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第1章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所谓..人一生中,只要做足了等待,集齐了霉运,总会等到传说中的天使之门向自己洞开。】 【这句话你相信吗?】 【不相信也不重要。】 【因为君王之门,今日就要洞开了。】 风卷着落叶而过。 路明非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抽了抽。 “最近是看多了吗?” “都出现幻听了。” 【陛下,您没必要朝天看。】 “那往地上看?你在地府还是在地狱?” 【我在您体内。】 “很好,这个笑话有点冷,我觉得你夏天的时候说给我听比较合适。” 路明非说着烂话背着书包,打着哈欠往婶婶家走, “我还有作业要忙,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出来自己把放在不知道哪里的声音播放器收走。” “我这个人比较大度,不会报警。” “....” 不出意外, 那个声音果然没有再出现。 路明非越发肯定这是某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 只不过手段高明了点。 他拎着书包带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嫌疑人名单。 赵孟华? 还是那两个圆滚滚的活宝? 他也没招惹过他们吧? 难道是苏晓樯? 小天女整天和他斗嘴,十次有九次是说不过他的, 现在终于恼羞成怒,发动她老爹的钞能力,大费周章地搞了个高科技恶作剧来报复自己?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可能, 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说得通。 他撇撇嘴,决定明天见到小天女,就用什么天使之门啊诈她一下。 路明非还没把那个把戏想明白, 脚步刚跨过两条行道砖的缝隙, 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在耳边,而是直接在他的脑仁里震荡,好似君王的金石之音: 【任务发布:智慧的基石。】 路明非脚下一滑,差点给空气磕个响头。 【龙类生而知之,身为君王,更应全知全能。】 【内容:三十日内,初步登临王座。】 路明非听傻了,站在路灯杆子下面愣了好半天。 这幻听还能连载的? 而且这台词编得一套一套的, 这是哪个补习班成精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老哥……怎么称呼?” 【陛下可以称我为不争。】 声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既像是个得道高僧,又像是个老古董。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决定跟这个高科技脑内弹幕好好讲讲道理。 “不争老哥,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高维生物或者外星文明派来的,但你明显找错人了吧?” 【SSS级龙祖血脉,确认无误。】 不争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板。 “什么乱七八糟的....您看,我就一普普通通高中生,每天混吃等死,最大的愿望就是今天多玩会儿游戏啊,暗恋女孩多看我一眼啊,婶婶今天少骂我几句什么的,我哪是什么S级什么龙祖龙王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始胡言乱语说烂话, “就我们高中,楚子航你知道吧? 仕兰中学的门面,千年一遇的帅哥,看起来就比我高级多了,你去绑定他不行吗? 不行你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什么SSR卡之类的隐藏角色....” 【君王无戏言,亦无退路。】 对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认真道, 【君王任务若是失败,将启动王之试炼作为惩罚。心生退缩之意,亦如是!】 “什么试炼?”他下意识地问。 【王之试炼:旨在锤炼君王的意志与身躯,使其铭记失败的耻辱。此次试炼内容为:四大君主灭世言灵。】 路明非没能理解什么叫灭世言灵,更不知道什么四大君主, 但是听起来就是要弄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 “不是....等等!这不公平!我根本就没同意接这个什么任务!” 【身为君主,没有退缩可言。】 【为王者,不可能过上怯弱无能的一生。】 第2章 【明智的选择,陛下。】 路明非见他油盐不进,索性闭上了嘴。 他不说话了,彻底拒绝交流。 惹不起,我躲得起。 但是路明非意外的是个倔性子, 遂开始用自己的方式, 试图找出这个在自己身体里乱叫的东西。 他把自己关进浴室,脱光了衣服, 对着镜子前前后后地照。 镜子里还是那个他, 有点瘦,有点衰, 身上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芯片或者奇怪的装置, 他把莲蓬头开到最大, 滚烫的热水从头浇到脚,希望能把脑子里的杂音冲走, 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玩星际玩的出现神经衰弱了, 结果除了把自己烫得嗷嗷叫,什么用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翻箱倒柜, 把他那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拆了一遍, 连叔叔送他的旧收音机都没放过, 试图从里面找出电影里那种微型窃听器。 一连几天, 路明非都神神叨叨的。 吃饭的时候,眼神总是在天花板角落和吊灯里打转。 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 侧着耳朵,好像在听什么。 婶婶家的堂弟路鸣泽看着他,觉得路明非可能是疯了。 “妈,我哥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小胖子叼着根冰棍,悄悄跟婶婶说。 “我看他是游戏打多了,脑子坏掉了!” 婶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路明非苍白的脸和黑眼圈,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担忧, 毕竟这小子是那两人寄养的,出了好多生活费, 如果路明非出了什么好歹,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毁于一旦了。 而这种担忧在叔叔回来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叔叔下班回家, 路明非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倒水。 就见他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念有词: “电磁波....次声波....脑电波干扰....” 叔叔吓了一跳,拉住他问: “明非,你这是怎么了?” 路明非抬头看了叔叔一眼,眼神空洞,摇了摇头没说话, 端着水杯又飘回了房间。 当晚,婶婶就跟叔叔在卧室里关着门商量。 “他爸,明非这状态不对啊,是不是真出问题了?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哪个医院?” “精神....心理科什么的。” 叔叔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再看看吧,可能是快考试了,孩子压力大。” 路明非已经顾不上家人的看法了。 科学的方法解决不了, 他就开始求助玄学。 街角有一个摆摊算命的老瞎子。 “大师,我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路明非蹲在小马扎上,说得小心翼翼。 老瞎子掐着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伙子,你印堂发黑,恐有邪祟入体啊。” 路明非心里一咯噔,连忙问: “那怎么办?” “莫慌,我这里有开光灵符,一张只要九九八,保你百邪不侵。” 路明非看着那张黄纸朱砂,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走了。 他又去了社区诊所,挂了个心理咨询的号。 心理医生和蔼地问他: “同学,你有什么困扰吗?” 路明非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 “医生,我....我总能听见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医生扶了扶眼镜,点点头: “嗯,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幻听吗?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你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路明非拿着药走出诊所,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不出所料,没人相信他。 大多觉得他疯了,或者病了, 不然就是漫画看多了。 这在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很正常。 当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楼下时,不争又来了, 【陛下,您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闭嘴。”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 【身为君主,逃避是最无能的表现。】 【距离任务‘智慧的基石’截止,还剩二十一天。】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强烈的退缩与抗拒心理,此为懦夫之行。】 【王之试炼惩罚机制,即刻启动。】 “我说了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下一瞬,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陛下,请见证您的臣属,四大君王的王之试炼。” 路明非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脚下是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眼前好似永恒的死寂。 而在视线的尽头,横亘着一座漆黑的山脉。 不。 那不是山。 路明非愣了愣,先是错愕,随后是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是一具巨大的黑龙尸体。 那狰狞的龙首低垂在尘埃里, 残破的龙翼如同垂天之云,遮蔽了半个苍穹。 那是神话里的造物?是只存在于噩梦尽头的怪物?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那巨大的黑龙,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玩大发了....! 那东西说的是真的? 下一瞬, 天地变幻,天上炙热一片,灼眼难以直视, 是火。 “烛龙!” 天空像是被撕裂的伤口,滚烫的岩浆从天而降,空气瞬间被加热到足以气化钢铁的温度。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干裂,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视野中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火海,那是能将世界烧成灰烬的暴怒。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场景再次崩塌。 极热转瞬化为极寒与窒息。 “归墟。” 亿万吨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海水,那是深海八千米的重压。 路明非感觉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冰冷的海水不断挤压着他。 绝望的黑暗和窒息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 紧接着,海水退去,他被抛向高空。 “因陀罗之怒。” 云层中,无数紫色的雷霆像是狂乱的巨龙,咆哮着撕裂长空。 雷光一闪。 路明非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被点燃了, 他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任由天罚一遍遍贯穿,除了颤抖,连昏迷都做不到。 最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地开始轰鸣,重力似乎在一瞬间增加了百倍。 “湿婆业舞。” 大地在震颤中裂开,山峦崩塌,岩石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生长、挤压。 “你特么..还来..”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呻吟,内脏在位移, 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那瘦弱的脊梁上。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痛苦。 路明非在精神的世界里崩溃地大哭,痛骂,嘶吼,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但他逃不掉。 即便他瞳孔似乎受到什么共鸣似的燃起了灿金暴虐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所有的异象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非猛地抽搐了一下, 瘫软在自家楼下的水泥地上。 手里那个装药的塑料袋滚落在一旁,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路灯依旧昏黄,楼道里依旧有着那一股淡淡的霉味。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路明非自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校服后背,眼神里满是尚未消散的惊恐。 那种骨骼寸断、血液沸腾的幻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绝非虚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双手,脸上没有血色,嘴角抽了抽, “我日你大爷的...不争。” 【待您君临天下之时,想日,亦无不可。】 路明非:“....” 【君王试炼惩罚结束。】 【希望陛下能铭记此次教训,君王,无退路可言。】 路明非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夕阳, 日暮昏沉,已经快要坠下。 他的瞳孔里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同以往的东西, 可惜的是, 不是黄金瞳, 而是难得的毅然之色,跟调色盘似的混杂着惊惧、愤慨, 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之色! ... 路明非一边把散落在地上的安神药片捡回袋子里, 一边扶着那根生锈的楼道扶手, 像是刚跑完一千米长跑的肺痨鬼,慢慢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认了。 哪怕是精神病,哪怕是脑瘤, 他也认了。 刚才那种全身骨头被磨碎又重组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那种痛楚太清晰,清晰到让他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才是一场虚幻的梦, 而那个只有烈火、黑龙和深海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行吧。” 路明非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在脑子里说, “算你狠。” “我答应了。” “那个什么龙王计划,我签了,行了吧?” 【明智的选择,陛下。】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试着享受…… 或者说,试着活下去。 既然这玩意儿说是个养成游戏,那总该有个新手教程吧? “不争大爷,” 路明非推开家门,趁着婶婶在厨房炒菜没注意他,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小屋, 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既然我都答应登基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具体业务?” 【请讲。】 “你那个什么初步登临王座……具体是要我干嘛?” “是要我去屠龙,还是去炸了五角大楼?” “先说好,我就一把水果刀,连鸡都不敢杀。” “而且一个月什么的,真的可能吗?!” 【纠正一下,是三十日内,初步登临王座,而且君主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所以初步是多少?登临王座又是什么?” 【您需要自行判断。】 “你大爷的...” 不争没有理会,转而: 【基础任务发布:记忆宫殿构建·其一】 “什么宫殿?” “我家这六十平米的小破屋还不够你折腾的?” 【请陛下把所有的书全部拿出来,一本不落。】 路明非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高中的课本多得令人发指, 他像个搬运工一样,哼哧哼哧地把这些书搬到床上。 “然后呢?把它们烧了祭天?” 【最厚的放最上面。】 路明非照做了。 最上面是那本能当板砖把人拍晕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下面压着两本像字典一样厚的数学解析, 摇摇欲坠地垒成了一座快半米高的书塔。 路明非盘腿坐在这一堆纸浆制品面前,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活埋的倒霉蛋。 “好了,不争大师,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对着它们冥想,吸收书里的精华?” 【翻开。】 【从上到下,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全部记住。】 “?” 路明非呆住。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他指着那本几千页的词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词典!不是漫画书!你要我背这个?”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不争似乎早料到了。 【现发放君主入位奖励。】 【权能-神座之思(残响)已加载。】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清凉感瞬间贯穿了天灵盖。 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雪碧, 原本乱糟糟的脑子, 那些关于陈雯雯的忧伤、关于婶婶唠叨的烦躁、关于刚才那个恐怖试炼的余悸…… 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神座之思(残响):摒弃凡人的杂念,以君王俯瞰世界的冷漠视角,强行解析万物逻辑。】 【效果:强制提升使用者精神集中度,屏蔽部分外界干扰,小幅提升逻辑思维能力。】 【您的权柄等级从低到高分为:残响、复刻、显化、王座。】 【意为龙皇权柄的力量回归等级。】 【目前的‘残响’,不过是远古钟声的一缕余音。】 【备注:发放此奖励意味着您君王入位,正式踏向重归王座之路,如有反悔,则....】 路明非压根没听清他后面说什么。 他拿起那本词典,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单词, 此刻却像是有了生命,顺着视线快速流淌进大脑的皮层, 然后被迅速归档、封存。 路明非的手指翻动着书页, 窗外夜色深沉,路明非的龙王养成计划,在被逼上梁山之后,终于开始了它的第一步。 第3章 神座之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路鸣泽进屋,瞥了路明非一眼,撇撇嘴。 自顾自地点开QQ,那个叫“夕阳的刻痕”的头像还是灰的,一动不动。 “搞什么啊....”他小声嘀咕,心里有点烦躁。 小胖子还在想他的网恋对象,可惜他不知道夕阳今晚在努力学习, 没空去网吧陪他网恋。 他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整个人都快趴进书里,那股劲头,像是要把书本生吞活剥了。 路鸣泽看得有点发毛。 今天的路明非,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他打鸡血,最多也就持续半小时, 然后就原形毕露, 要么爬天台去吹风, 要么就开始对着屏幕上某人的头像发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变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的电视声停了, 婶婶和叔叔的房间也熄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路明非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路鸣泽终于不耐烦了。 “喂,还学?睡觉了。” 路明非没反应。 “不是,你疯啦?都十一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路明非还是没反应。 甚至不像已读未回, 因为他好像单独拉黑了整个世界, 路鸣泽感觉像在跟一堵墙说话,自讨没趣。 他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爬上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没一会儿,鼾声就响了。 —— 房间里只剩下路鸣泽那几乎能掀翻屋顶的鼾声。 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路明非感觉不到累。 名为“神座之思”的权能笼罩下, 疲惫、困倦、甚至连想上厕所的欲望都被彻底剥离了。 他变得无比专注,, 眼前的所有知识毫无阻碍地流淌进他的意识深处,然后生根发芽。 没有情绪没有杂念, 是绝对的效率。 直到—— 啪嗒。 那种贯穿天灵盖的冰凉感毫无征兆地抽离。 就像是被人猛地从深海提到了水面,或者是高空跳伞落地的那一瞬间。 路明非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眼前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然后重新聚焦。 那种属于“人类”的感知潮水般涌了回来。 酸痛随之而来, 眼睛干涩得像是进了沙子。 胃里空荡荡的,发出令人尴尬的雷鸣。 路明非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去摸桌边的闹钟。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清了时针指向的位置。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卧槽……” 路明非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 那本能砸死人的《牛津高阶》,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旁边叠着那两本数学解析,还有三本物理习题集。 那座原本摇摇欲坠的书塔, 空了。 这意味着被他全部摊开过了。 “这是……我干的?” 他感觉像是在做梦,或者是梦游。 就像是一个从来只考倒数第一的废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连夜解开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荒谬。 但他脑子里那些清晰得可怕的知识点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随便想一个单词,比如“abandon”, 脑海里瞬间跳出了它的拼写、音标、七种释义以及二十三个例句, 清晰得就像是刻在视网膜上。 【恭喜陛下。】 【初次动用权柄,虽只是残响,但效率尚可。】 【并未辱没君王之名。】 路明非嘴角抽搐着,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手却抖得厉害。 “尚可?大哥,我都快猝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在脑内吐槽, “这种感觉……简直比通宵打了三晚星际还要命。” 【这是凡人躯壳的局限性。】 不争淡淡地评价道, 【您的精神已在那一刻触及了王座的边缘,但您的肉体仍旧是腐朽的枯木。】 【这也是为何需要‘王之试炼’来重铸君躯的原因。】 提到那个试炼, 路明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骨骼寸断的幻痛似乎又隐隐作痛,又吐槽道, “什么重铸君躯,明明就是因为我不信你,你故意报复!” 【如果陛下这么理解有助于变强,亦无不可。】 “...” 路明非看了一眼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路鸣泽。 以前他大概会羡慕这小胖子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 但现在, 看着那堆被他像狼吞虎咽一样看完的书, 路明非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弱,混杂在极度的疲惫里, 像是灰烬里一点没熄灭的火星。 那是…… 充实感。 许久从未有过的,好像真的抓住了点什么的充实感。 “算了……” 路明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也没力气洗漱了,像具行尸走肉一样挪到床边, 把路鸣泽往里踹了一脚,挤出一块空地。 “睡觉。” “明天还要去学校受刑。” 第4章 【因为那太基础了。】 路明非再睁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那股灰蒙蒙的颜色。 不清不楚的光线像是兑了水的墨汁。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那顶鸡窝头, 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但也就是打了个盹儿的体感。 “还好还好,天刚亮……” 他嘟囔着, “还能赶上早自习补个觉。” 【陛下,容我提醒。】 脑子里的声音毫无起伏, 【现在是次日的清晨。】 路明非那伸懒腰的手僵在了半空。 “?” “你说啥?” “我都睡过一整天了?” 他猛地扭头去看闹钟,上面的日期确实跳了一格。 路明非瞬间清醒,冷汗都要下来了。 在这个家里,逃课一整天的罪名等同于叛国。 “那……你不叫我算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做贼, “路鸣泽呢?还有婶婶?他们也没发现我挺尸了一天一夜?” 按照婶婶那大嗓门,就算他真的死了,也得被骂活过来才对。 【陛下昨晚初次动用权柄,精神负载过大。】 不争淡淡地解释,理直气壮, 【身为君主,当休则休。为了保证您的睡眠质量,我略微释放了一丝您的龙威。】 “略微……?” 【凡人凭借本能,会畏惧高位格的存在。】 【您的堂弟昨早醒来时,感知到了这股威压,未敢言语,战战兢兢地去上学了。】 【至于您的叔婶,他们在门外徘徊了三次,最终出于生物避险的本能,选择了‘不打扰’。】 路明非沉默了。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胖子路鸣泽, 一觉醒来发现睡着的堂哥散发着一种要把他吃了的气息, 吓得连滚带爬穿裤子出门,连早饭都不敢吃。 而婶婶站在门口想要骂街, 却莫名觉得只要推开这扇门就会被里面的怪物吞噬, 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退走。 “这……” 路明非心情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事儿挺扯淡, 另一方面,居然隐隐觉得有点……爽? “行吧,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 既然已经逃课了,这时候再去学校也是送死。 路明非破罐子破摔, “接下来干嘛?继续背字典?” 【智慧需体魄承载。】 【此时正值晨曦微露,天地气机初动。】 【任务发布:君王体魄计划·其一。】 路明非按照不争的导航指示出了门。 并没有去学校,而是拐到了离家不远的那座小荒山上。 这山不高,平时也就老头老太太来遛鸟。 路明非哼哧哼哧地爬上去,累得像条死狗, 肺里像是着了火。 “到了……到了吧?” 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 “是要在这……吸取日月精华?” 【继续向前。】 路明非依言往前挪。 前面没路了。 只有半山腰的一处陡峭凸起,下面是杂乱的棚户区和错落的楼顶。 风有点大,吹得他校服猎猎作响。 这里离最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天台,大概有四五米的水平距离, 垂直落差也有个三四米。 中间是空荡荡的死亡地带,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路明非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大哥,这没路了。” 【目标是前方十二点钟方向的楼顶。】 不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让他跨过一个小水坑。 【跳过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他指了指那边的楼顶,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没事吧?” “我要是能跳过去,我还考什么仕兰中学,我直接去国家队拿金牌好不好?” “这是人类能跳的距离吗?这是自杀吧!” 【君王不应被凡人的常识束缚。】 【您的身体经过昨夜的初步调适,已非昨日之躯。】 【跳。】 不争没有废话, 甚至贴心地在他的视网膜上标出了一条淡蓝色的抛物线轨迹, 终点精准地落在对面的水泥护栏上。 只是那个起跳点,就在路明非脚尖前半厘米。 【如果不跳,】 【微臣将判定您消极怠工。】 【鉴于您目前的体能状态,君王试炼将调整为:模拟被次代种追杀的绝望奔袭,时长三小时。】 “?” 【哦,还有一边被追杀一边启动四大君主试炼,就是您上次体验的那个。】 “....”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明非看着那条蓝色的轨迹线, 又听着脑子里那冷冰冰的倒计时, 咽了口唾沫, 觉得这个早晨的风, 真的有点喧嚣。 “陛下请准备。” “三。” “二。” 路明非死死盯着那道幽蓝色的抛物线, 那是死神的镰刀,也是唯一的生路。 “一。” 一瞬间求生欲压倒了恐惧,或者说,经历过四大君王试炼的他,已经下意识忽略坠楼的恐惧。 路明非闭着眼,在那棵歪脖子树旁用力一蹬。 这一跃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既不像武侠里的轻功,也不像动作电影里的特技。 他就像一只被猎枪惊飞的土狗, 四肢在这个灰蒙蒙的清晨胡乱挥舞, 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至极的弧线。 风声灌耳。 重力拉扯着心脏。 随后是—— 砰! 并没有粉身碎骨。 路明非觉得自己像一袋大米狠狠砸在了对面的水泥护栏上。 胸口撞得生疼,肋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挂住了。 两只手死死扣着那粗糙的水泥边缘,手指磨破了皮,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咳咳……咳……” 他像条死鱼一样翻过护栏,瘫在那铺满碎石和灰尘的楼顶上, 大口喘气, “活……活下来了……” 路明非看着天空,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弹跳力,根本不是他那个每天打游戏的身体能有的。 【动作评分:D-。】 【姿态丑陋,落地不稳,毫无君王威仪。】 不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鉴于这是陛下初次尝试掌控肉身,勉强算作合格。】 路明非躺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骂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大哥……你是想要我的命……” 他喘着粗气,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这特么是跑酷?这分明是跳楼……” “咱们能不能讲点科学?” 【不论是龙……还是屠龙……】 不争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新的蓝色轨迹已经在视网膜上延伸,指向了这栋楼另一侧的排水管, 【体魄是承载伟力的基础。】 【若是连区区凡人的建筑群落都无法征服,何谈征服天空与海洋?】 路明非翻了个身,艰难地爬起来, 看着那条不仅要他跳跃,还要他在空调外机上借力反跑的路线, 脸都绿了。 “那为什么不从基础的来?” 他扶着膝盖,据理力争,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人类的待遇, “比如办张健身卡?或者去操场跑个圈?做几个俯卧撑我也认了啊!” “这一上来就玩这种高危项目,万一我摔死了,你这龙王计划不就直接大结局了吗?” 【因为那太基础了。】 不争的回答理直气壮,且充满傲慢。 【君王的时间是宝贵的,岂能浪费在那种毫无效率的重复劳动上?】 【只有在生死的边缘,凡俗的肉体才能记起远古的野性。】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王八蛋把“拔苗助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距离下一节点还有十五秒。】 【若超时,将追加惩罚:痛觉神经敏感度上调200%。】 路明非瞬间不想讲道理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架在两栋楼之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皮天桥。 蓝色的轨迹正大咧咧地穿过它。 “跑!” “我跑还不行吗!” 路明非再次迈开了步子。 清晨的旧城区屋顶,成了他的刑场。 他在纵横交错的晾衣杆下低头猛冲, 在那布满青苔的水箱顶上踉跄滑行。 那些早起刷牙的大爷大妈,要是抬头看一眼, 就能看到一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的衰仔, 正像个被疯狗追咬的猴子一样, 在城市的脊梁上连滚带爬。 风不再喧嚣了。 因为路明非的喘息声比风更大。 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没敢停。 因为不争那个变态,真的在倒计时。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随着一次次狼狈的落地,一次次在极限边缘的扒住墙沿, 那种肺部炸裂般的痛苦似乎正在变得…… 可以忍受。 就像是一台生锈了十几年的旧机器, 在暴力的踹击和润滑油的浇灌下, 终于开始转动那生涩的齿轮。 路明非不知道的是, 在他那惨白的皮肤下,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正在随着他每一次濒死的压榨, 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肌肉纤维之中。 第5章 想学了。 这一跃,路明非觉得自己像只被烧了尾巴的野猫。 脚下的瓦片哗啦啦地碎了一地,顺着屋檐滚落,砸在楼下早点摊的遮阳棚上,惊起一阵骂娘声。 如果不争给的路线再偏个十厘米,他就要直接把自己送进人家煮馄饨的滚汤里了。 【左转,翻越障碍,提速。】 【动作评分:C。依然笨拙,但求生欲值得嘉奖。】 不争还在播报,完全不顾及路明非已经快要跑断气的现实。 路明非也没空回嘴了。 因为这种在城市天际线强行cospy成龙大哥的行为,终于引来了比起跳失败更麻烦的东西。 先是几个晨练的大爷指指点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混杂着大喇叭的喊话声,从楼下的巷子里炸开了锅。 “上面那个学生!哪个学校的!不想活了啊!” “赶紧下来!别跑了!再跑我们要采取措施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叔气喘吁吁地在楼下跟着跑,手里挥舞着橡胶棍,指着屋顶上那个飞檐走壁的衰仔咆哮。 更糟糕的是,巷子口还有骑着摩托的巡警开始包抄。 路明非一边在楼顶之间玩命跨越,一边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 不仅要接受肉体上的折磨,还要面临社会性死亡的审判。 要是被抓住了,明天仕兰中学的头条绝对是《震惊!高三学子压力过大,竟模仿蜘蛛侠跳楼未遂》。 虽然他只是高二还不是高三。 “大哥!有人追杀啊!那是帽子叔叔啊!” 路明非在脑海里哀嚎, “咱们能不能暂停一下?我下去解释解释?” 【凡人的律法无法审判君主。】 【被蝼蚁追上,是王座的耻辱。】 【加速。】 不争根本不听解释,甚至还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贴心地标红了几个正在靠近的保安位置,像极了游戏小地图。 路明非咬着牙,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只能闷头狂奔。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灯正在读秒。 一辆保时捷Panamera静静地停在斑马线前。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少年坐得笔挺,侧脸冷峻,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楚子航。 如今是高三学生,却是仕兰中学的传奇,所有女生眼里的高冷男神,此獠当诛榜永远的第一名。 他原本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窗外乱糟糟的旧城区。 然后,本来百无聊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一道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惊险的姿势,从生锈的铁皮水箱上弹射起步。 那动作谈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狼狈,像是在逃命。 但那一跃的跨度惊人,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决绝和非人的爆发力,硬生生跨过了四米宽的死巷,重重砸在对面的平台上,打了个滚又迅速爬起。 那张脸惨白,五官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扭曲,满头大汗。 但楚子航认得。 “……路明非?” 楚子航难得声音错愕。 如果是平常,他可能会以为路明非是疯了或者想不开。 但此刻。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车流。 楚子航依然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心悸。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血脉的感觉? 难道路明非..是他这些年要找的同类? ... 凭借着不争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的实时全景地图, 那些对于常人来说是死胡同的巷道,在路明非眼里成了四通八达的迷宫。 红色的警报点还在巷口徘徊, 他已经像只溜进了下水道的耗子,七拐八绕,钻进了另一条街道的杂物间。 确认甩开了那些气急败坏的保安和气喘吁吁的警察, 路明非才敢停下来。 找路下楼又花了大半个钟头, 等到双脚终于踩在坚实的柏油马路上时, 他扶着膝盖,感觉肺叶里全是铁锈味, 长松了一口气。 冷风一吹,背上的冷汗凉飕飕的,让他打了个哆嗦。 【此次逃亡表现,记入君王仪态评估。】 【评价:不合格。】 【狼狈窜逃,全无从容。虽成功脱困,但姿态类比丧家之犬。】 【积累三次不合格,将强制进入王之试炼惩罚。】 路明非刚直起来的腰杆差点又要弯下去,脚步一顿。 “不是,这也要评估?” “大哥,那是逃命啊,你还指望我一边跑一边跟粉丝挥手致意吗?” 【君王的一言一行,皆在考量之内。】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您刚才的表现,甚至不如一只受惊的野兔。】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东西抬杠。 他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去学校的脚步。 虽然已经旷课一天多了,再去学校大概率是要被请家长的, 但是不争强制要求他现在必须去上课。 理由冠冕堂皇:君王要全面发展,体魄训练告一段落,必须立刻进行知识版块的填补。 不仅如此, 在去学校的这段路上, 那个该死的字典背诵任务还在继续。 路明非一边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牛津高阶》捧在手里, 一边机械地迈动双腿。 阳光正好,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音像店里放着周杰伦的新歌。 世界好像还是那个世界, 喧嚣、平庸、充满烟火气。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或许是他那还在隐隐作痛的肌肉纤维, 或许是脑海里那个时刻监视着他的冷酷声音。 他走进仕兰中学的校门,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大多行色匆匆。 路明非这种举着字典走路的诡异造型,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有几个女生看他一眼,掩着嘴小声议论。 “那个是路明非吧?感觉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好像....精神了点?” “拜托,他举着词典走路,你们说哪里不一样?” 高二(3)班的教室。 路明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词典和各大教科书、试卷全部展开, 不争让他这么干的,说效率高,好在没有指定同时学习多个,不然他肯定要挨炼了,因为他即便神座之思,现在也只能专注一个。 苏晓樯正好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看到路明非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不看漫画改看教科书了?” 小天女的声音清脆又带点嘲弄。 这是两人的日常任务:拌嘴。 但今天路明非没空做这个任务。 他没抬头,翻开书,拿起笔。 “想学了。”他淡淡地说。 “神座之思”自动开启,苏晓樯接下来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知识。 第6章 他真是太实诚了。 而路明非这边努力学习虽然才经过一晚上和一个上午,但吃饭的时候,不争就忽然给他弄出一个新的光幕进度条。 此时此刻,路明非看着眼前明晃晃发光的长条,无语道, “你这又是什么东西?” “能好歹解释一下,然后去掉吗?我还要看东西呢...” 【此为君王素养总值——知识栏。】 不争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总...总值?”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那根长条几乎是全亮的,闪着淡淡的光辉。 “那全在发光,我是满的?” 【并非如此。】 不争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白条为背景色,黑条方为您的现有值。】 “....” 路明非仔细看了看。 那根被他误以为是满值的长条上,在最左边的起点位置,有一小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 像是用铅笔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痕迹。 空的? 【还是有一点的。】 不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崩溃,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一点??? 路明非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昨晚学到凌晨三点,今天一上午没跟任何人说话,就换来这么一丁点? 【此为知识总览。】不争继续解释, 【君王要求均衡发展,偏科,不可取。】 【日后陛下若接触龙族炼金术、斗龙术、言灵学,亦需均衡,此为君王之道。】 说着,光幕随之延展。 【知识】一栏下,一道道更细的条状图浮现,都是路明非十几年来学过的主要东西。 路明非仔细看了一下, 发现知识类是划分在【内在根基】大类中的, 这一大类还有什么【体魄】【精神】【血统】等花里胡哨的东西。 旁边还有【外在权能】大类, 点开是【战斗】【权柄】【统御】等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只有战斗和统御能点开, 统御这一项很简单,条目现在只有一项威仪, 不争解释就是平时的社交仪态和气场什么的, 路明非表示尽是一些没意义的东西。 不争却表示【威仪若是由变为龙王的您激发,可以统御万物】 路明非:“?” 而战斗大类, 路明非看过去,条目稀少,仅有三项。 【徒手格斗】、【游戏】、【射击】。 他是真没想到游戏能出现在这里。 游戏也能战斗? 【可以的!】 不争答道。 而且游戏的长度还不小,可见路明非的游戏功底深厚,但其中最长的, 也是令路明非最意外的,是第三项, 【射击】。 那根黑条几近填满了百分之八十。就差一点便要触顶。 路明非想起来了。 他高中军训打靶的时候,别人脱靶连连,他却鬼使神差地打出了十枪百环的成绩,当时还把教官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以为是蒙的,包括他自己。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除了知识和战斗,还有其他几个灰色的大类,写着【权柄】、【统御】、【血统】之类的字样,暂时无法点开。 路明非看着这面板,感觉自己活脱脱成了一个养成游戏的主角。 一个初始数值几乎为零的废柴主角。 【此为正常现象,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不争的声音冷漠地解释。 路明非心里一动。 “你是说,别人也这么差?”他升起一丝希望, “那不就是正常水平?虽然废了点。” 【并非如此。】 不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以君王标准衡量,您的数值,确属废柴之列。】 “....” 路明非嘴里的饭差点没咽住。 【数据分析显示,自初中阶段起,您的各项数值增长已趋于停滞,部分呈负增长。】 不争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补刀。 【主因为:持续性懈怠。】 “....” 路明非的脸黑了。 “用不着这么实诚吧?”他自暴自弃地说, “那你换个人当你的君主好了。” 【然陛下之所以如此,并非全因自身。】 不争的语调忽然一转。 【您身负枷锁,血脉沉寂。因此,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您确确实实拥有最高贵的君王血统,与无上的能力及意志。】 “....” 路明非总觉得自己在听什么传销课。 这套话术太熟了,先打压,再指出问题的外部原因,最后给你画个大饼。 他几乎能猜到下一句。 【路明非陛下,您要自信。】 对,就是这样。 新闻里那些传销案例,用词都大差不差。 “而且你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路明非说,“肯定是因为我让你换人,你才开始哄我的吧?” 【恕在下直言,这点毋用担心。】 不争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您如果想退缩,自有‘王之试炼’。】 “....” 路明非不说话了。 还真是。 【所以我没有欺骗陛下。您确实是世界上最强的龙王君主,如今的情况也非您一人之过。】 【但如果您从现在开始,即便有在下辅助,也依旧摆烂,不思进取。】 不争的声音顿了顿。 【那在下保证,往后绝对会出现让您后悔一辈子、无法挽回的事情。】 “....” 路明非心里一紧。 又是那套吓唬人的说辞。 “又是那什么换命?” 【不止如此。】 不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路明非脊背发凉。 【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您而死。】 “....” 食堂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扒拉着碗里最后一口饭。 “那你帮我把那什么枷锁打开呗?” “这样,你的君主养成计划,不也更容易点吗?” 【时机未到。】 不争的回答干脆利落。 【而且,您如今的素养,还配不上那血统。】 “....” 他真是太实诚了。 第7章 让他闭嘴 放学的时候, 不争还在给他播报: 【君王之路,文武缺一不可。】 【为尽快提升陛下的自保能力,建议即刻开启战斗训练。】 说是建议,结果马上给他发了个任务: 【现在,您将迎来第一项战斗类学习任务。】 【任务:半小时内,开展一项战斗类技艺学习。】 【内容:掌握该技艺的基础理论,并进行初步实践。】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山王将其山崩之痛。】 路明非的脸又白了。 “战斗训练?在哪儿训?” 【单一条目数值达标,或大类均衡发展,皆可触发奖励。】不争继续解释, 【例如射击已近顶端,随时可能获得言灵雏形。】 “听懂了。” 问题是, “半小时?我上哪儿找技艺去?” 路明非站在校门口,看着手表的秒针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大哥,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半,正值晚高峰。” 他背着书包,绝望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个时候,除了大爷大妈的广场舞方阵,我去哪给你找个正经的格斗道场?” “你是想让我去跟大妈抢地盘,练‘最炫民族风’吗?” 【倒计时二十八分三十秒。】 不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坨子,完全无视了他的烂话。 【所谓战斗,不拘泥于形式。】 【哪怕是街头斗殴,只要能从中学到杀敌的技巧,亦是修行。】 “街头斗殴?”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虽然他现在体能稍微强了那么一丢丢, 但本质上还是个遵纪守法且怂的良民。 真要去混混堆里找茬,怕是不用等“山王之怒”,直接就被当街打成猪头了。 “不行不行,这个风险太大。” 路明非脑子飞转。 跆拳道馆? 最近的一家在三公里外的少年宫,跑过去都要二十分钟,还没报名人家根本不让进。 柔道社? 临时去人家怕是也不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下不能拖了。 路明非一咬牙, 视线落在了旁边那栋即将拆迁的烂尾楼上, 想起早上在楼上飞奔... “逃跑……也是战斗的一环吧?” 路明非心虚地问了一句, “兵法有云,走为上计。我要是能练就在万军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那不也是一种本事?” 【……】 不争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检索数据库里的龙族法典,看看有没有哪条规定说龙王不能当逃兵。 最后,它勉强给出了判定: 【规避伤害,确实属于战斗生存本能。】 【尤其是面对不可战胜之敌时,高效的撤离往往比鲁莽的冲锋更具智慧。】 【既然陛下选择了这条路,那么……】 【任务变更:城市游猎·夜行。】 【目标:在复杂的城市地形中,保持高速移动两小时,期间不得落地,且必须摆脱所有追击者。】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视网膜上再次亮起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蓝色导航线。 这一次,线条直指那栋烂尾楼裸露的钢筋和脚手架。 “等等,追击者?哪来的追击者?”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当他笨拙地翻过第一道铁丝网,踩碎了一块风化的石棉瓦时,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这栋烂尾楼虽然没人住,但开发商为了防贼,装了一堆红外线感应器。 “谁在那里!” “保安!保安!东边那个缺口有人进去了!”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打了过来,光柱交错,像是在搜捕越狱的犯人。 路明非被晃得睁不开眼, 脑海里不争的声音却冷静得令人发指: 【三点钟方向,攀爬脚手架,向上。】 【动作快,右侧两名持有防暴叉的保安正在接近。】 路明非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窜上了生锈的钢管。 肾上腺素狂飙。 这一晚,旧城区的居民又遭了殃。 他们只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瓦片碎裂的脆响,还有保安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路明非在错落的楼顶、空调外机和广告牌之间疯狂逃窜。 那种肺部炸裂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在那极度的痛苦中, 他似乎摸到了一丝名为“节奏”的东西。 呼吸的节奏,发力的节奏, 甚至是心跳的节奏。 两个小时后。 路明非顺着一根排水管滑到了地面。 这里是一条昏暗的小巷, 离刚才的“战场”已经隔了五条街。 他靠在满是小广告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汗水把校服完全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手掌上全是铁锈和灰尘,膝盖也在刚才的翻滚中磕破了皮。 【任务完成。】 【评价:C。】 【虽然动作依然丑陋,如同未开化的猿猴,但至少学会了利用地形规避致命威胁。】 【勉强算作掌握了基础的战斗步法。】 路明非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扶着墙慢慢往巷子口挪。 巷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5系,大灯开着,刺眼的白光把昏暗的巷子照得通透。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穿着名牌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生。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倚在车门上, 借着车灯的光,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路明非,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路明非么?” 路明非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才从那张发福了一些的脸上,认出了这人是谁。 陈聪。 他初中的同班同学,据说忽然家里暴发户变成富二代,初二的时候转学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哦……是你啊。”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不想搭理他,准备绕过车头离开。 陈聪却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路。 “这么急着走干嘛?” “啧啧啧,看看这一身泥。怎么,刚从哪个工地上搬砖回来?” “果然是没人要啊,这么晚了还在楼上跳来跳去的,跟只没人管的野猴子似的。” 路明非停下脚步,低垂着眼帘。 “让让,我要回家。” “回家?回你那个寄人篱下的婶婶叔叔家?” 陈聪嗤笑一声, “还记得初中那时候吗?我就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说你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当时你发了疯一样扑上来,把我揍得满地找牙。那时候你多威风啊,像条疯狗。”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握紧。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爆发”。 可结果呢? “但是又如何呢?” 陈聪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最后你那个大嗓门的婶婶被叫到了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你按着给我道歉。” “你还要帮我好几周的值日,每天给我擦桌子、倒垃圾。” “因为这样你们家不用给我付医药费。” 陈聪拍了拍那辆宝马的引擎盖,发出嘭嘭的闷响,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在这个位置,有的人一辈子就是爬不上去,而我家却暴富成为上等人,而你这种人,就算再能打,再像猴子一样能跳……” 他凑到路明非耳边,轻声说: “最后还是得乖乖低头,给我这种人擦鞋。” 【检测到蝼蚁对君王不敬。】 不争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脑海中炸响, 冷然暴虐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肃杀。 【君王威仪,不可侵犯。】 【触发临时任务:所谓尊严。】 【内容:让他闭嘴。】 【奖励:格斗专精(入门)。】 第8章 但是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一件事吗?”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色很轻, 好似怕惊扰了这巷子里沉闷的空气,又像是自言自语。 陈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什么?” 路明非慢慢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眼神平静地看着陈聪。 “我三年前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顿了顿,嘴角咧起一道狰狞弧度, “现在也能。” 那一瞬间, 路明非抬眼。 昏暗的巷子里,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毫无征兆地划过一丝流金。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头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古龙,正冷漠地注视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陈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后退。 但来不及了。 风声撕裂。 路明非上来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陈聪的鼻梁上。 脸上瞬间开了花,鼻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 陈聪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那辆宝马5系的车门上。 