么头发还都在? 她问过,不过玄静师太回答的模棱两可:“你是俗家子弟,而俗家子弟是不需要剪头发你。” “那师傅你呢?” “我的头发太多,长了就要剪,太麻烦了。更何况佛生在心中,不长在发中。” 她当时觉得这番话里大有道理。 不过现在再去想的话却是明白了,因为玄静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尼姑师太,也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她尘缘未了,虽借名为师太,但她到底还未入佛门,所以才没有剪头发。 而现在…… 云若烟站在门口,看到玄静师太的光头,迟疑了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才想起来了什么,她指着玄静师太的头:“师傅,你……” 玄静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翁主已经回了西凉成了贵主,自然很快就会认祖归宗,贫尼尘缘已了自然遁入空门。”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念想。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一生。 不需要别人惋惜叹息,指指点点。 云若烟迟疑了会,也跟着小心翼翼的双手合十,对玄静师太行了礼。 “师傅。” 用膳的时候,饭菜里当然全部都是素食。 本来嘛,玄静师太如今也已经遁入空门了,再加上之前她和妙善都是一直吃素的,所以今日的饭菜里都是素菜也是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 云若烟看到自己的碗里面有一个鸡腿。 香气四溢。 她诧异了一瞬:“鸡腿?” 玄静师太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一向喜欢吃肉,当年就喜欢瞒着我们去偷吃肉。现在在这荒山野岭无处可寻肉去,这是妙善自宫中带来的,怕你珍馐美味吃的太多,这种清汤寡水的饭食吃不好。” 云若烟心思复杂。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只觉得鸡腿沉重无比,她几乎要握不住那鸡腿了,也几乎…… 几乎如嚼腊味。 临了,天黑前。 玄静师太亲自送她到了门口,她从怀里掏出来了那块玉佩递给云若烟。 “这是你的玉佩。” 云若烟看了看,的确是她的玉佩,从她记事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 现在细看。 其中有几条细小的裂缝,但是这块玉佩倒是算得上完好无缺。 云若烟怅然道:“我原以为这玉佩当年在大殿上,墨非离指认我是西凉奸细的时候,他就把这玉佩给当做证据扔了或者定我的罪,然后处斩我的当天让这玉佩和我一起下了黄泉,倒是没想到它竟然还好好的。” 何止好好的。 简直一点碰撞伤害都没有。 玄静师太轻笑了声,她说:“这玉佩,是你被定罪的当天,墨非离送过来的。” “墨非离送过来的?” “是,当天山中起了浓浓的山雾,几乎是伸手都看不见眼前的路的,我正要灭灯休息,他就传了进来。” “天寒露重,他身上肩头都是雾气雪花。” 玄静皱了皱眉,像是真的通过自己的记忆想到了当天的场景,“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不过我知道他当时是知道我和妙善的身份的,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这块玉佩给了我。” 云若烟五味杂陈。 这山路不好走,特别是在夜晚起了雾的时候,简直是可见度几乎为零。 她半夜出来上茅房都差点没掉进茅坑里。 结果出了茅房就撞在了墙上。 头上的包好久没退。 而墨非离,却只身一人的,爬了一路的山路,就这么过来了? 玄静师太像是知道云若烟在怀疑什么,她皱了皱眉摇头道:“我和你想的一样,但是当天的雾气实在太浓,我也没能把他给请进来,只是借着微弱的光似是看到他一身伤,都是磕磕绊绊得来的。” 云若烟冷静的看着她。 玄静师太最后轻声的叹息了一声,说,“或许墨非离是的确爱着翁主的吧,又或者他对你只是愧疚,大半夜的不睡觉爬上来把玉佩送给我,也是想着留个念想……” 云若烟觉得自己手心里的玉佩突然开始发热发烫,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说什么?”t 玄静师太想了想:“他说让我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可是我都死了。” 玄静师太认真的想了想:“或许他知道,又或许他不会让你死呢?” 云若烟当天很成功的就失眠了,她躺在云锦棉被里,耳边是缭绕着霜雪落地或是野猫爬在墙上踩过碧瓦红墙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三章:还是大义或是凉薄? ------------ 可是有时候她又感觉她好像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满脑子回放着的都是玄静师太的话。 一帧一幕。 百转千回。 “天寒露重,他身上肩头都是雾气雪花。” “当天的雾气实在太浓,我也没能把他给请进来,只是借着微弱的光似是看到他一身伤,都是磕磕绊绊得来的。” “或许他知道,又或许他不会让你死呢?” …… 什么意思? 难道是最后他会来个狸猫换太子把自己给救下来? 可是自己的确上了刑场啊。 也的确是被他亲自送上去的。 夜色阑珊。 云若烟盯着天花板,看了会觉得眼睛酸涩的很,她又侧头去看被微风掠起的曼帐。 那里雾气浓浓。 她似是看到那个光风霁月,俊美的雌雄莫辨的男人爬着两千多级的台阶往上走,雾气太严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偶尔台阶也有坑坑洼洼之处,他便不停的摔。 摔在地上。 跌入尘埃。 他却还往上爬。 不屈不饶。 耳边萦绕着玄静师太的叹息声,“或许墨非离是的确爱着翁主的吧,又或者他对翁主只是愧疚,而大半夜的不睡觉爬上来把玉佩送给我,也是想着留个念想……” 最后。 她送自己出门的时候,双手合十,若有所思的一声长叹。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云若烟终于是躺不下去了,她心悸的历害,干脆直接翻身下床,又穿上了衣服带着披风要出门,门口的宫人被惊醒了,立刻恭敬的道:“贵主,可是要起夜?” “不是。”云若烟想了想,“我只是有些失眠,一人心中乱了些而已,我出去转一下就好。” 二人面面相觑。 刚要去跟上她的步子却得到了云若烟的断然拒绝,“你们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妙善刚好也出了门。 她微怔,皱了皱眉,担忧的道:“贵主……” 云若烟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要一会时间而已,一点时间都不给吗?” 妙善多少猜到了一二。 因为墨非离。 她叹了一口气,也没继续再强求,伸手摆了摆,“没你们的事了。”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他们,“若是陛下问起,你们可知要如何说?” 到底也是宫中的老人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天经地义。 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道:“是,奴才知晓。贵主一直在房中休息,从未曾出过门。” “乖。” 云若烟也闲着无聊,再加上深夜下的皇宫守卫禁军虽然也多,但是因为云若烟的身份问题,所以问没人敢拦她。 她爬上了皇宫中最高的阁楼。 居高临下。 透过这里,她可以看到王城京都的万家灯火和欢声笑语。 墨非离带她来过这里。 “听管家说,我母妃最喜欢这里了,她说这里是最高的地方,上可伸手摸月亮抓苍穹,下可以看万家灯火璀璨耀眼。” 这的确是这样的。 墨非离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好看,好像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似的。 她抬头就能看到。 “你看。”墨非离遥远的一处银色光芒的位置,“那里是不是能看到水光琳琳?” “那里是?” “护城河!” 难怪。 “还有那里,那里就是三道街,德聚斋就在旁边……” “还有那里……” …… 最后破碎无声。 云若烟看到满目疮痍的山河,和家家紧闭着的大门和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王城。 云若烟挑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城墙坐下了,然后仰头看着月亮,不多时就听到有人轻声笑着走过来。 “云若烟。” 那人声音清朗,云若烟察觉到动静回头看,看到那人迎着似是被血色蒙蔽了月色而来,锦衣华服,眉眼带了些许的黯然。 是墨非钰。 云若烟吓了一跳,当即就从城墙上的边沿站了起来,和墨非钰对视了几眼又察觉到二人之间尴尬的不行。 好像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看不见却又拦着她。 她怎么也过不去。 半晌,云若烟拱手行礼,行的却是个东陵的礼数:“八皇子……皇上金安。” 墨非钰倒是也没在意这些话。 他手里提着两壶酒,闲踱着走到云若烟身边,自己也仰着头看着外面的江山。 黑乎乎的。 没有光。 墨非钰轻声说:“喝酒吗?” 迟疑了一瞬,云若烟接过来:“谢谢。” 酒并非果酒,很香很醇厚,几乎闻一下就会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云若烟仰头喝了好几口,酒太烈了她自己反而被呛住了,捂住喉咙咳的面红耳赤,咳的眼睛酸涩眼泪也在忍不住的往下流。 墨非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还好?” “好。”云若烟忍住心里的复杂,她抬起头轻笑,“酒很好,就是我被娇生惯养的,这一碰烈酒还真是有些受不住。” “缓缓。” 二人言谈举止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又像是多年的朋友不过几日未见。 熟稔的惯了。 云若烟突然想到似乎是有这样的场景的,当日明月高悬,墨非钰劝她要她离开,最后她却抵死也不愿意和他走—— “八皇子,你放心吧,墨非离不会伤我的。更何况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多快?” “世界终结之前,我,或者你,死去之前。” 果真是再遇见了。 也的确在现在。 云若烟看着满目疮痍的山河,自己第一次觉得愧疚心思这么深重,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西凉对不起东陵,如果西凉没有想着侵略东陵的话,不会有这战事的,也不会让这山河满目疮痍,让多少黎民百姓颠沛流离。” “所以呢?”墨非钰轻笑着回头,他用手撑着城墙抵着头看她,“所以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向我说对不起?用九娘娘还是朝霭贵主?用西凉的奸细还是用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云若烟也只是缄默。 许久。 墨非钰看着远处的深厚云层,伸手轻轻的扼住了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酒的确是很香醇,也特别的烈,他虽然是男人,可到底是锦衣玉食喝酒也只是碰清酒不曾碰过这种烈酒的。 这酒还的确是挺烈的。 他想了想。 这酒还的确挺好。 回味无穷。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似是带了几分的怅然若失,“没什么对不起的。这山河沦落到这个地步不是怪你的,是我母妃担忧这皇位给了墨非离后,墨非离会对母妃和我赶尽杀绝,所以才会先发制人,联合着西凉里应外合。”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 尽是不可置信。 她的确是知道这战事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生的,也猜到了可能的确是有奸细在中作祟来了个里应外合,所以这西凉才会一路乘风破浪轻车熟路的直接打到了京都。 可是万万没想到…… 这奸细居然是贼喊捉贼的姜贵妃。 迟疑了许久,云若烟皱眉道,“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当然不知道,这事,我也是在西凉打进来之后才知道的。” 云若烟去打量他的神色,看到他眉眼处的黯然和淡漠。 他对一切漠不关心。 却又对满目疮痍的山河痛心疾首。 云若烟想了想试探的问:“八皇子,应该是对这山河江山不感兴趣的吧?” 墨非钰正要往唇边继续递的酒就停在了半空,迟疑了很久,他侧头去看了一眼她。 忽的又轻笑了声:“我吗?” “是。” “大权一揽九五至尊,这个位置这偌大江山谁不想要?” “我觉得你不想要。” 墨非钰的笑意彻底僵硬,渐渐消失在脸上。 消失殆尽。 再看不到踪影。 他摩挲着手中的酒壶,许久也没能继续往嘴里继续送了,片刻后,他怅然的道:“你知道在军营里的时候,我去军营宣读圣旨到底宣读的是什么圣旨吗?” “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墨非离到最后也没同她说。 她就入了天牢然后稀里糊涂的军棍。 之后就是糖。 然后就成了西凉的奸细。 她没时间去深究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送的是两道圣旨,并不是皇上给的圣旨,而是我母妃拟的圣旨。” 嗯? 云若烟咋舌不已,原来那个时候皇帝就被彻底的架空了吗? “我……我不知道这事。” “圣旨里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给了墨非离两个选择,一是要让墨非离放弃你而西凉撤兵离开,二则是他偏袒你而至东陵灭国。母妃用皇上的口吻苦口婆心的说了长篇大论,虽然母妃恨墨非离,却也掌握了他的所有心思。” 墨非钰顿了顿,带了几分的恍然之色。 “并且,墨非钰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加上如今这事一发生,他不会选择护着你。” 这是……自然的。 当年那些将领被查出来中了狼毒的时候,他虽然是口头上不说,但是暗地里却是不知道多少次起了杀心。 那些将领有反叛之心。 且也中毒。 是时候应该来个彻底的大换血。 说起来也是,他虽然是在外人面前重情重义,但是其中他到底如何凉薄,却也只有云若烟知晓。 第一百五十四章:用她稳定蛮王 ------------ 心绪不宁。 终于有月色打破了厚厚的云层,有月色泄于大地和纵横捭阖的山河间。 触目惊心。 那些沉默的城墙古道,像是蛰伏在夜色中的野兽。 随时会惊起。 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尽数吞噬似的。 云若烟看着看着,突然也觉得心里是格外的沉静,她低下眼睛去摩挲着自己手中的酒,半晌,道:“其实我当初是的确特别恨墨非离的,恨他不相信我,恨他把我丢出去当挡箭牌。我在想,他怎么就不能为了我而负了天下人呢?我在他心里,到底是天下江山重要,还是我更重要?但是最近闲来无事,这件事我也突然想明白了,他过于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而已。” 她仰着头,露出洁白的几乎是一触就碎的脖颈。 绝美却又脆弱的要命。 “我背上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可以来去如风,做什么都可以,无拘无束。可他却是兵马大元帅,多少人俯首称臣恭恭敬敬的唤他一声将军,这一声将军唤的是他肩头的责任。” 墨非钰眼底星光微闪。 他无声的阖动了嘴唇,“是。” “所以我现在并不恨他,也不怪他,反正他也死了,我和他的恩怨也就在这时候彻底了断了的好。” 墨非钰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云若烟自己都感慨于自己的洒脱豁达,她随手把酒壶放在了城墙上,让它好好的站在那里,她摇了摇手道:“别过了,八皇子,这大半夜的不去睡觉却在这里陪你在把酒当歌就已经很不像话了,若是被其他有心人看到,不知道还会被如何编排。” 也是,她现在是卖国奴。 虽说这些人都对她俯首称臣跪在她脚边,可是有多少人是真心的有多少人是想提着剑一剑砍死她的。 她都清清楚楚。 只是有时候不想多说而已。 墨非钰没说话,他逆风的倚着墙看云若烟走的踉踉跄跄的步子,她走了很远,远到他几乎看不到的景色里。 他终于是有些慌神。 叫住了她,“云若烟。” 云若烟停住回头看他:“八皇子可是还有事吗?” 墨非钰清楚的感觉到他和她面前隔着一天河流。 似是鸿沟。 似是城墙。 他沉默半晌,最后低头拱手行了个东陵最至高无上的礼数:“朝霭贵主日后还是称呼朕为皇上吧,免得别人多老多想,也免得贵主记不清自己如今的身份。” 万人敬仰就注定会有万人诋毁。 墨非钰是很清楚的。 云若烟抬眼看了看前面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蔓延,她眯了眯眼,看到台阶最下面的位置处挂着两盏宫灯。 她突然有点不害怕了。 一条路走到黑吗? 不过这么一看,那里还有两盏灯,也不算黑嘛。 她说:“谢谢皇上。”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天高海阔,四海升平。如果只是看表面的话,看着这王宫还能看出几分的繁华昌盛。 云若烟做了一夜的梦魇。 梦里是墨非离在哭,他刚开始在一遍一遍的说“云若烟我爱你”后来就带着狠决的意思和她说“你是个奸细”“你怎么还不死”…… 这一场梦魇下来。 累的好像梦游了又同谁打了一架似的。 妙善看她此番模样,就知道她晚上定然没有睡好:“贵主可还要补个觉?” 云若烟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我都起来了再躺回去我自己也不习惯。” “那奴婢伺候您梳洗。” “嗯。” 老实说她还是听不惯所谓的奴才奴婢,总是觉得人人平等,哪里会分什么三六九等的呢? 可是这时代。 偏偏就是这样的啊。 云若烟起来后正在用膳,朝绘一身便服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轻笑道:“还没用早饭?” 云若烟当即要跪却又被他给拦住:“日后见孤,不用行礼。” 哈? 云若烟想了想为难道:“这毕竟是规矩……” “规矩也是孤定的,孤若欢喜一直存着也无妨,孤若是不喜欢,那自然也没有存活的必要。” 他眼底的光灼灼发烫。 云若烟讪笑道:“那臣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日后,也不用在孤面前也不用自称臣啊奴啊之类的,说你自己就好,做你自己就好。” 这是……疯了? 云若烟揣摩着朝绘的意思,可是任凭她再怎么打量也只能看到他淬着轻笑的眼睛,和眼底的明朗。 倒真真像是一个少年了。 不过~话说回来,朝绘今年也不过和自己同岁而已,也算不上是个成熟的人啊。 在二十一世纪也是个大学生了。 “咳,那不知陛下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叫孤表哥。” “哈?” 今天的信息量有些大,云若烟感觉自己怎么总是云里雾里的。 朝绘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停在了云若烟对面,转头对一旁的妙善道:“给孤一幅碗筷。” “是。” 朝绘身旁的公公正要上前掏出银针要试验有没有毒,却被他给拒绝了:“你先出去吧,孤来表妹这里吃个早饭而已,用不着投毒。”说着他轻笑着转头看向云若烟,“这些奴才的确都是一些不怎么会说话也不怎么会做事的人,居然怀疑孤的表妹。孤的表妹冰肌玉骨,慈悲心肠,在这淤泥的深宫里却也出淤泥而不染。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何会对孤下手?你说是或不是,表妹?” 云若烟讪笑道:“表哥说的是。” 这也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可以吗? 这一顿饭云若烟吃的真的百转千回,心思复杂。 还好朝绘也不说其他的,直接吃完了方才轻声道:“今日孤推了一切朝堂中的事,可以带表妹外出看看风景,表妹可要去吗?” 额…… “表哥你这身着便服,又在我这里蹭了一顿饭,我有可拒绝的余地吗?” 朝绘当即道:“当然有了,谁都不能为难你,就连孤也是不可以的。” 云若烟恶补了一下如今西凉的局面。 这西凉是自己舅舅掌管大权,也是舅舅蛮王才打下的东陵。 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功高盖主的地步。 云若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却也清楚的知道…… 朝绘忌惮他。 却也离不开他。 就像当年的皇上离不开墨非离是差不多的,不同的是皇上的确是对墨非离带了几分的偏袒,而朝绘对蛮王却只有忌惮。 他想搞定了蛮王。 只能先从自己下手。 把自己弄的服服帖帖的,那个把自己视为生命的蛮王自然是什么事什么话都能听进去了。 想到这里,云若烟也松了口气,她拱起手来:“那表妹我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京都还留着战争的余波。 城墙斑驳,众人虽然已经在强打着精神在摆摊做生意了,可是各自眉眼间的落寞苍白却是显而易见。 朝绘来到三道街:“听说你喜欢喝这里的梅子酒?” “嗯……梅子酒酸甜开胃,又没有度数,本来就是特别适合女子喝的。我的酒量不好,也只有是喝它是极少能会喝醉的。” 朝绘点了点头,招手道,“买一些,再让这里酿酒的师傅告知酿酒的法子,孤到西凉也能亲自为你酿酒喝。” 云若烟却脸色一变。 酿酒的法子? 这……这三道街就是靠着这远近闻名的梅子酒才名扬天下也才在这乱世之中活到现在的,且这掌柜的把这梅子酒的酿酒方法看的至尊无上,她曾经贿赂过掌柜的,但掌柜的说酿酒的方法就是他的命,打死他也不外传。 可现如今…… 这朝绘若是问了,掌柜的抵死不说,怕是要惹来灾祸。 云若烟先前路过这里,知道这次战乱,许多人家都颠肺流离流离失所,这掌柜的是个好心人,前段时间还拿出了家中大批的金银食粮帮助他人。 这…… 她脸色微变,当即抓住了朝绘的胳膊:“表哥。” 朝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么了?” “我……我突然之间不想喝梅子酒了,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 朝绘无奈道:“你可莫要欺瞒孤,孤前段时间已经把你的心性爱好摸了个清清楚楚,三道街的梅子酒,还有德聚斋的烧鸡,另外前方不远处的秘制桂花鱼和后街那里的点心,都是你喜欢的,你当年可是隔三差五的就是要去买一大堆回来的。” 他果真把自己调查的清清楚楚。 本来云若烟是该很感动的,可是现在她却是感觉到整个人好像在严冬腊月的天气被人从头而下泼了一盆凉水。 冰凉刺骨。 她无声的阖动了下嘴,刚要再说话突然感觉到左边脸颊的牙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摸到左脸。 怎么……怎么坏牙掉了也是会牙疼的吗? 朝绘有些紧张的凑过来:“怎么了?” 云若烟刚想说没事,却突然听到三道街里面有摔东西和打架的声音。 她脸色微变。 刚要冲进去,却见一个人直接被人给摔了出来,刚好砸在了云若烟面前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那人吐出一口血来。 云若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僵硬了,她无声的道:“小……小伙计。” 第一百五十五章: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 她没敢蹲下去扶他。 云若烟是认识他的,毕竟是经常会来这里买东西的人,一来二去的,她也就认识了这里的小伙计。 这里的伙计也是掌柜的表亲。 他今年比云若烟还小。 他们曾经还说到兴致处,小伙计一拍桌子,满脸的大侠之风:“待我出师,我便提着长剑行走天涯。” 云若烟取笑他:“你别提着长剑,你提着梅子酒都可以。” 那时小伙计脸上粲然的笑她还记得。 是刻骨铭心。 所以现在,她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一脸悲凉眼底黯然无光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笑得明媚恣意的少年人合在一起。 倒是小伙计认出来了她,眼里晕染出几分的笑意。 他颤颤的伸手想去抓住她的衣摆,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是捏住了。 “九……九娘娘,麻烦你救……救救三道街,救救我舅舅。” 他嘴里的血像是开了阀门。 翻涌着。 很快便在他唇边染上了一朵血花。 云若烟觉得自己嘴里苦涩至极,像是那个坏牙彻底的坏了的味道,又像是昔日的回忆变了质的味道。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没救了。 他胸口处有一道刀伤。 穿心而过。 她慢慢的蹲下身,心里悲恸至极,面上却缓缓站起来,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朝绘站在她身后。 无数白云离合,世间遇合荣枯。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云若烟还没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起身,忽的有两对侍卫走了出来,抱拳行礼:“陛下。” 朝绘摆了摆手:“如何了?” “掌柜的嘴硬至极,即便是奴才把他店中的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弄死,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抵死不肯开口。” 都弄死了? 云若烟怔怔抬眼,愣了几秒突然好像是发疯了一样,猛然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领头侍卫的衣领。 她得垫着脚尖。 云若烟双眼猩红,她脑子嗡嗡的,有很多声音在争吵,最后却只是一句“这是恶魔,这些人是恶魔,朝绘也是恶魔,自己……也是恶魔”,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都死了,这些人你都弄死了吗?” 侍卫立刻跪下:“奴才不敢,还有掌柜的奴才未动分毫。” 云若烟手心一阵刺痛,她随手抓了抓头发,透过余光看到手心里一片殷红潋滟。 “滚。”她声音却格外的平静,“现在就滚。” “贵主……”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是吗?!”云若烟的声音猛然加大,她自己吼出来也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好像是被谁给重重的在心头上打了了一拳。 “朝霭。”朝绘终于收了笑,“这是外面,万事都要有一个分寸。” 分寸? 那他怎么不知道让这些人下手也有点分寸? 强盗恶魔刽子手。 云若烟实在从脑子里想不出另外形容他的词语了,可是她却是也比谁都清楚,如果她今天没出来,如果她不喜欢吃三道街的梅子酒,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紧紧咬住下唇。 半晌。 才抬脚往里面走。 侍卫为难的看了看云若烟的背影,看了看朝绘:“陛下……” 朝绘摆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 屋子里一屋的血腥味。 云若烟看到倒了一屋子的死人,皆是遍体鳞伤,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横七竖八的。 破碎的糕点和流了一地的梅子酒,还有蜿蜒着顺着砖瓦的缝隙而往外蔓延的血。 香醇逼人却又格外的刺鼻。 云若烟往内室走,很快看到了正颓然的坐在屋子里的掌柜的。 他面色如死灰却不卑不亢。 云若烟走过去停下,颤声道:“掌柜的。” 掌柜的听了这声音微怔,抬起头认真辨认了会认出了眼前人,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他问,“九娘娘?” 云若烟差点哭出声来:“我以为你会骂我是奸细,是卖国奴。” 掌柜的声音波澜不惊:“你不是。” 很少有人信她的。 云若烟摇了摇头,想着说什么可最后也没发出一点的声音,半晌,她才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把你们这弄成了这个样子。” “不怪你。”掌柜的声音很轻,“是东陵无能,不怪你。” “可是今日之事……” “也不怪九娘娘,九娘娘也是这场战争中的受害者。” “你……”云若烟突然感觉到心口的苦涩和眼底的酸楚,她伸手捂住眼睛,“你为什么不骂我?若不是我说我喜欢喝你家的梅子酒,若不是我今日来,你也不会……” 耳边的声音突然静了下去。 接近着是刀剑穿心而过的声音和一些破碎的呻吟。 就在她耳边。 云若烟愣了愣神,放下手,看到一把间正停在她咽喉前不足四指的距离。 而掌柜的…… 却被人一剑刺中了心脏。 朝绘握着长剑冷静的站在云若烟身边,他眼底暴虐尽显,忽的嗤笑了声,一把抽出了剑。 掌柜的惊骇的睁大了眼。 手中的剑也落了下来。 跌入尘埃。 他想……杀了自己? 云若烟彼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突然觉得头疼,身后捂住了头又感觉牙在疼,她又捂住牙,却又感觉到全身都在疼。 朝绘扶住她,神色担忧:“怎么了?” 云若烟怔怔的:“死了。” 朝绘斜睨了一眼死在椅子上,到死没有闭上眼睛的掌柜的,冷哼道:“死了。” “你……你杀了他。” “孤不杀他,他会杀了你。” 可是那也不能杀,就是不能杀。 云若烟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知道墨非离死了的时候,知道自己今后的确要背着西凉奸细的名号过一辈子的时候,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山河看到墨非钰自暴自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这鲜活的生命逝去。 她突然感觉到了绝望。 漫天遍地。 云若烟全身痉挛似的痛,她不敢去看地上的惨状,就只能是尽可能的把朝绘给推开。 她踉跄着出门。 朝绘叫她:“表妹,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云若烟恶狠狠的回头看他,“我……”说出了这句话她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而自己的生命现在也是把握在他手上的,可不能彻底激怒了他,她稳了稳心神垂下了眼睛,低声道:“我……我去水月庵看一下我师傅,很快回去。” 朝绘皱起眉:“那孤同你一起去。” “不!” 他不能去,他绝对不能去。 他去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的。 绝对不能去。 “我只是去看看我师傅,我很快会自己回去的,表哥你不用去接我,不用……” “……”朝绘束手而立,许久,才轻声道:“好。” 似是有风。 猎猎作响的吹在云若烟耳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的景色,分明那掌柜的前一秒还在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怎么下一秒就刀剑相向了呢? 他是恨自己的吧。 的确是。 自己害的他们家破人亡,自己连累了他。 他恨自己,想杀自己是真的。 只是…… 云若烟跑了一路,在敲开了水月庵的门后,终于再也闲不住猛然跪倒在了水月庵门口,在玄静师太莫名其妙的神色里泣不成声。 …… 一壶热茶。 云若烟已经在佛前跪了很长时间,平日里她最讨厌的就是念经,如今却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的罪恶感稍稍退下一些。 玄静师太叹息了声。 “贵主。”她说,“贵主还是吃些斋饭吧,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她一路跑来,又未曾用午饭,直接跪在这里念经到如今月上西楼。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云若烟脸色惨白,半晌,她又软了身子用手撑住了地,她说:“师傅,我知道朝绘是在杀鸡儆猴,也知道他是在试探我,可是我……我明明知道这是试探,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和他撕破脸。 也忍不住心口的冰冷刺痛。 玄静师太叹了口气,她伸手把云若烟揽在怀里,轻轻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的很,像极了云若烟小时候做噩梦吓得睡不着时候师太哄她的场景。 “陛下镇不住蛮王,所以只能拿贵主开刀,而今日他所做的这些事也典型的是要给你一刀再给你一块糖。” 云若烟当然清楚。 只是…… 她不能接受。 玄静叹了口气:“贵主,你身上的肩子还很重,你不能倒下。” “可是我……我不能接受人死。” 玄静叹了口气,最后也没有强迫她:“那贵主也不要太过于伤心了,现在先休息一下吧,想明白后再启程回宫也不迟。” 云若烟没应。 今夜她以为她注定要一夜噩梦了,结果却是奇怪,什么血腥场景、什么掌柜的一家索命场景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荒芜。 白色。 纯白。 她一身白衣,也站在这荒芜里面。 一直跑,始终无法跑出去。 她一夜没休息好,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其实…… 云若烟也比谁都要清楚,自己现在不能彻底和朝绘撕破脸。 第一百五十六章:姜贵妃的计划 ------------ 所以,所有事她都得顺着他。 云若烟刚收拾了东西要回去,路过玄静师太房间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声响,听着挺奇怪的。 她走过去停在门口:“师傅?” 叫了好几声,玄静师太开了门:“贵主。”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呻吟,是受了什么伤吗?” 玄静迟疑片刻:“贵主……” “我能进去看看吗?” 话以至此还有什么余地可以拒绝呢? 屋子里竟然是横七竖八的坐着躺着七八个人,他们都脸色惨白,神色痛苦,察觉到有外人进来,都下意识的蜷缩成一团,虽然都转头看向了云若烟,不过他们的眼睛都黯然无光。 是瞎了。 后天瞎的。 并且这屋子里的空气还弥漫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云若烟当即看向玄静,“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味道这种东西她太熟悉不过了。 狼毒。 狼毒发作的最后期限,他们已经在月夜抓狂嘶吼,弄了一身的伤,而这些伤将会在第二天开始大面积的腐烂。 无药可医。 云若烟清楚的知道狼毒的历害,不过这狼毒却是边疆南越所有,怎么会…… 流到这里来? 玄静师太叹了口气,眸底染了几分的伤情,她侧头看向外面,拱手道:“贵主还是先同我出去吧。” 玄静师太慈悲为怀。 虽说前半生手上的确沾染了许多人命,不过后来虽说是在暗中抱住云若烟,但她到底也是个吃斋念佛的人。 慈悲心肠的惯了。 怎么会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发生? “这毒贵主可见过?” 云若烟感觉喉咙处一阵苦涩,不过现下也顾不得伤情,“见过也知晓。” “这都是姜贵妃下的。” “什么?”云若烟感觉可笑,“现在她自己都成了亡国奴,她自己都是阶下囚,居然还想着用狼毒害人?” “……”玄静师太迟疑了会,沉声道:“或许,她所用的狼毒里面还又添加了一味药。” “什么药?” 玄静迟疑道:“贵主不知?” 这反问倒是一时问住了云若烟,她想了想刚才那些人黯然的眼和脖颈处的青筋,还有那些人的惧光。 …… “你是说尸毒?” 玄静点头,“是。” “姜圆圆疯了吗,她难道觉得这满目疮痍的山河还不算是上天给她的报应,她还要让更多的人因为她而死去吗?” 玄静摇了摇头:“姜贵妃到底是如何想的,贫尼不知,但是贫尼猜到了一二。” “什么?” 玄静四处打量了一遍,沉声道:“贵主附耳过来。” 神神秘秘的。 云若梦正小心翼翼的给姜贵妃涂着寇丹。 妖媚如血的颜色,配上她从不沾阳春水而纤细白嫩的手,格外的相配。 姜贵妃慵懒的抬起眼:“狼毒之事如何了?” “放心吧母妃。”云若梦笑得云淡风轻,“我都做好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现在众人都因为战事而流离失所,哪里会有郎中现在去给众人治病?” 说的也是。 姜贵妃晃了晃脑袋,觉得眼睛有片刻的酸涩。 她撑起头淡淡的道:“京都虽然是给了他西凉,本宫也断然不能让他们一直霸占着本宫的东陵不放!” 云若梦急忙附和:“是,我也已经在狼毒里面放了一些尸毒粉,能让那些人都变成行尸走肉,到时候……” “到时候这东陵大乱,朝绘和云若烟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 “是,所以母妃真是聪慧。”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停在房梁之上,他着了一身素衣,巨大的斗篷遮住了脸更遮住了神色。 看不真切。 暗色中,他似乎是微微皱起了眉,最后…… 抬眼,身形一闪而逝。 云若烟回到宫中的时候,朝绘正在她殿中坐着。 遥遥看到她走来。 她冰肌玉骨,神色高傲冷清。 像高岭之花。 朝绘突然想起来当时在西凉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笑起来眉眼如画张扬恣意的样子。 都好看。 如果硬是要选一个的话…… 他正想着,云若烟已经停在他面前,拱手行礼:“表哥。” 听到这称呼,他眉眼间瞬间晕出了烟花。 “表妹。” 他走过去停在她身边,自觉的就伸手帮她提着的包裹提在了自己手里,他试着掂量了下,还挺有重量的,“这是什么东西?” “我师傅送给表哥的佳酿。” “玄静师太身为出家人,尘事皆空,酒肉皆戒,她竟也会酿酒?” 不过云若烟的关注点却并没有在这里:“表哥你竟然认得我师傅?” “事关你,孤都有查证。” 也是…… 云若烟轻笑道:“昨日之事是我太过莽撞,我未曾杀过人,也未曾那么近距离的看到过人死在我面前,所以一时失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都是无心之举,还请表哥不要生气。” “孤自不会生表妹的气。” 朝绘掂量了一下包裹,里面应当放置了两壶酒。 只是这酒…… 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中的酒啊。 “表妹怎么回来了也不同孤说一下,孤好去接你。” “不敢劳烦表哥。” 二人寒暄了一阵进门坐了会,又拿出酒壶来尝了尝。 清冽甘甜,唇齿留香。 的确好酒。 云若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对了表哥,我们何时启程回西凉?” “你想回去?” 她倒是不想回去,但是现如今这京都已经把她说的十恶不赦。 她想待我待不下去了。 “是,我上次就在宫中认得了瑰玉妹妹,一见如故,如今好久不见了,倒是想念。” 瑰玉…… 朝绘想了想,随手一摆手:“她啊,已经嫁到了南越。” 嫁了? 云若烟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你走后不久她就嫁了。” “这么的着急吗?” “嗯,其中细节改日再同你说。”朝绘放下酒壶,淡淡的道,“至于何时回西凉,很快,应当就这几天,毕竟这是东陵,也不是西凉,处处也比不上西凉,不过你可不会无缘无故的请孤喝酒,今日却一反常态,该是有事求孤吧。”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表哥。”云若烟叹了口气,“我昨日在水月庵中睡觉,突然梦到了一人。” “谁?” “姜贵妃。” “她如何?” “我梦到昔日我还是水月庵中的小尼姑,她却硬是把我扯进这权利的漩涡中,几次三番的羞辱打骂我,还设计陷害于我,更是不久前差点让我死于非命。” 这倒是真事。 朝绘笑意淡淡,好像什么事都胜券在握,也什么事都能牢靠的被他攥在手里似的。 他说:“表妹可是想报仇吗?” 云若烟扬起一嘴的大白牙:“想。” “需要孤助你?” “不需要。”云若烟说了这句话迟疑了一瞬,又说,“只要表哥把回西凉的时日往后推迟两天就可以了,我的仇我自然会报的。” 朝绘也就欣赏她这一点。 不卑不亢悠然自得。 他点头道:“好。” 送走了朝绘,云若烟松了口气,立刻跑到了自然的水盆边,用手抠着喉咙把刚才自己装模作样喝的酒都吐了个天翻地覆。 力气一点也没了。 她自己好容易扶着自己走到贵妃榻前休息了片刻,她叫:“妙善?” 没人应。 嗯? 应该在的啊,刚才她和朝绘进来的时候,妙善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啊。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去看,刚刚掀开了曼帐突然感觉到脖颈一凉,她垂眼看,一把长剑停在她脖颈处。 剑光冷冽。 似是他微微动一下手就能把她的脖颈割开。 云若烟看向那人:“弓婳。” 来人摘掉了斗篷,露出那张她深深的记在脑子里的脸来。 他放下长剑,拱手跪下:“九娘娘。” 云若烟眼底尽是复杂的光,半晌,她也没有去扶他,只是冷冷的道,“你还是不要叫我九娘娘了,这世界上早就没有你口中的九娘娘了。” “娘娘……” “如果可以,你最好还是叫我朝霭贵主吧。” 弓婳起身,却固执的不去开口叫她。 良久。 云若烟摸索着又爬上了贵妃榻,拿了云锦棉被盖住了腿,她伸手揉着太阳穴,慵懒的道:“你还活着的话,那青衣七年都还活着吗?” 她故意的没去调查他们。 就怕一个死。 她是医师,见惯了生离死别。 可就是因为见惯了生离死别,她才会觉得自己心里格外的难过难受。 也怎么看都看不开。 弓婳迟疑了下,“还活着。” “在何处?” “城外逃亡,现下不清楚了。” 也是,现在的京都危机四伏,稍不注意又或者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死。 人心惶惶。 但凡是想着能走就走的人也都逃了。 她们跑了也不足为奇。 云若烟还是感觉挺唏嘘的,她微微眯起眼,去想当日的当年的场景,可是那这场景好像是已经淡化了,她怎么想却也是越想越模糊。 “你现在找我有事吗?” 弓婳可是一个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更何况他刚才提着剑放在她脖颈的时候,她可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 虽然一闪而逝。 第一百五十七章:挑事 ------------ 弓婳迟疑片刻,云若烟看到他眼底的躲闪,也是觉得怒火中烧。 “弓婳大人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不来就是,也可以一剑收了我的性命一了百了,好用来祭奠你将军的在天之灵,何必来我这里求我做事还畏头畏尾?” 弓婳皱了皱眉:“九娘娘,臣……不会。” 他当然不会。 他恩怨是非,世间正邪掂量的清楚,拿的也清楚放的也清楚。 当年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 云若烟一时又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态度和做事,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 “无妨。”弓婳道,“九娘娘心情不好,我无事。”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 一柱香燃定。 云若烟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简简单单的来龙去脉。 轻而易举。 西凉兵临城下,当天墨非离刚好把他支开去往边疆处了,他正在悬崖边上咬着马尾巴草眺望着繁华京都,想着云若烟的事,突然…… 看到了烽火狼烟。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战事尘埃落定,东陵惨败,西凉攻进来,而墨非离也在乱马阵中战死。 死在东陵城墙下。 死在废物尘埃里。 再也寻不到。 “我此后在乱葬岗上找了三天,滴水未沾也没闭眼休息,可是我却怎么没找到将军,有人说是西凉蛮王把他挫骨扬灰了,也有人说他会不会侥幸逃过了一劫……” 逃过一劫不太现实。 毕竟他曾经在点将台上同她说过,他这辈子只能是战死沙场,绝不会在温柔乡里溺亡。 云若烟当时还拍手称赞。 不过她另有见识。 “将军有没有听说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什么意思?” “就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墨非离皱了皱眉,虽然对这种说法很好奇,但是也从云若烟这贱兮兮的神色里猜到了几分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未曾听明白。” “将军,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毕竟一时做了懦夫不代表一辈子都是懦夫,你完全可以等自己强大了,然后再予以反击。” 这个意思啊…… 墨非离嗤笑,“逃兵?” “呃,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为是这个意思。”他说,“我这辈子是永远都不可以做逃兵的,我宁愿做那项羽自刎乌江,也不愿做那勾践卧薪尝胆。” 云若烟拱手表示无奈。 现如今听到弓婳这么说,云若烟用手轻轻的擦了擦眼睛,一时觉得心口有些不是很舒服了。 “你就直接说,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姜圆圆在做狼毒。” 云若烟神志回笼,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狼毒?” 说了这话她又觉得尴尬,毕竟当初自己去寻狼毒的时候,弓婳也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姜圆圆在做狼毒和尸毒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目的。” “目的简单。”弓婳说,“就是想把这京都外的城郊制成丧尸集中营,而把朝绘和你逼回西凉。” 啊,这是逐客令啊。 云若烟想了想,又觉得格外的好笑,“她该不会是个疯子吧?把我们赶走下这么重的本,若是她没有解尸毒的解药,这京都还不是要翻了天?” 弓婳迟疑一会。 “这……” 云若烟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稳了稳心神,“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不过现如今没了墨非离也没了清河王府,连东陵都不是昔日的东陵了,你还是走吧,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弓婳怔了怔。 倔强的站在原地,许久,才淡淡的道:“走去哪里?” “走去平和处。” “没有战争战乱的地方吗?” “是。” 弓婳皱眉道,“现在有这种地方吗?” “……” 倒是。 云若烟怅然道:“这天地这么大,你又武功高强,女装……emm,女装也是格外的闭月羞花,总是能在这乱世中找到属于你的落脚处的。” 女装的确是闭月羞花嘛。 毕竟身为…… 宫花。 咳…… 弓婳迟疑了会,最后却也没明言说一些什么,只是低头道:“九娘娘打算接下来如何?” “接下来去对付姜贵妃,让她好好看看她的狼毒和尸毒到底有多丧尽天良。” 弓婳当即道:“臣助你。” “嗯。” 大地回春,万物欣欣向荣。在云若烟持之不懈的一直去御花园转悠了足足有三天之后,她终于在御花园遇到了一个熟客。 云若梦。 她正在呵斥着宫女,说的是什么责骂的话语,云若烟也听出来了几分是在故意找事的意思。 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她脚下。 “娘娘饶命……” “饶命?”云若梦冷笑,“你踩脏了本宫的衣服,居然还妄图让本宫留一条贱命?” 她着了长裙。 并且这宫中的长路都分为三个区域,最边上的一层是宫女公公走的,三层中间那层是稍微有点地位的公公或者侍卫走的,最中间的那层就是皇家人所走了。 隔了两层的距离。 宫女除非是故意,怎么可能会真的踩中了她的裙子? 云若烟皱着眉走过去,刚好听到清脆的巴掌声,云若梦已经在掌掴处罚那宫女。 “今日本宫便让你好好的张张记性,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 云若烟一眼看到那宫女是自己宫中的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可是她眼睛不瞎,心也不是个盲的,所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咬牙,三步做两步的冲过去趁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把云若梦推开,当即蹲下身去查看宫女的伤势。 几巴掌却是下了狠手。 脸都高高肿起。 云若梦刚要发火却对上了云若烟身后妙善不悦的神色吓得倒退了一步,到嘴的辱骂还是转了个话锋:“本宫以为是谁,这不是那西凉奸细吗?” 云若烟最憎恨这个名号。 可…… 她确认了宫女伤势没有大碍,起身淡淡的道:“我刚才在那边转悠,突然听到狗吠声担心有恶狗伤人便急匆匆跑了过来,却发现已经晚了,狗已经伤到人了。” 云若梦脸上的笑有片刻的僵凝:“哦?九娘娘这是……” 她话没说完。 妙善已经冲上前去狠狠的一耳光打在了云若梦脸上,妙善是习武之人,巴掌虽然打的格外重却也会把握分寸。 这一巴掌直打的云若梦牙齿都跟着松动了。 “你……你居然敢打本宫!” 妙善冷静至极:“在朝霭贵主面前自称本宫且还出言不逊,若不是我家贵主教养在身慈悲为怀,今日我还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 云若烟也冷笑着打量着云若梦,看她惊慌如惊弓之鸟,竟也恶趣味上来了,感觉格外的痛快。 “奸细?”云若烟走到她旁边,“你如今脚下的土地都成了西凉的,你现在见了我表哥尚得俯首称臣求一个宽恕,面对我就敢这么趾高气扬?嗯?” 这…… 的确是她没商量周到。 只是…… 她一想到云若烟的所作所为和以往自己和她的明争暗斗。 如何能服软? 云若梦在深宫这个巨大的砚台里待了这么久了,早也不是先前那沉不住气的绿茶婊了。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卑不亢的行礼:“朝霭贵主千岁。” 云若烟冷静道:“跪下。” “你……” 云若梦咬紧下唇,最后沉思一些也是恭恭敬敬的跪下去了,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礼:“朝霭贵主千岁。” 云若烟这才冷哼了声:“说吧,怎么对我宫中的这么看不惯?” 这…… 云若梦本机近日来就心情极度的不好,墨非钰在得知她回宫中了,也得知了她被封为朝霭贵主后就整日里出神发呆。 她清楚,都是因为云若烟! 可是现在云若烟又的确是这西凉王的掌中宝,她硬着来肯定不行,但是她心口的那股恶气却总是发泄不出去,她这才想着去找到云若烟宫中的下人来出出气。 谁知道运气这般的差?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这贱婢不知好歹踩我衣服,害我受辱,理应受罚。” “哦?”云若烟侧头去看宫女,“你可有踩她衣服?” “我没有!贵主,我没有!” 云若梦当即怒吼道:“大胆!贵主面前敢自称‘我’?不知道三六九等,分不清高低贵贱了吗?” 呵。 云若烟冷笑:“妹妹倒是分的清?” “自然。” “那你方才还辱骂我是西凉奸细,啧,这罪名……” 完了。 她自己掉进了她自己挖的坑里了! 云若梦感觉瞬间就是汗如雨下,她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说出一句所以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何事喧哗吵闹?” 云若烟心底暗笑。 这墨非钰也来了啊,看来这出好戏就到了好玩的地方了。 她低头礼貌的道:“皇上。” 墨非钰看到是她也是微怔,然后看到一旁玄然欲泣的云若梦和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宫女。 他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来的。 引他的人就在刚查消失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里。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再想刚才的诸多疑点,侧头皱眉道:“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解救还是惩处? ------------ 云若梦当即哭的梨花带雨的去拉墨非钰的衣服,玄然欲泣好让人心疼。 “夫君,刚才妾身从这边路过,恰逢路过的宫女踩脏了妾身的衣服,妾身便小惩大诫,但朝霭贵主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就打了妾身一个耳光百般刁难……” 啧。 自己倒是成了恶人了。 墨非钰看向云若烟,虽然第六感告诉他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不过他却是也知道这云若梦在这里是代表着东陵的。 “朝霭贵主,此事……” “当真。”云若烟浅笑盈盈,神色里透着几分的无赖,“我就是这么不讲理,她打我的人就是在找我的麻烦,且方才还口出狂言辱骂我为西凉奸细,啧……我也小惩大诫了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算过分吧?” 这…… 墨非钰皱眉思忖了片刻:“贵主若是有事大可向朕告知,朕定然会还给贵主一个公平公正。” 云若烟冷笑:“她打我的人的时候,可没向我禀告。既然她准备偷偷摸摸的打我的人出一顿气,那我也就不把此事说破,我自己暗地里解决就是了。怎么,现如今皇上觉得我做错了呢?” “话虽是有理,但她毕竟现如今是东陵的后宫嫔妃之首,代表着大半个东陵的脸面。” 云若烟眼底的神色骤冷,她冷笑着道:“所以皇上这是在责怪我打了东陵的脸是吗?” “朝霭贵主聪慧无双,诸事不需朕点破。” 呵。 榆木脑袋。 云若烟冷笑着抬起头斜着眼打量着跪在他脚边的云若梦,突然冷笑道:“一个两个的无非都是一些亡国奴罢了,自己把这江山拱手让人,却又不甘心受人所辱,真是可笑。” 她懒得再理会诸多,刚要转身离开忽的又被人叫住了。 “等等。” 这次叫住她的不是别人。 却是姜贵妃。 她已经在不远处的位置看了好长时间的戏,不过许久未曾点破看穿罢了,如今却是忍不住了,她冷笑着走上前来。 仔细的打量着云若烟。 突然冷笑了声:“朝霭贵主真是年少轻狂也真是一无所知啊。” “娘娘此话怎讲?” “不错。”反正这皇宫之中也无外人,就算是被外人听去了也对她造不成太大的损失,她冷笑着道:“这东陵的确是本宫拱手送给的西凉,本宫也的确沦为了亡国奴,不过这又如何呢?本宫身负骂名,你却也并非是清清白白的。” 嗯。 云若烟皮笑肉不笑的道:“还要多谢娘娘你的慷慨,若不是你在自己成为亡国奴之前也要拉我下马的话,我怎么会和你一同背负着诸多骂名?”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并非是正义善良之人,众人都会戳你脊梁骨辱骂你全家十八代。本宫的确是诸恶不避,但你也是十恶不赦,你有何等资格在此时口出狂言的说本宫说云若梦乃至于说西凉皇帝是亡国奴?” 她的话猛然听竟然还有道理。 真是个狠毒的人。 死我要拉着她垫背。 死也不肯放过她。 云若烟突然好奇起来:“我同娘娘有深仇大恨?” “有。” “是抢你丈夫或者杀你全家了,还是在你父亲坟头蹦哒了?” 姜贵妃冷笑道:“朝霭贵主嘴下留德。” “你都不曾知道什么是德如何叫我留德?” 姜贵妃冷笑了声,刚要往前走就被墨非钰拦住了路,墨非钰轻轻摇头:“母妃,小不忍则乱大谋。” “有什么忍不忍的?西凉王很快就会启程回西凉,而她这半吊子的贵主,没了利用价值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姜贵妃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呼啸而出,几乎想着要冲过去直接给云若烟一巴掌再狠狠撕碎了她。 这张脸她太憎恨了。 实在是太憎恨了。 她想不明白却也不想让自己想明白,怎么这个人就这么好运气,在这乱世里,在那动乱中还能侥幸的活下来? 云若烟怎么就不死? 姜贵妃刚走到云若烟面前要提手一巴掌打下来却突然听到云若烟问:“墨非离,是真的死了吗?” 她一直好奇这个问题。 虽说她清楚的知道墨非离并不算是个能隐忍的人,可是她却是也带了几分的妄想。 她听到的墨非离都在别人口中。 玄静妙善,或者是妙善弓婳,还没有在这姜贵妃口中听的一分一毫。 若是没有的话…… 姜贵妃眼底一闪而逝的憎恨,然后是漫天遍地的嚣张跋扈,“墨非离吗?他死在城墙口,万箭穿心!” 她的一巴掌紧紧的落下来。 这次却并没有落在云若烟脸上,而是被一人给挡住了,来人一身朝服,神色桀骜不驯,骨子里都透着清冷孤傲。 “姜圆圆。”他直呼了姜贵妃的名讳,“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再让你的儿子坐上这皇帝的位置了?” 他攥住了姜圆圆的手,看到她眼底的惊慌狠狠把她给甩开。 姜贵妃失控摔在地上。 墨非钰第一反应就上前去扶,刚要伸手搀扶起姜贵妃,突然他又收回了手,拱手行礼轻声道:“陛下息怒。” 倒是还记得一些分寸。 朝绘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妙善这才“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告知了一遍,不过着重是讲了姜贵妃和云若梦的口出狂言和不敬。 果真…… 朝绘脸上很快也是阴云密布,他冷笑着道:“西凉皇帝,可否为孤一个完美的解释?” 墨非钰斜睨了一眼云若梦:“这事的确是东陵过失,是朕管教不严也未能及时制止朕母妃的行为。只是朕的母妃从先皇逝世就精神恍惚难以控制,这事也是一些意外。” “单单的一个意外就解释了孤的朝霭贵主受此辱骂的事吗?西凉皇帝,你莫不是觉得这皇位坐的太四平八稳了,想着再找一些刺激吧?” 刺激…… 云若烟挑眉轻笑着道:“如果让表哥你为他们找一点刺激的话,唔……那应该这皇位就该换人了吧?” 这话一说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所谓的江山社稷虽然现在还冠名东陵冠名为墨非钰,但是实则是西凉的。 不过一个空壳而已。 朝绘眼底的神色骤冷,他冷笑着抬起头轻声道:“如果孤不愿意的话,至此之后再无东陵也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如今,孤再问你们一遍,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东陵皇帝墨非钰,又准确给孤一个怎样的解释?” 这已经涉及威逼利诱。 墨非钰咬住牙关,他侧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姜贵妃又看了眼云若梦。 “诸事皆有起因。” 这一句话风轻云淡就把一切罪过都推给了云若梦。 云若梦脸色惨白的连着后退了几步才站住身子,她张大了嘴巴,颤抖着去抓住了墨非钰的衣角:“皇上,妾身侍奉你许久,如果能就落得这般下场?” 墨非钰淡淡道:“自己过去请罪吧,这也是朕能给你的最后的仁慈。” 尘埃落定。 她的结局也就在此就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云若梦惊骇的睁大了眼睛想哭,可是又感觉眼睛格外的苦涩酸楚,她又哭不出来。 故而半晌。 她也是只能摇头:“皇上,我……我不愿。” “那云家……” “……” 似是有哪里破碎了,云若梦惊骇的睁大了眼睛看向墨非钰,却只对上了他眼底的薄凉,她不可置信的去看姜贵妃,却也看到了一眼的凉薄。 这皇家的人…… 哪个不是凉薄的呢? 自己陷入其中,做了谁手中的匕首毒药? 说不清楚。 她想往上走,可最后也走不上去。 云若烟看云若梦脸色惨白,似是万念俱焚,一时倒是也没有想杀她的欲望。 侧头道:“表哥,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自然。”朝绘很好说话,他轻笑着替她拢了拢头发,眉眼如画绘着春色,“她惹怒了你冒犯了你,自是千刀万剐也是她应该受的。” “谢表哥。” 云若梦被押进了天牢。 昔日风光也尽数淹没沦为众人唾弃的阶下囚。 押她进去的时候,云若烟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人。 她诧异的皱起眉,迟疑了会才试探着叫了声:“小侍卫?” 侍卫微怔,回头看到她,面色眸色却不改分毫,他恭敬行礼:“朝霭贵主千岁。”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九娘娘啊,当时还多谢你的照顾呢。”云若烟难得在这皇宫中也能遇到自己相识的人,激动的不行,她三步做两步的跑过去,刚要伸手搀扶起他,却被他拒绝了,“朝霭贵主,男女授受不亲。” 他声音冷漠疏离。 像是故意一样。 云若烟皱起眉,想着要说些什么的,可是现在云若梦也才押进去,一时也没心思和他多说。 “等会。” 说着她就吩咐了妙善把守住门口,而云若烟则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进了牢房。 牢房里云若梦穿了一身死囚犯的单薄衣服。 面如死灰的背对着阳光投进来的一片光。 听到了动静,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半晌,才轻轻的抬起头冷笑道:“云若烟,你是来这里讥讽我的吗?” “唔,说是来解救你的也可以。” 第一百五十九章:瘟疫 ------------ “救我?”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轻笑:“自然。” “我可不信你会这么好心。”云若梦突然咬牙切齿的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她,“你这个人我真的是太熟悉了也太了解了,我害你成了西凉奸细,又离间了你和墨非离,让你们至死也没能解开所谓的误会,你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怎么会帮我?” 云若烟啧啧长叹,“妹妹啊,你心胸狭隘却也不能想的我也斤斤计较吧。” 说着她便找了一处干净的凳子坐下了。 “不过,我并非是你的姐姐,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所谓的情分可说,故而若是想要我帮你的话,自然得需要一些东西。” 云若梦冷笑着摊开手:“你空无一物,也孑然一身,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云若烟轻笑着用手指了指头。 “这个。” 云若梦面色复杂的想了想,片刻后却又脸色煞白的道:“你想要我的人头?” “……” 云若烟冷笑:“我要你的脑子。” 云若梦这回是真真正正的被吓的面无血色了:“你居然还吃人脑子?” “……” 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然后摇了摇头离开了。 云若烟是真想给她上一堂课,还想着再给她一拳。 但,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吃脑子,即便是吃,也不吃你的,毕竟你是个没脑子的人。” 云若梦不搭理她了。 轻咳了声,云若烟闲闲的踱步停在她身边,声音很轻的道:“我刚才闲着无聊的时候,路过了云家。你也应该听说了一二吧,我表哥为讨我欢心,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觉得如果我说这云家我看着不舒服的话,他会不会帮我让云家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 这怎么会不可能呢。 朝绘心狠手辣却也暴戾恣睢,几乎是成了他的脾性。 他只要自己在乎的。 其他的,哪怕是江山社稷美人三千,也都入不了他的眼。 美人伤了他的爱好,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云若梦脸色煞白,她伸手撑住地撑住身子,良久才颤声道:“云家毕竟也养了你几年,若是没有云家的这个垫脚石,你怕是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沦落到水月庵里去?” 嗯…… 云若烟装模作样道:“是,云谦的话的确有恩于我,但方氏却是一直想着杀我的对吧?” 云若梦没说话。 “恩怨两厢抵消,现如今我也和云家互不相欠。” 说着她又轻笑道:“所以,若是想让我放过云家,妹妹你可是得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姜贵妃的事。” 姜圆圆? 云若梦清楚的知道姜圆圆的为人,她可是个嚣张跋扈的人,眦睚必报以牙还牙。 若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怕是…… 不会很好。 云若梦见识过姜圆圆的手段,故而也担忧的不行,她摇了摇头,明显带了点抗拒的意思。 云若烟啧了声:“你看,我想留你云家一条生路都不行啊。” 生路? 云若梦咬了咬牙,她也清楚的知道这如今的天下是由着西凉说了算的,若是西凉王要给她一条生路,她自然会活下来。 “你真是护我一家人安然无恙?” 云若烟轻笑:“自然。” 本来嘛,知道这姜圆圆的秘密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云若烟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云若梦,一是她的确和她有新仇旧恨,二,是知道她这个人本性不坏,起码遇到事的时候还知道护住云谦和方氏。 良心未泯。 她也想着,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云若梦彻彻底底的从皇宫里打出去,让他们自己去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耕田种地或者小贩生意。 都随意。 云若梦听到这般胸有成竹的承诺,自己心里也是动摇的不行。 她思忖了再三。 最后一咬牙:“好,我告诉你。我知道我和你有仇,你最后也是不可能会放过我的,但是我只求你放过我爹和我娘,他们不能死……” 很孝顺。 她是大夫,医者都有仁心,故而也是心里软了不少。 “自然。” 姜贵妃的确有大动作,狼毒。 她不知又从哪里转到了狼,制了大批大批的狼人,专挑在城郊外的流民而下手。 后来还在护城河里放了尸毒粉。 要的是他们成行尸走肉。 