防盗警报瞬间炸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只是开始。 路明非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就像陈聪刚才嘲讽的那样,像条疯狗。 他根本不懂怎么打架, 他只是凭借着这具刚刚被“王之试炼”折磨过、又被强行强化过的身体, 凭借着那股被压抑了十八年的怒火, 把拳头雨点般砸向面前这个人的脸、肚子、胸口。 “对,我没人要。” “对,我衰。” “对,叔叔婶婶不站在我这边。” “但是那又怎么样..!” 路明非一边打一边轻喃。 陈聪一开始还想反抗,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路明非。 但他惊恐地发现, 这个看起来瘦得像猴子一样的路明非,力气大得吓人。 没过几秒, 陈聪就被打的快昏迷了。 什么报复什么尊严什么优越感,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蜷缩在车旁,双手抱头,鼻涕眼泪混着血糊了一脸。 “别打了……别打了!” “路哥!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救命啊!杀人啦!” 他在地上像只死虾米一样抽搐求饶。 路明非的动作停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拳头上全是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陈聪的。 那种暴虐的情绪慢慢退去, 他看着蜷缩在脚边瑟瑟发抖的陈聪, 看着那辆被撞凹了一块车门的宝马, 眼神里并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就是所谓的上等人? 这就是曾经把他踩在泥里羞辱的人? 原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同样是挨了他揍就会哭会叫的软蛋。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格斗专精(入门)。】 【虽然手段粗糙,如同野兽撕咬,毫无美感可言。】 【但君王之怒,本就不需讲究章法。】 【哪怕是疯狗,只要能咬死狮子,便是胜者。】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与肯定。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大脑。 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挥拳动作,在脑海里迅速清晰纠正。 发力点、重心、击打角度…… 无数基础的格斗知识像是本来就存在于记忆中一样,瞬间明悟起来。 路明非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 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陈聪。 他径直路过陈聪身旁,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只有那辆还在疯狂鸣叫的宝马车,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双闪, 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伴奏。 路明非走出小巷,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些孤独,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 然而,走出没几步。 “伟子!强子!你们死哪去了!” “弄死他!出了事我负责!” 陈聪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喊着。 似乎是他的死党回来给了他勇气。 巷子的阴影动了动。 三四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留着非主流发型的青年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桌腿,或者是半截砖头。 “哟,这就是把你打哭那个?”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晃了晃手里的钢管,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路明非, “看着也不咋地啊,这小身板,不够哥几个塞牙缝的。” 几个人呈扇形散开,把并不宽敞的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路明非停下脚步。 要是换做二十四小时前, 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腿软,或者开始思考怎么逃出生天比较划算。 但现在。 刚经历过被天地变色试炼的痛, 眼前这种场面,竟然显得有点… 可笑。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真的觉得麻烦。 脑海里那股刚灌输进来的热流还在涌动。 【格斗专精(入门)】正在生效。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在那瞎晃悠的几个混混,此刻身上全是破绽。 左边那个重心不稳,右边那个握棍子的手势不对,中间那个眼神飘忽。 既然躲不掉。 那就打吧。 反正刚才也动手了,不差这几个。 路明非正准备试试这所谓的“专精”到底有没有水分。 就在那个黄毛举起钢管,怪叫着冲上来的瞬间。 一道更为凌厉的风声,毫无征兆地介入了战场。 快。 太快了。 比路明非那种野路子的乱挥要快得多,也要精准得多。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硬物撞击肉体的声音,听着都让人牙酸。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黄毛,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那是真的“飞”了出去。 越过三四米的距离,重重砸在陈聪的那辆宝马车前盖上。 引擎盖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警报声叫得更加凄厉了。 全场死寂。 剩下那两个混混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有些茫然地看向侧面。 那个从巷口逆着光走进来的身影。 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状的、用黑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凶器,又像是一把古旧的雨伞。 那人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一瞬骤冷, “仕兰中学禁止校外斗殴。” 那个声音冷清,像是深秋的一场雨。 楚子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混混,手里那个长条布包轻轻在地上顿了一下。 “但如果是正当防卫,” 楚子航淡淡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向众人,语气透着一股凛然霸道: “另当别论。” 【检测到高阶龙族血裔气息。】 不争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虽然血统纯度远不及陛下,但这股杀伐之气……】 【倒是个不错的侍卫人选。】 第9章 君主之诺 那几个混混甚至没能撑过半分钟。 毕竟,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一方是手持砖头、毫无章法的街头流氓。 另一方,一个是仕兰中学当之无愧的杀胚,另一个则是刚被“龙王计划”强制灌输了格斗本能的疯狗。 战斗结束得枯燥且乏味。 除了几声闷哼和骨头错位的脆响,巷子里再没别的动静。 陈聪在乱战里面又挨了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混合双打,已经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昏迷了。 路明非松开手里那个已经被勒得翻白眼的黄毛,任由对方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子航。 他气息很是平稳,手里那把裹着黑布的长条依旧垂在身侧,连包装都没打开过。 刚才楚子航仅仅是用那个布包的硬度,就敲断了两个人的手腕。 “谢……” 路明非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 轰隆——! 原本就阴沉了一整晚的夜空,忽然开始电闪雷鸣。 “走了。” 楚子航转身迈步离开。 路明非也没犹豫,跟了上去。 .... 两人站在街旁之下,手里都握着一瓶易拉罐可乐。 路明非靠着身后紧闭的卷帘门,头顶是一块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招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旁边楚子航亦然。 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师兄不回家,不过他自己倒是不急着回去。 如今这满身狼狈,回去大概又要挨骂。 眼下气氛有点凝固。 这大概是仕兰中学历史上最诡异的组合。 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楚子航,和全校公认的万年衰仔路明非。 刚刚联手把一群社会青年打得满地找牙,现在却一起傻站在这里都不说话。 “那个……” 路明非觉得这种沉默比刚才挨打还难受,正想找个烂话破局。 “今天早上。” 楚子航却先开口了。 他没有看路明非,目光穿过雨幕,盯着远处模糊的路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看见你了。” “在楼顶上。”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那种像猴子一样在楼顶乱窜的羞耻py,还是被人看光了。 “哦……那个啊。” 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游移,试图编个理由, “其实我在练那个……跑酷,你知道吧?最近挺流行的,我就想锻炼锻炼身体,毕竟快高三了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很有意思。” 楚子航打断了他的胡扯。 路明非愣住了。 “哈?” “那个跨度,还有你在空中调整重心的姿势。” 楚子航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虽然落地很难看,像个摔断腿的蛤蟆,但爆发力很强。”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正常人看到有人在那个高度跳来跳去,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报警或者叫精神病院吗?” “呃..保安大叔们也确实报警了。” “就像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打架的样子……挺疯的吧?”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不觉得。” 他的声音很轻,清晰地钻进了路明非的耳朵。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人们眼里的‘怪人’。” 楚子航抬起眼帘,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冷冽的雨夜, “他们之所以被认为是怪人,或者疯子。” “仅仅是因为普通人看不到,那些所谓的怪人,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真实且残酷的世界里。” 路明非怔住了。 忽然想起不争冒出来时以及他说的那些事情。 什么龙族、血裔、君王。 原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吗?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那张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独来独往、活得像个机器人的师兄,身上似乎也有着某种和他相似的味道。 那种…… 在这个喧嚣庸俗的人类世界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陛下。】 【同类之间,总是会互相吸引。】 【哪怕是在茫茫雨夜的屋檐下。】 “....” 路明非顿了顿,对楚子航道, “还是要多谢师兄帮我。” “不过我们...应该素昧平生,师兄怎么会突然...”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想了想, “因为你喊我师兄,你是我师弟。” “....” “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很有趣。” “这样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师兄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通常值得结交什么的,人们用来形容一时瑜亮、伯牙子期,我这种......” 他想说“马谡都算不上”,烂话到了嘴边。 【警告:检测到君主存在过度自谦与自我贬低倾向。】 【此为懦夫之行,仪态评估中。】 路明非的话卡住了。 楚子航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 “我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人。” 路明非:“?” 这话说的,他路明非明显有点高攀了吧? “你相信有世间寻常人不知道的超凡力量存在吗?”楚子航问。 路明非下意识道, “你说的是奥特曼还是圣斗士?” 楚子航:“....” 【陛下,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立场。】 【君主,从不相信。君主,只认知与掌控。】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水珠在表面凝结。 他把到嘴边的烂话咽了回去。 “与其说相不相信,”他开口,声音很平, “不如说,它若是有,那它就在那里。” 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最近突然改变是因为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铺垫。 路明非愣住。 “喜欢的女孩?” “....” “家庭的原因?” “....” “环境的因素?” “....” 一连串的假设。 路明非感觉压力有点大了。 师兄意外的好像真的有点话痨。 “亦或是其他外力的因素?” 楚子航盯着他,语气认真, “还是自己的信念?” 路明非心中叹了口气。 说出来师兄可能你不信,我改变的原因是类似被人拿刀架脖子了。 他想了想,说道, “只是觉得浑浑噩噩够了,或许..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而且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 “我可能会恨自己一辈子。” 路明非说着,抬头就见楚子航愣住了。 他握着可乐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 似乎很受触动。 路明非甚至隐隐约约好像看见了黄金色的瞳孔。 “师兄,你...” “没什么..” 楚子航摇了摇头,抬头看天。 夜空上没有星星。 “我改变的原因,”他说, “也是因为一个人。” “你说的对。” “很多事如果以前不做,以后...”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我现在做的很多事...包括刚才和你说的那个,是在亡羊补牢。” 路明非怔了怔。 “这样啊...”他呐呐地说。 “所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楚子航说。 话音落下。 忽然有股冰凉落在路明非的额头上。 他抬头。 是雨。 雨丝连绵不断,很快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城市。 路明非仰天看着雨,身侧的楚子航望着远处的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但两人都没有去躲雨。 因为路明非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楚子航身上弥漫的悲伤, 那是一种他不知为何,能够感应,甚至感同身受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大概五年前。 父母忽然和他说要出国,说他们考古遇上了大事件,说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说一旦考察有发现,会像发现楼兰一样震撼世界。 说他要好好的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 说爸爸妈妈永远爱他。 可是他那天,目送着爸爸妈妈上车,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夜幕的地平线。 目送着时光流转,他从小孩成了少年, 爸爸妈妈没有一次联系过他,没有一封书信给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定期打给叔叔婶婶的抚养费。 但他永远记得那一晚, 小孩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哭喊, 他舍不得他们,很舍不得。 雨下得更大了。 许久后,街边一家关门店铺的屋檐下。 两人安静地看着雨幕。 楚子航忽然开口。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路明非顿了顿,捏着冰凉的可乐罐。 他有些好奇,有一种冲动,想问师兄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因其一是他想帮师兄共情,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其二是他忽然有瞬间想到,如果他能帮上师兄呢? 如果能帮,却因为自己的怯弱而退缩,不就和他们刚才讨论的“遗憾”一样了吗?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声。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够.... 【警告:君王不会退缩。】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面对同族的善意与求助的可能,退缩是懦弱的体现。】 【任务发布:君主之诺。】 【内容:向面前的血裔询问其困境,并承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万龙审判的威压,持续三十分钟。】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万龙审判。 光是听名字,就比之前的雷劈、水淹、山崩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看着身边的楚子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师兄。” 楚子航转头看他。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或许....我可以试试。” ... 第10章 雨下的少女 雨声变大了。 水滴沿着屋檐连成线,在地面砸出密集的水花。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街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动,看不清情绪。 “好。” 师兄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他的困顿, 只是看着路明非,露出淡淡笑意, “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任务完成。】 【评价:合格。】 【奖励:精神-感知微量提升。‘统御-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解锁新概念:羽翼。君主的羽翼,值得庇护。】 不争的声色响起的一瞬间,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街对面的路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雨声里,似乎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似乎在低声嘶吼着的噪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雨幕和空荡的街道。 之后路明非也不客气了, 问楚子航哪里可以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技艺。 楚子航也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的电话号码。” “177XXXXXXXX” 路明非报了一串数字。 楚子航拨了过去,路明非的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明天放学,我来找你。” “好。” 雨幕中,一束车灯照过来。 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路边。 管家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楚子航示意路明非先上车, 想直接送他回去。 路明非也没有拒绝, 但手刚搭上车门,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雨幕深处的尽头。 “怎么了?”楚子航问。 路明非微微蹙眉,目光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梭巡。 “没什么....” 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 但有点刺挠... 难道是这两天被不争折腾狠了, 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 楚子航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连绵的雨,和昏黄路灯下溅起的水花,再无其他。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明非进了车。 楚子航收回视线,也上了车里, 他没有看见,就在路明非回头的那一刹那, 瞳孔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流光,转瞬即逝。 两人上车,车门关闭。 车子缓缓启动,红色的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过两道流动的光晕。 引擎声渐远,直至消失。 .... 街角的阴影里,一把碎花伞撑开了。 少女的身影轻盈缓步而出。 雨夜昏沉,看不清她的面庞, 只能隐约看见那一头栗色的蓬松刘海和窈窕的身姿。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什么玩意儿....只是看我一眼就这么吓人?” 少女嘟囔着,有些不满。 “可别破坏了我的算盘才是....” 话音未落。 身后极远处的雨幕突然变得沉重, 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巍峨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浮现。 骑着八足巨马,手持长枪,矗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那身影不语,独眼之中只有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少女转过身,双手抱胸,原本娇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是我先看上的。” 她对着那如同神魔般的影子说道。 “你要是动他,后果你知道的。” 那身影似有应答。 声音嗡鸣如雷,又好似高压电划过空气的爆响, 似是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幕与世界壁垒,听不真切。 “呵,你不怕?”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嘲道, “我看你倒是很忌惮他旁边那个少年啊?” 那身影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似是不屑,又似是警告。 “少来这套。” 少女不耐烦地打断,手指轻轻转动着伞柄, “看不透就想动手?那是弱者的逻辑。” 她抬起下巴,隔着雨幕冷冷地望着那身影, “你想做什么我不在乎,但我看中的东西,你也别想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后是更剧烈的震响,像是一声冷哼,夹杂在雷声里远去。 雾气翻涌,那个骑着八足骏马的巨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崩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雨势依旧。 少女不予理会,只是撇撇嘴,撑着碎花伞,踩着积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第11章 我哥疯了! 奥迪A8L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疾驰。 车窗外流光溢彩,雨水将城市晕染成一幅抽象的油画。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路明非靠在真皮座椅上,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于彻底消失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警报解除。】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冷硬如铁。 【高危龙类反应已离去。】 “刚才真的有东西?” 【有。】 不争回答得干脆。 【检测到逆臣叛党。】 “那你不说?” 【其一,鉴于陛下目前实力尚处于幼生期,此时与之一战,不仅毫无胜算,更有损君王威仪。】 “简单点。” 【简而言之,会被吊打,这不体面。】 “...” 【其二,区区反贼逆王,不过是历史的残渣,无需给他们过多画面。待您权柄归位,他们自会叩首称臣,或是在您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陛下无需在意。】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货动不动就“君临天下”的中二发言。 “所以那个‘他们’,到底是谁?” 【龙类的王与臣们。】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就是你天天拿来试炼我的那几个?” “什么海洋与水之王,大地与山之王?” 【包含在其中。】 “合着你拿他们的招数来整我?又是电击又是活埋的。” 【纠正,是借用权柄。】 不争的声音带上了理所当然的傲慢, 【然权柄终归也是陛下您的所有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是您的臣子,他们的力量,自然也就是您的力量。 何须大惊小怪?】 “那你特么的拿我的东西来炼我?” 路明非心中咬牙切齿。 这不争的逻辑霸道得甚至有点不讲道理,典型的强盗逻辑, 不过他竟然觉得有点带感。 路明非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师兄闭着眼,头靠在车窗上,似乎在假寐,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角落里面还放着一个用黑色麻布裹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楚子航似乎时刻紧绷着,好似时刻准备着和某种东西战斗, 或者时刻准备着迎接人生之中下一件可能发生的重大事情。 路明非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雨。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老旧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 管家下车撑伞,替路明非拉开车门。 “明天见,师兄。” 楚子航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点了点头, “明天见。” 楚子航目送着路明非走进居民楼。 管家大叔看了一眼,问道, “少爷好像很在意那个同学?” “是吗?” “嗯,少爷没有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不管男女。” 楚子航看着那道身形变得挺拔了些许的少年背影,难得露出微笑的表情。 “他很不一样。” “至少让我看见了希望。” 管家大叔愣了愣。 又听楚子航道, “帮我查一下他的生平和家庭。” “呃..好。” ... 路明非走在楼梯间, 还没到家门口,电视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他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八点过半。 婶婶和叔叔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路鸣泽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又在骚扰夕阳的刻痕了, 可惜小胖子不知道夕阳刚到家,而且不打算陪他玩了。 婶婶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还知道回来?去哪儿野了?是不是又去网吧了?” “一身湿的,饭也没吃,像什么样子!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看你是想...”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路明非没有像往常那样赔着笑脸缩着脖子溜回房间,也没有站在门口听训。 他自顾自换了鞋,把湿了的伞立在门边,动作不急不缓。 “嗯,累了,我去学习了。” 他淡淡地扔下一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有一股从容和淡漠,让婶婶被噎了一下,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直到路明非关上房门,那声“咔哒”的反锁声传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翅膀硬了”,却发现张不开嘴,莫名地有点心惧发冷。 这小子....怎么感觉变得有点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了? 而且什么叫累了去学习了? ... 其实路明非累了也不想学习的,然而,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已开始。】 【距离休眠时间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请即刻执行。】 而且路明非是真的累了, 不是因为被骂,是真的疲倦。 一天下来高度专注的学习、学剑道, 即便有神座之思和什么龙族体魄觉醒, 但他毕竟是刚刚才开始这种强度的修行, 从身体到精神,都像是被榨干了。 路明非推开房门。 房间里,两个书桌并排。 路鸣泽在他的位置上,盯着QQ界面,愁眉苦脸。 路明非快速坐下,翻书提笔。 沙沙声响起。 路鸣泽转过头,看着路明非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皱起了眉。 “我抄,你至于这么装模作样认真吗?好歹先去洗澡呢?” 路明非没反应, 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题。 【警告:检测到无效社交干扰。】 【“神座之思”效能已提升。】 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听来,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喂,跟你说话呢。”路鸣泽有些不耐烦,用脚踢了踢路明非的椅子腿。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手里的笔依旧稳定。 他翻了一页书。 路鸣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撇撇嘴,转回头去,看着灰色的头像,心里更烦躁了。 以前那个衰仔堂哥,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还能当个垃圾桶,听他抱怨几句。 现在这个,像个木头人。 “装,接着装。”路鸣泽小声嘀咕, “我看你能装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路鸣泽敲击键盘,又给“夕阳的刻痕”发去一条无人回复的消息。 路明非书写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没有一丝停歇。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路鸣泽耗尽了耐心,关掉电脑,爬上床。 他看着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路明非,像在看一个怪物。 “疯了。” 他嘟囔了一句,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 路明非的笔尖停下。 他解完了最后一道题。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完成度37%。】 【下一项:预习明日课程内容。】 他合上物理练习册,拿起了化学课本。 翻开,第一页。 窗外,雨声淅沥。 整个世界都睡了。 只有他和脑海里那个混蛋还醒着。 直到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结束。】 【盥洗时间,时限十五分钟。请立刻执行。】 路明非的笔尖一顿。 他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不是酸痛,而是一种舒展的脆响。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迅速合上书,拿上换洗衣物,小跑着就走出房间。 咔哒, 浴室的门关上。 水声响起。 热水冲刷着身体,疲惫感像潮水一样褪去。 【检测到陛下身体处于高度疲劳状态。】 【启动君王沐浴程序。】 【‘王之疗愈’,激活。】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水流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变成了淡金色。 无数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从水中浮现,像拥有生命一般,环绕着他,钻入他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手臂的酸痛消失了。 大脑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肌肉深处的疲劳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彻底不见了。 而且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这次不是那种骨头活动的感觉, 像是在重塑升级那种微痒舒爽感, 【龙族体魄微量提升中,0.001%】 路明非关掉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透着健康的红润。 眼神里没有一丝疲倦,清澈得吓人。 他握了握拳,感觉自己还能再学五个小时。 或者,去楼下跑个十公里。 他刷完牙,推开房门。 床上的路鸣泽被开门声惊醒。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 下一秒,他看清了路明非。 路明非刚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眼睛亮得吓人。 居然在漆黑的房间里发着金光, 但迷迷糊糊的路鸣泽只觉得是自己睡傻了, 他愣愣看着路明非又一次把手伸向了习题册, “我靠,你他妈的....还想学?” 【警告:已超出预定就寝时间。】 【请陛下尽快就寝。】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床铺。 然后,在路鸣泽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埋进枕头。 一秒后,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着了。 路鸣泽彻底呆住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路明非沉稳的呼吸声。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像要出门打老虎。 后一秒,直接“猝死”在床上。 路鸣泽拿起手机,又发了条消息, 【我哥疯了!】 ... 第12章 太苛刻了 “滴答!” 脑海中的钟摆准时敲响。 六点整。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身体弹射坐起。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 【早安,陛下。】 不争的声音如期而至。 【鉴于昨日陛下入睡时精神处于极度透支状态,为保证深度睡眠质量,昨夜未进行例行结算。】 【现进行昨日行程报告与评估。】 淡蓝色的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知识汲取:略有成效。】 【体魄锻炼:及格。】 【君王仪态:勉强合格。】 【战斗技艺:初窥门径。】 【综合评价:C-。】 【评语:虽仍孱弱,但已迈出第一步。记住,君王之路,没有捷径。】 路明非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这也太苛刻了吧?我昨天可是拼了老命啊。” “这就给个C-?我还以为至少有个B呢。” 【知足吧,陛下。】 不争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补刀。 【若非您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君主之诺,展现了一丝应有的担当,今日的评价将是D。】 【在龙族的标准里,D级意味着淘汰,通常的处理方式是直接处决。】 路明非脖子一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行行行,C-就C-,活着就好。” 【鉴于陛下昨日表现尚可,且成功开启战斗类目,现发放额外结算奖励。】 光幕闪烁了一下。 【奖励:权能-巴别塔之钥(残响)。效果:语言是凡人修筑巴别塔的工具,而王掌握着拆解它的钥匙。 (人话:通晓一切语言的底层逻辑,包括龙文的韵律。提升对语言逻辑的敏锐度,不仅限于人类语言,亦包含龙文共鸣的基础。有助于陛下接下来的英语与语文、与言灵学习。)】 【王域-静默。效果:可抵御低阶言灵的干扰,对恶意窥探有一定感知能力。】 路明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滴进了一滴清凉油,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被拔掉了一点。 没等他细细体会, 光幕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任务列表。 最顶端是那个金光闪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主线: 【终极目标:龙祖龙皇龙王养成手册/重回至尊王座。】 “什么至尊王座龙祖手册的?” “又改名了?” 路明非无语说着,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当前挂着的倒计时: 【当前阶段任务:智慧的基石。】 【剩余时间:25天。】 【当前任务:负重跑酷】 “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陛下,时间不等人。】 【现在是6:05,您还有五分钟时间穿戴整齐并出门。】 【迟到拖延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 路明非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床。 他在路鸣泽的呼噜声中, 以特种兵般的速度穿好衣服和鞋子。 顺手从书桌旁拎起书包, 推门,过厅,出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路明非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楼下的晨光里,深吸一口气。 “跑!” 少年迈开腿,身影冲进了还未苏醒的城市街道。 ... 又是要在楼间跑酷五公里。 还是负重。 路明非觉得昨天那点所谓的体魄提升,就像是在大海里撒了一把盐,咸是咸了点,但根本解不了渴。 跑完之后就有点喘不过来气, 书包还死沉死沉的,背上一个手上一个。 出门前他没找到哑铃,也不敢搬砖头, 鬼使神差地顺走了路鸣泽的书包。 不得不感叹, 虽然弟弟人不行,但书是真的多,分量扎实。 感谢素质教育,感谢沉重的知识。 终于看见仕兰中学的校门时, 路明非感觉自己是一条刚上岸的咸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下,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早,路明非。” “早....” 路明非下意识回了一句,快喘不过来气了, 一瓶矿泉水递到了眼前。 路明非愣了愣,抬头一看, 面瘫脸, 楚子航! 这位爷怎么也在门口站岗? 路明非没力气多想,接过水,拧开猛灌了一口,总算压住了肺里的火。 “谢了,师兄。” 他直起身,把肩膀上勒得生疼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楚子航看着他,目光在他提着的两个鼓囊囊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瞬。 “负重跑?” “啊....算是吧。” 路明非含糊其辞。 【检测到君主与臣民的友好互动。】 【评价:合格。接受供奉,理所应当。】 不争的声音插了进来,还算满意。 “重吗?”楚子航问。 “还....还行。”路明非咬着牙,腿肚子还在打颤。 “我可以帮你拿。” 楚子航随口道。 路明非心里一动,刚想把那几十斤的“知识”卸下来。 【警告:此时卸下负重,将被视为体能训练未完全结束。】 【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大地与山之王重力压顶,两倍重力。】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不用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锻炼,锻炼一下,我想再坚持会儿。” 楚子航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毅力不错。” “一起进去?” “好。”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路明非一瘸一拐,背着两个硕大的书包,像个进城务工的小贩。 旁边跟着楚子航。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周围上学的学生纷纷侧目,自动让开一条道。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那不是楚子航吗?” “旁边那个....路明非?” “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看路明非那样,背两个包....不会是被霸凌了吧?给楚师兄当苦力?” 路明非听见了,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不争倒是很难得地没有判定这是“有损威仪”。 或许在他看来, 忍辱负重,亦是君王修行的一种。 却听还有人道, “放屁,楚师兄怎么可能霸凌人!” “就是就是!” ... 第13章 接受臣民的供奉 路明非侧过头。 发现说话的是柳淼淼。 仕兰中学的钢琴小美女,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这会儿涨红了脸,像是护犊子的母鸡。 那一嗓子“放屁”,把周围人都震住了。 路明非心里啧啧称奇。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能把大家闺秀逼成梁山好汉。 楚子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议论声对他来说,大概和风吹树叶没什么两样。 .... 高二(3)班。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砰”的一声。 两个死沉的书包砸在课桌上, 震得前排苏晓樯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小天女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两座小山。 “路明非,你这是离家出走还是搬家啊?” 却见路明非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人都要飞升了。 “负重....训练....”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苏晓樯嘴角抽了抽,眼神更加惊恐, “你..没事吧?”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晨间体能训练,完成。】 【评价:及格。】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 【现在时间7:30,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 【任务发布:利用课前时间,将昨日借来的路鸣泽书籍归类整理,并背诵语文古诗词《蜀道难》。】 路明非来不及回应苏晓樯,蹭地一下坐直了。 他抓起语文书,翻到那一页,眼神瞬间空洞又专注。 “噫吁嚱,危乎高哉....” 读书声响起。 又是一天“君王”的受难日。 旁边的苏晓樯看怪物的眼神更明显了。 以前路明非要是这么用功,母猪都能上树。 但现在,看着他汗流浃背却还要盯着书本的样子,苏晓樯张了张嘴,讽刺的话居然没说出口。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路明非的声音并不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魔怔般的专注。 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枯燥的铅字仿佛活了过来。 【权能-神座之思(残响)】正在高速运转。 他看见的不再是课本,而是巍峨险峻的太白鸟道,是令人窒息的猿猱愁攀。 每一个字音吐出,脑海中就有一座山峦拔地而起,轰然落下。 这不是背诵。 这是在精神世界里的长途跋涉。 那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甚至让他原本就因负重跑而颤抖的双腿,抖得更加厉害了。 苏晓樯侧过身子,单手托腮,本来想嘲笑两句“发神经”。 可看着路明非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死死盯着课本、甚至没眨一下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这还是那个只会看着陈雯雯背影发呆、除了打星际就是买可乐的路明非吗? 那种拼命的劲头,就像是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逼着他把这座山给吞下去。 “喂……” 苏晓樯小声喊了一句, “你要是欠了高利贷可以跟我说……” 路明非置若罔闻。 “侧身西望长咨嗟!” 最后一个字念完。 【任务完成。】 【评价:合格。】 【知识-文学素养微量提升。】 路明非猛地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桌上。 那种从蜀道上摔下来的眩晕感还没消散。 “没欠钱。” 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欠命。”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默默地从包里摸出一盒进口牛奶, “啪”地一声放在路明非桌角。 “那个……买多了,怕过期,赏你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那盒牛奶。 还没来得及感动,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 【接受臣民的供奉,亦是君王威仪的一部分。】 【饮用,并保持高冷。】 路明非:“……” …… 第14章 风止住了。 路明非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苏晓樯脸上多停留一秒。 就像这只是早朝时,侍女呈上来的一杯贡茶。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若是换了平时,她高低得嘲讽两句“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但看着那两座山一样的书包,还有路明非那几乎要钻进书里的专注,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秋老虎还没走,阳光毒辣地烤着塑胶跑道。 别的男生都在球场上为了吸引女生——主要是陈雯雯的目光而挥洒荷尔蒙。 路明非没去。 他坐在操场边的双杠架子上,找了个树荫。 手里还是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词典。 【背诵进度:12%。】 【请保持专注。君王的智慧不应被凡人的求偶行为打断。】 路明非:“……” 求偶行为是个好词。 他现在开启了“神座之思”。 世界在他眼里有些失真,只有单词是黑白分明的。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赵孟华带球过人。 动作很潇洒,头发甩得很飘逸,引来围观女生的一阵欢呼。 如果是以前,路明非大概会在心里酸几句,或者跟着起哄喊“赵哥牛逼”,哪怕只是为了合群。 但现在,他只觉得吵。 苏晓樯坐在离他不远的长椅上,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球场,又看着旁边的路明非,眼神有点放空。 他在干嘛?是在想这帮男生真的很无聊,又或许是在看那个角落里同样安静看书的陈雯雯。 “看球!” 一声惊呼突然打破了死记硬背的节奏。 赵孟华大概是想在陈雯雯面前秀个超远三分,或者是被防守队员逼急了手滑。 那颗橘黄色的篮球并没有如愿落入篮筐,而是重重地砸在了篮板边缘的铁框上。 “砰”的一声巨响。 篮球受力反弹,带着不规则的旋转和惊人的速度,直接改变了轨迹。 笔直地朝着场边的休息区飞去。 目标——苏晓樯的脸。 小天女显然没反应过来。 她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 那颗篮球在她瞳孔里迅速放大,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周围响起了几声女生的尖叫。 赵孟华的脸色瞬间白了。 距离太近,球速太快。 苏晓樯根本来不及躲,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双手护在身前。 【警告:检测到针对臣民的物理打击。】 【护佑羽翼,乃君王之责。】 【瞬时反应测试,启动。】 并没有给路明非思考“救不救”的时间。 那种被电击、被野狗追、被强制跑酷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路明非的视线从单词“Authority(权威)”上移开。 下一瞬,身形下意识移动, 左手依然托着那本厚重的词典。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就在篮球距离苏晓樯挺翘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风止住了。 第15章 “路明非!等我一下!” 苏晓樯的刘海被球带起的劲风吹得乱飞。 她紧闭着眼,睫毛颤抖。 等了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一股热浪和淡淡的汗味停在了面前。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 一只略显瘦削、手背上还带着几道细微擦伤的手,稳稳地抓着那颗篮球。 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微微泛白。 篮球还在那只手里微微颤动,那是残余的动能在挣扎,却无法寸进分毫。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尖叫的女生捂住了嘴。 准备冲过来的赵孟华僵在了原地,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甚至连树上的蝉鸣都好像停了一瞬。 这…… 这是路明非? 单手接住反弹球? 路明非感觉手掌火辣辣的疼,虎口都快震麻了。 这球要是砸实了,苏晓樯这校花估计得去整容。 【反应速度:B。】 【拦截姿态:A-。】 【评价:这就对了。哪怕是接个球,也要漫不经心,方显从容。】 路明非没理会不争的马后炮。 他手腕一抖,松开五指。 篮球落地,弹了两下,滚到了苏晓樯脚边。 路明非收回手,重新把视线落回词典上。 “下次发呆记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翻了一页书, “不是每次都有运气这么好。” 苏晓樯看着那个滚动的篮球,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在背下一个单词的侧脸。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有些斑驳。 刚才那一瞬间。 这只衰狗…… 好像真的有点帅? “路……路明非……” 赵孟华这时候才跑过来,气喘吁吁,脸色还有点惊魂未定, “没……没事吧?” 他是问苏晓樯,也是在看路明非。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几分忌惮。 路明非没抬头。 【无视蝼蚁的惊叹。】 不争淡淡提示。 “球拿走。” 路明非指了指地上的球,头也不抬, “别打扰我背书。” 赵孟华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着路明非那副“你很多余”的样子,竟然没敢发作,也没敢再说什么骚话。 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来了。 好似属于食物链顶端的、无声的蔑视。 而苏晓樯终于回过神。 她不是那种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女孩。 小天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她踩着步子,走到赵孟华面前,仰着头,眼神冷寒, “赵孟华,你打球不长眼睛吗?” 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之后, 众人却见路明非起身了, 因为快要下课铃了, 路明非被不争催着回课堂继续下一阶段知识修炼。 苏晓樯站在原地,视线却黏在那个远去的背影上。 随后她眼尖地发现,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的地方擦破了皮,渗着血丝,红了一片。 “喂!你手受伤了....” 苏晓樯喊了一声。 路明非没回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小天女咬了咬牙,拨开人群就追了上去。 “路明非!等我一下!” 她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 “跑什么跑?你手不要了?” 路明非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一眼。 虎口处确实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看着有点吓人。 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小伤,没事....” “闭嘴。”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就往另一边的校医务室走。 “跟我去包扎。” 路明非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天女那副“你敢跑我就敢咬死你”的表情,一时间没开口。 【检测到轻微皮外伤。】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以此躯体的恢复速度,无需医疗干预。】 【不过鉴于此前运动量达标,此时段可作为课间缓冲休息。】 【允许前往。】 路明非松了口气。 可以休息,好事啊!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又听不争道, 【但休息之中也不能荒废学业。请在包扎期间背诵并牢记三个物理必修核心公式。】 路明非:“?” 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休息的时候不能荒废学业? ... 第16章 楚师兄? 两人到了医务室。 校医不在。 苏晓樯熟门熟路地翻出碘伏和棉签。 “坐好,手伸出来。” 她板着脸,动作却很轻。 凉凉的碘伏涂在伤口上。 “嘶——”路明非配合地抽了口气。 嘴里却没闲着,一直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语速飞快。 “现在知道疼了?” 苏晓樯咬了咬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创口,一边小声嘟囔着, “刚才接球的时候不是很帅吗?我看你连命都不要了。” “那不能眼看着你破相啊。” 路明非随口接了一句烂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本来脾气就臭,要是再破了相,以后这怎么嫁得出去,砸手里了怎么办....加速度a等于vt减v0除以t....” “路明非!你想死是不是!” 苏晓樯气得拿棉签戳了一下他的伤口。 “嘶....F合等于ma....”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碎碎念却更急了。 苏晓樯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这也太能念叨了,像是在做法事。 她拿着纱布凑近了一点,侧耳细听。 “....重力做功Wg等于mgh1减mgh2....” 苏晓樯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路明非。 “你在念什么?” “物理公式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 “还有一个动能定理没背熟,别打岔。” 苏晓樯拿着纱布的手都在抖。 “我给你包扎伤口,你在背公式?” “不是,你脑子刚才是不是也被球砸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因为他还在背公式。 苏晓樯:“.....” “不过....”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谢了。” “我也没想到赵孟华那个傻X会砸球过来,要不是你救我...” 路明非耸耸肩, “顺手的事。” 气氛难得的有些融洽,没有了以前那种距离感, 就是路明非一边抽空接她的话,卡不争的试炼警告间隙, 一边还在背公式, 有些诡异。 不过真说起来, 路明非和小天女之前关系那么奇怪, 拌嘴来拌嘴去闹的跟欢喜冤家一样,但真说距离又有点远, 还是因为路明非自己闹的, 刚刚入学那会儿, 他非要当苏晓樯面说什么烂话, 说小天女不如人陈雯雯好看。 此后小天女就急眼的追着路明非咬。 然而真说起来, 以现在路明非的眼光来看, 苏晓樯完全不输陈雯雯, 只是之前路明非那时候追着陈雯雯跑, 眼里出西施也没办法。 就在苏晓樯准备给他纱布打结的时候。