云若烟听后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可是如果她真的就这么做了的话,那……那之后该怎么办?那些人没有解药,又该怎么办?” 云若梦沉默片刻。 最后却抵死也不肯松口了。 云若烟软磨硬泡也把云家的人都扯出来了,可到底也没能说服她。 哎…… 出了监狱,妙善迟疑了会走过来:“贵主可认得刚才的狱卒?” “认得。” 妙善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这是刚才的狱卒托我转交给贵主的。” 包裹? 云若烟半信半疑的打开了,然后就看到了自己先前被判为死刑押送刑场前故意放在他这里的首饰。 他没动。 云若烟心下五味杂陈,她侧头道:“那个侍卫哪里去了?” “他离开了。” “我去看看。”云若烟握住包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步看着跟在她身边的妙善,“你去一趟云家,把云谦给我弄到我宫中,我找他有些事情。不过,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 “是。” 云若烟看着她离开了才松了口气,毕竟是自己也待在这里挺长的一段时日了,轻车熟路的就透过小路跑到了一处禁宫。确认了四处无人跟踪,她刚要翻墙出去,面前却突然停了一个人。 弓婳伸手递给她:“娘娘。” 嗯…… 云若烟借助着他的手而翻墙跳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没落好,不重不轻的崴了一下脚。 “啧……” 弓婳担忧道:“娘娘没事吧?” “还是叫我贵主吧,娘娘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弓婳点头,“好的娘娘。” “……” “娘娘翻墙出去,要去何处?” 云若烟把径直编织的头发散开,又随意的拿了发带简单的扎起来。 “刚才你一直跟着我是吗?” “是。” “看到天牢处的那个小侍卫了吗?” 弓婳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轻声道:“他他和娘娘有一些交情,当年娘娘在天牢中似乎没少受他照拂。” 是,她的银子罩着呢。 不过那个小侍卫她却是的确记住了。 “嗯,他刚才出来去了何处?” 弓婳立刻道:“不知道。” 云若烟心底溢出两声冷笑,神色却笃定的不能再笃定:“你知道。” 弓婳微怔:“娘娘为何想知道这个?” “我只是觉得他这般的恨我一定是有原因的,我这个人讲究什么事都要解释清楚的,有误会我也要解释清楚,所以……” 弓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恨贵主。” “我……”云若烟感觉嘴巴里有些苦涩了,“我知道。” 若是不恨她了,现在也不可能会对她这样。 甚至于首饰未动,见她时也眉眼淡漠疏离。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云若烟冷静的道:“他恨我的原因。” 小侍卫虽说先前也是很嫌弃她的,不过言谈举止之间也说清楚了他并不讨厌她的事情。 甚至最后…… 也只有一个他为自己流泪叫屈。 怎么会现在就憎恨自己是奸细了? 云若烟皱起眉当即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且我刚才碰他他也不让碰。” 想了想。 他突然想到刚才的场景时似乎是很奇怪的,小侍卫太过冷淡冷清,眉眼疏离。 且他身上有很浓重的味道…… 云若烟又认真的想了想。 “坏了,尸毒!” 弓婳看她的确慌了神,也不好再动什么手脚或者再闹腾什么了,把云若烟扔在了自己肩头,脚尖轻点几点跳跃。 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多时停在了一处贫民窟。 弓婳束手而立,看着云若烟脚刚碰到地就跪在一旁吐的昏天暗地,他轻咳了声:“娘娘你没事吧?” 云若烟恨恨的瞪着他:“我是不是挖你家祖坟了?” “不曾。” “那我是对你做了夺妻杀子的事?” “我并未成亲,自然没有儿子。” 云若烟当即伸手戳着他的肩头:“那你一路风风火火的,不知道我晕车晕轻功的吗?” “……不知道。” 哈。 算了算了,云若烟也没心思继续和他再废话,仔细打量了下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民集中营。” 哈? 云若烟看到一旁被日光折射了一地的流光溢彩的护城河,她脸色微变,当即小跑到那处掬起一捧水嗅了嗅。 腥臭味。 像是死尸身上的味道。 她当即道:“小侍卫在这里?” “嗯。” “你怎么会知道的?” 虽然说弓婳的存在的确是个逆天的存在,情商智商魅力都是大幅度的上升的类型。 不过……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 他不可能会闲着无聊连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侍卫的身世都调查的这么清楚吧? 弓婳这回倒是微怔,他也没打算瞒着云若烟,听了这话微微皱眉,也很快就走了过啦停在了她身边。 第一百六十章:作茧自缚 ------------ “这里,是所有沾染尸毒的人的集中营,因为我为调查尸毒的来源和解药,刚才看到那小侍卫唇色发黑双眼无神便断定他也沾染了尸毒。并且……” 他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并且他不是自己离开的,是被人给带走的。” “被谁?” “姜圆圆手下的人。” 姜圆圆脸色惨白的坐在大殿上。 她紧紧的攥着一封书信,许久才咬牙切齿的道:“这是真的?” 跪在下面的宫女战战兢兢的,“娘娘息怒,这确实是实情,奴婢也不清楚到底是如何做的,分明都计划的天衣无缝,结果……” 姜贵妃面色铁青,她呼吸急促,眼底尽是暴戾恣睢。 “结果却发展成了这个样子?本宫让你用禁术炼制出一批魔人逼的西凉人落荒而逃就算了,可你居然让这尸毒大肆蔓延开来了?” “这……” 姜贵妃狠狠咬牙,半晌才察觉到自己手中的信已经被她给攥碎了。 她扬手一扔。 “你去处理这件事,必要的话大不了一把火把那些人都烧了。” “是。” “对了,本宫让你去宫中寻找中了尸毒的人,你可有找到一些端倪?” “抓了四个已经扔进集中营了。” 姜贵妃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她拍着胸口皱眉道:“确定宫中没有了是吗?” 笑话,这毕竟已经蔓延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若是不及时遏制。 怕是…… 这皇宫都要跟着乱了。 “应当,没了。” 这就好。 这就好…… 云若烟大致的打量了一眼,才发觉这集中营前前后后竟然都有人围着。 众人都佩着刀剑。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试着去讨好那守卫,美色和银子都使出来了,十八般解数也都尽数用了,可却没有用了。 “姑娘还是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云若烟想不明白:“我亲人在里面。” 守卫直接道:“那也活不长了。” “为什么?” 守卫本来不想说,可是抵不过云若烟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最后还是只能告知实情,但是还是再三告诫云若烟不能乱说:“瘟疫。” 尸毒不停的蔓延。 连带着偶尔有些人体内所带的狼毒,两两相遇,再加上众人都吃住一起,很快就蔓延成了瘟疫。 铺天盖地。 姜圆圆很快也得知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狗急跳墙的到处派人去封锁了城门也封锁了这里。 瘟疫。 哈。 云若烟咬了咬牙,自己紧紧攥成了拳头站在门口,她闯不进去也不打算闯进去,只是觉得心里格外的悲哀。 这姜圆圆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这些人却是丢了一条命啊。 弓婳小心翼翼的皱起眉来拉了拉她:“娘娘还是回去休息吧,伤了身子的话就太不值当了。” “嗯。” 云若烟皱了皱眉,片刻后却是又感觉到了心口的刺痛,她说:“这些人遇到了姜圆圆,真是不幸。” 嗯…… 也差不多了。 云若烟咽下口中的腥甜,刚怅然的打算离开就看到了那个小侍卫。 他被人堆在里面。 双目无神。 但神色却悲怆不已。 对上云若烟的眼睛的时候,小侍卫眼底的荒芜有片刻的怔愣,然后轻轻的开了一朵绯色的花。 却眨眼也就灭了。 他无声的阖动了下嘴唇。 四周太过吵闹,云若烟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却凭借着他的口型听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姐姐。” 两个字。 朝绘正在殿中饮茶,公公惊慌着拦着。云若烟往里面走,“贵主,贵主,陛下方才说过了,他现在乏累的历害正在休息,贵主可不能吵醒了陛下,贵主……” 朝绘不急不缓的放下茶杯。 公公急忙跪下认罪:“陛下,奴才没能拦住贵主……” 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让公公退下。 才轻声道:“朝霭,看来你如今的确是把孤当成你的知心人了,看,这硬闯进来的事也能做的这么云淡风轻了。” 云若烟干笑道:“表哥笑我可是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越发的历害了,和公公说你在里面睡觉,却在这里品茶赏画,着实雅兴。” 嗯…… 他哑声失笑,却也不想再和她计较这诸多。 “表妹此次寻孤可是有事?” “有。” “说来听听。” “姜贵妃想着算计表哥,却作茧自缚,自己被自己下的毒所困扰了,如今京都有一个魔人集中营。” 朝绘听得云里雾里:“表妹你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什么作茧自缚什么下毒又是什么魔人集中营?” 云若烟皱了皱眉,还是把一切如实禀告。 最后她道,“病情不容延误,若是再让姜贵妃这样瞒着江山诸多黎民百姓,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朝绘神色波澜不惊,半晌才轻声道:“姜圆圆这下毒的人都拿这毒没办法,你又能怎样做?” “我可以一试。若是成功,皆大欢喜。”云若烟咽了口口水,虽然有些紧张,但是想到那诸多鲜活的人命等着她去解救她也就只能把紧张的心绪给压下去。 “若是不成功?” “这……”她还没来得及想,反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不能死,就算死,那个小侍卫也不能死。 她护犊的历害。 就算她能硬着心肠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但是那个小侍卫……她却偏偏想着和天争和命斗,也一定要给小侍卫拉回来。 步不能去。 他算为了牢中他给的自己的信任和那一声姐姐,他也不能死。 朝绘冷笑道:“表妹,你莫不是想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说法吧?” 云若烟察觉到他话里骤冷,急忙跪下请罪:“臣不敢。” 朝绘突然一把把面前的折子都狠狠摔在了地上。犹如困兽,在屋子里四处踱步,话音冷彻孤绝,“你大不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孤的底线,现在你说你不敢?哈,这世间难道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云若烟固执的不说话。 半晌。 朝绘突然头疼道:“朝霭,我该拿你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云若烟第一反应以为自己的脑子短路了。 朝绘刚腹自用一生。 他怎么会用“我”的这个称谓? 正这样想着,他却突然摆了摆手,头疼的道:“孤不管你了,只是孤三日后要启程回西凉,届时无论你处理好了还是没处理好,都要随孤一同回去。” 云若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我一去不回?” “孤去到阎王老子那里也要把你拉回来!” 云若烟突然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拱手道:“我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墨非离,不过他却很快离开了。” 朝绘神色微顿。 她继续说:“除了他,表哥你是这世界上对我迁就最多的人了。” 饶他诸恶不避,饶他十恶不赦。 但是这般的偏袒虽然是可能多少是看在他舅舅的面子,不过她却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云若烟突然觉得眼睛酸涩的历害。 她久久俯下身去未曾起身。 “我一生对亲情淡漠疏离,对爱情浅尝辄止,对友情却参悟不透,表哥,你予我来说……” 朝绘微怔。 就听到她继续说:“你是我世界上的牵绊,我只有心中有牵绊,就不会离开这里的。” 朝绘脸上有些许的复杂,明明暗暗的光侧在他脸颊处,神情看不仔细,只是知道最后他一摆手,道:“罢了,随你去吧。”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的。 他也能做到的。 只是看着云若烟眼底的玄然欲泣,让他突然怀念起自己宫殿中的一树梨花。 落花时节,微雨燕双飞。 美人如画。 然后他突然觉得,虽然这个女人是自己用来牵制蛮王的,不过如果他能把这个女人真的变成了自己的女人的话,应该也是不错的。 所以他就想。 什么往事如烟,什么算计牵绊。 算了。 云若烟很快就去寻了墨非钰。 他正批阅着奏折,看到云若烟进来显然脸色看上去不大好看,他点头行礼:“贵主千岁,贵主所来何事?” 他神色尴尬冷淡。 应当是在生气云若梦的事,毕竟他说的话也是对的,云若梦就算是再不济也代表着这东陵皇宫的脸面,她这么把云若梦给打倒了,墨非钰不怎么舒服也是正常。 她轻咳了声:“皇上,我有一事相求。” “说。” “请皇上先暂时禁了姜贵妃的足。” “什么?!”墨非钰拍桌而起,神情晦暗不明,“贵主,朕念着昔日情谊,故而万事留着情面未曾撕破,但是贵主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哎…… 这墨非钰也就是天真的可以。 他也不傻,也有雄心壮志,可就是太过于听姜贵妃的话了,达到了一种病态。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会做的地步。 云若烟无奈的摇头,“姜贵妃在护城河里下了尸毒,连累许多人衣不蔽体无处可归,倍受瘟疫之苦。” 墨非钰当即道:“胡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皇上若是不信,”云若烟抬头,目光灼灼,“大可以随着我去看一看,到时候诸事是真是假大可以见到其中隐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行尸 ------------ 墨非钰虽说是半推半就才坐上的这个皇位,但是云若烟也是深谙他的心性,知道他虽然不喜欢被约束在这方寸之间,但是只要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一定会揽住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的责任。 他是个讲究的人。 虽然有很多东西都不喜欢,但是只要他接手了,别管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他都会做到尽力。 尽全力。 云若烟不担心这个。 云若烟自然是要走在前面给墨非钰领路的,刚出来就差点撞上一个青色宫衣的宫人,她吓了一跳,那宫人立刻道:“贵主恕罪……” 这声音也太耳熟了。 云若烟迟疑了一瞬,反正现在墨非钰还没出来,她也有时间在这浪费,“你,抬起头。” “是。” 那人轻轻抬起头,露出“如花似玉”的一张脸。 云若烟默默的摸上了额头遮住了眼。 那人还在笑:“贵主可也是被奴婢的美貌给震惊到了?” “的确震惊到了,你的美貌该说是宫花也不为过吧。” 她故意把“宫花”两个字压的特别重。 可见她有多么的痛恨这个称谓。 弓婳无奈的摊手耸肩,顿了顿轻轻的移到她身侧,小声道:“娘娘怎么把八皇子扯进其中了?” 云若烟知道弓婳对墨非离是忠诚不二的,只是现如今墨非离到底是个死人了,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哪里能止步不前呢。 云若烟无奈道:“他现在是皇帝。” “嗯。” 云若烟想了想:“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无非是因为姜贵妃是他的母亲,所以你担心他会徇私枉法罢了。不过你还是把这颗心给放到肚子里去吧,就算是他真的不顾这脸面去包庇姜贵妃,西凉王也不会任由他这样做的。” 这倒是。 有人在身后一直盯着呢,总是会有所顾忌。 弓婳皱了皱眉刚要继续说,却听到身后公公出来了,他对着云若烟跪下行了礼,“贵主。” “皇上呢?” “皇上说要便服同贵主出宫。” “便服?”云若烟皱了皱眉,“那他身边也是没什么人保护着的了?” “有四个侍卫守候左右。” “不行。”云若烟当即道,“外面人多眼杂,又是被行尸包围着,万一伤到皇上……” “贵主。”公公意有所指的打断了她的话,笑意三分恭维七分蔑视,“贵主既然心底已经知道这毒是谁下的了,自然就不必再遮遮掩掩。奴才只是问一句,贵主可知道那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虎毒不食子? 云若烟如雷灌顶。 她眼底涌现出万千风云,嘲讽裹着淬着鄙夷的笑涌过来,最后却又恢复至悄无声息。 也是,那姜贵妃到底如何十恶不赦诸恶不避,但最后都是护着墨非钰的。 她的软肋是墨非钰。 只是那丧尸们,总不至于都成丧尸了还知道不伤害墨非钰吗? 难道…… 云若烟隐下心中所想,伸手:“那就请皇上出来吧。” “嗻。” 等到公公进去了,云若烟才转身一个爆栗敲在弓婳头上:“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他们都说嗻不说是!” “公公才说嗻,我是宫女!” “你还不如扮作公公……” “我女装美若天仙!” “呵呵,该是美若如花才对吧。” “嗯?什么如花?” …… 京都是东陵王城,现如今又是玉树飞花的季节,本该生机勃勃,却因为战事狼烟连绵不绝,显得格外的死气沉沉。 处处关门闭户,不见人影。 墨非钰虽说是有四个侍卫守在左右,但是出了宫门也都各自打发走了,一时就剩下了云若烟墨非钰和弓婳三人。 墨非钰视线在弓婳脸上停了一瞬,艰难道:“她是……” 云若烟道:“我的宫女。” “贵主的癖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云若烟仔细的看了看弓婳的脸,忍住了自己呕吐的欲望,尽可能让自己笑得不算太过尴尬,“我觉得他长的还别有风味的。” “嗯。” 臭豆腐风味还是榴莲风味?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那处被层层士兵围在一处的地方。 有呻吟声。 破了温软的日光传来。 云若烟束手而立停在墨非钰身侧,伸手道:“我粗略的算了一下,里面大概关押了百人左右,都是中了尸毒而被关进去的,而把他们关进去的人则是姜贵妃。” 墨非钰看着那些人。 他们眼神呆滞,神色恍惚,脖子处和额头上已经有了暴起的青筋。 倒在地上没人说话。 只是偶尔不知道扯到了何处痉挛的颤了颤,最后也没了动静。 墨非钰突然觉得反胃,他张了张嘴想吐,可是刚好和里面的一人对上了视线,那人眼底的猩红阴鸷像是冷箭一样,瞬间刺中了墨非钰的眼。 这眼神…… 像是猛兽。 墨非钰后退了一步,踩中了同样在发呆的弓婳脚上,他也没空说什么,直接就弯腰吐了。 “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 “他们中了尸毒,故而如此。” “那怎么会面无表情也不主动攻击朕?你方才不是说这些怪物不老不死的吗,还见人就咬,他们为什么……” 他没说完,又吐了, 云若烟倒是面色如常。 “皇上,若是他们没闻到生人的血的话,自然是安然无恙的,如果能闻到血液的味道,那可就疯了。” 说着,她还能心平气和的给墨非钰轻轻的拍着后背,缓解一下他的难受程度:“皇上,皇上若是难受的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了放在墨非钰鼻子下面,“就闻一下这个,这是我研制的香水,能清热解毒也能治疗干呕反胃。” 这味道很淡,像是薄荷又像是酸橙。 一闻,有一股清亮沁入心脾。 的确是很好用,墨非钰感觉自己好像瞬间那种干呕的感觉就缓了不少,只是…… 他抬头皱眉道:“你刚才说这些人都中了尸毒?” “是。” “朕的母妃下的尸毒?” “是。” “她为什么要下尸毒?” 云若烟道:“因为我的表哥,他一直在东陵王城,可谓是为人处世处处压你们一头,姜贵妃是什么人想必皇上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她心高气傲,自然不甘心被他人给压制,所以就制了尸毒,这样的话我表哥自然就会担惊受怕而离开此处。” 这说法太强词夺理了。 “可是既然如此,她何必拉着全城的人下水?” “这……” 云若烟迟疑一瞬,还是决定要把自己知道的都全部说出来。 “我倒是觉得她并非是要拉所有人下水,只是想着她下了尸毒敲山震虎把我表哥哄骗走了就是,但是她没料到,这种尸毒竟然和城内的一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疫病感染上了,故而居然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造成了这般的一发不可收拾。” “姜贵妃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担心此事闹大了不好又不敢同皇上说明事情的真相,所以她才会派人把所有沾惹疫病的人都抓了起来,想着彻底隔绝,但是……这病却无法隔绝。” 这说法的确是说的过去的。 墨非钰仔细去看那些人的呆滞和大致里面的人数,心越来越沉。 “你怎么知道是朕母妃所做?” “这……”云若烟想了想,“皇上想要怎么样的证据?” “自然给朕的母妃定罪的证据。” “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墨非钰神色稍冷:“那你的意思就是没证据了吗?” “嗯……没有。” “荒唐!”墨非钰恨恨的一甩手,面露愠色,“朕如今已经登基,姜贵妃不日便会被封为东陵太后,岂能容你在此用片面之词就可以给她定罪?” 云若烟却不急不缓,她轻笑了声慢慢走过去:“皇上不急,等我查出来这尸毒疫病的解药,自然是有办法给你找到真相。” 墨非钰背对着她束手而立。 云若烟走上前对着弓婳行了个眼色,弓婳点头,然后突然道:“这栅栏是不是没弄好啊,我感觉他们都要冲出来了……” 说着,他呀了声,无辜的回身对着云若烟挥了挥手:“贵主,我的手划破了。”他仔细的看了看,神色茫然无措,“都流血了耶。” 流血…… 血? 墨非钰睁大了眼睛:“血?!” “对啊,”弓婳还停留在一脸无辜上,“血啊。” 刹那。 那些人就像是饿了好几天饿死鬼突然看到了美食一样,所有人眼底的暗红被激活了般,转动着脖子挣扎着就对着弓婳的方向冲了过来! “啊……” 云若烟装模作样的往外面跑,还不忘了大叫:“弓婳,还不快保护皇上!” “是。” 弓婳伸手就握住了墨非钰的手,笑容三分微冷:“皇上,您可得小心了啊,乖乖的站在我身后,免得那些行尸丧尸们伤您分毫。” “血,血,你别拿你流了血的手碰朕!” “啊。” 弓婳当即松手,无辜的提步而起,身形一跃就拉着云若烟跳上了房顶。 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呀,我忘记了。” 瞬间,传来墨非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来人啊,救命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桃花香 ------------ 不过…… 说来也是奇怪。 那些行尸们一股脑的对着墨非钰扑过去,但是不多时,他们却并没有对着墨非钰啃噬撕咬起来,反而是茫然的抬起了眼睛,环顾四周。 云若烟看了眼弓婳:“什么情况?” 弓婳认真道,“应该就是娘娘想到的那样。” “叫我贵主。” “好的娘娘,遵命娘娘。” 弓婳眼看着那些人也没有伤墨非钰分毫,觉得也无趣了,又咬了咬手,觉得肉疼就没有继续咬,恰逢这时,从另一处扔过来一大坨带血的生肉扔进了那处牢笼。 瞬间…… 那些行尸的眼睛就亮了。 争先恐后的对着那块生肉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熙熙攘攘,踩踏不止。 弓婳和云若烟不急不缓的落地,弓婳看到从不远处跑过来的妙善,虽然和她算不上不是很对付,但是这次到底是帮到了他们。 他拱手:“谢了。” “自作多情。”妙善叉着腰冷笑,“我是来帮我们家贵主的,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切。” 云若烟走到墨非钰身侧,蹲下什查看他的伤势,发现墨非钰只是衣服脏了脸颊处也处处血污泥垢,身上却并无明显伤势。 她轻笑着拱手行礼:“皇上万寿无疆,果真是行尸近身也不敢伤到皇上分毫呢。” 墨非钰眼睛呆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波里缓过神来,半晌,他才默默的抬起了头和面前的云若烟对视,他神色缓了几分,突然道:“云若烟,你是故意的吗?” “皇上。”云若烟立刻道,“我是朝霭,并非云若烟。” 墨非钰到底从不曾见过如此凶狠画面,现下还能看到那些人拼命撕咬着那块生肉的情形,又想到刚才那个血盆大口就停在自己脸颊边的画面…… 当即翻个白眼晕了。 云若烟回头看着弓婳和妙善,当即一拍手道:“把他拉到清河王府。” “是。” 清河王府中自然没人了,清河王墨非离都死了,这些人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 倒是清净。 云若烟从偏房里找到了一套衣物递给弓婳:“这是墨非离的衣服,不过他和墨非离身量体型都差不多,应当能穿。” “嗯……娘娘这是在给他换衣服?” “什么娘娘?”妙善当即就炸开了锅,“这是我们家贵主,贵主!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娘娘啊……” 弓婳做了个鬼脸:“先来后到懂不懂?” “呸!” 云若烟深感头疼:“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但别在人前叫顺嘴了就好。” “自然。” 云若烟走到墨非钰身侧查看了他的呼吸脉搏和眼睛,断定:“还好没有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的,你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另外配饰也都扒光,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这其中的解药!” 弓婳怔了怔:“解药?” “废话。” 这些行尸只攻击旁人,却不攻击墨非钰,还有那个公公意有所指的话…… 可不就是姜贵妃在他身上放解药了吗? 这道理这么显而易见,她如果再发觉不到丝毫那就是傻子了可以吗? 刚才的流血和故意让他来这里,还让他支走了那些侍卫。 为的就是现在。 弓婳点头道:“娘娘外出等候片刻,我立刻就做。” “嗯。” 出了房间,云若烟就走到阶前坐下来。 她看到满园的萧索和一地的草色。 远处的白云。 近处的殷红潋滟。 妙善猜到她心情应该不是很美丽,也知道她为什么会不开心的原因,再加上这里又是清河王府…… 妙善问:“贵主可是挂念这府中主人?” “不曾。”云若烟当即道,“他先负我,我怎么会挂念他?” “这……” 其实并不是他负了她,只是这逝者已逝,若是她一直走不出来,看似也是不妥。 她想了想又说:“算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贵主看开就好。” 云若烟突然道:“后院中有两颗桃花树,是我去年种下的,因为我喜欢吃桃子,那个卖桃树的人和我说,桃树枝干他都没有修剪,来年我就能吃到汁多味甜的桃子了,我还想着如果那老板敢骗我,我一定要上去找他的麻烦。” 嗯……这的确是云若烟能做的出来的事。 怎么都不正经。 即便是要正经,这绝对正经不过三秒。 她又叹了口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现出几分的荒芜之色:“不过现如今看来,我好像的确是吃不到桃子了,那老板没骗我,是世事无常罢了。” 妙善沉吟片刻。 “贵主不要难过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安慰人的办法,言语安慰或者一个怀抱,再不然用激将法,总之差不多都能使出一些用处。 可很多时候。 安慰的人也只是看客罢了。 他们没有身在其中,故而安慰也安慰的力不从心。 而若是他们也身在其中的话便不会安慰了。 因为知道有些事,不是安慰就能过去了。 云若烟把头埋在膝盖上,她撇了撇嘴很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眼睛干涩的历害,没有眼泪。 总是难受。 真难受。 她想,这狗屁桃花啊,她这好好的一个穿越的女主角,怎么这遇到的都是什么狗屁事啊。主角光环除了不会让她死,其他的保护她什么了? 哎…… 云若烟正这么想着,弓婳从里间出来了,伸手把手中的一套衣服很是嫌弃的递给了云若烟。 “娘娘。”他一只手捂住鼻子,“衣服。” 云若烟仔细接过来,又坐在阶前仔细的看了起来,她时不时的去嗅一嗅其中的味道,最后把衣服扔在了一边:“衣服没问题。”说着她又伸手,“首饰配件呢?” “这里。” 墨非钰因为到底是便服出来查看民情的,自然带的东西也很少,一个玉佩一把折扇。 便没了。 云若烟嗅了个里里外外,最后也懵了:“怎么……怎么也没有?” 弓婳和妙善对视,齐齐道:“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差错? 云若烟认真回想,那公公的意有所指和行尸的有意躲避…… 不该有什么差错啊。 云若烟头疼道:“我想不起来了,我没觉得哪里还有误差了啊,这衣服和这上面所有的首饰配件,通通都没毛病啊……” 并且…… 云若烟伸手捂住头。 “啊,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妙善焦急道:“贵主你怎么样了?” “头疼……” 她也不知道是到底怎么回事,就感觉是在很认真的回想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后却是…… 越想头越痛。 越是想不清楚。 她说:“我的医术按理来说少有人敌,并且解毒的本事也是一流。所有的味道,都瞒不过我的鼻子所有的病情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平日里我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今天怎么……怎么……” 怎么搞不清楚看不清楚了。 好像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妙善和弓婳对视了一眼,齐齐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贵主不要着急,慢慢想……” 慢慢想。 忽的有一阵风吹过。 带了些许泥土的味道和少许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的花香。 刹那席卷了云若烟的鼻尖。 她身子一震,当即道:“这是什么味道?” “味道?”妙善吸了吸,“没什么味道啊。”说着又去撞了下一旁怔愣着的弓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 “没有吗?”云若烟皱起眉,站起身来,仔细的去各处嗅了嗅,觉得那个香味的名字就要想起来了,可就是记不起来这是什么了。 “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原地转圈足足转了五圈后突然道:“桃花香!” “哈?” 弓婳嗤笑道:“娘娘你该不会是闻着闻着闻出毛病来了吧?这里哪里有什么桃花香啊?并且现在才几月份,桃花还不该开花的。” 妙善难得和弓婳站在同一战线。 “是啊,贵主应该是闻错了吧,桃花还有两个月才该开花。” 不该会闻错了的。 这个味道他简直是刻苦铭心,当初她还用桃花做酒做糕点做胭脂水粉什么了的,对这个味道可算是精通了。 怎么会错? 她想了想,“这清河王府中只有后院有两棵桃树,我去找找看。” “贵主……” 弓婳看着妙善冷静的道,“如果真的有花香的话,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的,我跟着娘娘去后院,你在这里守着皇上吧,免得他有不测。”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自己也打不过他,没办法反驳。 “好,快去快回。” 桃树果然是没有开花的,两棵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是池塘里的水已经解冻了,隐隐可以看到里面还到处游动的鱼。 不过…… 那些鱼儿今年可没有饲料吃了。 云若烟蹲在桃树下,捧着脸看着光秃秃的桃枝,越想越是不明白:“按理来说,不该的啊,我闻到了桃花香味啊,并且吹的是北风,也是从这边吹过来的啊。” 弓婳皱眉:“娘娘闻错了吧。” “不对!” 云若烟突然脸色一变,当即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解药 ------------ 第二日。 墨非钰昏迷到夜半时分才醒,他头疼的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咳了声,立刻有公公走上前:“皇上你总算是醒了。” “嗯。”墨非钰轻咳了声,“什么时辰了?” “三更。” 他昏睡了这是足足有四个时辰? “朕怎么回来的?” 公公想了想:“皇上可是被朝霭贵主欺辱了?” 哈? 墨非钰无奈的扯了扯唇角:“等等,你刚说什么?欺辱?” “是……” 墨非钰磨了磨牙,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是何物的臭奴才的头给打爆,“你啊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如何会被一个女人欺辱?” “她并非普通女人……” 墨非钰皱眉扬高声音:“她就算是个女金刚也是个女人。” “……” 不过墨非钰也是知道这公公居然敢说这些话,那想必是在他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了。 “你慢慢道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嗻。” 公公小心翼翼的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其实简单。 就是墨非钰完好无缺的出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却是酩酊大醉,醉了就醉了吧,这也没什么,关键是墨非钰醉了还在耍酒疯…… 于是就出现了如下的画面。 墨非钰哭的鼻涕眼泪哗哗的伸手抓住云若烟的胳膊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知道我没出息,我没办法忤逆我母妃,我知道是我负了你在前,不过最后我告诉你了啊,你信我啊,你只要信我一分一毫,我就能带着你远走高飞……” 云若烟尴尬的不行了。 “皇上,皇上你是喝醉了,公公,快扶着皇上去休息吧,另外去煮一些醒酒茶来给皇上服下。” “嗻。” 公公还没碰到墨非钰,就被墨非钰一甩手给扔开了:“你们别碰我!” 他说:“我在和碧儿说话,你别碰我……” 碧儿? 云若烟打了个激灵:“你是说原来在王府里被你从青楼提出来的那个青楼女子碧儿?” “她?”墨非钰冷笑,“她不配。” 哈? 墨非钰继续往她怀里钻,但是却总是触不到她丝毫的温度。 最后他就哭了。 “你不信我,你就是不信我而已,从头到尾,由始至终,你都没想过要相信我分毫,你觉得我活该,想要爱情却又想做一个乖儿子……” “可我们,到底是我负了你还是你负了我?” …… 公公全程磕瓜子吃瓜看戏。 虽说是全程从头看到尾,不过最后也看得云里雾里的。 好容易把墨非钰给扶到了床上去歇息,他刚出了宫门就被云若烟给叫住了:“皇上可好了些?” “回贵主的话,皇上睡下了。” “那就好。” 云若烟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但是没走几步忽的又停步回身道,“今日之事,我不希望让姜贵妃听到一丝的风吹草动,不知道公公你……” 说着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塞给他。 “公公你可能做?” 公公立刻喜笑颜开:“奴才自然听的贵主差遣。” 公公把一切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不过最后的这一点受了云若烟的东西的事自然是没说。 尘埃落定。 墨非钰张大了嘴巴:“怪不得朕的头会这么的痛,原来是宿醉刚醒,难怪。” 公公躬身道:“皇上可要用膳?” “不必。” 墨非钰转了转脖颈,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洗漱更衣,朕去母妃殿中看看。” “嗻。” 送走了墨非钰,公公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完全不见了这才收了笑,出门找到另一个宫人:“去准备一桌皇上最爱吃的饭菜,就说是皇上吃的,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朝霭贵主殿中。” “朝霭贵主?” 公公掏出一点银子,“对,记得是神不知鬼不觉。” “嗻。” 弓婳妙善云若烟正在用早饭。 云若烟吃的很起兴,她喜欢吃甜的不假,但是辣的也是吃的下去的,所以这些早饭配着辣酱,她还是吃的很起兴。 弓婳皱眉说:“为什么昨日娘娘要灌皇上喝那么多的酒?” 云若烟神秘兮兮的:“你猜。” “……” 妙善想了想:“应该是把昨天他记得的事都让他给忘掉吧。” 云若烟啧啧着摇头:“那些事太过让他刻苦铭心了,我敢保证,他能因为那些事而嫉恨我一辈子,哪里还会说什么忘记。” “那贵主你……” 云若烟波澜不惊:“你知道我为什么嗅不出他身上的味道吗?” “嗯?” “他身上一定是有着姜贵妃研制出来的解药的,并且是趁着他没发觉放在他身上的,可是他衣服和折扇玉佩上又什么也没有,你们知道原因吗?” “难道是他隐藏的很深?” 呃…… “不是。” 妙善和弓婳这次是的确猜不出其中缘由了,“那到底是……” “是他的血。” “血?” “是,他日常起居都是姜贵妃一手操办的,如果姜贵妃是在他的饭食里加了一些东西的话,那解药就会流进他的血液中和四肢百骸之中。”云若烟轻笑,“是有味道的,不过我们闻不到而已,但是那些行尸们他们闻得到。” 原来如此。 云若烟淡定的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低头尝了尝,软糯可口入口即化。 美味! 她说:“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只需要收买了墨非钰身旁的公公,让他给我弄来一桌墨非钰的日常酒席饭菜,我过来一查一验,自然水落石出。” 说着云若烟越想越开心,干脆还就扭起来了尬舞。 “嘿嘿,这个行尸的毒我是一时没办法查出来了,不过只要有一点点解药或者免疫什么的药的话,我就有办法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查到解药,永绝后患!” 嗯,雄心壮志的确厉害。 不过…… 妙善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说不过去:“不过……贵主,这件事这么错综复杂,我到现在还听的云里雾里的,你又是怎么想到的?” “本来也想不到。”云若烟撑着头看她,“因为他的衣服和首饰上都没有解药,我想着这些东西都没有解药,那解药总不能是被姜贵妃缝合在他肉里了吧,然而就在那个瓶颈期突然闻到了桃花香味……” 那股突如其来的风。 和清浅的几乎一闪而逝的桃花香味。 云若烟说:“弓婳也和我一起去的,后院的桃树并没有开花,但是我却是真真正正的闻到了桃花的香味,我仔细的探查了一番,发现那其中的香味是桃树枝干上的香味。” “哈?” 二人面面相觑,弓婳无奈道:“太扯了吧,这枯枝还能有花香?” 云若烟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花香,我是说的是潜意识的反应而已,我可能因为当时的确在想着桃花,所以才会闻到花香,不过~不过和我说的话是一个道理的!” “好好好,一个道理。” 云若烟这才满足了:“快吃吧,等会公公就应该送饭菜过来了,到时候就有的忙了。” 姜贵妃面色阴鸷的盯着台下跪着的黑衣人,抓起一个茶杯对着黑衣人就砸了过去,砸在了黑衣人额头上,瞬间就划破了肌肤流出血来。 他也不敢伸手擦。 还跪在地上,伸手行礼:“贵妃娘娘恕罪,此事的确是属下办事不利……” 姜贵妃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云若烟果然是不想活了吗?居然拉着皇上去那里,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黑衣人道:“她应该是知道行尸的来源了。” “那又怎么样?”姜贵妃眼底尽是阴鸷的光,闪烁着狼子野心和片刻疯狂,她说,“云若烟即便是猜到了也不能奈本宫如何!她一没证据,二没解药,三也不敢直接和本宫撕破了脸,就算是有西凉王给她撑腰,她也斗不过本宫!” 证据…… 黑衣人想了想:“贵妃娘娘,若是此等行尸疯狂的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可要如何是好?” 嗯…… 姜贵妃冷笑:“那就亡国!” 话音刚落,有人就已经踹开了门闯了进来,墨非钰束手而立,和姜贵妃面面相觑了片刻,提步而来。 停在黑衣人身边,突然抬起脚对着黑衣人就是重重的一脚。 踹的黑衣人当即摔在地上。 求饶道:“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墨非钰脸色阴沉,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姜贵妃,他轻轻的抬起头,神色里透着几分的清冷桀骜。 “母妃。”他说,“母妃刚才在说什么?” “本宫……”姜贵妃也有片刻僵凝,她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怔怔的问,“皇上怎么会来这里了?” 墨非钰冷笑:“朕若是再不来,怕是这东陵的江山都要尽数败坏在母妃的手上了!” 黑衣人打算趁着二人不注意逃走,刚走了两步就又被墨非钰折身踹了一脚。 “云谦。”墨非钰咬牙切齿,“你一个商贾,如何也卷入其中?” 黑衣人的披风掉落,露出他的脸。 额上脖颈处青筋暴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为了你好 ------------ 眼底猩红呆滞。 和外面的那些疯狂的行尸的症状,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 姜贵妃面色透着几分的阴狠,迟疑了一瞬却是有些高傲的抬起了头:“看你的反应,你应该已经知道这尸毒的事了吧?” 尸毒。 竟然是真的? 墨非钰皱起眉,神色里多了几分困惑的伤情。 “为什么?”他问:“母妃,如今你也坐上了太后的位置,也除掉了墨非离,再也没人会忤逆你,虽说你是拱手把大半东陵江山都让给了他人,但到底现在别人还得尊称你一句太后娘娘。母妃,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指着外面的阴沉的天。 “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被人给威胁利用着的,可你毕竟身在皇家之中,就难免会有看人脸色的一天。小时候你经常告诫我,说要我忍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你只需要再忍耐几天把那西凉王给送走了就好了,何必……何必拉了整个京都的人陪葬!” 姜贵妃神色染上了几分慌张。 她头上的步摇金钗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也在轻轻的晃动,在她耳边晃动,似是碎玉落盘。 如何能忍? 如何能…… 她冷笑了声,神色骤冷:“墨非钰,你是在指责本宫吗?” 墨非钰也脸色变了变,当即拱手跪下:“儿臣不敢。” “你把本宫贬的如此,可知本宫为何这么做?” 墨非钰感觉到自己从心底涌上来的深深的挫败,半晌,仍旧倔强的道:“不知。” 他一直都是对姜贵妃的话言听计从的。 无论是她这个人。 或者她说的话和指令。 他都听。 即便是看到狼烟烽火遍地的京都东陵,也没有任何感觉到姜贵妃此举大逆不道是不妥的。 他还是会听她的话。 可现在他看到,从这东陵破城亡国了以后,就一直灰蒙蒙的天,突然有些恍惚。 是不是哪里错了呢? 墨非钰眯了眯眼想,如果是真的哪里错了的话,那自己又怎么算呢?毕竟自己从小就习惯了去听姜贵妃的话,如果以后不听了…… 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姜贵妃拍桌而起,怒声道:“你不知道本宫为何要这么做,那本宫就在今日给你说个清楚明白!” 说着她仰头看向云谦冷声道:“退下!” “是。” 门又再度关上。 姜贵妃这才从椅子上走了下来,缓步走过来停在了墨非钰面前,她半蹲着身子和墨非钰对视,看到他眼底的些许似是失望的神色,突然觉得格外的悲凉。 她懵了懵,又起身环顾四周。 鎏金的家具,金丝纺织而成的曼帐。 还有层层珠帘。 吐着袅袅的香雾的名兽,还有四周无人的凄凉。 她说:“我这般做都是为了你,墨非钰,我都是为了你。” 她用的自称为“我”而并非“本宫”。 墨非钰清楚她是最心高气傲的。 很多时候,就算是他在,姜贵妃也会高傲的自称“本宫”,来彰显她的身份。 可如今她在自己面前自称为“我”。 把那一层高傲给摘下了。 姜贵妃眼底现出些许的花色,殷红潋滟处似是晚霞千里,又似是残血泣艳。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除了你,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付出一切。” “这些行尸之毒我并非是最近才下的,而是许久之前就下了的,当时是想着炼制出来,好让西凉畏惧东陵的行尸之毒离开,却没想到毒发时间竟然会推迟了一月。” “后来,那西凉王竟然还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了,我气不过却也没有办法,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尸毒起了效果。” “我便把他们都抓了起来。” …… 姜贵妃之后的话他通通都是没听进去的,只是感觉到有片刻恍惚,半晌,才轻声的问:“母妃,这东西有解药吗?” “若是没有?” “……”墨非钰想了想,“若是没有,这满目疮痍的东陵,母妃觉得儿臣还能怎么接手,就算真的接手了,又能在龙椅上坐多久?” 姜贵妃有些疯癫的笑,她又蹲下身来和墨非钰对视,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你会一直坐着!没人能抢走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是你的,这山河日月也都是你的!” 墨非钰冷静道:“可是那个位置,我不想要。” “不、不想要?” “是,你从小为我争荣宠,争权势,拉拢朝堂百官人心,可是我从来都是不想要的。” …… 不想要? 那她为他做的这一切,岂不都是…… 白瞎了? “你怎么会不想要呢?”她说,“龙椅皇位,高高在上大权一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怎么会不想要?” 这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事情很多人很多执念。 执念的历害了,就成了心结。 郁结。 自然沉珂难治。 墨非钰冷静道:“早在你害死了墨非离的娘亲的时候,我就告诉过母妃,我说我不稀罕母妃你这般费尽心思为我争的东西。” 是。 他的确说…… 那是什么时候呢? 一时思绪翻涌,她记不清楚了,感觉层层云雾缭绕中,青山尽处,似乎的确有那么的画面。 是在那人的葬礼上。 一殿的白绫白蜡迎风而动,相印着纷飞的梨花成雪成画,远处似是有丝竹管弦的乐声破风斩浪而来。 汹涌着带了一季的梨花。 梨花,离花。 墨非钰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看着正蹲在殿前的青石板前的那个小孩子。 他从头到尾都在沉默,牙咬着唇低着头,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身子轻颤,可就是不哭。 那是他的倔强。 墨非钰不敢上前去安慰他,刚想着离开,突然看到一颗石头突然飞过来,狠狠砸在了那小孩子头上。小孩子急忙伸手捂住脸,感觉到大片的温热自额头滑下来遮了眼。 “略略~臭扫把星!让你嚣张,让你欺负我们!以后你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呸!” 红雾里,几个小内侍啐了他一口,接着快速跑开。 那是很低等的内侍。 可就是能嚣张跋扈去欺负堂堂的九皇子。 这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有时候还真不如几个得主子欢心的内侍。 踩低爬高。 这是世道也是人心。 小孩子也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用衣袖擦脸上的血迹,血迹干了,可他还是一直在擦着,好像是有几分难过怎么也擦不尽。 墨非钰刚刚想要走过去去哄哄他,却有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影落在他眼前。 他抬起头:“母妃。” 姜贵妃彼时还不是姜贵妃,她眼神薄凉的盯着灵堂,片刻,绽开一个冷然的笑,“走,本宫给本宫的钰儿做了两身喜庆的衣服,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母妃很开心。 他当时还年纪太小,不明白没什么这边死人了,别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为什么母妃却能笑得眉眼都是春风桃花。 不过…… 后来皇上在没到半月的时间里就封他为清平王,也封自己的母妃为姜贵妃,而那个小孩子则被丟进了军营里,美名为历练。 宣读圣旨的时候。 墨非钰看到自己的母妃,她身上的牡丹花似乎大片大片的晕染开来,衬得她微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加的苍白。 他当晚问:“母妃,那个小孩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姜贵妃趾高气扬:“棋差一招死的。” 那时候后宫已经乱了,有不少的人都把那人的死归到了姜贵妃身上,墨非钰刚开始还能和那人打一架给自己的母妃证明,可后来他自己也怀疑了。 “是母妃杀了她吗?” 姜贵妃神色一顿,片刻后轻轻的抬起了头看他,神色三分薄凉:“是。” “母妃你……” “本宫是为了你而着想。她太过受宠,又生了儿子,且那儿子还挺会讨人欢心,若是放任她还活着,日后定然会挡你的路。这皇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又如何能让别人挡住你的生路?” 墨非钰半懵半懂:“所谓的生路,就是皇位?” “对。” “我不喜欢那个位置。” 姜贵妃却是没有怎么在意这一句话的份量,“你日后就会喜欢了。” …… 从回忆里回过神,墨非钰慢慢起身,拱手行礼,神色里多了几分的倔强,他说:“母妃,这个皇位,我不喜欢,从头到尾我都不喜欢。” 姜贵妃神色恍然。 似是笼着苍白。 她皱眉道:“你现在才说你不喜欢未免太迟了,我一手把你推上了这个位置,你怎么也下不去。” “母妃……” “退下吧。”姜贵妃转头不去看他,“尸毒我会给你整理干净,只要把那些沾染疫病的人都烧死,自然消失的干干净净。而护城河也简单,水流不止,慢慢的,这尸毒也会消失殆尽。” 全部烧死? 墨非钰皱起眉:“就一定要烧死吗,难道就没有解药吗?” 姜贵妃已经不想继续和他说话,直接一挥手就离开了。 墨非钰怔怔的出了门,还没回过神来就对上了门口一脸堆笑的云若烟。 “皇上,”她说,“我研制出治疗疫病的解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梦到了和你成亲 ------------ 他想起来了。 云若烟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笑的,笑得明媚温柔,并且她也总是一袭紫衣白衫,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处似是绽开了明艳的花让人再也无法转开眼。 墨非钰有些恍惚。 他怔怔的伸手,说:“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云若烟笑着说:“像皇上您的心上人吗?” 心上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好像自己的确是不讨厌那个人的吧,那个人眉眼处的春风和温柔,都是他爱的模样。 只是现在…… 都成了恍惚了。 他想起来最后的时候,那人白衣泣血,跪在他不远处抬眼看他,她彼时还在轻笑,声音几乎是微不可闻:“八皇子,你可有喜欢过我?” 他说:“喜欢过。” 她笑:“是啊,是喜欢过,毕竟都过去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他仰起头,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笑得不算太过突兀,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半晌,他才轻声说:“你方才说,说有解药了是吗?” “对。”云若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皇上可要嗅一下其中味道?” “嗯。” 味道平平无奇,但是若是仔细去嗅的话会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因为…… 他皱起眉:“这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 “贵妃娘娘知道这行尸越发的多了,早就料到了我会带着皇上去看行尸,所以一早的就给皇上你用了解药,就在你的饭食之中。我故意的去试探你,也是故意让弓婳把手刺破血滴在你身上,果然,那些行尸都没有伤害你。” 怪不得。 他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不过却并没有多想而已。 如今去想,果真处处纰漏。 “那……快去给那些中了疫病的人发下去就好了。” 云若烟拱手道:“在此之前,皇上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云若烟束手而立,神色毅然决然,坚不可摧一般,“如果我助皇上过了这一关的话,皇上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云若烟想了想:“这个暂时需要保密。” “那朕若是不知道……” 云若烟轻笑了声:“皇上你只需要答应我知无不说言无不尽就可以了,我只是问一件私事而已,涉及江山社稷,我自不会去触碰分毫。” 这么看来……也算合理。 “好。” 云若烟熬夜熬了两天,总算是把这解药都做了出来。 彼时已经累的不行。 她把这些东西递给弓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去把这些东西分发给那些染了疫病被单独关押起来的人,另外,我这还有个绿色的瓷瓶,你倒入护城河中,我虽不能说能彻底根除了河中的尸毒,但是也能压抑一段。” “是。” “另外,”云若烟想了想,又说,“你记不记得关押我的时候一直照顾着我的那个小侍卫?” “记得。” 云若烟眯了眯眼当即道:“你怎么会记得的,我当时被关押,你和青衣七年可都没有来看过我,说起来,你应该和他也不过一面之缘,你怎么还记得的?” 额…… 好一招抛砖引玉。 弓婳想了想:“娘娘可能不知,我有一门绝招是过目不忘。” 云若烟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吧,是将军的吩咐,他让我在暗处务必护你周全。” 果然又是墨非离。 啊…… 一声长叹。 云若烟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累了,得睡一会了。” “是。” 云若烟并没有真的睡下,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曼帐,上面绘着游龙惊凤和大片大片的春色花色,她看着看着,又突然想起来清河王府中的桃树。 桃花还没开啊。 她正头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外面妙善突然敲了敲门:“贵主。” “怎么了?” 按理来说她刚才就已经说过了自己要歇息,这妙善又一向是听她的话的,也是格外的有眼力见的,不应该会再来吵她。 妙善压低了声音:“陛下来了。” 朝绘。 啊,头痛,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云若烟当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闷闷的道:“劳烦陛下在外面大殿中等候我片刻,我这就梳洗一番去见他。” “梳洗打扮可能不用了。”妙善轻咳了一声,声音里有几分无奈,“陛下已经在外面了。” 云若烟差点没头疼死过去。 “请进来啊,现在还跟我说什么说,请!” “是。” 妙善轻轻的推开了门,让身后的人好能有他过去的道路,“陛下请进。” 朝绘轻笑着,眉眼三分俊朗七分多情,他手中握着一把绘着白色羽毛的骨扇,轻笑着坐在你椅子上,好整以暇的正着急忙慌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的云若烟。 良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坐这里。” “哈?” “你头发打结了,坐在这里,孤帮你给弄顺。” 云若烟为难道:“这,是不是不大好啊?” “嗯?”朝绘轻笑着,眼底尽是促狭的笑意,“哪里不好了?” 云若烟不相信他不知道哪里不好。 不过…… 她掩唇轻咳了声,也没说什么,就乖乖的过去坐下了。 朝绘果真上了手,他手指纤长白净,骨节分明,若是手控见了,保证是分分钟想嫁的冲动。 云若烟都咽了口口水。 他动作轻柔,让云若烟感觉他不是在帮她弄头发,而是在…… 弄一件他特别心爱的宝贝。 沉默了会,还是朝绘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孤方才听说,你研制出了尸毒疫病的解药可是真的?” “真的。” “现在也发下去了,可也是真的?” 云若烟不明所以他说这一段话的意思,迟疑了一瞬也点了点头,“真的。” 朝绘声音很轻,云若烟却还是一下子出听到他话里的轻快笑意退了三分,“表妹你尚且不懂其中形势,孤一时无处怪罪你。” “怪罪?”云若烟这回的确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我研制出了尸毒的解药,帮那么多人脱离苦海,自然也帮表哥你收了人心,如何能怪罪我?” 朝绘不急不缓的给她挽了一个发髻,拿了步摇固定上了方才停了手坐下来。 “你知道的,如今东陵是对西凉俯首称臣了,但是这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你不可能不知情。若是如今,孤再拿捏住这尸毒的解药的话以此来威胁东陵皇帝,你说,西凉赚他几个城池是不是轻而易举?” 利益之争。 主要的问题还是这个。 云若烟皱起眉,她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是该如何回敬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和所谓的权谋之争。 半晌。 也只是轻声的道:“可是我研制出的解药只能治疗尸毒尚清的人,若是中了毒时日久了,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若是现下不发下去,等到表哥你所说的城池到手,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的性命。” “可死的是东陵人并非孤的西凉子民。” 云若烟咬牙道:“可到底也是人。” 朝绘微怔。 “我是医师是大夫是郎中,医者仁心,再加上我当年也在水月庵中吃斋念佛,虽不敢说身上并无罪责心底并无肮脏和黑暗,但主要也是慈悲为怀的,如何能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不该死的人都纷纷赴了黄泉?” 她说:“这是我所不能忍耐的,表哥你要如何去使用权谋计策去夺去抢去要所谓的江山社稷、城池土地,那是你的事情,救死扶伤慈悲为怀那是我的事情。” 云若烟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格外的帅和攻。 简直是个小公举! 可是说完了,她对上朝绘阴沉的天色和冰冷的眼又有些胆战心惊。 毕竟自己在他之下。 朝绘不开心了,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现如今还这么趾高气扬的反过来去指责朝绘,想来如果是自己是朝绘心里也不会怎么舒服吧。 云若烟正皱着眉,想着这要说点什么才能挽回一下自己的名声呢,然后就突然听到了朝绘的轻笑。 他说:“朝霭你并非是慈悲为怀,你不过是因为这些人是东陵人,故而于心不忍才会故意的瞒着孤去救他们,可对?” 云若烟咬了咬牙:“是,臣到底是在东陵这里活了许多年。” 亲娘还不如养母亲呢。 怎么能怪她? 并且…… 云若烟不认输的抬起头和朝绘对视,她看到朝绘眼底的春色尽数退散换上冰霜也并未有片刻慌张。 依旧是不卑不亢。 “陛下你这般草菅人命,不过也是因为他们是东陵人而已,若是他们是西凉人,你可还会这般做?” 朝绘面上笑意眼底冰霜尽褪,片刻后却是又轻轻的勾起的唇角来,淡淡的道:“孤不怪罪了你就是,你想如何做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不过你倒是历害,吱吱呀呀的说了这许多,一肚子的歪理,让孤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才好。” 云若烟心口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刚要松口气,突然又听到他说:“孤今年同你年纪相仿,可你骨子里的韧性和倔强却是孤不曾有的。” 他说:“孤昨日,梦到了孤同你成亲……” 第一百六十六章:萌萌哒的小侍卫 ------------ 云若烟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等等,成亲? “表哥你莫不是一时忘记了吧,我同你可是表兄妹。” “嗯,可是孤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也是表亲。” “……” 云若烟沉吟半晌,不知到底该如何回敬的好,半晌才咬牙道:“陛下应当是累了,还是快回去歇息吧,毕竟,梦都是相反的。” 好嘛,这话一说,她是彻底的不困了可以吗? 这刺激的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可以吗? 好在朝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轻笑了两声也就离开了,云若烟胆战心惊的,直到躬身拱手行礼送他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 妙善皱眉道:“贵主,陛下说了这样的话,看样子是要执拗着迎娶贵主了……” 那不就是近亲结婚吗? 先不说她现在还没从墨非离这个坑里跳出来,就算是她跳出来了,也不想以后生孩子的时候会生出畸形儿啊。 她把头发放下来,打了个哈欠淡淡的道,“要我嫁给他,门也没有。” 药发了下去,疫病果然是痊愈的很快。 这时墨非钰也发出了消息,说是这疫病是由狼烟烽火而起,故而每人都会领到相应的补偿。 京都短暂的慌乱后也开始渐渐的恢复了正轨。 弓婳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小侍卫。 唇红齿白,白白净净的。 应该还没有云若烟年纪大。 他从房顶上跳下来,停在小侍卫面前,轻笑着问:“你认识云若烟吗?” 小侍卫被这个来路不明且从房子上跳下来的人吓了一跳,差点没尖叫出声。 怔愣片刻后。 “你说的是……” 弓婳淡淡的道:“九娘娘。” 小侍卫脸色微变,变得有些苍白,情感交织,似是痛楚和难过在中间交织。 总之精彩纷呈。 半晌,他说:“认识。” 弓婳点了点头,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的精彩神情:“你怎样看待九娘娘?” “人美心善。” 倒是直接,弓婳摸了摸鼻子,又问,“别人说她是卖国贼是西凉奸细,如今她又被封为了西凉的朝霭贵主,你又怎么看待她?” 沉默了半刻钟,“人美心善。” “……” 弓婳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既然你觉得她人美心善,为什么上次见到她却跑的爱谁都快?” “我染了病。” 弓婳耸了耸肩,仔细的打量着这显然心无城府的小侍卫,也是感慨他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会遇到云若烟。 不,不是福分,是孽缘。 “行吧。”弓婳耸了耸肩,“跟我走一趟吧,九娘娘想见你。” 小侍卫睁大了眼睛:“见、见我?” “对,就是见你。” “……我,我……” 弓婳看了看他身上的疫病,明显看不出来暴起的青筋和眼底的猩红混浊了,先是感慨云若烟给的解药到底是立竿见影,也感慨这小侍卫的眼睛是真的干净。 “九娘娘把你当成弟弟了,她死里逃生之际还挂念着你,如今也是让我先给你送药然后把你带入宫中同她相见的。” 弓婳耸了耸肩:“你真是……幸运。” 能被人如此偏袒相对的人都是幸运的。 其实这世界上幸运的人遍地都是。 可若是真的放在明面上在说的话,可说的小幸运又是寥寥无几。 可如果只能得到一个人的偏袒的话…… 无论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个恶都毫无意外的偏袒的话,想想就幸福。 小侍卫点头:“劳烦了。” 云若烟梦到昔日情景。 梦到她和青衣一起在后院里安安静静的种桃树的场景,那时候七年还未入府,所以青衣还很一本正经的,还蹲在地上教她怎么种又怎么养。 她虽然在点头可早就出神了。 “娘娘想吃桃还是想着春天赏花?” “桃。” “……”青衣想了想,“桃花多了可以赏心悦目。” “我不需要画饼充饥。” “……” 于是果然的就选择了两棵桃树,那老板信誓旦旦的排着胸脯:“明年要是没结的硕果累累,您大可来找小店,小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阶前。 管家和嬷嬷也难得的没有吵架,而是老老实实心平气和的在凉亭里下棋。 象走田马走日将不出军营小兵走直线。 管家屏气凝神的盯着棋盘,屏气凝神半晌,怅然的道:“你这路子可让人难以捉摸,像是声东击西又像是故意引蛇出洞。” 嬷嬷不耐烦的看着他。 管家还在说:“似乎无处生机却又好像条条大路通罗马。” 