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路明非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真的快上课了! “走了!苏晓樯,来不及上课了!” 路明非猛地把手抽回来。 苏晓樯手里的纱布还没缠好,只绕了一圈,剩下的还在半空中飘着。 “诶?还没好呢!” “来不及了!这节课要讲苯环结构!” 路明非直接就往外冲。 “我先走了!” 留下苏晓樯一个人举着半卷纱布,站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发愣。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卷死你得了!” 小天女撇撇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也跟着跑了出去。 .... 路明非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 开始翻出化学书预习, 旁边的同学们都跟见了鬼一样看他, 想到他篮球场的表现,一时间搭话都不敢。 过了一会儿,苏晓樯气喘吁吁的跟了进来,把纱布和涂药放在他桌上, “你是急着投胎呀...” 路明非随口冒出一句烂话,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 这时候,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走了进来。 路明非把手缩回桌肚,眼神示意了一下黑板。 “听课,大小姐。”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敢在课上造次,转过身去。 路明非在桌下摊开手掌。 光洁如初。 只有那层碘伏显得有些滑稽。 【龙族血统具备超凡的再生能力。】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区区皮外伤若是不能瞬愈,您也就别当龙王了。】 “....” 路明非没理他。 既然愈合了,也就省了还要换药的麻烦。 化学老师看了过来, “上课。” 路明非立刻坐直身体,打开书本,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而愚蠢.... 不对,清澈而专注。 新一轮的知识汲取,开始了。 苏晓樯几次侧头看他。 欲言又止。 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哼,也跟着低头做笔记。 ... ....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一片骚动。 “终于放学了!” 有人欢呼着收拾书包。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 【今日‘知识汲取’阶段结束。】 【下一项:战斗技艺。】 【接引人已到达。】 路明非正要把书包甩上肩,教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走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 班里正准备冲出去的几个男生猛地刹车,差点撞在一起。 “楚....楚师兄?” 门口。 楚子航背着单肩包,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 但气场和其他人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杵在那里,加上面瘫脸, 路明非觉得楚师兄忽然抬手拔出一把沙鹰来也很正常。 柳淼淼本来正在收拾书包, 一抬头看见门口那尊大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她才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小镜子,对着刘海左照右照,生怕哪根头发丝不听话。 楚子航却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骚动,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路明非, “好了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感觉全班女生的视线都要把他烧穿了。 “好了。” 路明非拎着书包站起来,顶着无数道诡异的目光,走到门口。 “走吧。” 楚子航点点头,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看不见了,教室里才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是不是眼花了?楚子航特意来等路明非放学?”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铁了?完全没交集啊!” “路明非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手里有楚师兄的把柄?” 苏晓樯坐在位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无意识把手里的圆珠笔按得咔咔响,咬唇嘟囔着, “神神秘秘的....” ... 第17章 “你进步很快。” 路明非和楚子航一前一后走下教学楼的台阶。 “师兄要带我去哪练?”路明非问。 “一心道馆。” 楚子航言简意赅, “那是市里比较正规的剑道馆。” “行。” 路明非点点头。 其实去哪都无所谓。 哪怕楚子航说带他去菜市场练杀鱼,只要能满足脑子里那个只会催命的系统的“战斗技艺”要求,他也就认了。 毕竟相比于被山王碾压或者被海王溺死, 挥两下竹刀怎么看都是休假。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奥迪A8L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 这地方藏在一条老街的深处,门口挂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匾,写着“一心道馆”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喝!哈!”的吼声,还有竹刀撞击的脆响。 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着汗水、木地板和淡淡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是一个叫阿健的年轻小伙,穿着深蓝色的道服,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柜台。 看见楚子航,阿健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子。 “楚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楚子航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带个朋友来体验一下。” 路明非被带去换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 楚子航已经准备好了,手里拎着两把竹刀。 整个人身上的书卷气一扫而空,周身好似有锐利的锋芒。 他把其中一把竹刀扔给路明非。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 “接着。” “准备好了吗?” 对面,楚子航戴上了面甲,声音透过护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却更加冷冽。 他双手持刀,刀尖微垂,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像是一把出鞘的妖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戴上面甲。 视线变得狭窄。 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对手。 【神座之思,开启。】 路明非握紧竹刀,摆出架势。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请指教!” 话音未落。 楚子航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阵风,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竹刀当头劈下。 快得路明非几乎看不清轨迹。 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啪!” 一声脆响。 巨大的力量顺着竹刀传导过来,震得路明非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重! 这就是楚子航的实力?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刀又来了。 横扫。 直指腰腹。 路明非狼狈地竖刀回防。 “啪!” 又是一声。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骨架都要散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挥刀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路明非只能防守。 拼命地防守。 甚至可以说是抱头鼠窜。 【坚持时间:三十秒。】 不争在读秒。 路明非咬着牙,汗水顺着脸颊流下面甲。 不能输。 不想被烧死。 他在楚子航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 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每一刀的轨迹。 慢慢地。 所谓的“巴别塔之钥”带来的逻辑分析能力,似乎在这个时候也起了一点作用。 虽然不是语言,但刀法也是一种逻辑。 左脚前踏,是劈。 肩膀微沉,是扫。 手腕翻转,是刺。 路明非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慌乱。 他开始预判。 “啪!” 这一次,他稳稳地架住了楚子航的一记重劈。 甚至还借力往侧面滑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面甲下,楚子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好。” 楚子航低声说道。 然后,攻势更猛。 三分钟。 对于路明非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不争宣布【任务完成】的时候。 路明非直接把竹刀一扔,瘫在了地板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师兄....你是要杀人啊....” 楚子航摘下面甲,那张脸上也挂满了汗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走过来,向瘫在地上的路明非伸出手。 “你进步很快。” “真的。”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苦笑了一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楚子航语气认真,不似作伪。 第18章 不争:技多不压身 “休息一会儿吧。” 楚子航走到场边,拧开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看着还站在场中央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想坐下。 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挂在肩膀上的酸菜。 但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检测到陛下体能回充速度提升,当前剩余体能尚有余裕。】 【休息,是给弱者的。】 【请继续挥刀。】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一句“暴君”, 手里的竹刀却不得不再次举起。 “呼——” 劈下。 “呼——” 再劈下。 楚子航拿着水瓶的手顿在了半空。 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 就算是当年的他,在那个雨夜之后发了疯似的训练,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甚至路明非看起来比他还要疯。 明明已经累得手都在抖,却还要逼着自己再一次次挥刀。 “你意外的是个努力过头的人。” 楚子航放下水瓶,语气有些复杂。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我是被逼的啊师兄! 这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吸管杯。 那个叫阿健的学徒满脸堆笑,趁着路明非举刀的间隙,把吸管往他嘴边一送。 “来,哥,喝口水,别停。” 路明非:“?” 他下意识地嘬了一口,差点呛到。 “咱这不是寻思着服务周到嘛。”阿健嘿嘿一笑,“看您练得这么投入,不敢打扰。” “....” 路明非无语凝噎。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点,搞得他像个正在跑马拉松的半身不遂患者。 喝了水,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 路明非一边挥刀,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个事儿。 “对了,师兄。” 他喘着气问, “这练剑道的钱....我还没给你。” 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道馆, 私教还是楚子航这种级别的, 按小时算估计把他卖了都付不起。 虽说所谓的教导费,师兄应该不会明算账, 但学剑道的剑总得交一下,不够就欠着, 总不能真的白嫖师兄吧? 楚子航正看着他挥刀的动作出神,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我在这里办的是长期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几十年的那种,也就是终身会员。可以带人不限次。” “....” 路明非手里的刀差点劈歪了。 几十年的卡?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不愧是仕兰中学的楚师兄,财大气粗得让人想仇富都找不到理由。 “还有什么想学的吗?” 楚子航看着他,似乎是来了兴致。 既然路明非这么想变强,这么拼命, 他自然愿意多帮一把。 “还有什么想学的?要是想练实战技巧,我也可以奉陪。再比如篮球之类的运动也可以。” 路明非刚想摇头说饶了我吧。 然而,脑海里的光幕闪烁了一下。 【建议采纳。】 不争的声音插了进来。 【战斗大类下,单一技艺虽能提升熟练度,但多项技艺并行开启,可产生交感效应。】 【这将大幅提升‘战斗’总类进度的增长速度。】 【简而言之:学的越杂,奖励来得越快。】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缩在网吧打星际的宅男, 那种在球场上和一群大老爷们肉搏出汗的感觉,他并不享受。 “篮球算战斗技艺吗?”他在心里问, “能加那个进度条吗?” 【篮球归类为‘体能训练’。】不争回答得很干脆, 【无法直接提升战斗技艺进度。但体魄增强有助于后续的高强度格斗训练。】 “....” “那算了。” 路明非摇摇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有没有其他的选项?” 这话其实是问不争的,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既轻松又能刷分的捷径。 面前的师兄就先接了话,开始面无表情碎碎念的举例了。 “其他的?”楚子航想了想,像是在报菜名, “龙国的古剑术,我也在练太极拳和咏春,还有刀法,散打。”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路明非的身体条件, “如果你不喜欢近身缠斗,城郊有一家合法的射击俱乐部,我也在那边有会员。” 【建议采纳!】 不争这时候又冒出来了。 【检测到极高匹配度项目。】 【陛下,您的射击专精目前进度已达82%,是所有战斗属性中的最高项。】 【若能突破极值,大概率直接觉醒与必中词条相关的权柄或言灵雏形。】 【建议:立刻锁定此项。不惜一切代价。】 必中? 路明非心里跳了一下。 听起来就很强。 不过既然都要练,而且好像奖励还不错,那不如.... “那个,师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我可以同时选吗?比如射击、古剑术,再加个太极?”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不争没说话。 楚子航也没说话。 片刻后,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可以,只要你练得过来。” “....” “其实我开玩笑...” 路明非想退了, 但脑子里的不争又冒出来警告他了。 “其实我练得也不算多。” 楚子航随口说着, “也就是樱国剑道、国内的古剑术、太极、咏春,平时再去健身房撸铁,周末去射击馆,偶尔去道馆练练散打、空手道和跆拳道。” “你呢,这样练觉得可以吗?” “?” “还是强度太轻了是吗?” “....”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师兄? 强度低? 路明非看着眼前那张面瘫帅脸, 第一次觉得卷王这个词具象化了。 别人用卷形容楚子航,我用楚子航形容卷。 这特么叫练得不多? 你是住在训练馆里了吗? 【自然可以!】 不争开始忽然插话了。 路明非不禁无语, 谁问你了? 【技艺多项并行,符合陛下全面发展的宗旨。】 【新行程已生成,正在并入龙王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之中。】 【请陛下不用担心时间不够,我会为您挤出来的。】 路明非:“....” 我谢谢你啊。 【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不客气。】 “....” 第19章 跟踪路明非的小天女 “那个....中式剑术,” 路明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机械地挥动手臂, “帅吗?” “帅?” 楚子航似乎没跟上这个脑回路。 “就是那种....白衣飘飘,御剑飞行,万剑归宗之类的。” 路明非脑子里全是电影画面。 毕竟每个衰仔心里都有个修仙梦。 “那是特效。”楚子航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现实里的古剑术更讲究身法和发力,比剑道复杂,也更凶险。” “复杂好啊,”路明非咬着牙, “复杂看着就厉害。” 【附议。君王的武技确实应当兼具杀伤力与观赏性,以此震慑臣民。】 不争难得赞同了一次。 【但请陛下不要停,为您制定的挥刀一千次消遣闲暇任务还剩四百五十次。】 “....” “你想学,下周我可以教你武当剑的基础。”楚子航说。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而是皮鞋跟磕在地上的脆响,哒哒两声,有些犹豫。 路明非手里的竹刀停在半空。 楚子航眼神一凛,瞬间回头。 道场门口的木质拉门边,站着个女生, 仕兰中学的校服裙,白衬衫, 正抱着手臂歪着身子努力往里面偷看。 似乎是看的发呆了, 意识到内里忽然没有了挥舞木剑和说话声, 苏晓樯愣了愣,眨了眨眼, 发现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天女的气场稍微崩了一秒。 她轻咳几声,掩饰尴尬,举起那只白净的小手晃了晃。 “嗨?” 路明非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苏晓樯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我记得今天我买了包场。”楚子航随口道。 “....” 苏晓樯噎住了。 她瞪了一眼拆台的楚子航,又看向路明非,视线在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扫了一圈。 “我....我是来看看你手残废了没。正好我家司机顺路,我就....顺便让他在门口停一下。” 很蹩脚的借口。 甚至都没怎么过脑子。 但是小天女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说自己是不放心路明非,所以一路让司机偷偷跟踪过来的呢? “没残,好着呢。” 路明非晃了晃手腕。 “哼,那就行。” 苏晓樯踩着步子走进来, 完全无视了旁边“禁止穿鞋入内”的牌子, 直到阿健苦着脸指了指,她才不耐烦地踢掉小皮鞋,穿着白棉袜踩上榻榻米。 “你就躲这儿练这个?” 她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稍微收敛了点。 “楚师兄。”她点了点头,拿出了平时社交场合的礼仪。 楚子航也点点头: “苏同学。” “你认识?”路明非问。 然而问完路明非就觉得自己脑抽, 之前八卦师兄还八卦的问他选陈雯雯还是苏晓樯呢, 瞬间就掌握了他上体育课发生的事情情报的楚子航怎么可能不认识苏晓樯? 然而楚子航倒是不厌其烦, “她父亲赞助过学校运动会。” “我在名誉校友名单上见过。” “....” 不愧是你,移动的资料库。 “你们看我干嘛?”苏晓樯找了个软垫盘腿坐下,把裙摆理好, “练你们的啊。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几分钟。” 语气像是来动物园看猴的, 但目光却一直看着路明非。 【警告:检测到观众入场。】 【君王之威不可轻慢。在臣民的注视下,您的每一次挥剑都代表着王权的重量。】 【任务变更:剩余挥剑次数必须保持动作标准,且不得发出任何关于‘累’、‘痛’的抱怨。】 【奖励:‘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路明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看了一眼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的苏晓樯。 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戴上面甲的楚子航。 “继续?”楚子航问。 “继续。” 路明非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重新举起竹刀。 “哈!” 一刀劈下。 苏晓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少女与练剑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竹刀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路明非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那所谓的觉醒的龙族体魄似乎在慢慢的帮他恢复体能, 而神座之思的被动则将他的思维拆分成了两条清晰的溪流。 一条流向应对楚子航的刀势, 左肩下沉,手腕翻转,刀风从右侧劈来。 另一条流向却显得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分神去应付坐在榻榻米上的那位大小姐。 “你确定是顺路?” 路明非格挡开一记重劈,头也没回, “你家住城南,这里是城北,司机是绕地球一圈顺过来的?” “司机迷路了不行啊?”苏晓樯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裙摆上的带子。 “啪!”又是一声脆响。 路明非后撤一步,调整架势,嘴角带笑, 他猛地发力,竹刀上挑, “那这司机该换导航了。” 却见楚子航忽然插话进来, “虽然今天这里是包场,但如果苏同学想和明非一起练,也可以报名。馆主那里有多余的护具。” 路明非心中: “师兄原来真的这么八婆....” 苏晓樯愣了一下,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她看了看路明非,有些言不由衷, “我....我才不想....” 声音难得地小了下去。 “别勉强她了。” 路明非重新摆好中段构,笑着挥了挥竹刀, “小天女那是运动神经发达,逛街走十公里不带喘气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这剑道讲究的是脑子,智商神经恐怕不够。” “....” 苏晓樯眼睛瞬间瞪圆, “路明非!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行。” “我要报!” 苏晓樯一巴掌拍在榻榻米上, “现在就报!” 阿健很快抱来了一套最小号的护具。 即便如此,穿在苏晓樯身上还是显得有些臃肿。 她戴上面甲,只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手里握着竹刀,看起来像是个圆滚滚的白企鹅。 “噗。” 路明非没忍住。 “路明非!你笑什么!” 面甲里传来闷闷的怒吼。 “没,我想起高兴的事。” 路明非立刻收敛表情,继续挥刀。 【警告:君王不应在训练场上嬉皮笑脸。】 【挥刀计数:587/1000。】 苏晓樯虽然嘴硬,但学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剑道的女老师来帮她纠正姿势,也让她开始挥刀了。 一下,两下。 竹刀并不轻,没挥几十下,她的胳膊就开始发抖。 大小姐平时哪受过这罪, 但看着旁边那个挥汗如雨、一声不吭的路明非, 她咬着牙硬是没喊停。 路明非也没空管她了。 最后的四百下,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力气。 道场里回荡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破风声。 还有阿健在一旁小声的数数。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随着阿健一声高喊。 路明非手一松,竹刀落地。 【任务完成。】 【评价:坚韧。】 【奖励:体魄-耐力微量提升。意志力微量提升。】 那边苏晓樯也终于撑不住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面甲都歪了。 “我不行了....这根本不是人练的....” 楚子航摘下面甲,脸上全是汗,却依旧呼吸平稳。 “第一次练,五十下已经是极限。” 他看了看苏晓樯, “你挥了一百二十下。” “真的?” 苏晓樯眼睛亮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路明非捡起竹刀放好,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挺厉害,差点就把地板砸穿了。” “路明非!你要死啊!” 苏晓樯抓起手边的护手就砸了过去。 路明非头一偏,轻松躲过。 现在的他,反应速度早已今非昔比。 “走了,回去还要复习。”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不争已经在脑子里催了。 【晚间知识巩固即将开始,请陛下即刻动身。】 苏晓樯挣扎着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等等我!” 三人走出道馆。 苏家的司机果然就在门口候着。 路明非晃了晃手,笑吟吟, “明天见。” 苏晓樯冲两人挥挥手,钻进车里,临关门前又探出头,恶狠狠地对路明非喊道: “明天我也要来!谁怕谁啊!” ... 第20章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告别了楚子航和苏晓樯, 路明非独自走进老旧的小区。 路灯昏黄,飞蛾在光晕里乱撞。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停住了脚。 那里站着一个人。 少女。 个子不高,身形娇小得像个洋娃娃。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系着精致的公主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 她穿着并不合时宜的考究裙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尊精美却毫无生气的手办。 “外国人?” 路明非心里嘀咕。 这破小区住了十几年,唯一的外国元素可能是门口小卖部卖的奥利奥? 这又是哪家亲戚? 但他没打算搭话。 一来是没那个社交牛逼症, 二来是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跳。 【晚间复习倒计时:14分32秒。】 要是去晚了,哪怕一秒,那个“王之试炼”可不是开玩笑的。 路明非目不斜视,打算从侧面绕过去。 然而, 他往左挪一步。 少女的眼珠就跟着往左转,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往右挪一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也跟着往右转,毫无延迟。 路明非愣了愣。 他不信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少女眼神微垂,锁死。 他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少女眼神微抬,依旧锁死。 这一来一回,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个摄像头做体感游戏,动作抽象得像只的猴子。 “....” 好在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争并没有跳出来警告他“有损君王威仪”。 “算了。” 既然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自讨没趣。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低头就要过去。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龙族血裔反应。】 不争的声音冷不丁炸响, 带着一丝并未掩饰的凝重。 【血统纯度:极高。】 【危险程度:无。】 路明非脚下一个踉跄, “....” 又来? 这年头龙族血裔是搞批发的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她终于动了。 那双原本只是跟随的小皮鞋,轻轻在地上一踏, 哒。 声音很轻,却准确地挡在了路明非的必经之路上。 路明非僵在原地。 跑?还是不跑? 【君王不避锋芒。】 不争给出了答案。 【任务发布:王之对视。】 【内容:不得回避对方的视线,询问其来意。】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风王之瞳的极寒冰封。】 路明非心里哀叹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拿出了这两天被逼出来的“从容”,抬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有些冷。 少女面无表情看着路明非, 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稚嫩,字正腔圆的中文。 “路明非。” “是我。”路明非点头, “你认识我?” 少女没有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扫描了一遍。 从他凌乱的头发,到在那有些脏兮兮的校服,最后落在他那只虎口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我是零。” 她说。 “零?” 路明非愣了一下, “名字?” “代号。” 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以是名字。” 路明非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那你....找我有事?”他试探着问。 零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判断什么。 “观察。” 她吐出两个字。 “观察?”路明非指了指自己, “观察我?” 零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变化很大,我必须看着你。” “....” 看着我? 路明非见眼前的三无白金发少女就目光一直盯着看着自己。 合着真的是看着是吧? “那你观察完了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真的不多了。 “差不多。” 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低头记了一笔。 然后她抬起头,毫无波动的蓝色眸子里,难得出现了似乎是困惑的情绪。 “你的情况,和以前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的?” 路明非鬼使神差地顺着话茬往下接,也没管这逻辑通不通,张嘴就是烂话。 “青少年长身体嘛,一天一个样,很正常。” 零没有理会他的胡扯。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幽蓝的眸子有些发亮, “老板说,他最近的干涉权被锁了。” 她声音平铺直叙, “无法感知,无法干涉。” 路明非更懵了。 老板?什么老板? 难道是哪个外国的星际战队看上他的操作了,派个人来考察? 但这“龙族血裔”的标签贴着呢,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老板。 他心里还喊了几声不争,想问问他认不认识, 但不争没有任何反应。 “....”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听不懂。” “不重要。” 零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路明非是否理解, 她仰起头,看着路明非,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路明非似乎能看得出来, 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瞳孔盈出了几分暖意, 她缓缓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掌心向上,轻声道, “余生,请多多指教。” “....” 路明非石化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愣愣的望着眼前少女的手, 一瞬间甚至忘了脑子里正在疯狂倒计时的复习任务。 这是什么展开? 这台词是不是串场了? 这是恋爱番大结局还是什么婚礼现场? “那个....指教什么?” 路明非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而且你都指教了...怎么还面无表情地说话?” 零没有收回手,执拗地举着。 “一切。” 她认真说着。 【警告:检测到从属契约请求。】 不争的声音诈尸了, 【臣服?不,这是试探?亦是某种古老盟约的变体?但不重要。】 【建议:接受。】 【送上门的强力随从与辅佐,没有拒绝的理由。】 路明非:“....” 好草率的理由。 但看着那双小手,还有眼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 路明非伸出了手。 在那只微凉的小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指教不敢当....”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瞬间变脸, “但我现在真的要回去做题了!” “还有十分钟!” 说完, 他像是触电一样直接跳了起来,抓紧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快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命运在追他。 少女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楼道里的身影,有些出神。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她把手收回,重新交叠在身前。 “契约成立。” 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那双漆黑的小皮鞋踩着地面,哒哒哒地走远了, 消失在夜色里。 第21章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头的吵嚷声就隔着门板透了出来。 “你个小赤佬!读书读傻了?书包都能弄丢?” 是婶婶的大嗓门,震得防盗门都在抖。 “妈!我真放沙发上了!” 路鸣泽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得不行, “肯定是路明非!只有他会干这种缺德事!他嫉妒我成绩比他好,想偷我作业!” 婶婶闻言,下意识顿了顿。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路鸣泽一甩锅,她顺坡下驴也就信了。 但话到嘴边,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冷然凛冽的路明非, 莫名的寒意涌起。 “啪!” 一巴掌拍在路鸣泽脑瓜上。 “放屁!他偷你作业干什么?拿去烧火吗?” “少在那胡说八道!自己丢三落四还赖别人!” 婶婶虚张声势地吼着,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你哥头上扣!赶紧给我找!” 路鸣泽被打蒙了。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开了。 客厅里的母子俩同时转头, 路明非回来了,身上还挂着两个书包, 一个就是路鸣泽的。 路鸣泽眼睛瞬间瞪大了, “妈!你看!我就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见路明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客厅。 那种无视一切的气场,硬是把路鸣泽的叫嚣和婶婶的质问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砰!” 门关上了。 “咔哒。” 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鸣泽看着房门,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你看他……” 婶婶脸色变幻了几下,最后只是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看什么看!书包不是回来了吗?” “写你的作业去!” “?” “可是我进不去了啊,他反锁了!” “....” 房间内。 路明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这倒不是因为跑得快, 而是因为刚才那句“余生请多多指教”。 母单单身十几年, 忽然被一个金发蓝瞳的三无少女来这么一句, 太吓人了... 心脏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比不争的电击还要刺激... 但路明非也不是真傻。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砸死人的概率比喂饱人的概率大多了。 那么漂亮的外国女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倒贴他? 肯定别有所图。 至于有什么图,那当然要问: “不争老哥....” 路明非缓了口气, “那个零....到底是什么人?” 【龙族血裔。】 “....” “废话,我问你具体的身份来历。” 【龙族血裔。】 “....” “我谢谢你百忙之中敷衍我。” 【不客气,陛下。】 “....” 【但您还有八分二十秒开始晚间复习。】 【请不要因为沉迷女色而耽误了君王的大业。】 “神特么女色!” 路明非抓狂地挠了挠头, “那看起来成年了没有都不知道!最多可能和路鸣泽差不多大。” 路鸣泽这会儿正好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叫我?” “没叫你,玩你的。” 路明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随后也没想那么多了,先不被试炼才是关键, 他翻开物理书, “来吧,牛顿。” 路明非咬牙切齿,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灯光下,少年重新握起笔。 窗外的夜色深沉。 ... 另一边。 CBD某座五星级酒店,顶层。 行政套房最角落的房门前。 零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 没等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发,鼻梁上架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身上套着件大得不像话的白T恤,领口歪着,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好身材。 “薯片。” 零喊了一声。 “别跟长腿学那个称呼。” 女人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路,打着哈欠。 “进来吧,三无妞。” 结果她自己反而喊别人外号。 两人进屋。 与其说是总统套房,不如说是刚被洗劫过的超市仓库。 地上铺着昂贵的手工地毯,但这会儿全被各种口味的薯片袋子盖住了。 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从丝袜到高定礼服,揉成一团。 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嗡嗡作响,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映得房间里绿油油的。 苏恩曦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可乐罐,趿拉着拖鞋坐回电脑前,把脚往茶几上一翘。 “怎么样?见到了?” 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他怎么样了?听说有龙王不安分,不会被吓哭了吧?” 零找了个唯一干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跟我握了手。” “握手?”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顿住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么礼貌?” “老板不是说,那家伙最近不在我们视线范围了吗?连我也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情况。” “他变了。” 零的声音很平,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以前是像..死水..微澜。” “现在..是活的。” 苏恩曦挑了挑眉,转过椅子看着她。 “评价这么高?” “不重要,只是比喻,以前浑浑噩噩,现在如同朝日。” “我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更好。” 零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不过,无所谓。”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苏恩曦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 “行行行,你忠诚。” 她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以后你就盯着点。” “最近这滨海小城可不太平。” “除了那个什么奥丁,好像还有别的脏东西混进来了。” 零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会看着他的。” “学院那边呢?”零问。 “没动静。” 苏恩曦盯着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手指敲得飞快。 “卡塞尔那帮神经病似乎还没发现异常。” “诺玛一直在监视他。”零微微皱眉, “这种程度的变化,也会被判定为正常?” “或许只是觉得这次又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突然打了鸡血吧。” 苏恩曦耸耸肩, “毕竟青春期男生嘛,今天想考清华,明天想当海贼王,后天又想去网吧包夜,很正常。” 零没接这个茬, “拥有血之哀的人注定孤独。” 她声音平淡, “但这种孤独通常让人沉沦。要想出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通常是身边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比如至亲离世,或者世界崩塌。 “现在的环境,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 苏恩曦停下敲键盘的手,抓起一块薯片在指尖转着。 “而且从目前的检测数据来看,他应该还是没有亮黄金瞳。” “龙血处于沉寂状态,没有觉醒的迹象。” 她把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我也觉得纳闷。” “按理说,路明非这种性格,要变早该变了。” “比如以前那会儿,那对不靠谱的爹妈把他一个人扔下跑路的时候。” 苏恩曦撇撇嘴, “虽然事实证明那次冲击力还不够,他只是变衰了。” “总之要觉醒龙血,大概是以后遇到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或者喜欢的姑娘要嫁人了。” “而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苏恩曦看着屏幕上路明非那张拍的比较一般的学生证照片,叹了口气。 “孤独地当了这么多年衰仔,某天早上醒来,连太阳都没从西边出来。” “他就忽然想开了,开始努力了?” “很不对劲哦~” “嗯。” 零点了点头, “但是不重要...” “....” “你又要说什么样子都接受?” “嗯。” “....” 第22章 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次日晚上。 楚家。 这是一栋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建筑,带花园,欧式风格。 路明非站在门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资本主义腐朽气息”震了一下。 苏晓樯倒是很淡定,毕竟小天女家里也是开矿的,场面见得多了。 大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看着像姐姐的女人。 穿着宽松的丝绸家居服,眼睛很大,笑起来弯弯的,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是苏小妍, 楚子航的妈妈。 “哎呀,你们就是子航的同学吧?” 苏小妍眼睛一亮,热情地把门拉开, “快进来快进来,子航跟我说今天要带朋友回来,我还不信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甚至想伸手去帮路明非拿书包。 路明非吓了一跳,赶紧闪开。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 “阿姨好,我是苏晓樯。” 两人乖乖问好。 “好好好,都长得真好看。” 苏小妍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 “子航这孩子,平时闷葫芦一个,难得带朋友回家。” 她转过身,走路带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高中生的母亲。 “你们先坐,吃水果。” “本来今晚约了几个姐妹去酒会,我都给推了。” 苏小妍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兴致勃勃地卷起袖子, “今晚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我的拿手菜,鲜奶炖木瓜....” “哦,河豚炖西瓜再加..嗯...还有那个....什么鱼来着?” 路明非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听起来.... 有点像是黑暗料理界的配方。 苏小妍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都放锅里炖就是了。” 路明非/苏晓樯:“....??” 【警告:检测到潜在的食物中毒风险。】 【君王身躯虽百毒不侵,但您如今还是孱弱幼年发育期,没必要在凡人的灶台前折戟沉沙。】 【建议:回避。】 意思就是毒抗不够。 还没等路明非想好怎么委婉拒绝。 楚子航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便服,背着那个黑色的长条网球包。 听到“亲自下厨”四个字, 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妈。” 楚子航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小妍和厨房之间。 “不用了。” “哎?为什么?” 苏小妍一脸失望,手里的铲子还没放下, “我都准备好了,河豚和那个鱼还是活的呢,保证新鲜!” “我们有事。” 楚子航语气坚定,甚至透着一股为了生存的决绝, “现在就要出门。” “这么急?”苏小妍眨了眨眼,有些委屈, “吃个饭再走嘛,很快的,半小时....不,四十分钟?” “真的很急。” 楚子航没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转头看向路明非和苏晓樯,眼神示意。 那是求救的信号。 仕兰中学的杀胚师兄,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无助。 路明非秒懂。 “对对对,阿姨,我们约了....那个....” 他卡壳了一秒。 “约了教练!”苏晓樯接话很快, “剑道馆的教练,时间排得很紧,迟到了要罚钱的。” “啊....这样啊。” 苏小妍手里的铲子垂了下来, “那好吧,正事要紧。” 她叹了口气,有点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女孩。 “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 “子航,照顾好同学啊。” “知道了。” 楚子航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走。” 他言简意赅,推着两人就往外走,甚至连换鞋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太多。 但楚子航还抽空给家里的保姆佟姨发了条短信: 别让我妈妈进厨房,把河豚送走! 直到坐上门口楚家的另一座驾,Panamera。 车门关上。 楚子航才长出了一口气。 路明非忍不住问道: “师兄,阿姨做的饭....很难吃?”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她炸过厨房。” “....” “三次。” “....” 路明非和苏晓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还好跑得快。 【任务发布:逃出生天,完成。】 【评价:明智。君王应懂得规避无谓的风险。】 【奖励:无。活着就是最大的奖励。】 路明非:“....” Panamera划破夜色,一路向西。 车厢里,路明非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肩膀。 “今天不去一心剑道馆了?” “按照昨天说的,” 楚子航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道, 今天没有管家大叔,楚师兄亲自给师弟师妹们开车, “所以除了樱国的剑道,今天带你去看看追加的其他项目。”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他还以为那是句玩笑话,或者至少能缓两天。 没想到师兄的执行力这么强,说加练就加练,一点缓冲期都不给。 “那去哪里?” “带你去见我的古武老师。” “那位老师会教什么?” “剑法?拳法?” “都教。”楚子航报菜名似的, “你说的剑术、太极,八卦,形意,咏春,还有苗刀、枪法、棍术什么的。”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听起来不像是个老师,像是个武侠里的藏经阁扫地僧。 “那位老师....到底会多少种功夫?” 路明非试探着问。 能教楚子航这种卷王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我也没统计过。” 楚子航想了想, “你今天想学哪几样?” 路明非:“....” 哪几样? 听听这是人话吗? 当这是吃自助餐呢,还拿盘子随便夹? 【建议:博采众长。】 不争的声音虽迟但到,带着一股早已洞悉一切的理所当然。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君王技艺应当包罗万象。太极养气,八极杀敌,咏春近防。】 【建议今日全部入门。】 “你闭嘴吧。”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贪多嚼不烂,能先入门一样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没搭理脑子里的那个战争贩子,把视线转向后座。 苏晓樯正抱着手臂,一脸倔强地看着窗外, 旁边放着刚买的崭新护具包,看起来比昨天那个还要专业。 “反倒是这位姑娘,” 路明非调侃道, “你还真跟来了?昨天回去没哭鼻子喊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晓樯同志。” 苏晓樯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哭鼻子了!” 大小姐嘴硬得很,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着呢,倒是你,别一会儿练趴下了求我扶你。”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 “少瞧不起人。” “而且我也想学两手防身术不行啊?” 她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那一球砸过来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太糟糕了。 虽然路明非救了她很帅, 但苏晓樯不喜欢这种只能等人来救的感觉。 “行行行,女侠饶命。” 路明非举手投降。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在一扇朱红色的铁门前停下。 看起来是一家老式瓦房。 三人下车。 推门进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角落里堆着石锁和木人桩。 两只懒洋洋的狸花猫趴在门墩上晒太阳。 第23章 这就是高人吗? 路明非往里面扫了好几眼,没看到楚子航口中的老师。 苏晓樯小脸也懵懵的, 两人就跟着楚子航往里面走了几步,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却见树荫下的木桩之间有一个满头白发却身形硬朗的老者。 路明非愣了愣, 刚才明明没看见的... 这就是高人吗? 只见老者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怀里抱着个看起来有些岁月的黑色酒葫芦, 整个人既没坐椅子也没站着没靠着树, 仅仅是一条腿随意地勾在两根木人桩之间, 身体凌空横陈,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楚子航停下脚步,转过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路明非和苏晓樯立刻屏住呼吸,重重点头,表情严肃。 懂的。 高人睡觉,闲人勿扰。 我们绝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下一秒, 楚子航放下手,小声道: “我们自己先挑喜欢的兵器练吧。” “?” 路明非和苏晓樯两脸懵逼。 合着您刚才那手势是让我们别大喘气,不是让我们闭嘴? 楚子航没解释,径直走向院子另一侧的兵器架。 两人只好跟上。 这兵器架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摆的东西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不仅有常规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路明非甚至在第二层看到了折扇、玉笛、古书、画轴,还有一副棋盘。 琴棋书画这是? 再往下看,风格突变。 带刺的流星锤,生锈的血滴子,还有两把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大概路明非那么高的判官笔。 “这兵器...好丰富啊。” 路明非心里吐槽。 苏晓樯倒是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把红缨枪比划了两下,差点戳到路明非的腰子。 路明非赶紧躲远点。 他的视线在一堆兵器里扫过, 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把长剑。 通体墨色、剑鞘古朴刻着一些暗金色的纹路。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把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警告!】 路明非手一抖,悬在了半空。 “警告什么?” “是这剑有问题?还是又检测到什么龙族血裔?谁?不会是那个睡觉的老者吧?” 不争沉默了一瞬。 【为了完成龙祖登临大计,陛下不能总是依赖微臣的雷达。】 【您需要提升自行搜寻、判断情报的能力。】 【经判定,此次对象具有较高的试验价值与风险评估意义。】 “所以?” 路明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可奉告。】 “....” “你大爷的...” 【您若对我大爷感兴趣,微臣可为您呈上龙族历代的直系亲属名单,虽说从生物伦理学角度...】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切断了这毫无营养的废话。 警告归警告,无可奉告归无可奉告。 如果不争真的判定有致死风险,早就像防空警报一样在他脑子里拉响了。 但问题是剑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不过既然只是“试验价值”, 那就说明死不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手扣住了那剑柄。 触感温润,并不像看着那么冷硬。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顺着剑身传到指尖,再钻进天灵盖。 路明非心头一跳。 下一秒,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年轻人,眼光不错。” 声色沉稳。 路明非猛地回头。 那个刚才还在几米开外睡觉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无声无息,像个鬼魂。 距离近了,路明非才看清。 虽然蒙着眼,满头白发,但脸上没多少褶子,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 身形也不佝偻,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精气神, 是那种自带气场的帅老头。 路明非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那只枯手像是生了根的老树皮,纹丝不动。 “这剑煞气重,怕你压不住,晚上做噩梦尿床。” 老者仰头灌了口葫芦的酒, 松开手时顺势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力道不大, 路明非却感觉半边身子都沉了一下,膝盖差点一软。 “老师。” 楚子航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苏晓樯拎着红缨枪,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这老者。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睡觉,怎么“咻”的一下就过来了? 老者没理楚子航,也没管苏晓樯。 他虽然蒙着眼, 但路明非感觉有两道视线正透过那块黑布, 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刮。 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又好像是在看什么熟悉的人, 眼神有些复杂。 