嬷嬷终于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还闹什么呢你,双炮将军了,你死路一条了,怎么还能给自己加戏了?” 云若烟听的心肝一颤:“我的天啊,嬷嬷你居然知晓加戏吗?” “如何不知晓?”嬷嬷得意洋洋的回头看她,“快去快去,今天给将军写信了吗?” “呃,还没。” 瞬间,河东狮吼再次重出江湖,震的在座的各位皆捂住了耳朵却还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动静:“还不快去写信!” 桃花纷飞。 殷红潋滟的落了一地,席卷而来,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青衣神色里带了些许的笑意:“娘娘,落花雨果真好看。” 云若烟却几乎要哭了。 青衣着急的问,“娘娘可是也觉得这落花雨好看了?” 云若烟摇头。 “那是……” 云若烟抽了抽鼻子,当即委屈的大哭,抽泣着道:“这桃花都落了,等到秋天的时候哪还有桃子了,没桃子了我还吃什么啊……” 青衣:“……” 许久,哀叹了声:“吃货。” 云若烟又打了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也知道吃货啊?”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云若烟很是咋舌:“你们是古代人,这些现代词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 青衣的身影在殷红潋滟处开始缓缓消散。 融入她身后的荒芜。 还有正在斗嘴的管家和嬷嬷,管家死活要嬷嬷让他一幅车马炮,嬷嬷死活不愿意,可现在,他们的身影也在缓缓的消散了。 也融入了荒芜。 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 怎么会呢…… 许久,有人轻笑着的声音传来:“因为,这是娘娘你的梦啊,并非是真的。” 梦啊…… 云若烟闻到了沾染着湿润的泥土青草的味道,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野如是。 香雾云鬟湿。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咳了声才感觉到喉咙处干涩酸痛的历害,她扬高声音,“妙善,妙善。” 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 她又改口:“来人。” 这次外面终于是有人应的:“在。” “倒茶给我。” “是。” 那人推开门,低着头来给云若烟倒了一杯茶,偷偷的抬起眼确认着云若烟是穿戴整齐了的这才松了口气,把这杯水递给了她:“娘娘。” 嗯? 娘娘? 云若烟喝着水轻轻的抬起头看是谁这么不想活了居然在这里喊她娘娘而并非贵主,结果…… 小侍卫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扬起一嘴的大白牙:“娘娘可还记得我?” 云若烟一口水尽数喷在了他脸上。 …… “那个你消消气嘛,我不知道是你啊,你说你也不给我打个招呼给我说一下,好让我有个心里措施,你什么也不跟我说怎么能怪我的嘛。” “我不是故意吐你脸上的……” “这是惊喜的喷水……” 云若烟百般无奈,托着腮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冷着脸算盘不想搭理他的小侍卫,觉得自己这是惹了位尊神? 掩唇轻咳了声:“你为什么把我送给你的首饰又都还给了我?” 小侍卫沉默一会终于开口:“嗟来之食不可收。” “……”还挺有骨气。 云若烟想了想:“这是姐姐送给弟弟的见面礼,不算嗟来之食,再说了,这不是吃的。” “差不多。” 这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想来应该还是在生她的气,云若烟是真的无奈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叹气道:“你别生气了……” 她伸手拉了拉小侍卫的衣服,小侍卫神色终于暖化了一些,半晌,他小声的道:“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叫我贵主。” “……”小侍卫固执的撇了撇嘴,“娘娘。” ……这性子是跟着弓婳学的吗? 这死傲娇! 云若烟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感觉头疼的要命,还在揉着的时候,小侍卫已经行亲自上手来为她揉捏了,且力道都刚好均匀。 她满意的眯了眯眼。 小侍卫迟疑了一瞬,小声的问:“娘娘你真的是西凉的贵主吗?” 云若烟道:“当然,我是朝霭贵主。” “那你也是个好人。” 呵。 云若烟轻笑了声,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问题,“对了,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老实的回答我。” “娘娘说就是。” “我当日被处斩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问过很多人,可那些人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 要么不说,要么骗她。 没真的。 还有玄静师太和妙善师姐,以她对她们的了解,她们的话只能听信三分。 小侍卫迟疑了许久,终于是松了口。 “那日,的确是出了很多的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十三 ------------ “八皇子其实当日就在娘娘你的饭菜里添加了东西,至于放了什么我不知晓,八皇子要我保密,我也没有多说。” “后来,在刑场上出了事……” 云若烟一颗心都被提起来了,七上八下的跳动着的,好不欢快。 “什么事?” “刑场上,本来是要行刑,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娘娘突然没了呼吸和心跳瘫软在地。众人不知是哪里出了毛病,而就在想要去查看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九皇子突然……”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 这些事她的确不知道。 玄静师太三言两语风轻云淡的带过,她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却也没有深究,也清楚没人会告诉她真相。 她了解这小侍卫。 他看到了首饰的时候,肯定心里放不下,会跑到刑场去送她最后一步。 所以他肯定看到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云若烟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也盯住了他的眼睛,再也移不开分毫:“突然怎样?” “九皇子把娘娘给揽在了怀里提步而起,把娘娘给劫走了,而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凉的人就攻进来了……” 云若烟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云里雾里,四周的一切都隔了一层雾气。 薄薄的雾气。 可是却怎么也吹不散这雾气。 她说:“是他把我给劫走了?” “是。” “他亲自把我给劫走的?” “是。”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小侍卫低下头说,“那件事一直在我心头萦绕,我正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幕,所以就一直坚信九皇子是把娘娘救下来了,故而那些首饰金银我才未动分毫。” 果真如此。 云若烟皱起眉想说着什么,可是许久也没能说出来什么。 甚至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 她怅然的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该知道的,墨非离那个该死的,都跟我定了终身说是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又怎么会放下我一个人呢?” 不过,他却还是死了。 死在城墙下。 ……等等。 云若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墨非离他死了吗!” 小侍卫点头,“死了。” “真、真死了?” 小侍卫神色笼着些许的哀恸,沉默几秒后点头,“九皇子是被攻进来的西凉士兵射箭射死的,死在城墙下,万箭穿心。” 果然啊…… 云若烟想着轻笑出声,可是许久也没有笑出来。 半晌,她感觉到眼睛有些苦涩,她粗暴的伸手擦了擦眼睛,小侍卫看着她揉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给她:“娘娘。” “给我手帕干什么?我又没哭。” “你眼睛红了。” 云若烟转过身去不让小侍卫看到自己的神色,“眼睛里进沙子了而已,并没有什么事。” 小侍卫沉默着。 许久,才点头道:“嗯。” 云若烟平缓了一下心情,很快转身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 小侍卫想了想:“你叫我十五,另外……另外弓婳大人为娘娘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清河王府中,能否请娘娘移步?” 十五。 云若烟点头称赞:“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而你名为十五,想来取自圆满的意思,好听也好记。” 十五想了想:“我娘不识字,刚好我出生是十五,故而取名十五。” 呃,这么随便的吗? 云若烟诧异的很,但是这时候也轮不到她去说什么了,只能呵呵的尴尬的笑。 “即刻就去吧。” “嗯。” 很快就要回西凉了。 日程定在两天后。 云若烟换了男装,偷偷摸摸的出了宫,走在大街上,少了尸毒和行尸,也总算是多了几分的生机勃勃的意思在里面。 枯木建春,春意盎然。 天街小雨润如酥。 十五问:“娘娘何时会回来?” “嗯……”云若烟很认真的想了想,“我应当就不会回来了,毕竟虽然我在东陵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可到底西凉才是我的家,我到底是需要回家的。” 落叶还讲究叶落归根。 她又和何尝不是? 再加上现在的她可不仅仅只是她自己,她身后的舅舅蛮王和这朝绘,也是一出算不得简单的一盘大棋。 需要自己去调和缓解呢。 现在又如何能按照她自己的喜好去为人处世了呢? “娘娘多回来看看也好,我们都会想念娘娘的。” 云若烟皱起眉:“你们?” “呃,等会娘娘你就知道了。” 云若烟路过三道街,她又看到了那大门紧闭着的三道街,她想起那时候了来这里买的青梅酒,酸里带甜的香醇真真的是回味无穷。 只是…… 再也喝不到了。 她说:“我倒是想着回来,或者永远也不去西凉,可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差强人意的,不是说你想就可以的。” 小侍卫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娘娘这话就是假的了,毕竟娘娘现在贵为西凉王亲口御封的朝霭贵主,高高在上,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如何还能差强人意?” 哎,天真的孩子啊。 云若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恶趣味上来了,还故意的把他的头发都揉乱了才收回了手,淡淡的感慨道:“有时候身处高位也并非是好事,你只看到表面风光,是看不到背地里的不得已和心酸的。” 十五想了想:“我娘说,高高在上的人没有不得已和心酸。” “呃……” 她老人家真是胡说八道。 不过…… 云若烟想了想:“你说墨非钰现在的地位如何?” 十五想了想:“高。” 云若烟眼底是些许的无奈之色:“可他还不是对西凉王俯首称臣?” “这……” “西凉王的地位如何?” 十五想了想:“连东陵皇上都对他俯首称臣,那地位绝对是最高不过了。” “呵。”还真是天真的不行了,云若烟叹气道,“并非如此。” “什么?” “西凉王如何虽然看似是高高在上,可他还忌惮着一个人,那个人便是手握西凉大半兵权的蛮王——也就是我的舅舅。威高震主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蛮王最贴切不过,不过虽然是如此说,西凉王还是要尽可能的去讨好蛮王,故而,他才会封我为朝霭贵主,就是想利用我稳住蛮王。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似懂非懂。” 实则并非似懂非懂,而是完全一窍不通。 这么说的云若烟也是无奈了,不过这也正常,她说的这些没有点心机城府的人如何能发觉呢。 云若烟抬头看了看被帖了封条的大门,本来是打算直接推开的,可最后思索了一下还是拉着十五去爬了狗洞。 十五:“……” “娘娘你对这狗洞似乎很熟悉。” “废话,当年管家和嬷嬷查的太严了,我不能从正门出去,翻墙又爬不上去,所以只能爬狗洞。” 说话间,云若烟已经领了路自己先钻过去了。 十五正迟疑着自己要不要也钻进去的时候,云若烟在里面敲了敲墙:“进不进?” “呃,进。” “快点。” 十五觉得为难,最后还是屏住呼吸爬了过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脏污,他头疼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得出一个结论,“娘娘当年在清河王府中应该日子不算挺好吧?” 云若烟认真的想了想。 “那段时日,应当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 “哦?” 这些事他无权去问,也无法介入,也想不到那种岁月。 不过…… 既然她说美好那就应该的确是美好的。 十五领着她来到一处房间外,停步不继续往前了,“娘娘进去吧,故友就在里面。” 云若烟挑了挑眉:“是青衣七年?” “不是。” “管家嬷嬷?” “也不是。” 云若烟想不起来她还认识谁了,挠了挠头,“那还是谁?” “娘娘猜一下。” 云若烟摆了摆手:“我还是直接进去吧。” “……” 好嘛,他的话又没说完。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叫了声:“有人吗?”四周安静无声,她掩上门,慢慢的往里走,走了没几步突然被一庞然大物给砸中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庞然大物往她怀里一个劲的钻,毛茸茸的。 云若烟怔了怔,大叫:“十三?” 是白狼,是十三。 云若烟制出了狼毒的解药后就把十三给放了,玻璃来说她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天地自己的世界去了,如何会还在这里? 且这战火绵延…… 云若烟感觉腿软心酸,她腿软的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抱住了它,把头埋在了它身上。 它毛茸茸的很温暖。 让云若烟瞬间就感觉到了安心。 “十三,十三……” 她一遍遍的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念着就感觉到了眼睛酸涩的不像话,她张大了嘴,眼睛里的泪终于是抑制不住的往外流了出来。 “十三啊……” 她现在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感觉到她并非是一个人了。 早在她从刑场上下来,从水月庵里活过来。 她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只剩下她自己了。 可如今,十三窝在她怀里,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掌心的时候,让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第一百六十八章:入春了吗 ------------ 心底的冰封终于缓缓化开。 有春光泄进。 云若烟稳了稳心神,回头去看向身后的人。 弓婳束手坐在窗户边,风吹的很大,吹动着他的衣袖,吹的他宽大的衣服猎猎作响。 云若烟问:“你从哪里找到的十三?” 弓婳说:“将军放生了十三,它却并没有离开,将军就一直在暗中好生养着它,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将军力不从心就放在了一处偏宅养着,想找个时机交给娘娘,不过……没来得及。” 云若烟把头埋在十三的毛发里。 半晌,才闷闷的道:“那你现在把它找出来就是为了送给我吗?” “嗯。” 他说:“这是将军要送给娘娘的,他没来得及,我自然要帮他完成。” 云若烟有一瞬间以为弓婳是故意的,弓婳就是故意出现在她身边的,美名是用来保护她的,可实际上却是一直在戳她的伤疤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总在她想忘记了墨非离的时候撒一把盐。 耀武扬威的看着她再度跌倒。 甚至乐此不疲。 她没说话,半晌才站起了身子来,轻轻的揉着十三的头,十三很通灵性,它看出来云若烟心情不好,主动的绕着她的手在转圈圈。 真温柔啊。 云若烟小声说:“你是在安慰我吗?” 十三眨了眨滴溜溜的大眼睛。 云若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是看懂了它的眼睛,半晌才轻笑了声,无奈的道:“谢谢你。” 云若烟领着十三出了门,刚打开门就遇到了门口等着的小侍卫,十五问,“娘娘还爬狗洞吗?” “……”云若烟白了他一眼,“你见过狼爬狗洞的吗?” “没见过,所以想大开眼界一回。” 云若烟:“……” 虽然知道十三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是现在她是众矢之的,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戳脊梁骨,若是十三看到了肯定会出事。所以最后为了避免十三会冲到街上伤了人,云若烟还是找了根绳子绑住了它。 “我要带着它光明正大的从门口出去。” 十五皱起眉:“可是这封条……” “撕了。” 好吧,左右她现在也是高高在上的朝霭贵主,若是她想的话,别说撕了封条,拆了这座清河王府都是可以的。 云若烟走到宫门口停住了步子。 回头,郑重其事的问:“十五不是你的真名吧?” 他答应的也很直接:“不是。”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本名?” 小侍卫咬了咬下唇,神情里尽是少年人的恣意张扬。 带着几分的倔强和韧性。 云若烟叹了口气也不准备逼迫他:“那我后天就要回西凉了,你愿意和我一同去西凉吗?” 小侍卫沉思片刻,咬牙道:“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东陵……” 云若烟神情里染色落寞,黯然的点头道:“那也好,我送你一些东西,你就好好留着吧,日后不要去牢狱当值了,做点小生意吧。这次战争虽然是让东陵元气大伤,但大致也应该在西凉王撤走后会慢慢的恢复生机,你做点小生意也好,能护的一家老小周全就行。” 小侍卫沉默。 半晌,拱手道:“好。” 入了宫,妙善迎进来,看到白狼微怔:“贵主这是……” “路边捡的一头白狼,合眼缘,就养着吧。” “是。” 云若烟抬脚往里走,走了一段路到转角处,她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发现那小侍卫还站在宫门口处没有离开。 弓婳早就调查过了。 这小侍卫家中的所有亲人全部遇难,他如今是孤家寡人,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他脚步的东西了。 可他依旧不愿意随着自己去西凉。 是因为他恨西凉吧。 毕竟,西凉挑起的战争狼烟让多少人都流离失所。 他恨也是应该。 还有那些首饰配饰,他留下了也是不会用的。 嫌脏吧。 云若烟有些黯然的抬起了头想去看向湛蓝的天空,却只看到了灰蒙蒙的云,迟疑了一瞬,轻笑道:“入春了吧?” 妙善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还是点头:“已经春分了。” 是吗? 那怎么…… 到现在她还是没看到一点春色一点生机呢? 朝绘淡定的批着奏折,西凉和南越的边界又有了战事,蛮王请旨问可要派兵清缴。 他不可能不清楚现在西凉的军事情况。 还出言说要派兵清缴。 是真的太目中无人还是对他自己信心满满胜券在握? 朝绘觉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许久才微不可见的皱起眉问身边的公公:“蛮王此举,是他太自负还是想把朕推上风口浪尖?” 如果同意很大可能会失败。 可如果不同意就代表忍气吞声。 他现在是两难。 公公小心翼翼的道:“奴才不敢妄言,只是陛下准备如何抉择?” “蛮王。”朝绘皱起眉,伸手拿起笔沾了墨在宣纸上提了‘蛮王’两个字,仔细的端详了片刻,冷笑道:“他可是一把好剑,丢了他孤无法稳定边疆稳定西凉,可若是用他,稍微不注意就难免会伤到朕。” 嗯…… 公公思索道:“若是能抓到蛮王的软肋……” 软肋。 蛮王一生未曾娶妻自然没有子嗣,他是千江的父亲收养的儿子,也没有兄弟姐妹。 若是说软肋的话…… 可不就是云若烟一个人吗? 朝绘停了笔,从一边来抽出来了一支笔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又用毛笔给划掉了。 起身道:“去朝霭贵主那里。” “嗻。” 送朝绘出门去,有小公公去收拾这狼藉一片的桌子,看着那被划的一团糟的宣纸,却不经意的看到上面写着的是朝霭。 且。 那几个字写的游龙惊凤翩若惊鸿,竟是格外的俊秀大气。 小公公想了想,和旁边人八卦,“我可是知道我们陛下的习性的,他开心的时候字就写的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字就写的不开心,可是你看,他刚才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旁边人说:“定然开心,这字都好看。” “可他为何划掉了呢?” “这……” 矛盾层层重重。 像是绵延不绝的雾气,像是远处几乎可望不可即的云彩。 环绕着。 解释不清楚。 云若烟睡到了中午。 吃饭的时候朝绘来蹭饭了,彼时云若烟最喜欢吃的一桌饭菜刚刚上来,朝绘就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坐在了云若烟对面。 他也不避讳,直接道:“拿一幅碗筷。” 公公要去帮他试毒,朝绘一摆手,“得了得了你上一边去。孤在表妹这里吃,表妹还能毒害孤不成?” “……” 刚想起身行礼的云若烟停了动作,沉思片刻沉声道:“表哥,不然还是试一下吧?” 朝绘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不怕。” 那好吧。 云若烟吃的心不在焉的,本来是饥肠辘辘的,因为朝绘的突如其来有些措手不及。 “表哥来这里是为了……” 朝绘淡定的道:“蹭饭。” “……” 云若烟想了想:“难道不是因为听到了一丝的风吹草动,说我从外面提回来了一头来路不明的白狼,所以前来试探的吗?” 朝绘停筷抬眼看她。 神色里有几分的笑意,可更多的却是不解:“孤是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你若是想做什么,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莫说是要拉一头狼回来,就算是拉了一群,孤也不会干涉你。” 嗯……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那我先多谢表哥了。” 朝绘突然顿了顿,“你可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嫁给谁做什么去何方到何处?” 这问题…… 云若烟想了想,轻咳了声:“我没有想这么多,不过表哥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 朝绘脸上笑意未减分毫:“是朝瑰已经出嫁了,嫁给了南越一位将军,虽然那将军性格暴躁杀戮成性,但朝瑰就是喜欢上他的果断和英雄气概,孤也不好插手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性格暴躁杀戮成性。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墨非离啊? 云若烟干笑了声,“是吗?” “嗯。” 朝绘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公公,“你去拿几壶酒来,孤同朝霭贵主好好喝一杯。” “嗻。” 喝酒? 云若烟皱起眉来:“表哥,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想着你起码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若是突然便让你离开此地定然是有些不大习惯。孤来开导开导你,也同你谈谈心。” 谈心吗? 云若烟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心谈的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算了。 她也的确是想着喝酒了,这些天太过清醒了,她也的确想醉一次了。 酒过来了。 云若烟还没来得及自己喝,就被朝绘给抢了过去,云若烟咂巴了下嘴巴:“表哥你不给我一杯吗?” 朝绘淡定道:“你小,不能喝酒。” “……” 于是,云若烟就睁大了眼睛看着朝绘抱着三大坛子的酒喝的不亦乐乎。 然后他醉了。 云若烟轻声道:“表哥,你喝醉了酒不会耍酒疯吧?” 没人应。 云若烟松了口气,刚准备自己去喝剩下的那坛子酒,结果就被人给抢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你个废物 ------------ “别看,别看朕……” 朝绘含糊不清的伸手捂住脸,眸色迷离淬着恬然的笑和些许的躲闪。 那是少年人的情绪。 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该有的情绪。 云若烟怔了怔,一瞬间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顿了许久才自己头疼的揉了揉眉。 这~明显醉了。 云若烟叹气,“皇上你醉了。”她伸手想扶他起来,却被他给轻轻推开,她也是很无奈了,“皇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既然醉了也难受,那就睡一觉吧。” 朝绘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在他云若烟瞠目结舌之中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护在了掌心里,他抬起头轻轻的笑,是难得的粲然天真模样,他说:“朝霭啊,我好喜欢你啊,从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这是告白? 云若烟轻咳了一声。 虽然说她云若烟这孤单了两辈子了也没开几朵桃花,现在终于有人眼瞎的看上她了…… 嗯,但是这心里一点也不激动,反而一直在想的是mmp是怎么回事? 嗯? 云若烟尴尬的笑了笑,“皇上你喝醉了。” “我没醉。”朝绘委屈的嘟起嘴,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少了点剑拔弩张和斜睨天下的居临天下的风范,多了点少年人的姿色俊美和骨子里的几分倔强,“我清醒的很哪,我就是喜欢你啊,我从见到灭第一眼就喜欢你,现在还是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云若烟内心平静。 半晌才淡淡的道:“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啊。”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他面容俊美,雌雄难辨。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辰大海,眼尾处会开出粲然明艳的花来。 他的怀抱宽厚有力,心跳很快。 拥她入怀中的时候,她总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特别近。 也特别的好听。 朝绘又呜咽着嘟囔了会什么,他在梦魇,口中呓语听不清楚。 “我爹娘都不在,他们很小就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个皇位,还到处都是蛰伏的猛兽准备将我吞噬,将我吃的渣滓都不剩……” 云若烟对于这个不怎么清楚却也听说了一二。 只知道是什么缘由是怎么回事。 蛮王。 当然,西凉不止有一个蛮王,自然想将朝绘取而代之的人也并非只有他一个。 帝王本来就是不好做的。 内忧外患定是两难。 云若烟看到朝绘这般说,还有这般委屈的神色,自己心里也好像化作了一摊水。 她伸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 声音很轻的道:“表哥你不用忧心,我相信蛮王只是记挂他的妹妹我的娘亲,所以对于我娘亲的事有些耿耿于怀罢了。他平战乱平边疆,战功赫赫,如何会起兵谋反呢?他有些过不去心中的坎,料想等我回了西凉,他就会平了心事,心甘情愿的得皇上所用了。” 久久的平静。 云若烟小声的试探着问:“皇上,皇上可睡着了吗?” 没有动静。 云若烟松了口气,想着这人总算是睡着了自己也能好好的歇歇了,她晃了晃脖颈,感觉到左边脸颊又有些疼了。 牙疼。 她伸手捂住左边脸颊,刚要离开突然又听到朝绘嘟囔了句:“墨非离,你个废物……” 动作生生顿住。 云若烟突然想到墨非离是死在城墙下的,万箭穿心而死,死在朝绘的对面。 他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墨非离了? 云若烟小声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朝绘闭嘴不提。 好奇心这个东西的确是特别历害了,云若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怎么也盖不住了,她干脆就轻轻抬起朝绘的头,把耳朵放在他唇边想去仔细的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然后……耳朵猛然一疼。 她被人咬住了耳朵? 云若烟吓了一跳,抬头就刚好对上了朝绘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的眸子。 里面威胁冷然情绪尽显无疑。 她急忙摆手:“那个,皇上你别生气,我只是随便看看……” 朝绘没有理她。 翻了个身顺势倒在了她腿上,合上了眼帘继续睡了。 四周寂静无声。 蜡烛的微弱的火光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看不清楚也看不仔细那拉长的光影处停留的是什么。 过去的记忆还是过去的良人? 云若烟怅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台处,那里有细致延伸进来的半开欲放的玉兰花。 纯白色的。 干净纯粹,一尘不染。 她正看的出神。 忽的听到朝绘轻轻的笑了声,他说,“墨非离,你就算命大逃过一劫,我也不会再让你把朝霭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是我的。而你,即便你活着,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抢不走她……” 云若烟瞳孔皱缩。 第二天云若烟去牢里去看了云若梦。 她衣衫褴褛蜷缩在角落处的那处干草里,神情惶恐,身上脏污不堪,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云若烟高高在上的斜睨着她。 良久,云若烟还是隐下了自己眉眼处的怜悯,淡淡的叫她:“云若梦。” 云若梦没有反应。 随行的公公立刻道:“贵主,奴才刚才问过当值的了,他们说这女人已经疯了。” “疯了?” “是,听说是进来的时候就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一连几天的梦魇,高烧不退,现在退了,却也失心疯了。” 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就疯了? 云若烟仔细的端详着云若梦的神色,发现不像是假装的。 她又看了看云若梦的饭食。 一碗清粥和杂面馒头。 散散的放在门口处。 云若梦没有吃。 “饭菜你们就给她这个吃吗?” 公公道:“这些监狱中的犯人的饭菜统一都是这样的,不过这女人的饭菜还算好些了,姜贵妃说是怕她吃不惯这牢狱中的粗茶淡饭,故而还给了她清粥。” 姜圆圆会这么好心? “别人没有??” “没有。” 云若烟心道不对,故而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端起了那碗清粥放在鼻尖处嗅了嗅。 面色微变。 果不其然,这碗粥里面被人加了东西。 失心散。 喝了就会发高烧,而若是在很短的时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和解药的话,那么烧退了,她人也就疯了。 也活不了几天了。 云若烟突然觉得可悲,这云若梦苦苦追求了一辈子,虽然说算不上机关算尽,但也是付出了许多。 结果却是如此。 这般下场。 云若烟怜悯的把清粥当时了原位,她现在也解不开云若梦身上的毒了,也不想帮着她解开了。 半晌,云若烟轻笑:“我的傻姐姐啊,你说你折腾的这么久,为了你的身份地位不惜做了姜贵妃的棋子,什么恶事没有做过,现在就落得这个下场,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 活该?还是可怜?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云若烟摆了摆手,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说了,这云若梦听不懂也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 既然疯了,那就算了。 云若烟道:“算了,放了她吧,至于她去哪里就是她的事情了,我回去吧。” “嗻。” 外面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牢狱里潮湿阴冷,外面却是温暖如春。 一步之遥。 走一生也未必走的出去。 朝绘已经酒醒了,等着云若烟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她殿中等候。 云若烟急忙行礼:“皇上……” “叫朕表哥。” “是,表哥。” 朝绘很是自觉的拉住她的手往里面走,“该启程了。” 她的心一跳,虽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过等到真的要和这个地方彻底告别的话,心里还是难免的一阵刺痛。 “是。” “孤已经派了人去给你收拾东西,不过这边也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带走的,毕竟东陵有的东西西凉都有,东陵没有的西凉也有。” 云若烟扯了扯唇角:“表哥的确自信。” “不是孤自信,是孤的西凉的确优秀。” “是。” 朝绘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他摸了摸她的手,觉得有些凉,问,“刚才去了何处?” “天牢。” “去那里做什么?前几天阴雨连绵,天牢又终日不见天日没有阳光,你难怪会觉得受冷。” 额…… 她现在总是感觉握住自己手的是一块火炭。 怎么握都觉得烫手。 云若烟本来是想着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给撤回来,可怎么用力都觉得有心无力,干脆也就随着他去吧。 “我去拜访一下故人。” “故人?”朝绘皱眉想了想,他的心思八面玲珑自然当即就想到了人选,“可是那个对你出言不逊的女人?” “额对,她毕竟是云家的女儿……” “可你不是。” 云若烟想了想,讪笑道:“毕竟十几年和她共用一个爹。” 朝绘轻笑了声,腾出另一只手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的道:“你果然是个念旧的人啊。” 额…… 她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句话说的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似是笑里藏刀。 话里更有一层意思。 就在这时,公公小心翼翼的进来了:“陛下,贵主,车马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朝绘立刻道:“这就出发。” 第一百七十章:他到底死了没死? ------------ 有时候好多的事情都不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你的这一生的确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一生。 可不可避免的是—— 你的这一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 更多的时候,会有旁人来左右你的是非,来左右你对事情的真相看法和你这人生的走向。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古老的城墙依旧是满目疮痍,上面停留着许多次战争留下来的纵横捭阖的疤痕。 写满了沧桑。 红墙绿瓦。 层层楼阁环绕着王城。 云若烟坐在车马上,掀开幕帘看着外面,朝绘正在和墨非钰说一些什么,她听不到却能看到墨非钰有些谦卑的神色。 他也会谦卑啊。 他一向都是不卑不亢的,无论是面对皇帝还是墨非离,他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的。 可现在他是帝王。 难免如此。 妙善从一边走过来停在她车马前,她一袭素衣,云若烟觉得她身上的衣服眼熟,仔细的看了看才发觉是水月庵的道袍。 妙善跪下,三跪九叩行了大礼。 “贵主。” 云若烟刚才还有些好奇她想要做什么,现在对上她干净的仿佛已经剔除了所有尘世间的脏污功臣,她突然又都明白了。 “师姐。”她轻轻的站起来,“你是来向我告别的吗?” 妙善抬头,手中拂尘被风吹起,像年长老人鬓边的鬓白如霜。 “是,此去山高水长,妙善本该和贵主你共同进退,誓死保护贵主周全。不过师傅她年长对我有知遇之恩,妙善放心不下师傅一人孤苦无依守着水月庵。而这茫茫红尘,凄苦的芸芸众生,也还需要我去渡化。所以,只能前来同贵主辞行。” “我……” 妙善又道:“贵主不要担心日后,到了西凉,蛮王会派人去迎接贵主。我已经给蛮王修书一封飞鸽传书,蛮王疼爱千江贵主,故而也一定会爱屋及乌宠爱贵主。到时贵主自然是高高在上,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辱。” 妙善的话太好,云若烟找不到理由拒绝。 故而也只能是沉默了半晌。 半晌,才轻轻的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道:“你什么时候打定的主意?” “许久之前。” 云若烟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多久之前?” “贵主诈死回到水月庵之际。” “……” 那么早啊,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若烟想了想,轻笑道:“你已经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当,我又如何能强留住你?”她又双手合十,像以前在水月庵一样,虔诚的对她行了一个礼:“师姐,此去山长水长,我也愿你,再不遇大风大浪,任何事都能遇难呈祥。” 不大时,朝绘走了回来,上了马车:“妙善走了吗?” “是,她挂念师傅。” “走了也好。”朝绘轻声道,“朝堂嫌恶,她又和玄静师太常年累月处于深山守着青灯古佛,怕是融入不进去了。” 云若烟也是这么想的。 朝绘摆手,示意外面的公公:“启程。” 云若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打断了朝绘的话,“慢着——” “怎么?” 云若烟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想着去问一下外面的墨非钰。” 朝绘想了想:“孤让他过来就是。” “不必,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他也是一国之君,地位也在我之上,哪有我让他过来的道理?” “呵。”朝绘嗤笑道,“亡国之君罢了,你是孤宠爱的人,孤想怎样宠溺你就怎样宠溺你,他敢说一个不字?” 嗯…… 怎么有一种强势的霸道总裁风的感觉!? 云若烟想了想,讪笑,“话是这样说没有错啦,不过他到底是帮过我很多了,以后也会山长水长不复相见了,我就最后同他告别一下。” 磨了会朝绘终于是松口同意。 云若烟下了车,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停在了墨非钰面前。 她轻笑道:“八皇子。” 墨非钰微怔,这个称谓很久都没人再叫过他了,所以他竟是有片刻失神,许久,他闷闷的道:“贵主还是称呼朕为皇上吧。” 果真。 这道看不到踪迹的鸿沟啊。 的确越不过去。 云若烟失笑出声,眼神无意识的掠过身侧,“这些人在这里围观,我的许多同皇上你告别的话就是说不出来了。” 墨非钰侧头:“都退下。” 不多说,一百米之内是没人了。 云若烟收了嬉笑的神色,一本正经的对上了墨非钰的眼睛,眼底几分认真就会有几分的冷静。 她说:“皇上还记得允我的一个承诺吗?” “嗯?” “当初的尸毒行尸一事,皇上说只要我研制出解药,可以问你一件事情,你定然会知无不说言而不尽。” 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说的。 说到做到。 墨非钰冷静的把双手束在背后,眼底无数白云离合,“贵主有话直说。” “墨非离。”云若烟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他死了吗?” 虽然说昨天朝绘喝醉了酒的确吐露出了三言两语,不过那到底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她是真真的没有把握。 心里一团乱麻。 以至于她一夜都没有能好好的休息。 思绪翻涌。 过去的回忆像是发了洪水。 她挣扎不开挣脱不来。 所以才想起来一定要问出来个所以然。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把自己内心里的躁乱不安都尽数压抑住,她又轻轻抬头对上了墨非钰明显镇静却还故作震惊的眸子,又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墨非离他是真真正正的死了吗?” 沉寂。 死了一般。 墨非钰缓了缓心神,故作宁静的问:“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云若烟轻笑:“别人都说墨非离死了,市井小孩都知道为了墨非离的死而痛哭流涕,虽然这东陵的人大多畏惧他,可是很长时间,畏惧却远远比不上敬畏。” “嗯。”可是,“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没有吗?”云若烟轻笑,“墨非离如果死了,为什么没有尸体?如果说是西凉人太多,可最后处理尸体的是东陵人,若是找到了墨非离的尸体不可能会无声无息,他们会偷偷的给墨非离收尸甚至修建一个祠堂,可现在,寂静无声,所以……” 墨非钰冷静的看着她。 许久,他轻轻的垂下了眉眼。 半晌,才似是惋惜一般的摇了摇头:“可这都是你的假想,墨非离死了,外面的人,东陵和西凉的人,他们都这么说。” “那你呢?” 云若烟说,“我只问你,他死了吗?” 墨非钰沉吟半晌,眸色晦涩难懂,忽明忽暗的沉浮了很长时间的恩怨情仇。 很久后,他似是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也无法告诉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出了这件事后我的确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也没有发现他活着离开了。我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却也听说了一二,可能,他并没有死,因为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而西凉也没有。” 他说,“西凉的人忌惮他畏惧他,所以战事了了,就一直在找他的尸体求个心安理得,可始终没有找到,所以,他活着也是说不定的。” 说不定的。 云若烟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 最后。 还好,只要不是必死无疑的就还好吧。 云若烟拱手行礼,做了个揖,行了个东陵的礼数,衷心的道:“谢谢。” 墨非钰五味杂陈。 半晌,也回礼过去:“保重。” “你也是。” 云若烟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她转头回去轻声道:“你别做个傀儡皇帝了,你可以做的很好。姜贵妃是你的母妃,你不想忤逆她,处处顺从她,无论她做什么你都顺从她,这不是孝顺,这是盲目的听她的话。你是个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抉择,也可以自己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最后她说:“别做妈宝男了。” 墨非钰听她的话并没有听的很清楚很明白,反而还是云里雾里的。 不过最后他也听出来了几分意思。 姜贵妃吗? 不全部听她的安排,有自己的主见吗? …… 他垂眼凝眸,盯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轻笑着扬起唇角:“好啊。” 朝绘伸手把她给拉了回去,云若烟疲懒的皱了皱眉,往他剪头靠了靠,她轻叹:“表哥。” “嗯?” “你说这人的一生啊,到底是像什么呢?” 朝绘没明白她怎么突然说了这么有哲理的话,所以沉默了许久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半晌,云若烟又自说自话道:“像是一条路,很多人都会从这里走,但都是匆匆而过,大多都是惊鸿一瞥罢了,谁会永远停在路上?” 这话是有道理的。 可也是听着让人感觉格外的伤情的。 朝绘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你睡会吧,想来应该是要离开这里,所以难受了。” 的确是难受的。 心里像是填了一块砖头。 满满当当的。 沉甸甸的。 云若烟伸手抱住他,低声道:“表哥,让我抱一抱。” 第一百七十一章:一场旧梦 ------------ 又是一场仿佛无休无止的梦境。 梦着梦着入了魇。 成了业障。 云若烟走在一条血红的路上,脚边是堆积成山的枯骨死尸,旁边的长河还有着清澈的潺潺流水,河的两侧入目的是血红的彼岸花,似着了火,烧了这一河的忘川,也烧了她眼里的朦胧雾气。 这是哪里? 阴曹地府吗?? 她不过是小小的睡了一觉,怎么就……就到了阴曹地府了? 耳边是谁在轻笑。 他说:“云若烟,你怎么也来到这里了?” 这个声音是墨非离。 说来奇怪,她只是能听到墨非离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人。四周空旷,他的话都带着回音,她也无法分辨他的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她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墨非离,是你吗?” 雾气越来越大。 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有人回答,“是我啊。” 云若烟松了口气却又感觉到一颗心被提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好不心惊肉跳。 她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一步,“你死了吗?” 墨非离声音阴寒入骨:“你死了吗?” 这问题…… 她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走吧,以后山长水远,再说相遇吧。” 哈? 云若烟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了这些话,刚想着去抓旁边的雾气,看看能不能误打误撞的抓住他的时候,突然…… 有人在唱歌。 咿咿呀呀的,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在唱戏。 唱的是黄粱南柯美梦一场。 云若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后雾气散去的时候墨非离没了,一地彼岸花没了,眼前的枯骨死尸没了,就连斜桥忘川也没有了。 天地苍茫,疏离一线,云若烟感觉自己心口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她只能捂住胸口失魂落魄的往前走。 走了不远处。 她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两树桃花,殷红潋滟开的粲然明媚,树下有一人懒懒的倚在树干旁闭目养神,他一身黑色涌金莲长衣,听到动静,才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这才笑得明若春水的静静看着她。 云若烟突然落得心安。 似乎自己跋涉千年,似乎自己深陷于这一场梦魇,无论是付出了什么,就为了这一个笑容,也都值当。 她叫,“墨非离,是你吗?” 墨非离手中握着绯红的折扇,他伸手扇子遮住了半边脸,看了她一眼,忽的拍地而起转身就走。 云若烟见状紧紧追着,墨非离走的很慢可她就是赶不上,急的额头落满了汗,踉踉跄跄的,累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她就是追不上他。 到最后,她只能拼命的喊:“墨非离!” 直到嗓子沙哑的呕出血来,直到她终于没有力气而直接跪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 终于陷入不远处的一片殷红潋滟。 随着清风吹来的几枚落红一般。 消失在天地之间。 再无踪迹可循。 于是云若烟清楚的意识到,墨非离还是抛弃她了,他一个人走了,走的干净利索丝毫不会拖泥带水。 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 只是这么想着胸口就疼得窒息,云若烟颓然的跪在地上无力的苦笑,笑罢,一抹脸发现自己居然落得满脸血泪。 她这是…… 第一次为了墨非离哭。 为了他的死而哭。 醒来的时候,朝绘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看到她眼底终于是清明了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云若烟心有余悸的眨了眨眼睛,阳光直接打在她眼睛里,太过刺眼。 她无声的阖动了眼睛。 “这是哪儿?”一张嘴才发现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异常。 好像干涸了许久的土地。 突然有水流流过。 那水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贫瘠的土地吸走。 遍寻不至。 朝绘看到她的不适,侧头无声的吩咐公公把帘子放下,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喝点吧,你嗓子怎么这么不舒服?” “兴许是惹了风寒。” 一口气喝了一杯温水,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些许。 朝绘抬头道:“全部人,停下休息,原地休整。” 公公战战兢兢的问:“休息多久?” “一天。” 一天? 云若烟的心思惴惴不安,毕竟这还是东陵的地盘,他们一行人又没有多少士兵多少侍从守着,这要是被谁给盯上了来个刺杀…… 谁能承担责任? 虽然表面上东陵已经对西凉俯首称臣,但是几分真心几分虚假个个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马不停蹄的前行。 以摆脱困境。 云若烟立刻强忍着不适撑起身子,“别停啊,现在停下是不是不大合适?” 朝绘轻声道,“舟车劳顿,莫不是说你休息不好惹了风寒,就连孤也够呛,罢了,就休息一日,你好好的休息,毕竟惹了风寒的感觉的确是难过。” 朝绘倒是从某些方面来说还是很体贴的。 云若烟道了个谢。 结果一睡…… 又进入了梦魇之中。 她一个人,天地之大一色疏离,她踽踽独行,走过一段山水,眼睁睁的看着乌鸦衔着夜色飞远,看着晚霞辞去了夕阳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就停在断桥下因太过疲累而坐着。 有风从雾中来,她清楚的感觉到绣着流云的衣襟带了微冷的寒意,那夹杂着胭脂香味的风破了清晨尚有些寒意的雾,一路往她的方向不急不缓的吹来。 似是有清风明月徐徐而来。 云若烟诧异的抬了眼,就见云雾散了些许,可以朦胧的看见她面前不远处的高山流水,明月长桥。 好一番美景。 而就在长桥上,云若烟看到一女子就坐在那里,霓裳有几抹落入了水里,眉目却是沉淀于红尘中的沉静温和。 依旧是那样清浅的眉目。 温柔如水。 一触即惊。 云若烟诧异的皱起眉,她认得那张脸,思索了会在自己脑袋里想了很多称呼,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该叫什么才是正确的。 她试探着问:“千江贵主吗?” 千江停了手上的动作轻轻抬眼看她,霓裳羽衣似是在水中化开一般,颜色炫丽明艳。 她轻笑起来:“你是云若烟。” 云若烟点头。 “我是你娘亲,你好啊,又见面了。” 云若烟分不清这是千江的梦还是自己的梦魇,是自己陷入了她的梦,还是她进入了自己的梦? 梦这个东西。 是最难搞清楚的。 她想破了脑袋瓜也不见得能想的很清楚明白。 无神论者在这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起码……这里有鬼有灵魂,有没有神仙妖魔就先按下不提。 “千江贵主这次出现在这里,是有事想要同我讲的吗?” 云若烟知道有种说法叫托梦。 应该是这千江放不下自己才会来的,她既然来了,那就一定是有话是想要告诉她的。不然她吃饱了撑的入梦? 千江摇头,沉吟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千江说,“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云若烟思忖道:“朝绘?” “不是。” “弓婳?” “也不是。” 那应该没有了啊,虽然之前她的朋友也寥寥无几但到底是有的,可出了这些战乱她现在的确朋友和说的上话的朋友寥寥无几了。 不该有人了。 不该了。 云若烟摇头,实话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雾气忽的又缓缓浓了起来。 千江在雾气缭绕的深处缓缓站起身来,纵身跳舞。 翩若惊鸿。 天人之姿。 云若烟就醒了,睁开眼睛时四野如是,有个公公正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她感觉头疼,便啧了声。 那公公立刻凑过来:“贵主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云若烟揉了揉眉心:“我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做梦且疲倦的不行?” 公公查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日后娘娘还是注意防备着朝绘,我看到他给你的茶水里放了东西。”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弓婳?!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差点就惊呼出声:“弓婳,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娘娘身边,不过因为无法告诉娘娘,也不能让朝绘察觉到端倪,所以只能做此伪装。” 卧槽了。 这人皮面具和这伪音,简直一流了可以嘛。 云若烟比起了大拇指:“厉害喽。” 说着她轻轻的掀开了车帘,意外的发现外面的士兵竟然没有几个,且她也没看到朝绘的踪影。 她皱起眉:“朝绘和外面大多士兵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弓婳皱起眉,神色里有几分的为难。最后还是一咬牙准备实话实说:“刚才在这里有一伙人是出来逃难的东陵贵女,有各位夫人和大人们的女儿小妾之类的,竟误打误撞的和这西凉的车马相撞,如今……” 云若烟心当即狠狠一沉。 “如今怎么了?” “他们应当正在欺辱那些贵女,以满足他们的兽欲。” 欺辱? 堂堂的高傲的贵女? 云若烟差点没头疼的再次摔下去,咬牙道:“快带我过去看看!” 朝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大神哉哉的看着被众人围在一处的贵女们。 他视线轻佻且高傲。 目光像是淬着阴狠毒辣,停在谁身上就能让谁吓得接连打上好几个喷嚏。 第一百七十二章:活着是最累的 ------------ 这么全部看过来了个遍,他终于把视线停下最中间的那一位小姐身上,指着她顿了顿,“把她给孤弄出来。” “是。” 黄衣姑娘被人强硬的要按在地上给朝绘磕头,那黄衣姑娘也是有几分傲骨的,死活不肯就范,最后被人一棍打折了一条腿。 她闷哼了声终于跪了下去。 朝绘眼底晕出几分的欣赏,他冷静的伸手撑着下巴,轻佻着笑问:“你是谁?” 答案冷然桀骜:“哼。” “还挺傲。”朝绘轻笑着摆了摆手,随意至极的语气,“你们跟孤南征北战许久,想必是许久没有动过女人,这些女人就都赏给你们了,随便玩弄。毕竟是成王败寇,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都对孤俯首称臣了,这些女人自然就也是供西凉玩弄的玩具罢了。” “谢陛下赏赐!” 一瞬间,衣襟撕碎声惨叫声痛哭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朝绘上下打量着黄衣姑娘,突然啧了声:“你这张脸倒是生的不错,性子也算火辣,若是跟了孤……” 黄衣姑娘突然张嘴,狠狠的,一口带血的吐沫就吐向了朝绘。不过因为她力气不足,又距离朝绘距离有些远,所以只吐在了他脚边。 真脏。 朝绘眼底阴鸷尽显:“怎么,不要命了吗?” 黄衣姑娘不卑不亢:“生是东陵人正大光明,死也是东陵鬼顶天立地!” 呵。 朝绘冷然一摆手:“这个也给你们!” 那些士兵狞笑着正要拉着黄衣姑娘拉进深潭,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犹如碎玉落盘的怒喝:“住手!” 朝绘脸上的笑有片刻僵硬。 他起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气喘吁吁却还是固执的正在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云若烟,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表妹,外面风大,你又惹了病,怎么还出来?” “我……”云若烟咽了口口水,看向不远处撕扯成白花花的一具具疯狂交欢的酮体上,只觉得一阵阵的羞辱,好像她自己也被这样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的等着自己的宣判结果。 这是白天啊。 若是没有阳光,她会以为这是地狱。 “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朝绘态度却是冷然的很,“他们活该而已,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的妻妾儿女自然也就是胜者的玩物。这是这个物竞天择的世界的规则啊,孤不过是觉得孤的属下许久没吃到肉了,所以才给他们开开荤。” 云若烟感觉这理由真的是可笑。 “表哥,可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他们已经被西凉给弄的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若是再被这般对待……”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黄衣姑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恨恨的,目眦尽裂的盯着云若烟的方向大吼:“云若烟!你这个贱女人,你为什么没死!” 哈? 怎么……怎么回事? 云若烟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回头去看那个黄衣姑娘,虽然她衣衫褴褛且面容脏污看不清本来样貌,不过她的眼睛却是干净清澈,是…… 是她再熟悉不过了的。 云若烟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你是,丞相三小姐?” 是了,就是她。 她思慕着墨非离,从头到尾都思慕着墨非离的那个。 那个女人。 是她。 三小姐咬着下唇,力度之重直接就咬破了下唇,她的目光里淬着阴狠毒辣,盛满了嫉恨和诅咒。 “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大到皇上九皇子,中到九皇子帐下的众位大人,最后小到就连街角处卖点心卖青梅酒的小贩还有天桥下的乞丐,为什么他们都死了,而你这个侩子手却还活着?你害的我东陵国破山河,多少百姓命丧黄泉流离失所成了孤魂野鬼,为什么你却活的好好的?” 她目眦尽裂。 旁边押着她的两个士兵差点就按她不住让她挣脱开来。 那目光,是恨不得冲过来把云若烟给碎尸万段的目光。 满满的恨意啊。 云若烟被吓的条件反射的差点后退几步,还好有朝绘扶着她才没至于摔倒在地,怔怔的和三小姐对视了一会,她无声的阖动了嘴唇:“你说,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个侩子手,你送这么多人下了地狱,你却自己好好的选择脱身而退?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朝绘皱起眉,伸手抱住了云若烟,蹙着眉担忧的问:“表妹,你认得她?” “数面之缘。” 朝绘冷哼了声,直接一摆手,“数面之缘就出言如此恶毒,实在是留不得,来人,杀了她!” 云若烟吓了一跳。 可不能杀她…… 云若烟本来以为这三小姐也不过是个卖国求荣的货色,却没想到她是对墨非离是真心的,也是真心的不愿意做一个亡国奴的。 她这般傲骨…… 不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别,表哥你别……” 但是云若烟快,却有人比云若烟更快,三小姐直接就用自己的脖颈去撞了旁边侍卫的长剑。 一道血光。 印着太阳折射下来的刺眼的光。 瞬间灼伤了云若烟的眼睛。 三小姐无力的倒在地上,眼睛瞪的老大,脖颈处的血像是开闸的阀门堵不住了这悠悠的水流。 喷涌不停。 她身子抽搐了一阵后,也终于是没了声息。 她没有闭上眼。 依旧是,死死的盯着云若烟的方向,虽然眼睛里的焦距在缓缓消失,可她到底也没能闭上眼睛。 人群里都安静了。 这难得的死一般的沉寂里,不知道是谁率先的哭出了声来,瞬间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好像这里才是人间地狱。 朝绘最讨厌这种聒噪的声响,咬着牙刚要送她们全部上西天,却被云若烟给一把抓住了衣角。 云若烟摇着头说:“表哥,我求求你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这些人吧……” 朝绘安静了一瞬,苦口婆心道:“他们不会感激你。” “就算憎恨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相继死去。” 这些人里,有她眼熟的也有她眼生的。 平常里要么是艳羡要么是嫉妒。 可现在她们的眼睛里却全部都是毒辣和诅咒。 像是个个都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哪怕是让她们为代价,依旧会选择让云若烟不得好死。 朝绘沉默了一瞬。 直接摆手:“收队,随孤回去。” “是。” 云若烟这才松了口气,身子猛然没了支撑的力气瘫软在地,朝绘也没有扶她,直接大步流星的领兵而去。 有谁在唾骂她。 相继而来的是更加恶毒的咒骂。 “你怎么还不死,这么多人都死了,你个罪魁祸首为什么不死……” “云若烟,我诅咒你下地狱,你不得好死……” “总有一日,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 弓婳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面无表情的道:“你们再不走,小心一会就真的走不了了。” 到底是怕死。 听了这话众人的骂骂咧咧也都小了下去,捡起了自己的衣服和金银细软就慌忙逃开了。 不多时,这片林子就剩下了他们三人。 云若烟抽了抽鼻子,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挖坑。 她徒手挖。 低着头,认认真真的一直挖。 弓婳猜出来了她要做什么,从自己腰间抽出来了软剑,动了力气一掌拍的掌下土地松软许多,后又极速去搅动。 不多时就挖出来了一个坑。 不大,到足够埋葬一人。 云若烟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垫在坑底,又自己慢慢的把三小姐给扶到了坑里,然后又徒手去埋坑。 手指破了。 有血。 血渍津津。 她木着脸木着神色去挖坑,也是一般这么面无表情的收拾着三小姐的衣服的。 弓婳有些担忧:“娘娘?” 云若烟充耳不闻,依旧是继续在埋坑。 埋到后来,她才几乎是认罪的一样,在这个小坟前面跪下,像是在衷心的忏悔了自己的罪行一样,磕了三个头。 久久未曾起身。 弓婳知道她心里难受,其实不止是她,他走了这一路,看到路边流民和难民,心里也是不怎么舒服的。 他叹息道:“娘娘不要难过,战争本就是连绵不断的,这场战乱平了还会有下一次的战乱,本来就是难以彻底平息的。” 他说:“这都是命。” 云若烟依旧没有起身,她想到初遇三小姐的时候她嚣张跋扈却也不失可爱的模样,又想到刚才她目眦尽裂的诅咒自己的场景。 感觉像是一场梦呢。 