至于路明非的直觉为什么如此感知, 他自觉应该是那所谓的神座之思的效果。 “嗯?” 老者轻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有点意思。” “看着是块朽木,里面却藏着燎原之火的星子。” 他转头面向楚子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楚子航点头, “是,他叫路明非。想来跟您学几手。” “学几手?” 老者轻笑一声, “我这儿可不教花架式。” “想学真东西?” 话音未落, 他突然抬手,毫无征兆地一掌拍向路明非的面门。 掌风凛冽,带起尖锐的啸音。 路明非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身体深处某种本能被瞬间激活。 【神座之思,权能触发。】 世界慢了下来。 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 路明非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成掌,本能地迎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两掌相交。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直到撞上兵器架才停下。 “哗啦啦——” 兵器架一阵乱颤,几把大刀晃得人心惊肉跳。 路明非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龇牙咧嘴。 “好痛...” 老者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是那蒙着黑布的脸,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角度。 “咦?” 老者轻咦一声,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有点蛮力,反应也还凑合。” 他重新拿起酒葫芦,转身往树荫下走,步履蹒跚,看着随时会摔倒。 “既然子航带你来的,那就留着吧。” “那边那个小女娃,买一送一的吗?” “也一样。” 老者指了指苏晓樯, “要是怕苦,现在出门右转。” “....” “什么叫买一送一?” 苏晓樯被点了名,下巴一扬,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杵。 “我可不怕!” “谁走谁是小狗!” 老者却没什么反应,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茶桌旁, “楚子航,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吧。” “好的,老师。” 路明非揉着手腕,走到楚子航身边,惊叹道, “师兄,这真是高人吧...” “嗯。” 楚子航点头。 ... 第24章 能先教我一招吗 “嗯。” 楚子航点头。 “他姓李,具体名字不清楚,你可以叫他老师。” “李大爷?” 路明非试探着叫了一声。 树荫那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打在路明非的小腿骨上。 “嗷!” 路明非抱着腿跳了起来。 【警告:对长者不敬。】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另外,刚才那一掌,您的表现评估为C。】 【若是退了,现在的评价就是D,惩罚是体验被风王如切菜般肢解。】 路明非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这特么全是套路。 “自己挑吧。” 楚子航指了指兵器架, “老师不怎么管人,但既然让你留下了,就是认可你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黑色的古朴长剑上。 但想了一下,还是没再去握。 虽然刚才那一声嗡鸣听着挺玄乎, 但不争的警示以及李老师说的煞气,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惜命要紧。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其他刀枪剑戟什么的,长枪古剑都很帅气, 而第二层那堆东西让他摸不着头脑。 折扇也就罢了, 棋盘?当板砖拍,还是拉着对面下棋,赢了才能走? 还有那卷画轴。 难不成展开里面藏着暗器,还是像电影里那样把人收进去? 路明非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觉得有点带感。 到底是选看着帅的,还是选看着怪的? 选择困难症犯了。 【警告:君王行事,当断则断。】 【犹疑不决,优柔寡断,乃兵家大忌!】 【倒计时十秒,请立刻做出选择。】 【超时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加倍版)。】 路明非身子一僵。 又是这一套。 还要加倍? 本来就没几斤肉,再压一次直接成标本了。 【十。】 【九。】 倒计时像催命符。 这时候,路明非又下意识看向那把墨色古剑了, “这把剑,叫‘墨’。”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路明非扭头。 是老者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而来, “架子上几百件兵器,有名家打造的利器,也有古董。” “只有这把,是废铁。” “?” 路明非愣住了。 废铁你放这么好的位置? 还搞个这么帅的造型? 还说什么有煞气? “没开刃,材质也沉,不适合实战,只能拿来练力气。” 老者淡淡道, “既然你一眼相中它,那就它吧。” 说完,他随手一招。 那把名为墨的墨剑被他从架子上取下,反手扔给路明非。 “接着。” 【一。】 恰好,在这一瞬间。 路明非下意识伸手, 【恭喜陛下,神兵择主。】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才是配得上您的玩具。】 【任务:兵器选择,完成。】 【接下来,请用此剑,在一个小时内学会龙国剑术武学的一招。】 路明非哪里还听得清他说什么, 握住剑的时候,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玩具? 入手的瞬间,他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跪下去。 重! 死沉! 这哪是剑?哪里是什么神兵? 分明是一根实心的铁棍子压成了剑的形状。 路明非差点被带个跟头,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勉强没让它砸在脚面上。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好....好剑。”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心里却在骂娘。 这特么是人类用的兵器? 老者似乎笑了笑。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木人桩旁。 “子航说你想学东西。” “想学什么?” 路明非抱着那把死沉的墨剑,喘了口气, 想起之前不争的建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等着看戏的苏晓樯。 “那个....能不能都学?” 他硬着头皮问。 老者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隔着黑布,但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 “贪心。” 老者评价道。 “不过,” 话锋一转, “贪心是好事。” “不贪,练不出名堂。” 老者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 “既然想都学,那就从挨打开始吧。” “?” 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 【警告:高能反应!】 【闪避!】 不争的声音刚起。 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 一根枯枝像是长了眼睛,轻飘飘地敲在了路明非的手腕上。 “啪!” 剧痛。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太慢。” 老者的声音在左侧响起。 “啪!” 这一记敲在肩膀。 路明非半边身子一麻。 “太软。” “啪!” 膝盖弯。 路明非单膝跪地。 “下盘不稳。” 短短三秒。 路明非挨了三下,跪在地上,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苏晓樯吓得捂住了嘴。 楚子航倒是面色平静,甚至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 “捡起来。” 老者站在三米外,手里的树枝指着地上的墨剑。 “无论是剑、拳、还是枪。” “拿得起,站得稳,才配谈招式。” “今天没别的任务。” “拿着它,站桩。” “什么时候手不抖了,什么时候教你... “屠龙术。”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屠龙术? 这老头也知道龙吗? 还是说只是比喻的说法? 毕竟武侠啊或者其他的某类书,也经常称某些东西为屠龙术。 路明非又看了眼地上那把黑漆漆的重剑,嘴角抽了抽, 【任务发布:剑武入门。】 【内容:持剑站桩两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大地与山之王的重力碾压(三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他抓起剑柄,咬牙,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站桩不过一分钟。 路明非忽然僵住了, 脖子咔咔扭头看向李老头。 “那啥....老师,您....能先教我一招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老头:“....?” 旁边楚子航和苏晓樯满脸写着:“???” 第25章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苏晓樯觉得这人疯了。 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又要加练? “路明非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这么卷给谁看?到时候手断了本小姐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只负责在旁边拍照留念。” 见路明非这次没和她拌嘴,反而脸色煞白, 她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喂....你该不会真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楚子航也出言劝阻,道, “贪多嚼不烂。” “多门技艺并行虽然可行,但每一门都需要循序渐进。你现在的体能支撑不住。” 李老头倒是乐了。 他抿了口酒,笑吟吟地看着路明非。 “站桩还没站稳,就想学老头子我的屠龙技法了?” “少年人,如此贪心?”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重新踱步走来。 “也不是不行。” 老头走到路明非面前,手里的枯树枝轻轻点在路明非颤抖的膝盖上。 “但规矩不能废。” “你想学,就得一边站桩一边学。这剑不能落地,桩也不能散。” “做得到吗?” 路明非:“....” 他咬了咬牙,点头, “做得到。” “可以,年轻人有志气!” “....” 真不是他忽然有志气到了自虐的地步,更不是想当什么卷王。 是他站桩的时候,忽然看到不争这个出生居然给他亮了两个任务倒计时。 【任务:剑武入门(站桩两小时)。】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剩余58分钟)。】 两个倒计时并排跳动,像是在给他送终。 合着前面那句一招什么的,他真当成任务发了? 即便后面李老头给他发了站桩任务,他也不回收的.. 一问,不争就说什么: 【陛下,君无戏言呐。】 “你妈的……” “那明明是你发布的任务,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神特么君无戏言!” 却见李老头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第二层, 随手取下了那把折扇。 “哗”的一声,扇面展开, 上面画着几只大虾,墨迹淋漓。 路明非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那根死沉的“烧火棍”,又看了看老师手里风雅的扇子。 “那啥....老师,您不教我剑吗?” “为什么要教剑?” 李老头反问,手腕一抖,折扇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举起折扇,如握短剑,指向路明非的眉心。 “万物皆可为兵,亦可为剑。” “草木竹石,皆可伤人。” “你手里拿的是剑,心里若是烧火棍,那便只能烧火。” “我手里拿的是扇子,若是心有剑意,这便是杀人屠龙之剑。” 话音未落, 老者的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老者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手里的折扇合拢,扇骨的尖端直指他的眉心。 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 【神座之思,已激活。】 【目标轨迹分析中....】 路明非的瞳孔里,那根折扇的轨迹被无限放慢。 但他动不了。 身体的极限就在那里,脑子跟上了,四肢却有延迟没办法跟上。 折扇停在了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 扇骨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刘海乱舞。 “看清了吗?” 老者声色凛然问道。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道, “没....” 他刚说出一个字。 老者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拨开了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明明几十斤重的剑,他用折扇却轻松的拨开, 好似顺势而为的卸力。 紧接着, 扇子再次合拢啪的一声敲在了他握剑的虎口上。 “嗷!” 路明非一声惨叫,手一麻, 那死沉的墨剑差点又脱手。 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剑稳住。 “前一招,叫点星。” 李老头扇着折扇,负手而立。 “点星,顾名思义,剑点星辰,说起来好听,谈起来也没什么奥秘,就是把全身的劲,聚在一个点上,刺出。” 他指了指路明非手里那把重剑。 “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 “保持桩功不散,用这把剑,刺出这一招。” “什么时候能刺出风声,什么时候算过关。” 路明非握着手里死沉的铁条,嘴角抽搐。 刺出风声? 拿这玩意儿? 还没等他消化完,老头又开了口。 “而后一招,叫拨云见日。” “啊?不是只教一招吗?”路明非下意识地问。 “买一送一你还有意见?” “不敢。” “拨云见日。” 李老头收回扇子,重新踱步走开。 “拨开的是对手的兵刃,见的是他露出的破绽。” “道理很简单。” “用最小的力,破最强的招。” “自己悟吧。” 说完,老头又晃回了树荫下,重新躺倒在那木人桩上,拿起酒葫芦,优哉游哉。 像是真的不管了。 路明非:“....” 他抱着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也要悟,那也要悟,我要是能悟出来我还读什么书?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我到底学哪招才算完成任务呢?” 却见下一瞬,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脆响。 路明非下意识回头。 视线穿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身后飘落的枯叶,中间破了个圆洞。 后方的木人桩,多了个透亮的孔。 连带着院墙的青砖,都像是被子弹打穿了一样,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深坑。 三点一线。 正好是方才李老头扇子点的方位。 路明非摸了摸额头,毫发无损, 后知后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气? 拿把扇子就能隔空伤人? 而且还避开了直线最前方的自己? “这还有..隔山打牛?” 【此为高阶劲力运用,名为透劲。】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论哪一招,只要能入门,皆算完成。】 【剩余时间:五十五分钟。】 【建议:拨云见日需极高的技巧与眼力,非一日之功。点星虽难,但一力破万法,更适合现在的您。】 【请立刻开始。】 路明非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行吧。 大力出奇迹。 他重新扎好马步,大腿肌肉紧绷,酸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 双手紧握剑柄,墨剑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聚力....” 路明非咬着牙,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一扇的风采。 全身的劲。 腰腹收紧,力量从脚底升起,过脊椎,达手臂。 “哈!” 他低喝一声,猛地刺出一剑。 “唔....” 剑尖软绵绵地递出去半寸, 接着就被地心引力拽着往下坠。 路明非身体前倾,差点被剑带着趴在地上。 桩步瞬间散了。 “好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苏晓樯抱着红缨枪,蹲在石锁上,看着他这副狼狈样。 “路明非,你这是击剑还是钓鱼呢?” 路明非没空回嘴。 他把剑提起来,重新站好。 再来。 第26章 君也不知 那把剑太重了。 别说刺出风声,光是平举着刺出去不发抖,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用腰。” 不远处楚子航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身形利落的练着刀法,刀刀挥出都带着轻微的破空声。 “手只是传导,力在腰马。” 路明非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神座之思开始运转, 脑内回想李老头的发力姿势。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那一掌,那一扇,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无数帧的慢放画面。 肌肉的牵引,骨骼的联动,劲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拧腰,过胯,顺着脊椎如龙蛇般上窜,最后从指尖爆发。 他一边努力地不停挥剑, 再来。 剑很重。 他站不稳。 再来。 手臂的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晓樯在一旁看着,本来想嘲笑两句。 但看着少年那张苍白却死咬着牙不肯松劲的脸,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汗水顺着路明非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像是没感觉,只是重复着那个笨拙的刺击动作。 苏晓樯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水瓶拧开,走到他身边。 “喂....” 路明非没停。 她只好凑近了点,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要喝水吗?” 路明非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苏晓樯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有些笨拙地去擦他脸上的汗。 “我给你擦汗....”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喂,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啊...”她小声问。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不服输呢? 是因为不争一直在弄什么君王试炼惩罚吗?毕竟没有人想要受罪。 是因为旁边的楚师兄和苏晓樯都在看着自己吗?毕竟没有人想要丢脸。 还是因为楚子航和他提起他父亲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记得他时,露出的眼神很是熟悉, 有些像以前被抛下的他, 他为此想要做些什么吗?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叫零的三无龙裔姑娘, 忽然对他说什么余生请多指教, 快要满十八岁的少年心生触动,想要未雨绸缪了? 还是因为不争说什么逆臣乱党,说什么以后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说什么“未来,许多重要的人,会因你而死。” 他因为这些害怕了, 害怕真的发生了,他能做什么? 看着师兄去送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还是像当年看着爸妈坐车离开一样,只会站在原地哭? 又或者.... 仅仅是因为他受够了。 受够了那个浑浑噩噩、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自己。 念头纷杂,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路明非顿了顿, “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或许只是被推着走到了这一步,就没办法再停下来了。 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所有的不甘、迷茫和恐惧,都灌注进了手里的剑。 他再一次举起那把沉重的墨剑。 “哈!” 他低吼一声,奋力刺出。 “嗡——” 这一次,不是闷响,而是一声清越的锐鸣。 剑尖破开空气,带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尖啸。 成了! 那股贯通全身的力量瞬间抽空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路明非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墨剑插进泥土里,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下巴滴落。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苏晓樯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破风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 楚子航停下了手里的刀,有些讶然但也带着几分赞许。 院子另一头,原本躺着的老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嘴边,蒙着眼的脸转向这边。 “有点意思。” 【任务:限时习得一招,完成。】 【评价:优秀。在极度疲惫下,以精神力强行调动身体潜能,意志可嘉。】 【奖励:“技艺(入门)”解锁、剑术熟练度+1%、体魄-力量、精神-意志微量提升。】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难得没有挑剔。 “喂....” 苏晓樯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跑过去,想扶他,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只能在他旁边蹲下,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撑着剑柄,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 “小子,站起来。” 李老头声音从远处传来,朗声而起, “你的路,才刚开始。” “是嘛..” 路明非接过苏晓樯递来的水瓶,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不争这次倒是大发善心,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旁边苏晓樯拿着毛巾,踮着脚尖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亮晶晶的难得夸他, “你还真有天赋欸!” 路明非擦了把汗,咧嘴一笑,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也就....天才水平。” 话音未落。 【别高兴太早,陛下。】 不争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这只是那一小时的任务。】 【您还有‘剑武入门’的站桩任务未完成。】 【请把剑捡起来,立刻。】 “....” “五分钟还没到呢吧?”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还要站一小时? 这不如直接杀了他助助兴。 杀了他吧。 这时候, 树荫下传来李老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醉意。 “有点意思。” “既然学会了怎么用力,那就别傻站着了。” “一边站桩,一边刺。” “你站桩还有一小时,刺满一千下,今天就下课,不然就加练五百下。” 路明非两眼一黑, “老师....您也没说要刺一千下啊?” “买一送一嘛。” 老头翻了个身, “现在有了。” “....” 另一边,苏晓樯也被教了一套枪法, “女娃子,你先学着扎马步,然后练练拦、拿、扎这几个基础动作。” 老头随口指点了几句,就没再管。 楚子航则在那边扛着一个看起来至少五十斤的石锁,拿着唐刀挥舞, 汗如雨下却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而苏晓樯虽然嘴上不服输,但拿了枪却是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动作不算标准, 但没人给她设什么硬性指标,明显轻松很多。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练枪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师兄就算了,人家是卷王之王,他比不了。 但为什么苏晓樯就这么轻松? 难道就因为她是姑娘? “不争,这不公平。”他在心里抗议。 【有何不公平?】 不争的声音冷漠好似是在宣读法条。 【因材施教,理所应当。】 【那苏姓女子不过是添头,资质平平,能学到几分皮毛已是极限,无需苛求。】 【但您是君王,陛下。】 不争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您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至尊王座。这点磨砺都受不住,谈何君临天下?】 【难道陛下希望与一个凡人女子享受同等待遇?这有损君王威仪。】 路明非被怼得哑口无言。 行吧,我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重新捡起剑。 “喂,你行不行啊?” 苏晓樯练了会儿,感觉胳膊酸了,就抱着枪凑了过来,看着路明非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要不你先歇会儿?我去跟那老头说说。” “你来试试?” 路明非把剑柄往她那边递了递。 苏晓樯不信邪,伸手去接。 结果手指刚碰到剑柄,脸色就变了,使出吃奶的劲儿,那剑愣是纹丝不动。 “我靠....这什么做的?实心铁块吗?” 她震惊地看着路明非。 这家伙,刚才就是用这玩意儿练了一个多小时?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重新扎稳马步,调匀呼吸。 他看着前方。 木人桩,石榴树,灰色的院墙。 少年的眼底,隐约燃着烁火鎏金一般的焰火, “一千下是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的侍臣不争。 “来吧。” 少年咬着牙,开始了新一轮的地狱。 第27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 院子里, 除了连绵不绝的破风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楚子航在旁一丝不苟挥刀。 苏晓樯练得手酸,正杵着红缨枪在旁边偷懒, 时不时瞄一眼还在跟那把重剑死磕的路明非。 少年像是疯魔了一般, 沉浸在了挥剑之中, 夕阳之下,剑声不停, 像是要把前半生所有的颓丧,都在这一千次挥剑中尽数斩断。 众人就这样看着,一时间有些被少年的专注与努力感染, 其实提着几十斤重剑站桩两小时,起先一小时还学会了一招不容易入门的剑术,后面一小时还要挥剑一千下站桩到结束,难度有些异于常人了。 李老头看出来了路明非的体魄有些非同寻常, 所以故意为难测试他身体极限的同时, 也想过如果路明非实在受不了,也就放过他了, 然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认真, 而且更离谱的来了, 路明非不仅没停剑,他还突然扭过头, 冲着正在发呆的苏晓樯喊了一声。 “那个....苏晓樯,帮个忙。” 苏晓樯回过神, “又要喝水?你是水桶做的啊?” 然而嘴上毒舌,刚才还喊手酸腿酸的她已经小碎步小跑过去了, “你的水喝完了 ..喏,这次给你喝我的糖水..” “不是....” 路明非咬着牙,刺出一剑,喘了口粗气, “去把我书包里的语文书拿出来....还有英语书,对了,那张数学卷子也带上。” 苏晓樯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要干嘛?” “这个时候....你要书?” “看啊。”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是一剑刺出,带起微弱的风声。 “我现在身体在锻炼,但脑子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把今天的单词背了,还有那首《琵琶行》,再把数学选择题心算一下。” “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似乎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苏晓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手里的红缨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路明非那一脸惨白和不断颤抖的双腿,她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冷笑话。 树荫下。 原本正在优哉游哉喝酒的李老头, “噗”的一声。 一口陈年花雕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仿佛都透出一股子震惊。 活了大半辈子,练武练傻的他见过, 练武练得走火入魔的他也见过。 但一边站桩练重剑,一边还要背单词做数学题的.... 这是什么路数? 文武双修也不是这么个修法吧? 另一边。 楚子航也呆住了,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他此时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或许以后人们应该用路明非形容内卷, 前任卷王楚子航心中如是说道。 路明非心里苦啊。 他哪里是想卷? 是不争这个周扒皮,刚才突然弹窗警告他“脑波过于平稳,存在走神嫌疑”, 要是再不给脑子找点事做,就要给他来一发王之试炼提提神。 比起挨鞭子,背书简直是享受。 “快点,苏晓樯同志。” 路明非催促道, “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 苏晓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还是认命地跑去翻开了路明非的书包。 她把语文书摊开,举到路明非面前。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还得给你当书童?” “哪一篇?” “要背的那些。” 于是,院子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少年浑身湿透,咬着牙挥舞着沉重的铁剑。 他身前,一个少女举着语文课本,像个移动书架。 “贵逼人来不自由....” 他念一句。 “哈!” 手里重剑刺出一记。 “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 又是一剑。 “一剑霜寒....十四州...” 再刺。 院子里回荡着少年嘶哑的背书声,和沉闷的剑鸣声。 “下一页!” “哦哦!” 李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这次没再闭眼,而是侧着头, 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方向。 “这小子....” 老头晃了晃酒葫芦, “心里藏着事儿啊。” 若非心里有火,有必须要去追赶的东西, 谁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 楚子航也不练刀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路明非一边挥剑,一边还能分神去思考数学题的解法,眼神愈发复杂。 “那道解析几何,辅助线做错了。” 路明非在又一次刺击后,突然开口。 “什么?”苏晓樯正举着数学作业本,一脸茫然。 “过点P作y轴的平行线,交双曲线于M点....” 路明非口述着解题步骤,语速飞快,手里的剑却丝毫没停。 苏晓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最后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居然是对的。 .... 路明非汗如雨下。 视线有些模糊了,字在他眼里开始跳舞。 但他不敢停。 一边是体能的极限,一边是精神的压榨。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 痛苦。 但也很爽。 一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变强、 在一点点填补过去那些虚度光阴的充实感。 而且他似乎能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筋肉、骨血,慢慢的在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不争说的龙族体魄觉醒的状态,突破极限之后的..第二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须知少日拏云志....” “第一千下。” 最后一剑刺出。 【任务完成。】 不争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下意识心神一松,手中剑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樯惊呼一声,扔了书就要去扶。 但有人比她更快。 楚子航单手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苏晓樯蹲在他身边。 “喂,你还活着吗?” 路明非没力气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 老者点了点头,似乎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明天,继续。” ... 星夜之下, 三人和老头告别。 路明非被楚子航架着出了院子。 苏晓樯在另一边扶着他的腰,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倒是不闲着。 “重死了,你是猪吗?” “刚才....谁夸我....天才来着?” “那是本小姐眼瞎,你一身臭汗,别蹭我衣服上!” “诶,我就乐意,不乐意你打我啊。” “嘶...你来真的,我肌肉酸痛诶。” “活该你!” 三人伴着拌嘴声渐行渐远。 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巷子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Panamera绝尘而去。 小院重新归于寂静。 李老头依旧躺在那张竹椅上,手里晃着那只黑色的酒葫芦,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远处的蝉鸣。 忽然。 蝉鸣断了。 原本还是月明星稀的微亮夜色,在眨眼间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光被吞了。 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笼罩了这座四方小院, 屋瓦之上,浓稠如墨的雾气凭空而生,与天上压下来的乌云连成一片, 像是倒扣下来的海, 将整个院子封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李老头像是毫无察觉。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你知道的,” “我很讨厌下雨。” 云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高压电线在暴风雨中崩断的声响, 又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语, 震得院子里的兵器架嗡嗡作响。 李老头嗤笑一声, “所以呢?” 虽然蒙着眼,但他仰天望着虚空某处, “你前几年弄出来的什么台风,什么暴雨,抓了什么人,都与我何干?” “跑我这儿来撒野....”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是故意激怒我,逼我出世吗?” 嗡鸣声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剧烈,似有不加掩饰的怒意, 院子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那片最浓郁的乌云里,一道由闪电构成的长枪虚影缓缓凝聚, 枪尖遥遥指向地面,散发着凛然毁灭的气息。 “花样不少,可惜都是旧的。” 老者看都没看,只是又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你说他回来了?我不该这么大意?或许吧?” 老头耸了耸肩,那条腿又搭回了木人桩之间,晃荡起来。 “我不在乎,又能如何呢?” “一把年纪了,懒得动弹。” 他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滚吧。” “王座的路途,自然有交汇的一天。” 那雷枪的虚影在空中凝滞了一瞬,似是冷哼一声, 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消散。 笼罩着院子的乌云和浓雾,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向天际收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切。 蝉鸣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兵器架旁,蒙着黑布的脸转向那把名为“墨”的重剑。 他伸出手,在古朴的剑鞘上轻轻摩挲着。 “风雨欲来啊....” 老者轻声叹了口气,不知是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 是龙,还是屠龙的人。” 第28章 我怎么老想他.... 黑色的Panamera滑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 路明非像一滩烂泥,瘫在后排左座上, 苏晓樯坐在他身旁,也难得地没说话。 她抱着手臂,时不时眼神游移偷看一眼路明非。 车开得很稳。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他就像一座不会疲倦的冰山。 “回去用热水泡脚,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会更疼,是正常现象。” “听见没?”苏晓樯出声道, “别明天瘸着腿去上学,丢人。” 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翻了翻,扔过来一小瓶包装精致的红花油。 “喏,这个也给你。” “别说本小姐不仗义。” 路明非勉强睁开眼,接住那冰凉的小瓶子。 “谢....” “不许说谢。” “那多谢了...小天女大人。” “哼...” “我还以为你要建议我再跑个五公里....以毒攻毒....” “你就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陪疯子练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说谁不正常!” “谁应说谁。”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但火力明显比平时弱了好几个档次。 主要是没力气。 车行驶在月色之下, 前面的面瘫师兄没有出声,眼神倒是时不时看后视镜。 而后方的少年少女各据一角,似乎各怀心思, 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吹乱了苏晓樯额角的碎发。 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城市的灯火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拉出长长的光轨。 过了会儿, 视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来, 落在身旁少年的脸上。 他似乎真的累坏了,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蹙着, 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此时的他,没了平时说烂话的那股衰劲,也没了练剑时的那股疯劲。 安静下来,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看不见的乖巧和疲惫。 苏晓樯看着看着,眼神有些恍惚。 车身过弯,带起轻微的离心力。 原本就坐得不怎么稳当的路明非,身子随着惯性晃了晃,顺势往旁边一倒。 不偏不倚。 意识朦胧间, 路明非只觉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是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一点少女独有的、淡淡的甜味。 很舒服,很安心。 他靠着了什么, 像是小时候妈妈的枕头, 软软的,带着温暖的体温。 很舒服,像小时候晒得蓬松的枕头,又像是某种久违的怀抱。 “妈....” 苏晓樯身子猛地僵住。 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 路明非的脸压着她的颈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本能地想抬手把他推开,再骂一句什么。 但在听到那声含混不清的“妈”时,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少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黑。 小天女咬了咬嘴唇,手慢慢落了下来。 没有推开,也没有掐他。 只是轻轻地,有些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靠得更稳当些。 “辛苦了....”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前排。 楚子航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斑驳地掠过三人的脸。 夜还很长。 .... 不久后。 车子在路明非家小区门口停下。 苏晓樯家的车也跟在后面,司机早就在路边候着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面条。 “喂。” 苏晓樯也下了车,视线却一直不敢看路明非,小脸还有些红, 她从包包里拎出电解质、风油精、绷带创可贴等乱七八糟的,一股脑胡乱塞进路明非怀里。 “喏,这个也给你,别明天猝死在教室了。” 她说完,不等路明非回话,就扭头走向自家的车,背影看着还有点同手同脚。 “路上小心。” 到达路明非家小区时,楚子航降下车窗,言简意赅地扔下几个字, “明天,打算追加射击馆。” 然后发动了车子,黑色的Panamera无声地滑入夜色。 “....” 不愧是楚子航。 .... 路明非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里挪。 回到家时,婶婶正敷着面膜在客厅看八点档的狗血剧。 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又去哪儿鬼混了?看着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一身馊味,赶紧去洗了,别熏着屋里。” 路明非完全没搭理。 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在那张硬板床上挺尸。 遂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种无视的态度瞬间点炸了婶婶。 她想起这几天这小子对家里人爱答不理的死样,心中火起。 以往那个唯唯诺诺、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路明非哪去了? “路明非!我跟你说话呢!” 婶婶猛地坐直身子,瓜子皮撒了一地, “翅膀硬了是吧?叫你不应?去,把阳台衣服收了,再把地拖一遍!” 路明非脚步一顿。 他是真的烦了。 身体的极度疲惫加上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一千次挥剑的狠厉。 他猛地回头。 眼神没有任何遮掩,直直地扫了过去。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有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还未散去的、如刀锋般锐利的瞳孔。 那一瞬间, 婶婶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侄子。 而是一头刚刚捕猎归来、满身血气的野兽。 或者是某种高高在上、俯视蝼蚁的怪物。 “你....” 婶婶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僵在沙发上,张着嘴,面膜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路明非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出的“龙威”。 他只是看了婶婶一眼,见她不说话了,便收回视线。 转身,推门,进屋。 “咔哒。” 房门反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电视里的女主角发出了一声尖叫,才把婶婶惊醒。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神经病....”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厉害,再也没敢去敲那个门。 .... 屋内。 路明非整个人砸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光幕准时亮起。 【一日修行结束。】 【现进行综合评估。】 【知识汲取:效率低下,存在分心现象。】 【体能锻炼:超负荷。】 【战斗技艺:突飞猛进。】 【君王仪态:尚可。】 【综合评价:C+。】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 C+?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到C以上的评价。 而且评语里居然有夸奖的词? 不争这是吃错药了? 还没等他高兴。 【评语:一心多用,乃帝王之才。虽贪多嚼不烂,可意志可嘉。贪婪是君王的原罪,亦是前进的动力。请陛下保持。】 “保持你个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意识便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觉,他睡得死沉,连梦都没有。 —— 夜色渐深。 楚子航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边是管家刚送来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路明非的资料。 很薄,几页纸就概括了一个衰仔的几年。 楚子航翻看着,面无表情,但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 虽然早有耳闻,但白纸黑字写出来,还是让人觉得荒谬。 父母都是精英考古学家,常年在国外,寄回来的抚养费每个月都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路明非一分都没见到。 全进了婶婶的口袋。 买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球鞋,买了婶婶手腕上的金镯子,买了叔叔那辆总是修不好的破车。 路鸣泽在学校成了泽太子, 而路明非呢? 楚子航合上资料,闭了闭眼。 难怪那天在小吃街,路明非说“不觉得不幸”。 因为已经习惯了。 他想帮路明非。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随便找个名目,设个奖学金,或者以“有些旧装备没地方放”为由送他一堆东西。 甚至可以直接用家里的关系网施压,或者用法律手段就可以让婶婶一家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但楚子航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出手, 不行。 以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的路明非,不一样了。 他必须遵从他的想法, 少年意气, 他咬牙挥剑时的那种眼神,是有脊梁骨的人才有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贸然的施舍,哪怕是善意的,也可能会折断那根刚刚挺起来的脊梁,把他重新推回那个自卑的壳子里去, 等彻底熟识之后再施以援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者让他自己来? “路明非...” 楚子航看着窗外的月亮,低声自语。 既然你想靠自己站起来。 那我就只给你递刀,不给你递拐杖。 这才是对同类最大的尊重。 .... 另一边。 苏家的大别墅里,中央空调吹着恒温的暖风。 苏晓樯把自己裹成个春卷,在两米宽的定制大床上滚来滚去。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路明非。 是他挥剑时的汗水,是他背公式时的碎碎念,还有车上那个靠在她肩膀上、软绵绵喊“妈”的蠢样。 “啊啊啊!烦死了!” 小天女一脚踢开蚕丝被,抱着抱枕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我怎么老想他....” “苏晓樯,你清醒一点!那是路明非!是那个公公!是你以前觉得最可恶的家伙!”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但没用。 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过....”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有些发直。 以前是死对头,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路明非的底细。 全校都知道他寄宿在婶婶家,那个婶婶是个著名的泼妇,在超市抢打折鸡蛋能跟人打起来那种。 路明非在那过的是什么日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今天在道馆,她看见了。 路明非换下来的校服领口都磨破了,那双运动鞋的底都快平了,也不知道穿了几年。 练了那么久,连瓶像样的运动饮料都舍不得买,只喝免费的凉白开。 “笨蛋。” 苏晓樯嘟囔了一句,心里却酸溜溜的,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回头没练成绝世高手,先把自己练废了。 “得帮帮他。” 这是小天女的第一反应。 她家是开矿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平时她买个包都要几万块,养个路明非还不是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现在的路明非,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这家伙脾气现在一看就倔的很, 要是直接拿钱帮他,说不定会被他当场扔回来,还得附赠几句阴阳怪气的烂话, “伤自尊心这种事,本小姐才不干。” 苏晓樯咬着指甲,眨了眨大眼睛, 得想个法子。 .... 第29章 龙文初解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 “滴答!” 脑海中的钟声准时响起。 路明非猛地睁眼。 下一秒。 “嗷——!” 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痛得像是要炸开。 床对面的路鸣泽被吓得一激灵,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哥,你鬼叫什么?” “我....我好像散架了....” 路明非龇牙咧嘴,试着动了一下腿,钻心的疼。 【警告:检测到君主产生畏难情绪。】 不争的声音冷酷无情。 【昨日的疲惫,是今日强大的基石。】 【今日行程已更新,请陛下查收。】 光幕展开。 【晨间体能储备:环城十公里长跑(负重10KG)。】 路明非两眼一黑。 “不争老哥....商量一下,今天能不能请个假?” 【君王无假期。】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五分钟,迟到将触发‘王之试炼’。】 “....” 还不让请假? 十公里?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还特么10KG,那不就是二十斤, 你大爷的不争! 他现在连下床都费劲... 【陛下不妨先下地试试。】 不争的声音平铺直叙,完全没把他的哀嚎当回事。 “试就试,断了腿算你的工伤。” 路明非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咬着牙,做好了迎接骨裂般剧痛的准备,双手撑着床沿,把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往地上挪。 脚掌落地。 用力,站起。 预想中的惨叫没发出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只觉一股暖流通过全身,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涨感。 他试着跳了两下。 轻盈且有力。 完全不像是一个昨天刚被榨干过的人。 “不争老哥....” 路明非一脸狐疑, “你是不是又给我开挂了?那什么王之疗愈?” 【那是君王勤勉的嘉奖,每日结算后自动发放。】 不争淡淡道, 【昨晚您睡死过去之后,您的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王之疗愈、以及日常沐浴与按摩,并进行了深度修复。君王岂能一身臭汗入眠。】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路鸣泽。 “你让我身体自动去洗澡?” “大半夜的,你真不怕路鸣泽半夜醒了看见诈尸,直接吓死过去?” 【蝼蚁的睡眠质量与微臣无关。】 【且陛下如今的体感,并非全因疗愈。】 【这是‘龙族体魄’在极限压榨后的应激反应。如今陛下的身体情况是龙族体魄在不断觉醒的情况,所以体能耗尽之后的第二呼吸会有几率迎来龙族体魄力量的输入】 路明非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确实不一样。 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没了,转而有一种实打实的充盈感。 “那现在觉醒多少了?” 路明非心里有了点期待。 毕竟昨天那么拼命,这感觉又这么明显,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几吧? 【0.3%。】 不争报出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空气凝固了。 路明非握拳的手僵在半空。 “....” “多少?” 【0.3%。】 【如果不算小数点后几位的话。】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 你是催命鬼,你说了算。 怎么说蚊子腿也是肉。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三分钟。】 催命符又来了。 路明非不再废话,弯腰从地上拎起昨晚装满书的书包。 颠了颠,感觉轻了不少。 他又从路鸣泽的书架上顺了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英汉大词典塞进去。 “二十斤是吧?” 他背上书包,推开门,冲进晨光里。 “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 第一节课是数学。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 【神座之思,全功率开启。】 世界瞬间分层, 左边是昨晚没背完的《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右边是眼前这道复杂的函数极值题,思维逻辑开始拆解着步骤。 中间还能分出一缕神念, 应付旁边那位没事找事的小天女, “喂,路明非。” 苏晓樯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这道题辅助线怎么做?” 路明非头也没回,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 “连接AD,过点C作垂线。” “你都没看!” “我看过了,第五页第三题,送分题。”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在卷子上写下解法。 “切,装什么装。” 苏晓樯撇撇嘴,却还是乖乖照着画了辅助线,一看,果然豁然开朗。 “喂,路明非,你今天那个包怎么看着比昨天还沉?你是把家搬来了?” “知识的重量。” 路明非笔尖没停,头也不抬, “加上两本牛津词典,正好压压惊。” “你有病吧?背这么多词典干嘛?用来防弹?”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还是说你想用这个砸晕老师,就不用交作业了?” “防身。哪天遇上歹徒,让他知道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路明非随口胡扯,脑子里还在背书, 苏晓樯嘴角抽了抽,想反驳, 但看他那副奋笔疾书又对答如流的诡异模样,竟一时语塞。 这家伙,左边语文右边解题还能和自己说话, 一心三用? 趁着苏晓樯闭嘴的间隙,路明非心念一动, 调出了资料页。 他满怀期待地扫向【知识】那一栏。 原本以为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魔鬼特训,再加上“神座之思”的加持,这进度条怎么也得暴涨一截吧? 然而—— 数学:1.2%。 物理:1.1%。 化学:0.9%。 对比上次看的,真的就只加了“一点点”。 不用显微镜几乎看不见的那种增长。 路明非握笔的手僵住了。 “不争....你这系统是不是卡了?” “我现在那些学科进度条居然才这么点?” 【因为知识学无止境啊,而且陛下,微臣开始辅佐您,也才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 “几天?不必操之过急?” 