一会,云若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溢了出来,跌落尘土时无声无息,她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口裂开的一道缝隙。 弓婳继续说:“娘娘,若是看不穿生离死别的话,对你可不大好,毕竟你以后要面对的事还有太多太多,西凉的势力也并非是表面上这么平和,到处暗流汹涌。娘娘若是还这般的心慈手软,怕是不大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孤 ------------ 云若烟闭上眼睛。 许久,才道:“真累啊,弓婳,你看,活着是真的比死了还要累啊。” 云若烟生了病,且一发不可收拾。 朝绘领了军医过来看,可是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快马加鞭的赶回去,好歹最后是赶了过去。 西凉皇宫中。 御医一批一批的过来,最后也是无奈的摇头,在朝绘的怒骂声中灰头土脸的离开。 最后,朝绘终于是不耐烦了。 “来人,张榜,宣天下名医,若是医治得当孤的朝霭贵主,孤赏城池一座黄金百两!”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再加上这西凉皇宫里的补品也是成堆成堆的往云若烟肚子里灌,所以云若烟的身体竟然还真的是在这些药汤里给养回来了。 不过她却始终的郁郁寡欢。 别说笑了,就连她脸上的表情都少得可怜。 朝绘终于是无奈了:“表妹,可还是在忧心记挂山林中那女人的诅咒?” 云若烟怔怔的:“没,没有。” “孤看你就是被她的诅咒给吓住了,所以孤已经一大早的派人去把她给挖了出来,请道士做法,将她挫骨扬灰撒入悬崖,再也无法加害表妹你了,如此,你可心中好受了些?” 好受? 呵呵。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种似是被砖头填的满满的感觉。 沉甸甸的。 似是又出来了可以吗? 可这朝绘却是个不知道人生疾苦的皇帝,生杀大权他大权一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云若烟也清楚现在不该激怒他。 可自己生病可不就是在激怒他了吗? 毕竟…… 自己现在是蛮王的软肋啊。 云若烟感觉到自己心口有阵剧痛,她想张嘴说些什么为三小姐辩解的话,可是又怕把朝绘给激怒了,他再去把那些人给抓回来…… 迟疑许久。 她咽了口口水,淡淡的说:“任凭表哥抉择。” 朝绘脸上这才现出一丝笑。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没办法去处理的,比如现如今…… 月下楼上。 云若烟披着厚重的披风站在屋檐下,踮起脚尖可以看到楼下的万千灯火。东陵是遍地狼烟,西凉却是和平美满。 胜者果然是历害的。 弓婳穿了红色的女宫衣,低眉顺耳的站在她旁边,等着周围人都退下了,他才抬起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云若烟。 “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云若烟想了想摇头:“不曾,只是在挂念一些事情。” “娘娘在挂心什么?” 这…… 百种情绪千种情愫。 难以说的清楚说的明了。 最后,也只能怅然若失的叹一口气,她摇了摇头,“没有。对了,这蛮王可有书信过来?” 弓婳思忖片刻:“暂时没有。” 没有的吗?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因为自己虽说是重病缠身而朝绘没有大告天下她回来的消息,但是蛮王的眼线和城府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可能不知情。 就算明面上没有慰问询问,背地里也不该是没有反应的。 云若烟皱了皱眉,想了想:“算了,回去歇着吧,这两天身子太弱我还是不要在这风口站着了,免得病情更重。” “是。” 这西凉不似东陵以阴柔病态为美,他们以强壮孔武有力也美,故而也被称呼为蛮夷。 毕竟从某些方面讲的确野蛮。 这一路长长的宫灯,照的这王宫虽然不比白日却也是很明亮的,可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这条路上的宫灯却都灭掉了。 云若烟皱起眉:“怎么回事?” 弓婳没多想:“娘娘稍侯,我去探查探查。” 自然很快就探查出来了原因,这王宫里许久没有生机,朝绘的后宫又冷清的很,所以宫灯里的灯油自然是不多,现如今说不准是哪个添油的小公公偷个懒才导致如今局面。 云若烟最近怕黑。 她总是看到黑暗就怀疑黑暗里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偷窥着她,云若烟在明他在暗,他把云若烟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噩梦也是黑暗。 黑暗永远是万恶之源。 “娘娘,我扶着您过去吧,我给您指路。” “不。”云若烟退了一步抵住身后的柱子,仰头看着头顶上有些昏暗的宫灯,咽了口口水,“你去拿灯来吧,我,我在这里等你。” “可娘娘万一出了事?” “这里毕竟是西凉王宫,我又是御封的朝霭贵主,谁敢找我麻烦?” 弓婳迟疑一瞬:“我很快回来,娘娘莫要走动。” 当然。 她现在就全身冷汗直流,看见黑暗就觉得手脚发软,哪里会有力气再到处走动了? 弓婳的身影很快隐于黑暗。 云若烟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她好奇的睁开眼猛然被一块黑布给盖住了脸! 卧槽,不会吧? 云若烟大叫:“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朝霭贵主,你敢动我……” 那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担心云若烟的大喊大叫会惊到别人,只能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隔着黑布捂住了云若烟的嘴。 迷香。 在晕过去的最后的那瞬间,云若烟咬着牙想。 记忆里是一片朦胧的。 有些稀薄的雾气。 云若烟睁开眼睛,发现这里是一座漂亮的府邸,楼阁庙宇,层层环绕,寒潭里有白莲绽开,清冷的香味冲破了雾气徐徐而来。 云若烟往里面走。 “妹妹,你去哪里?” 最终,还是一道清脆的童声才把这雾气给彻底吹散了。 有小孩子清脆的嬉笑声。 追逐打闹。 春末,春花点翠,是夜,天边繁星点点。 云若烟看到眼前的画面,是后花园,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正在嘻笑打闹,小女孩着了粉色霓裳跑的很欢快,黑色长衣的比她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孩正在追她。 男孩拿着衣服要给她穿。 云若烟这才注意到这天气还有些小凉,而这女孩穿的的确是太单薄了。 “哥,别人说我这身衣服好看!” “好看也不能日日穿着,这两天天气冷了,你也该换一身厚一些的。” 小女孩嘟起嘴:“我不穿。” “乖妹妹,你不穿要是生病了该怎么办?千江,乖,就当是听哥哥的话可以吗?” 云若烟微怔,千江? 她这才去仔细的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那小女孩,年纪还小却能隐隐的看出来了美人坯子,唇红齿白眉眼精致。 和自己小时候的确很像的。 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就是蛮王了吧? 果然…… 千江虽然不情愿,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套上了一件外衣,脸蛋粉嘟嘟的很是可爱,她说:“朝妄他说我这身粉色的衣服好看,我以后就穿粉色的衣服了!” “日日穿?” “当然!” “我觉得你红衣好看。” 千江嘿嘿的笑起来:“我也觉得好看,可是朝妄说了我粉衣好看啊,那我就听他的啦。” 男孩眉眼处的疲倦和黯然显而易见,云若烟看着心一跳,完了完了,这黯然的情绪难道应该是…… 因为爱慕? 这蛮王和千江都是这位侯爷收养的,因为这位侯爷不能生育。 可这两人…… 竟然? 云若烟没能继续往下看,因为在蛮王刚刚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人给弄到了边疆守着黄土边界了。 他启程的那天千江说要去送他。 结果出了点意外。 朝妄就是在那天说要娶妻,千江不愿意相信,就是他府外等了一天一夜,最后惹了风寒得了重病,第二天果真没起来自然也就没能去送蛮王。 得知了前因后果,那个已经长成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少年却缄默了许久。 最后沉沉道:“启程。” 他说:“我会很快成长,自然也会很快领兵回来,到那时候,千江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她争,争不到的我就帮她抢回来。” 后来自然是没能等到那时候。 蛮王一出就是十年,等到他知道了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的时候,已经一切尘埃落定。 他跪在千江的衣冠冢前。 朝妄龙袍加身,神色淡漠倨傲,等他去拜了三拜,才轻声道:“她要谋反,还欲囚我自己坐上皇位,孤……不过是做了孤该做的事。” 太淡漠了。 神情倨傲的仿佛死的人对他微不足道。 蛮王迟疑了很久,终于冷笑着问:“她到底是为了谁才沦落到这个地步,朝妄,你不可能不清楚。” 朝妄不说话。 最后,他一甩手离开了。 蛮王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萧索,他又去看这衣冠冢,虽然布置简单,不过却只能隐隐的看出来被打理的一尘不染。 干净异常。 看来经常是有人来此地祭祀才对啊。 蛮王冷笑了声,他本就聪明异常这段时间也清楚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里是又气又恨。可他自己既然想到了前因后果,那也就不能继续容忍,他冷笑着说:“朝妄,你如今是这东陵的陛下?” 他背影挺直:“是。” 蛮王继续冷笑:“陛下自称什么?” 朝妄的冰冷神色终于是裂开了一条缝,以他不能掌控的裂缝往四处蔓延。 他睁大了眼,许久才慢慢的说:“孤。” …… 孤。 第一百七十四章:执念 ------------ 云若烟做了一场噩梦。 不知道能不能称呼为噩梦,总之她醒来却觉得自己难受的很。 剧烈呼吸了许久仍然心有余悸。 旁边有人挑了灯,昏暗的灯烛跳跃了几下,终于让这房间里有了点光亮。 “贵主总算是醒了。” 云若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陌生的询问吓了一跳,差点没能从床上跳起来,立刻伸手护住胸口:“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里?” 说完这句话她又环顾了一圈:“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蛮王府邸。”丫鬟低眉顺耳,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倒是挺好看的,和七年的古灵精怪倒是有几分相似,“贵主既然醒了,那就请贵主去见见蛮王吧,蛮王近日来总是生病,且又想念贵主想的历害,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 蛮王? 云若烟想了想,也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梦应当就是他们几个人的事了,自然对这位还没真正见过面的蛮王都同情的不得了。 “快带我去看看。” 穿过抄手游廊,云若烟意外的发现这座府邸和自己梦境里的那侯爷的府邸竟然是差不多的。 布置和楼阁。 简直一模一样。 云若烟唏嘘的很,“这里之前是蛮王父亲的府邸吗?” “不,这府邸是近几年才修建的。” 哦。 难怪会很新。 云若烟又随着丫鬟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皱起眉来,“蛮王这许久竟未曾成亲吗?” “成亲自是有的,不过未有子嗣。” 哦。 云若烟想了想没有继续说话。 领到一处殿前。 “贵主直接推门进去就是,奴婢是不能入内的。” “嗯。” 云若烟推门进去,里面没有开灯,里面没有开灯,是昏暗的一片混沌。 她怕黑,但脚步停了一瞬也不能不往前走,所以只能继续往前面走。 走了两步差点没崴住脚,云若烟咬牙切齿:“门槛怎么,怎么这么高?” 有人有些虚弱的声音:“千江……是你吗?” 云若烟想了想,循着方向走过去果真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人。 他大约四五十岁。 正是不惑之年,却是老态龙钟之态。 眼圈铁青,脸色惨白。 云若烟只是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就是蛮王了,也就是能断定他就是自己的那个舅舅。 她走了两步跪下去,还没说出一句话来就觉得鼻息酸涩的历害。 “舅舅……”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蛮王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然后不多时也涌上了泪花。 他说:“你,不是千江啊。” 云若烟说:“舅舅,我是朝霭,我是她的女儿……” 蛮王病不是很严重,常年战争厮杀不绝,他身上的伤也是不少的,而这一次自东陵却是吃了大亏。 伤及了心脉,又用药不当,以至于现如今他还躺在病榻上虚弱的很。 特别是胳膊。 胳膊上面的腐肉几乎是深到骨骼处,刚才看到的时候她几乎被那刺鼻的异味给熏到。 腐肉烂肉。 虽说是可以完全治愈,但是却是很受罪。 云若烟给他把脉,皱起眉侧头去问旁边的管家:“蛮王这般模样多久了?” “一月有余。” “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去寻医求药诊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平白让他多受了这么长时间苦!” 管家也是感觉委屈:“蛮王说他不能得病也不能被陛下看出端倪,否则兵权肯定会被收走,而兵权一旦没了,那……自然树倒猢狲散。” “所以,这段时间只能用府中的大夫给蛮王看病,药也不能用上。” 是,他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啊。 云若烟心疼的不可言喻,最后也只能沉默很长时间,淡淡的说:“我给你写一张药方,你速度去抓药,另外给我准备一个小匕首,我帮他把腐肉剔除。” 管家一听就慌了:“可是蛮王吩咐过……” “我能保证,三天就让他活蹦乱跳一如从前。”云若烟抬起头,目光灼灼发烫,坚定异常,“你现在没有其他的可以选择了,再不孤注一掷,他的胳膊就要不了了!” 管家依旧半信半疑。 这时候,蛮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虽说是虚弱的很却还是特别锐利。 他说:“听她的。” 管家咬牙,最后还是不得不低头说了句是。 一个时辰。 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手术很成功,云若烟持续的弄了很长时间,最后总算是成功了。 完美的很。 管家看到云若烟虚弱的模样,也是心疼,立刻上前扶住了她给她倒了茶水,“贵主一忙就是一个时辰,如今定是饿了,现在可要吃点什么吗?” 云若烟摇了摇头,头痛的道:“不用,我就是累了。” “那贵主,我送您去休息会吧。” 虽说他先前还挺不待见这位贵主的,不过这今日初遇,发现好像还挺不错的? 起码尽心尽力。 管家也觉得这云若烟的确是算得上个好人,对她的尊敬也是大幅度的上升。 云若烟点了点头,刚想着真的去休息,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对了,你,你们有没有对我的贴身侍女说我现在在哪儿啊?” 管家懵了懵:“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管家,外面,外面有个男人打进来了!” “男人?” “呃,男人婆,是特别丑的一个女人……” 云若烟心一跳,“应该是我的贴身侍女吧,我出去看一下!” …… 果然。 弓婳仍旧是一身宫衣,人皮面具已经被他撕了,嗯,这么一看,面目粗狂的真是…… 张飞的女装。 不过如此。 弓婳看到云若烟心里一松,立刻提步而起跃出人群停在云若烟身边,“贵主,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可有为难你?” “……” 你的脸的确是够为难我的了。 管家面色复杂的在云若烟身上停了一瞬,“贵主,这位是你的……” 云若烟轻咳了声,虽然觉得格外的辣眼睛不过还是伸手捂住了眼睛,立刻道:“额对的,这位就是我的~额,贴身侍女!” 弓婳挺直腰板:“不像?” 辣眼睛。 众人都忍住了要去吐的欲望,齐齐回身。 “贵主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倒是你这侍女,长的像对贵主有意见一样了。”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蛮王还在昏迷,云若烟就和弓婳和管家坐在大厅里促膝长谈。 “蛮王一直都是如此的,以至于这许多年来都没有消息说他生病,他只是一直硬抗罢了。而前不久他得知了贵主你回来了,故而一直挂念贵主,但是他有病在身不可上朝也不能入宫与贵主相见,所以就只能让我们大不敬的将贵主请过来。” 弓婳不悦的啧了声:“还有脸说呢,你们那叫做请吗?请是应该低三下四的去祈求而不是趁着月黑风高去强硬的把人给掳走!” “……”云若烟伸手不重不轻的拍了他一下,“你少说点,这管家也是没办法,这不是也没伤到我。” 弓婳一提起这个就觉得委屈。 “我可是循着一点的蛛丝马迹寻找了贵主你一晚上都没睡觉呢,现在贵主倒是还怪我了吗?” “……”这委屈的小媳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管家羞红了脸:“这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贵主你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们的过失,倒是我们过意不去。” 云若烟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可知道先皇……也就是朝妄,他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你可知?” “听说过一二。” “那他现在在何处,你又知道吗?” 管家迟疑一瞬,最后眉色里染了困惑不解和百般为难。 最后咬牙:“不知道。” 这反应怎么会是不知道的?不过他既然不想说那想必自己就全是再问他也是不会说的了。 云若烟侧头去看弓婳:“对了,宫里有事吗?” 宫里? 弓婳睁大了眼睛,当即就跳了起来:“对了,陛下说今日要同贵主你一起用早膳的,现下马上就到时间点了!” 早膳? 完了。 云若烟惊慌道:“如果被朝绘知道我现在我舅舅府里,他的多疑心思再度发作起来,定然连累一干人。”说着她立刻起身,“管家,我得回去了,舅舅就需要管家多多照顾。” “自然,贵主也事事小心。” 好在弓婳的轻功是学的炉火纯青,伸手揽住了云若烟的腰肢,几下跳跃就在屋檐上消失了踪影。 隐藏于天边的朝霞万丈处。 管家皱起眉,侧头去问旁边的丫鬟:“你觉得那个侍女像不像个男人?” 丫鬟思量再三:“他应当本就是个男人。” 还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管家皱起眉思忖了片刻,虽说对这男人的身世背景都不了解,不过这么护着自家贵主,应当也是个可信的人。 他转过头去:“罢了,这事不可外传。” “是。” 他抬脚往里面走,“蛮王可醒了吗?” “还没有,不过刚才却被梦魇着了,一直在叫千江贵主的名字……” 哎。 第一百七十五章:撞鬼了? ------------ 弓婳的确轻功超级好,脚尖轻点,分明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力道,却偏偏飞过了千重山万重风景。 最后牢牢的停在了云若烟的宫殿前。 云若烟刚想着进去,突然看到弓婳的脸,立刻把他拒之门外:“你去看看你的脸,人皮面具呢?” “啊忘记了,我这就去补!” 云若烟想了想,眺望了远处的自己宫殿的方向,隐隐看到了朝绘御用的公公们停在门口处。 她头痛道:“朝绘已经到了吗?” “应当,毕竟已经过了宫中固定用早膳的时间了。” …… 云若烟哭丧着脸:“那我等下该怎么说?说我等着他的时候突然有点累了就去外面转了一圈?” 弓婳思忖片刻:“不然娘娘你还是在外溜达一圈吧,争取和谁打个照面,吸引得朝绘过来,到那时他只负责去处理你的事情,对于你跑出来的事就不追究了。” 也是。 云若烟想了想:“也就是让我故意的找事吗?” “嗯。” “好,那我这就去!” 弓婳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里处温柔如水:“好,那我先恭喜娘娘了。” 好在宫中的人都起的早。 云若烟百无聊赖的在宫中溜达着,时不时碰到几个端着早膳的宫女公公,他们也都经过了完美的体能训练,一贯的都没有抬头。 云若烟也没有想找他们的麻烦。 转过个转角…… 整个王宫本就安静,无人敢大声喧哗,虽然现在已经是白天,但这座沉淀了不知多少亡魂多少故事的王宫却还没有真正醒来。 似是怪兽。 蛰伏在白日里有些稀薄的阳光下。 云若烟走着走着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了一跳,不过细看好像是…… 一具动物的尸体? 云若烟大着胆子蹲下身去看,发现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大概是几个月大的小奶猫,死相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 云若烟却立刻看出了毛病。 她毕竟是医生。 这只小猫竟然是被人给硬生生的用银针给刺死的,翻开皮毛的时候能看到下面那密密麻麻的针眼。 谁这么心狠? 云若烟惊魂未定,又突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人靠近,觉得应当和这只小猫莫名其妙的死有关系,匆匆躲在附近的转角后。 毕竟这电视剧里的每个主角都是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意外的听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从此便是把世人一直纠结的知道的透彻,比别人领悟的早。 当然逃不开的也有有些意外,比如会被人追杀杀人灭口什么的,不过那到底也是个意外的。 她都活到现在了,怎么可能还会遇到着这种意外? 是两个人。 一个妃嫔模样,一个太监模样。 离近了,那声音悠悠传来,是个女声先开的楼,她的声音是极其好听的,似碎玉落盘似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好听的不像常人。 她说:“白日里,陛下果真是那么说的?” 然后是一道男声,泠泠作响,竟然比女声还要好听,说出的话没有情绪,似乎一潭死水:“是,陛下昭告六宫,说是谁要去找那个朝霭贵主的麻烦,定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杂家好奇那个所谓的贵主的来历便去查探了一二,结果……” 云若烟心一跳。 朝霭贵主,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怎么了她? 就想着好吃好喝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怎么现在就被人给调查了? 她叹了一口气。 果真在这深宫里得步步为营哦,稍不注意就活不下去了哦…… “呵。”女声嗤笑了一声,不屑一顾:“陛下如今还没有昭告天下却只晓喻六宫,想来他是想把这位贵主给收入宫中了。”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 虽然说她的确是知道朝绘的确是有这个心思的,不过这女人突然正大光明的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心肝一颤。 不过…… 他是为了牵制蛮王可不是所谓的真爱啊! 公公斟酌着话,小声的说,“不过陛下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回来料想定然生气,不如娘娘你此刻趁势去安慰陛下一番?” “你怎么知道陛下不喜欢那个贵主?” 女人冷笑着说,“她可是千江的女儿,料想姿色应当不比千江差,更何况先皇苦苦寻觅千江一生未能如愿以偿,朝中还有一些人仍旧是千江贵主的党羽,这陛下若是真的娶了那个朝霭,这西凉的天下他不是坐的稳稳当当了吗?既然如此,他怎么会不开心?”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的。 公公垂着头不发一言。 云若烟若是心下一跳,这女人竟然把这一切都看的这么通彻明透,想着应该是个心机城府历害的主儿。不过这后宫里,朝绘不是说了没人的吗,那她会是谁,居然得称一句娘娘也竟然可以在一向不喜喧闹的朝绘的深宫里来去自如? 难道朝绘金屋藏娇? 那个说话的女人和那个太监已经勾起了云若烟的好奇心。她虽然算不得一个特别八卦的,但是她若是八卦起来—— 可见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总是不假。 云若烟耐心的等了会没等到还有说话的声音,料想着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所以也就淡定了。 刚想着去看看二人所站的方向…… 突然。 云若烟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云若烟惊慌失措的抬起眼,却也正好看到了那女子的脸——妆容清淡,五官精致,身上的衣服是东陵特产菱纱而制,仙气飘渺春暖夏凉。 墨发三千只在后面用一只玉簪绾起,倒是个上得了台面的美人,却不是个简单之人。 她神态清冷孤傲。 如高岭之花。 她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云若烟的惊慌失措,皱起眉,许久后才终于不耐烦的皱起眉,“你是谁,为什么偷偷摸摸的躲在这里偷听我说话?” 说着她的视线下滑停在云若烟手上。 “还提着一只……死猫?” 云若烟被她的眼神盯的心里发毛,急忙把手中的死猫扔了出去,举起双手来忙不迭的辩解:“不不不,这只猫不是我弄的,我就是刚好路过然后看到了这只死猫而已,并且我也不是有心的去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只是……只是刚好在查看死猫的时候你们刚好过来……” 女子却轻轻皱起了眉:“我们?” “对啊,你和一个公公模样的人。”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长长的路,面无表情的说,“只有我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云若烟一时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就只是怔怔的伸手指着她:“可是你刚才还说我偷听你说话了……” “我说现在,你就该忘记了。” 她的人太阴冷了。 好似是块寒冰。 又好似冬夜的月色。 淡漠疏离。 云若烟对上她的眼睛就被吓了一跳,立刻举手道:“好好好,我从没见过姑娘你……” 话音刚落。 那女人却是突然皱起了眉,仔细的打量了云若烟一会,冷笑道:“你,是朝霭贵主吧?” 额…… 云若烟摸了摸鼻子:“娘娘果真是慧眼如炬,我都没说你居然都认出来了。” 呵。 女子听了这声娘娘却有片刻的晃神,她冷笑了声,一摆手却是不甚在意的道:“在这宫中,不可能没有人会不认识我,你是第一个。而你穿的衣服不似普通宫人,又能未解宵禁之际能入深宫,只能是身份尊贵之人。撇去种种不提不论,那你只能是陛下新封的朝霭贵主,原千江贵主的女儿吧。” 她的确分析的头头是道。 云若烟差点就想伸手给她拍巴掌树竖大拇指了。 不过却也是在这时才想到这女人的确是挺可疑的…… “不知道娘娘是哪个宫中的娘娘?” 她迟疑片刻,刚想要说话却听得云若烟身后不远处,朝绘轻笑着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孤在你殿中侯你多时却始终未能见你回来,便也走出来寻你,你果然在此。” 云若烟吓了一跳立刻回身行礼:“我醒来察觉到身子疲懒,故而外出转了转,刚好又遇到了这位娘娘,所以……”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女子。 笑容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朝绘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她指的方向,轻笑着皱眉:“这,什么娘娘?” “我刚才明明遇见了,这里有娘娘在的。” 一旁的公公立刻上前来:“贵主怕不是做梦呢,还魇在梦中吧。” “不可能。” 那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说的话和那清脆如碎玉落盘的声线还停在她耳边。 怎么会是梦中? 朝绘皱起眉,迟疑了一瞬轻笑道:“你定是糊涂了,孤的后宫中从未有过什么娘娘,你又在哪里遇到的娘娘?” “就在这里……” 正在争执这个问题的时候,弓婳急忙跑了过来,火急火燎的,像是有什么事火烧眉毛了一样。 “贵主,殿中出事了……” 出事了? 云若烟当即要走,迟疑了一瞬却又看向了朝绘行礼:“或许的确是朝霭这段时日身子虚弱,故而被梦魇着了才说了这些胡话,表哥你莫要放在心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死猫 ------------ 朝绘轻笑,眉眼盛满了风流。 “自然。” 云若烟低着头刚要请辞突然又看到了自己手中还握着那只死猫,心瞬间狠狠一跳,她立刻道:“我刚才走到这里发现了这里有只猫,想着它或许病了要给它医治,表哥刚好来到,。不过它却已经无力回天。” 听到了没有,这可不是我心狠手辣弄死的。 朝绘淡淡的瞥了一眼,笑意收了一半。 “既然我殿中出了事,那我还是去看看为好,陛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了的话,我便先行告退了。” “嗯。”朝绘应了,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把那只死猫递给朕。” 死猫? 云若烟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不能真的去违背他的意愿,所以最后还是递向了他。 “表哥,你要死猫做什么?” 朝绘并没有立刻伸手 他都没有接,云若烟自然没有动亦不敢收回手,依旧保持着举手的姿势看他,良久听见朝绘淡淡的声音无悲无喜的传来:“是只很好看的小猫呢,怎么死的?” 云若烟想都没想:“病死的。” “不是被人虐待至死吗?” 云若烟心肝一颤,她感觉这朝绘心中是有点城府心机的,他应该猜到了一丝的蛛丝马迹现在却故意的再来问她。 那她该怎么回答才能全身而退? 虽然云若烟听到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回答,“我暂时不清楚。” 朝绘眼底现出铺天盖地的薄凉, 虽然不过一瞬。 却也足以让云若烟觉得遍体生寒。 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咯吱咯吱的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半晌才冷笑着道:“你去吧。” “是。” 等到云若烟走远了,那公公才狐疑着凑过来,他跟着朝绘好长一段时间了,自然猜到了朝绘的心思也知道朝绘身上发生的事。 他小声说:“陛下,这条路上经常有人传闻不太平,如今贵主也说遇到了人,莫非……她遇到的不是人?” 这深宫最忌惮的一个字就是“鬼”。 凡事看破不说破。 朝绘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既然如此,为何孤却从未碰到过?” “陛下阳气重且龙气护体,寻常邪祟自是不敢伤你分毫。” 朝绘神色忽明忽暗。 他看着公公手中的死猫,伸手拨弄了一下,露出小猫身上的针孔。 他冷笑了声。 “烧掉。” 和弓婳远远的离开了那里云若烟仍旧心有余悸,拍着胸脯不停的念叨着:“我的妈啊,早就知道这深宫定有冤死冤情也定有孤魂野鬼,但是却是第一次碰到啊……” 弓婳:“……” “娘娘你在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 云若烟咽了口口水,这深宫里她也没有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了,除了弓婳好像也找不到第二个,所以自然是知无不说言无不尽。 “我刚才碰到两个人……” …… 弓婳面色复杂道:“那条路我看了,旁边的位置应当是两处冷宫,若是她故意的寻了娘娘你分神的时候,用轻功翻墙而过的话,无声无息却也快捷的很。” 云若烟将信将疑:“真的?” “嗯。” 云若烟想了想也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有些不对劲:“也是,我看到那个女人穿的衣服似是未出阁的少女所穿的,并非该是一个娘娘的衣着。” “所以娘娘,”弓婳分析的有模有样,“你应当是遇到了有些人故意给娘娘使下的一个迷魂计了。” 迷魂计。 是了,她怕鬼怕黑,这些事应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凡什么东西都能吓她一吓。 如今她又居住深宫,虽然不能说格外的受恩宠但是比起来那些争先恐后的也想爬上朝绘的龙床的大家闺秀实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有人看不惯她也是正常的。 云若烟拍了拍胸口,想到了这一点也放松了不少,她晃了晃脖颈,“总之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说我殿中出事,我现在哪儿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摆脱了朝绘回来?我要去补觉了~” “娘娘。”弓婳认真道,“殿中是的确出事了。” 哈? 的确是出事了。 云若烟虽然已经被弓婳告知了大半现场的景象,可是直到推门进去的那瞬间还是被吓的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 半晌。 才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抵住门口。 心有余悸的对着一旁的弓婳就是一拳,“你……你怎么弄的你,我出门的时候这殿中可是还好好的,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了?” 如今这个模样—— 遍地小猫的尸体。 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云若烟粗略的估计了一下。 应当是四五十只。 虽然她并不是个猫奴,可到底也是个慈悲为怀的小尼姑,看到这种现象还是吓得心肝一颤,连续念了好几遍的阿弥陀佛才总算是心里安定了些许。 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弓婳摇头,也是一脸茫然:“我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好好的,朝绘外出去寻娘娘的时候殿中也是好好的,可唯独……唯独在之后未到一刻钟的时候,我去后院打算去重新制作一张人皮面具的时候,听到了前殿有宫女的惨叫声,我立刻就过来看,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云若烟皱眉,思忖这前因后果:“你共离开了多久?” “做一个新的人皮面具需要勾勒神态和骨肉,故而我用的时间应当不少,但即便如此也应该最多不过半刻钟,因为本来就已经有了许多的半成品。” 半刻钟。 也不过是七八分钟左右啊。 云若烟托着腮,思忖道:“这殿中可有公公宫女把守?” “外面有,殿中没有。”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是没有外人进来过这里的。 可…… 怎么做到的? 云若烟大着胆子拉开了一道门缝查看那些死猫,果真发现它们的死因和她在路上遇到的那只一样。 被针扎死的。 生生被虐待而死。 云若烟皱起眉,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蛇蝎心肠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刚难受的打算去烧香拜佛为它们求一个超度的时候,公公过来了。 恭敬的行了礼后,说了此行来的目的。 “贵主,陛下受惊了。” “啥?” 公公的神色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 也是,这帝王家的事。 错综复杂,他哪里敢用来开玩笑。 “陛下在贵主走后,又撞见了好几个死去的小猫,都死相凄惨可怕。陛下从小畏惧猫,故而当时就被吓到了,如今正在寝殿里休息,闭门不出休养生息。” 怕猫? 也是了。 刚才她都伸手那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见到朝绘伸手接,她以为他是故意的,倒是没想到他是怕…… 他也会怕? 云若烟没有接着往下想,也的确是现在发生的事太多,没给她继续往下面想的机会。 拱手行礼,“那公公你可是宣我去为陛下治病的?” 公公摇头,从伸手拿出了一张圣旨。 “陛下说,这些猫定然不会无缘无故惨死这么多,定然是有人在中间作祟的,故而让杂家为贵主送来一道圣旨。一是贵主蕙质兰心冰雪聪慧定然能让真相水落石出,二是赠予贵主号令六宫之权好让贵主日后在此地正正的站稳脚跟。” 云若烟当即明白了这公公话中的意思。 他说的是真的。 但还有一点—— 这朝绘是故意置身事外的,就是想考验她的能力想看看她是否有那个称后的本事和手段。 如果她查出来了自然顺理成章。 若是没有查出来,他也会出来随便给她找个替罪羔羊。 只是~ 只是她性子执拗,既然这份活是放在了她身上,那就自然由她查出来才是稳妥之法。 “好。” 弓婳等到那公公会心一笑离开了,才终于忍不住了:“娘娘,那朝绘不就是故意的吗?” “当然是故意的。” 云若烟打开圣旨看了看,鎏金的帛布游龙惊凤的字体完美呈现。 的确是好东西。 要是能拿回现代…… 啧。 云若烟淡淡的打了个哈欠,“他上面给我的时间是半个月,不过我感觉用不了这么久。” “娘娘莫要自大。” “不是我自大,而是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个严重的事。” 弓婳皱起眉似懂非懂:“娘娘这话……” 云若烟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一夜都没睡现在早就困的不行了,我去睡了啊。对了,你找我找到了凌晨,应当也没睡,所以你也去休息吧。” “……” 弓婳复杂的道:“娘娘是不是想着这个事也不管,就这么任由它过去?” “不不不。” 云若烟推开门,直视一屋子的猫咪尸体,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色却看不出大致端倪。 她说:“那些人既然装鬼吓我,我如果不配合的话岂不是让她们白欢喜一场?” 弓婳眼里迸发出一道光:“娘娘的意思是……” “对咯,我们今天晚上再过去一趟。” 云若烟打了个响指,一脸孺子可教的神色。 点头。 欣慰。 第一百七十七章:冷宫有鬼吗 ------------ 有时候吧,怕鬼虽然是好事,但是一直盲目的怕也不是个好事。 弓婳和云若烟一起出来。 刚步入那条长路,弓婳就立刻后悔了,他头痛的看着正畏畏缩缩的躲在自己身后的云若烟,迟疑了许久终于复杂的开口:“娘娘。” 云若烟含糊的应了声。 “你不是说我们来诈鬼的吗,怎么现在头也不敢抬?” “呜呜呜,我怕黑……” “……” 弓婳叹了一口气,“摊上你这么个半瓶醋的娘娘,我真不知道我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了。” 虽是如此说,他还是轻轻的拍了拍云若烟的手以示安慰。 云若烟腿都在打颤,恨不得现在就爬过去,她真是后悔死了,白天里的雄心壮志啊,都去哪里了? “若是当真有鬼该如何?” 弓婳一脸的理所应当:“如何?该如何就如何。” 这条长路没有人。 寂静无声。 宫灯也没亮。 云若烟紧紧抓住弓婳的衣服不敢松手,本来也不敢睁眼的,后来发现她不睁眼好像不行,还是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眯起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四周。 “这两边是冷宫,但可有宫女守着吗?” 弓婳想了想:“不如去看看?” “好!” 有人的地方就好。 弓婳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甚在意的轻轻拍了拍云若烟的额头,半是嫌弃半是叹息的口吻:“娘娘,怕鬼?” “对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我偏偏做了嘛。” 弓婳的八卦因子一旦叫嚣起来也很厉害。 “什么亏心事?” “你啊,你这么丑我却要对外人说我的贴身侍女漂亮温柔。” “……” 的确是冷宫。 这门是很富丽堂皇的,虽然是在夜里,不过还是能隐隐的看出旧时候的繁华昌盛。 既有鎏金的大门和门口的镇宅猛兽。也有落满尘土的门环,和墙角处的蜘蛛网。 更为奇怪的是,这一路都没有宫灯亮着,可这门口处却是偏偏挂着一盏灯的。 一盏青灯。 幽幽的。 云若烟吓得当即就把头埋在了弓婳的后背,“啊我的天啊,这不会是鬼宅吧我的天啊,不然我们回去吧,这太吓人了啊……” 弓婳:“……” 真是个半瓶醋的老板。 弓婳让云若烟松开他,提步而起跃到屋檐下小心翼翼的查看了那青灯,又跳下来。 “用的是特制灯油,能长久不灭。” “多久?” “最多半个月。” 云若烟想了想昨天好像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就是躲在这里的,那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青灯? 现在却有了? 云若烟立刻道:“敲门。” 弓婳上前敲门敲了半晌也没听到有人回应,他回头去看云若烟,云若烟皱着眉四处打量了下,狐疑的道,“你能不能把这门踹开?” “能,可动静太大。” 虽然现在已经深更半夜众人都沉浸在了梦乡,再加上这里是冷宫地界偏僻一般不会有很多人出现。 但是…… 这么大的门一定踹开需要很大的力气。 云若烟想了想,最后选择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你翻墙进去,把门从里面打开行了吧?” “嗯,可行。” 弓婳当即纵身一跃翻身过去,云若烟瞬间感觉背后一阵寒流,她吓得也不敢正要就一直闭着眼睛梗着脖子盯着这大门的两个门环。 这门环的确精致。 虽然上面全是灰尘,可还是很好看,云若烟上前摸了摸,发现是铁制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居然没有生锈。 可看着灰尘起码应当一年没人来过了。 怎么没生锈呢? 云若烟刚想着继续摸一摸,里面突然响起弓婳欲言又止的声音,“娘娘你可当真要进?” “废话!” 这不是废话嘛,外面她吓得头都不敢回,哪里敢在外面滞留! “快开门!” 弓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那娘娘可要有一些心理准备,毕竟这里面似乎有一些的不同寻常,娘娘冒冒失失的进来,应当会被吓到。” 云若烟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鬼?” “没有鬼。” 云若烟瞬间又有了底气,松了口气一拍门,中气十足,“那就开门!” “嗯。” 尘封在红尘尘埃尽处里的朱红色的大门终于被人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代人的盛衰荣辱。 和…… 一只站在门口的黑猫,它太黑了,眼睛也黑的发亮,一时间和云若烟打了个面照面。 云若烟吓得差点没跪了。 “猫……” 黑猫叫了两声,声音尖细难听,云若烟立刻皱起眉,一颗心砰砰的乱跳跳的好长时间才终于缓了过来。 那只猫就飞速的从云若烟面前跑开了。 眨眼消失在夜幕。 云若烟吓了一跳,等到那只猫飞过去了才松了口气,回过头笑着说:“我跟你说了这一只黑猫而已能有多吓人,我的胆子实在算不得小,你居然还嘲笑我胆子小……” 话音刚落。 她看到了门后的人。 是个女人。 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是青色的疤。 遍布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双只剩了一条缝的眼睛。 云若烟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半晌。 和女人身后的弓婳对视了一眼,弓婳摊手说:“你还真不怕啊?” “废话……” 她晕了。 弓婳额上青筋非常不受他控制的跳的很欢快。 “哎……” 云若烟感觉自己走在雾里。 脚下是一条长路,是那条宫里的路。 她一个人走。 走了没多长时间,突然听到有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宛如碎玉落盘: “陛下,可信一人一心一白头?” 云若烟听到了似是从记忆深处传出来的声响,震撼不已,在耳边回荡着,却不是朝绘的声音。 他说:“江山可信?” “我不信江山,江山也不信我,我只是相信陛下,陛下呢,陛下可信我?” 没有答案也没有回答。 四周有雾。 雾越发的重了,云若烟几乎可以嗅到那雾气里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什么花? 桃花梨花?百合牡丹? 似乎都不是。 也不知道到底是她走了多长时间,云若烟终于看到了有人在若隐若现处。 一袭红衣眉眼如画。 她提着一盏青色的宫灯。 看着云若烟,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歪着头轻笑:“喂,你是千江吗?” 嗯?? 云若烟醒了。 弓婳正低着头看着她,对上她还有些懵懂的神色,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 “贵主?” 弓婳最近学的很乖,有外人在就喊她贵主而没有外人在的话就喊她娘娘,那如今应当是~ 头痛欲裂。 云若烟突然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画面,吓得当即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弓婳,尖叫道:“我不查了我不查了,弓婳,有鬼有鬼啊……” 弓婳:“……” 他也是真的有耐心,即便自己家娘娘都这样了依旧没暴走。 他遏制住云若烟的下巴,让她在四处环顾了一圈,这是内室,布置寒酸,空旷的很,不过仔细看是能看出来旧时侯的繁华的。 毕竟这大致规模轮廓还在的。 云若烟懵了懵:“这是哪儿?” 弓婳头痛道:“贵主觉得我们这是在哪儿?” 话音刚落有一宫女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云若烟看到她的脸差点没吓得又背过气去,弓婳急忙按住了她的人中。 “这不是鬼,是人。” 人? 云若烟懵了懵抬眼去和她对峙,看到女人眼底淡定的神色和其中忧郁。最重要的是。灯光昏暗,窗外流进来的月色落在她身上,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脚边的影子。 人。 真的是人。 不过…… 云若烟还是抓住了弓婳的衣服死活不肯撒手,“额,人啊,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宫女神色冷淡,看样子倒是有几分的嫌弃。 “这话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们是谁?” 她把水盆放下。 云若烟看到她的手,手指纤长白净,看样子倒是个养尊处优的手。 云若烟轻咳了声:“最近这宫里不怎么太平,死猫事件牵连不断,又有人说还有东西冲撞到了陛下,所以陛下派我来查其中详情。” “详情?”宫女冷笑了声,神色倨傲,“他自己心亏,要什么详情?” 弓婳皱起眉吭声呵斥:“大胆,你可知她是谁?” 宫女的回答依旧云淡风轻:“可怜人而已。” 哦? 云若烟和弓婳对视了一眼,弓婳刚要责骂她却被云若烟给伸手止住了。 云若烟皱起眉仔细的打量着女人。 突然说:“你今年应当是二十岁左右吧?” “十九。” 云若烟又说,“虽然我初来乍到却是也清楚一些宫中秘闻的,我知道这里原本是住了一个挺受宠的娘娘的,现在为什么突然没落至此,可是那个娘娘她出了什么意外?” 弓婳附耳过去:“什么娘娘?” 他怎么会不知道的? 云若烟推开他,继续言笑晏晏的盯着宫女的神色变化,倒是没看到什么大幅度的起伏跌宕,只是她眼底的悲凉却是没躲过去她的眼。 “我说的那个娘娘,和你应当有关系吧?” 宫女迟疑许久。 终于是一咬牙,抬头和云若烟对视,神色里依旧是荣辱不惊不卑不亢:“是,那位娘娘就是我家娘娘。” 第一百七十八章:玉影娘娘 ------------ 啊,还真有。 云若烟差点没咬住舌头。 她刚才有的没的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她瞎猜的,毕竟这宫殿太过繁华了,而内监那里有明令言书的,说这一道街住的都是妃嫔。 她看着旧时侯的确繁华。 故而才会胡编乱造的说什么原本受宠如今不受宠的事。 竟然是真的! 云若烟在心里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万个赞。 “玉影娘娘是陛下的第一个妃子,也是第一个得陛下如此宠幸的妃子。” 宫女说。 “我是她的贴身婢女,在玉影娘娘待嫁闺中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娘娘心有宏图壮志,一生向往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可是却误打误撞的认识了陛下。” 那是一个很狗血的开头。 陛下外出打猎,误打误撞坠落山崖,恰巧被初次离开出游的大小姐玉影遇到。 救命之恩。 朝绘生性凉薄,醒后也没有一句道谢的话,他揉揉眉心,端起放在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再抬眼时,正对上玉影的潋滟双眸。 就是这双眼。 玉影年纪轻轻却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这一切追根究底就是因为她的这双眼。 匆匆流年他打马而过,她施施然坐在月下楼上,看到他醒来便抬眼看他,眉眼间的温柔平和令时光静止,多少纷扰尽数退散。 她坐在那里,却像是生来就为了等候他归来。 朝绘的心一跳。 可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冷冷的和她道别打算起码回到宫中。 半路出了意外。 走到一半他发觉自己的令牌没有带,那是他出入禁宫的令牌,毕竟很多时候这守门的侍卫宫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低咒了声回去去取。 意外碰到了打劫的。 他虽然是拼尽力气逃出生天,却也是扯痛了伤口,彻底昏厥过去了。 再次相遇,他是又被她给救了的。 玉影轻笑,眉眼处温婉是情,“你可是在找这个东西?” 她手中拿着的就是令牌。 后来,他一人回了宫。也终于误打误撞的知道了她是右将军的最小的女儿——名为玉影。一连三月,他夜夜难安,梦中都是她那双潋滟微光的双眸。 终有一日再次遇见,是右将军在为她比武招亲。 她握着紫薇枪,枪花耍的格外好看。 他感觉自己眼花缭乱。 心也跟着乱了。 后来,他上去了。 赢了。 他本就不擅武功,怎么会赢得了她。 是她自愿。 当晚,玉影就和他一起入了宫,大红色曼帐迎风而起,吹的她头上的红色流苏飒飒作响。 她说,虽然她厌倦了这种宫门深似海,不过既然宫中有良人,那她为良人,结束纵马由缰四海为家的生活也无妨。 他自然说可以。 抬头看到她潋滟双眸中有惊喜的火花蔓延。 云若烟唏嘘不已。 “那既然如此,我觉得当今皇帝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这里又怎么会没落如此?” 宫女眼底尽是嗤笑,她慢慢的环视一圈,突然冷笑了声,问,“贵主,你可听说了这西凉还有位右将军?” 这…… 没有。 统共的说,这西凉的所有兵马大权都在蛮王手中。 将军?不存在的,更何况还分什么左右的? “你的意思是……” 宫女冷静的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圈套。” “圈套?” “对,陛下早就对右将军忌惮不已,知道右将军的丰功伟绩却也怕右将军的兵权,故而他所做的这一切情深义重的事,都不过是因为想要设计右将军罢了。” 难怪。 难怪了…… 云若烟刚还在想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朝绘还有妃嫔,朝瑰也说过的,她说朝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自己的目标,他什么事都是可以做的出来的。 果然。 原来如此。 “那……那之后……” 宫女冷笑着说:“之后的事吗,顺理成章。我也不怕陛下会怪罪我,这些话我憋了许久了,今日不吐不快。” “陛下之后大为宠爱玉影娘娘,娘娘很快怀孕,不过他却说了这未出生的孩子并非是他的,而是娘娘身边的一个假太监的。他大为恼火,杀了那太监又把娘娘囚禁冷宫。将军不愿意为之求情,却不知道是否说到了陛下的痛楚,陛下责令诛了其九族。” 太监。 是了,云若烟清晨的时候的确撞见过两人说话。 一人的服饰的确是太监模样。 难不成自己真的撞鬼了吗? 云若烟了然了,她张大了嘴五味杂陈的说,“那你家娘娘就这么死了?” “当然没有。那孩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他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怎么会在娘娘还没有生下孩子的时候就杀她。” 也是。 那…… 云若烟八卦因子终于被完全激活。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玉影娘娘自不是个傻子,当知道了自家家里人都被诛杀的时候大为悲恸,可她到底是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但她也有几分傲骨韧性在其中,死活不愿意再委身于陛下。” 云若烟猜到了一二。 那玉影倒是个性情中人,不过被利用被抛弃如今,也是的确可怜。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 骨子里的傲气清冷不会褪色分毫。 “后来在她生孩子的当天晚上,她一把火烧了这座宫殿,她也葬身火海。我要去救娘娘,可娘娘去意已绝,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烧了? 倒是的确是性情中人。 “我这脸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难怪。 一代美人,也终究用这么惨淡的方式结局收尾。 “后来大火很快扑灭,但娘娘的尸体已经被烧的惨不忍睹无力回天,而那个娘娘生下的孩子……” 孩子? 云若烟差点跳起来:“对了对了,那既然如此,她难道把那个孩子也给带走了吗?” “这个倒是没有,之后我们去搜了一遍并没有找到那个婴儿,只是在娘娘怀里发现了一只小猫,是刚出生的小猫。” 小猫…… 是了,现在这所有的事都旧事重提的原因就是因为猫。 仔细看的话,那些猫也的确是初生的小猫。 “宫中渐渐有了传言,他们说玉影娘娘是妖怪是妖女,所以才会生下小猫来,陛下虽然听到了流言蜚语,但是也没有纠正,而是让人把这座宫殿重新修缮了一遍,但是这里从此以后,每到晚上就会出现一只只的小猫惨叫声。因为太过凄惨,这附近的宫殿的人都住不下去请命离开了,故而……这里才会荒凉如此。” 云若烟啧啧的叹息:“这是狸猫换太子啊。” “贵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云若烟虽然是唏嘘不已,可是这时候似乎也不是该八卦的时候,既然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了,那总得把这件事也放在明面上说了。 “对了,你一直在这宫殿里吗?” “嗯,陛下不许我出门,我就一直在里面。” “待了多久?” “从玉影娘娘离世,共有两年。” 两年。 “那在此期间,你可有知道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宫女皱起眉:“贵主是说……” 云若烟开门见山:“闹鬼。” “不曾。” “我就实话实说啊,陛下之所以让我来调查这件事呢,一是因为这附近最近出现的小猫尸体太多了冲撞到了陛下,所以让我来查。二是因为我宫殿里也有了这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猫的尸体,并且我我发现这些猫都是被人虐待致死的,那些猫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针孔,所以我怀疑是……” 宫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惊恐的大叫:“贵主,你刚才说针孔?” “啊,是啊。” 云若烟不明所以的和一旁也是一头雾水的弓婳对视了一眼,针孔怎么了? “我家娘娘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御医不甘心一直久等在娘娘榻前,就故意的用针去刺娘娘的肚子……后来我们找到那只小猫的时候,那只小猫也是遍体都是……都是针孔。” 啊? 弓婳若有所思:“这是有人故意的报复?” 云若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感觉可能没这么简单。” 哪里会这么巧合的呢? 这么巧合。 宫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云若烟立刻道:“你想说什么?” 宫女说:“贵主发现死猫是何时发现的?” “昨日晚今日早。” 宫女小心翼翼的盘算了下时间和年月,脸色骤变。 她脸上也现出了惊恐之色。 “玉影娘娘就死在两年前的那个时候,那个晚上,火烧了她的一生。” 有时候你要是说巧合的话,有些事还真的巧合的不能再巧合。 云若烟感觉到了背后的一阵凉意。 她抬头去打量四周,目光停在角落处的一方牌位。 “那是……谁的牌位?” “玉影娘娘的。” 后背发凉,好似是有一条湿黏的蛇在她的后背处爬。 肆意妄为。 她感觉到一阵无力感,同时,心里涌起剧烈的悲恸和悲哀。 有不知名的风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吹进来。 吹的本就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拉的云若烟的背影特别长,一会长一会短,像是蛰伏着的怪兽,随时等着一跃而起将她吞噬。 最后,火终于灭掉了。 殿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一百七十九章:不速之客 ------------ 闹鬼的事不胫而走,很快这处冷宫也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场所。 “你还敢从那里过啊,玉影娘娘在抓替身呢,说不准哪个倒霉就被抓住了,你不想活了?” “是啊是啊,那些死猫死的太莫名其妙了……” “听说玉影娘娘是在向陛下谁报仇呢。” “嘘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是是是,奴才越矩了,那我们这从哪里过比较好啊。” “绕道走吧……” …… 云若烟头痛的不得了,面前摆放着那日死在她宫殿里的所有猫。 共有五十六只。 云若烟虽然是算不得是特别圣母心的,可到底也是慈悲为怀,看到这么多生命就莫名其妙的死在她面前,还是觉得心里难受的历害。 头疼。 欲裂。 与此同时,弓婳端着一碗粥过来,对着云若烟说道,“贵主吃一些东西吧,从你回来就水米不进,我担心你的身体熬不过去……” 云若烟头痛的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捏着手中的佛经又念了一遍往生咒,这才淡淡的摆了摆手:“撤了吧,我没胃口。” 弓婳到底也是了解云若烟的。 看她这般忧心的神情就知道她是在为这些喵咪惋惜,但她眉眼处还有难以隐藏的倦怠,这莫非是因为…… “贵主是因为宫中突然传起来的流言而忧心?” 云若烟一拍手,“啊,你懂我!” “……” 弓婳想了想,“贵主若是忧心背后捣乱动手的人的话,我便为贵主查探出原因和人就是,何必在此忧心。” 云若烟切了声,一摆手。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风声吗?” “是……” “是那个宫女,我只不过刚和她说了这么多第二天这宫中就流言蜚语漫天遍野的,不是她还能有谁?再加上她一直坚信她的娘娘是无辜的,平日里已经装神弄鬼的没完没了了,现如今又借着朝绘生病一事重新又闹腾起来,这后宫的水还不被她给搅的一团糟?” 也是。 毕竟现如今的局面,越来越乱只有对她是最有利的。 云若烟又感觉头疼了:“那小宫女嘴里的话可信度到底是多少还有待商榷,不过现如今好像还有更大的麻烦啊……” “麻烦?”弓婳皱起眉,“又有死猫了吗?” “……没有。” “那是……” 云若烟从佛经下翻到了一张请帖,上面写着的是一次家宴,选择在后天举行,邀请暂时有掌管六宫权利的云若烟参加。 弓婳差点笑出声来:“这,这陛下的后宫里不是清清白白没有妃嫔吗?” “对啊。”云若烟托着腮一脸天真,“所以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还未入宫的那些贵女小姐在邀请我去。不过虽然是还没有名分,但是却已经在这宫中住下来了,也就是说还没有正式的侍寝。” “这……和东陵的规矩好像不大一样。” 云若烟转了转手中的佛珠,不甚在意的道:“的确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是非常的不一样了,这里面的规矩很奇怪也没有道理可循,可是偏偏的,却又流传至今。” “好像这妃嫔,东陵是只要看上了被留了牌子,那这女人的一生无论受宠与否都要待在宫里了,除非死了否则是怎么也逃不出去的。而这里不同,这里虽然也是要留牌子的,但是若是半年内没能侍寝或者没能近得了陛下的身的话,是要被驱逐出宫的。” 弓婳了然了。 露出了一幅原来如此的神情。 “不过这种规矩,我倒是觉得比东陵好些。” “嗯,所以说西凉没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也不会把那些迂腐的封建思想看的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弓婳虽然对这西凉很不感冒,不过如今却还是对这个表示很欣赏的。 “那贵主你这样的话,是去还是不去?” “有待商榷。” 弓婳选择闭嘴不说话。 云若烟终于把这往生咒给念完了,安排宫女去把这些小猫都葬了,腰酸背痛的想要去睡会,宫女却一路小跑的进了殿。 “贵主,有客到访。” “客?” 弓婳从云若烟眼睛里看到了狐疑,自己虽然也是很好奇的,不过还是直接挺身而出:“谁?” “是百花馆里的一位贵人。” 云若烟指了指自己:“找我的吗?” “是,她说有事要来拜访娘娘。” “何事啊?” “不知。” 云若烟摆了摆手刚想拒了,却被弓婳给抢了先:“让她去偏殿侯着吧。” 云若烟一脸的莫名其妙:“弓婳你在干嘛?” “娘娘,她这个时候来应当是有事。” “可我不想见。” 弓婳却一脸的了然神色,像是看透了这世间种种:“万一她是来为娘娘汇报消息的呢?” “……那么巧吗?” “她来的都是格外的巧的。” 云若烟着了素衣进殿,老远就看到了正坐在偏座上的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的确花枝招展。 一袭红色长裙,姿色属中上等,眉眼不算精致但是得了妆容的衬托也是能看的。 云若烟还走过去就闻到了她身上的一股刺鼻的香味。 她起身跪下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礼:“妾身参见贵主。” 妾身,唔,倒是很能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嘛。按理来说现在她也没有侍寝,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又怎么敢用妾身为自称? 别的都是自称奴婢。 她倒是心高气傲。 云若烟波澜不惊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就立刻有宫女为她看茶,云若烟吹了吹上下浮沉着的茶叶,淡淡的掀了掀眼皮,“你是谁,来我这里做什么,又找我有什么事?” “妾身名苏静儿,家父在朝为官四品。早就听说了贵主自东陵归来,却一直未能相见。今日也是巧合,误打误撞得知贵主近日来为一些琐事忧心,故而前来为贵主排忧解难的。” 果然,是送情报来的。 不过这抱大腿的方法也的确太拙劣了些吧。 云若烟这时候也没那个心思去拆穿她,淡定的伸手轻轻擦了擦手指,问:“是排忧解难还是攀附权贵?” “贵主如何想是贵主的念头,不过妾身说的定然是对贵主有用的就对了。” 还真是自大。 云若烟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知道这女人的心机城府算不得浅薄,但是一时也没有那个和她争论的心思。 “你说来听听。” “娘娘只知道那处冷宫是玉影娘娘的住处,却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对玉影一家赶尽杀绝吧?” “当然知道,莫不是功高盖主?” 苏静儿摇头,神情透着几分的冷然倨傲:“自然不是这么简单,当即兵权分三人,蛮王也就是贵主的舅舅手中握着的兵权是最大的,还有左将和右将,左将一生不喜争斗所以一直请命守卫边疆,而右将军是守卫着西凉王城。三人形成三角状,互相牵绊着互相约束着,按理来说是最正常也最好不过的牵制办法了。陛下实在是没必要去伤了这三角的其中一角,毕竟如果拆掉了一角,那接下来的局面就是如今的局面——” 她点到即止。 云若烟却读懂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如今的局面,蛮王手握兵权一家独大,你说这个是想说什么?” 是她太马虎了吗? 竟然一时没想到这层层重重的账户制约牵绊。 苏静儿轻轻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四周环视了一圈。 围观的人吗…… 云若烟立刻道:“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入内。” 弓婳想了想:“我呢?” “也退下。” 既然苏静儿敢狂妄的提出这个条件,就说明她肚子里可能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起码,是的确可以和她谈条件的。 眨眼间,这偌大的宫殿也就只剩下了苏静儿和云若烟两个人。 云若烟摊手:“好了,你说吧。” “是。” 苏静儿站起身来,不急不缓的说:“我刚才说了这许多,贵主你是听信几分都不重要,或者贵主心中也是存了疑的吧。的确,虽然说这三人手中的兵权是相互制约成的平衡状态,不过若是陛下有心,谁都不想留也是有可能的。他想逐个击破也未尝不可。” 