路明非在心里咆哮, “但是一个月那个什么智慧石头任务完不成,我特么要挨电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列表。 那个【任务:智慧的基石】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完全看不到进度条。 只有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在跳动。 “所以初步到底要多少?” “我看不到进度,心里没底啊!” 【陛下多虑了。】不争淡淡道。 “你网开一面?” 路明非升起一丝希望。 【可能不是挨电】 【惩罚机制是随机且多样的。】 不争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也可能是山崩将其碾碎,火烤将其炙焦,亦或是被风刃凌迟。】 【为了让陛下全面体验君王的权柄与痛楚,微臣会尽量保证惩罚的新鲜感。】 【但放心,陛下是不死的,顶多是精神层面的粉碎性骨折。】 路明非嘴角抽搐,脸色发黑。 “我谢谢你啊。” “你真是太贴心了。” 他手中的笔挥舞得更快了,甚至带出了残影。 没别的,单纯就是想活着。 下课铃响。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路明非还在狂写,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 教室另一边,赵孟华靠在窗台边,目光却时不时往角落里瞟。 “那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徐岩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刚才老师提问那么刁钻的解析几何,他看都没看就报出了答案,” “以前他连圆锥曲线都搞不明白吧?” 赵孟华没说话,眉头紧锁,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过去嘲讽两句“装模作样”了。 但自从篮球场那次之后,加上昨天听说楚子航亲自来接人.... 他有点拿不准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道, “他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是长相变了,就是那种....气场?” “对对对!以前总缩着脖子像个鹌鹑,现在坐得比谁都直,眼神看人也冷飕飕的。” “不论是文是武,这小子都脱胎换骨啊?” “太夸张了?” “我看是吃错药了。” 赵孟华冷哼一声,强行挽尊。 “这种强度的突击,撑不了几天的。” “等着看月考吧。” “到时候现了原形,看他还怎么装。”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着那个仍在奋笔疾书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苏晓樯恰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比的?篮球场上都被碾压成那样了,还不够?” 赵孟华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教室另一头,陈雯雯手里转着笔,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角落里的那个背影。 路明非真的好几天没找她了。 QQ上安安静静,以前总是跳动的头像都不亮了, 换作以前,只要她上线, 那个头像必然第一时间闪烁起来。 赵孟华讨了个没趣,心里憋火, 转身凑到陈雯雯桌边,想找个话题凑凑近乎。 “雯雯,周末文学社排练的事....” 陈雯雯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缩了一下手,头也没抬,直接回绝。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旁边的徐淼淼和徐岩岩还在那儿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徐岩岩压低声音: “哎,你刚看见没?路明非拿苏晓樯的水杯喝水。” “看见了,”徐淼淼一脸便秘的表情, “苏晓樯也没嫌弃,拿过来接着喝。这俩人....没问题吧?” “这关系也太好了点....” 赵孟华听在耳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平时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衰仔, 怎么突然之间哪哪都开始赶超他了? 篮球被虐就算了, 现在连身边的妹子资源都要被抢? 然而路明非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暗流涌动。 因为脑子里那个该死的不争又开始加码了。 【知识巩固与深化阶段,即将开始。】 “你有病吧?现在是白天上课时间,你巩固你大爷。” 不争不听,继续道, 【任务发布:龙文初解。】 【内容:鉴于近日体能消耗巨大,为平衡身心发展,请在今日休眠前完成对《龙族谱系·青铜与火之王篇》的理解,并掌握其中三个基础龙文的发音与释义。】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言灵·君焰灼烧之痛。】 路明非眼前一黑。 君焰。 听名字就知道是要被烧成灰。 “我连书都没有!” 他在心里哀嚎, “你让我上哪儿去搞什么龙文?新华书店有卖吗?” 【资料已载入您的精神海。】 不争的声音冷酷无情。 【请闭目查收。】 话音刚落,无数古奥晦涩的符号像瀑布一样冲进脑海,带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路明非被迫闭上眼,为了不被烧死,只能硬着头皮去读。 嘴里下意识地开始模仿那些发音,吐出一段段旁人听起来如同梦呓般含混不清、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 “Nogl....S''t...th....” 旁边的苏晓樯:“?” “您这哪国的语言?” 第30章 山雨欲来,背剑而归 “呃...是梵文,你不懂很正常。”路明非开始胡扯了。 苏晓樯:“?” ... 放学铃声响起。 高二(3)班的学生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 那个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 楚子航背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长条包,站在门口, 等谁就不言而喻了。 “来了来了,接驾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因为苏晓樯这次不演了, 也不搞什么尾随那一套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推着路明非就往外走,动作熟练得像是要去赶场。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小天女一边推一边看表,语速飞快, “先去射击馆打两轮,还要赶去老爷爷那里,要是去晚了又得练到半夜,本小姐的美容觉都要泡汤了。” “别推....腿还是酸的....” 路明非被推得踉踉跄跄,只能无奈地跟上节奏,“你是去练枪还是去赶集啊?” “少废话,不想挨罚就走快点。” 三人很快汇合,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苏晓樯...也被路明非攻略了?” “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赵孟华看着门口的方向,脸色阴沉不语。 陈雯雯还坐在位子上背着排练的剧本,眼神却有些发空,看着路明非空荡荡的座位,许久没有翻页。 .... 小院里。 这一晚的行程赶得像是去投胎。 先是去射击馆打了半小时靶,路明非在不争的“必中”诱惑下,硬是顶着酸痛的手臂打出了令人咋舌的成绩。 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巷子。 等到在李老头的院子里扎完马步、练完那一千下刺击, 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了。 “呼....呼....” 路明非拄着那把死沉的墨剑,汗水顺着剑身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晓樯也好不到哪儿去,抱着红缨枪瘫坐在石锁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楚子航,依旧像座不知疲倦的冰山,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练着刀法。 然而抱着墨剑勉强站着的路明非,还没想停。 一来是不争那个“龙文初解”的任务进度还卡在90%,二来是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热流还没完全散去,似乎还能再压榨一点。 “老师,我再练半小时....” 路明非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练个屁。” 树荫下,李老头难得没有喝酒。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蒙着黑布的脸仰起,似乎在“看”着天空。 今晚天气很不好,没月亮没星星, 乌云低垂,厚重得像是灌了铅,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 山雨欲来之势。 “赶紧滚蛋。” 李老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这天色,一会儿要有大暴雨。老头子我这里只有两间漏雨的瓦房,可不留你们住宿。” 楚子航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神色微凝。 “确实要下雨了。” 如果是普通的雨,还不至于让李老头赶人,但今晚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收拾东西,走吧。” 楚子航收刀入鞘,冲老者微微躬身。 苏晓樯早就累瘫了,听到能走,如蒙大赦,赶紧收拾自己的护具。 路明非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这天气不对劲, 就在他准备把那把重得像铁块的墨剑放回兵器架时。 “等等。” 李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把剑,你背上。” 路明非动作一僵,回头,一脸不可置信。 “背....背上?” “对。” 李老头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理所当然道,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就是这个了,剑不离身。” “吃饭,睡觉,上学,都得带着,要么扛要么抱要么背。” “什么时候你觉得它跟你胳膊腿、如臂指使一样了,什么时候教你下一招。” 说完,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谢绝见客。 路明非看着地上那把长得像烧火棍、重得像墓碑的剑,又看了看自己那本来就塞了两本词典的书包。 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想压死我啊?” 剑不离身? 这是什么武侠里的设定? 还吃饭睡觉都背着? 他背着这玩意儿,别说吃饭了,估计连碗都端不起来。 【建议:听从。】 不争的声音适时补刀, 【负重训练与兵器磨合若是能合二为一,也是极好的。】 【而且,这把剑能挡子弹。】 路明非:“....?” 苏晓樯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路明非,我看你干脆抱着它睡好了,还能当个镇宅的。” 路明非没理她,只是苦着脸看向楚子航,希望能从师兄这儿得到一点同情。 楚子航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从自己那个长条包里,抽出一条宽厚的绑带,扔了过来。 “用这个,可以固定在背后,省力一点。” 路明非:“....” 行吧。 一个比一个狠。 【任务已更新:人剑合一(初级)。】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语调。 【内容:保持墨剑不离身,持续七十二小时。】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万龙审判威压(体验版)。】 路明非眼前一黑。 他认命地捡起绑带,咬着牙,在苏晓樯“加油哦”的嘲讽声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把死沉的剑捆在了自己背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背的不是剑,是一块墓碑。 “走吧。” 路明非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外挪。 像个背着五指山的孙猴子。 第31章 意外的少女 却见楚子航一动不动地站在巷口,只是仰头,愣愣地看着天。 “师兄怎么了?” “要下雨了。” “嗯?” “最近好像是雨季?快走啊,不然真要淋成落汤鸡了。”苏晓樯催促道。 “似曾相识...”楚子航喃喃道。 苏晓樯没听懂。 路明非则听出来了什么, 大概是和师兄的父亲有关系? 然而楚子航没了下文,反而忽然看向苏晓樯道, “苏同学可能不跟着我们比较好?” “?” “为什么?” “或者对苏同学来说,用我们不是很准确,应该说路明非?” “....” “你...他...我...” 苏晓樯一瞬间慌了,小脸“唰”地一下涨红,胡乱地摆着手。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你没事吧?”路明非凑过去。 “谁..谁乐意跟你啊!” 小天女抱胸,气哼哼道 “我是怕你练死了没人收尸!本小姐日理万机,说不定哪天...就不来了!” “是是是。” 路明非说了一句,苏晓樯的小拳头就砸过来了。 他一边两手抬起接着连绵不绝的小拳头,一边看向楚子航。 “没什么。” 楚子航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拉开车门。 “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活蹦乱跳拌嘴的三人组,此刻都沉默着。 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 帕拉梅拉快速行驶在路上, 慢慢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是在敲鼓。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加上一天的疲惫,苏晓樯终究是扛不住了。 大小姐虽然嘴硬,但毕竟是凡人之躯,跟着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 车身过了一个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她的脑袋一歪,不偏不倚,又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路明非浑身僵硬。 前面抱着把死沉的剑, 现在旁边又多了个香软的挂件。 前有狼后有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却见前头的楚子航状态明显不对,平时面瘫,但经常话痨啊, 路明非小声问道, “师兄,你有心事?” 楚子航沉默片刻,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着有些不真切。 “路明非。” “嗯?” “你觉得如果某一天,你能力不足,弱小,却闯入了你还不能踏足的世界。” 楚子航顿了顿,视线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而身边亲近的人为了你,不得不向所谓的命运拔刀,哪怕明知一去不回。” “你是应该听从他的,逃走,活下去。” “还是留下来,陪他一起拔刀,哪怕是送死。” 路明非沉默片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也只能在车窗上刮出短暂的清明。 “如果是以前的我,”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说不准...会选逃走吧?我也不清楚...” “或许因为害怕,或许因为觉得自己是累赘。 “逃了,至少他不用分心保护我。” 楚子航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是啊。 这正是他当年做的选择。 所谓的..理智和正确的选择... “但是。” 路明非的话锋忽然一转。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调整了一下重剑的位置,尽管这动作让他酸痛的肌肉一阵抗议,但他坐得更直了些。 “正因为不想做那个只能逃跑的废柴。” “所以我现在才背着这把死沉的破剑,坐在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直视楚子航的瞳孔,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 “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然后在往后的余生里,每逢同样的场景时,都后悔得想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密集声响。 楚子航瞳孔微微一顿,深处似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闪而逝,像是熔化的黄金。 后排,苏晓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路明非肩膀上,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我怎么....” 她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看路明非。 “你睡着了。” “谁....谁睡着了!我只是闭眼休息一下!” 小天女嘴硬道,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路明非靠回椅背,忽而道, “但这一切都是空话。” 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毕竟现在的我,什么都没经历过,也不够强。” 他顿了顿, “而且....假如以前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假如真的有谁被迫逃走了,” “那错也不该是他一个人的。” “那是拔刀的人和他一起做的决定,不是吗?” 雨声斑驳,苏晓樯听的愣愣的, 楚子航没有出声,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前者既定,” 路明非顿了顿道, “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呀。” 【您说这样的话,有偷看剧本的嫌疑。】 脑海里,不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路明非:“....” 你会不会读气氛啊? 楚子航愣了愣,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路明非一眼, “嗯。”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 【检测到当前龙血羽翼忠诚度上升。】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刷地展开。 【奖励发放:龙文解析——《言灵·君焰》。】 【请陛下在闲暇之余自主学习,早日掌握。】 路明非嘴角一抽。 “异议!为什么不是直接到账的挂?还得我自己学?这也叫奖励?” 【异议驳回。】 不争的声音毫无波澜, 【勤能补拙,谢谢陛下配合。】 路明非:“....” 车还在雨夜里开。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天河倒灌。 前面出现了黄色的路障牌,红灯在雨幕中闪烁得有些诡异。 “前方施工,车辆绕行。” 楚子航打了方向,换了一条道。 没开两百米,又是路障。 “禁止通行。” 连着换了两条道,全是封路。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路。 “只能上高架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苏晓樯嘟囔道。 路明非看着导航上一片红的路线图,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天气,这种氛围, 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路况。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某些恐怖片的开头。 “师兄,有些不对劲吧?” 楚子航沉默不语。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车头转向了那条通往高架的匝道。 瞳孔之间似乎隐隐闪过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 路边的积水潭旁。 一把碎花洋伞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扎眼。 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穿着没见过的高中蓝白校服裙装,正朝着这辆Panamera挥着小手。 “喂~有人帮帮忙吗?” 那声音清然如同穿堂风而来,入了耳中。 第32章 “我不会走的。” 五分钟后。 车内。 楚子航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栗子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动作轻晃。刘海蓬松,发梢微卷,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时,那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神色娇然,活脱脱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此时,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扒拉着座椅靠背,整个人半扭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那是丝毫不见外。 “我是夏弥。” 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清脆, “帝都来的,高一学生,来这边修学旅行。结果贪玩迷路了,和班级走散了。” 说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盯着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看,像是黏在了上面。 “多谢师兄师姐们搭救夏弥一命!” 少女轻笑,眉眼弯弯,婉约动人。 后座。 苏晓樯都看呆了一瞬。 随即眉头立刻皱起,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往路明非那边靠了靠,像是要护食的小猫,又像是寻求某种安全感。 因为路明非也看呆了,见那张少女容貌,下意识道, “妖怪..” “不是妖怪。” 夏弥耳朵尖得很。 她把脸凑近了几分,呲着那颗小虎牙,做了个憨态可掬的鬼脸。 “是软妹!” 路明非:“....” 【‘妖怪’一词用得甚妙。】 【君王的直觉往往比眼睛更毒辣。陛下,看来您的野性本能正在苏醒。】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这妹子有点太自来熟了,而且那种扑面而来的阳光青春气息太浓烈,让他这个常年衰仔的人有点过敏了。 不过旁边的小天女其实也算同一类型的, 他就不会过敏, 大概是两人常年搏斗,都习惯了? “坐好。” 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冷淡,目不斜视。 “系好安全带。” “遵命!师兄!” 夏弥立马乖巧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扣好,坐姿端正得像是个小学生。 但没过三秒,她又开始不安分了。 “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的吗?” “这车好帅啊,是你自己的吗?”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高架好像封路了耶。” 喋喋不休。 像是在车里放了一千只鸭子。 苏晓樯点了点小脑瓜, “现在的学妹都好活泼啊。” 路明非则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那种要把世界淹没的架势。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人声的安静,而是那种死寂。 他皱了皱眉头,嘴角抽了抽, “师兄,我们走的难道是什么郊区小路吗?” “车呢?” 原本还能看到的前后车辆,此刻一辆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高架桥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地行驶在暴雨中。 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扭曲得像是鬼魅。 而且此时此刻, 路明非感觉抱着的那把墨剑似乎在微微发烫。 而前头正被十万个为什么的师妹叽叽喳喳围绕着的师兄,此时面瘫又话少, 与前几天和路明非独处时偶尔流露的话痨不同, 今晚的他,沉默得像座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就连旁边叽叽喳喳的夏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渐渐没了声音。 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视线虽然看着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幕,余光却死死锁在手边副驾夹缝里的那个黑色长条网球包上。 那里装着他的刀。 “大概是....他要来了。” 楚子航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瞬间盖过了车顶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啦一声长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双闪灯在雨幕里跳动,把周围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下车吧。” 楚子航低着头,淡淡道, “前面的路,这辆帕拉梅拉过不去了。” “麻烦师弟师妹们,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了。” 苏晓樯一脸懵,看了看窗外狂暴的雨势, “啊?师兄你开玩笑吧?” 路明非也懵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是高架....” “你们走吧。” 楚子航难得打断了路明非,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旁边那黑色的长条包上, 像是握住了命运的长刀。 那种压抑的、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沉默终于碎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话痨、事无巨细的师兄, 只是这次的话里带着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往回走,不要回头,顺着应急车道一直走,大概就能下高架。” “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前方漆黑如墨的雨幕,眼底深处流淌过一丝熔岩般炽热的金色。 “毕竟....” “为了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苏晓樯愣住了。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来了?你要去哪儿?” 夏弥也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双手抱着手臂,歪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 “是要打架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路明非没说话。 望着远方夜下的雨幕, 那个瞬间,他想起了很多。 但他没有犹豫,抬起头, 少年眉眼轻笑道, “我不会走的。” 第33章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眼前少女清澈光润的眼瞳。 “师兄,你说过的,我们是同类人。” “一个人面对,算什么同类?” 路明非拍了拍身前的墨剑,咧嘴笑了笑, “正好,让我也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反正我这把剑也挺沉的,当个肉盾应该没问题。” 苏晓樯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座高架桥。 紧接着,所有的路灯,连同车灯,都在同一时刻“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道闪电的残影,还留在视网膜上。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声也消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哇哦...” 黑暗中,夏弥轻声呢喃, “是领域展开了吗?” “....” 楚子航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路明非。 “这样呀...” 他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可之前的话题才谈到,弱小的人就逃走,是理智的选择。” 路明非点了点头, “是啊,或许眼下就是这样的困境了,虽然我不知道师兄你预感了什么,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或许我现在,就是师兄口中那个弱小的人。” “但我绝不会就此离开。” 他顿了顿,眼里也露出笑意, “因为我自私的很,我可不想往后余生看到雨天就悔恨。” 楚子航闻言愣了愣,似乎深受触动。 随后嘴角狠狠抽了抽,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这小子不知道实情。 但总觉得他在刻意挖他的伤疤。 苏晓樯在一旁,和前面的夏弥一样, 都歪着头看着两个少年,小脸都愣愣的。 两个少女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似乎都心照不宣: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啊? 为什么下个雨,上个高架,就成生死困境了呀? 路明非笑道, “师兄怎么打算?” 楚子航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黑色长条网球包放回身侧, “好。”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还是听我的。” “嗯,那是自然。” 夏弥眼见这情况,少女明明是中途来的,素昧平生, 却举着小手道, “我..算我一个!” “....” 楚子航愣愣的看她,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出言劝阻。 路明非则看向苏晓樯,开口: “你......要不然......” 苏晓樯眨了眨眸子,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伸手攥住路明非的衣角 “我....我也不走!” 小天女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却格外响亮: “谁怕谁啊!本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别想赶我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吐了出来: “我是说你要不然把窗户关上,挺冷的。” “......” 苏晓樯僵住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死寂, 只剩下副驾上的夏弥捂着嘴, 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苏晓樯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脸红得快要滴血,扭头看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骤然,不争的声响而起,金色的光幕展开: 【不怯不退,不惧不器!】 【此乃....真正的王道。】 【君主气度评定:A。】 【既然陛下决意留下,微臣自当为您披甲。】 【奖励发放:言灵·镜瞳(龙文谱系)】 “又是言灵,要自己学吗?” 【身为龙族最古最始的君王,您重新掌握了龙文自然就会。】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大爷的。 他呼了口气,重新看向身旁, 苏晓樯虽然刚才小脸那么红,现在手还抓着路明非的衣角,显然有些紧张。 而路明非自己其实也没看上去那么轻松, 今晚的雨夜显然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其实也慌得打鼓。 之所以还能坐得住, 纯粹是因为脑海里那位爷有空给他发奖励, 但一直没警报动静。 按照不争以往的尿性, 没警报通常代表问题不大。 谁知念头刚起,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告:尼伯龙根正在展开,当前处于空间交界点裂隙。】 【高能反应检测中。】 【检测结果:当前范围内存在龙王数量为二(不含陛下您),龙族血裔为一。】 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现在才出来?” 他在心里咆哮。 “两个龙王?在哪儿?既然都检测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微臣此前已有言在先。】 不争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丝毫紧迫感。 【陛下不能过度依赖微臣的雷达搜集情报。辅佐并非包办,针对陛下这种迟钝的感官,适当的屏蔽与延迟,是必要的特训手段。】 “所以这就是你看着我往坑里跳的理由?” 【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陛下。】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这哪里是辅佐,分明是看戏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 “不能如他所愿。” 楚子航重新发动车子,雨刷摆动的频率依旧急促,将前方的雨幕切割成碎片。 “前面的路或许可以走,但不是现在。必须找个地方先脱离这层...循环,想办法脱出。” “我看过地图!” 副驾上的夏弥忽然举手,像是个抢答的小学生, “这个高架旁边有条小路可以下去的,就在前面那个匝道口!我知道怎么走!” “那里有路?” 苏晓樯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积水, 一脸狐疑, “我以前坐车经过这里好几次,怎么没印象?” “有的有的!相信地图嘛!那是新修的便道!” 夏弥扭过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楚子航,满脸写着真诚, “师兄师兄,听我的!相信我,好不好?要是带错了路,我就...我就把这车吃了!” “....” 楚子航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 “好,你指路。” 车头猛地一转,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鸣, 掉头朝着夏弥指的那个方向冲去。 路明非缩在后座角落,微微眯起眸子。 视线越过苏晓樯的肩膀,落在那颗晃来晃去的栗色脑袋上。 不争刚才说,这里有两个龙王,一个血裔。 两个龙王暂时不论。 那个血裔是谁? 嗯...楚子航算一个,自己算半个?(或者算龙王预备役?), 而苏晓樯..应该是普通人, 那这个大雨天突然冒出来、还要搭顺风车、对这种诡异路况了如指掌的“软妹”... 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墨剑。 不知为何,剑身似乎忽然烫得厉害? 【不错的直觉,陛下。】 不争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懂得怀疑一切看似无害的事物,这是统治者的基本素养。思考回路很清晰。】 路明非没心情听他上课。 “不给答案就闭嘴。” 【是。】 不争回了一个字,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既没肯定是,也没肯定不是, 主打一个听话但没完全听。 帕拉梅拉继续在黑暗中疾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暴,像是要把这辆车拍碎在柏油路上。 天色黑得像是被泼了浓墨,车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雨丝。 后座上。 苏晓樯的身子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边缩了缩,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几分依赖。 路明非没动,任由她靠着。 他握着怀里那把愈发滚烫的墨剑,眼神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如果不幸言中,” 他在脑海里轻声问, “真的有龙王袭击我们,存活率是多少?” 沉默了两秒。 【未知。】 不争淡淡出声, 【但陛下,请相信这些日子的努力并非白费,相信您手中握着的剑,相信身为君王的您自己。】 声音顿了顿。 【还有,相信微臣。】 “...” 这回答跟没说一样,听着像是什么热血漫的台词。 但不知为何,路明非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点。 “好。”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帕拉梅拉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就是那里!往右拐!” 副驾驶上,夏弥忽然坐直了身子,指着前方大喊,声音清脆。 楚子航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和黑色的雨幕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看不清路面,甚至看不清是不是断崖。 正常人在这种视距下绝不敢贸然转向。 楚子航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夏弥正盯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满脸写着笃定。 理智告诉他,这真的很荒谬, 但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来由的信任,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过... 眼前少女这双清澈光润的眼瞳。 “嗯。” 楚子航低声应道。 下一秒,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冲破牢笼的野兽, 一头扎进了那团未知的浓雾里! ... 第34章 雨雾又起 像是撞破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消失了。 原本包裹着车身的浓稠白雾,在冲出去的刹那,被狂风撕碎,散得干干净净。 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顶,听着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有些颠簸的水泥辅路,蜿蜒向下,两侧是飞速倒退的护栏和树影。 透过雨幕,能看见远处城市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真的出来了。 车厢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苏晓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她刚才死死拽着路明非衣角的手也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吓死本小姐了....” 她拍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一直在转圈?我还以为今天要困死在上面了。”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怀里那把墨剑。 似乎那种滚烫的灼热感正在慢慢褪去? 【警报解除。】 不争的声音再次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是它。 【恭喜陛下,成功脱离尼伯龙根边缘。】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两个所谓的龙王呢? 那个血裔呢? 怎么就像这雾一样,说散就散了? “我就说吧!这就是条近路!” 副驾驶上,夏弥转过身,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小虎牙晃得人眼花。 “那个导航肯定没更新,也就是我这种活地图才知道这种隐藏路线!”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车厢里重新有了点人气,把刚才那种阴森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苏晓樯缓过劲儿来,也开始有了精神,扭头看向路明非, “喂,你刚才说的那堆话....”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 “是不是早就知道能出来,故意在那儿装深沉吓唬人?” 路明非把有些滑落的重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又要断了。 “我要是能未卜先知,先去买两注彩票好不好?” “也是,你看着就不像那种聪明人。” 苏晓樯撇撇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帕拉梅拉沿着小路而下, 远处似乎雾气重重, 但隐约可见城市的灯红酒绿, 人间烟火气就在不远处,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放松, 那种随时准备拔刀的凌厉气场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兴奋比划路线、似乎完全没受刚才诡异气氛影响的夏弥。 车速缓缓降下来,靠边,打起了双闪。 “夏同学。” 楚子航目不斜视,忽然道, “前面只要再走五公里就是地铁站,雨还没停,这里打车也方便。” “等一下,你先下车吧。” “哈?” 夏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她一把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凑到楚子航跟前,差点贴到他脸上。 “什么叫...只要再走五公里?是人话吗?师兄,你这也太卸磨杀驴了吧?” “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快的!” “我才刚立了大功把你们带出来哎!外面雨这么大,你这就把可爱的学妹扔路边了?” 楚子航面不改色,手搭在门锁上。 “为了安全。” “我不怕不安全!我就怕淋雨!” 夏弥据理力争,扒着椅背死活不肯动,小脸鼓得像个包子, “而且我没带伞!你忍心看我淋成落汤鸡吗?真的很过分诶!” 后座。 路明非没心思听前面的相声。 他紧了紧怀里的墨剑。 似乎剑身上的那种滚烫感在消退? 但热度确实还在,虽不清楚原理,不过他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太顺利了。 冲进雾里,转个弯,就出来了? 这剧本是不是少了一截?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小声嘀咕。 “喂!” 苏晓樯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柳眉倒竖, “你别乌鸦嘴行不行!” “好不容易出来了,非得盼着点事儿才舒服?受虐狂啊你?”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稀可见的灯火, “那不就是市区了吗?别自己吓自己。” 【警报解除中。】 不争冒出来了。 “解除中?意思是还没结束?” 路明非挑了挑眉。 【恭喜陛下,已抵达尼伯龙根边缘。】 【当然没有结束。某些逆臣品性谋逆但藏头露尾,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路明非皱眉:“藏头露尾?那他凭什么谋逆?” 【自古诸侯列王,当是拥兵自重。】 “?” 前排夏弥还在叽叽喳喳地抗议,拽着安全带死活不肯解开。 “还不能放松警惕。” 路明非突然语气认真道, 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噪嘴声停了一瞬。 夏弥立马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对哦对哦!师兄你看,外面这么黑,我有预感还有怪兽!” 楚子航扫了一眼后视镜,神色微凝:“有什么发现?” 苏晓樯被这气氛弄得汗毛直竖,下意识掐了路明非一把:“喂,你别吓我。”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路明非把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个刺眼的红叉, “而且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刚才那层雾虽然散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罩住的感觉还在。” 楚子航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通讯模块,眉头皱起:“我们还是断联状态。” “师兄师兄,看路!前面拐了!要撞啦!” 夏弥推着楚子航,小脸看着前面的路惊慌失措。 路明非/苏晓樯:“.....” 师兄也有这种冒失时候? 却见楚子航一言不发, 帕拉梅拉猛地拐过前面那个急弯。 车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雨幕。 光影尽头。 却见几道漆黑的人影。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像是一排挂在雨夜里的幽灵,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楚子航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横移, 堪堪停在那几道影子的十米开外。 为首的一人穿着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一根枯木般的权杖,像个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牧师。 车灯照在他身上,投不下影子。 黑袍人微微躬身,声色有些幽远空灵: “神有意宴请,诸位为何回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黑袍人身后的黑暗里,那一排排原本看不清的阴影,猛地睁开了眼。 无数双黄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亮起。 密密麻麻,如同坟地里连片的鬼火。 路明非终于明白不争说的“拥兵自重”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几个人。 那是一支军队。 第35章 龙侍 车内的几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即便路明非心里早有准备,但见到不属于往前十几年前的认知的画面真的出现在眼前时, 也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而旁边的小天女看起来小脸白白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本来就白,但小脸表情却是呆呆的。 夏弥则眨了眨眸子,似有寒光闪过,轻声呢喃, “哦...还不安分呀。” 楚子航则目光凝重的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黑影, 帕拉梅拉没有停车。 那个黑袍人并不在意车内众人的反应。 他在雨中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里行礼, “在下雾尼。” “神,请尔等赴宴。” 身后那无数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摇曳,将这截高架桥映照得如同冥府的入口。 那是死侍群。 虽然路明非不知道学名,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和暴虐气息,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放肆!】 脑海中,不争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森寒。 【区区伪神走狗,也敢在陛下座前狂吠?】 【甚至妄图让君主赴那什么劳什子酒宴?】 【这就是所谓的...以下犯上。】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任务发布:王不可辱。】 【内容:斩首示众。】 【既然他是来请客的,那就用他的头颅,作为回礼。】 路明非握着墨剑的手指节发白。 不用不争说,他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前排。 楚子航并没有看来者,也没有看那些亮起的黄金瞳。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随后慢慢握紧。 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多年前雨夜里的绝望与无力感,此刻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赴宴的日子....” 楚子航轻声自语,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是今天吗?” 不论追索了多久,绕了多远。 命运的闭环,或许还是要在雨夜扣上? “咔哒。”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楚子航侧身,伸手探向那个一直放在副驾夹缝里的黑色长条网球包。 拉链拉开。 一把连鞘的长刀露了出来,刀谭古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提起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明天的作业。 “按之前说的。” “听我的。” “我下车拖住他们,你们找机会....” “倒车,或者冲过去。” 还没等他说完。 “听你的?”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是重物在那真皮座椅上摩擦的声响。 “师兄,你刚才说的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才听你的。” 路明非解开了安全带,一只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起了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但现在还没发生什么呢。” “只不过是有人挡道罢了。” 楚子航动作一顿,回头。 却见路明非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 黄金瞳未燃, 却比外面的那些金色的眼瞳更加灼目。 “而且....” 路明非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我今天的锻炼作业还没做完呢。” 苏晓樯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还是路明非吗? 楚子航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连鞘都没脱的墨色重剑上。 “你打算和我一起留下来单挑他们?”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兄,你也会讲冷笑话啊。” “怎么可能?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够人家塞牙缝。” “不过,”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里的墨剑往车窗框上一架, “我好歹练过。” “师兄你开车,或者换个人继续飙车。” “你用刀,我用剑。那些古怪的东西要是敢凑过来,我们就砍。” “都到那什么边缘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肯定能冲出去!” “你...你们在说什么呀?” 副驾驶上,夏弥缩着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又惊恐, “虽..虽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越来越近的黄金瞳, “但是我们难道不应该赶紧换个方向跑吗?比如后面什么的,前面好多人诶!” “后面?” 路明非哼笑一声,也没回头,只是盯着那个黑袍人。 “后面才是死路。” 【确实如此。】 不争的声音冷冷响起, 【退一步,便是尼伯龙根的深渊,那是为您准备的囚笼。唯有向前,斩开一条生路。】 “嗯。” 楚子航点点头, 他左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右手却并未握住方向盘,而是反手握住了手中刀的长柄。 引擎发出咆哮,帕拉梅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后轮卷起漫天水雾, “坐稳了。” Panamera轰鸣着朝那堵黑影组成的人墙撞了过去。 那个自称雾尼的黑袍人站在路中央,纹丝未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权杖。 “不知敬畏。” 嘶哑的声音落下。 两侧的护栏外、高架的阴影里,无数道黑影如猿猴般扑了出来。 利爪划破雨幕,带着腥风,直奔车窗而来。 “来了!” 路明非低吼一声。 他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脑子里只有李老头那句“拿得起,站得稳”。 还有那在院子里挥洒的一千次刺击。 车窗早已降下。 墨剑太长,在车内施展不开。 他干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借着车子的冲势,双手抡圆了那把死沉的铁条,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而是重锤砸碎骨头的爆鸣。 率先扑上来的两只死侍直接被这把没开刃的重剑砸断了脊椎,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黑血溅在车门上,滋啦作响。 苏晓樯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路明非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种杀伤力,是他的,还是剑的? 【都是。】 “....” “加速!” 路明非大喊,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脑海里的不争正在疯狂刷屏。 【击杀低阶死侍x2。】 【战斗技艺熟练度提升中。】 前方。 楚子航单手控车,Panamera在死侍群中左突右冲。 一只死侍从正面挡风玻璃扑来。 “锵!” 提刀出鞘。 刀光如水,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死侍被一分为二,顺着车顶滑落。 “夏弥,趴下!” 楚子航低喝。 夏弥早就乖巧地抱着头趴下了,嘴里还在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车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离那个黑袍人越来越近了。 雾尼依旧站在那里,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他举起权杖,对着疾驰而来的轿车,轻轻一点。 第36章 你们,越界了 下一瞬, 狂风骤起。 气流瞬间狂暴,像是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帕拉梅拉的底盘。 两吨重的钢铁野兽在暴风面前像个塑料玩具,轮胎离地,悬空,随后不受控制地旋转上升。 巨大的龙卷拔地而起,裹挟着雨水与碎石,将车身狠狠抛向半空。 【言灵·风王之瞳。】 不争的声音还在慢条斯理地科普,甚至带着几分鉴赏的意味。 【序列号74。】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控制气流形成微型龙卷,兼具防御与绞杀。以此龙侍的血统纯度,只要再给三十秒,这辆废铁就会被拧成麻花。】 路明非死死抓着扶手,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得贴在车门上,怀里的墨剑差点脱手砸在苏晓樯脸上。 “....” 这时候就别科普了吧? 车身剧烈震荡,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压挤爆。 “跳车!” 前排传来一声低吼。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高度。 安全带崩断的声音清脆刺耳。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脚踹飞,那个背着网球包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瞬间跃入狂暴的风雨中。 随后就见夏弥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就像只轻盈的燕子般钻了出去。 人在空中,发丝乱舞,还要回头喊一声: “接我,师兄!” 楚子航本已提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群逼近的黑影,浑身肌肉紧绷如弓。 但听身后的风声,回眸一眼, 一道娇小的影子正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直直地砸过来。 他眉头微皱, 手中的刀没动,却本能地回身张开手臂, “啪。” 稳稳接住。 夏弥顺势挂在他手臂上,死死拽着他的衣领,大口喘气,小脸煞白,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 半空中的车内。 旋转越来越快。 “苏晓樯!” 路明非大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艰难地回头,只见小天女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着真皮座椅,指节都没有血色。 她平时虽然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这会儿是真的吓软了,腿都在抖,整个人僵在那儿,根本动弹不得。 “没时间了!” 路明非咬牙。 车窗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是风压在挤压车厢。 “过来!” 他没再废话。 左手一把揽住苏晓樯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硬生生扯了过来。 右手依旧死死抱着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 “砰!” 他一脚踹开车门。 