云若烟思索了片刻。 “确实如此,那你是怎么想的?” “陛下的确忌惮着兵权,也忌惮这左右将军和蛮王,可是他不会在两年前就这么对右将军下手,要下手也应该是随意的安一个罪名把他贬为普通人就是,何必赶尽杀绝?” 也是。 毕竟这右将军护着这王城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点纰漏,也算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怎么的,也要给他留一点面子。 就算看在战功的面子上。 可现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什么也没管什么也没顾及,就这么诛了九族。 莫非……当真是有隐情在的?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在东陵,的确都不怎么清楚。不过这些事大多人都是不知情的,就连玉影娘娘的贴身宫女都毫不知情,你是怎么会知道的,且知道的这么清清楚楚?” 苏静儿定定的和云若烟对视。 第一百八十章:苏静儿的心机 ------------ 片刻,才垂下眼睛,“贵主继续往下听就是了,我是什么人在最后的时候,我自然会全盘托出。” 哈,还知道卖关子。 云若烟也不急,毕竟她说的话自己也的确不知情。 能说多少就是多少就对了。 “那你说吧,陛下为何在当初就选择对右将军下手了?” “贵主可知黑猫寓意?” “黑猫?”云若烟仔细的想了想,这东陵西凉也有文化差异,所以这黑猫的寓意应当也是不一样的吧,不过历史上却是好像都差不多,“猫为奸臣,黑色最盛。” “对。” 苏静儿轻笑了声:“因为右将军那一家人都是黑猫,即便不是黑猫,也是被黑猫给附体了的。” …… 好嘛,妖怪论。 虽然云若烟是坚信不疑这世界上有鬼的,可是这显然的黑猫附人身上太过蹊跷了,这明显的就是无稽之谈可以嘛。 “有根据吗?” 苏静儿轻笑了声,言语间神态里尽是倨傲。 好似她高高在上。 她说:“贵主莫不是不信?” “的确难以信服。” 苏静儿面色露了些许的尴尬,她无奈的摊开手,“那是贵主的事了,信或者不信,听或者不听是贵主,我说不说是我。” 云若烟没有说话。 苏静儿又和云若烟寒暄了一阵,最后结局的时候说:“贵主,这右将军的灭门一事,妾身劝贵主还是不要插手介入的好。” “为何?” “里面的关系太过复杂,陛下之所以会下令诛其九族,当然不止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黑猫传言,还有通天监。” “啥?这又是什么?” “这是一个占卜之所,是看星象卜吉凶祸福的。” 云若烟皱了皱眉,说道:“嗯,我知道了。” 苏静儿行礼告别,走出门后突然又停住了步子回身道:“对了贵主,我忽然想起,后天会有一次宴会,贵主可要去?” 哦。 云若烟想了想,选择把这个皮球不动声色的踢给了她,“那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的好呢。” 苏静儿顿了顿,说道,“去吧,说不定会有惊喜。” 弓婳停了云若烟的话也是啧啧称奇,“我刚才出去的这段时间去调查了一下那个苏静儿,她出身算不得高,人却格外的趾高气扬,在这后宫里几乎是属于横着走的了。” “朝绘居然能忍?” “能。”弓婳的笑意三分嘲讽,“她长得可是和玉影娘娘有几分相似的。” 云若烟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玉影?” “是。” 果然嘛。 竟然是这样的? 难怪她趾高气扬却也断定自己一定是会被留下来的那个,有这么一张脸怎么会不趾高气扬? 那朝绘不说定然钟情于玉影。 也是愧疚之心盛的很。 有这么一张脸再稍微的耍弄点心机城府。 还怕会以后的荣华富贵少了? 云若烟感慨道:“能进这个圈子的人都是人精,这个苏静儿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但是她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的。也或许,这件事里还有更多的隐情在。” “那娘娘你……” “后天的宴会是吗?”云若烟轻笑了声,打了个响指,“自然是要去的。” 云若烟当天晚上做了个噩梦。 梦里依旧是那条路。 不过有一点不同寻常。 那条路上的人好像变了…… 浓雾中,一女子身着红衣提着盏莲灯缓步自雾中走来。 暗香浮动着掠过月色,相印着恍恍僮僮的灯影,随着春色迤逦而来。 有不知名的花开的热闹,一簇一簇堆放在枝头,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落花。 什么花? 桃花梨花?牡丹百合? 好像都不是。 云若烟看着那女人提着灯走过,绣着大红喜字的绣鞋便染了这一路的花香。 这次云若烟终于和她面对面的对峙了。 她说:“你是谁?” 云若烟认真的想了想,“我是云若烟。” “你不是朝霭吗?” 朝霭吗? 云若烟感觉自己是很恍惚的,好像自己的确是那么些人,可为什么会是那么一个人,她却又分不清了。 “有人叫我朝霭,有人叫我云若烟。” 女人还在问她:“那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 云若烟很无奈的摊手,半晌,也只能憋出来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被吓醒了。 云若烟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确定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才松了口气。 抬头对上了正端热水进来的弓婳,弓婳看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自然也察觉出了哪里不对:“贵主你这是怎么了?” 云若烟摇了摇头:“我没事,没事。” “你额头上好多汗。” 汗? 云若烟伸手摸了摸,果然挺凉的。她摇了摇头,含糊其辞:“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那贵主……” “现在没事了。” 弓婳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一旁的宫女伺候她起床梳洗。 “贵主要穿些什么样式的衣物又要怎么样的妆容?” 云若烟看着铜镜里脸色惨白的自己。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奇那个红衣女人就出现在镜子里,她偏过头脸上是有些天真的神色。 “你是谁?” 回过神来,她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说我该是怎样的妆容衣饰才好?” 一旁的宫人正小心翼翼的拿着毛巾给她净手,停了这话忙不迭的道:“贵主姿色倾国倾城,当然是要精致的妆容艳压群芳,也好让她们这些卑贱的小主们清楚,这后宫里到底谁才是以后的一宫之主。” 这话里戾气太重。 云若烟下意识的看了眼弓婳,果然也在弓婳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的不耐。 她问弓婳:“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娘娘此行是去试探那冷宫和死猫的事情,而并非是要去耀武扬威的。若是太过高傲,恐怕别人即便是知道什么事情也不会同娘娘说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云若烟轻笑起来,眉宇间的愁苦也因此而散了几分,“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素净的妆容不卑不亢就好。” 说是要平易近人的来勾搭人呢。 云若烟当即道:“那就听你的话好了。” 上妆的时候毕竟弓婳是个男人,这种事还是做不成的,所以还是刚才为云若烟出谋划策的宫人做的。 云若烟从铜镜里看到她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举止神色里俱是轻狂高傲。 倒还不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呢,那这么一个人,恐怕是在她这里待不了太长时间了。 是在一处宫殿。 云若烟被人抬着往前行,她因为做了一场噩梦实在是太累了,全程都在闭目养神。一路四平八稳,结果刚走到宫殿,就和人刚好撞上了。 蝶妆察觉到轿子停下了,就不耐烦的抬起眼:“到了?” 宫人小心翼翼的:“贵人,还不曾到。” “那为什么不进去?” 宫人小心翼翼的把视线停在对面的云若烟那边:“奴婢们似乎和这位不知名的小主碰上了。” 哦? 蝶妆趾高气扬的盯着云若烟的轿子。 素净。 还没有她的人马多。 想必又是哪位不怎么受宠的女人吧,在这宫里留了位置却一直没能受宠,这家里也没什么钱,以至于她也这么寒酸落寞。 且。 她立刻冷笑道:“我们先走,让她们等会就是。” 宫人受了意,便上前去找云若烟:“你们,等会,我们家娘娘先过!” 弓婳皱起眉去看云若烟。 云若烟轻轻的敲打着手心,淡淡的问:“你们家娘娘是哪位娘娘?” “蝶妆娘娘,已经被留了牌子的!” 弓婳从自己的记忆里筛选总算是记起来了这位尊神,小声的道:“是的,她已经侍寝过了,现在被封为贵人,宫中的位置是坐稳了的。” 难道趾高气扬。 云若烟冷笑了声,却是故意的想继续和她深究这个问题了。 “我们同时到达门口,凭什么我们要等你们先过去!” “切,傻吗你,因为地位!” 宫人脸上的趾高气扬也的确是碍眼,弓婳都磨拳擦掌准备好好的给她张张记性了,却被云若烟伸手制止。 “等一下。”她说,“她说的话好似并没有错。” “贵……” 云若烟撑着下巴看她,轻笑:“地位高了就什么事都可以做,所有的人都得为之让步,无论对不对无论合不合理?” “当然!” 云若烟挑了挑眉,一摆手:“给蝶妆贵人让路。” 众人面面相觑:贵主疯了? 蝶妆趾高气扬的伸手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手指停在眉心的朱砂痣上一点。 神情倨傲冷然。 “奴婢的命就是奴婢的命。” 云若烟施施然给她让了路,而蝶妆身后也出现了一队人马,她定睛一看发现是苏静儿。 云若烟挑眉:“苏静儿,你也要我给你让路吗?” 苏静儿立刻下轿,三跪九叩的在云若烟轿前行了大礼,“奴婢不敢,贵主千金之躯,奴婢自是不敢让贵主等候。贵主,请——” 倒是个聪慧的人了。 云若烟轻笑着未置可否,抬手示意轿子往里走,走远了弓婳好奇的小声问:“贵主,那苏静儿……” “她故意的。”云若烟笑意尽散。 第一百八十一章:下马威 ------------ 云若烟笑意尽散,“她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所以故意的把蝶妆给推到了前面来,让她和我相遇。蝶妆因为她苏静儿都甘愿卑躬屈膝的给她让路自然趾高气扬,我又穿的这么素净,她当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弓婳想明白了一些:“所以她故意的想把蝶妆推到前面,也故意的想要把蝶妆给推到死路上?” “对啊,”云若烟轻笑了声:“所以说女人的心机城府深。” 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靡靡之音传于宫外,直入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 毕竟是只有女人的宴会。 云若烟刚进去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了这……刺鼻的硝烟味。 众人的确是穿的都很花枝招展。 那维密超模可能都没穿的这么妖艳贱货。 这些人倒是…… 台子上稳稳的坐在这次宫宴的举办人,她一袭白色长裙,超凡脱俗。脸是很精致的,不过却也的确素净。 她也没有因为云若烟最后一个来而生气。反而笑得温柔明朗:“这些小主看着有些眼生,而这宫中所有女眷却也都到了场,你是……” 蝶妆趾高气扬的冷笑,“说不定哪个宫女是翻身做凤凰了呢。” 一旁的人为了讨好她也立刻去迎合。 “是啊,这陌生的脸我可从没在宫中见过……” “真的是新人啊?” “你看她穿的寒酸的,我的天啊,真是丑八怪。” …… 台上的女人拧着眉想了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莫非您就是陛下新从东陵带回来的朝霭贵主?” 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立刻又炸开了锅。 “贵主?她这么寒酸哪里像了……” “是啊,她是贵主的下人还差不多……” …… 云若烟不卑不亢的抬起头,她只是一站,虽然未着绫罗绸缎锦衣华服,也未有金簪步摇鲜花美玉为衬,可偏偏是高傲清冷,如高岭之花不可侵犯不敢直视。 她说:“果真这整座后宫中唯独有眼光的人,就是你了。” 场下鸦雀无声。 那女人也是有些愣,她迟疑了片刻,怔怔的说:“果真是贵主的,那,那这四下无位了,我……妾身这就为贵主去寻个位置?” 云若烟看到她脸色的煞白,知道她动的是什么心眼,怕的又是什么心眼。 她眯了眯眼。 想了会,“不必,本宫我对你的位置不感兴趣。” 女人果然松了口气,她怔怔的说:“那贵主你……” 云若烟转身,闲着踱步四周,慢慢的,在所有人面上都打量过一遍。 刚才取笑她的人皆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特别是那个蝶妆。 她挑了挑眉,突然若有所思的去问旁边的弓婳,“本宫若是占了她们的位置,她们又该怎么办?” 女人立刻道:“任凭贵主抉择。” 啊,听着就让人痛快。 众人都差不多抱着一个必死的心思,不过最后众人也知道这云若烟可能会故意的去把蝶妆给赶出去,因为蝶妆的确太目中无人刚才又冲撞了她。 宫人小心翼翼的扯着蝶妆的衣袖:“娘娘,你……” “她不敢动我的,我毕竟已经侍寝过了,我以后肯定会在宫里的,她不敢动我的……” 蝶妆不敢说话只能这样拼命的安慰着自己。 可最后…… 云若烟却停在了一个貌不惊人却一直安安静静不发一语的女人面前,“你,起开。” 蝶妆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舒出了一口气,却也是又恢复了趾高气扬。 她就说了。 那女人也是格外的震惊,眼底立刻涌出了一汪的泪,她也不敢拒绝,只得咽下自己的委屈三跪九叩的还要向云若烟道谢。 云若烟突然又道,“我觉得你这个位置太偏僻了,怕是这舞会宴会的节目都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想让你和一个人换换位置。” 换位? 云若烟又伸手,手指指向一脸劫后余生神色还未褪去的蝶妆,“跟她换,此后,她的位置和她的殊荣就都是你的了。” 蝶妆脸色惨白:“你……” 云若烟施施然的笑:“然后你坐了那个位置,我坐你的位置,而那位……” 她脸上的笑收半,看向台上的女人。 “你觉得该如何?” “任……任凭贵主抉择发落。” 云若烟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故作忧愁的道,“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刚入宫就背上一个黑山老妖恶毒妇人的形象。不过她又的确出言不逊该好好的清洁一下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感觉我不做似乎又对不起我说的话,那么……她就去刷茅厕吧,专刷本宫殿中太监的茅厕,七日为限。” 宴会继续回到正轨。 云若烟施施然的吃着点心饮着青酒,她神色闲适淡淡,一直都波澜不惊。 舞女的裙拂过她的桌。 拂过她的手背。 带着点酥麻的触感,顺带着带了几分的旖旎之色。 她有些慵懒的眯了眯眼,下一秒已经空了的酒杯就被人给倒满了酒,那人拿捏着的手法和速度刚刚好,没有洒落一滴却也没有不满。 好像她这个人。 为人处世就是如此。 云若烟轻笑,“静儿姑娘打算和本宫一醉方休?” 苏静儿轻笑:“娘娘恐怕是找我有事要说的吧?” “哦?” “你故意寻我的旁边来坐,总不会是巧合吧?” 云若烟故作糊涂:“或许这里的风水好?” “那也是从贵主你来了之后才蓬荜生辉的。” 倒是嘴甜。 云若烟端起酒杯来放在鼻下嗅了嗅气味却并没有喝,她压低了声音,视线缓缓上移停在了台上的女人身上。 “她是谁?” “贵主可有觉得她和我长的有几分相似?” 相似? 的确,这眉眼间的情绪风情不同,可是从某些侧面和不经意的微笑时又可以看出来。 的确是有几分响起。 苏静儿继续说:“她是玉影娘娘的亲妹妹,玉颜。” “哦?” “玉影娘娘是有双胞胎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在玉影娘娘全家被诛九族的时候,这位玉颜却是活了下来,并且还在玉影娘娘刚刚离世的时候被陛下给找到了,陛下心心念念着玉影娘娘,自然就爱屋及乌,封了她为娘娘久居深宫。” 爱屋及乌? 怕不是只是单纯的看上这张脸了吧。 云若烟托着腮继续说:“我怎么不知道她的存在?另外玉影好像只穿红色的衣服,陛下既然封她为娘娘,大半可能就是把她当成替身了。既然身为替身,又怎么一点也没有当替身的觉悟?整日里白裙素妆,怕不是故意的吧?” “这……” 苏静儿似笑非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贵主,这个玉颜可不简单呢,你可知她住在何处?” “嗯?” “玉影娘娘寝宫对面。” 那里? 云若烟知道哪里,她还和弓婳故意的调查了那里,不过别人都说那里闹鬼是冷宫,怎么的还能住人? “那里不是冷宫吗?” “是啊。” “那能住人?” “玉颜的确是有自己的寝宫的,也并非是在那里,不过我查过她知道她并非是日日住在自己的寝宫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里,她都是住在玉影娘娘的寝宫对面。而那里,每逢十五,都会有大量的野猫聚集,野猫尖叫哀嚎起来,能吵闹了大半个深宫都不能安息。” 这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有鬼。 鬼神之说最是忌讳不过。 而…… 而这些事却能发生了这么多次且被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如今还没人出来证明解释。 怕是有鬼。 而有什么鬼呢? 云若烟问:“既然大半个后宫都能听到动静,那陛下想必也是能听到的,既然他都能听到,他怎么不派人去清查那些野猫聚集嚎叫的原因?” “查了。” “哦?” “无疾而终。后来陛下故意在十五的晚上派人去寻了,几乎是挖地三尺,可到底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就有趣了。 云若烟托着腮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苏静儿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贵主若是想知道,在调查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妾身自然会将此事全盘拖出,不过如今还不能告诉你。” 哈,这还卖关子! 云若烟啧了声,也不打算继续去问了。 “罢了,吃饭吧。” “是。” 跳舞的弹琴的都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上菜了。 云若烟托着腮想着这重头戏到底是什么呢? 玉颜素衣素容,站在台子上解释:“我早就听闻这御膳房的陈师傅有一道菜不传男不传女,他也是专门只为陛下所做饭的师傅,他所做的饭菜据说吃了一口后就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而今日我就特意请了他为我们烧了一道菜。” 她拍了拍手,有宫人端着菜品上前。 每道菜都是被东西盖着的。 玉颜解释说:“因为这道旖旎春色太香,所以我就派人盖住了。现在就每人一道,让众位品尝。” 不多人拱手道谢。 云若烟咂巴了下嘴巴,这饭菜品的名字怎么奇怪,叫什么旖旎春色,怎么不叫什么一枝红杏出墙来? 不过到底是念头而已。 云若烟面前的这道菜刚放下来,突然听到有人惨叫的声音:“啊,有死猫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朝绘口中的事 ------------ 死猫? 云若烟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又立刻有人惨叫出声。 瞬间,宴会就被搅乱了。 “啊,怎么会变成了死猫了?” 云若烟定睛的看,发现这些被盖着的菜品,不无例外的都变成了死猫。 一只一只。 都是刚出生的模样大小。 死状凄惨。 云若烟惊骇不已,她拿开盖子去看自己面前的菜品,发现这毫不意外的…… 变成了死的猫。 这时候台上的玉颜突然惊呼了声,大叫:“啊,鬼,有鬼……” 说着她就双眼一翻,直接晕了。 玉颜从台子上摔了下来。 云若烟大叫:“不好!” 那台阶共有十九级,虽然算不得是特别的高,但是若是失重摔下来也是挺历害的,何况这时候又是春天了她穿的又是只要风度而不要温度的。 所以…… 那人自然是摔断了腿。 也坏了脚踝。 云若烟闲适淡淡的坐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槐树,一旁移植过来了几棵桃树,她也是修剪的很起兴。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蝶妆此时却是穿着宫人衣服跪在云若烟不远处,一幅认命的模样。 云若烟撑起下巴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吧,这时候了,你还不打算说点什么?” 蝶妆没有抬头,却是有很生硬的语气:“贵主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云若烟吹了吹指甲,淡淡的说,“当日我把你从宴会中赶出去,你并未一直侯在门外却是在兜兜转转,到底去了何处你也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而这些饭菜却从厨房里做好的时候还没有被人掉过包,若是你这时偷偷溜进去偷龙转凤,怕是无人会知晓的吧。” 蝶妆冷笑了声,却也是未置可否。 “你看不过我对我怀恨在心,却也没办法真的奈我如何,所以就想起来了要针对着我。是吗?” 蝶妆冷冷的道:“妾身不敢。” 云若烟斜睨了她一眼:“难道不是你做的?” “呵。”蝶妆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说,“如果是我做的的话,那我又是如何带进来的这么多的死猫?先不说我赴宴时是空手来的,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放死猫的尸体,就算我可以,那厨房层层把关,我如何能进去又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狸猫换太子?” 这话也是挺有道理的。 云若烟撑着头:“那你在被我驱出宴会后,到底去了何处?” 她偏过头,“忘了。” 云若烟一脸天真粲然:“那你就跪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想的起来再说。” 蝶妆咬牙,虽是不甘心可还是不敢也不能再反驳抗议。 半晌。 弓婳匆匆从抄手游廊跑了过来,附耳在云若烟耳边说了什么,云若烟皱起眉,“玉颜亲口说的?” “是,她腿断了当晚身子虚弱连续高烧不退,太医说她昏迷之际总是在唤玉影娘娘的名字,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 这时,蝶妆终于是不耐烦的冷笑着抬起头,“什么莫名其妙,不就是说她玉颜对不起玉影吗,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你在你自己家的主子面前居然还说的这么含糊其辞?” 啊? 云若烟侧头去看弓婳,弓婳果然摊开了手示意她说的对。 云若烟咬了咬牙怒目而视:“你到底知道什么?” “妾身什么也不知道。” 云若烟几乎是恨不得现在过去一把捏碎了她的喉咙,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准备一下,我去见玉颜。” “贵主。”蝶妆不急不缓的打断了云若烟的话,轻轻的挑起眼尾,眼尾处的笑容似罂粟一般诱人致命,“妾身劝贵主还是今晚去吧。” “为何?” “因为今天,刚好是十五。” 云若烟立刻想到了苏静儿说的,这每逢十五那玉影寝殿对面的冷宫的野猫的事。 这些事这蝶妆也是知道的? 云若烟一摆手,“来人,把这位蝶妆娘娘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歇着吧。” “是。” 弓婳等到那些人架着已经腿脚不受自己控制的蝶妆离开,才愤愤不平的道:“贵主,她既然执意不说,你直接上刑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云若烟淡淡的道:“她知道的可多了,并且骨子里的傲气也是在的。再加上我又刚到这后宫里,若是这就在这些人面前树立了一个暴虐的性子,怕是即便有些人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会故意的选择闭口不提。” 也是。 弓婳从她手中接过了剪子,好奇的问:“不过贵主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蝶妆也是知情的?” “我和你说过吧,那苏静儿心机城府厉害的很。” “说过,可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云若烟转了转脖颈,神色里终于收起那份处事不惊而变成了胸有成竹,“目前为止,她给我透漏出的消息和不经意推进我视线里的消息都是秘密,所以这次她大动干戈也是要把蝶妆推进我的视线,蝶妆就不可能是清清白白的。即便她不是黑的,却也不可能是白的。” 弓婳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干脆就不想了,最后还是摇头:“那娘娘你今晚……” “自然要去,我还想看看那个搅乱这整个后宫的黑猫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瞬间,云若烟的胸有成竹和眼底的风华倾城迷乱了弓婳的眼。 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想起来了一个人。 那个被尘埃覆盖了的名字。 墨非离。 他雌雄难辨,风华正茂。 一手握着长枪可指点山河,可翻天覆地。 也是这般神色。 弓婳眼底现出些许迷离之色,最后回过神来才收起所有外露情绪,伸手道:“那贵主现在先去歇息吧?” “不,现在我先去看看朝绘,他这一病可是四天都没有上朝了,也是四天都没来我这里了。” 云若烟似笑非笑。 “这四天了,他谁也不见,不是心里有鬼就是等着我去亲自见他的。既然这两边我都怀疑,那我就去试探试探也好。” 也好。 弓婳立刻道:“我这就安排人为贵主更衣。” 红裙。 逶迤了一地春景流岚。 天边晚霞红,靡靡之色靡靡之景,似是被人间多少温暖的灯盏染红了天。 云若烟停在御书房门口。 “劳烦公公进门通报,我是朝霭,得知陛下长病不起,故而前来探望。” “贵主稍后。” 不多时,公公弯着腰恭敬的请她进去,“贵主,请。” 云若烟正要同弓婳进去却被公公拦住了,公公轻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弓婳,“贵主,陛下大病未痊愈,不想被惊扰。之所以让贵主进已是牵挂之因,若是外人进去惊扰了陛下,这……” 他的话点到即止,云若烟却明了。 “你在外等候就是。” “是。” 推开雕甍的门,似乎所有霞光万丈都拒之门外停在刚才的那一步。 云若烟看到书桌旁的朝绘,他察觉到动静抬起眼来看她,神色正常,面容干净并不见丝毫病态缠身该有的憔悴。 想了想,云若烟躬身行礼:“陛下。” 朝绘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像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慵懒的倚着身后的椅子,淡淡的道:“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孤是个怎样的人,也知道了那个玉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云若烟思忖片刻,垂眼凝眸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要说的话又能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最后却觉得什么话也不该说。 沉默许久,默默点头。 “陛下,我想问一个问题。” “嗯。” 他拿起朱笔,在面前色泽干净未曾落墨的宣纸上点了一点。 “玉影娘娘当真是死了吗?” 朝绘淡淡的道:“的确死了。” “可见尸身?” “见了。” “那可能认清她的真面目?” 这句话好像的确是问到了重点,朝绘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到底是该说一些什么才好。 最后才轻声说:“的确是有她的尸身的,不过大火烧的太厉害了,早就面目全非,只是身量体型相符。” “那陛下也是确认那人的确是玉影吗?” “大致。” “也就是不能完全确定了。” 朝绘沉了一瞬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抬眼和云若烟对视。 云若烟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陛下,你可的确是特别恨着右将军的,想让玉影真的死去?” 朝绘淡淡的道:“是她偷腥在先。” “可别人都说是陛下污蔑她。” “孤亲眼所见。” 云若烟终于是被勾起了兴趣:“哦?” 还好西凉人生性豁达开朗,即便是出了这些有伤皇家面子的事,皇帝也并非是一个劲的只会压制,即便言谈话语间提起,也不带嘲笑或耻辱。 这若是发生在东陵,怕是当事人抵死不认。 东陵怕面子。 东陵人最要的就是面子。 朝绘沉默了一瞬,最后也是直接实话实说了,“是有一天晚上,孤没经过通报,直接就去了玉影那里,误打误撞的,看到了她和那个陈柏的奸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是鬼是人? ------------ “陈柏?” 朝绘淡淡的解释,三言两语一笔带过:“听说之前他一直和玉影两情相悦,不过后来玉影同孤入宫,才断开。不过只是入宫两月,那个陈柏却是自宫进宫了,可他,根本就没有自宫。” 陈柏? 想必就是玉影偷情的那个假的太监了。 云若烟唏嘘不已。 “那后来……” “后来就是你现在所知道的所有事了。” 云若烟了然的出了御书房,立刻被弓婳给围了上前来,“贵主怎么这般神色?” 云若烟头疼的说:“哎,没事没事,我就这样一会就好了。” 走远了,弓婳才小心的说:“贵主,我刚探听到一个消息。” “哦?” “那个公公告诉我,陈柏虽然说是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了,可是他,并没有死。” 云若烟差点跳起来,“你在逗我?” “贵主,这只是道听途说,可能只是流言蜚语的衍生物,不是真的也说不定。” 云若烟却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无风不起浪。” “我感觉到这后宫里似乎有一人置身事外却又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云若烟侧头看他:“怎么说?” “贵主你没发现这些事都传的太快了吗,这深宫里可是忌讳着指三道四的,也是忌讳着流言蜚语的,可是这流言却还是门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的这么快这么急,怕是……” 云若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你是说你觉得这其中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弓婳皱着眉反问:“难道不是?” “是,的确是,我最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 云若烟啧了声也没有继续执拗于这个问题放不开,伸开胳膊伸了个懒腰,信心满满的:“走,去冷宫看看。” 夜半时分,墙头上已经爬了很多只猫。 一只一只的。 颜色看不清楚,但是那双眼睛却是灼灼发亮的,在夜色里蛰伏着,像是一只怪兽。 像是…… 一个恶鬼。 云若烟想了想,觉得这些这么可爱的小猫不符合这个比喻,想了会想到了解释—— 一个复仇者。 云若烟指了指墙头:“弓婳,你觉不觉得它们像是被恶鬼附身的复仇者?” 弓婳认真的看了看:“不像。” “哪里不像?” “如果是恶鬼俯身的复仇者的话,贵主你现在应该吓得屁滚尿流了。” …… 云若烟上去就是踮起脚尖一个爆栗:“什么屁滚尿流啊,你这个人会不会用比喻啊!我那只是有些畏惧,不是害怕!” “……” 好吧,这时候了她也不打算深究于这个问题了。 云若烟看了看墙头很淡定的说:“我说了我不怕鬼的,你看,我现在都敢这么走了,并且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你指着那些猫看。” 弓婳翻了个白眼,仔细斟酌了片刻,最后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脸笃定之色:“应当是你已经查出来或者看出来这些野猫是被人故意弄来这里的吧?” “……” 云若烟撒开他的衣角,“你总是这样,我一说什么你就猜出来了。” 弓婳:“你太好猜了。” 今日因为玉颜得了重病而在自己寝殿里休息,所以这处冷宫自然是安静异常的。 除了这些猫。 云若烟抱着弓婳,弓婳轻功历害的很,脚尖轻点几点跳跃就翻了过去,稳稳当当的停在里面。 他停下。 神色淡定。 云若烟却刚从他身上下来,突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虽然云若烟在尽可能的故作震惊了,但是骨子里到底是怕的要死的,现在更是…… “啊……” 她的惨叫声刚叫出来就被人给一把捂住了,捂的严严实实的,捂的云若烟差点没憋死。 “你……”干嘛啊。 弓婳看着云若烟的眼睛,示意她去看向一个方向—— 那是正寝宫,里面有光亮。 这里是冷宫,早就荒凉多年,怎么会有光在? 并且今天玉颜不在! 云若烟惊骇不已的睁大了眼睛,而就在这时,里面的光亮突然灭掉了。 弓婳小声道:“忍着点。” 说着直接翻身而起,纵身一跃,身形轻快,踩过几个檐角最后稳稳的无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云若烟惊魂未定。 弓婳松开她,小声的解释:“贵主别怕,你刚才踩中的应该只是一只死猫。” “死猫?” 弓婳点头:“我在你叫出来的那时间就往下面看了,下面……都是死猫。” “都是?”云若烟惊慌的很,她努力的想往下看,可是附近实在是太黑了,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如何能看得清?她只能战战兢兢的稳住身子,“有多少只?” “应当不下百。” 卧槽,疯了。 这里的人是疯了吗? 云若烟不知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味道,却是清楚的知道这些猫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了。 死于谁? 他为何这么心狠手辣? 云若烟刚刚还这么想着,弓婳却突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拉着她的身子一起往前趴着了。 云若烟虽然不解却也超级配合。 然后…… 千云散尽,银色月光泄在放上,慢慢爬行遍布满宫。 今夜的月色皎洁的很。 云若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正站在破财院子里一身黑衣的男人。 身形八尺,消瘦可见。 脸看不清。 他四处打量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正狐疑着什么的时候,殿里突然有女声问:“谁在外面吗?” 男人摇头:“没有人。” 云若烟惊骇的睁大了眼,若不是弓婳捂住她的嘴巴,她现在应该就叫出声来了。 男人环顾一圈,确定没有人,才提步回去。 弓婳这时也松开了她的嘴,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手,云若烟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们……他们是人是鬼?” 弓婳想了想:“他们方才有影子。” “那就是人?” 弓婳又认真的想了想:“贵主是想到什么了吗?” “想到了。”云若烟咽了口口水,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感觉到了里面疯狂跳动着的温度和动静,她却是又缓了许久才又摇了摇头,说,“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那个太监。” 太监? 弓婳觉得不可置信:“可是听他们刚才说话,这男人话音醇厚富有磁性,不像太监那般尖细刺耳啊。” “问题就在这里。”云若烟斩钉截铁的说,“那个太监,本来就是个假的太监。” 假的太监? 陈柏? 玉影偷情的对象? 弓婳还在半信半疑的时候,突然听到云若烟又惊呼了声,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味道? 弓婳闻了闻,“什么味道?” “是小孩的味道,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 云若烟医术高超的历害,所以也对各种敏感的气味格外敏感,这种气味,如果她没有闻错的话,就应该是小孩子的味道! 弓婳皱起眉:“这小孩子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有,就是有的。” 弓婳看她这般笃定也不好说什么,“我掀开一片瓦看一下下面的情况,贵主,你可不要叫出声来。” 云若烟忍耐不了:“你直接就打进去多好啊,你难不成还打不过一个假太监?” “……”弓婳无奈道,“里面什么情况又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并且打起来的话我肯定顾及不到贵主,若是那时候伤到贵主了怎么办……”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若烟点了点头选择同意选择配合,刚要等弓婳去掀开瓦片的时候,弓婳突然惊呼了声就一把把她给推开了:“贵主小心!” 云若烟差点没摔下去。 “你干嘛啊?” 下一秒,她却看到自己脚边扎了一把长箭。 那力道很重。 长箭直接透过衣服扎破了云若烟身下的瓦片。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 弓婳也吓白了脸色,立刻伸手抓住几片瓦片对着长箭射来的方向砸了过去,又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云若烟。 “跑!” 脚尖轻点跳跃而起,云若烟惊骇的睁大了眼睛,一瞬间风声鹤唳,等云若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二人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外面。 云若烟惊魂未定。 “这是怎么回事啊?” 弓婳小心翼翼的把她藏在了一处宫灯后,“贵主在这里藏着,只有我来找你你才能出来。” 云若烟被弓婳的一本正经给吓到了。 她一把抓住了弓婳的胳膊,“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一本正经的,那个人你是打不过吗?” 弓婳冷静着道:“不仅是打不过,我还跑不过他。” 云若烟脸色煞白,“那怎么办,我们单枪匹马进来的,还撞见了陈柏,怕是已经撞破了他们的秘密了,我们会死的……” 弓婳小心翼翼的安慰似的拍着她的手:“所以,由我把他引走,贵主你就安全了。” “可你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可以跟他打一打。” 那还可以。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弓婳已经提步而起再度消失在了夜幕。 云若烟感觉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第一百八十四章:玉影 ------------ “娘娘,还用追吗?” 那是两个人,不急不缓的正缓步走过来。 女人淡定至极:“追?怕是只跑了一个。” 云若烟吓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你这人也是太聪敏了吧,怎么这个你也知道啊。 陈柏立刻道:“那另一个……” “应该就藏在附近,找,找到她后……” 云若烟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了,她抬头去看月亮,那片很大的乌云已经快过去了,而一旦过去了,这些昏暗的宫灯和月色一同工作,到时这四周的黑暗也就遮不住她了。 还不是死路一条了? 云若烟几乎想着哭出来了,天啊,总不能让她一世英名就这么死了吧。 弓婳你个坑主子的货啊。 陈柏稳步而来,是一步一步的仔细的寻的,眼看着就要寻到云若烟所藏着的地方了,云若烟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衣服。 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能叫! 她只能拼命的一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拉她的那个东西的方向,“鬼……鬼吗?” 陈柏察觉到了动静。 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对着出声的那个方向,冷声呵斥道:“谁,给我滚出来!” 没人出声。 女人掐着腰肢听了会,皱起眉,“怎么了?” 陈柏冷静道:“有动静。” 动静? 女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柏已经一箭射过去了,二人这次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急忙赶去。 月色终于透过云层再次流于地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个位置…… 长箭落在地上。 沾了血。 没人。 弓婳绕过了好几条长长的宫路,最后却没人上前来追他。 摸着鼻子想:难道是他的预感错了? 他小心翼翼的潜伏回去,却发现…… 没人。 那个位置有清晰的血迹,却没人了。 他当即就慌了神。 苏静儿大半夜的被吵醒了,一脸懵懂的推开了门就对上了弓婳焦急的脸。 “你今日晚上可去了冷宫?” 苏静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宫人却首先道:“娘娘一直在殿中休息,从未出去过。” 从未出去过? 弓婳差点没脚软,却也是没时间在这里和苏静儿浪费,知道她没出去过也就几乎是立刻就提步而起再度消失。 那宫人后知后觉,“娘娘,她怎么进来了,宫门我可是关的严严实实的啊,还有刚才他会飞!” 苏静儿沉默了会。 想了想,“她是朝霭贵主的宫人,现在这么火急火燎的问我可去了那里,想必是冷宫那里出了什么事。” “冷宫那里……”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娘娘你是说那个黑猫聚集在墙上喊叫的冷宫吗?” “嗯。” 宫人想了想,“那野猫成日成日的喊叫的,奴婢曾经在晚上在那条路路过,结果听着那野猫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野猫叫的太难听了,仔细还有点像小孩子在哭呢。” 苏静儿想了想,突然又想,“这宫人我一直见到的都是波澜不惊的,曾经有人收买她也没能动摇他分毫,现在却是……” 这么慌张。 有鬼。 定然是有鬼的。 第二天,云若烟没回来。 弓婳坐立不安的待到了中午,终于是没忍住,直接抢了侍卫的一把长枪,二话不说踹开了冷宫的门。 里面安静落败。 不见猫,也不见人。 弓婳瞒着众人进来的,所以现在也是单枪匹马,他伸手指着紧闭的冷宫寝殿大门:“开门,出来,把朝霭贵主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 里面深陷在隐影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朝霭?”女人想了想,“那个贵主?难道昨天在那里藏着偷听我们说话的人是朝霭?” 陈柏思忖道:“应该不会有错。” 那…… 女人立刻道:“不好,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她现在定然是凶多吉少,日后那陛下还会怪罪下来,届时……” 陈柏突然道:“可我们并没有杀她,最多不过是伤到了她,而这外面的人却在叫嚣着要我们把朝霭交出去,莫非……” 莫非…… 还有人在背后? 女人来不及多想,立刻道:“我们这就从后门离开,你先顶一阵。” “好。” 女人匆匆跑到停放在房间正中间的棺材旁,伸手打开了棺材门,可刚抱上那人,突然—— 弓婳听到一道清脆的小孩子哭的声音。 “哇哇……” 清脆至极。 几乎直上九霄。 弓婳皱起眉,这后宫里哪里来的小孩子哭的声音,他来不及细想,直接上前去一脚就踹开了门,和那两人来了个面对面。 男人和女人。 女人……脸上都是疤痕,是那个在玉影宫中守着的宫女,她看到弓婳也是一脸惊慌失措的神情。 可…… 她抱着的却是个婴儿。 弓婳立刻道:“停下,你抱着的是谁的孩子?” 陈柏冲过来和弓婳打斗一时纠缠住了弓婳。 女人急忙跑掉。 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急了没看到脚下,还是有人故意的想要害她,她感觉自己的脚踝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然后下一秒她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啊……” 陈柏和弓婳也不由的停了手,那个在紧急情况下被女人松开手扔了的小孩身上。 就这么摔下来岂不是定然伤到了? 可孩子没掉在地上。 却…… 被一人抱住了。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如出水芙蓉。 正是云若烟! 同时,弓婳趁着陈柏一时失神的功夫,手中长枪直接一下子就扎住了他的腿,然后卸掉了他手中握着的武器。 “老实点。”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看着在怀里需要被襁褓裹着的孩子,她低头哄着小孩,确定他没有继续哭,这才抬起头去看地上的女人和陈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她低头去看向地上面目全非的女人,“你就是玉影吧!” 似是有片刻僵凝。 玉影咬了咬牙,最后却是冷笑了声:“朝霭,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我不过是用一只野猫的尸体挡住了罢了。” 当时她惊慌失措,又被人拉住了衣服。 她战战兢兢的大着胆子回头去看,却发现那人是应该断了腿正发着高烧在自己寝殿里休息的玉颜。 “玉颜?” 她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颜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然后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贵主,我知道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是不知道你可愿听?” 当然听!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而起,可是很厉害的好不了。 云若烟刚刚接过那只野猫,就感觉到一阵疾风冲过来。 然后…… 一支长箭稳稳当当的扎进她手中握着的喵咪身上。 解释了一遍,云若烟说,“其实我一直都好奇那火灾的,因为如果是玉影她心甘情愿的赴死了,又如何会再回来报仇?还联合着黑猫回来复仇?再加上玉影当年被烧的遍体鳞伤根本无法断定她到底是谁,很意外,我又发现了那个宫女,竟然也是被烧的惨不忍睹的,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 偷龙转凤。 狸猫换太子。 这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事。若是要处理,若是想要处理,怕是一天一夜也处理不出来个头目来。 云若烟继续波澜不惊的笑:“本来嘛,这里为什么那么多野猫聚集我就想问了,又误打误撞的得知了那野猫的惨叫声竟然像小孩子哭。我又去想,小孩子哭的声音应当是很清脆的,不应该那么尖细刺耳。可是我问过了许多人,他们都说像小孩子哭,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这些野猫只是个替罪羔羊?” 玉影脸色惨白,她伸手摸着一旁的空地慢慢站起来。 半晌,才轻声道:“是,我的确是用来挡我的儿子的哭声的。” 她说:“不过你们凭什么说我找这些野猫是用来当做替罪羔羊的?是它们活该,它们害我到如今就该死!” 哈? 云若烟这回是真真的无奈的,“人家是猫不是人,到底也是个牲畜,怎么了,牲畜还能成精的的来害你?” “为何不会?” 玉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尽是憎恨,连带着去看玉颜的眼神也带了浓浓的憎恨。 “就是这些野猫成了精,它们来索人性命,它们来要我的命要我儿子的命!” 云若烟猜出来了几分。 是的确有这一点的。 说是这有人占卜出了这玉影是个猫妖,所以她的寝殿四周会一直有野猫出没伤人。 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是起因。 不过…… 云若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的法子? 这时候却听到玉颜似是叹了一口气。 她说:“姐姐,其实那些猫是我故意弄来的。” 玉影犹如被雷劈中。 “你?” “是,你和陈柏走的太近了,我嫉妒。后来也是我故意告诉陛下,说你小时和陈柏是青梅竹马的,毕竟我和你身形很像,那日故意的去找陈柏和他撕扯不清,陛下自然看了个满眼。” 那些恩怨和算计。 在尘封了两年的光阴后再次提起来。 还是带了蚀骨铭心的痛楚。 玉影睁大了眼,似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 半晌。 才颤声道:“那我生孩子当晚的火也是你放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旧时侯的事了 ------------ 沉默半晌,玉颜点头。 “姐姐,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自说自话,自说自演的,我设计陷害的你,也是我把你从这个位置推下去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儿。 两岁的孩子。 因为吃食一直都不太好的原因,现在还是特别瘦弱的,仔细的看,像是刚出生没多长时间的小孩子。 不像已经两岁的孩子。 玉颜仔细的看了会,却是突然又笑起来,笑容透着些许的阴森冷然,她说:“不过姐姐,即便是我真的在中间设计陷害你很多,但是追根究底,这个孩子却也不是陛下的吧。” 玉影虽然是面目全非。 不过这时侯却也能从她眼底的惊愕和慌张看得出她心中的跌宕起伏。 顿了顿,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云若烟啧啧叹息,好家伙嘛,本来是以为是单纯的玉颜嫉妒自己的姐姐才用来陷害她把她推入这万劫不复的一片海的。 没想到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玉影却也不是白的。 她也是有心机城府的。 嗯,看样子的话,朝绘头上的绿帽子还是要稳稳当当的给他戴好了。 玉颜眼底现出大片大片的荒芜之色。 刚才的得意尽数消散。 她说:“姐姐,你还记得吗,那陈柏,从刚开始就是我的未婚夫,他从刚开始就是我的。你抢走了他十几年的欢喜不行,还要从我这里抢走他的下半生。” 她笑起来,模样像哭:“凭什么啊?” “……” 只是无奈。 有时侯人这一生会有很多种无奈,但是追根究底的说起来,最后也是错在开头。 不论结尾。 玉颜委屈的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没有笑,她说:“陛下钟情于你,你却背叛他,可你说你爱着陈柏,却又甘愿和陛下进宫。后来,也是你放的火打算金蝉脱壳,迷晕了你的贴身宫女烧死了她做你的替身,外人说你是人美心善才会有那么多人甘之如饴的为你如何如何。可是,姐姐,我了解你,你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玉影脸色惨白,她摇着头伸手摸着已经满目疮痍了的脸,想要再说点什么,门口却已经缓缓踱步走过来了一人。 皇袍加身,神情淡漠疏离。 他的视线停在玉影身上,却也不过一瞬,“玉影,你果然是没死的。” 是,是朝绘。 玉影吓得当即后退了两步,伸手抱住了身后的柱子,“陛下……” 朝绘笑的让人如沐春风眼底却是冷然桀骜之色:“孤不杀你却也不会放过你。不过你既然和这位陈柏公子这么伉俪情深不离不弃的话,孤成全你们也是可以的。” 云若烟听到他话里的杀机,吓得登时打了个激灵,立刻就跳了出去:“陛下,陛下你息怒啊,虽说这件事的确是他们的不对,可陛下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我,那他们的下场和应得的惩罚……” 朝绘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一并交给你?” 云若烟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朝绘会突然冷笑一声说她愚蠢,再毫不留情的拒绝她。 可他没有。 他顿了顿,神色也染上了些许的复杂,视线在远处流云的位置停留一瞬,却也很快再度转移。 他说:“那就给你吧,孤也的确是困了。” “恭送陛下。” 云若烟看向一旁神色哀恸的玉颜,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迟疑了一瞬还是觉得她这个人的确让人心疼。 “玉颜姑娘,这本就是你们之中的事情我就不介入其中了,他们的生杀大权全部交给你,至于这个孩子,也是给你。” 玉颜神色微顿,“是,这整件事里虽说错的并非是我,可我却也不是个无辜的人,他们也都不无辜,既然都犯了罪,那就自然都得付出代价的。” 说着拱手跪下行礼:“谢贵主。” 云若烟对着弓婳摆了摆手:“走?” 弓婳后知后觉:“哦。” 弓婳一直全程懵逼状态。 他也是从刚开始就一直在的啊,这件事他也是全程都有关注和处理的,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的搞不明白看不懂了? 嗯??? 怎么了这是,那里出了错?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云若烟却是精神抖擞兴致勃勃的样子,还能不停的在路上吹着口哨吸引鸟儿。 弓婳终于是忍不住了:“贵主!” 云若烟淡定至极的回头看他:“怎么了?” 弓婳生硬的偏过头,他可不会忘记这云若烟明明没出事却故意一夜未归的事,害得他可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你不解释一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云若烟想了想:“就是这么回事啊,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啊。那玉颜是玉影的亲妹妹,陈柏是玉颜的未婚夫,玉影既想要陛下的恩宠还不想放弃陈柏的钟情,所以就一直在中间绕着圈圈脚踏两只船。而玉颜就是因为玉影这般的贪得无厌终于是生了气,决定要报复她,才会设计陷害她,让她失宠也……” 云若烟突然顿住。 伸手一拍脑门:“我突然记起来了,那右将军是满门全家抄斩的是不是?” “是啊。” “是因为玉影的事对不对?” “额,多少可能。” …… 对了,就是这样。 云若烟突然有些懊恼的皱起眉,“那完了,我说怎么总觉得玉颜似乎是不大正常太过虚弱的样子呢,她一直活在愧疚里啊。本来只是想小惩大诫一下玉影,谁知道却害了自己一家。” 弓婳听懂了大概,可是却觉得依旧让人感觉不可置信。 “那现在也尘埃落定了啊。” 既然都犯了错,那就都应该付出代价的。 是了。 她也错了。 她也会付出代价的啊。 云若烟也是后知后觉,不过这时候却意外的想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弯弯绕绕和因果循环,心中悲恸,立刻道:“算了算了,我去找苏静儿聊会天去啊。” 苏静儿煮了一壶酒。 是烈酒。 酒很香,入喉狠辣。 她给云若烟倒了一杯酒,轻笑着抬手一饮而尽。 “贵主,请。” 额……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了舔,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辛辣的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跟着叫嚣。 苏静儿轻笑起来:“贵主可是觉得这酒太烈了?” “何止是太烈了啊,简直是烈的不能再烈了可以吗?”云若烟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的凉茶才总算把那股嗓子眼几乎要冒火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我还是只能喝的下果酒,果酒甘甜,这酒……太烈了,喝不来喝不来。” 苏静儿哑然失笑,“曾几何时,我也是这般想的,酒太烈,喝它做什么呢?可是后来我却觉得,这烈酒有烈酒的醇厚,果酒有果酒的芬香,这世间的黑是站在白的对面,白却并非只站在黑的对面,所有的一切有时候都是各司其职罢了。” 她说:“这烈酒啊,喝多了,也是好喝的。” 云若烟觉得这苏静儿是个有故事的人,她从刚开始就旁敲侧击的告诉了她很多,现在也是。 她突然有些懵懂。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你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其中这么多的秘闻八卦的?” “因为……” 苏静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因为我也是这秘闻八卦中间的人啊。” “什么意思?” 苏静儿放下杯子,认真的琢磨着自己话中的意思,想了想又去看窗外的流云微风。 说,“我本是姓陈的。” 陈? 似乎,一切都解开了。 玉颜最后还是难以抉择。 她站在中间。 问,“你们说罢,你们想要怎么死?” 陈柏唇颤了许久,突然咬牙道,“玉颜,我知道这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不过你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害的右将军府家破人亡,如今又来加害你姐姐吧!” 嗯,从他话中来听。 自己的确是十恶不赦。 玉颜轻笑起来,“我的确是十恶不赦,我也知道我十恶不赦,不过你们真的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的事评头论足的。” 玉影几乎气的身子都跟着颤起来。 “可你是个恶人!” “那你又是个好人吗?” “你……” 玉颜盯着陈柏眼里的冷漠失望,心里觉得有些的不是很舒服。 好像百爪挠心。 又像是,疼的不行。 如何会疼的呢? 玉颜想了想,突然笑起来了,她说:“陈柏,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给我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偷偷的放过你们,也放过你们的孩子。” 放过他们? 陈柏立刻欣喜若狂:“你问。” “我们定下婚期前,宫中开了牡丹,我那天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始终没能给我答案,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记不记得我问你的是什么问题?” 问题吗? 陈柏垂着头认真思忖半晌,可是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他实在是记不清了。 许久。 他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哈,早就知道是这样。 玉颜摆了摆手,“这个恶人,我来做,我送你们出去吧,既然你也不记得了,那我实在是没必要再牵绊住过去的记忆不放。” 第一百八十六章:剪不断理还乱 ------------ “只愿今后你们二人,貌合神离,两两猜忌。” 玉颜回到寝殿里,还是中午时分。 宫女小心翼翼的上前给她宽衣解带擦拭额上汗水,她却只是伸手摆了摆手,“不用,也不用布膳了,我困了,我去睡会。” “那娘娘吃一点东西也好啊。” “不吃了。”她说,“没胃口。” 于是,当天她就做了个梦。 一觉经年。 花浪起波澜,不急不缓不骄不躁的香味也顺着翩翩而起的蝴蝶一层层的往外扩散。 带着温柔和烟色。 玉颜拂了拂面前的花丛,也是心思起来了,一时倒觉得这花怎么看怎么好看,就从中间颇有兴致地摘下一朵牡丹。 牡丹雍容华贵,绝世倾城。 她倒是从未见过这么名贵的花中仙品,这第一次还在深宫,在自己姐姐宫殿中,自然百看不厌。 花朵雍容华贵称得上国色天香。可玉颜又突然想到这时候自家姐姐还在陈柏不清不楚还不知道保持着男女距离,又突然觉得,深宫里这种污浊的地方,确是配不上这等花中风流。 “啧,美人儿配花,倒却是不错。” 玉颜听见那略显轻挑的话语就觉得猫爪子挠心,恨不得直接转身一巴掌拍人脸上。 声音极好听。 可却话中轻佻不见正经。 再一转身,果真就看到就看见陈柏人模狗样儿地穿着宫衣,清一色的太监服,愣是被他穿出来了几分风流韵味。 他也的确是个风流的人。 他不知道是去了哪里,衣服有些脏,但神色却是明媚张扬的,不过他这打量着她的眼神嘛…… 说不上不怀好意,但也带了些促狭。 “我说二小姐啊,现在你的姐姐都已经嫁入深宫荣宠正盛,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不想着怎么让更多人败在你的石榴群下也钓得金龟婿来,竟然有心情来采花来赏?这可有点不像你啊。” 陈柏随手拂过手中拂尘,随手掐了一朵花放在眼前打量,又觉得甚是无趣,抬手想把花一扔,却又被玉颜叫住—— “那朵花别扔。” 陈柏轻轻挑眉:“怎么?” “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太浪费了,不如戴在头上,也好过这么扔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红颜都喜欢娇艳的花朵,大致是觉得自己也像是那些娇艳的花吧,虽然娇艳,可到底是眨眼的光景。 就败了。 美人如花。 不过那瞬间眨眼花期。 “我跟你说过的事怎么样了?”玉颜眼底现出些许的迟疑,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抬头看花不看人。 “什么事?” 玉颜啧了声回头看他:“你会忘记?” 是说的事。 有用的事。 说玉颜愿意把陈柏从深宫里拉出去,反正他也是个假太监,这玉影也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也该为自己的以后而好好的想一想了。 “嘿,你说这个啊,我记起来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说的也特别好,但是我不会做。” “为什么?我爹已经给我们许过亲了,他们让你娶我” 陈柏突然收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我走了,这深宫里就剩下玉影一个人了,我不放心她。” “那你就能放心我?” “……” “我说……玉颜。”陈柏犹豫片刻。 玉颜极少听陈柏这么喊自己,大部分时候还是用云家二小姐。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总觉得生冷。 “怎么了?”玉颜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喊自己,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有没有听过,恶有恶报?” 玉颜愣了愣,旋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爆发出一阵大笑,过了片刻她停下来,斜倚在栏杆上。她几乎笑得肚子都跟着疼了:“我说你,这才刚入宫多久,怎么竟然开始伤春悲秋了?”她看到陈柏并无笑意的脸,又想起来这深宫一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顿了顿,才又一本正经道,“我从来不信神佛,倘若这世上确有因果,那也是该得的报应,挣也挣不开。但是这世界上的不公不平事太多了,哪个恶人被绳之以法了又有哪个恶人最后真的恶有恶报了?笑话,再说……即便是有又怎么样,你会护着姐姐,难道不会护着我吗?既然还有你了,那我还怕什么。” 见陈柏苍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玉颜张思佳前几日深宫里莫名其妙的几个暴毙的妃子,猜出来了肯定是他动的手,迟疑片刻,还是嘻嘻一笑,冲着他张开双臂:“既然你说恶有恶报,现在又的确很难过,那不如,你放开了这一切跟我出宫成亲过我们的小日子去?毕竟我们也已经订亲了。” “算了吧。” 陈柏扯了扯嘴角,直接伸手握着拂尘一把就把玉颜刚才才戴在头上的花给拂落了。 花摔在地上。 像是人在哭的样子。 那是他给她的答案。 不过那是过去的事吧。 玉颜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唯一能让他稍微安些心的,便是眼前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人。 现在她才注意到自己是在那处冷宫。 陈柏躺在她身边奄奄一息。 “玉颜?”陈柏有些努力地睁大眼,正巧对上玉颜眼底的黑白荒芜色彩。 顿了顿,他说,“玉颜,你喜欢我啊?” 玉颜依旧未置可否,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和人,只是悠悠叹了口气,循着声音摸着,想替他把嘴角的血揩去:“是的,一直都喜欢你……” 陈柏有些疲惫地闭眼,屋子里顿时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可是这时候。 呼吸也慢慢弱下去了。 玉颜几乎连他的呼吸也听不出来了。 “还记得你很久以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玉颜张大了嘴巴,想凑近耳他边说着什么,可唇蠕动了许久却只余一声叹息。 陈柏感受着指尖一点一滴流逝的温度,心知自己离死不远。 可是他还是有很多事没做。 不过还是没机会了。 于是他只能吃力地抬起已经遍体鳞伤的双臂环住了玉颜的脖颈,嘴唇,凑向她耳边,嘴角带着点小痞子的笑,说出的话却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却又掷地有声。 “我记得。”他说。 “我现在愿意放开了这一切,跟你出宫成亲,去过我们的小日子了。我愿意了。” …… 于是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了,都不重要了。 到底是梦。 果真是梦。 不过玉颜这次却是的确被这个梦魇着了。 迟迟未醒。 三天后,云若烟进她的寝殿给她诊治,针灸熏药也配合着汤水,可最后也无能为力。 朝绘负手而立站在门口,察觉到云若烟的脚步声,他侧头回去看她,“如何了?” “玉颜……”云若烟五味杂陈,“死了。” 死了。 死了就能把一切的恩恩怨怨都解释清楚了。 都能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了。 云若烟很认真的说:“玉颜并不是自杀,却也不是他杀,她身子骨一直都弱,支撑着她的应该也就是玉影了。现如今玉影和陈柏都称得上是被绳之以法了,自然心中就没有牵挂了。那么,她死了也很正常。” 是挺正常的吧。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诸多事都这么赤裸裸的撕开放在他面前,还是让他觉得有多多少少的唏嘘。 倒是不难过。 半晌。 他侧头说,“孤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想听?” 秘密? 云若烟当即提起了百分之二百五的警惕性,“这秘密自然应当随着落叶归根入土腐烂,再无人知是最好的,陛下你告诉我恐怕……” 朝绘淡淡的打断她:“表哥。” “什么?” “叫孤表哥。” “……哦。” 云若烟闷闷的想了想,怅然若失,“如果知道了这个秘密我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的话,那我听听也是无妨。” 朝绘侧头打量着她。 神色认真,眼底虽然淬着笑,但还是明显的满满的无奈感。 最后他摇了摇头,含糊其辞道:“算了,既然都这么说了,孤就不告诉你了。” “……” 也好,反正她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过分,云若烟点了头,刚想着在前面转角处和他告别自己回去好好的泡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一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朝绘似是在叹气一般的声音。 他说:“其实我当初,的确是针对着右将军的,和玉影的事关系不大。因为在遇到玉影之前,我就知道了右将军意图谋反的事,一直在找着时机准备将他一举拿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玉影,然后我知道她的野心,故意让她入宫来的。” 云若烟听的云里雾里。 这…… 城会玩啊。 她被这些人的心机城府听的醉醉的。 最后,朝绘做出了个总结:“你们都觉得在这场对弈里我是输家,可我是皇帝,我会机关算尽不露分毫,我不会输。” 云若烟打了个寒颤。 和朝绘告别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朝绘好像说的是……“我”? 并且最近她也是发现的,这弓婳最近也不会叫她娘娘的。 似乎这一切事,都在朝一个看不到的方向在靠拢着。 亦正亦邪。 第一百八十七章:弓婳的反常 ------------ 此事告一段落。 后宫沉静下来,不过对于这件事的知情者,最后在决定这些宫人的是非输赢的时候,朝绘一张圣旨把所有的知情人都赶出了宫。 不乏蝶妆和苏静儿。 车马,人群,和一道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头的宫路,就是她们的一生。 苏静儿素颜着了素衣,站在门口对着前来送她的云若烟道谢:“此事若是没有贵主出手,怕是真相难以大白于天下。” 可真相真的白了吗? 云若烟想着被抄斩了的右将军和生死未卜的玉影陈柏和那个孩子。 还有依旧传闻闹鬼的冷宫。 和那条入了夜就没人敢在中间过的长路。 她想,或许,这件事和这些人本就是个好的,所以即便能得以沉冤昭雪,也是注定为人不耻。 她只是解开了几个人的心结而已啊。 云若烟想了想,轻笑着说:“你当年那般笃定,笃定陛下一定会留下你,是因为你知道陛下不喜太过招摇的女人,所以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吗?” 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 “是。” “你是为了陈柏才入宫来的,他是你陈家的人,是你的哥哥?” “表兄。” 云若烟这下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既不是亲哥哥,为何却姓氏相同?” 苏静儿眉眼褪去了昔日机关算尽的张扬恣意,也能隐隐的透着几分的柔情韧性,“我为陈家收养的人。” 不卑不亢,却是极为的伤情。 云若烟听着有些咋舌。 难不成也是偷偷摸摸的喜欢着陈柏的吗? 这陈柏有什么好? 玉影玉颜都为之甘之如饴。 不过一个中央空调。 虽然只是威胁玉影转,可到底周身的余热也会散到别人身上。 苏静儿轻笑,“那贵主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告诉贵主我的身份,却偏偏选择在诸事尘埃落定之后才说吗?” 哦? 云若烟想了想:“因为什么?” “我同贵主有异曲同工之处,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可偏偏喜欢上了那位表亲。” 这话…… 一语双关。 令人唏嘘不已。 云若烟当即就明白国家了她话中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到底该作何评价或者作何神情才符合她,不过她到底也没有胡言乱语的说什么。 半晌。 沉甸甸的道:“我和你不一样。” 苏静儿轻笑:“贵主不喜欢那位表亲?” 喜欢吗? 该是不喜欢的。 喜欢是可以让人长出小尾巴的,听到那人的名字就欢喜的不行。 可如今她听到朝绘的名字却是全身打颤。 生怕他又要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而她真正喜欢着的人…… 怕是也生死未卜。 不过,苏静儿之后就离开了,被流放再也不回王城,很有可能和她今生永生都不再相见,好歹也认识一场。 云若烟附耳:“我真正喜欢的人啊,是个盖世英雄,手提长枪脚踩祥云,是个小孩子脾性,会吃我的醋,会和我说笑,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关算尽才得到的九五至尊。”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心口终于有一块巨石放下了。 随即有些痛。 应当是她踩中了自己的死穴的原因。 苏静儿怔愣片刻,最后也不知自己到底该作何表情好,只得拱手道,“贵主果真是恋旧。” “这不是恋旧,这是执着。” 好像。 的确如此。 苏静儿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沉吟了许久,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是一块玉佩。 和她的那块不一样,但是却很像。 质地手工也差不多。 一看就是仿的。 云若烟正在愣,不知道这块玉佩从哪里得来的,苏静儿就轻笑着解释,“这块护身符,其实没什么好用的,就是我仿着贵主的做的。我看到贵主房间里的碎玉,和一旁的大致图案,就记住了,回去后描摹出来重新打造了一个送给贵主。” 最后,她说,“我已经放下心魔,也希望贵主能放下心魔,同自己欢喜的生活说相遇。” 自己欢喜的生活吗? 可她身在这权利的漩涡中。 又有什么时候有什么权利能让自己稳稳当当的全身而退呢? “好。” 此时终于是尘埃落定。 宫中再没有死猫,也没有出现什么闹鬼的传闻。 有人静,有人惋惜。 而不出半个月,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在或得到威胁或得到好处或被恩威并施后选择了闭嘴。 至于那个冷宫为什么会成为冷宫…… 不是说那里是风水不好吗? 云若烟发现了弓婳最近的反常。 早上,他端着一碟的大块的肉和云若烟告别:“贵主,我去喂十三了啊。” 十三一直被养在后院里。 怕它伤人。 云若烟没多想,“去吧。”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拿的是熟的肉?” “它最近不吃生的。” 哦?改胃口了吗? 云若烟没多想,直到下午的时候,后院的宫女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贵主,贵主,后院,十三发狂了!” “啥?” 十三一直性情温顺,平日里断然不会发狂的。 云若烟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近十三的身就看到了十三正在拼命的想挣脱着束缚着它脖颈的铁索,拼命的撕扯着,甚至牙齿都渗出了血迹。 云若烟吓了一跳。 她刚要过去,十三突然转过头看到了她,凶神恶煞瞬间变乖,它认命的趴在地上,委屈的哼哼着。 宫人这才松了口气:“最近十三都挺反常的,另外这也不是突然就发狂了的,昨天晚上它就叫了很长时间,但是没叫的太历害,第二天也就不叫了。奴婢以为它是在月圆之夜,所以有些感触,故而才未曾告诉贵主,可今日……” 云若烟皱起眉:“难道是吃坏了肚子吗?” 她不顾宫女的阻拦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摸了摸它的头和下巴,仔细的检查了一顿—— 发现是十三饿了。 她皱起眉,立刻回头冷冷的问:“你们最近是不是克扣了十三的饭食?!” 宫女被她突然冷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和一旁的侍卫立刻跪在了地上:“贵主明鉴啊,奴婢的确并不知情啊,并且每日喂给十三的也都是生肉,奴才们怎么克扣?并且十三也是认主的,奴才们给的东西它都不吃,所以一直都是弓婳姐姐来喂它的。” 弓婳? 等等,生肉? 云若烟感觉到一阵懵懂,她头很痛,可是有很多事却是特别的搞不清楚了。 “等等,我问你,最近十三是不是换了胃口不吃生肉改吃熟肉了?” 二人面面相觑。 “不曾啊,奴才从来没有在笼子里发现任何熟食。” “那最近弓婳有没有认真的喂它?” “这……” 二人再度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终于察觉到似乎是哪里不对而皱起了眉,犹豫不决的说:“说到弓婳姐姐,最近似乎的确是有哪里不对的……” “什么?” 弓婳怎么了? “本来应该是弓婳姐姐喂十三的不假,可那时奴才们也在旁边侯着的,可最近弓婳姐姐总是把我们支开了自己单独去喂十三,其中发生了什么奴才们也不清楚……” 还能怎么样的不清楚? 事情简单的很了这倒是。 云若烟眯了眯眼,但是打心眼里却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顿了顿,她吩咐:“去备肉。” “是。”宫女应了,愣了几秒又问,“生的熟的?” “生的。” 弓婳最近的确是不大对劲,以往他总是但凡有一点时间就过来赖在云若烟身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可最近云若烟也是一整天很少能看到弓婳的人影了。 他好像是很忙。 云若烟等着等到入了夜,也没见他回来。 她皱起眉,盘问今日守在门口的宫人,“可见到了弓婳?” “见到了。” “他何时出了门?”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应当是刚过辰时。” 那不就是她用过早饭,弓婳端着那一叠熟肉出门的时候吗? 他从那时候就出去了却迟迟没归。 怎么回事? “那他出去后可有回来?” 死人再度面面相觑,“没有。” 罢了。 云若烟啧了声,看来如果要盘问这些人也是问不出个左右了。 她是知道的,弓婳这个人说是大手大脚,但其中到底是如何心性又是如何能心思缜密的滴水不漏,她可是见识过的。 否则怎么能做一个奸细。 瞒过了西凉这么多人。 他那人皮面具可真的做的是惟妙惟肖,所以即便是前段时间他已经在这西凉王宫里卧薪尝胆了一段时日,再度回来还是能让众人都认不出他,只当是个重名了的。 他心机城府是最厉害不过了的。 只是…… 只是现如今,他这么瞒着自己弄熟肉去了哪里呢? 这熟肉又到底死了哪里呢。 云若烟暂时压下不提,十三发狂的事也被她压了下去,弄了这一遭出来,弓婳毫不知情。 第二天他不知何时回来的。 早上又端了一碟熟肉出门,“贵主,我去喂十三了。” 云若烟眼底精光一闪,眼底的算计一闪而逝。 “去吧。” 那碟肉里,她可是添加了一些东西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告别 ------------ 已经傍晚。 云若烟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里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晒着夕阳。 宫女虽然不解于这夕阳有什么好晒,但难得自己家的贵主会伤春悲秋一回,自然是要好好的配合的。 两人在窃窃私语。 “莫非贵主是在等陛下?” “难说啊,陛下最近忙着去处理政事和最近一年一度的斗兽节,怕是无瑕分心呢,这不,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看过贵主了吧?” “……” 于是二人再度对上云若烟的目光就带上了同情和怜悯。 哎。 红颜辞镜。 这深宫里,最不缺的不就是美人吗? 云若烟当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动的是什么小心思,不然非的罚她们一顿克扣今天的伙食! 她手里握着一把扇子。 扇子上题着三个字,不工整也没有大家风范,简简单单却又清清楚楚的三个大字—— 不生气。 这是她的人生格言和人生哲理。 宫女看着天终于完全入了夜,有些担忧:“贵主,不然你还是去休息吧,这般熬着等着怕是对身体不好呢,这里由奴婢等着就是了。” 云若烟摆手:“你们不行。” 话音刚落,她终于看到从门口处遥遥的跑过来的那人。 他步履蹒跚,有些慌张的模样。 云若烟立刻侧头道:“你们都进去歇着吧,不许听墙角。” “是。” 宫女前脚离开,弓婳就在后脚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云若烟的肩膀,他用的手劲格外的大,几乎是恨不得要把云若烟肩头上的肉也给掐下来一块。 他双眼猩红目眦尽裂:“解药呢?” 云若烟有些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解药?什么解药?你要什么解药?” 弓婳几乎要疯了。 他颤着声,眼里几乎要急出泪来,紧紧的抓住云若烟的肩膀,仿佛用尽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你下的毒!我要你下的毒的解药!” 云若烟却是云淡风轻,即便是自己肩膀别他禁锢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他给一巴掌攥碎。 她也神态自若。 “解药啊,你这么急做什么?那熟肉里我是放了点东西,但是是给十三调养身体的,如果是人吃了自然是有点不好的,那么我就想问你一句,你问我要解药……啧,这次是给人吃的还是给十三吃的?” 她倒不是蛇蝎心肠。 可这也不代表她就会是一个好人。 人可以是个好人。 当时不代表别人可以恣意妄为的欺骗她利用她。 本来嘛,一块肉也没什么。 可直说就是,她难道还会不准吗,何必藏着掖着还饿坏了十三? 只能是有一种可能。 他心里有鬼。 有鬼啊。 弓婳睁大了眼睛,眼底的绝望悲哀涌上来几乎压制住了怒火。 他颤抖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能说。” “呵。” 还在隐瞒。 云若烟眯了眯眼,顿了顿又是察觉到了哪里有一丝的悲凉。 她在这世界上的确是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 老实说,她活了这么久没几个知心好友也没个衷心为她的下属,爱情友情亲情都少的可怜。 如今身边也就一个弓婳了。 可如今他也瞒着她。 云若烟眯了眯眼睛,突然有些悲哀的问:“你把肉给了谁?” “我不能说。” “那个人我认识吗?” “我不能说。” “……”还真是嘴硬的执着,云若烟怒极反笑的点了点头,“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去了哪里?” “我……”弓婳眼底似乎是动摇了一二,最后还是摇头,“我不能说。” 真是一问三不知。 他不想说,她还偏偏想知道。 “解药在这里。”云若烟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绿色的瓷瓶,瓷瓶很小,小巧玲珑着的,她问,“你说,你是拿着这个瓷瓶和我坦白一切,还是拿着这个瓷瓶什么也不说从此和我分道扬镳?再或者,如果这两个选择你都无法抉择的话,那你还是选择不要这个瓷瓶也不告诉我这一切,我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觉得她深明大义。 起码不算得上对他亏欠。 弓婳面色复杂的沉吟了一会,伸手接过了那个绿色的瓷瓶,一撩衣袍跪下了,恭恭敬敬的跪了三个头,起身,“臣,拜别娘娘。”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叫过她娘娘了。 别人都改口叫她贵主。 他也是。 可如今他要和她告别,就再度叫了她一声娘娘。 呵。 可笑。 “还好我也不是个念旧的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也不掺和,只是我这个人是特别认死理的,如果你真的要这么离开的话呢,今后你走投无路别来找我,我穷途末路也不会求你分毫。” “……” 弓婳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努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也是没说什么。 他起身,拱手。 动作倒是洒脱至极。 “别过,珍重。” 云若烟盯着那抹红霞离去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看到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才黯然的收回了眼睛。 她觉得有些委屈。 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断决绝。 真是的…… 弓婳怎么也不会服个软呢。 云若烟浑浑噩噩的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每天就是一个样子。 困了就睡,饿了就吃,闲着无聊继续睡。 于是长了肥膘。 这是必然的。 一个星期后,已经半月多未涉足此地的朝绘终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来了,一身黑衣,暮色沉沉的颜色却因为他脸上比花还灿烂的笑容而褪色了几分。 真是…… 人骚气黑色衣服都挡不住啊。 朝绘看着云若烟颓废的模样皱了皱眉,“表妹,不过半月未见,你居然思念孤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了吗?” 云若烟懒得说话。 虽然朝绘是的确的在挤兑她不错,可还是一转身就去找了御医过来询问云若烟的身体及其相关事宜。 御医也是一脸懵逼,“贵主身体挺好的,就是近几日心中郁结,无法舒心而导致的食欲不振。” 朝绘点头应了,又问:“如何医治?” 嗯…… 御医虽说是又感觉为难了,不过还是要继续说的,“这并非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朝绘了然,伸手道,“送出去。” 说这话他又闲闲的踱步过来停在云若烟床榻上,看到云若烟明显并不算开心的样子,轻轻摇头道:“难道真的是生了孤的气?” 云若烟:“……” 怎么办,她现在不仅连解释都不想,更重要的是她连翻个白眼都没力气。 算了,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朝绘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自己的心头小表妹居然为了自己的冷俊而茶不思饭不想半个月之久自己却没有听闻。 哎…… 朝绘想了想,突然又笑起来:“三天后,是西凉的一年一度的斗兽节,表妹若是闲着无趣,不妨同孤去看看?” 斗兽节? 云若烟突然记起来好像今天的确是宫女来和自己说过这个斗兽节的事。 斗兽节斗兽节,顾名思义就是斗兽。 和逗蛐蛐差不多的那种。 不过西凉生性骁勇好战是真的,所以他们斗的可不止是蚂蚱蛐蛐公鸡斗牛,而是狮子老虎或者一些体型更为强大的动物。 并且在斗兽前。 野兽必须保持三天未曾进食。 人也一样。 云若烟想想就觉得恶寒,她皱起眉,虽然说终于是被勾起来了一丝的兴趣,但是还是好难受怎么破? “那斗兽本就是不公平的,人如何能能斗得过饿了三天的猛兽?” 朝绘笑容带着笃定:“这可难不倒我西凉的勇士,说是个猛兽,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小动物。” 呵呵的小动物。 你见过站起来有两米的豺狼虎豹吗? 云若烟摇了摇头,毫不留情:“我不想去。” “为何?” “累,我身边唯一的丫鬟没了,她可是我从东陵带回来的,也会一些功夫能保护我,如今她没了,我没心情,怎么能……怎么能还去那种地方看斗兽。” 难怪她不开心。 原来丫鬟不在了。 朝绘皱起眉仔细的思忖,这宫中所有的宫女都编排在册,一个个的都能对的上的,可他唯独是对云若烟宫中的人都格外仁慈。 所以那个宫女不在名单上。 自然死亡或者得病的消息都不好找。 他认真的想了想,突然又笑起来:“对了,孤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这次斗兽节,那和野兽斗的不是西凉达官显贵,而是一些战俘奴隶。你想想,那些野兽尚且能打的过野兽,会保护不了你吗?” 战俘奴隶? 西凉人就这么吃喝玩乐不把战俘奴隶的命当成命来对待吗? 云若烟突然觉得格外的恶心。 可是如今的世界的确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 如何能做出个抉择出来? 除非是盛世,永远没有战争,否则这种事总是在所难免。 她想了想,刚要拒绝,可又突然想到自己或许能救下几个人,那也算是她的一件功德吧。 毕竟生而为人,若是能帮就一帮吧。 毕竟都是命。 “好,那我就随表哥一同去看看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斗兽场的潜规则 ------------ 斗兽节如期而至。 云若烟配合着朝绘穿了一身干练洒脱至极的侠客服。 和他并肩而行。 斗兽场选择的位置是茫茫的戈壁。 朝绘伸手掀开了车马的帘子轻轻的抬头去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丘:“那里就是斗兽场。” 的确荒凉孤僻。 他们的车马出了王城都还顺着一条大路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现在才刚老大那若隐若现的一个幻影。 云若烟打了个哈欠:“表哥,斗兽场很大的吗?” “没有很大。” “为何不建在王城外呢?也好供得平民百姓观赏啊,在这里建造,即便是好了,应当是生意挺惨淡的吧。” 朝绘神秘一笑:“并非,这里原本是关押俘虏的地方,后来才改成的斗兽场,不过地下一层依旧是关押着俘虏的,今年,就该落到俘虏去斗兽了。” 俘虏。 果然是活人啊。 云若烟伸手掀开了车帘也想往外面看,可是眯了眯眼却是冲了一脸的沙子。 塞外的风一直都是格外的大的,她这么出去看没有被沙子埋掉已经算是万幸的了。不过…… 这还是能隐隐的看出战争刚刚过去的模样。 一地的断壁残垣。 云若烟几乎能透着这些风沙看到东陵,看到东陵城墙染上早已经死去的士兵,他握着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旌旗,半跪着身子,身上的战袍都是血,可是手中紧握着的旌旗却还是屹立不倒。 这一刻,他是神圣的。 他在守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 后来呢,旌旗被西凉一把抓火点燃了。 火烧起来了,最后剩下了一小半。 遥遥的看,就像是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帝王。 云若烟看到天际线压的很低,昏黄的天空一层层渲染,最后又像是着了火。 合着这旌旗成了最后的一抹光亮。 朝代更迭乃是正常之事,可若是直截了当的说清楚了又做清楚了却也是个为难。 云若烟想,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呢。 怎么就沦落到此。 云若烟正在分神,眼前终于是落了一层淡淡的影。 朝绘伸开手停在她面前,“表妹,到了。” 到了? 她定下睛去看,眼前终于是落了一层朦胧着的幻影,仿若海市蜃楼一样的,他认真的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是差不多某京鸟巢的形象。 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然后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座位向外扩散着。 中间是用铁笼子镶嵌着的。 猛兽即使是被激怒了,也跳不到台子上来。 朝绘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前,绕过七七八八的人堆,最后停在这斗兽场的至尊vip的座位上。 “这两个位置是最好的,可以看清楚台下的厮杀搏斗,但是那场子里的东西却却很少会注意到这里,这样的话即便是出了什么意外,其中有野兽冲出来伤人的话也不会伤到这里。” 云若烟微微诧异的挑眉,果真看到了台下。 用的是很简单的一个原理。 人看四周会左右看,仰头看,却很少会有人注意到最前面。 特别是欢呼声争吵声响起来的时候。 那更是有些不大可能的。 所以这个位置是最好的,能看清楚台下的一颦一动,而不会被人记恨。 毕竟台下的人是在拼命厮杀以命相搏的。 而外面的人却看作一场戏。 云若烟随着朝绘坐下了,朝绘也的确是有心,面前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瓜果点心。 云若烟拿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尝了尝。 酸酸甜甜的。 味道不错。 “这是什么果子?” 朝绘看了看:“西凉初春会长出的果子,秋天开花,冬天结果,而接近春末才会成熟。” 真是有趣。 “我听说过春花秋实,却还是第一次听说彻底颠倒过来的呢。” 朝绘眉眼处有一丝的笑。 “这果子叫念亲果,原本也是春花秋实,可是后来西凉常年打仗,都是秋天去行军而春末才回来,西凉百姓觉得这果子不合时宜众人都吃不上,也不知道是谁种下了一棵树,结果,刚好和春华秋实相反,外出打仗凯旋而归的勇士回来后果真吃上了果子。” 哦,神话故事啊。 朝绘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言语之中带了一丝的炫耀和敬畏,云若烟却是很是了然的神色。 这架起来大鹏,做出来了温室效应了自然就可以了。 不过这西凉蛮夷居然也会有这么先进的技术了。 也是聪明。 朝绘又说,“你的宫女哪里去了?” 云若烟想了想,立刻道:“她不幸死了,我把她葬在了城郊。” “日后都见不到了?” “嗯。” 朝绘思忖了片刻:“日后没人守着你,孤也是不放心的,所以,你今日可以在这里在这些人里随意挑选,挑选出一个合你心意的人带在身边。” 这话朝绘说过一遍不过云若烟就以为他是在说一些好听的话哄骗自己的,真没想到他还是认真了的。 “表哥,这里都是俘虏奴隶,若是我挑选进宫了后,他突然伤人……” 朝绘却云淡风轻:“孤可以给他下一种毒,让他众生不敢违逆你分毫。” 毒。 云若烟没缘由的打了个哆嗦,几乎是立刻的,又道:“可是万一他是个懂医术的,能研制出解药,那……” “不可能。” 朝绘说,“这是孤深宫里几代世祖研制出的所谓的毒,其中弯弯绕绕,只是毒就下了足足五十多种,相互缠绕乱人心智,若是想解开那种毒定然要解开那五十多种毒却不伤及别处,所以这么说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外人能研制的出来解药?” 云若烟垂了垂眼。 是吗? 那倒是还真的有些麻烦了。 斗兽终于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有人出来住持着场面。 是一些官腔,云若烟听着也能隐隐的听出来几分意思。 只是听不懂。 最后终于一声令下,正式的开始。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头黑牛,和一个瘦弱至极的小姑娘,小姑娘只有十几岁左右,因为长年饥饿而影响不良的原因而面色蜡黄。 云若烟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这个小姑娘怎么能斗得过这一头黑的发亮身形壮硕的黑牛?这头牛只需要一抵,她的身子都会裂成两半!” 朝绘淡淡的说:“这是习惯,每次斗兽节之前开始,都会先见一下红,红色是吉祥圆满,而这也昭示这次的斗兽节会圆满开始圆满结束。” 相当于是潜规则了? 这个小姑娘不过是特别可怜的做了一个开场的开门红! 云若烟这才注意安全到下面那场子旁边还放置着大大小小的三十多个笼子。 有的关押野兽,有的关押着人。 云若烟皱起眉,“为什么把他们都要放在这场子上?” 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就这么死了? 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朝绘却像是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他眨了眨眼睛,云淡风轻,“在斗兽场,这些人的命可是不如野兽的,所以这开场红不仅是要打心眼里震慑这些奴隶俘虏,还要激发起这些野兽的斗志疯狂的杀意。它们饿了好几天了,早就想吃掉一个人来填饱肚子了。” 云若烟只觉得恶寒。 好像是心里难受的很,想同情他们想救下他们,可是都不能。 她做不到。 “我能不能就选择要她做我的贴身宫女?” 朝绘微怔,轻轻回头看她,黑眸深邃像是能把她心里的所有弯弯绕绕都看的清清楚楚。 迟疑了会,他笑起来:“第一个不行。” 不行…… 是了,是这斗兽场上的开门红。 她如果拦下来了,这斗兽场又怎么进行下去? 并且救下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她救不完。 云若烟咬了咬牙,看到那小姑娘被人从笼子里拉出来和那头黑牛对峙。她小脸虽然很脏却也能看的出来脸色惨白而绝望,她猛地就跪在了地上,一个劲的冲着台子上看戏的众人磕头求饶。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求求你们……” 这种时候的泪水没用,求饶更没有用,却更能激发起那些达官贵人的虐待心和疯狂的笑意。 “哈哈,哭有用吗?” “对啊冲上去就是打……” …… 那头黑牛也被放开了,而就在那电石火光之间却是再也不能逃掉。 女孩还没来得及逃跑,直接被黑牛重重一撞。头上的角就插进了她的身体。 云若烟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她距离太近,她几乎可能闻到那一瞬间铺天盖地涌上来的血腥味。 台下的人都疯狂了,像是身体里的暴虐因子终于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小姑娘虚虚的伸开手想抓住什么的,可是周围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故而也没有阳光。 她没抓住。 死了。 云若烟伸开手,可是她没握住什么,那个姑娘的手她没握住。 半晌。 朝绘侧头看她,察觉到她神色的怪异,轻轻叹息了一口气。 他说:“可是难过了?” “有一些。” “这些人的命都是不值钱的,所以即便是死了也没什么,继续往下看吧。” 云若烟突然觉得这句话特别伤人。 她说:“可这些人也是人啊。” 朝绘没反应过来:“什么?” “……” 和他说了又说什么用呢。 “没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斗兽场上的人 ------------ 因为开门红的原因,之后的许多行径云若烟居然也能容忍下去。 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猛兽饿了三天会更加的有力气,会更加不要命的想要把眼前的食物给撕裂吃掉。 而人却不同。 人会饿的没有力气不能再挣扎。 所以…… 不同的。 云若烟最清楚不过了。 朝绘刚开始还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到了后来也干脆不予理会了。 云若烟也愿意这样。 最后,只有一个人赢了,赢了他面前的那一头豺狼。 主持人正在喋喋不休,“这是个痴傻的疯子,什么也不懂空有一身蛮力,如今竟然敌得过一头强大凶猛的狮子!如今我们再拭目以待,如果他还能把这场上的压轴豺狼斗的赢,我们会还他自由!” 这是规则。 如果有人胜过了猛兽则就能得到自由。 如果胜不过就做了盘中餐。 云若烟眼睁睁的看着。 那是个危险的男人,云若烟打量着他的时候尚且还在这么想。 他周身阴鸷神色看不真切。 头发凌乱遮住了脸。 云若烟问朝绘:“这个人我刚才就有所注意,他好像都没有同那些人关押在一起,是特制的笼子,给他安排的猛兽也是最厉害的,怎么,他是其中最厉害的人吗?” 朝绘稍顿住了几秒:“孤有所耳闻,他刚进去的时候就打死了他斗的小型猛兽十几个,斗兽场上的人把他看成可以圈金的摇钱树,故而一直都特别关押,因为听说其中有一次是,其中的人欺辱女人,他看不惯就一拳打死了那人。他背着人命,所以即便是这次能险中求胜赢了这猛兽,也不可能会离开这里。” 人命是人命。 可是人命和人命也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啊。 云若烟小心翼翼的把目光停在了他的身上。 他面前是一头饿久了的猛兽。 是头狼。 这头狼目光凶恶,尾巴似是一只扫把一样无力的垂着,堪堪所触地面,这是最贪婪凶残的狼,也是饿的最狠的时候。 那头狼碧眼里尽是杀意。 垂涎欲滴。 口水顺着它的唇角滑落滴在地上。 白狼呲着牙,爪子尖利的扒拉着地面,那上面的青石板便被硬生生的扒拉出几道划痕。它俯首把头压的很低,忽的就直接跳了起来对着那男人就扑了过去! 云若烟惊慌大叫,“小心!” 那头狼一爪子扯住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重重一撕扯。 衣服尽裂。 露出削瘦的几乎没有一块多余的肉的身子。 场下看客更是疯狂。 “打啊,打……” 云若烟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特别难受就对了。 他打不过。 不过…… 云若烟盯着那具瘦弱的身体突然觉得全身一震。 遍体红疹。 她惊诧的全身都在打着细小的哆嗦,几乎是再也不能容忍也不能说着什么。 “他是谁?” 朝绘迟疑了一瞬不知道云若烟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些,他把目光停在台子上的牌匾上。 “说是他叫十五。” 十五? 云若烟几乎是当即就做了决定:“表哥,我要这个人,你别让他继续和那头白狼打了,你把他救出来吧,我要他,我谁都不要了,我就要他……” 她急的几乎语无伦次。 朝绘虽然不明白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不过也终于是隐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皱起眉,说:“表妹,你为何看上了他?” “别让他继续打了……” “……”应该是不忍心看到他们继续厮杀了吧。 毕竟这九死一生。 朝绘伸手拍了拍云若烟因为着急而轻轻颤抖着的手,低声道:“放心,他如果赢了孤定然把他给你。” “可他万一死了……” “那也是他的命,谁让他杀了斗兽场上的人?” 云若烟没话可说。 是,一报还一报。 没有其他的fuck可以说。 云若烟不敢去看场子上的一人一狼继续厮杀,只是一直竖起耳朵去听着动静。 耳边有人在嘶吼。有人在惊讶惊喜。 她都充斥不闻。 最后,她终于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他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块肉?” 肉? 云若烟微怔,定睛去看,果真看到那头狼因为那块被男人扔出去的肉而微微失神,而就在这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冲上去勒住了它的脖颈。 一脚直接踹在了它的腰。 狼是豆腐腰。 男人直接论起拳头对着它的肚子一顿乱砸,直接把狼给捶的发狂了,才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直接扎入了白狼的头。 刀终于完全没进去。 白狼痉挛的颤了许久,最终终于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有人看出了那块熟肉,立刻大叫:“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怎么会有熟肉?不是说这些贱人都会饿三天不给饭食吃的吗?他怎么会有熟肉?” “并且还有刀子!”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云若烟也听到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定睛的看也看到了熟肉和那把刀。 男人在作弊。 主持人立刻冲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吓得睁大了眼睛,却是立刻道:“我们会给各位一个交代,既然他用了刀和诱饵,那他就不算赢!我们会把他放进笼子里和所有的猛兽厮杀,等他用光了所有力气再杀了他!” 云若烟终于有些慌了:“表哥,你快去救他啊,你不是说了会去帮他的吗?我要他,这么多人里我只要他……” 朝绘微怔。 他倒是还没见过云若烟这么慌张和愧疚的模样。 自然是有点不忍心的。 他迟疑了一瞬,几乎也是立刻的,就说:“过几天,孤会宴请蛮王入宫,到那时如果他要表妹和他一起回他的封地的话,表妹你该怎么做呢?” 是威胁吗。 她权当威胁。 云若烟现在没办法可以去拒绝他现在提起的任何条件。 “好,我自愿同表哥住在深宫,表哥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他这才露出了一些笑。 “好,孤这就去同他们说。” 于是最后,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 被拦住了。 那个男人被铁链绳索绑缚着手脚,双眼猩红的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和眼前的景色。 云若烟走到他身边面前。 她皱起眉,问旁边的人:“能不能把绑缚住他眼睛的东西去掉?我想看看他的脸。” 主持人有些为难:“他是个傻子,不经事也不懂的,并且相貌也平平无奇没什么好玩好看的。贵主您大可以去挑选一些好看的人和伶俐的下人,都可以的,何必非执着于这个人?” 云若烟微微挑眉。 “觉得他好看啊,也觉得他顺眼。” “……” 朝绘垂头看了一眼她,立刻道:“打开。” “好。” 云若烟还在很认真的去打量着男人的神色,看不清,他浑浑噩噩的好像没看到眼前的人一样。 半晌,他也只会痴痴的笑。 云若烟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发出声音来。 云若烟试着上前去摸摸他的手,他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明显的是愿意的神色,只是闷哼的盯着她,神色紧张而惊恐。 云若烟叹了口气。 “算了,我把他带回去吧。” 朝绘没有拒绝。 这个十五就被她弄回了宫里。 宫中无人。 她就托着腮盯着他很认真的看着,打量着他的神色,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很怕。 云若烟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你别怕,我是不会害你的,你生病了,我给你治病可以吗?” 男人不愿意。 云若烟也不敢直接去触碰他的手,只是有些担忧的打量着他的神色,然后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你别怕,我在这里守着你的。” 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云若烟当天就翻到了院子里的所有东西,找到了布料又请了宫中的御用裁缝为他做了两身衣服。 这一改装后…… 他睫毛很长,眼神倒是挺畏惧着的。 不敢直接抬起头说什么,只是一直低着头。 云若烟问:“你怕我吗?” 没有回答。 哎…… 不过他身形体量倒是很高,就是太瘦了,瘦削的很不说也是很不好的。 宫女们面面相觑:“贵主对这个男人是不是太好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虽说这么一收拾他也长的全是可圈可点,但是也不能说是特别帅,反正是比不过陛下……” “应当是贵主心慈手软啊。” 云若烟权当听不见,正准备了碗筷准备拉着十五一起去吃饭的,突然外面有公公一路小跑跑了进来,行了礼站起来:“贵主。” 云若烟认出来他是朝绘身边的公公。 “你来这里做什么?” 公公轻笑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云若烟:“贵主,陛下担心这等刁民流民会在某些失控下伤到贵主,所以特意命老奴来给贵主送一个宝贝。” 一个药。 云若烟皱起眉,刚想着说什么,突然又察觉到了哪里的异常。 轻笑着说:“这个人已经被我收了,之后的所有事都是在我殿中的,盛衰荣辱都同我有关,我能把他带回来也能把他给养好,不必要表哥的这药了,用了也是没什么用的,这多浪费。” 第一百九十一章:十五 ------------ 公公脸上的笑有些尴尬。 他试着去努嘴笑了笑,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贵主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这是陛下亲自发的令也是直接拿的药给奴才的,自然要奴才亲眼看着他吃下,若是贵主从中阻拦……” 云若烟侧头吩咐宫女:“拿钱。” 公公很为难了:“贵主不要让奴才们难办,奴才知道贵主护犊护下人,可是他到底不知来处也不知道身份,若是不知做了何事伤到了贵主,怕是陛下自责万分了。” 又把朝绘搬出来了。 还真是…… 云若烟咬了咬牙,刚准备继续和他深究其中的道理,下一秒手中的瓷瓶就被十五给抢过去了,他好奇的打量着瓷瓶,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打开那瓷瓶,把那东西尽数吃了下去。 “真甜,嘿嘿。” 云若烟吓得睁大了眼睛一把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吐出来!” 公公虽然有些始料未及,不过这事发生了也是对他的好,省的他再去为难。 “贵主还是不要费心了,这种药沾水即化,也一旦化了就会深入肌理再无任何解药可行。” 这么快吗? 云若烟睁大了眼,手紧紧的攥着拳头,良久却是把颤意给压了下去,“送客!” “……是。” 公公的神色里带着些许的笃定和得意,恭敬的伸手行礼:“那贵主好自为之。” 云若烟盯着十五傻笑了许久,突然不知道是怎么了,直接从桌子上拿起一壶水径直就要灌进十五的嘴巴里:“喝水,给我喝水!” “呜呜呜……” “喝!” 十五被呛的不轻,委屈巴巴的眨着眼睛一个劲儿的想着往后退,可是却也不好意思直接的伤及到她,就一个劲儿的呜咽着。 不少宫人不知她为何发怒,就都一起跪在了地上行礼,“贵主息怒啊……” “贵主息怒……” 息怒。 如何能息怒。 云若烟感觉到自己的眼前立刻围了许多的水雾,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和事务。 总是感觉难过。 从心眼里的难过和悲哀。 半晌。 她眯了眯眼睛,突然冷笑了声,一把把手中的壶给扔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滚,滚!” 十五被吓得不轻,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劲儿护着自己,不敢抬头也不敢求饶。 别人都道他是被打的怕了。 可也只有云若烟知道这都是假的,这十五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什么懦弱小孩子脾性。 什么啊。 都是假的! 她突然又感觉到自己很委屈,凭什么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做,而自己却得挖空了心思的去帮他处理各种事情去帮他擦屁股。 他最后却还能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的说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啊。 云若烟没吃中午饭也没吃晚饭,直接就钻进了卧室谁也不见直接睡了过去。 一夜梦里无风无雨。 她睡的倒是很不错,梦里一直都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人声音淬着笑却是满满的少年心性的温柔。 “乖啊,我回来了啊。” 醒来。 四野如是。 没有那个声音。 云若烟突然心里暴躁感特别的盛,她咬牙切齿的把房间里的香炉给踢开,又把能摔的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这才又恨恨的坐在床上。 明月高悬。 宫女在在听的战战兢兢,既担心这里面会不会的云若烟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却也担心进去了会被牵连。 只能跪在门口。 一宫的人都没能休息好。 十五抱着自己小被子畏惧的不行,他好奇这里面的动静却也不敢凑上前去,只能躲在角落里。 他伸手戳了戳旁边的宫人:“那个女人她好凶啊……” 宫人想了想叹气:“贵主人很好的,不过她前段时间的贴身宫女没了,那个宫女是她在东陵所带过来的人,现在也没了,也就代表着她和东陵的所有牵绊都没了,心里啊,难受着呢。” 啊。 十五还是很害怕:“她太可怕了,以后会不会打我啊……” 宫人小心的打量着十五的五官仔细的琢磨着他的口音:“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贵主会不会因此而性情大变也不好说呢,只是我倒是有些怀疑你不会是东陵的人吧?” 东陵? 十五无辜的睁大了眼:“我不知道。” “你的五官颇像东陵人士的,并且话音也和西凉有所出入,说不准贵主救你回来也是看中了你是个东陵人,想着在你身上找一个慰藉吧。” 十五半懵半懂:“慰藉是什么?” “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反正应该你来了她会开心一点的吧。” 哦。 应该是的吧。 那他的作用不还是很大的嘛。 云若烟砸东西砸到了后半夜里面才终于没了动静,宫女正庆幸着终于是安静下来了的,却是突然听到了里面似乎…… 有人在哭。 两个宫女在使眼色。 “贵主是在哭吗?” “我觉得像啊,贵主今天都不对劲,时而难受时而又笑的,前段时间弓婳姐姐突然消失,她应该也是难受着的吧……” …… 众人都知道这云若烟的为人可毕竟还全是不错的,若是真的惹怒了她或者她真的难过伤心了,自己也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一合计。 得安慰。 可是安慰要选择谁上前去呢? 于是…… 众人把眼神都停在了一脸茫然无辜的十五身上:“你去哄贵主。” “我不,我害怕。” 宫人一听就怒了,“贵主是因为你才这么生气的,她今天还救了你的命哎,没有她你在哪儿死的都说不定,居然还敢拒绝吗,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这话应该是在骂他。 十五畏头畏尾,不敢抬眼看也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就被众人直接推进了房间里去,关上了门。 他怕。 且殿内好黑,里面没灯也看不到人,十五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走了两步突然脚尖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惨叫了声,彻底的摔在了地上。 “啊,好疼啊好疼啊……” 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云若烟:“……” 哎。 她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伸手胡乱的把自己眼角的晶莹尽数擦干净,直接就冲上前去抱住了他。 十五被吓的不敢动。 云若烟把头埋在他脖颈处,半晌,察觉到他的抗拒,低声道:“别动,我抱抱你,就一会。” 十五突然想起来他身上的红疹未消。 急忙笨手笨脚的推开了她,手忙脚乱的掀开了自己胳膊处的衣服给她看胳膊处的红疹,着急的道:“别碰我,红疹传染……” 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啊。 云若烟叹了口气。 开门道:“来人,去拿我的药箱过来,另外,把殿内的灯点了。” “是。”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哎,别说,让十五去哄贵主好像有用哦? 别管用的是不是苦肉计,有用就对了! 好在他没有太傻,这碎片也只有扎入肉里未伤及筋骨,不过虽然如此因为他脚上还有其他外伤的原因,云若烟处理好了这一切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宫女小心翼翼的道:“贵主用不用再歇息一会?” “不用。” 云若烟转了转发酸的脖颈,“打水来吧,给我沐浴更衣,今日是陛下在朝堂中为蛮王接风洗尘的日子,我不能去迟。” 现在虽然是朝绘给自己封了这所谓的朝霭贵主。 并且蛮王也和自己直面交锋了。 可自己到底没有认祖归宗。 这次宴会说是为蛮王接风洗尘,实则是蛮王和朝绘的一次较量。 争的是她。 都想要她。 一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愧疚不安,一个是为了自己的社稷江山。 十五听到云若烟这么说,还以为她是要去哪里,吓得急忙就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他也是个少年,但到底也是一米八几的小伙子,直接就抓住她的手赖在她胳膊处撒娇,还是挺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别抛下我。”他说,“我会很乖的,姐姐不要抛下我。” …… 姐姐。 云若烟咬了咬牙,自己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咬牙切齿,“叫我贵主,别叫我姐姐!” “姐姐不要抛下我……” “叫我贵主!” “姐姐……” 云若烟下了狠心,一巴掌拍在十五屁股上:“你叫我什么?” 十五愣住,继而万分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开始哇哇大哭。云若烟颇有先见之明的用衣袖捂住耳朵,继续波澜不惊的看着他哭。 十五又哭了一会,然后......然后他不哭了。 云若烟这才把堵住耳朵的衣袖扯下来,继续问暮合:“你叫我什么?” “……呜呜,姐姐……” 然后云若烟的一巴掌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又打了过去:“你叫我什么?” “贵主……” 云若烟颇为欣慰的摸了摸十五的头:“对,这才乖嘛,以后就叫我贵主哦,再叫我姐姐的话……”云若烟又伸出来手吓唬了十五一下,果不其然看到十五一哆嗦,她又嘿嘿笑起来,“我就打你哦,嘿嘿。” 云若烟前脚离开,后脚又听到那人不怕死的叫:“姐姐,你早点回来。” “……” 我真是,绝倒! 第一百九十二章:剑拔弩张 ------------ 近些日子,不知怎么,云若烟越发的喜怒无常了。 先不说时不时的发呆,继而大笑然后哀伤,哀伤完了继续大笑。 始复循环着的。 宫人们面面相觑也是一脸的茫然无知。 “贵主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我看像。” 长裙绣着的是繁复的花纹。 白色长裙。 她着了一身白裙,裙摆处有大片大片的绯色花瓣,是西凉的宫花。 花瓣很大很美晶莹剔透。 几乎是可以把这花的神态晶莹也绣出了几分。 胭脂水粉,流苏配花黄。 西凉尽蛮夷。 所以突然出了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还是能一下子抓住人所有的目光和吸引力。 还没出宫,十五突然一瘸一拐的跟上来了。 她走一步他跟着一步。 云若烟终于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回头走回去停在他面前:“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我担心你。” 云若烟看了看自己的随从,因为今天的出行的确是挺盛大的,看着的人也不止又蛮王和朝绘,还有这文武百官,所以她身边跟着的宫人还有朝绘尽早送来的宫人,起码得有三十个。 这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云若烟无奈道:“你看,这里人很多,他们都是照顾我的保护我的,我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不用担心我。” “不,我怕你……我怕你不回来了……” 啊,原来是怕被抛弃啊。 云若烟看到他眼底的惊慌和畏惧之色,却也不好再说着什么了。 只是…… “我不会不回来的,你在这里我的宫殿在这里我不回来我住在哪里呢?” 十五依旧是特别的委屈可怜,眼睛里裹着一汪秋水,像是只要云若烟拒绝了他,他眼里的水雾就会决堤,他摇摇头,没有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却抱着自己的衣角,“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这……不是不行。 只是跟着她的话,他的脚…… “你的脚有伤啊,别闹了可以吗?我答应你会很快回来的。” 十五继续疯狂了一般的眨眼睛。 哎…… 算了。 云若烟走到殿外,正看到有个宫人正在角落处修剪着门口的那一株叫不上名来的花,边剪边在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也没听清。云若烟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只是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说是什么蛮王和陛下的关系到底如何如何的,看到云若烟正不急不缓的走过来于是行了个礼。 云若烟的第一反应是这宫人真可怜,毕竟这朝绘的宫殿这么大,里面的花花草草却都是他一个人整理着的,修炼洒水捉虫养花,任务多活多了没什么,最重要的却是没人跟他说话,这要万一得个抑郁症怎么整? 这都在自言自语了。 啧啧啧啧。 云若烟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那宫人的肩膀,一脸怜悯:“没事看开点,以后再无聊就去我那里坐坐,我也是闲着无聊的,你找我的话我可以陪你聊天。” 说罢摇头晃脑的进去了,留下那个宫人很无辜的眨了眨眼。 和云若烟身后的宫人对视了一眼。 “贵主这是怎么了?” “哎,谁知道呢,这最近都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怎么那么慎人呢!” 云若烟的心情不错,她可以左右摇摆的蹦哒着,看看这个赏赏那个,伸手摸一摸墙壁又伸手抓了一抓枝头的碧绿。 宫人:“……” 这大概是个假的娘娘吧。 终于是入了大殿。 云若烟一人从面前的红帛地毯面前走过,长裙逶迤的一季的春暖花开。 让坐在主位龙椅上的朝绘有个错觉。 她好像是朝着自己来的。 路遇风景和指点万千,最后却还是稳稳当当的停在自己面前。 其他人都成了风景。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啊。 “陛下,臣为朝霭。”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了半晌:“参见朝霭贵主——” 声音不绝,绕梁三日。 也不过是一些典型的奉承,云若烟谈笑着和众人都敬了酒这才停在了蛮王面前。 跪下,三跪九叩。 “舅舅可安康?母亲临终前始终忏悔自己所做的事,一直思念着舅舅。” 虽说是有点做戏的成分,不过蛮王还是被激动的不行。 他眨眨眼睛泪如雨下。 云若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尝着杯中青酒的味道,半晌,沉声道:“蛮王该是对我抱着足够多的愧疚和忏悔的,一会也定然是想着要带着我回去,可是我又同朝绘有个约定,说要拒绝他和朝绘一直住在深宫。我该怎么说呢……” 怎么说才能不伤及到蛮王的面子和对自己的真心。 还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哎~ 云若烟看着蹲坐在自己身边一直傻笑着的人,她侧头问:“你说,我该怎么做?” 十五能做的只有傻笑。 哎。 也难怪。 云若烟眼底涌现出些许的黯然之色,她伸手胡乱的揉了揉十五的头,看样子是不把他的头揉的乱七八糟的是怎么也不甘心了。 最后。 她放下手:“算了,你不愿给我出谋划策就不说了吧。” 十五似乎是张了张嘴,可最后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果然…… 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宴会转眼到了结局,蛮王果真出队拱手请命:“陛下,朝霭贵主虽是被封为贵主,但到底是这臣的外甥女,理应同臣回去认祖归宗。” 朝绘云淡风轻:“认祖归宗未尝不可,只是朝霭对孤的这后宫很感兴趣,这段时间她也的确是特别聪慧,给孤后宫清了不少的脏污尘埃。若是她真的同蛮王走了,孤可是不舍得。” 蛮王笑得云淡风轻:“陛下,小爱缠绵大爱放手。” 朝绘面上依旧不见裂缝。 即便蛮王这般的大不敬,出了这事还能这么理所应当的和他说什么大爱小爱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朝绘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 “孤就想要一个朝霭贵主,且孤同她一见如故且惺惺相惜,蛮王想带走她是否也得和她谈谈代价和心思了?” 蛮王这才转头去看向云若烟,他是知道的,自己这样直面的去要她,朝绘没有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的话是不能再随意的把她扣在宫中有代价做人质的。 如今…… “朝霭,同舅舅回家,好吗?” 回家当然是好的,一听家这个字眼就感觉温暖的很。 不过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是一直是温暖的了。 有温暖就要寒冬。 云若烟眼睁睁的看着文武百官若有所思的笑和朝绘胸有成竹的笃定,半晌,也只能拱手婉言相劝,“舅舅的好意朝霭心领了,只是最近朝霭在这宫中住习惯了,表哥也对朝霭照顾有加。若是突然就要搬走的话还真是一时无法能做到,若是舅舅想念朝霭,朝霭会随时随到,若是舅舅愿意朝霭还可能和舅舅小住几天,以敬孝道。” 她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若是自己再喋喋不休就有些可笑了。 不过…… 不过凭什么呢? 蛮王不悦的眯了眯眼,侧头去不经意的在朝绘身上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他身上的笑意和冷然。 他小声道:“可是陛下逼迫你。” 仔细来说也不算,是她自己执着着的东西太多,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得到的东西也很多。 做的是等量代换的事啊。 云若烟摇头:“舅舅,其中细节改日再同舅舅细说,只是如今我的确无法离开后宫。” 嗯? 蛮王皱起眉,还想着再说什么,可看到云若烟为难的神色也猜出来了她为难的几分。 “哎。” 算了。 都是成年人了,也都是大人了,也不愿他在评头论足的说着什么了,也不需要他在胡言乱语的扰了安宁。 “你自己拿主意吧。” “谢谢舅舅。” 蛮王今日的确是特别的给朝绘面子,朝绘说了不愿意,他果然就没有继续深究其中问题如何,只是点头了,最后告别的时候却是拱手道,“进日来家族中会有一个祭祖祭天的仪式,朝霭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被寻回来了血脉,自然是要好好的照顾着的。也是该回去去参加这等活动的。” 也是该的吗? 朝绘想了想略微皱了皱眉,这蛮王没有直接和他要人,而是转弯抹角的说这诸多的话让他无法拒绝。 这…… 好似他也只有这一个选择可以做的吧。 朝绘侧头去看一旁神色复杂的云若烟,低头道:“表妹意下如何呢?” “朝霭自幼无父无母疼爱,如今好容易遇到表哥搭救且封为了贵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朝霭最终对这些荣华富贵都不感兴趣的,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想着和舅舅一同回去拜天拜祖。” 这话也是滴水不漏的。 朝绘轻笑着一摆手:“自然准许,只是表妹,孤在宫中侯着表妹回来,表妹可不要一时玩心起了,忘记了孤。” “不敢。” 蛮王也举起手,神色冷然桀骜,“臣,也不敢。” 似是在剑拔弩张。 又似是本就如此。 梦里是入秋了,就在这一吻过后。 云若烟注意到天色。 而这个吻虽然是如蜻蜓点水,却也在她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百九十三章:南越桃花 ------------ 蛮王邀请,故而云若烟自然是屁颠屁颠的就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去了蛮王府上。 临走的时候十五木纳的看着她。云若烟起了坏心思,故意说:“我要离开这里了,再也不回来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十五静了会,突然点头。 “哈,还是很在意我的嘛。” 虽然他不说。 然后云若烟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屁颠屁颠的去了蛮王府中,刚住下想着明日就去祭祖归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件事。 祭祖不需要在明天。 亦或者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蛮王找她回来是另有用途。 嗯…… 果然。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 蛮王敲门确定她还没睡觉直接推门而入说,“朝霭,随我来。” 哦? 云若烟不明所以的抓住了十五的胳膊,拉着他一同出发了。 是个偏僻的小门。 七拐八拐的,最后竟然是稀里糊涂的到了一处暗门。 只见蛮王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机关,竟然是真的打开了暗室的门,里面的东西倒是没什么稀奇有趣的,只是…… 有一只花瓶。 里面插满了桃花。 桃花很怪异,开的很好,殷红潋滟的,只是如今已经快入夏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有桃花了,更何况这桃花…… 也很怪异。 至于到底是哪里怪异。 嗯…… 云若烟闻了闻桃花,诧异的不行:“这花难道是假的?” 蛮王摇头:“不是假的。” “那为何不香?” 蛮王打量了一圈四周,虽然也是暗室,可他还是很担忧这房间里的隔音效果是不是特别好,故而压低了声音,讲了一个荡气回肠却又百转千回的故事—— 事情简单。 冬末,南越区域里的所有桃树不知是被吹了哪路子的春风,突然在一夜之间长出了花苞又在一夜之间纷纷开放。 明媚耀眼,美轮美奂。 桃花虽然美,可这样极致的美,还是第一次。 桃花开在冬季,万花皆败梅花也甘愿褪色,一时倒真真是艳压群芳。 在这次花开中,南越虽是欣喜却也是心有余悸,毕竟这桃花在他们这里是出了名的邪,每次花开反常定然是事出有因的,是为谁庆祝,还是为谁送行? 可是这道士和尚法师都请了,最后也无疾而终。 天师占卜。 占出了原因。 “有邪祟,上花身回来作祟,需找到异界之人取花入梦,解开这花心中人的执念心魔,自然万物回归正常。” 异界之人? 南越帝王陷入了沉思:“去何处寻?” 天师大神哉哉的拿着所谓的拂尘念叨了会,最后拂尘指着西凉的方位:“西凉贵主,可以一试。” …… 哈? 云若烟几乎张大了嘴巴怎么也合不住了:“这不是胡闹着的嘛,这我好好的怎么的就成了异界之人了?再说了,这桃花能在冬天开什么吗?现在都入春了,舅舅,你可不要蒙骗我。” “……” 蛮王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不曾骗你,这件事真真切切,的确是这样发生了的,如今西凉是春末,可南越却是寒冬腊月,南越同西凉相距甚远,那里常年积雪,未有四季之分。” 哦。 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二十一世纪也有四季如春的地方和南极北极的,一时也算不得特别的扯了。 只是…… 只是虽然如此她还是很难接受的好不好啊。 什么跟什么啊。 “这也太胡扯了吧,先不说那什么桃花开不开的,就说这上面什么东西邪祟心魔的,我是给人治病的,又不是给鬼治病的,我哪儿会这些啊。” 蛮王虽然认同,不过…… “朝霭,你大可一试,我不会骗你。南越说过,若是朝霭你可以把这件事平复下来,自然会成为南越的贵客,到时候他朝绘就断然不敢再随意威胁你做任何事情。再说,即便做不成又如何,总之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好像买东西的时候卖家说的。 买不买先看看。 先看看总不会出错或者出意外。 所以…… 云若烟感觉到了头痛,她几乎要难受死了,可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到底该要怎么说才好,只得头疼的说:“那我试试也不是不行……” 蛮王立刻道:“哦??” “十五呢?” 蛮王转头去看云若烟身后站着的默不作声的很容易就被人给忽略了的背景板十五,他本来是不愿意让十五跟着进来的,可云若烟就是不肯松开抓住他的手,他也不好明说,最后只能妥协。叹了口气,他说:“在这里。” 云若烟开出了条件:“让他和我一起进去。” 蛮王总全是察觉到了哪里的奇怪。 这云若烟好像无论自己去哪里都要带着这个十五,且吃喝住处都要给十五备一份和她完全一样的。 就差和他通吃同住了。 蛮王也去暗中调查了这十五的来历,按理来说不该是会和云若烟有任何的交集的啊,那这是…… 怎么回事? “朝霭,你怎么对十五这般好?” 云若烟很认真的想了想,突然一咧嘴笑了,“因为我喜欢他啊。” 蛮王:“……” 虽然说西凉的门风很好,但是这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女方表白的还很少。 更何况这十五…… 长的不怎么样还是个傻子,他的确没察觉到这十五身上有任何的或者一丁点的好东西。 怎么这云若烟就看上他了? 哎。 算了。 “这些事你最好还是不要同朝绘说,我担心他会有一时的想不开继而做出什么事来伤及到十五。” 云若烟又不是个傻子,立刻道:“当然啦!” 蛮王点了头,立刻转头去暗格处寻了香炉和蜡烛,回来有模有样的摆放整齐。最后又把枝头上的桃花摘下来了两朵,放进茶盏中。 一人茶盏中一朵。 “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好好的放在这里的,这杯茶水可以引你们入梦,只是……” 他迟疑了一瞬,才继续跟着解释说:“不过我不确定能不能让十五跟着入梦,毕竟他心智不全,若是在梦中疯了发狂了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那也倒是不能再怪舅舅了。 云若烟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十五的手,十五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回应,依旧木纳的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 云若烟轻笑:“说不准还能给他刺激回来呢,舅舅你不用担心。” “嗯。” 他之所以也敢这么去做,也是因为南越的人说了,这事和她没关系,所以无论怎样都不会伤及到云若烟。 所以他才愿意的。 不过若是能真的解开这个谜题,就算是和南越和平相处了,到时若是有什么难事让南越帮忙,南越没理由会拒绝。 云若烟闭上眼。 不多时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啊…… 无风无雨也无晴。 云若烟在原地徘徊了许久,终于是看到天地尽处有一个人影—— 那女人穿着一袭嫁衣,九天凤凰在天翱翔,一针一线欲语还休。却都是她记忆中那人熟稔不已的眉眼神情,让人觉得心疼。 她对着空气说:“你看,葬他的地方,那么冰冷,那么寂寞。” 女人逆光走过来,停在枯井旁边,身后星河有桃花纷纷瓦解倾泻成雨。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盯着枯井的口,直到眼里蓄满了泪。 枯井口却突然有光华泛滥成灾。 她看到有个男子在光华中冲她笑,依旧是那个模样。 白衣胜雪,宛如嫡仙。 “云罗,孤只看到了你。” “你终于还是为他辜负了,孤为你送上的中宫至尊,母仪天下。” “你终于还是要离开么?” “云罗,再见。” “云罗……” 终于她颤着手,不畏枯井里突然涌出的灼热的火花,伸开手想去触碰他俊美的天怒人怨的脸庞。 可哪里有什么实体?一缕幻术被她指尖一碰,流光溢彩,登时一片一片的破碎成烟。 瞳孔骤缩,她飞身而上,话音带了哭腔:“不要!” 可最后她也没抓住什么东西。 她看着四周怒放的桃花,眼中蓄满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举目四望,像一个失去珍宝的孩子,终于哭出了声来。 这一场,来迟的桃花雨。 这一场,梦中注定的落花成伤。 枯井依旧破财萧索,也依旧源源不断的泛着光华,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男子冲她笑,笑得风流恣意,一如当年。 他跳井而死。 不知是谁来到了她的身后,脚下的桃花有破裂的声响:“云罗,事已如此,你又何必?” 喉咙一甜,满是腥甜涌上,她依旧看着洪荒,仿佛眼中再无其他。嫁衣华服早已破败不堪,那光华,杂了她的眼。 她张开嘴,觉得嗓子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努力了几番才终于开口:“是你啊……你,又来做什么呢……他、他不是都……没了么……” 终究还是说不出那个‘死’字,终究还是舍不得。 身后的人悲悯的叹了口气:“你好好看看这场桃花雨吧,这,是他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话音说到最后,竟是连他自己都不忍再说下去。 云罗走了一路没有回头,如今她机械的转头去看,终于抑制不住眼眶的湿意。 一路万里桃花雨,在她走过的地方,在不该开放的季节,散了许多年月里的芳华。 终于有一个名字呼啸而来,终于她可以不再顾及什么十恶不赦诸恶不避。 那个相隔了万水千山的名字,那个须臾了她半生的爱恨嗔痴啊。 终于她可以全部抛弃,像好多年前一样,那样笑颜如花的喊他一遍名字。 “……秦昱,我喜欢你。” 于是,一语成痴,余生不顾。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个故事 ------------ 那是几百年前。 天地繁华。 远处有万千清水顺着天之痕翻滚,尽头处无数白云离合。 云罗敛了眉眼,略略叹了口气,这般宁静的空气她的确是渴望了许久许久。再次登上这盛世城墙俯瞰众生,依是旧颜,心境已空。 一袭红服如火,柔媚入骨。 她就是喜欢红色,总是感觉无论天寒地冻,还是温暖如春,红色都能给人一种舒适温暖的感觉。 远处的寂寂空庭,有花落,是一地的芳华飒沓。 “娘娘,陛下在丹辰殿大发雷霆呢!说是一定要娘娘过去才好!”她贴身的宫女碧儿匆匆来报,在她面前一跪不起。 “他大发雷霆,与我何干?”云罗微微蹙眉,丹唇轻启。 碧儿急了,满满的手足无措,“娘娘,您还是去看看吧,凌美人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是了。 那个凌美人,是陛下现如今恩宠正盛的女子。 也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在冷宫待上几日。 啧。 云罗双眸一动,“陛下怀疑是我做的?” 碧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了。 罢了。 刚刚入宫,云罗便知道,秦昱这次是真的动气了,吓的奉茶的宫女都不敢靠近丹辰殿一步。 云罗走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弃妃的狼狈。 “陛下,何事发如此大的火?”云罗拂起衣袍,面无表情的三跪九叩行了大礼,跪地长久不起。 秦昱静静的看着她,几个月不见,她又清瘦了不少,小小的下巴几欲扎手。 是因为他的死讯吧。 五指狠狠刺入掌心,他笑的残忍且薄情,“云贵妃,怎么,舍得回来了?” “陛下有命,岂敢不从。” 秦昱闭了闭有些苦涩的眸,再睁开时,眸中清冷一片,“好,孤问你,凌美人的孩儿这帐该如何算?” “任由陛下定夺。”云罗依旧不动声色。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么?”秦昱的声音慢慢暴躁起来。 “臣妾的解释,陛下听么?”云罗的嗓音清淡如水,落在秦昱耳中,丝毫不亚于惊雷。 心中越发暴躁,秦昱狠狠地将桌上的砚台砸在她身上,云罗没有躲,任由砚台砸在额头,云罗身形微微一颤,刺骨的疼痛传来。下一秒眼前便已鲜血淋漓。 一时间,情形变得很微妙。 秦昱没有让她起来,她也就长跪不起。直到吴太医匆匆来报,“陛下,您实在是冤枉贵妃娘娘了。” 秦昱蹙眉,没答话。 “凌美人根本不可能有身孕,她的体质无法受孕。” “什么?”秦昱一愣。 “凌美人从小便被灌下了红花,伤了经脉,年长时又没有好生调养,所以,她终生不可能有身孕。”吴太医目光切切,模样十分诚恳。 良久,秦昱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丹辰殿,又是一片死般的沉寂。那宫女太监个个的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便是自己。 又过良久,秦昱悠然一叹,“初岚,你明日便搬回凤栖宫吧。” 云罗身子一颤,却在低头谢恩的时候,嘴角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初岚,他唤她初岚。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昨夜星归尘未落,薄雪几透罗裙褥。 江山逶迤旧前世,初岚晚矅梦里寻。” 记忆中,除了至亲,就只有那个如妖孽一般的男子唤她初岚了。 儿时,初岚喜欢养桃树,无非是为了两句俗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十五六岁的少女,笑颜如花,如枝头含苞欲放的花苞,令万物黯然失色。 平时,初岚的桃树总是生长极好,可以后,总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府里的花匠告诉她,是有人暗中破坏。初岚气极,一连守在阁楼旁守了好几天,终于被她抓到了罪魁祸首! 竟然是晚曜! 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守在她阁楼下将排排半开欲放的桃树统统折腾一遍,末了,还咂了咂嘴,一副惋惜的模样,让初岚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是你也不能对我的桃树下手啊!” 回答她的是三个字。 “略略略~” 他与她是青梅竹马,两家联姻,在二人还没出生之前,就许下了娃娃亲。因此,她的名字为初岚,他的名字为晚曜。可一提起晚曜,初岚父母是啧啧称赞,她则是犹如有深仇大恨一般。 那小子不干一点有准头的事,天天捉弄她。 今天在屋里看见一头死猫,明天在被子里看在一条死蛇,后天则又在她楼下看见一滩血迹。 因此,府中天天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对晚曜的认知改变是在一次在去私塾的途中,有两个无赖企图欺负初岚,晚曜上前跟他们打的很厉害,几乎丢了半条命。那天初岚就一直哭,抱着他一直哭。 本来晚曜受了伤,结果最后变成了晚曜抱着她安慰她。初岚突然就在想,或许嫁给他,也不吃亏。 但命运,终是无法琢磨的。 一日,府中来了一个高僧,袈裟半露,双目炯炯,一副看尽人间沧桑的模样。 那高僧为他们卜卦,无一不准。只有在看到一旁站着嘻笑的初岚时,双眸倏然骤大,似是看到了怪物。 “妖孽啊妖孽,此女命格乃是皇后的命格,可造苍生,可灭苍生,以后定会大富大贵,但凶吉难料,怕的就是,一杯毒酒,红颜枯骨。” 此后,无论父母如何询问,那高僧始终一言不发。 皇后的命格,那…… 谁都没有点破,谁都没有外说,错就错了,不如一错再错。 之后是八月二十,黄道吉日,宫门开。 小小的几间马车,决定了她的一生。在路上,她认识了另一个女子,她是左相的女儿,身份比她高贵不知多少。那女子趾高气扬的嘲讽她,“一个乌鸦也想做凤凰么?” 初岚只是笑,笑得无辜而明朗。 那天,那女子因失了礼仪,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说自己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的女子,就死在了宫门前。 看见她死,初岚还是笑。 离开的那天,是初岚与晚曜的婚事,也是新帝选妃的日子。 可再爱,怎敌皇命。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当天,新帝在那么多的美人中挑中了她,牵着她的手登上了城墙。 初岚依旧笑,妩媚妖娆。 一个不小心,在茫茫人海中与那双熟悉的眼眸不期而遇。晚曜没有动,看着她面无表情。 周围那么嘈杂,她好像叫了他一句什么,他没听清。那么多的来来往往,世间嘈杂,她唯独的一个清澈如水,也混浊了。 那天晚上,他忽然之间很想喝酒。晚曜自此夜夜留恋烟花之地,听隔岸琵琶,心猿意马。 后宫步步惊心,步步为营。她一路披甲斩将,最终以后宫之主的身份站在了九五至尊旁的后位上,与帝王秦昱共同俯瞰天下。 只有在某个清晨或傍晚,那个名叫初岚的女子总会想起那个名叫晚曜的少年。 她还依旧记得,前任贵妃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模样。她说:想在后宫活下去,就得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她也的确做到了,那些害过她的,嘲笑过她的,在三个月内,以各种方法失宠,重则丧命。 凌美人是最后一个。 几月前,前锋来报,晚曜重兵压境,却不知中了什么毒,被秦昱捉住,打入天牢。犹如晴天霹雳。 初岚趁着夜深,背着晚曜逃出了皇宫。 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我是初岚,晚曜,你不许死,初岚不许你死…… 她给他唱歌,唱的是儿时的歌谣,一遍又一遍,直达喉咙嘶哑,笑着笑着就落泪了。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株桃树,花开满缤纷,你笑得明媚……” 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不懂离愁悲欢。若没有这场变故,她以为她会委身与这个冰冷阴暗的囚笼里一辈子的。 无边无止的逃命,她失去了她的孩子。那一个晚上,天空下着小雨,她跪在地上,看着身上面容儒雅的男子,看着身下源源不断的血流。然后血就混合着雨水一圈一圈的向外湮散,染了她的素白衣衫。 秦昱大怒,下旨废了她后宫之主之位,责令她永远不许回皇宫来。 她失宠。 初岚没有哭,她只是苦笑,微光细碎的眸子没有一丝笑意达到眼底。或许她的泪,早就在那天消磨殆尽了。 晚曜,即使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 又过了许久,秦煜外出遇到刺杀,她拼死救了他。于是他又将她接进宫,外表冰释前嫌,专宠一人。 然后,便传来了晚曜的死讯。 云罗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得为晚曜送最后一程。 秦煜大怒,却也是觉得悲哀,不再管她,任由她如何。 云罗出宫,一去好长时间。 他们的故事,好像也没有了。 只是云罗一直都知道,晚曜他没死,秦煜了解的只是假消息。 而秦煜,他又如何不知道晚曜仍尚在世间呢,不过他要的,无非是云罗的一个回答罢了。 晚曜依旧大兵压境,谁都不肯退一步。 秦昱自从云罗回宫后,便不去上朝了。一晃眼,便已半年。 朝中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眼看叛军兵临城下,陛下为何迟迟六军不发?这陛下,难道是要将这江山,拱手送人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故事中 ------------ 只怕没人知道,他们那神一般信仰的陛下,早已奄奄一息了吧。 初岚每天服侍他起身,洗漱,吃饭,歇息,只是二人,基本无话。秦昱却很欢喜,偶尔笑的痴颠的抱着她说些漫无边际的话语。他近来神志越发混沌,以至于他经常忘记了他是谁。 又是花期到了,秦昱为讨她欢心,在皇宫种了许多桃树,遥遥一望,满枝殷红,满枝潋滟。 她回宫,已经半年了。而府中的桃花,她又错过了半年。 花不失期,人已不再。如今,她没有资格再缅怀。从她转身,弃他而去,他们错过的,就不只是一辈子。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外表目中无人,高傲狂妄的自诩无心无欲的帝王也不过只是一个凡人。 他也会爱人。 只是他爱错了人,他爱的人早在许多年前,就爱上了另一个男子。 许多年来,她第一次梦到了他—— 风起天阑,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初岚,待了却这一切后,我许你浪迹江湖,信马由缰,如何?” 她抬头刚要回答,却突然被惊醒了。 醒后,她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枕边,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温存。然后她就想起了那少年,在她闺楼下,是怎么的折腾她的一园桃花。 月色撩人,初岚忽然就笑了。 真好啊。 梦里年少。 晚曜破城是在一日午后。 动人气节,绿蜡香新。 尤记得,窗前月下意气生发。 深宫,有隐隐约约的歌声飘渺而出,带着彻骨的寒意。像是一个局外人,笑看恩怨情仇。 她站在凤栖宫外,只穿着白色绉沙短襦和同色长裙,赤着的足白皙如雪。 百千夜尽,却无一归处。 在歌声传不到的深殿,传来悠然的轻叹,语音格外的清冷,“你终于还是为他辜负了,孤为你送上的中宫至尊,母仪天下。” 无人回应他。 他的声音突然又染了悲哀的色彩:“初岚,你可曾恨过朕?” 云罗没有说话,抑或是无话可说。 他没有唤她云罗,或是云贵妃,而是初岚。 这个名字,他也只叫了她两次。 “自然恨了,”他略微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然你怎么会拿那么毒的药给我吃?” 云罗敛了眉眼,一言不发。 他倒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用“我”这一个称谓。其实,孤,坐拥天下的王,哪一个不是孤独的呢? “我早就知道你在我的药里放了毒药,日久天长,我便会毒深入骨,无力回天。” 云罗依旧没有答话,微敛眉目中,缓缓微光逆转。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吃药的时候她也吃了呢。 秦昱苦笑一声,缓缓将口中熟悉的血腥缓缓压下。身子越发摇摇欲坠起来,半年来,他越发清瘦,明知她会颠覆他的江山,依旧沉迷;明知饮鸠止渴,依旧甘之如饴;明知她不爱他,依旧,不离不弃。 “陛下,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陛下倦了,我也倦了。” “后宫太多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朱门庭院也好,红墙碧瓦也罢,却都富贵苍凉。农家多好,虽一生清贫,却一生平和。” “我不想再做云贵妃,我只想做初岚,和晚曜在一起,白头偕老……” 秦昱并未答话,双眸却慢慢涣散,再无一丝光华,只有她的容颜,紧紧的锁在他的双眸中。 “你最终,还是要离……” 离开孤么? 初岚就一直站在那里,看这个繁华几世的帝城,奄奄一息。 那个高僧的一卦,皇后之命格。 晚曜,原来一切都错了,错付了流离年,缭乱的锦绣心…… 可造苍生,可灭苍生。 呵,自从她第一次说她要凤栖宫时,就把万千苍生都负了。晚矅,欠你的我会还你。可是欠他的我也得还。 夕阳落下的余晖刚刚好。 她亲手将凤栖宫挂满了灯笼。 满城的灰暗、杀戮、死亡、血腥,唯有这里,像是妻子在等丈夫归来。就像,许许多多别人传的话本中,妻子在家等着外出的丈夫回来。 简单,轻松,且明媚。如天下最好的阳光。 她穿着一袭嫁衣,这衣服是她当年嫁给他的时候穿的,她放了这么些年。手指拂过嫁衣,凤冠,最后落在两只燃烧着的红烛上。 耳边是略微迟疑且生疏的脚步声,她喝下杯中停留的酒,勾上最后一抹胭脂。铜镜中的自己,巧笑倩兮眼波欲流,轻脂淡彩笑颜赛花。 院子里种的那两株桃树又开花了吧?花期到了,花,自然会开。 来人还穿着破败的战袍,俊容上疲惫不堪,头发被血液凝固成一块一块,几滴血痕在嘴角印下。嘴角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微不可听的呢喃:“初岚……”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久逢干旱的沙漠突然有水流流过。 久别重逢。 真真的久别重逢。 初岚手指一颤,强忍着的泪水便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 “晚曜,你看,这是……我还你的喜堂。你看,红衣红烛,如当年的一样。”还了你之后,她就要去还另外的那个男子了。 他轻轻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感受到怀中的女子的微微颤抖,他只是闭了眼,想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却只能是泪如雨下。 他受伤时没有哭,思念成疾时也没有哭,只在她背他逃出宫的时候,眼泪肆意的流,染湿了她的衣服。 这个怀抱,这种温暖,他渴望了多少年了?却原来只有在这种时刻,兵临城下时,才能再次拥有…… “晚曜,你还记不记得,儿时你讨厌我种桃树,几次三番的加以破坏。你看,秦昱在宫中给我种了几棵……” 晚曜的手,抱的更紧,努力保持住音调的平静,慢慢道:“好,以后我在宫中都给你种上,供你赏乐。” 云罗强忍住口中的血腥,努力冲他舒颜一笑:“好啊,我想再去看看城墙脚下的桃花,花期到了,花一定开的特别漂亮。” “好,我带你去。”他执起她的手,想牵着她去,她却挣脱开来,带着孩子气的不满与撒娇意味道:“我要你抱我去,莫非你老了,连我也抱不动了?”话罢,竟然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笑得灿烂如花。 “怎么会,你看看我能不能抱动你啊。”他笑意更深,一个翻身,把她抱在了怀里。 他努力的不让她碰到血迹,怀中的人却是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处,听着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微微闭上了眼。 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任他灼热的温度,化尽她心底的万丈冰川。 晚曜,若我能安心陪你一时,搭上一辈子又有何妨?只是,晚曜,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怕,我死的时候会舍不得。 初夏季节,整个天地却都无端肃杀起来。血腥味扑面而来,随之即来的,还有城墙脚下旁边的桃花香味。 秦昱,曾在城墙下为她种下了好多桃花。 不知为何,今年的花期来早了。 也许是厌恶了血腥,也许是厌恶了杀戮,也许,是来给她送行。 耳边还有远方的杀伐声、马蹄声、嘶喊声、甚至还有老弱病残的哭喊声、兵器穿入五脏六腑的声音,震耳欲聋。 “初岚。”看她面色苍白如雪,晚曜蹙眉,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她笑着用手抚上了他蹙紧的眉目,将那担忧划开,方才虚弱的扯起唇角。 “晚曜,你不要蹙眉,好难看,跟一个老头子似的。” 不过还是真的遗憾,毕竟你老的样子,我看不到了,所以,你不要老好不好? 他没有反驳,只是抱紧了她,内心无缘的一阵恐慌。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失去她。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 有些人说爱,有些人说恨。有些人说甜如蜜,有些人说饮鸠止渴。 有些人说世间万物哪有真爱,不过是痴男怨女的妄想;有人说世间万物皆有情,纵使是神仙也难断清七情六欲。 曾经,他的确爱她,看她在清晨悠悠转醒,看到桃树夭折而暴跳如雷。曾经,他恨她,跟她大婚之夜弃他而去,她入皇宫却让他沦为天下笑柄。曾经,他释然,看她登上九五至尊旁边的后位,他日死留恋青楼心猿意马。曾经,他心疼,看她明明不行,却背着他不死不休的逃命,跪在地上为他哭的声嘶、力竭。 一切伪装统统在他听到了那和尚的预言后崩塌。皇后之命格? 不,他不信。 于是他拜师门下,潜经学道,立誓要反了这盛世。 曾几何时,这所谓的盛世也曾繁荣几世。可战乱、纷争、苛政、天灾、人祸终让这个帝城如秋夜之叶,百姓怨声载道。 他的起义恰到好处。 后来,他中了计,她为了救他,孩子没能保住,且,秦昱对她的态度也一落千丈。 他还是庆幸的。于是,他几年如一日,起义、领兵,操练、直逼王城。 荣华谢后,君临天下。 落花缤纷,落红如雨。 风起天阑,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初岚,反了这盛世后,我许你浪迹江湖,信马由缰,可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这是另一个故事 ------------ 云罗微微一颤,脑海中,好似又出现了那和尚的预言。 皇后之命格,皇后之命格。 晚曜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甘愿要美人不要江山?那一卦,把他们的命格都改了。分明彼此有情,分明会在一起的,分明他们会一生一世的在一起的,结果却是终究天各一方。 那么多年的沧海桑田,那么多年的云舒云卷,到如今,依旧云清天远。 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女子,因读了一篇文章,看到那两句名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爱上桃花。 他还是那少年,彻夜不眠,只为守在她阁楼下,把满园桃树统统折腾一遍。 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 她依旧是她的新娘,没有那个和尚的预言,没有逃婚进入红墙碧瓦,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床前,一脸幸福,娇羞而安然的等着他掀开喜帕。 自此,一世安好无忧。 过了好久亦或又只是须臾。 晚曜抱着她,看满园落英,面色温润如玉。 不伤心欲绝,不欢天喜地。只是失神,像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宝物。 几乎他都快忘了,他是如何深爱着一个人。爱到不惜倾尽天下换她一个笑颜如花。 如今,她深爱的女子面色安然的死在了他的怀里。他与她才做了几个时辰的夫妻,还没来得及白头偕老。她就在他怀中,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哗。甚至,彼此还没对彼此说一句,我很想你。 想到这里,这个少年扬名、不可一世的少年终于抑制不住的低低啜泣起来,然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哭诉。 两个月后,新皇即位。 未改国号,一切从简,他一个人住在冷宫里许多年。这个草莽出身的帝王不喜奢华,不近女色,终生未立后宫。 许多年后,他再次登上这城墙。 城里多少殷红潋滟。 多少天地肃杀多少风起云涌。 落红成雨,眉眼盈盈处,他敛了眉眼,微微叹了口气。 这晚,这个自诩无心无欲的帝王做了一个梦。 梦中,落花缤纷,落红成雨。 风起天阑处,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初岚,反了这盛世后,我许你浪迹江湖,信马由缰,可好?” 怀中的女子终于是抬起头,回以倾城一笑,说:“好啊。”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若烟嗑着瓜子看着旁边的男人,心里唏嘘完了,伸手戳了戳他。 “喂。” 十五怔了怔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他茫然的抬起眼睛和云若烟对视,迟疑了一会才低声应了:“在。” 云若烟切了声问:“你是墨非离吧?” “嗯?” “弓婳偷来的熟肉应当是给了你才对的吧,因为之后也查觉到他偷熟肉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里面下了毒,你身上的红疹就是证据。他偷了熟肉给你,他早就知道你没死,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是知道的,所以才甘愿跟我来西凉。” 听了这些,十五却没有应。 他低着头,依旧有几分木纳的看着前面的景,看够了,才淡淡的摇头:“我不明白贵主在说什么。” 云若烟冷笑了声:“装糊涂是吗?说得好像谁就不会装糊涂了似的。” 说着。 她却是没有继续深究,她偏过头去看那梦精里已经化成了几点荧光烛火幻影的两人,摇头道。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墨非离,你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现在是假装的,我都知道。也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不和你说破拆穿。” 云若烟脸上终于似有似无的现出了一丝的茫然之色和哀伤的意思。 “这里是幻境,我故意拉你进来也是因为这里是幻境,你不用在意什么隔墙有耳或者再怎样的步步为营。但是,墨非离,你为什么还不肯和我说实话,为什么都到了这一地步了还不肯承认你就是墨非离?” 她不是个傻子。 这么久的交流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早就把墨非离的一颦一笑铭记于心。 所以虽然他的易容术炉火纯青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她不敢确认,直到看到他扔出来吸引猛兽思绪和阳光的熟肉和他身上的红疹…… 那是他下的毒。 而。 弓婳偷得东西怎么能给他呢? 只能说明他就是墨非离! 可是他不承认。 云若烟恨恨的也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不过这梦里还好挺好玩的,起码她想干什么都可以,没人阻拦不说,她也随心所欲,想要什么想干什么都可以。 仿佛她才是这梦里的主角。 决定这梦里的所有人的生杀予夺。 不过…… 云若烟突然不知道想到了皱起了眉来,电石火光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她惊讶道,“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的不是这个画面吧?” 十五微怔:“什么?” “云罗如果死的这么安逸的话不应该会又后悔又哭的啊,毕竟这上面说的是什么?那秦昱死在皇宫葬在皇陵,可是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却说的是秦昱在一口枯井里,这,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提醒十五也记起来了似乎哪里的不对劲。 “这梦,缺了点什么?” 缺了。 可到底是缺了什么。 云若烟也顾不上十五正在思忖什么,直接抓住他的手就往前走,走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入了寻常人家。 有人在说书。 吐沫横飞,眉飞色舞。 “这草莽出身的帝王为何能一举就反了这盛世,列位可知原因?” 众人一脸懵然。 “是何原因?” “说什么天师高僧占卜,其实并不然,这里并没有什么高僧,那不过是这帝王的野心中的一个替罪羔羊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 云若烟看了眼十五,也察觉到了哪里可能存在着的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不对啊,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 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竟然都是假的吗? 十五思忖了片刻:“继续听。” 云若烟瞥了他一眼,现在他倒是一本正经得了,不是她刚才逼问他到底是谁那时候的木纳了。 哼。 “你不是个智障吗,怎么,他们说的话你也听得清楚听的明白啊?” “……” 十五表示自己没听到。 之后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带了点些许的无奈和悲痛。 于是。 云若烟和云若烟就听到了一个更为悲痛的故事。 这次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是满满的背叛利用,有黑暗穿过流年的指缝入了谁人的梦,然后搅乱了一池秋水和一生安乐平和 云罗作为南越有名的最漂亮的待字闺中的小姐,自然是很注重自己的皮肤和脸的。比如她没事最喜欢梳理自己的头发,保养的一顺到底,如果毛发乱了或者衣服脏了的话,她必要回家重新把自己整理的高贵典雅,这才再出门。 根本不是故事里的假小子模样。 她不仅高贵,还要自己活的很精致。所以自然,和晚曜那个人不大对付。 也算一同长大的吧。 不过……不打架,只怼。 不过这种日子说起来也的确是活的相安无事,如今这般,的过了大概十年吧,二人都已经到了命定里该结婚的年纪。 二人在门口立下毒誓。 “我一定要嫁入皇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还要迎娶公主,做了驸马爷登上人生巅峰呢!” “……” 二人对视,满满的敌意。 云罗的确是有点蠢了,毕竟要入宫的话,琴棋书画自然不能输人一分,可她练了许久,却还是一窍不通,倒是真真可以算是同她同龄人中最笨的一个了。 然后她及笄那天,一向安静的商贾之家中第一次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可是气场格外的大,鎏金的九头兽在华丽的马车上傲视天地,四面铃铛做帐,熏香圈圈围绕。 只看这阵仗,便知其身份不错。 车马行过之处,百鸟停在车顶盘旋不停。 最后停在了这府邸之上。 嗯…… 云罗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什么屁尊贵,这皇帝也没这么爱摆谱! 没办法,念着阿娘阿爹的面子。 她也跪了。 结果,她这一撩开衣袍跪了,从怀里掉出来个好东西,她怔了怔,看到那东西圆圆的直接就飞到了那车马前。 是她买的糕点。 嗯…… 然后是感觉到这世界都静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无辜的眨了眨眼。唉?他们的眼光好像有点奇怪? 香车里面的人轻笑了声,带着温柔的笑意道:“不寻了,就你了。” 云罗是在很久之后才终于明白了根源,据说是有高僧占卜,说这百鸟跟着他的车马而行,最后停在何处,哪里人家的女儿就有未来的皇后。 他的后。 他叫秦昱。 云罗还正郁闷中,便被秦昱直接伸手拉上了车马中,曼帐放下,她还没来得及打量着面前的人,突然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第一百九十七章:秦昱的无聊程度 ------------ 云罗还正郁闷中,便被秦昱直接伸手拉上了车马中,曼帐放下,她还没来得及打量着面前的人,突然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有淡淡的膻香绕身。 这云罗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这么亲近的和其他男人接触过,当即便炸了毛。 来人却似乎格外好脾气,那双手不知有怎样的魔力就在她背上来来回回抚摸了几遍,云罗便安静了。 那男子轻笑,琥珀似的眸子一片温柔:“你是这人家的女儿吗?” “是,本名云罗。” “那你可愿同孤走,脱离苦海?” 一抬头,她终于对上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头黑发如瀑被懒散的放至脑后,华衣丽服衬着他温润如玉的容颜更添尊贵。 走,说什么都得走!天天对着这样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死也甘愿啊! 车马继续前行,云罗看着下面泱泱之众,看着下面传来的或艳羡或嫉恨的眼光,突然有一种骄傲的感觉。 男子便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目光温柔的如午后化不开的阳光。 这男子典型的一个造孽啊,这么温柔平和,这么高贵文雅,这么儒雅俊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大约是那男子发现了她的呆愣,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嘲讽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不过那到底是后话了。 虽然是云罗当即就和秦昱进了宫,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于是八月二十,还是入了宫去参加了选秀。 选秀当天,晚曜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跑过来拦住了她的马车,少年人扭扭捏捏了半晌,最后才恨恨的道:“皇宫就这么好?” 云罗想了想秦昱的笑。 那人当真称得上光风霁月惊如天人。 能看一眼就是幸运。 她点头,毫不迟疑的说:“是的,皇宫就这么好,那人,也的确这么好。” 晚曜最后跳着脚气急败坏的咒骂了她一顿也离开了。 话都一样。 同往常一样的尖酸刻薄。 云罗才不在意。 毫不意外的就入选入宫。 云罗被封为了妃子,一跃龙门,别人都是成了留了牌子就进宫后做了小主,却单独只有她成了妃子。 众人艳羡却也嫉妒。 云罗本来也是以为自己不知道踩中了哪门子的狗屎运,才会遇到这么光风霁月的人。 可是…… 哪里是脱离苦海啊,这分明是误入狼窟了啊。 红衣红烛。 秦昱却是笑得阴险,将她放在房间中间的空地上,不急不缓道:“来,转一圈我看看。” 云罗:“……” 这? 这称谓和这仿佛叫牲口一般的话怎么她越听越感觉不舒服? 她好歹是王城一朵花,怎么忽沦落到卖身求荣的地步了?! 不转! 秦昱依旧想说服她:“转一圈嘛。” 云罗视死如归的仰头看着天花板,清楚的看到天花板上倒影有丝丝的黑气。 “你到底转不转?!”男子不耐烦的皱眉,杀气瞬间四溢。 云罗被他那凌厉的杀气吓得颤了颤,怎么了呐,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非得要人这样了嘛! 不过,她还是很窝囊的就地转了个圈。 别那么凶嘛…… 然后秦昱就又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如玉,笑得人畜无害:“来,翻个跟头。” “……”云罗很听话的又翻了个跟头。 “不错不错,给我倒杯水。”秦昱笑容可掬啊。 “……”什么啊! 这都是什么啊!怎么和她印象里的洞房花烛不大一样啊? 事实证明,秦昱的确是很无聊。 郁闷的时候他凶神恶煞的命令云罗给他表演节目;开心的时候他满面春风的要求云罗给他玩点杂耍;愤怒的时候他火冒三丈的责令云罗逗他开心…… 于是,云罗开始了她的杂耍历程,她这十几年都没尝试过的高难度动作竟让她短短几个月做到了游刃有余的地步。 跳火圈、翻跟头、走钢丝、唱歌、跳舞、杂耍、魔术……应有尽有。秦昱这个暴君,想办法让她变成全才杂耍高手。 话说她刚来那会忙的筋疲力尽时忍不住问他:“你竟让我做这种东西?” 秦昱只淡淡的瞥她一眼,嘲讽道:“不然呢,你还想如何?” “无论怎么样,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的玩物啊。” “孤看着都一样。” 哈。 “……”秦昱这个暴君,他绝对会短命的。 “看什么看?来,转个圈。” “……”又来了,这万恶的制度。 秦昱放下手中的奏折,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本人已死。 “孤记得你名字里有一个罗字,另外孤以前养了一只小狗叫萝卜,你这黑不溜秋且傻傻呆呆的样子倒是和它很像。” “……”相信她,这回是真死了。 事情转变的太快,以至于过了很长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秦昱不喜欢她却也不得不娶了她。 毕竟这帝王也拗不过天命。 但是他虽然是把她给弄进了宫中,也不代表是他院子与这所谓的天道天命握手言和,所以他不动她也不碰她,像是圈养了个宠物的把她给养了起来。 云罗想到这里心里怪怪的。 说是不难受这怎么可能? 只是…… 只是秦昱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高僧是神助攻。 他说了,这秦昱必须日日的同云罗在一起才行,于是…… 某日秦昱喝醉了。 迷迷糊糊的上了云罗的小床同他相拥而眠。夜半时分,他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纷华敛尽,光华中她在笑,而他手中握着的却是女子特有的光滑的肌肤。 无论怎么说。 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其实养的是个宠物,可她到底是个女人。 玲珑有致的女人。 秦昱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看了她良久,鼻子终于没忍住流下几条血痕。 “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这是我床上,你迷迷糊糊的上的我的床,我推不下去你,这才好容易把你给弄醒了的。” “……” 片刻后,秦昱起身不自然道:“咳咳,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衬着月色,云罗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了几抹不自然的潮红。 哦~ 这斜睨天下纵横捭阖的帝王,居然也会害羞的啊。 若是真的说真正爱上他的话应当是在那一场宴会上。 那是一场很盛大的宴会,如今世界三国鼎立,自然三国都有派人来,云罗就坐在秦昱坐的堂上看着下面喧哗的人流。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那些人云罗大部分都不认识,只是云罗一直在看,偶尔逮着几个跟人家说话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哎。 于是酒到半巡觥筹交错间,云罗便想偷跑出去了。 这厮刚刚动身,便有一双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不解的回头看他,于是她就这么眼睁睁的和秦昱大眼瞪小眼瞪了好长时间。 “陛下?” 而现在台下的人已经都拿出了自己的宝贝炫耀时,云罗突然心跟着一颤,低咒了声,似乎才突然明白秦昱不让她下去的原因。 难道…… “你们那些都是死物,纵使有灵气千金难求却也不能有人的思想,不知主人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大堂上,秦昱又恢复了初遇的儒雅俊秀。 果然…… “那不知陛下有什么宝物,拿出来让臣们大家来开开眼。” 有文官拱手谦逊道。 “是啊是啊!陛下一直深藏不露,而如今举国同庆,陛下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是啊……” 下面有人应和着起哄。 别叫到我,别叫到我……云罗伸手一拍脑门,趁着秦昱一个不经意就想着蹑手蹑脚的离开,路上还不忘了一直双手合十的祈祷,就差没上柱香了 “好……萝卜,萝卜?”秦昱一看桌子,心里了然大半。 “……”没人应答。 “萝卜,别闹了,快出来……”秦昱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了。 “……”云罗依旧充当死人。 秦昱终于是斜睨着瞪向了墙角里的云罗,眼底的威胁意味丝毫不加以为掩饰。 他冷笑:“云罗要去何处?” 场下有人炸开了。 “这不是高僧占卜出的皇后嘛,陛下,皇后能算是什么宝物?” 秦昱含笑不答。 “别说话,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一人又打断了他的话。 秦昱笑,依旧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出尘清俊:“那就让你们看看孤的萝卜妃嫔到底有什么才艺。” 这厮忒不厚道,见她不得不被他威胁踢回来后还故作无辜,嗔怪道:“你去哪里了,让孤好生着急。” 云罗被他那温柔的可杀死人的眼光吓得颤了一颤,晕晕乎乎的,干脆就嘻嘻哈哈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得知今日有客人到,妾身也准备了些节目助兴。” 呵呵,看到是什么节目你就笑不出来了,哈哈哈哈! “这也好。”秦昱表面笑得无害,暗地里却是对云罗威逼利诱……啊,不对,只有威逼,没有利诱。 “孤劝你把你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不然宴会结束了有你的好看。” “呵呵,你看你说笑了吧。”被戳住心事的云罗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有您这位大神在,我怎么敢呢,是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英雄救美 ------------ 她笑得谄媚。 秦昱冷哼了一声。 之后的事情理应是顺理成章的,风情万种的遍体绫罗的女子开始弹奏曲子,云罗收回心神,去换了遍体绫罗的舞衣上台,终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秦昱。 谁知秦昱竟然不理会她,依旧在跟那几位谈笑风生。 云罗愤怒了。 于是秦昱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于是云罗就动摇了。 好吧,她承认她是很窝囊。 努力使自己稳定下来思绪,云罗却也欲哭无泪啊。 舞起。 似跳跃在掌心中轻盈无双,她本就是跳舞的,所以这舞蹈也没什么。 可…… 下面突然有了风言风语。 “这舞似是祭舞?” “不是说只能是皇后在祭祖时才可以跳的舞吗?她一个妃嫔竟敢跳这种舞?” …… 渐渐的,云罗也察觉到了哪里的不对劲。 她抬头去看秦昱想示意自己到底是该继续还是该停下,结果——“哗啦——”从天而降一股红色液体便从云罗头顶浇到脚底。 好了,这回是彻彻底底的落汤鸡了。 这好像不是水,因为味道很是腥甜。 当时也不知她五味杂陈当下是什么感觉,只是云罗在血色之中看着秦昱,突然发觉他高高在上,竟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堂上有一瞬间特别静,静的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声还有一瞬间特别清楚的唏嘘。 眼突然有些苦涩,云罗愣愣的看着秦昱好久,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秦昱在她身后好像叫了她一句什么,她很是昏沉没有听清。 只知道不停的跑,好像就能将心中的苦涩感压下去一些。有风声凌厉的吹过,在耳边划下一些破碎的话语。 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女子,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受了这等侮辱,她一定会加倍的讨回来。而今天她又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窝囊,虽说她一直都很窝囊,可事关自己女子的名声她又怎么能甘心呢。 她跑了好远回头去看,秦昱却并没有没有追出来。 云罗突然之间就很想哭,然而一冷静下来她就突然觉得自己凭什么呢?身为妃嫔,理应听陛下的话,她凭什么这么大牌的甩陛下的面子? 可让她跳舞的是他啊。 哎,算了。 稳定了心神,云罗还是深呼吸口气,刚想回去,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双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还没等她挣扎就眼前一黑,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陛下……”一文官一把拦住了秦昱的路。 秦昱脸上忽阴忽晴最后也只是清冷开口,全然不似之前的温润如玉或者嬉笑怒骂:“滚。” “陛下布局了这么久,都不过是因为她对我们有用而已。如今晚曜兵临城下却也和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眼看就能将晚曜一举拿下,难道现在,陛下心软了么?” 秦昱盯了他一会突然嗤笑:“你试过的,孤哪里有心?” 他的确是在利用她的。 高僧占卜,却并没有占卜出所谓的皇后的命格,他只是占卜出了叛星。 为晚曜。 而云罗小名为初岚,一路为他出谋划策做了幕僚。 他没办法对付晚曜,却有办法可以针对于云罗。 于是,她入宫。 之后的故事里就没有糖了,就全部都是刀子了。 如今,晚曜兵临城下。 他也只有握住这个云罗——晚曜的唯一软肋才好。 云罗不知昏睡了多久,总之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由怔了一怔。 这是一个山洞,圆月长桥,水榭楼阁,无数个灯笼挂在墙壁上,泛着幽幽荧光,满洞彻亮,不分昼夜。 她该在皇宫里的才对啊? 云罗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可现在美景在前,她还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赏着美景上,丝毫没注意到危险一步一步靠近。 等到她意识到危险,那条欲取她性命的蛇都已被来人一剑斩成两截了。 蛇头还在吐着舌头。 呲呲的。 云罗不解的抬起眼,便看见秦昱仍然穿着宴会的那一身,提着剑,琥珀似的眸子一片嗜血。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穿过的衣服从来不会再穿,而此时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疲惫不堪,面容憔悴,衣服都那么的破败,还带着一些血迹。 像是几天不曾梳洗的模样。 云罗看了看四周,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一片碎绳子。脑海清明一片,这才明白刚才是被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被反绑在树上的。于是她很机智地咽了口唾沫,动了动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问他:“那个,陛下,我怎么在这?” “问你自己。”秦昱冷笑,“你该有多笨,连自己被劫持了都不知道!” 云罗::“……” 这不叫笨,这叫大智若愚! 好吧。她承认。 “那你怎么发现我被劫持了?”莫非你跟踪我? 秦昱沉默了片刻。 突然收了冷笑,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孤寻了你三天三夜。” 嗯…… 云罗被他真挚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心也跟着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打着哈哈:“那陛下这是来救我的吗?” “自然,你是孤的,怎能让他人欺负了去?凌美人还真是不想活了,居然趁着你落单将你弄到了这蛇窟中。说着,”秦昱冷哼了一声,“孤看着你就厌恶,你还是先闭嘴吧,否则孤让你永远都不能再说话!” 云罗果然闭嘴,但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蛇终于忍不住的问他:“可陛下,这么多蛇,你杀的完么?” 她其实是想问的是“你会不会挂在这啊……”你挂在这没关系,但她还不想挂在这啊! “废话!”秦昱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再多说一句话信不信孤把你喂蛇!” 云罗很安静的立刻闭上了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死劲的摇头。 废话,她还不想死啊啊啊啊…… 秦昱虽是嫌弃脸,却还是紧紧护她在怀里,找了一处干燥无蛇之处,只身提着剑冲进蛇群里厮杀。 蛇吓着了她,那就都该死。 蛇天生暴戾恣睢,伤人自然不在话下。只怕把他们逼急了,来个玉石俱焚。 剑起,剑落,剑起,剑落…… 数不清的蛇纷纷应声而落,砸在山洞上,溅起一片殷红。 云罗的心都堵在了嗓子眼,只顾的看着蛇群里的那个人影拼命杀出一条血路来。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她也明白,其实若是只有他自己,想要出去易如反掌。 他冲进去厮杀也是为了给她报仇。 她亲眼的看着他中了一击,然后再拿剑刺过去,然后又中了一击……然后,血溅衣衫。 不知不觉,便已是泪流了满面。 她拼命叫喊:“秦昱,我们不打了,快跑啊你快跑,你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男子回头看她,粲然一笑。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又有一个蛇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秦昱吃痛转身,斩断了蛇头,跄然倒地不起,却依然在看着她笑:“好啊,那你答应孤一个条件。” “好,你快离开吧,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云罗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秦昱却依旧在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冲了出去跌在她脚边,本想对她笑笑,以免她担心的时候,忽然就昏了过去。 禁卫军紧随而来。 云罗抱着他,任由他的血染了她的衣服。 在给他试解药要喂他服下的那瞬间,御医欲言又止的说出可能会死的话,她却依旧甘之如饴,不过那瞬间,她忽然脑子中就有了一个想法。 云罗,你完了。 因了这一缘故,秦昱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方能自由行走。所以,云罗就在这期间担当起了照顾他的所有大事小事。 大到接理外客,小到洗衣做饭。 云罗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么一个女人,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不过近日来秦昱大人心情很不好,不是嫌弃她笨手笨脚,就是挑剔她诸事不顺。于是,云罗就努力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完美的女人,厨房、厅堂、哪怕战场。 秦昱:“萝卜,你的菜咸了,你想干什么啊你,你打死了卖盐的吗……” 云罗:“……” 秦昱:“萝卜,都是你害的啊。孤的衣服又脏了,洗去……” 云罗:“……” 秦昱:“萝卜,这就是你扫的地么?脏死了,你看那里还有好多……” 云罗:“……” 心力交瘁啊,终于有一天她累的倒在他床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秦昱醒后偏头,刚好看到她安静的睡颜,这次没有叫她。 她醒的时候恰逢黄昏,他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河山。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尊贵,墨发轻散,琥珀似的眸子波光潋滟。 秦昱回头看她,粲然一笑:“初岚,可愿嫁孤?” 于是,云罗刚刚还没打出来的哈欠就愣在了那里。 “还记得以前答应孤什么了么?”秦昱笑的如同初遇的温润如玉。 “……”她可以说忘了么? “呵呵,记、记得……记得……”云罗打着马虎眼。 “所以现在你要兑现诺言,嫁孤。”秦昱说的一本正经。 第一百九十九章:断发啊 ------------ “……”她可以说忘了么? “呵呵,记、记得……记得……”云罗打着马虎眼。 “所以现在你要兑现诺言,嫁孤。”秦昱说的一本正经。 云罗咽了口唾沫,弱弱的回答:“我可以反悔么?” “你猜呢?”秦昱的笑容瞬间从人畜无害变成了阴风阵阵。 “……”脸变得真快。 “不过,我早就嫁给陛下了啊,如今不就是陛下的妃子吗?” 秦昱伸手,云罗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的过去了,结果就被他揽在了怀里。他在她肩头上深嗅了一口气,轻轻的说:“是为后,不是为妃。是为妻,不是为妾。” 很简单的字。 可是却一下子猛然刺中了云罗的心。 她的母亲是妾,所以一生都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所做任何事,就连她唯一的女儿也就自己,想不想入宫愿不愿入宫都不能为她所掌握。 为了商贾之家。 她才入了宫。 可若是当真的可以在这后宫中寻到了几分真心的话,想必也是很好的。 于是,云罗嫁给他的决定就这么愉快的被同意了。 在他走了之后,云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就弯了眉眼。嫁给他……书中所说的七情六欲,原来就是这种味道啊。 真好。 时光永远不会停在最美好的时候,果然如此,当天晚上云罗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怎样她记不清了,总之感觉一夜颠沛流离。 之后…… 之后。 她再度睁开眼睛发觉四周好像是很久之后的年月了。 可景还是当年的景。 楼阁庙宇,檐下院中桃树。 她怔怔的不明所以的抬眼环视一圈,就和一旁执剑盔甲覆身的男人撞了个满怀。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她才没能摔。 心有余悸。 她抬头想道谢,看清了眼前冷毅的眉眼,她心猛然一跳,急忙从他怀中跳了出来:“你,晚曜?” 晚曜定睛看她。 神色却在最后的时候化了冰冷染色了几分温柔。 他说:“嗯,真难为你了,到这时候荣华富贵在身,居然还没有忘记我。” 额…… 她怎么总是感觉这是在损她的呢? 不过这时候她也没空在这里浪费这些个有的没的,她有什么话都藏不住的,有什么就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起兵反叛的事情,但是我以为你不过是想在乱世中求一个出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有这般狼子野心。如今盛世,朗朗乾坤,明君在位,你为何要反叛。” 居然想封王拜相。 或者是说,他居然想坐上龙椅。 晚曜听着她的话,从头到尾也没有解释,不过是在最后的时候突然嗤笑了声。 他皱眉说:“我这人的确不是个善人,可若是同你口中的明君相比的话,我还真真比不上他恶。” 云罗偏过头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不清于这个问题。 她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晚曜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不能在这里?若是没有他秦昱的话,你会在这里住一辈子,成我的妻,成我儿的娘。” 云罗睁大了眼睛:“你疯了?” 晚曜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痕迹,他深呼吸了许久,才摇了摇头,轻笑着说,“疯了的是世道不是我。” 云罗感觉到有一股气息。 流过心肺。 灼伤了五脏六腑。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懂。” 她是很聪明的,万事都是不会有她不懂的事情。 只有有一丝漏洞,她就能剥茧抽丝的联想到此事种种及之后种种。 如今,她说她不懂。 晚曜感觉有些悲哀,他皱了皱眉想说大道理劝她回头,可是一时却又不知到底该怎么说才好,沉默了半晌,才说:“秦昱在利用你,他想利用你打败我,所以当年才会让你入宫,只为了等待他封你为后的那天,把我和我的将士一举歼灭。他从没爱过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利用你。” 心似乎是跟着停了停。 云罗轻笑了声,她摇头,斩钉截铁的语气:“送我回去,你说的这么多话我一句都不会相信。” 他一贯了解她的执拗。 云罗被送回去了也不过是第二天清晨。 她没管。 睡的昏天暗地。 第二日晚上她突然惊醒,好容易挣扎着下床,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的头发被剪断了一半。 那人还极是体贴的,在剪了她的头发后居然还给她好好的整理了一下之后的碎发。 她又低下头看着心口的时候,心口突然出现了一道伤,可在她看到的时候,伤口却又正在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愈合,到了最后连疤痕都没有。 在做梦? 她跄然的抬头,发现空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熟悉的她好想落泪。 她叫来外面当值的宫女:“女子断发代表什么?” 宫女不明所以却也实话实说:“断情。” 嗯,断情。 也有一种说法,威胁之意,拿人之发去威胁别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记忆里是晚曜在说话。 “秦昱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定然会利用你把我们一网打尽。” 她不信。 云罗让宫女下去,这才赤着脚下了床走到窗台,看着外面的一轮新月,看着外面的长桥流水。 最后,她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嫁衣。 绣着的妩媚的花朵鲜艳欲滴,在天翱翔的凤凰欲语还休。 一针针,一道道,却都是弥补不了的伤痕,了在谁心。 她不是个傻子啊。 “秦昱,你别骗我,真的,你别骗我……”她口口呢喃,双眸中的水雾涌动。 我求求你了,你别骗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你不要骗我…… 这段时间虽然她一直在睡,可她像是在梦魇之中一样了,最后无论是睡了多久也好像睡不够,以至于在大婚之日她依旧是赖了好久的床。最后不得已,秦昱只得自己下手把她从被子里揪了出来。 可怜她还处于神游状态,昏昏沉沉好久洗刷完毕,才想起来了今日他们要成亲。 成亲,立后,多么遥远的字眼。 遥远的她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结果稀里糊涂的咬了口秦昱,大喜的日子差点还被他追杀。 那一袭嫁衣正好,如血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越发白嫩透明。他为她细细描眉,细细上妆。他为她褪去紫衫白衣,换上妩媚妖娆嫁衣。 云罗就这么坐在那里,笑意盈盈。 其实若不是骗局,一切也都是很好的吧。 只可惜终究是错。 她穿着嫁衣,化着妩媚的妆,一步一步走向城墙头的祭祀台。走上了之后,她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回头寻找他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还在原地看着她,笑意可吹开十里春风。 她笑,其实明明知道该是怎样的场景,明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直到真正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她还是退缩了。 于是她转头去看秦昱。秦昱还是如此,看着她笑意一成不变。 “秦昱,”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你?” 秦昱一愣。 看到他怔愣的神色,云罗又忍不住解释:“我怕以后没机会告诉你了,我会后悔。” “傻丫头说什么呢……”秦昱眼中隐晦不定,“你是孤的后,怎么会没机会呢……” 云罗苦笑,泪水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我知道……你、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来帮你完成你的大业,帮你把晚曜彻底除掉。” “一切都是你设的局,那日的祭舞,和被凌美人绑架扔进了蛇窟,还有最后你的英雄救美,受的重伤……” “可怜我啊,竟然一直都以为你是喜欢我……” 秦昱身形一颤,他皱眉道:“你听谁说的?这话都是谁告诉你的?”他只看到了云罗眼里的悲哀和决绝,愣了许久才又像是承认了一般的叹气,问:“那你既然知晓了,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她据言相告,垂下了头,笑了一声幽幽道:“也许是怕以后不能再说了吧,所以才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你说一句你喜欢我,我给你你要的全部,无论是以自身相逼或是引晚曜入套,或者是以身殉城激发黎民百姓对晚曜的怨怼,都可以,你看如何?” 她眯着眼看他,眼里早已蓄满了泪。 可他看到的她处于逆光之处。 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轻笑起来,夹杂着不为人知的嘲讽与落寞,一句话便已破齿而出:“我喜欢你。”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都愣了。 有什么在心里破裂开来,‘腾——’地在两个人心里都划开了一道裂记。 云罗看了他许久,最后不过笑出声来:“好……” 好……你的喜欢这么廉价,她终于懂了你为何这么这么喜欢用感情去打败一个人了,原来你的感情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你乐于演戏,且游刃有余。 可她不是天生的演绎家,她只有一个选择。 要么成功,要么堕落。 可如今,她没有成功。 哎,算了。 终于死心。 第二百章: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 云罗看着下面的遍地春暖花开。 其实并没有。 只是兵临城下六军不发罢了。 云罗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确是自私的,不过自私却也是人的本性,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却也在自己的自私里悠然自得。 她轻声说:“晚曜啊。对不起啊。” 云罗看了看下面的光华,冲着身后的秦昱招了招手,就在那里一跃而下。 似是光华一圈圈、一圈圈的将她包裹,带着铺天盖地的疼痛感瞬间将她淹没。 秦昱猛然冲上去,目龇尽裂:“不要!” 晚了,秦昱看见了那个女子在一片虚无中对他笑。他愣在了那里良久,竟是不知为何,眼里竟也蓄满了泪。 像是一株在空中开的恰好的紫藤萝,还没来得及开放,便落了。 他突然想起昨日她对他说过,若有一日我比你先死,你每年替我折一枝花放在我坟前。 女子笑,又接着说,“其实,我很爱花的,什么花都好。” 感觉好像有什么跟她一起跳下去了。 只是,无法转还。 那像是很久远的故事了,久远到之后云罗大病初愈醒来后,听自己的宫女诉说自己到底有多深明大义的时候还在发愣。 宫女说的是。 若是没有她最后那自城墙上的纵身一跃,怕是也不会让城下的晚曜失神疯狂,继而破绽百出,才会被秦昱生擒。 宫女说她是救世英雄。 云罗笑:“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算什么英雄?” 那是很远的记忆了吧,不然怎么会那么模糊? 云罗沉默。 她的确跳了城,也差不多丢了半条命。 调养了许久。 而这段时日里,秦昱却对她格外的好,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然后…… 二人同房。 她并不是后。 当天她痛的要命,眼角几乎渗出泪来,可却没有痛叫出声来,她带着自己骨子里的最后一分韧性和倔强,真的就这么执拗着看着他做完。 直到自己昏迷。 秦昱伸手摩挲着她的脸,眸光轻闪可最后也是把怜惜尽数盖在了眼里。 