狂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下方是漆黑的高架桥面,还有那些密密麻麻亮起的黄金瞳。 路明非纵身一跃。 重力拉扯下坠。 路明非抱着苏晓樯落地,顺势翻滚卸力。 背后的墨剑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缓缓起身,除了感觉体内五脏六腑微微震荡了一下, 意外的毫发无损? 不远处,那辆帕拉梅拉被风眼狠狠掼在地上,废铁扭曲,玻璃炸裂。 四人重新站定。 雨还在下。 四周的黑暗里,无数惨白的影子慢慢逼近,金色的瞳孔在雨幕中拉出流光,像是围猎的狼群。 那是死侍。 带着腐烂气味和龙血的堕落者。 楚子航放下夏弥,没有看身后的废车。 他将手中刀横于身前, 一把连鞘的长刀,刀鞘古旧,透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楚子航的手指搭在刀柄上,稍微停顿了一瞬。 那是村雨。 妖刀。 据说染血之后会流下雨水的凶器。 刀身修长,铭文古奥,雨水滑过刃口,寒光凛冽。 “还是要用到你出场了啊……” 他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锵——” 长刀出鞘。 冷冽的刀光像是切开了雨幕,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而在另一侧。 路明非单手提着那把像墓碑一样的墨剑,挡在了苏晓樯身前。 苏晓樯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都在抖。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背影。 明明腿肚子还在打转,明明刚才在车上还说着“我也害怕”, 但这会儿,他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没退。 那把死沉的黑剑被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晓樯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害怕吗? 当然害怕。 但没时间害怕了。 大小姐咬了咬牙,手伸进随身的背包,摸出一根金属短棍。 用力一甩,“咔嚓”几声脆响,折叠结构咬合锁死。 那是李老头给她的红缨枪。 枪尖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虽然手还在抖,但她握住了枪杆,站在了路明非的身侧。 “喂。”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 “我也练过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 “行。” “那后背就交给你了,女侠。” “..嗯!” 而夏弥缩在楚子航身后,双手死死拽着师兄的衣角,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望着四周逼近的死侍群。 .... 楚子航一人最前, 村雨划破雨幕,带起一蓬腥臭的黑血。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些怪物, 上一次在那个雨夜,他仓惶踩下油门,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但并不意外的是,他这次不害怕, 心里很静,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刀锋切开骨肉的脆响。 或许是他迫切的想见到某个人的心绪,压过了一切, 或者是他迫切想向这些王八蛋复仇的意念,压过了一切。 复仇的火焰在血管里烧,手中的刀刃锋利凛然。 路明非站在他身侧半步。 少年提着那把沉重的铁条,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群,一步未退。 他或许真的蜕变了, 未曾退却,也未有惧意, 【陛下,微臣很欣慰。】 “欣慰个鬼。” 路明非在心里吐槽,握紧了剑柄,肌肉紧绷如弓, “比起被你拉进精神海用雷枪扎上几百次,被这些怪物挠两下算什么?我不信还有比那更疼的。” 【有的...但微臣希望,您永远不会体会到。】 路明非来不及再说什么, 提剑而前, 一只死侍嘶吼着扑上来,利爪在雨夜里泛着惨白的光。 路明非没用什么精妙的剑招。 他只是把腰拧到了极致,借着那股子蛮力,把手里那根连鞘的、死沉的“铁条”抡圆了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那死侍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护栏上滑落,再也没爬起来。 虽然动作丑了点,胜在管用。 “右边!” 苏晓樯提醒道, 少女手里紧紧攥着那杆红缨枪,虽然手在抖, 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试图绕后的黑影, 在拼命护着路明非的后背, 她看准时机,闭着眼把枪头扎了出去。 力道不大,也没什么准头,却恰好顶在了一只死侍的肩窝上,把它逼退了半步。 “干得漂亮,女侠!” 路明非喘着粗气夸奖道。 然而他的画风实在有些清奇了。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看着风雅,外观是看起来优雅古朴的佩剑, 但因为重量问题,在路明非手中变成了砸砍的武器。 “砰!” 一记横扫,连着剑鞘狠狠砸在一个死侍的脑袋上。 闷响声令人牙酸,那怪物的脑袋直接凹下去一块,倒飞而出。 “路明非!你干嘛呢!” 苏晓樯在后面看得干着急,大喊道, “那是剑!不是烧火棍!” “你倒是拔剑啊!拔出来砍它们啊!” 路明非百忙之中回头,一脸悲愤。 他也想拔啊! 刚才他就试过了,右手握柄左手抓鞘,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纹丝不动。 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拔不出来!” 路明非吼了回去, “这玩意儿好像生锈了!” “....” 苏晓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 侧面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速度极快,完全避开了路明非的视线死角,也绕过了苏晓樯的长枪范围。 利爪在雨夜中闪着寒光,直取路明非的脖颈。 “小心!” 苏晓樯惊恐尖叫,想要回枪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那一爪太快,太毒。 路明非只觉得脖颈一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像是踩着雨点而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只穿着圆头小皮鞋的脚直接踹在了那死侍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 那死侍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水泥护栏上,不动了。 路明非愣住了。 苏晓樯也愣住了。 只见那个身影轻巧落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白金色的长发在雨中微扬, 少女穿着那身精致的洋装,双手自然垂下,背对着路明非,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替他挡在了恶鬼面前。 零微微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死侍群, 声音清冷凛然没有一丝起伏。 “杂碎一样的眷属。” “你们,越界了。” 第37章 楚子航,黄金瞳,点燃! 雾尼闻言冷笑, “你是何人?蝼蚁也敢这般狂妄?怎敢侮辱我等神仆?” 零站在雨中,雨丝微微打湿了她的白金发梢,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一般, 只是徐徐转身,静静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下一瞬,眼底那抹冰蓝色瞬间褪去,转而是两团炽热的熔岩。 黄金瞳,点燃! 似有什么在她眼中疯狂解析、重组。 言灵·镜瞳。 下一秒。 狂风骤起。 气流在零的周身疯狂压缩、旋转。 原本用来绞杀他们的力量,此刻在她手中温顺得像个玩具。 言灵·风王之瞳。 巨大的龙卷平地而起,裹挟着雨水与碎石,呼啸而出。 那些刚扑上来的十几只死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狂暴的风压卷入半空,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 雾尼兜帽下的脸色变了。 “这是....镜瞳?” “偷窃神之力的伪物。” 另一边,路明非的脑海里面,科普声又来了。 【言灵·镜瞳】 【出自血源刻印(对于混血种而言,此为遗传而来的能力,但不像普通言灵可以通过拥有者自身努力而进阶)】 【血系源流:黑王·尼德霍格】 【效果:能解析并复制言灵,连龙王的言灵也不能幸免,这几乎是作弊一样的能力。】 “又来?而且这不就是你给我发的那第二个要学的言灵吗?” 【陛下,若是能将其收归麾下,琴瑟和鸣,如何?】 “闭嘴...” 前方,风暴中心。 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微抬,那巨大的风王之瞳如臂使指,朝着雾尼碾压而去。 “伪物又如何?” 少女声音清冷, “好用就行。” 风压炸裂,将那黑袍人笼罩其中。 原本密不透风的雨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满地的积水被卷上高空。 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有了零这个强力外援的加入, 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不少。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死侍, 被这狂暴的风压逼得节节后退,不敢近身。 “好厉害....” 苏晓樯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喃喃自语,手里的红缨枪都忘了举起来。 夏弥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头,眼睛眨也不眨, “哇哦,是超能力美少女诶!” 路明非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 白金色的长发,娇小的身形。 他下意识出声。 “零...” “嗯?” 少女回头,微微歪了歪脑袋,语气清冷三无, 但对上路明非,显然多了几分软意和暖意, “我没有来迟吧?” 不远处,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刚切开一只死侍的喉管,黑血飞溅。 但百忙之中, 八卦的师兄依旧能抽空回过头,在路明非和零身上扫了一眼。 躲在他身后的夏弥也有样学样。 小脑袋从楚子航手肘下探出来,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旁的苏晓樯则愣愣看着突然出现、漂亮得不像话的金发少女,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路明非拄着那把死沉的墨剑,露出笑意, “没迟。” “救大命了。” 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在雨幕中嘶吼的怪物,背影挺得笔直。 “等一下跟紧我。” 她淡淡道, “我带你们出去。” 风压还在继续,那个黑袍人似乎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夏弥轻轻拉了拉楚子航的衣角,小声道: “师兄师兄,趁现在,我们快走吧。” 楚子航却没有动。 他盯着风暴中心的那个影子,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 果然。 风暴散去。 地面被刮去了一层沥青,露出灰白的水泥。 但那个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连袍角都没有乱半分。 一层淡淡的灰色光罩笼罩在他周身,将那些足以撕碎钢铁的风刃尽数挡下。 “雕虫小技。” 雾尼轻哼一声,手中的枯木权杖重重顿地。 “风,不是这么用的。” 言灵·风之虐。 无形的风刃瞬间爆发, 零面前刚刚构筑的风壁像是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 少女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娇小的身躯在雨中剧烈一晃, 小皮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向后滑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一瞬。 而就在风壁破碎的刹那。 一道黑影已经动了。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积水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刀光凛冽。 村雨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惨白弧线,破开雨幕, 直指雾尼兜帽下的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带着这一路积攒的全部怒意与杀机。 “呵。”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雾尼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风势而过, 高速斩击的村雨骤然停滞。 刀锋距离那黑色的长袍不过三寸, 却像是斩进了一团看不见的高密度胶质里,纹丝不动。 风,是有实体的? 楚子航瞳孔微缩,手臂青筋暴起,却难寸进分毫。 “碍事。” 雾尼手腕随意一翻。 一股沛然巨力凭空袭来,像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面墙撞了过来。 楚子航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落地后刀锋插进沥青地面,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 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言灵·风之虐。】 【未在序列中,乃是天空与风之王权能之中的言灵,同样代表着驾驭风的能力,能将风转为迅然猛烈的风刃,亦能作为防御之盾。】 “师兄!” 路明非没有犹豫,提着墨剑就要冲过去。 但周围的黑暗里,嘶吼声再起。 那些被风压暂时逼退的死侍群,此刻见风暴停歇,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无数双黄金瞳在雨幕中晃动,利爪交织成网,将他和苏晓樯死死困在原地。 “滚开!” 路明非咬牙,手里那把死沉的铁条抡圆了横扫, 将两只扑上来的死侍砸飞,却根本杀不出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世界淹没。 楚子航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瞳孔之中, 倒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 倒映着那个所谓的神仆,曾经害的他重要的人陷于那可悲之地的帮凶, 还倒映着被那么多怪物围住,但依旧疯了一般奋力想帮上自己的师弟,路明非。 楚子航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一台过载的泵机,将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嗤—— 那是雨水落在他身上被瞬间蒸发的声音。 白色的雾气从他周身腾起。 楚子航抬起头, 双眸之中,是耀目的灿金, 黄金瞳,点燃! 第38章 君焰与为了君而来的风王之瞳 骤然之间,四周空气变得焦灼。 楚子航那一双黄金瞳仿佛燃烧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村雨猛地插入地面。 以他为圆心,暗红色的领域骤然张开, 原本漫天的雨水在触碰到那个领域的瞬间直接气化,白雾还没升腾就被高温吞噬。 言灵·君焰! 轰——! 巨大的爆炸声压过了雷鸣,一团漆黑的烈焰如莲花般盛开,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将面前的雨幕和雾尼逼退了十几米。 【言灵·君焰。】 【序列号89。高危言灵。】 【效果:在领域内通过精神控制火元素,进行极高温度的压缩与爆发,简单来说,就是人形自走凝固汽油弹。青铜与火之王一脉最具代表性的暴力美学。】 【当然,比起陛下您的权柄,不过是萤火之光。】 不争那毫无起伏的科普音又冒了出来。 “....” 路明非一剑将一只试图偷袭的死侍砸进地里, 虎口震得发麻,心里只想骂娘。 “这种时候就别科普了行不行!” 但他嘴上没停。 因为他不敢停。 一边挥舞着那把死沉的墨剑,一边还得按照不争的要求,嗓子里挤出那些古奥晦涩的音节。 “Nogl....S''t...th....” 声音混杂在金铁交鸣和怪物的嘶吼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晓樯正拿着红缨枪胡乱挥舞,听到身边的动静,下意识回头。 只见路明非满头大汗,面目狰狞,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砸人,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都什么时候了....”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你在念经超度它们吗?” 一道娇小的身影轻巧落下,站在路明非身侧。 零手中的风王之瞳稍微收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路明非, “是龙文。” 语气笃定。 “龙文?”苏晓樯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外语?” “差不多。” 零点了点头,手中风压再起,将一只扑上来的死侍绞碎, “他在学习。” “....” 苏晓樯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 如果这时候路明非掏出一张卷子开始做题她都不会惊讶了。 这也太卷了,都要死了还在背课文? 路明非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想卷,他是被逼急了。 眼前的局势越来越乱,那个黑袍人还没真正动手,光是这些死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一边抡着墨剑当盾牌,一边在心里冲着不争咆哮: “说好的给我披甲呢?” “镜瞳要我自己学,君焰也要我自己学,我现在一个都没憋出来!拿头打?我就拿个铁条在这儿平A?” “这就是你的辅佐?让我肉身抗怪?” 【陛下息怒。】 不争不缓不急, 【微臣早就说过,无论是镜瞳、君焰,还是那些所谓的言灵权柄。】 【它们不是外来的力量,它们本就是您的所有物。】 光幕闪烁,最后一个音节被标红放大。 【您现在需要的只是重新掌握,拿回它们。普天之物,莫非王有,言灵亦然如是。】 路明非没空听它的歪理,只能咬碎了牙,将那个拗口的音节在喉咙里反复滚动。 前方。 楚子航拔出村雨,脸色苍白如纸,黄金瞳却燃烧到了极致。 君焰再度爆发。 这一次,火光更盛,暗红色的烈流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雾尼。 雾尼冷笑一声,枯木权杖猛地转动。 “火借风势?” “也要看这风,听谁的。” 言灵·风王之瞳,再起。 狂暴的气流并没有吹散火焰,反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每一缕火舌。 言灵·风之虐叠加。 风刃倒卷。 原本扑向雾尼的火龙,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了龙头,咆哮着朝楚子航反噬而来。 高温扑面,楚子航的发梢瞬间焦卷。 眼看那团烈焰就要将他吞没。 忽然。 风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那股原本被雾尼操控的狂风,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敕令,猛地僵在半空。 紧接着,更加狂暴、更加宏大的气流凭空而生。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君主级威压。 原本倒卷的火龙再次逆转! 风助火势,这一次是彻底的失控。 暗红色的火焰被狂风裹挟,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龙卷, 以此地为中心疯狂肆虐。 “什么?!” 雾尼声色惊愕。 他死死抓着权杖,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没用。 那里的风元素像是背叛了信仰的狂信徒,对他这个“牧师”的呼唤充耳不闻。 “谁?!” 雾尼惊怒交加,兜帽被狂风掀起一角, “这是谁的风王之瞳?!” 这种级别的控制力,这种霸道的权限篡改。 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拿着刀的混血种能做到的。 难道是那个会用镜瞳的小女孩? 零站在路明非身侧,看着那倒卷而回的火龙卷。 她微微歪了歪头, “不是我。” 楚子航虽然也有些错愕,但他战斗本能极强。 既然风在帮他,那就烧个痛快。 他嘶吼一声,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压榨出来,君焰全开。 轰隆—— 火焰龙卷横扫而过。 雾尼连同那几十只冲在最前面的死侍,瞬间被卷入这台绞肉机里。 惨叫声被风声吞没,只能看见黑色的影子在红莲业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亮了整个高架桥。 角落里。 一辆废弃的轿车阴影后。 栗色长发的少女背靠着水泥护栏,一只小手负在身后,手指轻轻勾勒着风的轨迹。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道壮观的火龙卷,右手食指竖起,轻轻点在唇边。 “啧....” 少女眼底此刻流淌着犹如实质的熔金之色,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冷冽,眉眼神色凛然孤傲, 随后瞳孔金色迅速隐没,小脸又换上了那副怕怕的表情, “差点就露馅了呀。” 第39章 “这把剑...真的很重啊。” 烈焰卷席,借了风势的君焰更加猛烈, 硬生生将那不可一世的黑袍身影压得跪倒在地。 楚子航没有停。 他像是彻底疯了,根本不在乎体力的透支,也不在乎火焰对自身的反噬。 提刀,踏步,斩击。 刀光与火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火与刀并行,以伤换伤几乎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硬是将那位“神仆”逼得节节败退。 远处的路明非一时间看的有些怔愣, 或许这个时候, 他才能真实体会到师兄身上究竟背负了什么东西。 “轰!” 最后一声爆鸣。 少年一记纵斩夹带着火光, 村雨斩下,裹挟着暴烈的君焰,化作流淌的金河。 雾尼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浑身浴火, 前方火海晃晃悠悠。 楚子航摇摇欲坠的站在原地,提刀凝望,黄金瞳中满是凛然的恨意和决然。 而身后不远处, 少女凝望着他, 看着雨幕中那个周身缭绕着火焰、仿佛要将自己连同敌人一起燃尽的少年,有些发愣。 眸光微动,嘴角轻轻抿起。 雨还在下。 浇在滚烫的地面上,腾起大片白雾。 楚子航横刀立马,还在凛然的盯着前方那片火海, 同时理智的准备下一步, “路明非,准备走...” 话音未落, 忽然,前方的火海熄灭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掐断。 废墟之中,那个被烧得焦黑的身影缓缓动了。 雾尼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原本兜帽遮盖下的面容此刻暴露在雨水中,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蝼蚁之所以是蝼蚁。” 面容之上,灰白色的龙鳞刺破皮肤生长出来,覆盖了整张脸,五官狰狞而扭曲。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只剩下两团燃烧的金色鬼火。 “是因为你们不懂敬畏。” “咔嚓、唰——” 一对漆黑的、如同乌鸦般的巨大羽翼从他背后猛然张开, 羽毛如铁,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身躯暴涨,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隆起,瞬间化作了一头半人半龙的怪物。 利爪森然,鳞片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对巨大的黑翼猛然扇动,卷起一阵带着硫磺味的腥风,将周围漫天的雨水尽数弹开。 “身为神仆,自有使命。” 雾尼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宏大如钟。 “神说,要留客。” “那便....一个都走不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那些原本被君焰逼退的死侍群, 像是受到了某种狂热的感召,齐齐仰天嘶吼。 那一双双原本暗淡的黄金瞳瞬间更加灼热,暴虐的气息成倍增长。 包围圈,再次缩小。 巨大的压迫感让苏晓樯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却见路明非一人提剑, 挡在她和零的身前。 少年身形算不上宽厚,甚至因为连日的高强度特训而显得有些消瘦, 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沥青路面上。 更诡异的是, 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含混不清。 “Nogl....S''t...th....un....” 音节古奥晦涩,带着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奇异韵律, 和周围死侍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路明非...” 苏晓樯喃喃,刚想说什么。 却见零扭头看着路明非,那双即使在重伤下依然清冷的眸子,此时小脸淡淡露出笑意, “谢谢。” “吼——!” 侧面一只死侍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嘶吼着扑了上来。 路明非看都没看,嘴里的音节没停,手中那把沉重的墨剑像是长了眼睛,借着腰身一拧的力道,剑鞘横扫。 “砰!” 死侍被砸得倒飞出去。 “我还要谢谢你特地来帮我们。” 路明非喘了口气,趁着换气的间隙回了一句,紧接着又续上了那个断掉的音节, “...che...gl....” 零眨了眨眸子,点了点小脑瓜没说什么。 旁边的苏晓樯抿了抿唇,握紧了手里那杆红缨枪,向路明非身侧靠了靠。 零看着远处的龙化雾尼,忽而淡淡道, “那东西并非神,这东西自然也并非神仆。” “那是奥丁的龙侍,雾尼。” 苏晓樯闻言一愣,下意识接话道, “这不就是传说的北欧神话里,一直站在奥丁肩头的那两只乌鸦之一?代表记忆的那只?” “嗯。” 零点了点头。 “既然是什么鸟....” 路明非打断了科普,他感觉怀里的墨剑越来越烫,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催命似的让他背书。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闪过。 “那就试试看把它打下来!” “狂妄!” 半空中的雾尼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巨大的黑翼猛然收拢,随即狠狠扇动。 整个人如同黑色的流星,裹挟着风压与杀意,直冲路明非而来。 “小心!” 苏晓樯惊呼。 路明非没有退。 或者说,脑海里不争正在疯狂刷屏的龙文解析,让他根本没心思退。 【言灵·君焰....解析进度97%....】 【言灵·镜瞳....解析进度98%....】 【陛下,您的权柄,暂且准备就绪了。】 刹那间,雨滴悬停,风声拉长。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一瞬。 并非时间凝滞,而是大量信息洪流般涌入,大脑瞬间超频。 他“看”到了。 空气流动的轨迹,肌肉收缩的幅度,甚至那只利爪落下的角度。 这是镜瞳的雏形,虽然微弱,但, “我好像..看穿了。” 路明非低声呢喃,双手紧握剑柄, 那把死沉的墨剑在他手中此时也逐渐得心应手, “拨云!” 面对雾尼那必杀的一击,他没有硬抗。 墨剑划出一道圆弧,剑身贴上了利爪。 四两拨千斤。 沉重的剑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在接触的瞬间巧妙地一引。 雾尼只觉得手上一滑,原本十成的力道被卸去了七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 “什么?!” 雾尼惊愕, 这只蝼蚁怎么可能有这种技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点星!” 路明非借着错身的瞬间,眼神骤然凌厉。 镜瞳带来的看破、解析能力与绝对直觉, 还有他自身的射击专精, 让他瞬间锁定了雾尼腹部那一块鳞片未完全覆盖的软肉。 手中的墨剑并未出鞘,不过, “应该够了。” “蝼蚁,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墨剑带起的凄厉啸音。 直刺。 一击而中。 “砰!” 闷响如雷,巨大的冲击力透体而入,直接震断了他数根肋骨。 轰然一声,龙侍雾尼被硬生生砸飞出去,撞断了护栏,滚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一时间全场无声, 无论是周围嘶吼的死侍,还是身后的苏晓樯和零,动作都凝固了一瞬。 路明非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 双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陛下,君王行事,除恶务尽。】 路明非咬牙,拖着沉重的墨剑,一步步向那团倒地的黑影逼近。 “还没完呢....” 少年眼底暗金流淌,声音沙哑。 “这把剑....” “真的很重啊。” 雾尼嘶吼着爬起,巨大的乌黑羽翼化作两柄漆黑的铡刀, 裹挟着腥风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雨幕被瞬间切碎。 路明非不躲不闪, 刹那之间,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忽然归一。 点星拨云见月,说是两剑,但其实是三式, 而拨云见月,路明非当时根本来不及学会, 但在镜瞳觉醒的此刻, 在神座之思疯狂运转的当下, 精神海里,一道端坐在王座上挥剑的模糊身姿,忽然与他的动作重叠了。 心随意动,福至心灵。 路明非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墨剑仿佛不再是死物。 剑鞘上抬,恰好架住了横扫而来的黑翼根部。 不是硬抗,而是借力。 手腕翻转,剑身沿着黑翼的骨架滑过,发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见月!” 少年低喝,眼底暗金色的光芒暴涨。 言灵·镜瞳! 发动! 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被瞬间捕获, 那是刚刚从雾尼身上“看”来的权柄。 言灵风之虐! 血管里奔涌的龙血被点燃,那是从师兄身上共鸣而来的暴怒。 言灵君焰!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墨剑的剑尾顺势倒撩而上。 “轰!” 一道凄厉的弧光冲天而起。 那是赤红的烈火裹挟着青色的风刃,在漆黑的雨夜中硬生生画出了一轮暴虐的残月。 第40章 恭迎....暴君归位 电光石火。 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在触碰到这轮残月的瞬间,如纸糊般脆弱。 “嗤啦——” 血光迸射,半截黑翼带着焦糊味旋飞而出,重重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雾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巨大的身躯失衡,踉跄后退,黑血洒了一地。 楚子航拄着村雨,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轮爆发,逼出了雾尼的龙化形态,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当那黑影飞向路明非时, 他即便没了力气,但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的赶, 现实是没有机会让他踌躇让他后悔,后悔带师弟师妹们前来。 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少年提剑而立,剑锋之上风火交织。 楚子航神色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也觉醒了? 零站在雨中,眸子眨了眨,视线定格在路明非还在冒烟的剑鞘上。 “风与火....” 少女轻声低语, “双言灵?还是....” 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远处尚未熄灭的黄金瞳。 “也是镜瞳?” 至于苏晓樯,彻底看呆了。 看着那个平时只会说烂话的衰仔,此刻背影居然显得有些陌生且..高大? 远处的夏弥则愣愣看着这一幕,手指卷着发梢,少女轻声呢喃, “嗯...真是意外呢~” ... 战场中央。 路明非并没有趁胜追击。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所有精气神。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手腕都在发抖。 “吼——!” 雾尼稳住身形,看着断裂的翅膀,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身为神仆,竟然被一只刚觉醒的蝼蚁伤成这样? 不可饶恕。 “死!!” 他发出嘶哑的咆哮,不再顾及伤势,甚至放弃了飞行。 四肢着地,如同发狂的野兽,朝着路明非疯狂冲撞而来。 路明非拄着剑,大口喘息, 眼底那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路明非!快跑!” 苏晓樯离他最近,顾不上害怕,扔了红缨枪,冲上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后拖。 但来不及了。 前方的雨幕被狂暴地撕裂。 失去了半截翅膀的雾尼,彻底放弃了神仆的优雅。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太古暴龙,四肢着地,依靠仅剩的单翼拍打地面辅助加速, 卷起腥风血雨,朝着路明非疯狂撞来。 “我要....吃了你!!” 那张狰狞的龙脸上满是怨毒,利爪摩擦着地面,拉出一路火星。 “散开!!” 一声厉吼。 一道身影从侧面斜插而入,挡在了路明非和那头疯兽之间。 楚子航没有退。 尽管他也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挡住这一击。 村雨横栏,仅剩的龙血在血管里压榨式地爆发。 暗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拉出一道凄厉的流光。 “还没完....” 楚子航低吼,迎着那头如卡车般撞来的怪物,挥刀斩出。 刀锋之上,空气扭曲,黯淡的火焰隐隐跳动。 “滚开!!” 雾尼此刻处于暴走状态,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 面对楚子航的阻拦,他只是凭借着庞大的体型和断翼带来的失衡惯性,裹挟着狂风,蛮横地撞了上去。 轰——! 绝对的力量差距。 尤其是面对一头不要命的困兽。 楚子航引以为傲的刀术在绝对的吨位面前毫无意义。 连人带刀被狠狠撞飞,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烟尘混着雨水四溅。 楚子航呕出一大口鲜血,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紧随其后的雾尼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覆满鳞片的龙爪,带着复仇的快意,狠狠碾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师兄!!” 路明非被苏晓樯拖着跌坐在地,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想提起那把墨剑。 但那把剑此刻重得像山。 而且,周围那些原本被震慑的死侍群,见龙侍发威, 再次如黑色的潮水般反扑,瞬间将两人淹没。 “滚开!!都滚啊!!” 路明非嘶吼着,眼底暗淡的金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点不燃那把火。 “小心背后!”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叱。 苏晓樯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孩,几天前还在为了挑哪件裙子发愁。 但此刻,她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红缨枪,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路明非身后。 一只死侍从阴影里扑出,利爪直取路明非后心。 苏晓樯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那是身体去撞。 “噗嗤。” 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 苏晓樯的身子僵住了。 那只利爪贯穿了她的肩膀,将她娇小的身躯像挂画一样挑起,随后狠狠甩飞。 她重重撞在变形的车门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那原本精致的校服裙,瞬间被鲜血染红。 “苏晓樯!!” 路明非感觉脑子里哪怕有一根弦,此刻也绷断了。 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躲开..” 零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那身精致的洋装已经破破烂烂。 她一把推开路明非。 嗤——! 一道黑色的流光擦着路明非的脸颊飞过,那是雾尼手中的权杖,被他当做标枪掷出。 如果不是零这一推,路明非的脑袋已经是个烂西瓜了。 但代价是—— 那根权杖虽然没打中,带起的罡风却直接轰在了零的背上。 本就强弩之末的少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像是碎裂的水晶。 大雨还在继续,视线愈发模糊,看不起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愣愣的站着, 只是短短十几秒。 在这个雨夜的高架桥上。 那个总是面瘫却细心护着他的师兄,被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那个总是跟他拌嘴的大小姐小天女,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那个素昧平生却莫名其妙要跟他签契约的三无少女,为了救他跪在他面前,吐血倒地。 只有他。 只有路明非。 还提着那把修长却如墓碑一样死沉、此刻却仿佛还在嘲笑他无力的剑, 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这就是你的反抗?” 雾尼踩着楚子航,扭过头。 断裂的翅膀流着黑血,那双燃烧着金色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路明非。 “刚刚那一剑的气势呢?” “真是弱小,无能....” “且....孤独。”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 雨水冰冷刺骨,却冷不过此时的心脏。 他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世界彻底撕碎的、极致的暴怒。 恍惚间。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许许多多的画面流逝而过.... “不争,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在脑海里嘶吼。 【没什么..】 不争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叹息。 【那只是..未来的故事,或是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 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疯狂涌入,重叠,交错。 那是暴雨中的高架桥,是深海下的废墟,是烈火焚烧的东京塔。 看不清面容的红发姑娘,倒在血泊里。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在怪兽的利爪下像落叶般飘零。 面瘫师兄,那个总是护在他身前的背影,在雨夜里渐渐远去,化作死侍。 “路明非,不要死。” “师弟,快走。” “Sakura最好了。” 那些声音在耳边回荡,像是魔咒。 画面重叠了。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又是这样吗? 又要躲在别人身后,看着他们流血,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大家挡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 而他只能看着。 只能看着! “不争....” 路明非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你看到了吗?” 【微臣看到了。】 不争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调侃,变得肃穆而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吗?” 【是的,陛下。】 【如果您不拔剑,这就是结局。】 【无论再来多少次,弱者只能看着珍视之物在眼前毁灭。】 轰——!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瞳孔之中原本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瞬间消失。 转而的是仿佛能将天上地下都吞噬、君王暴怒的熔岩赤金! 那一瞬间,周身与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 双眸的黄金瞳一瞬闪耀,炽烈如火。 但紧接着, 像是有无形的锁链勒紧了心脏, 那刚燃起的火苗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噗——” 现实中,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雾尼那双漆黑的羽翼猛然扇动,恐怖的风压如重锤般砸下。 路明非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中,倒飞而出。 “砰!” 后背重重撞在路旁的钢制护栏上,护栏扭曲变形。 那把死沉的墨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积水里。 路明非滑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头顶,巨大的龙影遮蔽了天空,死亡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死侍群嘶吼着逼近,利爪寒光森森。 他想动,想去捡剑。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像是要破壳而出的岩浆,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黄金瞳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彻底点燃。 是那道屏障....那道枷锁, 死死锁住了暴怒的灵魂。 “结束了。” 雾尼高举权杖,杖尖凝聚起灰色的死亡气息,对准了路明非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抓住了那只覆满鳞片的脚踝。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因极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嵌入了鳞片的缝隙中。 滋啦—— 那是高温灼烧血肉的声音。 雾尼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脚下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原本那个面瘫、只会死板挥刀的优等生不见了。 下一瞬是一双彻底点燃的黄金瞳。 那是比火焰更炽热的颜色。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张开嘴,无声地吟诵出一个古奥的音节。 领域,展开。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下一瞬是极致的高温与膨胀的气压。 那是来自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言灵·君焰! 轰!! 并非火焰,而是一轮黑色的太阳在雨夜的高架桥上骤然爆发。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数千度的高温,将周围的雨幕瞬间气化成白茫茫的蒸汽。 雾尼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那只踩着楚子航的脚被硬生生炸开,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他不得不扇动双翼,借着风压向后暴退,拉开距离。 烟尘散去。 楚子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想动我师弟,先过这关。” 他浑身是血,校服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圈黑色的火焰环绕在他周身,像是一道拒绝死亡的墙, “还...没完。” 另一侧,那个娇小的身影也动了。 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撑着地面,摇摇欲坠地站起。 她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再次亮起, “我..要带他走。” “这是约定。”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冰蓝,而是倒映着周身火焰的赤金。 解析,重构,复刻。 那是比刚才更加疯狂的运算负荷。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崩裂出细微的血口,那是身体无法承受高阶言灵反噬的证明。 但她毫不在意。 “同调。”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那只纤细的手掌再次抬起,对准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雾尼。 轰——! 第二轮黑日,升起了。 虽然比楚子航的稍小,但那股暴虐的毁灭气息如出一辙。 两股君焰叠加,火光冲天而起,将这漆黑的尼伯龙根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试图靠近的死侍群,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连哀嚎都没发出就化作了焦炭。 雾尼被这两股合流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权杖挥舞,不得不调动风壁来抵挡这近乎疯狂的自杀式攻击。 “你们....想死吗?!” 【真好啊陛下,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还在为了你拼命呢。】 【假如这时候抛下所有人独自离开,凭您的潜能,生还几率超过80%。】 【陛下,您怎么选?】 路明非趴在泥水里,看着不远处还在苦苦支撑的楚子航,看着挡在前面的零。 “撤退?开什么玩笑...”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我和师兄约定好了...要帮他找回家人。” “我和小天女说好了,要一起练习变强。” “零也是,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惦记我,但我可做不出抛下救命恩人的事。” 【凡人之躯已达崩溃边缘,您体内的血统正在暴动,但有枷锁束缚,您的权限无法解开。】 【强行冲破,肉体可能崩解。】 “那就不管肉体。” 路明非挣扎着,手指扣进沥青地面,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不争。” 【微臣在。】 路明非抬起头。 雨水冲刷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燃世界的火在烧。 他轻声呢喃道: “帮我解开。” 脑海中沉默了一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随后,那声色狂热带着笑意, 【是!】 【权限强制解锁!时限:60秒。】 【恭迎....始皇龙祖,暴君归位。】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碎裂了。 下一秒。 黄金瞳,点燃。 不再是那种一闪而逝的火花,而是永不熄灭的熔岩,那是足以在这个雨夜里如大日般煌煌的威严。 路明非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疲惫一扫而空。 周围的雨水在他身边三尺处自动蒸发,化作白雾。 他迈步而前, 死侍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本能地后退,发出惊恐的低鸣。 路明非随意抬手, 一道墨色的流光迅然飞来, 是墨剑! 他抬手虚握,剑柄入了掌心。 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顺着手心往上爬,直冲心脏。 很舒服。 就像是....这把剑等了他很久一样。 “原来...” 路明非低语, “你不是拔不出来。” 他左手握鞘,右手握柄。 这一次,没有那种焊死般的阻涩感。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响彻雨夜。 墨剑,出鞘。 ... 第41章 言灵·皇之预兆 墨剑出鞘。 是一抹纯粹的黑。 那剑身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寒光,它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是一个通往深渊的缺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雨水。 就在它完全出鞘的那一瞬间。 整个尼伯龙根狂暴的雨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雨悬在半空,连那令人作呕的死侍嘶吼声都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来自血统深处、不可逾越的绝对压制。 是君王对臣民下达的敕令。 “跪下。” 路明非轻声开口。 那是敕令。 言出法随。 原本狂暴冲锋的死侍群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膝盖,骨骼爆碎声连成一片,齐刷刷地跪伏在沥青路面上,头颅死死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连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龙侍雾尼,身躯也猛地一僵,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谁允许你直视我的?” 少年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暴戾。 “杂碎。” 言灵·时间零。 言灵·刹那。 双重极速权柄叠加。 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他直接切断了时间的流逝,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雾尼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双手反握墨剑,剑尖向下。 “你们....都要死。” 挥剑,斩下。 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带着劈开山岳的重量。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雾尼仅剩的那半边完好的翅膀,连带着半个肩膀,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黑血如喷泉般狂涌,溅了路明非一身。 “嗷——!!” 龙侍雾尼发出凄厉的惨嚎,那是一种濒死的恐惧。 他挥舞着利爪想要反击,想要把身上这个恶魔撕碎。 但路明非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像是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暴怒野兽,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暴虐与恨意。 “这一剑,是替师兄砍的!” 砰! 剑脊横拍,雾尼的下颚骨粉碎,满嘴獠牙崩断。 “这一剑,是替苏晓樯砍的!” 噗! 剑锋上撩,直接剖开了龙侍覆盖着鳞片的胸膛,露出了在那里面跳动的、丑陋的心脏。 “这一剑,是替零砍的!” 路明非嘶吼着, 言灵·风王之瞳! 言灵·君焰! 无需吟诵,无需铺垫。 风与火在他掌心汇聚,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顺着墨剑的伤口,狠狠灌入了雾尼的体内。 轰!! 龙侍的身体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连最后的哀鸣都未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在风火的绞杀下,瞬间化作了一滩焦黑的烂泥。 完全是单方面的瞬杀与虐杀! 路明非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提着滴血的墨剑,如神魔般环顾四周。 “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高架桥阴影处的一角。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是另一只乌鸦,福金。 他是被奥丁派出来支援雾尼, 但眼下被这股暴虐的龙威吓破了胆,连露面都不敢,正惊恐地想要融入黑暗逃离。 “想跑?” 路明非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遥遥一握。 在那一瞬间,他即是规则,他即是审判。 言灵·审判! 并不需要镰刀,君王的意志就是断头台。 “死。”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 远处的阴影里,福金的身形猛地僵滞。 下一秒,它的身体像是遭受了无形的凌迟,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碎块, 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这就是君王的权柄。 言出法随,触之即死。 路明非没有看那堆碎肉。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望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里,浓雾翻涌,雷鸣交加,雨幕大作, 有一道骑着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注视着这一切。 奥丁。 但眼见此等惊恐,那浓雾和雷雨已经快速褪去。 是所谓的‘神’正夹着尾巴想逃离。 “是你干的是吧?”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是你想要他们的命,是吗?”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昆古尼尔。 命运之枪。 一旦投出,必将命中。 路明非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掌心遥遥张开。 “昆古尼尔,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把握在奥丁手中的必中之枪,竟然发出了剧烈的颤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主人的意志, 想要回应那位更为古老、更为尊贵的君主的呼唤。 下一秒。 它脱手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破长空,瞬间出现在路明非的手中。 路明非握住那把还在颤抖的命运之枪,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毁灭气息。 “这种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掷出。 “还给你!” 轰!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雷霆, 带着比来时更加恐怖的威势, 咆哮着刺向那个骑在天马上的身影。 做完这一切。 路明非转过身。 他眼底的暴虐慢慢褪去,转而是无尽的悲伤, “苏晓樯...师兄...零....” 雨幕潇潇没有褪去, 他急忙又仓惶的看向身后,想去确认他们的伤势和生命情况, 然而, 就在他迈步的那个瞬间。 “咔嚓。” 周围的世界,突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随后眼前的画面....重叠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眼前, 楚子航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提着村雨有些慌张的赶来, 苏晓樯正一脸惊恐地冲上来拖他的手臂。 零正准备发动言灵, “路明非!快跑!” “散开!!” 楚子航的厉吼声还在耳边回荡。 前方的雨幕刚刚被撕裂, 那个断了翅膀的雾尼正像疯狗一样刚刚冲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撞上楚子航。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 时间....倒流了? 还是我疯了? 【并非时间倒流,陛下。】 【那是微臣为您特殊发动的言灵·皇之预兆。】 【让您提前体验了一下惨剧发生,重要之人生死未卜,转而无能狂怒的剧情,感觉如何?】 “....”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大爷的...不争!” 【可这种事在某个时间线中,发生的可不少,而且....是正史呢。】 路明非瞳孔微缩。 正史? 重要的人生死未卜,他最后活着才爆种,但是在乎重要的人不一定能救回来的剧情,是正史? 去他妈的正史! 现实回归。 时间流动。 视界中,猩红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当前权柄解锁时间,】 【剩余:50.00s,】 【陛下,要珍惜时间呢】 “够了。” 路明非低语。 杀几只杂碎,用不了那么久。 现实里,苏晓樯还在死命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快走, 零刚刚张开风王之瞳的领域,要护在他身前, 楚子航还在提着刀奋力朝他而来, 一切都慢得像是一帧帧卡顿的幻灯片。 路明非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淡淡笑容, “大家..都没事啊....” “既然都没事...” “那就好办了。” 路明非徐徐抬起头, 轰! 一瞬之间,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那抹暗金骤然炸裂,化作两轮熔岩般的赤金。 暴虐,古奥,至尊。 第42章 “去你妈的命运!!” 苏晓樯还在拉着路明非, “路明非,快跑...” “不用跑了。”