他轻声说:“云罗,孤真的很爱你。” 云罗没听见。 云罗假装的是自己没听见也没看见的,只是…… 第二日她迷迷糊糊的养着自己的腿,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突然意外听到两个宫女在小声的谈论着什么。 “听说那叛军头目好似并没有死?只是被陛下给囚禁了?” “当真?” “可不是,就在城郊天牢……” 云罗眨了眨有些苦涩的眼睛。 当晚。 她趁着秦昱不注意偷了秦昱的令牌,一袭黑衣去把晚曜给提了出来救走。 背着他一路踉踉跄跄。 当晚下了大雨。 大雨冲刷掉了他们所有的行踪,让秦昱一行人无法追及,却也让她的腿彻底的坏死。 秦昱知道消息后大怒。 连夜把她从荒山带回,他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跪在殿前雨中的人许久,最后冷笑了声,说:“他对你就这般重要?” 重要吗? 晚曜远远不及他。 可如今。 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僵持了片刻却是又笑了起来,一字一顿的说:“城外荒郊处有一寺庙,无人供佛,我愿去。” 久违的良久的,沉默。 秦昱最后终于是感觉到了悲哀。 他点头应允。 云罗面无表情的三跪九叩的行礼谢恩,起身时才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她摔在地上,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 流产。 很多事都是纠缠在一起的。 这话她信。 秦昱最后大怒,伸手扼住她小巧的下巴,用的力道是恨不得把她的下巴给捏碎的,可最后他也没舍得捏碎,只能恶狠狠的诅咒道,“你这一辈子也休想摆脱孤,孤一生作孽无数,不折不扣的十恶不赦,可你也不是纯洁无暇的。所以,你越想离开,孤越是不许。” 她在冷宫里待了三个月。 身子养好。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利用了凌美人再度争宠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秦昱清楚明白却还是假装糊涂。 人生难得糊涂嘛。 后来…… 后来,这个词听着就带了几分的悲哀。 云罗就开始在秦昱的饭食里下毒。 那毒的确是她下的,也是她亲自喂给他的,只是她自己也跟着吃了。不过这,秦昱不知,所有人都不知道。 云罗为何这么做? 她也厌恶起了这脏污不堪的世界和王朝,披着盛世的气内部却奄奄一息。 晚曜在前段时间寻到她。 “初岚,你可能帮我做一件事?” 云罗一直觉得亏欠他,所以即便是他提出条件,她也一概不会拒绝。 “你说。” “我想要秦昱死。” 有风,吹的昏暗的灯烛忽闪忽灭。 良久。 她说:“好,我答应你。” 之后的事情似是顺理成章,可其实却是漏洞百出。 她的确死了。 破城那日,秦昱奄奄一息,伸手握住她,眼神透着他从来不曾透露出的伤情。 他问:“孤,可曾得到你的片刻真心?” 问了这话他又觉得好像是哪里不对,也的确,孤,哪里是不孤独的呢? 他又问:“你会离开我吗?” 不知道。 这问题是注定的没答案的才对。 晚曜破了城门径直而来,循着一路灯笼来到她殿前,看到了门前等候的她。 她说:“愿你成为明君。” 晚曜微怔,就看到她突然吐出了一口血,喷溅在青石板上。 殷红潋滟。 是朵花才对。 她轻笑:“这朵花,似是脏了。不过你看,像不像桃花?” 记忆就戛然而止了。 之后她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好像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那里浑浑沌沌,分不出昼夜,看不清周围。于是她就像一个魂魄飘在这王国任一个角落。 她好像没有死,又或者是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化作了一个尘埃,随世间万物婉转起伏。 有的时候她是在云上的,看着下面的战火纷飞:有的时候她是在风里的,和雨水一样冲刷着脏污:有的时候她是醒着的,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世间的种种,甚至看得见桃花的颜色:有的时候是睡着的,只是梦中如何,却好像都是少年事…… 她去了好多地方。 以前她和秦昱生活的宫殿。 这南越果真是发生了一场大战,这叛军几乎屠杀城内子民十之八九,在路上行走都能看到无数的尸骨丢在街头,曝尸荒野。 云罗,你看。她嘲讽着自己,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云罗在几个月后一次梦醒发现自己没有在天地之间飘游,而是倒在这云府门口。 那须臾了几年的甚至是她的半辈子的爱恨竟如一梦而过。 她愣愣的看着家里所有人,父母兄妹,皆是一言不发,直到晚曜身着龙袍不急不缓的踏着一路桃花走来,她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那个一贯那么高贵的人,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她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晚曜只是说,这毒是有解药的,不过只有一个人的分量,我救了你。 其实瞒了她。 那一场大战,本是晚曜铩羽而归。不过秦昱不曾赶尽杀绝,他只是在最后一刻问他:“如何救云罗,她吃了你给的毒。” 一切顺理成章。 就这么,把一切爱恨情仇都让它戛然而止。 云若烟听完了这一场故事,竟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她回头看着十五,挑眉:“这故事从一人口中就有一版本啊?” 十五静默片刻,“该听信哪个?” 云若烟撇了撇嘴,回过头看向身后院中的那一棵桃树。 她看到桃花有些衰败的迹象了。 低着头思忖了片刻,虽是有些不可置信可到底也是也把自己怀疑的说出什么,半晌,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倒是觉得嘛,这第二个才是真的。” “嗯?” 云若烟并没有给出解释。 不急不缓的伸手去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这是在那人的梦里,到底是她想如何都是她的心性,她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才能知道。所以!” 十五皱了皱眉:“所以?” 云若烟怎么看十五怎么觉得他这张脸难看,想起来他之前的光风霁月的模样…… 啧。 怎么这么想不开?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挑眉轻佻的像是十足十的小流氓小痞子:“若是你愿意亲我一口的话,我就把我知道我猜到的全部都告诉你。” “……” 云若烟知道他不会亲自己。反正这段时间,她也习惯了他的漠然和忽略。 低声叹了口气,不急不缓的伸手打开了扇子。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调戏他。 看他面红耳赤,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云若烟正要大神哉哉的继续去卖关子的时候,十五皱着的眉突然舒展开来,他动了动手指,突然一把抓住了云若烟的肩膀,然后凑身过去,唇覆上了她的唇。 一瞬间。 四目相对。 云若烟感觉到自己突然停滞的心跳,和面前人眼底的温柔泛滥成灾。 似是当初。 她几乎当即就想把他扑倒上了他。 可不行。 起码现在不行。 而十五亲了她之后似乎也发觉到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面色绯红,尴尬到无话可说,耳朵根都成了红。 第二百零一章: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 而十五亲了她之后似乎也发觉到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面色绯红,尴尬到无话可说,耳朵根都成了红,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一路无话可说。 秋分的金风扫过,天气较前几天冷得更明显,而云若烟和十五还穿着春季衣服,本来是会冷的,可这里是梦,他们也不觉得冷。只是这些看客再穿这单薄的衣衫就会有些受不住,云若烟托着腮,看着云罗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冲进了皇宫。 云若烟轻咳了声:“你猜她入宫找什么?” 十五思忖片刻:“厚衣服。” 这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 云若烟轻轻的伸手拍着掌心,摇了摇头,意有所指的说:“我倒是觉得她并非是在找什么厚衣服。” “那她找什么?” 唔。 应该是找事关秦昱的东西才对。 果不其然。 她趁着得空,把秦昱之前过冬的衣物都收拾了出来,让宫人把他的衣箱翻出来抬到房间里来。 还好他的衣服不是很多。 且还没有被销毁。 旧衣物繁多,但仔细看却能发觉那都是男人的衣物。起秦昱衣服的款式样式和花色布料。 他像是一只孔雀似的,穿的衣服都色彩斑斓。 却也显得格外的风度翩翩。 他喜欢新制样式新颖华丽的衣物,通常都是穿了几次就不穿第二回了,但是却又不喜欢丢弃,或者准确来说从她入宫后就改掉了扔衣物的奢侈陋习。不过他却依然喜新厌旧。 那些衣物积压起来,装了一箱又一箱。 比她身为女人的衣服都多。 哎。 真是只趾高气扬的孔雀。 云罗小心翼翼的一件一件将那些衣物叠好,一边回忆着每一件衣服穿到那个人身上的情形。 或是在御书房前束手而立,或是在城墙上斜睨天下,更多的情景是在他的身前斜倚着桌椅,眼尾处因为笑意像是绽了一朵明艳的花,嘴角的笑是他一如既往的笑里藏刀似笑非笑,问道,“好看吗?” “好看。”她多是这样回答的。 因为怂。 如果说不好看,则会被罚的跳绳表演杂技或者胸口碎大石的。 所以只能怂。 而最后被抬进来的是一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虽是一只旧箱子,箱子上却雕了古朴精致的花纹。 云罗只觉得那箱子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历,开了箱一看,里面却不是衣服,放了一个被人小心翼翼包起来了的头发。 是她被剪断了的头发。 原来,却不曾被他利用着去威胁晚曜啊。 也怪不得他想不起来这箱子。 箱子里散出陈旧的味道,陈旧异常,可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保管着的,箱子所用的木料和上面精致繁琐的花纹,是这世间再难比拟的奢华。 啊。 真好啊。 云罗记忆突然有片刻的紊乱,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总之感觉却一片的云里雾里。 宫女小心翼翼的道:“娘娘……” 她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她以前的宫女正低眉顺耳的站在她身边,她一贯的低眉顺耳,乖巧的似乎永远不会在主子面前抬头。 她恪守着分寸。 一丝一毫也不越界。 “碧儿……” 云罗放下箱子,小心翼翼的合住了锁,生怕被人看到一般,她绕到门前进来,扶着屏风壁,“你没死也没逃跑?” “是。” 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 许多人都死了,这前朝的人留着就是祸患,她怎么可能会没死呢? 这样想着。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碧儿在自己面前似乎一直说的都是秦昱的坏话,却一直在为晚曜而开脱。 有一个念头喷涌而出。 她不可置信,却也不得不信了。 “你是晚曜的人?” 碧儿轻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点她再熟悉不过的狡黠。 就是她当初的狡黠。 她才会觉得碧儿格外的机智聪明才会留下她的。 如今看来,竟都是嘲讽。 旧衣服都找到了,云罗也把这东西准备焚烧了,却意外的从碧儿得知,秦昱并没有葬在帝王陵墓。 尸体却被晚曜扔进一口枯井。 她好像没了所有力气。 踉踉跄跄的冲进皇宫,冲进他的御书房,不管台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径直问:“秦昱,你葬在何处?” 晚曜看她决绝神色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初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败了,葬在哪里不一样呢?倒是你,你今后会成为我的后,我不会亏待你。” 是。 平心而论。 他待她的确不薄。 可若是深爱就能得到那人真心,这世界上又哪里会来的这么多怨憎悔、恨别离?又哪里会来的这么多的痴儿怨女? 感情一事,最不公平。 “你若是不把他移至皇陵,我便同他死在一处。” “你……” 晚曜对上她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神色。 忽然觉得胆战心惊。 她一向是可以做到的,说到做到最是正常不过。 可…… 晚曜不明白:“他比我好在哪里,你为何对他念念不忘却从来肯接纳我分毫?” 云罗微怔。 许久,才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这世间的所有事都讲究因果。 古往今来多少历史循环辗转,再步后尘。 始复循环着的。 云罗再次遇到那个高僧。 高僧听了她的话后迟疑了很长时间,最后像是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才叹了口气说:“其实并不如此,娘娘,你是灾星。” “什么?” 云罗脸上情绪尽收,“别人说我是皇后的命格,还有人说什么得我就能得天下,你说我是灾星?” 高僧叹了一口气。 抬头看着天空中万千星辰和浩瀚银河,诸多情绪心绪都入了别人的眼。 他说:“娘娘予谁都是福星,只是予陛下是祸水。” 命格一事,最是让人搞不清楚呢。 云罗听着高僧的话。 终是困惑全解。 秦昱容她入宫,不过是为了牵制住晚曜罢了,而之后辗转浮沉着的,是谁和谁错落的命数终是让人无法理清。 斩不断理还乱。 是他的心思。 云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把毒药递送到秦昱嘴边时,他是怎么带着笑一点点的吃下去,最后还要再放弃他最后为王的尊严去问晚曜要解药的。 他怎么想的呢? 他为了自己又做到了怎样的地步了呢? 可她对自己的感情。 以利用为先,以情深为中,以悲惨结尾。 真是…… 可笑。 二人终于把这个版本的故事再度听完,云若烟咂巴着唇思忖了片刻,突然道:“那既然如此,她后悔也晚了啊,为何现在突然开这么多桃花作祟?” 十五不去看她。 他脸颊如常,耳垂却是难得的有些红的。和墨非离是一样的,墨非离也是如此,他一害羞,虽然看眼睛看神色看的不清楚也看不明白,但是耳朵却是骗不了人。 所以说才有趣。 他故意的偏着头躲着她,云若烟却偏偏不让他如愿以偿,凑过头去问他:“你觉得呢?” 十五想了想:“应当这也不是事情真相吧。” 应该。 “这些故事都沉淀在史书中了,起码也是百年前的历史了,谁会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所以定然是由人口耳相传,才会将此事流传至今。” 嗯…… 但—— 云若烟说了这些又察觉到了哪里的异常,“可之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突然发狂?” 十五坦然:“不知道。” 她本来也没指望着十五能给她出谋划策指出明灯来,摇了摇头,大神哉哉的拉着他要出门去:“走吧,我们出去转转,桃花在外面不在屋子里,另外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肯定也是要对症下药。” 嗯。 是的。 “那如今……” 云若烟打了个哈欠:“寻个地方睡一会好了,我现在头昏眼花的,困的不行了。” “……” 二人寻了街头的一树繁花下。 桃花开的很绚烂,也很繁盛,云若烟觉得这花和现实中的桃花是有点不同的,这里的花太……怎么说呢,感觉太过殷红潋滟,似是被泼了血一般。 而现实却不曾会有这情况。 云若烟就在树下睡了。 十五见云若烟躺地安然,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十五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说,“虽然这边地界偏僻不会有人来人往,可到底脏乱没有被褥,贵主若是惹了风寒……” 云若烟啧了声,“就这里了,你别乱嚷嚷。” “……你不怕会出什么意外?” 云若烟对答如流:“有你在我会发生什么意外?”说着云若烟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温柔潋滟,似有桃花入了她的眼,她说,“如果你真的担心会有意外的话,就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吧。” 他…… 自然会这么做。 云若烟满意的看到十五似是有冰块化开了一般的神色,心里也有桃花开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枕着他的胳膊:“晚安。” 十五看着她的脸。 有微风夹了几枚桃花落下落在她的发上,他伸手去拂,却,拂了又乱,拂了再满。 第二百零二章:良人心 ------------ 梦里无风无雨,雾气缭绕。 是在枯井旁。 远处隐隐现出山脉处的雾霭流岚。 云若烟看到自己前面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子,她遍体绫罗,是着了跳祭舞的衣裙。 是云罗。 云若烟想起来了她,不过这是梦还是哪里呢? 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云罗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在眼尾处攒了一分的暖意温柔:“云若烟?” 云若烟点头,“是我,我是来解你的困惑给你治病的。” “我没病。” 云若烟直接说:“心病也算。” 唔…… 那若是这般说的话,倒是一时说不清楚也算不清楚了。 只能这么实话实话了。 云罗轻笑,“你很聪明。” “那是当然。” 云若烟知道她这句夸奖是出自什么原因,只是她迟疑了下却没有点破。 她刚才在那里听故事的时候自然没错过身边环境和人群。 都跟着静了。 她突然想到这是梦里,于是就猜到估计是云罗想要见她了。 这自然是好事。因为无论是怎样高明的医生都是要先看看病人才能假药方抓药给人治病的。 望闻问切。 她这都一直没能见到云罗,所以自然…… 什么办法也没有。 她说:“我也姓云,说起来的话我们也是有几分缘分的,好了,现在你说吧,你所谓的执拗到底是什么?” 呼吸似乎是跟着停了停的。 迟疑了会,云若烟说:“我想知道。” 云罗静静的盯着她,目光算不得质疑和冰冷,却也比不得平和温柔,起码和云若烟听说的故事里的那种感觉不同。 云若烟生怕她要在自己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片刻安静后。 她说:“秦昱死了。” “我知道。” “葬在枯井中。” “我知道。” 云罗慢慢摇头,声音很轻却也掷地有声:“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史书中说书先生那般说的话,从不知道人心能恶到什么程度。” 哈? 云若烟不明所以,“这跟人心有何关系?” 云罗抬起头。 却是冷笑了声,伸手自桃树上折下一支桃花,那桃花似是有了生命,离了桃树就枯了。 没了生机难看的很。 她说:“我死,是自杀,血浸泡桃花滋养了桃树,故而这满城桃树都于我有关,可以说我是依附在桃树上的。如今我不是来挑事的,也并非是想让南越动荡不安,只是我想问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秦昱的尸体,到底在哪里,亦或者说,那场反叛的战事中,他到底死了没死。” 云若烟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清楚事情真相?” “我只想知道秦昱的下落。” 唔。 云若烟环顾四周,这个梦已经在渐渐的模糊,她这场梦中梦怕是也很快就得醒了。 一时又突然想起来秦昱的话。 他说:“你终于还是为他辜负了,孤为你送上的中宫至尊,母仪天下。” 云若烟皱了皱眉。 果断的摇了摇头:“那算了,这个我替你找寻不到了,先不说如今这事已经被历史淹没在滚滚红尘中再难寻到踪迹,就算我为你查探到真相又能如何呢?你能逆转乾坤还是能悔青了肠子?” 她说:“另外,我是大夫,是给人治病的,心病我能治却也是看那人愿不愿意让我治,可娘娘,我看,你似乎不想让我为你治。” 四周渐渐变的模糊。 是谁在渐渐消散了的风华烛光中对着她笑,云罗有片刻的恍惚,抬手,又折了一支桃花。 这次,桃花并没有衰败。 她在手中把玩。 最后别在了发髻。 “算了,不用你治了。” 云若烟眯了眯眼,她为人处世向来都是想帮就帮的,而若是说帮了就一定要帮到底,所以如今也是铁了心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昱死了,这是事实,就算他没有死在战事中也死在时光里,你就算是能侥幸把他找到又如何?他不可能不死……” “……” 片刻。 云罗摆手:“你离开吧。” 心口似乎是堵着一口气,她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只能任由它撕扯着咽喉。 剧痛。 最后她的众多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口处。 “珍重。” 这场梦的确是梦了很长时间。云若烟抬头,看到那棵树瞬间支离破碎化作点点落花迎风而散,他睁大了眼睛去看,伸手去碰,刚好,有一枚落花落在她唇上。 辗转着,芬香芳甜。 云若烟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刚好对上了那人的眉眼。 是很干净的眉眼。 是十五而不是墨非离的脸。 云若烟吓了一跳竟然是下意识的就推开了他,踉跄着擦了擦唇扶住桃树站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才记起来十五就是墨非离。 “呃,你亲我干什么?” 云若烟是知道的,墨非离脾性拗的很,但是却又是刀子嘴豆腐心。 上一秒和她吵架下一秒就能给她找甜的吃。 可能刚才还在和她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下一秒就在抱着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如果能让他说出他喜欢她…… 嗯,很美。 十五怔了片刻,面色的慌张眨眼就褪了,他双手负在身后,半晌,才轻声道:“你刚才,呼吸突然没了,我……有些着急。” 呼吸? 云若烟想应该是梦里那光华全部裹着她的身子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她可是记得的。如今看来,竟是转移到了现在吗? 她怔了怔,低声道:“你以为我死了?” “……” 十五偏过头不说话,云若烟却是心情大好,自己蹦蹦跳跳的直接往他怀里钻,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云若烟说,“为了弥补你,我亲你一口当做补偿?” 呼吸似乎变得滚烫。 十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不少,一下一下的,似乎是在敲锣打鼓,要在他心口处演奏一首曲子名为心动。 他终于没忍住,轻轻的伸开胳膊,环住了云若烟的腰肢,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力道之大。 像是要把她给拉到自己怀里融入自己的骨血中重塑。 云若烟不明所以,却也感觉到自己心里有烟花绽放。 她问:“十五,你是墨非离吗?”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他说:“我是。” 云若烟和十五入了这场梦有三天时间,可在现实世界里却不过是三炷香的时间。 蛮王看到是十五先醒来,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他一番也没明白怎么自己的外甥女就看上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 “喂。”蛮王叫住他,“你是谁?” 十五恭敬道:“十五。” “我问你名字和身世,没有问你身为奴隶的名字。” 他自然是调查过这个十五的,只能查到是战俘被扔进去了斗兽场,可他也不是个吃素的,居然能在那么多的猛兽中杀出一条生路来,也是历害的。 只是他到底…… 是能听信的吗? 十五微怔片刻,低头沉思片刻,脸皮斌叫出了一丝的茫然,他摇头:“我不记得了。” 蛮王眯了眯眼,刚要继续说话的时候却被云若烟呢喃着的声音惊到了,他侧头看,果真看到云若烟正皱着眉在床榻上滚着。 “怎么回事?”他疾步冲过去,这才注意到云若烟愁眉紧锁在床上不住的翻滚着,她睁着眼睛,神色尽是痛苦,蛮王自然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里的,如今怎会不心疼?故而当即就乱了阵脚,“怎么了,朝霭,可是哪里难受?” 云若烟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舅舅,我饿了……” “……” 蛮王无奈道:“立刻去为贵主做吃的!”顿了顿,他又侧头道,“吃什么?” “甜的,只要是甜的什么都行!” “不行。”立刻有煞风景的人打破了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十五束手而立,神色不见恭敬卑微,波澜不惊的异于常人:“你牙疼,不能再吃这么多甜的了。” 蛮王皱了皱眉,刚要呵斥他不知礼数不知主子的话就该听从,却听到云若烟叹了口气,虽然委屈巴巴不过也是应了:“那好吧,我听你的。” 蛮王:“?!?” 这两人之间…… 用膳时间到,云若烟虽然没让十五同她一起用膳,但眼前却是一直往他身上黏。 蛮王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会闻到了爱情酸臭味的?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若烟回答的模棱两可:“女人和男人的关系。” 这个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蛮王自然不会让这么含糊的答案蒙混过关:“说清楚点。” “唔,贵主和奴隶?” 蛮王叹了口气,也不打算深究这种问题了,只是回头道:“来人,备一份碗筷来。” 下人不明所以却也照做。 碗筷上了,蛮王拍了拍一边的空位,抬头示意十五坐下:“既然贵主都偏袒你,本王也没理由无动于衷。”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此事定要瞒着陛下。” 第二百零三章:就此珍重 ------------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此事定要瞒着陛下。” 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看得出来朝绘对云若烟的那种歪心思。 虽然说歪,不过他若是想要这种感情变的理所应当的话,别说云若烟,蛮王也无计可施。 毕竟寄人篱下。 蛮王摈弃了这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抬头问:“桃花一事可有了结?” 云若烟咬着筷子想了想:“算不上了结,只是我该说的说了,药方也给了她,至于她到底愿不愿意去尝试放下,我不清楚。” 蛮王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她的确辛苦。 “别急,且在我府中住一段时日好好歇息,我只是想让你离开皇宫那个压抑的地方好好休息,至于这南越的事,能做就多一条后路,不能做的话我就一直护着你。” 可这世间哪里会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蛮王未雨绸缪。 东陵的话,云若烟肯定是去不得了,她在那里的名声已经被朝绘和姜贵妃间接或直接的给搞臭了,自然是不能再回去了。 而西凉,怕是也不能一直处在这里。 就只有南越。 他未雨绸缪,早就替云若烟想好了一切的后路。 云若烟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的念头,她低头往屋里扒着米饭,心里却还是暖暖的。 很少有人会为她而着想。 被自己的亲人关心,原来是这种滋味。 果真温暖。 她低头道:“舅舅,谢谢你。” 呵。 其实哪里用的着谢谢呢。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啊。 闲来无聊就该是上街去逛逛的,云若烟拉着十五就去上街购物去了。 蛮王的确很得人心。 一看她是蛮王的外甥女,许多摊贩都笑着把自己所卖的东西拼命的往云若烟怀里塞且分文不取。 “贵主,这是我们自家的蜂蜜……” “这是一些胭脂水粉……” “贵主带着这几条鱼给蛮王补身子吧……” “贵主……” 那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钦佩和尊敬,而不是被人威逼利诱而做出来的假象。 虽然蛮王封王时被陛下取了一个“蛮”字,可到底是仁慈着的。 在他的庇佑下西凉也的确国泰民安。 开疆扩土,尽数臣服。 云若烟倒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些小贩辛辛苦苦的做了一些东西来卖也是为了生计,如今都一股脑的塞给了她,她也受不起,所以她前脚走,后脚则由十五去挨家挨户的送银子。 呼。 云若烟坐在角落,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了一旁,十五不急不缓的走来停在她旁边,伸手给她揉了揉肩膀,“累了?” 云若烟摇头,伸手捂住左面脸颊:“有些牙疼。” 大概是又有人疼了的原因,云若烟感觉到似乎又有坏牙了。 疼。 不过她却还是戒不掉甜品。 十五皱了皱眉,俯下身来认真的掰开了她的嘴巴去查看她的牙齿,还没反应过来云若烟却突然凑了上前,与他的唇贴在了一处。 四目相对。 十五微怔,就感觉到她的舌头已经在格外猖狂的冲破了他唇齿一关,与他纠缠不清。 他躲避,她追赶。 无处可躲避,他眸色微暗,也觉得这主动权不能一直被云若烟紧紧攥在掌心里,干脆就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啊,这是上钩了? 这一吻,似是要到地老天荒。 最后,二人皆是气喘吁吁,云若烟感觉自己差点窒息而亡,不过她抬头看了眼脸色绯红的十五,忽的又觉得餍足。 她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唇。 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有本事你就主动的上了我,不然,你就是怂。” 十五感觉眸色更深。 这世界上唯有爱情的滋味最是甜美,也唯有爱情是最为苦涩。 偶尔苦涩尤甚。 偶尔甜的坏了牙。 云若烟这一天活的可真的是云里雾里,虽说是一直在坐过山车一般的上下跌宕起伏,可到底心里也是格外的甜美的。 于是,入了夜。 她还是抓住想要逃开她睡在外面的十五,直接把他摔上了自己的床。 她坐在他身上。 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不然我就把你给阉了。” 十五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云若烟问,“你是不是墨非离?” “是。” “为什么刚开始不和我相认?” “我有苦衷。” 他总是这般。 他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的,所以他才做。 而她就被蒙在鼓里。 一直被蒙在鼓里。 搞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可凭什么呢? 云若烟突然感觉到有些委屈,她不由的伸手,重重的捶了下他的胸口,她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可打在他身上他却依旧无动于衷。 好像她在他这里怎么闹他都无动于衷。 没什么能挑起他的心绪。 云若烟撇了撇嘴,“那你怎么不让弓婳告诉我你还活着?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都想着我不为你守寡,我干脆去改嫁算了!” 十五眼底的冰霜终于化开。 他伸手搂住了云若烟的腰肢,还是他所熟悉的这个人,面若桃花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他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似乎是所有的话到了现在都变得苍白无力。 云若烟这才满意。 她自然不会被所谓的情爱给冲昏了头脑,当年的事和他现如今沦落至此的原因自然是要问个清清楚楚的。 “你怎么会成了奴隶?” 十五眼底的光又瞬间变得暗淡,他思忖了片刻,像是不得不正视什么了,才低声道:“李政,代替我身为墨非离的身份死的。” 云若烟愣住:“什么?” “西凉大军压境,我自要提枪而战保家卫国捍卫疆土,可寡不敌众终是被彻底围剿。千钧一发,李政打昏了我,穿上了我的衣服在欺骗中被万箭穿心而死。临死那一刻,他燃了怀里的爆竹毁了脸,以至于外人都以为那万箭穿心死在城墙下的人是我。” 那是他觉得最昏暗的一段时日。 李政,随着他出生入死。 是下属亦或是挚友,可最后却也是为了他而自己甘愿顶名而死。 只为了他的命。 十五眼瞳的焦距又缓缓定位在云若烟脸上,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说:“可其实我也并没有遇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西凉人抓住了,送上了囚车一路拉到了斗兽场。” 斗兽是西凉的喜好,像东陵喜欢看斗蛐蛐斗鸡是一样的。 不过西凉最为残暴罢了。 十五自己忽略了是怎么在那么多人中活下去的过程,直接道:“我本以为我要一辈子困死在斗兽场,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再度遇见你。” 哼。 云若烟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还说什么万万没想到,弓婳若是想为你找东西吃根本用不上去偷十三的肉,他大可以去御膳房偷,可是他没有,却一直在克扣十三的伙食引起我的注意。然后他又假装被我查探到事情真相,我要他说清楚这其中的事情真相,他再故意不说,引起我的好奇心。” 她撇了撇嘴,神色却不见怒意。 “他知道我定然是会出席斗兽节的,所以还故意给你的那块肉就是他克扣十三的伙食,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你分明步步为营,却还说什么万万没想到。” 十五轻轻挑眉惊讶道:“你变聪明了。” 哎?这话好像不是在夸奖她啊。 “我本来就不傻!” 不过…… 她喜欢的不就是他的这种机关算尽的感觉吗?以前他总是特别的草率,几乎为人处世都是依着自己的小性子来的,所以难免惹怒了不少的人,如今看来…… 他学会了隐忍退让和卧薪尝胆。 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若烟低下头轻笑了声,突然低着头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很轻:“我很开心,真的,当我看到你确定你没死的时候真的特别的开心。” 像是心里开了花。 天空中有烟花绽放。 十五最后揽着她睡了一夜,本来他也被她折腾的欲火焚身,怎么也控制不住要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的泄泄火的,结果…… 那人抱着他埋进他胸口处。 说:“啊,真是的,我居然会困了,想着睡觉了。” 十五:“……” 他最后还是舍不得去折腾她的,于是低声叹了口气,声音柔情辗转于唇舌流连在她额头。 “那就睡吧,我在,我一直都在。” 当晚,云若烟果真睡的很好,不过她倒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是山色朦胧,云罗着了一袭白衣在山间起舞。 飘飘而舞,似是谪仙。 云若烟看到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听到她到底说的是什么,僵持了片刻看到她轻笑了片刻,伸手告别。 “再见啊。” 她说:“你也珍重。” 这回云若烟听到她说的是什么了,可惜的是听到了却没办法研究她或者再对她说些什么了。 山色朦胧中。 云若烟似是看到云罗身边隐隐现出一男子的身影来,他身影消瘦却面色温柔。 云罗却没看到他。 第二百零四章:敢承认了? ------------ 第二日早饭时,蛮王漫不经心的道:“南越桃花败了。” 云若烟微怔:“败了?” “嗯,昨晚连夜加急而来的信,说是从你醒来后不久,也就是昨日清晨时分就败了。” 果然吗? 云若烟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好吧,说是光怪陆离应该也是有几分隐隐的预兆吧。 她想开了吧。 蛮王思忖片刻,他撑着头打量着外面的春色,轻笑:“不过,朝霭,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在梦里做了什么?” 云若烟思忖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她不过是开了一个药方。 其实很是简单的,就算是要仔细的研究这其中曲折复杂的故事就能解决。 是云罗心结。 这梦和这桃花也都是因为她的执拗罢了。 她愧对秦昱所以才会一直郁郁寡欢。 之后发现他并没有葬身在枯井中,她又突然想到——会不会秦昱根本就没有死? 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故而见到一点光就能放大许多倍。 死也不肯放手。 可…… 云若烟想了想。 那应该是南越的某种禁术——献身于火海可不入轮回,残魂守着执念直到那执念烟消云散才能入了轮回。 这是迷信的说法,云若烟之前也是将信将疑。 不过之后…… 她想起梦里云罗身边的那个人影和这个禁术。 或许…… 这世间的确是有鬼的。 有的在人心,有的在地狱。 蛮王吃完了饭换上了官服,淡定的道:“我今日下朝带你去祭祀你的母亲。” “好。” 云若烟愣了会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等等,舅舅,我记得好像今日我就要回宫了?” 蛮王侧头看她,神色难得的带了几分的独断专行,“哼,陛下如今不敢和我撕破脸,我若是想留你几日,他做不了什么。” 虽说朝绘忌惮着蛮王的权和地位,可同样,蛮王也对这位陛下也不是很尊敬。 二人相遇,必定剑拔弩张。 云若烟深知朝绘的心中多疑的城府,历史中因功高盖主而最后没有好下场的功臣也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 可不能让蛮王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她皱了皱眉,还是决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诡密的关系继续下去:“舅舅,有事的话你就直接同陛下说就是,最好,不要和他再这般僵持下去,否则,吃亏的还会是你。” 蛮王充耳不闻。 “罢,本王会护你周全的,不要说是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你分毫。” …… 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云若烟目送着蛮王乘了车马离开,她怅然若失,身边的十五却似是看透了她心中的所想:“可是担忧蛮王今后?” “嗯。”云若烟头疼的伸手揉了揉眉心,“他这般听不得人劝,朝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定然有撕破脸的一天。” 十五想了想:“和我当年一样?” 嗯…… 云若烟阴阳怪气的瞥了他一眼,忽的又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肯承认你是墨非离呢,现在不还是承认了?” 十五抿紧唇:“当时有顾虑。” “什么顾虑?” “怕你难过伤心。” 呵。 云若烟伸手抚了抚他的肩头上的尘埃,淡定的道:“真正难过伤心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时光不停不歇的走。 总会越来越好。 今日的太阳也很好,车马慢,阳光不急不躁。没了战事战乱之争且还有东陵俯首称臣的,西凉繁盛犹甚。 朝堂上,蛮王一向是不知收敛自身锋芒的,如今也是,开口就要一连请五日不来早朝。 众人交头接耳。 “蛮王莫不是有些居功自傲?” “我看他倒是有些疯了吧。” “这么多天……” …… 的确,他骁勇善战不假,颇得民心也不假,在朝野也有颇高的名望更是事实,可这一连这么多天不上早朝,连一向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询问原因的朝绘也会问了个仔细。 “蛮王可是身体不适?” “并非。” “那为何这么久却都不来上朝?” 蛮王对答如流:“朝霭虽是回了西凉认祖归宗,但到底也是千江贵主的唯一女儿,理应为千江贵主守灵守孝。” 这……多少就有些过分了。 有官员站出来:“蛮王此话差矣,先不说千江贵主的确是西凉奸臣且差点害的先皇几次三番丢了性命,如今陛下圣明,院子不计前嫌任朝霭贵主回宫也是莫大的恩赐,如今蛮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开出条件来,莫不是也有不臣之心?” 场上诡异的安静。 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肯定能听的一清二楚。 虽说众人都心知肚明,可到底都是没直接捅破那层纱的,若是直接的就说出来了这层纱…… 啧。 必定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 朝霭思忖片刻也是允了。 蛮王转身回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到自己左右皆无人,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也导致于无人敢在他身边在他左右。 为不见得是坏事。 下了朝,朝绘叫住他:“蛮王,孤有一事不明想问下蛮王,还请蛮王如实相告。” 蛮王行礼:“陛下请说。” “朝霭今年也近十八,眼瞅着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她这初回西凉,也不知可有意中人?” 终于还是扯到明面上说这件事了吗。 “……有。” “是何人?”朝绘皱起眉,却又眉眼之中笃定最甚,似乎是胸有成竹,“朝霭的意中人,是谁?” 蛮王想起那个叫十五的人,想起来云若烟提及他时带着愤恨的咬牙切齿可眼睛里也同样闪烁着的小星星。 他还是避过这话题:“陛下说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想为她点一门婚事。” “……”蛮王面色复杂,“婚事?” “对啊,今日一清早有人请命,说是定要迎娶了朝霭。哎,那人是忠臣,前段时间孤也有愧与他,故而只得答应。” 蛮王一直都在外人面前对朝绘算得上尊敬。 可此刻终于是没忍住,一听就不干了:“那也不能把朝霭给卖了!” “那你说,说她的意中人是谁,孤也不强人所难,只要说出来是谁孤就收回成命替她回绝此事。” 这…… 如何能说? 说了的话怕是十五的命定然是保不住了,可若是不说还能捡了一点时间周旋。 蛮王感觉到朝绘的眼睛很冷。 如这晚来的春。 半晌,蛮王只能拱手,“这个臣不分明,不过若是陛下点鸳鸯谱的话还是要同朝霭商量一下。毕竟,她是个人并非是一件陛下用来偿还人情的工具。” 呵。 的确是只老狐狸。朝绘笑也是带着三分的捉摸不透,他的父皇的确没说错,这个蛮王是记恨着帝王,他记恨着所有的帝王却又答应了千江说要护着朝霭。 真是矛盾。 “对了。”朝绘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后宫没了朝霭还真是冷清异常,孤也吃不下睡不着,且蛮王是将军,纵横沙场骁勇善战惯了,怕是不知如何照顾女儿家。且孤清楚朝霭是个娇生惯养的人,怕是在蛮王那里休息不好呢。” 间接的跟他在要人? 朝绘轻轻挑眉。 蛮王拱手:“五天后,朝霭自然会回宫。” 朝绘笑,“三天。” “陛下……” 朝绘伸手遮了遮自己的唇他噤声,“孤给那个叫十五的吃了毒药,若是一周之内他没有解药吃的话,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孤想,朝霭医者仁心,怕是不想十五死吧?” 蛮王点头:“三天。” 朝绘双臂环胸现在城墙上,看着载着蛮王的车马渐渐消失在春色潋滟中,啧啧的摇头叹息,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的暗卫,“可都布置好了?” “陛下放心,此事是奴亲自操办。” “那就好。”朝绘伸手揉了揉内心,眼底阴鸷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孤倒是第一次这般做,若是败了……” 他不相信失败,也从不承认失败。 暗卫立刻道:“陛下放心,有奴才在此事不可能败。” 蛮王回去认真的翻阅了资料和以往西凉和南越西凉的书信往来,竟然还真的找到了其中的意外。 他脸色大变,立刻道:“去请朝霭贵主!” 云若烟正在和十五玩着游戏,一蹦一跳的在夕阳余晖下,踩着彼此的影子,一颦一笑皆入了画入了山水。 管家匆匆而来时遗落了身后的山水和楼阁。 “贵主,蛮王有请。” 云若烟不明所以:“有事?” “是。” 云若烟回头看了眼十五:“等我一会。” “好。” 等到云若烟随着管家踩着余晖渐行渐远时他才伸手按住了心口。 心在砰砰的乱跳。 似乎是有人在隔着什么在捶打着。 无可挣脱却也不愿挣脱。 十五终于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心悸,像是有一只隐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脉。 他想起来朝绘送过来的那颗药丸。他和看戏的众人都心知肚明,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是毒药,可他依旧是吃了。 不吃怎么办呢? 云若烟这个傻丫头,若是他不吃的话她肯定不会把这东西喂给他,到时候又生事端,又该怎么办呢? 第二百零五章:帝王的心思 ------------ 云若烟看到蛮王书房旁边放置着的东西。 是在外面阶前的书籍。还有各样各式的兵器,再往那边看下,就是各种各样的废纸和各种书信遗落一地。 管家说:“这并非是下人偷懒不做,而是蛮王下令禁止我们整理分毫,他说他放的东西虽然很乱,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可他却记得很清楚,若是之后再用的话,他能很快的找到。” 额…… 这怎么好像她在二十一世纪,小时候收拾房间,妈妈给她收拾了之后的场景呢? 虽然干净了可她却找不到她想要的了。 嗯…… 云若烟难得点了点头:“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舅舅不喜欢别人整理他的东西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并且我不觉得这原因不好,毕竟,我也是这样的。” 特别是药和胭脂!水粉! 她配的东西有毒药也有胭脂水粉啊! 若是不知情的人给她弄混了,那她绝对是死的最惨的了! 这怎么行? 管家:“……”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云若烟敲了敲门,确定听到了蛮王让她进来她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而进,毕竟根据她的直觉,这门后绝对是有东西的。 嗯…… 果然。 推开门,蛮王正在门后翻东西,嗯,云若烟猜到了。 云若烟叹了口气,不过意外的是这房间里还算得上干净,除了门口处的一堆废纸有些煞风景。 她拱手:“舅舅。” 蛮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径直把手中的被揉成一团的纸张打开了,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对,又扔了。 叹了口气,“坐。” “是。”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着告诉你,陛下可能要对你下手。” 云若烟一脸茫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 “可为什么?” “陛下一直对你都是爱慕着的,一直想把你拉入宫中,大半可能是为了牵制我,即便是对你有几分心思,也是利用最多。” 这…… 云若烟坦然道:“这个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蛮王没听明白:“什么?” “嗯……没什么。”云若烟摸了摸鼻子,想起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司马昭司马光的,干脆也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主要问题上:“他一直想纳我为妃,这一点我早就清楚。” 蛮王点头,他发现这云若烟比他想象中的聪明沉稳。 还好。 “可是他也清楚,如果你是不愿的话,他不可能能强迫得了你,毕竟如今我的地位放在这里,且我要护你谁也无法拦着。但是他忌惮着我的权力,所以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why? 云若烟当即就差点跳起来:“那那那……他该不会随意找出来个理由要我再剃头出家当尼姑吧!” 她可不想再做尼姑了啊! 整日里酒肉不沾,这时日久了可是会死人的! 蛮王愣了愣,他也知道云若烟是做了十几年的小尼姑的,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厌恶尼姑。 不过也应该,如今的声色犬马灯红酒绿见的多了,世俗红尘风花雪月看的多了,自然不甘心再守着青灯古佛木鱼佛经过一辈子。 他摇头:“并非如此。” 云若烟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想到更好的处理方法了,立刻皱眉道:“那是……” “联姻。” 云若烟睁大了眼睛,她现在丝毫不怀疑自己张大了嘴巴的话会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 蛮王点头,他看着帝王久了,帝王的心思也能简单的斟酌出几分出来。 “毕竟你现在并非只是西凉的贵主,你还是我的外甥女,我唯一的亲人,也就是说我和我身后的诸多以后都会是你的。你试想一下,这是多么巨大的能力和权力?朝绘如果得到你也就是间接的扼制住了我的脖颈,我得已或者不得已也都得护着他护着这西凉。” 是这个道理。 云若烟感觉她现在的世界观一阵的剧烈晃动。 她想过了很多可能,可唯独…… 没料到这个。 “但是这个你可以拒绝。但是如果你拒绝了,也就证明他会失去一个有力的筹码,无论怎样,他为了他的江山社稷,都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 云若烟明白了蛮王话中的意思。 她咬牙切齿,像是有些不甘心,可更多的却是叹息一般的。 “联姻。” “对。”蛮王说,“他不可能会让你和如今如丧家之犬的东陵联姻,所以只有南越。而南越虽然说不喜战事,可却也同样对西凉的好强好勇而厌恶异常,若是西凉如今和南越起了战争,怕是会两败俱伤也分不出左右是非。” 是这个道理。 这世界上,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啊。 蛮王脸色铁青,眼底现出几分的阴鸷:“朝绘打的一手好算盘,他清楚现在南越和西凉的矛盾,若是你嫁过去了,能稳定住局势还好,若是稳定不了也消除不了两国之间的矛盾之争,你就会成为牺牲品。” 这一点太多了。 联姻联姻。 说白了也就是两个国家的纽带。 若是没系上两个国家……则就死了。 云若烟迟疑了很长时间,终于是忍下了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抬起头来和蛮王对视。 她摇了摇头说:“联姻的话我是不知道的,舅舅你是在哪里听的消息。” 蛮王叹气道:“朝绘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知道如果让我选择也定然不能再对你们两个之间的婚事有任何的阻拦,所以才告诉了我这些事……” 蛮王的确聪明。 在风口浪尖处待了太久,大风大浪看的多了也就格外的想着安安静静平平和和。 可是如若诸事都和皇家扯上了关系。 又如何能说? 云若烟这下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了,“那,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蛮王咬牙切齿:“只能同意被他娶入后宫,不然,朝霭,我们没有办法。” 也是。 南越毕竟人生地不熟啊。 这后宫里虽然也是满目疮痍着的,但是好歹也是她原本所在的地方也看过不少的宫心斗的剧情,大致也是可以活个几年的吧。 云若烟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有我的十五保护我,我不担心。” “嗯。” 不过……说起十五来。 蛮王倒是的确突然又想起来了特别重要的一件事:“对了,蛮王说给你三天期限,要你立刻回宫。” “怎么,宫中有事?” 蛮王摇了摇头,却是思忖了什么说:“这个倒是没有的,只是……只是陛下应该是给十五吃了什么毒药以便控制他吧。陛下说了,若是一周十五不服用解药,将会没他的好果子吃。我了解他,他刚腹自用心里城府都深的历害,他决定事从不可能会是空穴来风的。” 他晃了晃有这有些发酸的脖颈,云若烟立刻起身走到蛮王身后,已经开始给他捏着脖颈了。 她是学医的,自然对穴位都是很清楚的,所以这不过几下功夫,他还的确感觉到脖颈处是的确的特别舒服了。 云若烟也在这时候又想起来。 想起来了一些事。 “舅舅,我先出去一趟,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也会很快想出应对的办法!不过现在……我得去看看十五!” “去吧。” 云若烟回去的时候十五还在一本正经的翻看着医术。 他看的仔细,云若烟走到他身边了他才发觉。 “怎么了?”十五看出来云若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是很好看,他想起来刚才那管家的欲言又止,想到不会是哪里出了什么意外吧? 云若烟摇了摇头,突然问:“你说,如果我现在必须要嫁人的话,我是嫁给朝绘还是嫁给南越去做联姻?” 这神笔马良的发问…… 十五想了想:“联姻吧。” “为什么?” 十五伸手握住她纤细的几乎不堪一握的腰肢,神色是难得的一本正经:“这样,我就可以带着你私奔了。” “……” 好吧,他情话满分! 不过云若烟却也是记得自己的本心和初衷的,她眯了眯眼,立刻道:“对了问你一件事情。” “嗯。” “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十五摸了摸鼻子,避重就轻:“还好。” “有没有不适?”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云若烟太了解他了,他一向是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也一向不会说谎。 她皱了皱眉,却也是立刻就又接着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力不从心?” “嗯?” “就是说虚弱。” “……”十五的脸色变得有些黑,他握着云若烟腰肢的手也在缓缓收紧,他啧了声,不悦的道,“你在怀疑我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哈?”云若烟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不知道起想歪到哪里去了,一时是又无奈又好笑,“我是说你不是吃了朝绘给的毒药吗,我来看看你的身体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十五轻轻挑眉,斩钉截铁:“没有。” “说真的。” 唔。 十五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真是得寸进尺的蹬鼻子上脸啊! 可云若烟吃这一套。 第二百零六章:你利用我啊 ------------ 她还真的踮起了脚尖在十五指着的地方轻轻凑过去亲了一口,眉眼温柔含笑:“好了。” 当天晚上,云若烟就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墨非离站在十里缟素中。 她看到那年的东陵杏花纷飞,纸钱低垂。 是在她的行刑当日。 她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站在山海人潮后对着她笑。 如初遇般光风霁月。 那人是墨非离。 她以为他要向自己跑过来,会在最后关头救了她,再同她远走高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把绝望都给她了后就会给她希望。 他是一直都这样。 可是云若烟也不急,就只是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看着他,等着他朝自己跑过来。 可最后他没有跑过来,云若烟只看到他动了动凉薄的唇就转身消失在了落花影中。 她本来是明白他说的他说的是什么。 可仔细斟酌,半晌,才轻声道:“算了,再见。” 然后她突然想到。 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斟酌的时候似乎是和他的这话是一样的。 啊。 他也在和自己告别啊。 云若烟吓了一跳猛然惊醒,她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四野如是。她心有余悸的按着胸口,想把胸口处的不安给压下去。 她抬起头。 看到外面似乎是阴天了,月色几乎寻不到了。 云若烟睡了这一觉睡的腰酸背痛,干脆就披上了衣服安静的起身打算出门。她在院子里的秋千处坐了会,那里完全被黑暗覆盖,她呼吸又很轻,所以即便有起夜的下人也不会惊扰到。 她抬头盯着阴雨密布的天,半晌,终于还是低头,头痛的伸手揉了揉眉心。 而这时,似是有人偷偷摸摸的从她视线里跑过去。 她猛然站了起来。 那个身影,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云若烟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来不及仔细思索就跟了上去。小心绕过水榭楼阁,她看到那黑衣人翻身入了蛮王的院子。 唔。 她虽然是有时候挺天真的,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蛮王院子门口是有下人守着的,她自然不会打扰下人去进去。而如今,蛮王是个核心主要人物,无论怎样,墨非离都不会针对他做出什么事了。 不过…… 云若烟慢慢推开了十五房间的门——这可不代表十五的院子所在还会有人巡逻查看。 她左右翻找。 东西扔了一地狼藉,她借着微弱的可视的光去查看四周所有她能查看到的东西。 最后…… 定格在他的鞋子里。 云若烟跪在十五床前,努力伸手去够着他的鞋,左右翻看果真看到了鞋子的鞋垫下有一封书信。 她心一跳。 打开。 “见字如面,将军,随时侯着将军归来。东陵满目疮痍,若是没有西凉的死穴,不建议开战。” 这封信谁写的? 云若烟不知道,但是她却是很清楚一个道理的。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又想到这好像也都是因为他的雄心壮志,这也不怪他。 刚要把书信放回去,她突然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声,脖颈处已经停了一丝冰凉。 “你是谁?” 她转身抬头,本来是想质问他手中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可思前想后,她却是又皱起了眉。 说:“墨非离,你是不是随时想着再次开战?” 十五的手微抖,慢慢收回了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若烟也很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慢慢站起身,却又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似乎是刚才的长剑太凉已经深入她的心脉。 所以她的血也跟着凉了。 她说:“我知道你是东陵的将军身上也流着东陵的血,自然是没办法和西凉的人和灭了东陵的人握手言和。如果我没猜错,你吩咐弓婳,也早就开始想着利用我,出现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盯着墨非离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只是,你不要对我舅舅下手,你想对这西凉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对我舅舅下手。” 她的所有亲人只剩了一个舅舅。 怎么能让他有意外。 十五抿紧唇,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决绝和坚毅。 她很少这样。 可他也了解她,她一旦露出这种神色是真的认真了。 沉默了半晌,他说:“好。” “呵。”云若烟唇角爬上讥讽的神色,她摇头说,“你总是答应的好听。从过去我就发现了,你这个人啊,总是说的比做的好听。” 她恍然想起在东陵的时候。 她说她讨厌有人蹊跷她,可墨非离到底是瞒着她做了这许多的事。 当时说的是这都是为了她好。 可…… 真的吗? 他机关算尽,老谋深算。该是早就料到了她的身份所以才会在紧要关头救了她的命,就是为了今天能再次利用她。 他到底是老谋深算啊。 云若烟恍然觉得遍体生寒,她努力想让自己笑得无所事事,可到底是笑不出来,干脆就抿紧了唇。 “你在斗兽场沦落为阶下囚应该也是你计算好的吧,所以即便九死一生你也不愿意离开那里,就等着斗兽节当天我到现场,你再想办法让我注意到你让我救了你。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皇宫进去将军府,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是不是?” 这其实有什么呢? 不就是无间道?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这么难受。 好像是沉甸甸的。 喘不过气来。 云若烟把那只鞋子随手扔在了地上,她眼底冰凉,一字一顿的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是唯独我舅舅你不能动。如今,你再也利用不了我,也不要待在我这里了,快去寻你的部下韬光养晦吧。” 她说:“我不要你了。”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是很容易的,就是头脑一热,这些话直接就脱口而出。 说出去的那瞬间她又在后悔。 后悔了却又觉得好像做的就是对的。 她和墨非离怎么说也算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如今的地步,虽然个个都心有城府处于风口浪尖。 可是…… 她是真的受够了受够了欺骗。 所以她说:“我受够了,所以我不要你了。” 轮不到他说不。 蛮王第二天听说了这消息自然是很不解,他的早饭都没吃进去几口就慌张的来到了云若烟这里。 “怎么回事啊?”他问,“同十五吵架了?” 应当是决裂才对。 云若烟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算了,舅舅,我和他啊,毕竟不是一条路的人。我是西凉人,他是东陵人,这有着仇恨在的,所以他即便是在我身边也不会衷心,干脆就放了他就是。” 说着她顿了顿:“至于他如今体内的毒,我只能做出简单的可以抑制住毒素蔓延的药,能压抑毒素一到两年不会发作,他只要在这一年两年之内找到根治的办法就可以。” 蛮王看到她眼睛下的黑眼圈。 叹口气:“年轻人考虑事情就是欠周到,若是吵架了,也并非会是一个人的错,你大可以去敞开了心扉同他好好的谈论,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绝对呢?至于他……” 蛮王挑了挑眉。 突然想到了什么了然道:“他应该是在东陵,你所信任的人吧?看他身手矫健气质不凡,应当是将士。” 云若烟当即心狂跳不止。 好在蛮王并没有把他卷入东陵皇家之人的身上,他仔细的掰着手指算了算,说:“应当是将士。反正左右如今东陵已是成王败寇,若是能收买了他而让他乖乖的为我所用,应当也是一名大将军,你又何必说什么他不会衷心的话呢?” 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用在谁的身上都是有用的,唯独用在他身上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他是墨非离,所以想收买他那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云若烟头疼,“舅舅,我……” 二人正在商讨,外面却突然有人踩着朝阳的光匆匆跑进来,果真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停在云若烟身边:“贵主!” 云若烟认出他是朝绘身边的公公。 “啊,你?” 公公大口的呼吸,也忘记了要行礼,直接道:“陛下,陛下想要见贵主!宫中出了一些事,怕是没有贵主无法处理……” “嗯?” 云若烟下意识的和蛮王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 蛮王摇头:“我不知道,怕是宫中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会呢? 云若烟立刻想到那不安分的墨非离…… 呃。 她也没空去仔细想了,当即立刻道:“好的,我这就随着你入宫。” 她上了车马后也总是心神不宁,总是感觉后背酸涩好像是被谁给盯着的,她掀开了车帘往外看了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十五。 他一路小跑跟着车马。 云若烟偏过头去不想搭理他,只是感觉头痛。公公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他狐疑的皱起眉:“贵主,那人……” “不用管他。”云若烟心烦意乱,干脆直接就捂住了耳朵,“反正他如果在我这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走了。” 公公不明所以却也不再开口询问。 车马慢。 可墨非离依旧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