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下一瞬, 就在苏晓樯眨眼的那个瞬间。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他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白色音障云,和几滴被震碎成雾的雨水。 苏晓樯手里一轻,拽了个空, “哎?” 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人呢? 此时此刻, 言灵·时间零。 言灵·刹那。 双重权柄叠加。 世界的流速在路明非眼中慢了下来。 漫天的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那头正如疯狗般撞向楚子航的龙侍雾尼,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利爪撕裂空气的波纹清晰可见, 动作慢得像是在做逐帧回放。 前方。 楚子航瞳孔骤缩。 在他的动态视觉里,也只看到了一道拉长的黑色流光。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那是超越了物理规则的极速,是时间与空间的作弊码。 一瞬。 轰——! 一声巨响在楚子航身前炸开。 并不是楚子航被撞飞的声音。 而是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截断了那头暴冲龙侍的路径。 “滚!” 一声暴喝在雾尼的头顶炸响。 那头正处于狂暴冲锋状态、准备将楚子航碾碎的龙侍, 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头。 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踏在了他的脊背上。 路明非双手反握那把沉重如墓碑的墨剑,借着极速带来的恐怖动能, 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雾尼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失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 狠狠地砸进了高架桥的水泥路面里。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直到这时,那一连串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才迟迟传来, 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烟尘散去。 路明非单手提剑,踩在雾尼的脑袋上。 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雨水落在身上瞬间化作白汽。 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在夜色中冷冷地燃烧。 全场死寂。 原本准备拼命的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僵在半空,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得“呆滞”的神色。 零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眸子盯着路明非的背影。 “八阶....不,九阶刹那?” 少女轻声呢喃, “还有....时间零?” 至于苏晓樯,她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 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的背影,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还是我认识的路明非吗? 至于角落里的夏弥。 她正缩在废弃的轿车后面,此时探出了半个脑袋,嘴巴微张,手里还捏着那根用来伪装的树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眼角抽了抽, “喂....”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 “我就走神一下,发生什么了? “这剧本...是不是跳页了?” ... 脚下的怪物还在挣扎。 雾尼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脊背上的肌肉疯狂扭动,试图掀翻背上的蝼蚁。 “聒噪。” 路明非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怜悯。 他双手握住墨剑,剑尖向下,对准了那颗还在渗血的头颅。 不用吟唱。 权柄在血管里奔流。 左手风王之瞳,右手君焰。 青色的风刃缠绕剑身,赤红的火光注入剑锋。 风助火势,被压缩到了极致。 “死。” 噗嗤! 墨剑贯穿颅骨,直没至柄。 下一秒。 轰——! 被压缩的风火元素在雾尼的大脑深处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斗。 只有一声闷响,接着是七窍喷涌而出的烈焰与黑血。 那庞大的龙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重重砸在地上,不动了。 一秒。 仅仅一秒。 所谓的龙侍,神座前的乌鸦其一,化作了一具焦尸。 【剩余时间:47秒。】 路明非拔出剑。 剑身漆黑如旧,滴血未沾。 他没有看脚下的尸体,而是猛地转过身。 赤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高架桥尽头的一团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浓重的雨幕。 但在他的视界里,一只惊恐的金色眼睛正试图融入黑暗。 是乌鸦龙侍,福金。 它在发抖,在后退。 亲眼目睹同伴被瞬杀,那种源自血统的绝对压制力让它连逃跑的本能都快丧失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路明非抬起手,松开了剑柄。 沉重的墨剑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发出嗡鸣。 言灵·剑御。 金属在这一刻有了生命,磁力场瞬间构建。 “去。” 崩! 空气炸裂。 那把死沉的墨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贯穿长空。 几百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阴影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戛然而止。 噗! 墨剑精准地洞穿了那团阴影的胸膛,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它死死钉在了高架桥的水泥立柱上。 福金的身形显露出来。 它双手抓着剑刃,双腿乱蹬,金色的瞳孔迅速灰败。 直到死,它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双杀。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路明非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剩余时间:45秒。】 还不够。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 那个想要把这一切变成“正史”的家伙还在。 路明非缓缓转身,目光穿透层层雨幕,再次看向了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那片交界之处,雨雾翻涌得像是沸腾的开水。 雷鸣滚滚,电光撕裂了黑暗。 那道骑着八足天马的巍峨身影,望着此处,正在仓惶的退去。 哪里有什么神? “果然是你啊...” 路明非站在高架桥的废墟上,隔着漫天雨幕,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凝望着那道身影。 “呵..来都来了。” “那就....再来一次!”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五指猛地张开。 口中吐出那个曾在幻象中听过无数次、代表着必中命运的名字。 “昆古尼尔。” “来。” 嗡——!! 尼伯龙根深处,那一瞬间的震颤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奥丁手中的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在挣扎,在抗拒,枪身剧烈抖动,金色的流光疯狂溢散。 下一秒。 “咻!” 它脱手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柄命运之枪背叛了它的旧主,化作一道逆流的金色彗星,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路明非抬手,稳稳接住。 枪身入手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长枪,腰身如弓,将全身剩余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不甘与暴怒,全部灌注其中。 “这一枪....” 路明非眼底赤金色的光芒暴涨,声音如雷霆炸响。 “是为了告诉你....” “去你妈的命运!!” 轰——! 昆古尼尔被掷出。 流星逆行,撕裂了尼伯龙根的雨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空气被瞬间贯穿出一条真空的甬道。 那不再是一柄枪,而是一道审判的雷霆,带着不可逆转的因果,咆哮着刺向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必中。 这是昆古尼尔的属性,也是命运的诅咒。 奥丁猛地回身,独眼中金光暴涨,手中挥舞出层层叠叠的炼金领域试图阻挡。 但没用。 金色的流光轻易洞穿了所有的防御。 “噗嗤!” 贯穿声清晰可闻。 长枪狠狠扎进了奥丁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连人带马向后踉跄退去,金色的神血泼洒长空。 然而,就在这一瞬。 “呃啊——!!” 奥丁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惊怒与错愕的嘶吼。 因为就在昆古尼尔刺入他左肩的同一刹那。 在他的右胸,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团血花。 没有实体,没有轨迹。 那是一个透明的窟窿。 就像是有一把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虚幻时间线,甚至只是存在于所谓的预兆之中的昆古尼尔, 跨越了虚实,与现实的长枪一同落下。 双重贯穿! 现实的枪,扎穿了肉体。 虚幻的枪,钉死在灵魂。 八足天马嘶鸣着跪倒在地,即将关闭的尼伯龙根大门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崩塌。 奥丁死死捂着右胸那个凭空出现的伤口。 独眼之中,所谓君王的高傲与淡漠荡然无存,神色惊惧交加错愕, 被自己的枪反噬,尚在炼金法则的理解之内。 可这多出来的一枪....是什么东西?! 那是来自未来的投影?还是因果的悖论? “你....” 奥丁死死盯着远处的少年,声音沙哑如雷霆滚过。 “究竟是谁?!” 第43章 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路明非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随着这一枪掷出,那股支撑着他直立、挥剑、弑神的暴虐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 脑海中,冰冷的红色倒计时定格。 【剩余时间:40S】 【暴君模式强制结束。】 【检测到陛下凡人身躯严重透支,启动紧急休眠保护。】 同一时间,尼伯龙根也在快速褪去, 将那个受创的、仓惶逃走的伪神, 连同滚滚雷鸣彻底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高架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 路明非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樯哭喊着,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甚至快得没有声音。 就在路明非的后脑勺即将磕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的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零单膝跪地,伸出那双即便满是血污却依然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成为了路明非最后的支撑。 “噗通。” 苏晓樯直到此刻才冲到近前,脚下一滑,重重地侧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颤抖着手伸向路明非惨白的脸。 “喂……你别吓我……” 苏晓樯声音发抖。 零低头看着路明非, “呼吸还在,心脏平稳。” “他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路明非脸上, 苏晓樯死死抓着路明非冰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混蛋……逞什么英雄啊……” “他只是脱力。” “还有...权能反噬了肉身。” 零低声说着,她的小手依旧环抱着路明非, 低头望着怀里昏迷的少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柔软与迷茫,轻声呢喃, “你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呢?” 少年闭着眸,没有应答。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 远处, 栗子头发的少女小手负在身后,步履轻盈而出, 看了一眼那两具龙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被昆古尼尔轰出的恐怖沟壑,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吓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水泥立柱上。 那把名为“墨”的黑剑, 依旧深深地钉在立柱里,贯穿了那只死去的乌鸦龙侍。 剑身漆黑,在雨夜里没有一丝光泽。 夏弥蹦跳着走过去,背着手,站在那把剑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凶戾的剑鸣,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 “原来如此...” 夏弥歪了歪头,眼底深处那一抹人类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转而是一种极古老、极冷漠的威严, 但转瞬即逝。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小师妹。 “好凶的剑,好凶的人呀。” “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尼伯龙根深处那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缝,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竟然能召来那把枪……” “真的是意外呢...” 夏弥耸了耸肩,不再多想。 她并没有去拔那把剑,只是转过身,朝着几人的方向小跑追去。 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声音气喘吁吁却又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师兄师兄!等等我呀!我腿软走不动啦!” —— 不远处。 楚子航拄着村雨,缓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校服挂在身上,精壮的上身全是细碎的伤口, 伤势倒不算重,主要还是透支之后的力竭。 “先离开这里。” 楚子航收刀入鞘,声音嘶哑, “那东西还有那个世界虽然褪去了,但明非现在这样,不安全。” “车毁了,怎么走?” 苏晓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问道,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先走这边。” 楚子航指了指护栏外那条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台阶小路。 “我背他。” 楚子航弯下腰,试图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不行。” 零和苏晓樯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晓樯看了一眼楚子航身上的伤势, “你自己都快散架了!背什么背?想两个一起死吗?” 楚子航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反驳。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路明非的一只胳膊,将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 少女淡淡道: “指教的余生...” 她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路明非垂下的刘海。 “他往后的所有,我会试着帮他背负。” 苏晓樯:“....” 楚子航:“....” 雨还在下。 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好沉重的话语。 这不像是高中生该有的台词,倒像是婚礼上的誓词,或者是葬礼上的悼文。 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好像少女以前与他经历过什么尸山血海,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他付出一切。 苏晓樯愣了两秒,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架起了路明非的另一只胳膊,把路明非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零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又或者疑惑她哪里来的力气。 苏晓樯没有解释, 小天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却执意的也要这么做, 或许是那句“背负”太过沉重,压得她喉咙发紧。 或许是她没办法做到像眼前金发的姑娘那样豁达,那样直率, 或许是她自认和路明非相伴的时间不短, 吵过的架、拌过的嘴比谁都多, 可在刚才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她亲眼看见了差距。 那是凡人与怪物的差距。 是她只能被护在身后瑟瑟发抖,而零却能站在他身侧直面神明的差距。 但是她不想就这样简单的退让, 不想承认自己只能是个看客,不想在这个雨夜里彻底沦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所以她才会扛着长枪站在路明非的身旁, 所以她才会现在也想要努力扛起路明非的重量, 哪怕只是分担一半。 零收回视线,也没有松手,小手紧了紧路明非的手臂, 两人一左一右,像是两根并不粗壮的拐杖,硬是把昏迷的少年架了起来。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手中的村雨还滴着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力气大”之类的理性建议。 但看着那两个少女倔强的背影,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种时候,插话是不明智的。 “走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开路。 角落里。 夏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卷着湿漉漉的发梢。 “人类的情感...真是好有趣..” .... 楚子航转身,走向那根还钉着龙侍尸体的水泥立柱。 那把名为“墨”的古剑,依旧深深没入混凝土中,只留下一截漆黑的剑柄。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发力。 没动。 楚子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腰腹收紧,手臂肌肉隆起,再次猛地向外一拔。 “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墨剑终于被拔了出来。 然而就在剑身脱离立柱的瞬间,楚子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失去平衡。 入手之后, 楚子航才知道路明非之前到底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战斗, 好重。 那是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的密度。 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实心的铁轨,或者是某种压缩到了极致的高密度金属。 如果不动用血统强化后的力量,普通人根本连拿都拿不起来。 楚子航看着手中这把漆黑无光的重剑,又转头看向远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路明非之前就是背着这种东西,在雨夜里狂奔? 就是挥舞着这种东西,把那头龙化的怪物砸进了地里? “他就是用这样的剑....” 楚子航低声喃喃, “灭杀了这些怪物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踩水声。 “师兄....师兄!” 夏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模样颇为狼狈。 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此刻湿哒哒地塌在肩头,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裙上全是泥点子,裙摆还挂破了一角,露出膝盖上一块擦伤的红痕。 那双刚才还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大眼睛, 此刻满是惊惶,小脸煞白,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轻轻拽住楚子航那件破烂校服的衣角,小声, “怪兽....都被打跑了吗?” 楚子航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高架桥上一片狼藉。 帕拉梅拉已经成了废铁,护栏断裂,路面塌陷,到处都是死侍的残肢断臂。 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桥下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现实世界回来了。 “嗯。” 楚子航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远方。 “结束了。”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子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格恢复了满格。 他拨通了号码: “喂,是我。带救护车来,位置在高架....对,注意保密。”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向正和苏晓樯一起架着路明非的零。 那个金发少女虽然满身血污,但神情依旧冷淡镇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的高中生。 “你是那个世界的人吧?” 楚子航问得很直接, “你知道现场怎么清理善后吗?” 这种规模的破坏和尸体,如果让普通警察看到,麻烦会很大。 零点了点头。 “嗯。”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少女腾出一只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薯片。” “嗯....人接到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震惊的询问声。 零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苏晓樯肩上昏迷的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是他救了我们。” “嗯,你没听错,是他。”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少女打断了对面的追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准备医疗组和清理组。” “立刻。” 电话挂断之后。 “走吧。” 楚子航弯下腰,单手将路明非从两个姑娘怀里捞起,背在背上。 尽管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往那个出口走,有人会来接我们。” 一行五人,或者是四人背着一人。 在雨夜的高架桥上,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出口的灯光。 身后。 那把洞穿了龙侍福金的墨剑留下的孔洞还在。 路面上那个被一剑砸出的大坑还在。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 那是少年成王的初啼。 也是这个平凡世界崩塌的开始。 ... 第44章 “路鸣泽,你...向来僭越!” 意识深处。 一片混沌的黑暗。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冰冷死寂的水流。 不。 不是死寂。 有声音。 【结算开始。】 那个熟悉的、欠揍的、却在此刻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任务:王不可辱(斩首示众),完成。】 【评价:S级。】 【评语:暴戾,果决,毫无慈悲。这才是君王应有的姿态。您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也向那个伪神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力量。】 【额外击杀:次代种龙侍x2(完全击杀)。】 【重创:龙王·奥丁(投影)。】 【综合评定:S+。】 黑暗中,金色的光幕缓缓展开,照亮了路明非沉睡的意识。 【鉴于陛下此次表现卓越,且身体处于濒死崩溃边缘。】 【特批奖励发放——】 【奖励一:龙族体魄(觉醒度)+5%。伴随奖励:血统枷锁,松动5%。】 【备注:即便只是使用了二十秒,但您的凡人之躯在过载使用暴君模式后也难堪重负,但恰好体魄觉醒,骨骼密度提升,肌肉纤维重组。现在的您,才算勉强脱离了‘弱鸡’的范畴。】 那种一直束缚在心脏深处、像是被生铁浇筑的沉重感,忽然轻了一分。 那扇紧闭的门,被暴力撬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只是一条缝,但门后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挤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奖励二:战斗模块——言灵类别,正式解锁。】 光幕上的灰色区域被点亮。 【君焰】、【镜瞳】、 两个言灵赫然在列。 【评语:因您使用了君焰、风王之瞳、风之虐、剑御等言灵,战斗之中的言灵类别一栏正式解锁,进度和熟练度提升】 【熟练度结算中....】 【君焰(觉醒):熟练度+5%。】 【镜瞳(觉醒):熟练度+10%。】 【剑术专精:因意外使用言灵剑御,以及常态剑术的领悟,因此熟练度大幅提升。虽然您的使用方式有时候粗糙得像个只会抡大棒的野蛮人,毫无美感可言。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大力确实能出奇迹。】 【奖励三:新增权能——演武回廊。】 路明非愣了一下。 意识海中,一座宏伟而空旷的古老回廊缓缓浮现。 【效果:此为君王的练兵场。陛下可将现实中见过的一招一式、甚至是只看了一眼的言灵轨迹,在此处进行无休止的推演与复刻。】 【在此回廊中修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不会消耗肉体体能,仅消耗精神力。】 【简单来说,这就是您的‘练级外挂’。以后睡觉的时候别闲着,进来练剑。】 路明非:“....” 连睡觉都不放过是吧? 这就是所谓的24小时高强度内卷? 【奖励四:权柄之匙——古龙文真解(十音)。】 那十个古奥森严的文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如十颗烧红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进了路明非的脑皮层。 【此乃金属与磁场的底层逻辑。】 【哪怕陛下现在是个文盲,只要记住这十个音节的韵律与震动,言灵·剑御便如臂使指。】 【至于其他的....那是留给陛下的课后作业。既已登临王座,便该学会举一反三。毕竟,统御万灵的权柄,不能总靠微臣喂到嘴边。】 不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 【以及,一份特别的礼物。】 【恭喜陛下,您在刚才的那一刻,】 【已然迈向登基的御座了。】 光幕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 但在那无尽的深渊底部,有一颗金色的火种, 悄然点燃,再也不会熄灭。 ... 路明非还想再问。 那份“特别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不争口中的“登基”又意味着什么? 却听, 【陛下,来日方长。】 不争的声音温和下来, 【凡人的躯壳修补需要时间,意识的过载更需静养。多思伤神,睡觉。】 下一瞬,困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少年的思绪。 路明非睡死了过去。 ... 而在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他本人也暂时无法触及的禁地。 那是一片更为古老、更为荒芜的精神之海。 这里没有光,天空呈现出混沌的灰败色,像是世界初开时的模样。 一座巍峨的巨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色巨龙,它像是死去了亿万年,龙鳞如铁,身躯蜿蜒如山脉,散发着令时空都凝滞的威压。 在那黑龙巨大的头颅旁,竖立着一架高大的青铜十字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孩坐在十字架的横木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粗大的铁链贯穿了他的锁骨,将他死死钉在刑架之上。 路鸣泽。 他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目光却越过了荒原, 落在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那人裹在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步履无声,却每一步都踏在精神海的波纹上。 “你是什么人?” 小魔鬼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君王的怒意。 “居然能把我锁在此地,屏蔽我的感知,切断我与他的交流。” 路鸣泽扯了扯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虚幻声响。 “此地还是哥哥的领地,也就是我的领地。” “在这里撒野....” 他微微眯眼,黄金瞳里杀机毕露, “你越界了。” 斗篷人停下脚步,站在了黑龙巨大的阴影里。 “不认识我吗?” 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有些飘忽,又有些怀念, “这倒是....真难得啊。” 路鸣泽微微眯起眼,将手中的酒杯随手丢下。 红酒泼洒在荒原上,瞬间蒸发。 “不重要。” 小魔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你打算如何?” “像训狗一样锻炼他?” “用死亡逼迫他?” “承认吧,无论怎么包装,我哥哥骨子里也还是那个衰仔, “没有经历真正的绝望与哀伤,他根本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只有与我交换,才能让他真正登上王座。” “呵。” 自称不争的斗篷人淡淡道, “那不是王座,是囚笼。” “坐在龙椅上的王者与统领天下的君王,二者之间,相差甚远。” “陛下之路,自然该由他自己选。至于你....”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瞳燃起灿金光芒, “你僭越了。” “哦?” 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呵..” 他的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线萤火微亮,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你逼着他练剑,逼着他背书,把他当做一个提线木偶,这叫让他自己选?” “我和他从来一体,我是他的影子,他是我的光。” “我用我的方式爱他,哪里来的僭越?” 话音未落。 轰——! 毫无征兆。 天地变色。 原本灰败的天空瞬间被点燃,赤红色的火光通天彻地,仿佛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高温扭曲、坍塌。 灭世级言灵·烛龙。 那是染世的烛火,是青铜与火之王究极的怒火,带着抹杀一切存在的意志,朝着斗篷人席卷而去。 火光映照下,不争的身影依旧岿然不动。 “魔鬼的交易,不过是趁火打劫。” 他仰头看着那灼日, 声色穿透了漫天烈焰,清然长吟, “坐视他沉沦,看着重要之人一个个远去,看着悲剧发生,再跳出来扮演救世主。” “用一个个四分之一的命,去换镜花水月的倒影。” “路鸣泽,你...” 不争徐徐抬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向来僭越!” 一种极致深邃的“无”自他周身而启,。 那是大海归于死寂的终点,是万物终结的深渊。 水从虚空中涌出,那是黑色的水,带着埋葬诸神的寒意。 灭世级言灵·归墟。 海眼洞开,万物归零。 火与水。 两股至高的权柄,在精神的深渊中,轰然对撞。 .... 第45章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熔炉里烤,在水库里淹, 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面打架,弄的他头疼, 而且最后好像是水赢了, 所以他晃晃悠悠的... 感觉好像自己脑袋里面进水了? 然而梦里面都乱七八糟到了这种乱成一团的地步也就算了, 居然还要被那个叫不争的家伙拿着鞭子逼着背英语单词。 “Water....” 他呻吟了一声。 趴在床边的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被他的呻吟声吵醒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床单的压痕,几缕栗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苏晓樯。 她先是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惨白的墙壁。 然后视线慢慢聚焦,定格在路明非正半睁着眼、呲着大牙傻笑的脸上。 三秒钟的死寂。 “哇——!!” 苏晓樯直接跳了起来,也不管这是医院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抬手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脑门上。 “你还知道醒啊!!” “路明非你个混蛋!吓死本小姐了你知道吗!!” 她一边骂,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这红花油以后给谁用啊!!” 路明非刚醒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却没躲。 “轻点....女侠....” 他虚弱地求饶,嘴角却扯起一点弧度, “本来就傻....再打....脑震荡了....要傻了....” 苏晓樯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改为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那件充满药味的病号服上。 嚎啕大哭。 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小天女的架子,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要把昨晚那一整夜的恐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路明非有些僵硬地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苏晓樯那乱糟糟的栗色头发上。 “没事了。” 他轻声说, “都结束了。” 苏晓樯哭了许久,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着路明非干裂的嘴唇,猛地反应过来。 “水....你是要喝水对吧?” “你等着!我去叫医生!顺便给你拿水!” 说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病房,连鞋子都差点跑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看着天花板,刚才那一折腾,耗尽了他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眼皮发沉,困意再次袭来。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似乎只过了些许时间, 路明非只觉得温热的水入口,像是久旱逢甘霖。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路明非转头。 这次是零。 少女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个苹果,正在削皮。 水果刀在她指尖翻飞,果皮连成一条长线,薄如蝉翼,没有断裂。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看起来精神不错。” 零你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吃。” 路明非愣了一下,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响声。 咕噜噜——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壁疯狂收缩,像是要消化掉自己。 他顾不上客气,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 “苏晓樯和师兄呢?” 他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急切地问。 零放下水果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苏晓樯去叫医生了。” “至于楚子航,” 她抬手指了指路明非床铺的另一侧, 他的隔壁床, “在那边。” “师兄他..伤晕了?”路明非心里一紧。 “是还在睡觉。” 零淡淡道, “他在最后关头透支了言灵,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启动了强制休眠保护。医生说他像头冬眠的熊,除了睡不需要别的治疗。” 路明非松了口气。 “大家都还好吗?” “都不算重。” 零像是个尽职尽责的汇报机器, “苏晓樯有些小伤,但最伤她的还是你。” 路明非愣住, “嗯?” “你昏迷了,她哭得比谁都大声,但活蹦乱跳的。” “至于那个叫夏弥的....” 零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同样也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虽然她嘴上喊着‘好可怕’、‘有怪兽’,心理评估也是‘重度受惊’,但我刚才看见她在走廊里还要了两份医院的营养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那小师妹的心还真大。 不过,没事就好。 大家都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个雨夜的噩梦,终究是被斩断了。 路明非又转眸,视线认真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那你呢,零?”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声音轻了一些, 她看起来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他差点忘了,在那场战斗里,是谁素昧平生跑来救她,是谁第一时间冲出来要为他挡了那一击。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姑娘,但她确实是为了他而来。 “嗯?”零疑惑的眨了眨眸子。 “你的伤....” 零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我就在你眼前啊。” “我是说你的身体,” “怎么样?有受伤吗?” “对啊,在你眼前。” 零重复了一遍。 她放下了手里的盘子和刀。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 她双手撑着床沿,身子前倾。 瞬间拉近了距离。 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庞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越来越近。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细微的青色血管。 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倒映着路明非有些发懵的脸。 太近了。 近到路明非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消毒水味和某种冷冽雪气的幽香。 近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间,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脸颊上。 有点痒。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呆鹅,背紧紧贴着床板,连呼吸都忘了。 “你可以确认一下。” 白金发少女凑得很近,可爱又娇然,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距离....是不是太犯规了? “确....确认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身子拼命往枕头里缩,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确认我有没有坏掉。” 零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又往前凑了凑。 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心跳。” 她轻声说, “还有温度。” “是活的。”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在烧,肯定红得跟那盘子里的苹果皮一样。 就在他大脑即将过载宕机的时候。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医生!医生来了!快快快....呃?” 少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同样穿着病号服,肩膀和手扎着绷带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一脸无奈的中年医生。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 小天女站在门口,小脸愣住, 看着病床前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空气瞬间凝固。 甚至连旁边病床上正在“冬眠”的楚子航,眼皮似乎都颤了一下。 几秒钟的死寂后。 苏晓樯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精彩的表情上。 “路!明!非!” 她把医生的胳膊一甩,咬牙切齿, “你刚醒就不学好是不是?!” “我都快急死了,你在这儿....在这儿....” 她“在这儿”了半天,也没憋出后半句,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 路明非:“....” 零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半个没削完的苹果。 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在检查瞳孔反应。”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看来一切正常,视神经没问题,色觉也正常。” “毕竟脸红得很快。” 路明非:“....” 却听旁边有一道沉稳声音忽然冒出来: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异常。” 路明非:“....?” 师兄你凑什么热闹? ... 第46章 少年瞳孔,灿然流金 多亏了楚子航忽然插了一句, 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爆发, 路明非和小天女只是日常拌嘴打闹,但也就闹了几句, 然后路明非就故意开始嘴里嘶着冷气, “嘶...” “怎么了怎么了?” 苏晓樯果然瞬间不问了,急忙凑过来, “是不是扯到哪儿了?我去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别....不用。” 路明非摆摆手靠在枕头上, “就是....有点饿,胃疼。” “饿了?” 苏晓樯愣了一下, “等着!” 小天女转身从角落里拖出几个巨大的果篮和礼盒,一股脑地堆在床头柜上。 那是苏家送来的慰问品,从进口车厘子到燕窝鱼翅,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这些不够的话....” “想吃米其林还是私房菜?要是外送的送不到,我就让家里的厨师做了送过来。” 路明非看着那一堆仿佛能开超市的补品,嘴角抽了抽。 “....谢谢。” “不用这么夸张,那个....苹果就行。” 就在这时。 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 零拿出手机,自顾自地接起。 “喂,长腿。” “嗯....在医院,没什么事。” “活着。” “好。” 另一边, 苏晓樯把剥好的橘子塞进路明非手里,然后身子前倾,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 “喂,那个金发的姑娘....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路明非嚼着橘子,含糊不清: “就....同学?战友?” “那她之前看护的时候为什么偷偷对你说....” “什么?” 苏晓樯学着零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 “‘契约从来都有效,等你出院’。”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橘子瓣噎死。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苏晓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拍着他的背,嘴里数落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路明非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这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病房,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市区景色。 “说起来....” 路明非忽然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医院?” “昨晚那场面,如果送去普通医院,这会儿估计警察和记者早就把门槛踩破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他转头看向隔壁床刚好醒来不久的楚子航,试探道: “师兄,这该不会是你家的私人医院吧?” “....”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家虽然有些资产,但还不至于能这种规模的医疗机构。” 他看了一眼零, “具体的,让零和你解释吧。是她联系的人。” 路明非看向坐在圆凳上的金发少女。 零神色平静,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这里是龙国特殊部门下属的定点机构。” 她声音清冷,像是在背诵说明书, “专门针对龙族混血种,以及涉及超凡事件的特殊伤患进行救治与收容。” “至于我为什么能联系到....” 零顿了顿, “之后会有官方的人来和你对接,具体细节他们会说明。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所医院的医疗资源是顶级的。” “龙族混血种....” 路明非大概嚼了嚼这个词,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连龙王和死侍都见过了,有个专门管这事儿的部门也很合理。 “不过,”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疑惑, “混血种不可能天天挂彩吧?至少...我们这座城市应该不至于,那平时这些顶级大夫都在干嘛?斗地主?” “治疗普通人。” 零认真解释道, “这家医院的对外身份,其实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三甲公立医院,两面一体。” “你在挂号大厅看到的那些排队的,都是普通市民。只有特定的楼层和区域,才是给‘我们’用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 大隐隐于市。 零继续道, “而简单来说,龙族是曾在太古时期统治世界的种族,而我们,体内流淌着龙血的混血种,是反抗军的后裔。” “历史上有许多的重大人物都是龙王或者混血种。” “而按照传说的历史,龙族始祖黑王,名为尼德霍格,他创造了四大君主以及白王,双王共治世界....” 零说起龙族史诗, 比较简单的略过, 但路明非也听的昏昏欲睡直打哈欠, 好在不争这个时候或许是体谅他在恢复期,没有给他安排日常任务,不然恐怕就开始读秒了.... 【检测到陛下听讲偷懒,倒计时,三、二...】 路明非:“?” 说什么就来什么? 于是零和楚子航就见路明非忽然正襟危坐起来,好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 二人:“?” 零的声音清脆平淡继续道, “虽然这种反抗通常伴随着血腥和暴力,但在现代社会,必须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 “于是就有了各种针对龙族和混血种的隐秘组织。” “在国际上,最出名、也是行事作风最激进的,是美国的卡塞尔学院。” “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优秀的混血种精英,拥有最先进的屠龙技术和炼金设备,你可以把它理解为....” “霍格沃茨?”路明非插嘴。 “暴力版。” 零纠正道, “他们不教你怎么挥魔杖,教你怎么用炼金子弹把龙类的脑袋轰烂。”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 听起来就很不讲武德。 “那国内呢?”他问, “刚才你说的那个官方部门?” “龙国的情况比较特殊。” 零顿了顿, “这里有最古老的血统传承,也有最严密的官方管控。” “明面上,有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官方处理部门’,负责监控境内所有的超凡事件,处理失控的死侍,以及....给像昨晚那样的高架桥事故擦屁股。” “他们讲究秩序,铁律如山。” 说到这里,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窗外,那个老旧小巷的方向。 “而在官方之外,还有‘隐世世家’。” 路明非心头一跳。 “该不会李老头....也是混血种?” 楚子航轻笑道, “说不准是出自某个古老的屠龙世家。” 零淡淡道, “这些家族平时大隐隐于市,不显山露水,也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私底下也做着和龙族有关的事情。” “至于我们这一代的混血种....” “大部分有天赋的人,会选择一种镀金路线。” “先去国外的卡塞尔学院进修,学习系统的龙族知识和实战技巧,拿到学位。” “然后回国,进入官方部门或者继承家业。” “就像是....海归留学生?”路明非总结道。 “差不多。” 零点头, “卡塞尔就是那个镀金的首选。” “当然,那里也是疯子的大本营。”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屠龙救世的宏伟史诗,到了现代社会,也就是个考公、留学、再就业的职场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零讲完了这一大通设定,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路明非嘴边。 “张嘴。”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随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询问路明非在高架桥上那最后几十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在一瞬间拥有那样令龙类都战栗的力量, 也没有人问他那把投向尼伯龙根深处的的金色长枪从何而来。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秘密。 楚子航很清楚这一点。 他自己就背负着那个雨夜的秘密,所以他给予了路明非最大的尊重和默契, 他们是同类。 而苏晓樯,她听完了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看着路明非, 她好像依旧张扬的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她忽然觉得他明明在自己身旁,却又远如天堑之间, 至于零。 少女依旧坐在那里削着苹果,神情淡淡。 她不在乎路明非变成了什么样, 她只在乎他还活着,还坐在她面前。 而且.... 在很久以前,在某个被冰雪覆盖的港口,她早就见过这样的他了。 “对了,师兄。”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我那把剑....” “在。” 楚子航指了指墙角。 那里, 一把漆黑如墨的古剑,静静地立在墙边。 明明只是一把在那儿放着的冷兵器,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太重了。” 楚子航看着那把剑,眉头微皱, “而且....似乎重量是不唯一的。” “?” 路明非一愣, “什么意思?” “我把它从那乌鸦龙侍的尸体上取下来的时候,一开始拔出来就已经很困难,入手就极沉,以我当时的体力,几乎无法取下。” 楚子航回忆着当时的触感,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但似乎....它有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到我和你的关系。”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在确认是我要带它走之后,它的重量突然减轻了,变得和我平时用的村雨差不多。” “但是....” “一出高架桥,离开了那个尼伯龙根的范围,或者说当你昏迷得更深之后,它又恢复了几十斤甚至更重的重量。”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道: “之后零叫来的官方后勤组去拿它,两个成年壮汉都没抬起来。” “最后是调了一辆小型起重机,加上特制的液压担架,才把它弄回来的。” 路明非:“....” 听得头皮发麻。 自适应重量? 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这玩意儿还带认主的?还是带声控的? 不对,听师兄这意思, 这剑不仅认主,还能防盗? 如果你是外人,我就重得像山让你拿不走。 如果你是主人....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不争的声音愉悦。 【这意味着,在陛下的体魄彻底解锁之前,这把名为墨的剑,永远都能为您提供最极致的负重体验。】 【哪怕您以后力拔山兮气盖世,它也能变成五指山压在您背上。】 【这就是所谓的终身保修,永不过时。】 路明非嘴角抽搐。 他原本还想着, 这次拼了老命换来的5%体魄觉醒, 再加上身体机能的重组, 怎么着也能把这根“烧火棍”当成普通长剑耍耍帅了。 哪怕不能身轻如燕,至少不用像只背着壳的乌龟一样挪动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老师,你这是给了我个什么祖宗啊? “我觉得它是想压死我。”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压不死的。】 不争语气骤然一转,变得严肃而认真。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陛下,您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也亲身体会过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力。】 【既然活下来了,吃饱了,那就开始吧。】 光幕在脑海深处微微闪烁,新的日程表已经在那庞大的“龙皇复苏计划”下列好了队。 【练剑、学文、变强。】 【为了下一次,不用再等到绝境才拔剑。】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嗯。”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抱怨,没有烂话。 少年伸手,再次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下。 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黑色的瞳孔深处。 隐约有熔岩般的金芒,缓缓流淌。 ... 第47章 卡塞尔来客 医院电梯正在上行中。 一位白发蓬松的教授正对着电梯的不锈钢门板,在整理仪容, 但他那身邋遢西装实在太过拉胯,显然没什么效果, 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男女则截然不同。 身后跟着一位墨绿色的西装,胸口处有用银线刺绣的徽章的青年, 以及一位穿着同样制式套裙,领口系着玫瑰色丝巾的温婉甜美文静的少女。 “教授,你好像很紧张?”女孩问道。 “....” “我很想不紧张,但那两个人的儿子,有些过于出乎我意料了。” “为什么?” “虽然档案评级是S,但之前的资料...处于未觉醒的潜伏期吗?” “潜伏期?” “我本来应该一年后再来的!按理说他会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收到卡塞尔的录取通知书!” “但现在高二还没结束!他就拿着冷兵器把次代种给宰了!” “这就像是你还在那是担心鸡蛋会不会孵坏,结果里面的小鸡直接破壳出来把养鸡场给烧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诺玛怎么说?” “她说一切正常,可能是青春期的正常躁动。” “....” 古德里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正常躁动。 要是全世界青春期少年躁动一下都能手撕龙侍,那卡塞尔学院早该关门大吉了。 “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程度的战力,还没有失控堕落成死侍,这叫正常?” “除非....” 他没说下去。 除非那个少年身体里藏着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 “对了,亚纪。” 古德里安强行转移了话题,整理了一下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这次我们在龙国,虽然行事证件办好了,但是毕竟不比卡塞尔,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多有不便,很多事让叶胜出面比较好,他是本地人,懂那些弯弯绕绕。” “是。”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 叶胜笑了笑, “其实还好吧,教授。” “我在卡塞尔和龙渊阁都挂名了,两边的证件我都带了。” 他顿了顿,见教授紧张,故意玩笑道, “感觉你们也可以试试。” 酒德亚纪眨了眨眼,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外国人?” “好了。”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年轻人的闲聊。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顶层到了。 “先去见明非吧。” 古德里安认真叮嘱。 “记住,我们要展现出学院的专业与底蕴。” “让他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 “呃,我看看....病房应该是2001,这边....” 古德里安教授一边嘟囔着,一边继续整理形象。 叶胜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门把手。 “教授,准备好了吗?” “当然,时刻准备着。”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微笑, “我们要给S级一种如沐春风的——” 咔哒。 门开了。 预想中的病房并没有出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伴随着金铁交鸣的爆响。 “锵——!” 火星四溅。 古德里安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只见宽敞的VIP病房中央, 那些昂贵的医疗器械和真皮沙发都被推到了墙角。 腾出来的空地上, 两道身影正高速交错。 一边是神色冷峻的少年 手中提着一柄御神刀,刀光凛冽如雪,挥砍之间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杀伐之气。 而他的对面。 是一个短发微乱、神色淡淡的少年。 手里提着漆黑墨剑,面对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他没有丝毫退让,墨剑挥舞之间接下了每一记斩击。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这小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仔细一听。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当x趋向于0时,lim....”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洛必达法则,上下求导....” 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 酒德亚纪:“....” 三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果篮和鲜花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不看那火星四溅的刀剑相交, 光听这声音,还以为走错了片场,误入了什么高三冲刺班的早读现场。 而且这不仅是背书。 旁边还站着个穿着病号服、同样一脸严肃的姑娘。 苏晓樯手里举着一张写满公式的A4纸,像是在举着拳击赛的回合牌, 眼神死死盯着路明非的嘴型,一旦发现错漏,立马就要开口纠正。 “错了!是‘羽化而登仙’,不是‘羽化而登瓜’!” 苏晓樯大喊。 “当——!” “那是口误。” 路明非反手一剑架住楚子航的下劈,虎口剧震, 嘴里却没停,甚至还能继续背: “..击空明兮溯流光....且f(x)在区间内恒大于零....” 这场面太魔幻了。 魔幻到连见多识广的卡塞尔教授都觉得脑浆子在沸腾。 “这....” 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镜, “这是某种....特殊的言灵吟唱方式吗?” “不。” 叶胜咽了口唾沫,他是本地人,这题他熟, “这是....苏轼的《赤壁赋》,还有....高数导数应用题。” .... 路明非并不是想在外国人面前搞行为艺术。 更不是脑子被龙侍给撞坏了。 他是真的没辙。 自从醒来吃完那个苹果, 豪言壮语地在心里应了声“嗯”之后。 不争那个混账,就真的没把他当人看。 【既然陛下精神尚好,肉体也已修复,于是解锁的代价来了。】 【时不我待,鉴于之前战斗中暴露出的短板】 【现开启‘多核处理’特训。】 于是。 三个倒计时任务栏,像三座大山一样并排压了下来。 【任务一:剑术格挡(纯防御姿态),坚持三十分钟。】 【任务二:背诵并默写《赤壁赋》全文,错一字剑道修习加时五分钟。】 【任务三:心算完成苏晓樯提供的十五道数学压轴题,限时三十分钟。】 这就是所谓的: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哈....” 路明非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的大脑在燃烧。 真的在燃烧。 【神座之思】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心三用,一边背古文,一边做题,一边还要接刀互砍, 换做以前的路明非, 别说坚持三十分钟,恐怕三秒钟脑子就得过载死机, 然后被楚子航一刀拍在墙上。 但现在因为体魄的增强,路明非显然轻松很多。 即便是一心三用,即便是墨剑的重量跟随着体魄增强, 但他如今愈发得心应手,虽然, “有点费劲....” 路明非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灿金微光, “但还过的去!” “铛!” 又是一次碰撞。 楚子航没有留手, 因为路明非说了让他下死手, 然而事实证明现在的路明非强度, 即便是常态之下用着重剑,也能和常态楚子航有来有回了。 “第三题....答案是....根号三!” 路明非吼了出来。 “对!” 苏晓樯翻过一页纸,大喊, “下一题!立体几何!”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路明非一边念,一边侧身挡住楚子航的一记横扫。 门口。 古德里安教授终于回过神来 “这种专注力....” 他激动的抓住了叶胜的肩膀, “S级!这绝对是顶尖级别的S级!还不是那种吞枪自杀的S级,是那种百战不饶时不我待....” 他絮絮叨叨着,“只有这样的S级才能在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时,还能分心去解那该死的数学题!” “他是个天才!” “不,他是个疯子!” 叶胜/酒德亚纪:“....” “....不知东方之既白!” 随着最后一句念完, 路明非猛地收剑,墨剑拄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解完了!a大于0时,在0到1上递增,1到正无穷递减!” 苏晓樯低头看了一眼标准答案,撇了撇嘴,把试卷往下一放。 “算你蒙对了。” 【任务完成。】 【评价:A。】 【思维多线程处理能力提升,脑域开发度微量上涨。】 不争的声音落下, 路明非重重呼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门口那三个像雕塑一样的陌生人。 “呃,你是来送外卖的?” ... 第48章 慢慢指教 三人:“....” “我们不是...” 又看了一眼老外手上没有餐品, 路明非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是苏晓樯喊来的米其林厨师!” 三人:“....” 苏晓樯:“....” 小天女一把把他拉回来,小声, “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说等下出院吃面吗?” “那他们是...” “咳咳。” 古德里安教授快步上前,满脸热情, “路明非同学,你好。”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是来接你入学的。” “虽然....你现在的状态,确实比我想象中要....精神得多。” “呃,你们就是那疯子学院的人?”路明非下意识脱口而出。 “....”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疯子?哦不不不,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是精英....虽然从学术热情的角度来说,确实挺疯狂的。” 他身后的姑娘迈步上前, “你好,我是酒德亚纪。” 她伸出手,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好闻的淡香。 路明非愣了一下。 酒德? 这是....樱国人? 于是路明非下意识道, “Ohayo?”(早上好) 发音带着河南口音,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酒德亚纪怔了怔。 随即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你好。” 她微微欠身还礼,没有纠正他的发音, 笑意很干净,像是邻家知心大姐姐,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一旁的青年站了出来,对路明非伸手, “别介意,路明非同学。” “我是叶胜,算一下年纪,是你们的学长师兄。” “呃,学长师兄。” 路明非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 “其实我今天来,有两个身份。” 叶胜挂着笑意,看着路明非和楚子航, “第一,我是临时被古德里安教授拉过来的,说是要来抢人,学院不管国家政治,只在乎好学生。” 路明非/楚子航:“.....” “第二....” 叶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打开,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徽章, 云纹缭绕,深渊隐现。 “我是代表龙渊阁,来对高架桥事件的当事人,也就是你们几位,进行例行的....” 叶胜顿了顿,换了个温和点的词, “慰问。” “当然,如果你觉得‘调查’这个词太刺耳的话。”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龙渊阁。 零刚才提到的那个国内官方部门? 也就是专门给昨晚那种烂摊子擦屁股的? “调查?” 楚子航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 “一天一夜过去了,你们报告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吧?” “报告是报告,人是人。” 叶胜收起证件,笑了笑,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散去不少, “别紧张,说是龙渊阁,其实也就是个挂职。” “毕竟这里是国内,出了那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来走个过场。” “上面那些老头子对你们很好奇。” 叶胜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手边那把死沉的墨剑上,眼神意味深长, “尤其是对你,路明非。” “一个还在读高二、档案平平无奇的学生,是怎么拿着冷兵器,把两个龙侍给宰了的。” “这在龙渊阁的档案库里,也是头一遭。” 路明非还没说话。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忍不住了。 “那是因为他是S级!” 老头子一把挤开叶胜,双眼放光地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你不需要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的调查!” “来卡塞尔吧!” “奖学金!全额的!每年几十万美金!” “而且鉴于你的优秀表现,我可以直接给你申请‘校长特别奖学金’!” “只要你签字,明天....不,今晚我们就包机送你去美国!” “这种天才,哪怕多荒废一秒钟都是对天赋的浪费!” 不争:【前者不谈,后者同意。】 “...” “那个....” 路明非后退半步,指了指自己, “我还没高考呢。” “考什么试!” 古德里安大手一挥, “那种东西对屠龙有什么帮助吗?能帮你砍龙吗?” “我们直接发学位证!全球认证!” “不是....”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是说,我是说我还没想好考哪所大学,即便它是屠龙的。” “....” “教授,冷静点。” 叶胜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凑的教授, “虽然S级确实值得激动,但我们还是按流程来吧。” “路明非同学说得对,有些事需要深思熟虑。但在那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向你们系统地介绍一下龙族、卡塞尔具体情况。” 叶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会详细介绍我们龙渊阁。毕竟在国内,如果是走官方途径,以后你们要想入职,各种评职称、考公、甚至内部编制的考试,了解这些背景都是必修课。” “....” 公务员? “你们接触这边的世界,应该还没有多久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也就....这几天的事。” 确实没多久。 也就几天前才开始被脑子里那个不争逼着跑步背书,结果一转眼就已经在那高架桥上跟龙侍拼命了。 这就是所谓的....速成班? 听到这话,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苏晓樯,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龙族,混血种,屠龙学院,龙渊阁。 这些词汇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把她隔绝在了外面。 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而她.... “那....” 苏晓樯声音低低的, “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按照保密条例,确实应该回避。 普通人卷入这种事情,如果不清除记忆,至少也要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甚至进行隔离。 叶胜刚想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了苏晓樯的手腕。 苏晓樯愣住了, 回头只见路明非拉着她, 对叶胜等人轻笑着说道, “叶师兄,她可是那天晚上拿着枪帮我挡刀,陪着我一起砍龙的。” “应该也有知情权吧?” 苏晓樯一时间呆呆的看着路明非的侧脸, 叶胜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好,既然也是当事人,那就一起听吧。” 他没有坚持条例, 因为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 何况路明非情况特殊,想开后门都不知道多少组织愿意帮忙。 “咳咳。” “首先,关于龙族的历史....” “呃、这个听过了。”路明非打断道。 “呃....听过了?好吧,那混血种的起源?言灵的周期表?” “也大概知道了。” “卡塞尔学院的建校宗旨?屠龙纲领?” “大概清楚,疯子集合地,暴力屠龙人。” “....” 叶胜沉默了。 “那个....路明非同学,难道你以前就..屠过龙?” “没啊。” 路明非一脸无辜, “这些刚才零都讲过了。” “....”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零同学....” “你们认识?” 路明非讶然, “她难道也是我的学姐什么的?” “嗯...倒不是,我记得好像她和你一样是高二年纪的,不过上的是俄罗斯那边算是提前批的屠龙学院。” 也挺让人意外的, 看起来娇小的白金少女,居然是同龄人? “....” 酒德亚纪环视了一圈病房,有些疑惑, “那她人呢?我们刚才上来好像没看到她。” “走了。” 路明非指了指门口, “你们进来前几分钟刚走的,说是要去办点事。” 其实零走的时候很自然。 就在苏晓樯出去扔垃圾、楚子航还在闭目养神的空档。 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也没说话, 径直走到路明非床前,两步站定。 路明非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光线被挡住了。 一抬头。 就看见零站在床边,微微仰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 “那啥....”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没有。” 零摇了摇头。 “那你....” “我要走了。” 她说。 “去哪儿?”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去办一些事。” 零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事,只是稍微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病号服领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三无调调,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且....” 她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微微踮起脚尖。 路明非下意识想躲,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似乎是想提醒他, 少女的脸凑到了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冷香。 “契约一直有效的....”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 “慢慢指教~”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耳膜。 路明非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当机,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字: “....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病房门已经轻轻关上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余香,还有旁边小天女不善的眼神。 “呃..” 路明非回过神,看着眼前一脸好奇的叶胜和亚纪,含糊地应了一声。 “反正就是....走了。” “办事去了。” ... “那龙渊阁,你们应该不清楚吧?” 叶胜顺势接过话茬, “简单来说,龙渊阁是国内处理龙族与混血种事务的最高隐秘机关。虽然卡塞尔学院在国际上声名赫赫,但在龙国这片土地上,一切行动都必须在龙渊阁的框架内进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的楚子航。 “毕竟这里有着最古老的血统传承,规矩也最重。哪怕是昂热校长亲自来,也得先跟龙渊阁那边打个招呼。” “不过你们也不用把两者分得太开。” 酒德亚纪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温温柔柔的, “卡塞尔和龙渊阁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 人才流通非常频繁,就像刚才提到的零同学,两边的课她都能上。龙渊阁在龙国有自己下属的屠龙大学,但很多教授其实是两边跑的。 比如古德里安教授,前年还在这里开过几场讲座。” “也就是说....” 路明非若有所思, “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在国内读编制,其实都是在一个大圈子里混?” 叶胜笑了笑, “是的,如果不愿意出国,在龙渊阁下属的机构学院入学任职,也是很多国内混血种的首选。” “不可不可啊!” 古德里安教授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挥舞着手臂, “但卡塞尔学院有着最悠久的历史和最优秀的资源!路明非!你一定要选我们!只有卡塞尔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你的潜力!我们....”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用脚顶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外卖到啦~” 清脆元气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那个栗子色长发的少女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怀里抱着几个食盒, 也不管有没有空地,一股脑全堆在了楚子航的床头柜上。 “呼....累死我了。” 夏弥擦了擦额头的汗,冲着屋里几人灿烂一笑,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雨夜里被吓得吱哇乱叫的样子。 “哎呀,这么多人?” “正好正好,我点的多,大家一起吃点?” 又见众人盯着她看。 “哦,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凑到楚子航身侧,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笑眼弯弯, “卡塞尔提前批,龙渊阁预备役,夏弥,向长官报到!” “预备役?” 这下连路明非都惊了。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 “你也是那一挂的?” “不像吗?” 夏弥鼓了鼓腮帮子, “虽然我才高一,还没正式入学,但也是过了政审签了保密协议的编外人员好不好?也就是所谓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关系户?”路明非道。 “是提前批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拧开保温桶,饭香瞬间飘满了病房。 “来来来,师兄,这可是为你特供的猪肝补血粥,趁热喝。” 夏弥盛了一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然后直接递到了楚子航嘴边。 “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也愣住了,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差点掉下来。 这师妹....这么不见外的吗? 楚子航有些僵硬地往后靠了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局促。 “我自己来。” 他抬起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想接勺, “哎呀师兄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逞强啦!” “伤成哪样?刚才他还能和路明非互砍。”苏晓樯在旁边吐槽。 却见夏弥小手躲开楚子航伸过来的手,勺子递在他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大家都是战友,互帮互助嘛!快点快点,手要酸了!”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小师妹在病房里拉拉扯扯实在不成体统,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张嘴,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夏弥笑着又舀了一勺。 “....” 楚子航咽下粥,看着眼前这个殷勤过头的少女, “既然你是预备役....” 语气平静难得吐槽, “那昨晚在高架桥上,你怎么只顾着叫了?” 路明非在旁边忍不住“噗”了一声, 原来师兄也会和人斗嘴? “哎呀,师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夏弥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深藏不露’呀!” “那种场面,有师兄和路师兄这种大高手在,哪里轮得到我这种小虾米出手?” 少女笑意盈盈歪了歪头, “再说了,说不准我在旁边偷偷帮忙了什么,只是师兄你不知道呢?” 楚子航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窗外的阳光,看不出一丝杂质。 片刻后。 “或许吧。” 楚子航垂下眼帘,没有追问。 而另一边,路明非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少女, 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眸子, 若有所思。 .... 第49章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而古德里安教授又盯上了楚子航,搓手笑吟吟道, “楚子航同学!虽然路明非是我们要死磕的S级,但你的血统和战斗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执行部王牌!学院对你非常感兴趣!” “若是你能入学,施耐德教授恐怕会亲自为你批核奖学金。” “谢谢。” 楚子航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我会考虑。” .... 医院门口。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旁,之前的帕拉梅拉报废了,所以管家就送来了这么一辆。 楚子航站在车边,眼神有些恍惚。 “哇!这车更帅耶!” 夏弥背着手,围着车转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师兄,你手受伤了不方便,负责导航的重活累活就让我来吧!” 说着,她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还顺手拍了拍真皮座椅, “哇,好软!” 楚子航:“....” 他看着系好安全带正冲他眨巴眼睛的少女,沉默了两秒。 转身坐进了驾驶座。 后排。 路明非抱着墨剑落座。 车窗外,叶胜三人站在台阶上送行。 古德里安教授还扒着车窗,一脸的不舍, “路明非!记得看邮箱!记得回电话啊!” “卡塞尔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们真的很有诚意!” “S级!不要被其他野鸡大学骗了啊!” “....” 路明非赶紧挥挥手示意师兄速速开车。 “我们还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毕竟做后续的善后处理以及关于龙渊阁的一些对接工作,都需要时间。” 叶胜笑着道, “如果有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酒德亚纪也温柔地笑了笑,补充道: “另外,提醒一下。” “昨晚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在混血种的圈子里,消息传得很快。” “不管是国内的世家,还是其他的组织,估计都在往这边赶。”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路明非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火急火燎要提前出院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 被一个古德里安缠着就已经够头疼了,要是再来一堆什么奇怪组织,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要不要学习了? 还要不要练剑了? “走走走,赶紧走。” 路明非催促道。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厢后座, 路明非嘴里念念有词,一手抱着墨剑,一手还要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苏晓樯坐在他旁边,侧着身子,双手举着试卷, “这个....选C吧?根据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选C你个大头鬼!这题是几何!” 苏晓樯举着卷子的手有些不稳,晃晃悠悠的, “你看这道题,小球碰撞之后....”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凑近了看,他才发现苏晓樯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张平时总是神采飞扬、哪怕是吵架都要扬起下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眼眶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举着试卷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试卷,时不时还用力眨两下,试图把那股汹涌的困意压下去。 路明非愣了愣,把到嘴边的公式咽了回去。 “你在看什么?” 苏晓樯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别过头,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你这黑眼圈....”路明非指了指她的眼睛, “刚去挖煤了?” “要你管!本小姐这是....这是烟熏妆!” 苏晓樯嘴硬地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她看护了你一天一夜。” 前排,正在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出声。 “从高架桥下来到现在,除了去喊医生,她一步都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楚子航看了一眼后视镜,补充道: “也没有合过眼。” 路明非愣了愣, “喂....”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苏晓樯还在举着试卷的胳膊。 “醒醒。” 苏晓樯猛地惊醒,手里的试卷哗啦一声抖了一下。 “啊?怎么了?”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瞪大眼睛看着他, “要翻页?还是要喝水?还是伤口裂开了?” 路明非把那张试卷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在一边。 “我不想做了。” “你先睡会儿。” “不做怎么行?!” 苏晓樯一听这话还在那儿嘴硬, “刚才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做题吗?这才几分钟就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快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做完再睡!” 她说着又要去拿试卷,手却被路明非按住了。 “我说,你去睡觉。”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我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好得很。倒是你,再不去睡,等下就得回医院挂号,治一下说不定脑残” “你才...脑残!” “本小姐身体素质好着呢,这点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日常拌嘴, 简述就是: 路明非让苏晓樯睡, 苏晓樯不肯睡。 夏弥扒着副驾驶的椅背,下巴搁在上面,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左边脸红脖子粗的苏晓樯,一会儿看看右边一脸无奈却死不松口的路明非。 “哇哦....”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很复杂又奇怪的关系呢~”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却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后座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路明非:“....” 苏晓樯:“....” 仔细想想还真是。 苏晓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谁跟他有关系”、“谁会误会这种衰仔”,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眼皮愈发沉重, 随着车身轻微的一个晃动。 “啪嗒。” 苏晓樯的身子一歪,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还顺势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绵长均匀。 “?” 路明非顿了顿,怀里还抱着那把死沉的墨剑, “睡着了?” 前排传来夏弥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嗯。” 路明非无奈地应了一声, “跟猪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坐的稳一些,好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路明非侧眸看了一眼靠着自己肩头熟睡着的女孩 这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气得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别人拧的大小姐。 这个以前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要吵起来的死对头, 当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床边? 在那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在他昏迷不醒的黑暗中, 她是不是也像那时候面对龙侍一样,虽然害怕得发抖,虽然困的不行,却还是死死撑着,一步也不肯退? 真是很倔强呢 路明非的视线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了高架桥上,那个提着半截红缨枪,即使腿软也要挡在他身后的背影。 想起了那个素昧平生,却在生死关头从天而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白金发少女。 还有前面那个握着方向盘,即便满身是伤,也要在雨夜里为他拔刀的师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原来.... 他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第50章 另一位龙王? 却听一声, 【警告。】 【今天虽然特批假期,但您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这个年纪,这个体温,您是怎么发得了呆的?又是怎么走得了神的?】 【距离‘知识预习/巩固/复习’任务开始还有三秒,超时将触发青铜与火之王的灼熔焚烤三小时。】 【三。】 【二。】 “别数了!在背了在背了!” 路明非快速运转神座之思,拿起试卷,嘴里开始念古文。 就这样双开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又思绪三开,在心里发问, ““对了,不争。刚才你发任务的时候说什么解锁的代价来了,然后连着给我发了三个日程任务,” “什么代价....不会有你之前说的换命吧?” 【您多虑了,陛下。】 【那是您自身的力量,本就不需要那种所谓的代价。】 【微臣所说的代价,是指‘常态’的您,实在太弱。因为常态不够强,承载不了暴君的权柄,所以肉体差点崩解。而修复这种崩解,以及为了下次能承载更久的代价....】 【就是训练强度必须加大!翻倍!且随着您的体魄解锁,不断的翻倍!】 “.....” “你大爷的...” 这是人话吗? 路明非嘴角抽搐, 难怪这货今天的任务强度特别离谱, 那可是三开啊:背书、做题,和师兄对砍! 不过比起少活几年或者失去什么人,多流几斤汗确实算是最划算的买卖了。 “那我那时候的战力....” 路明非回想起那一瞬间掌控一切的感觉, “既然不是常态,那算什么形态?爆种?” “该不会是一次性体验卡吧?或者是那种需要献祭什么东西才能再次开启的禁术?” 虽然不争否认了换命, 但他还是有点虚。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不是。】 【那是黄金瞳,也就是龙血完全启封的‘暴君状态’。】 不争解释道, 【在那一刻,您就是王座上的君主。】 【并且,在这个状态下您使用的言灵,会大幅增加熟练度,甚至有几率帮您现在的常态解锁一些言灵。】 【比如言灵·剑御,在暴君姿态中体验过后,您现在得到了该言灵龙文的钥匙,只要学会了,常态下也能使用。以此类推,其他的言灵亦是如此。】 路明非心中一动。 这听起来....像是满级大号带小号刷经验? “那我以后还能开吗?” 【自然可以,暴君态微臣可以随时帮您解锁。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随时开着。】 不争话锋一转, 【但以您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有微臣辅助,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分钟,一直开着,大概会肉体彻底崩坏吧。】 “...” 【而且,真正的强者,应该通过自己的锻炼,去冲破那层枷锁,自己解封。】 【但按照您如今的‘续航能力’....用完之后会陷入极度的疲软期。】 不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 【也就是人类常说的——‘不行了’。】 【所以,陛下,为了男人的尊严,还请加强锻炼。】 “....” 路明非脸黑了。 神特么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让他蛋疼的话题。 思绪飘回了那个雨夜。 “还有个事。” 路明非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那个预兆幻境....是什么情况?” “你那时候说,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未来。” “是真的吗?” 可那些画面.. 他想起了苏晓樯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零为他挡 想起了师兄与零为了他燃起双重黑日的画面,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现在回想起来,手指还会忍不住发抖。 【微臣不卖关子。】 不争淡淡道, 【其实当场除了奥丁那个投影以外,还有另一个龙王在场。】 之后不争解释了一下言灵皇之预兆的原理, 路明非听懂了,意思是这货将那个龙王不在场的可能性给抹除了, 然后把他放到了那个可能性的预兆之中, 【按照原有可能性,有那个龙王在,即便您没有爆种,大概率....也不会出那种无法挽回的大事。】 路明非愣住了。 “你特么玩我呢?” 他在心里咆哮。 那你给我看那些干什么? 以此来刺激我? 【是的陛下,】 “你...” 【痛与悲....是真的,不是吗?】 不争的声色忽然有些惘然,像是一个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幽灵。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逝去的无力感。】 【那种在雨夜里后悔没有拔刀的痛楚。】 【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破碎,即便之后再怎么把仇敌碎尸万段,重要之人也回不来的绝望。】 【陛下,你我是感同身受的。】 路明非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在那一刻,那种心脏被撕裂的感觉,确实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的。 “....” 过了许久。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 “所以....另一个龙王是?” 他问。 【您自己猜?】 不争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 路明非看着窗外,眼神幽幽。 其实不用猜。 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 疑点太多,太明显。 一个高一的小女生,在大雨封路的高架桥上搭顺风车。 知道连导航都没有的隐秘路线。 在那种满是怪物的环境里,虽然嘴上喊着怕,却能毫发无损地躲在车后的“预备役”。 而且.... 在那个龙血启封、成为暴君的瞬间。 路明非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尼伯龙根里,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死侍,除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奥丁。 还有一股气息。 一股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甚至带着某种观察与审视意味的.... 同类的气息。 属于龙皇的臣属,亦是臣服于力量的诸王? 路明非微微侧头。 视线落在了前排那个正扒着窗户看风景的栗色脑袋上。 夏弥... ... 第51章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与..她想记得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车窗。 “师兄。” 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开口,低声道, “刚才在医院听他们说的那些....混血种,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就是....” 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 “感觉和正常人气质不太一样。” 他说着瞥了一眼师兄,以及观察夏弥的反应。 却见夏弥就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和师兄,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楚子航想了想, “根据叶胜留下的资料来看,” “混血种通常伴随着‘血之哀’,因为基因的不稳定,往往会导致性格缺陷、极度偏执或者情感缺失。” 他顿了顿,总结道: “简单来说,都是怪人。” “噗。” 夏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兄,怎么还骂自己呢?” “实话实说。” 楚子航面不改色。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听得有些走神。 怪人么? 想想也是。 雨天高架动不动遇到怪物,很难不怪。 而且如果不怪,谁会逼着别人一边站桩一边做数学题? “说起来....” “像我们今天去的医院、还有那种组织,以及混血种和龙之间的战斗,如果普通人误入,怎么办?” “善后啊。” 夏弥抢答道, “我之前作为预备役去参观龙渊阁的时候,听他们说会有专门的清洗程序。” “催眠,心理暗示,或者是....清除记忆。”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清除记忆? 他下意识地低头, 却正好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苏晓樯醒了,或者是,她根本就没睡踏实。 所以听到了。 “那....” 苏晓樯靠着路明非的胸膛,眼神还有几分迷糊,声音带着睡眠的鼻音, “我是不是该回避?” “我是普通人....我也要被....洗脑吗?”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把路明非、 把那个少年挡在她身前的那个雨夜、把这几天一起的故事.... 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醒来之后, 她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找茬、和他争锋相对的小天女, 而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这一刻的心悸与依赖, 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冲,就什么都没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却听前排的夏弥眨了眨大眼睛, “可是叶胜和亚纪姐姐没有说让你清除记忆诶,还让你听完了全程。” “....” 苏晓樯愣了一下, “是哦。” 随即,她脸色一白,脑回路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打算之后一起清?养肥了再杀?所以不在乎我现在听了多少?” “....” 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 “我..我乐意!”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 “应该有两个可能性。” 楚子航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调调, “第一,苏晓樯同学本身也有龙血,或者身怀其他不一样的东西,只是尚未觉醒,被判定为‘同类’。” “第二....” “第二就是路师兄说不定有特权?” 夏弥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 “他这种一晚上砍两条龙的,肯定是有优待的!你看,他在那个叶胜师兄面前说一句,他们就不提什么普通人不能听什么的?” 几人想想,确实是如此。 “所以苏学姐能不能记得,要看路师兄啦?” “我....” 苏晓樯咬了咬嘴唇, “我想记得。” 路明非怔了怔,看着她。 苏晓樯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 “虽然很吓人,虽然差点死了....” “但是,我想记得我和你..你们的一切。” “哪怕是不好的,哪怕是这种....怪物的事情。” “我也不想忘。” 因为如果忘了。 那个在雨夜里为了身后的人拔剑的少年,那个背着重剑满身是血的背影, 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是她不想失去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心头猛地一跳, 他刚想说什么, “那我下次见到他们就说...” 还没等他开口。 苏晓樯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 她猛地一缩,抓起旁边的抱枕挡住脸,紧紧闭上眼睛, “我....你就当我还没醒在说胡话!” “我还没醒...你不用回应!” “谁听到谁是小狗!” “....” 路明非呆住, “这下好了,全车四个人都是...” 怀里的人把头埋在抱枕里装鸵鸟,轻轻肘了一下他。 换往常就要打闹起来了, 今天倒是没有, 不争又开始警告路明非了, 路明非快速正襟危坐继续开卷,苏晓樯靠着路明非也困倦的睡着了。 前排的夏弥似乎也有些累了,不再扒着窗户看风景,而是缩在宽大的副驾驶座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 许久之后。 “送你回家吗?” 楚子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还在脑海学着龙文,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嗯,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拿出手机。 发现通知栏里干干净净的,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短信。 唯一的消息是陈雯雯发的两条消息,一条是文学社的活动问他去不去,一条是“在吗?” 或许小号还有消息,毕竟夕阳的刻痕会有路鸣泽不断的骚扰。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两夜了。 哪怕是去网吧包夜,这个时长也早就该引起家长的咆哮和连环夺命call了。 婶婶那个人,平时要是少了个鸡蛋都要念叨半天, 路鸣泽要是晚回家半小时都要报警。 可现在,他这个大活人消失了将近四十个小时。 那个家里,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少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觉得无所谓?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只要不惹事,不找家里要钱, 他在不在,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着身旁睡着的姑娘, 看着前面开车的师兄, 还有那个如今不在的金发少女。 他们熟识不久,却同生共死。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得有些讽刺。 明明是一群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人”,却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在意他的死活。 “呵....”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原来那个家里,真的....并没有人在等他啊。 【陛下,您在期待什么?】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冷冽道,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为君者的漫漫长路,总是孤独的。】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将那点微弱的光亮掐断。 似乎失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或者说是.... 解脱。 既然不在乎,那就正好。 他也懒得回去编什么“去同学家补习”或者“参加夏令营”的蹩脚借口了。 不用看婶婶那张刻薄的脸, 不用听叔叔那毫无作用的叹气声, 更不用忍受路鸣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些。 “师兄。” 他开口,声色平静得有些不像平时的那个衰仔。 “我不回那里了。” 楚子航并没有意外, “那去我家?” “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师兄的话向来是认真的。 路明非心里暖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太打扰阿姨了。” 人家一家生活,他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阿姨的厨艺实在是... “那....”楚子航还想说什么。 路明非道, “我先随便住个旅馆吧,之后自己租个房子。” “租房子也要钱呢。” 旁边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冒出来。 苏晓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把身子坐直了。 “我高中生了,可以自己打工。” “打工?去刷盘子还是发传单?你那点时间不是还要练剑还要背书吗?” 苏晓樯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查过你的家里情况了。” 她忽然正色道, “你父母每个月寄回来的抚养费,数额很大。那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那个婶婶用来买金镯子、给你那个堂弟买限量球鞋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们那种属于监护人挪用被监护人财产,甚至可以定性为侵占。” 苏晓樯一脸普法的认真知性样子, “虽然你是寄养,但那笔钱是指定用途的。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你要是搬出来独立生活,或者是更换监护环境,你有权追回那笔钱,以及要求他们通过这几年的账目明细进行赔偿。”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是可以起诉的。” 路明非讶然地看着她。 “你....怎么懂这么多?” 苏晓樯脸红了一下, “我..我博学不行啊?要你管。” 为了找个两全其美不伤他自尊又能帮上他忙的方法,她在网上查了很久什么的,这种话苏晓樯是不可能说的出口的。 “苏同学说得对。” 前排的楚子航也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联系律师。我家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处理这种民事纠纷很有经验。” “而且,如果你需要周转,我可以先....” “...” 楚子航和苏晓樯见路明非看着他们不说话, 开始觉得他们是不是太直接了? 毕竟怎么样,也是亲戚?所以心软了? 还是他会觉得这是在可怜他? 早在之前,苏晓樯就动过直接甩给路明非一张卡让他搬出来的念头,楚子航也想过用“资助”的名义帮他一把。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忍住了。 那时候的路明非,正如履薄冰地建立着自信。 那时候如果贸然塞钱,那不是帮忙,那是施舍。 那是把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再用金钱的重量按下去。 朋友之间,一旦有了这种不对等的金钱隔阂,那个自卑的衰仔说不定又会缩回壳子里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一起淋过雨,一起杀过侍,是在高架桥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所以这不叫施舍, 是守望相助! “那个....”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 “这些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那是你父母给你的,不是别人的。拿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欠了谁的。” 楚子航也道, “没错,而且,当时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都走不出来。” “我帮你这点小忙,是应该的,心里不要有负担。” “那个....” 路明非一脸诧异,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 “有人替我出头,还让我不用流落街头。” 路明非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 “这难道不是....被包养的快乐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负担?” 苏晓樯:“....” 楚子航:“....” 第52章 少年不回头 楚子航径直道,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两套公寓,一直空置着,精装修,拎包即住。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你不喜欢住高层,郊区还有一套闲置的别墅,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但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名下?闲置? 这字眼听着真让人仇富啊。 “一个人住多冷清啊?” 苏晓樯身子微微前倾,举手提出不同意见, “而且公寓哪有人照顾?吃饭洗衣服怎么办?天天吃外卖吗?”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有些飘忽, “我家....我家客房很多的!而且厨师也是特聘的,营养均衡!反正多双筷子的事,我爸肯定没意见!” “....” 三人一路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路明非到底住哪里好, 而夏弥小姑娘还睡着没有醒。 很快,到了婶婶家楼下。 但此时,小区里有些热闹。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着一个个打包严实的箱子往卡车运。 路明非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个半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一角熟悉的封面。 《EVA》的盗版光碟,还有那一摞有些发黄的《龙珠》漫画。 “那....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路明非傻眼了。 这是遭贼了? 还是婶婶终于忍不了了,要把他的破烂全扔了? “下去看看。” 三人快速下车。 “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呀!” 是刚睡醒的夏弥揉着眼睛,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怎么都跑啦?是有热闹看吗?还是有好吃的?” 少女快速跟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头探脑。 “哇哦,这楼道....很有历史沉淀感嘛。” “我们是来抄家的吗?算我一个!我力气超大的!” 楚子航:“....” 前面路明非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家里的防盗门大开着。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 路明非还没说完, 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有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他们正围在路明非那个乱糟糟的小隔间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旧漫画书,先用软毛刷扫去灰尘,再包上防震膜, 最后整齐地码进特制的收纳箱里。 而平日里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婶婶和叔叔。 此刻正缩在客厅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挤成一团。 两人的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而一位少女站在客厅中央。 听到门口的动静。 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挥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白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泛着冷冽的光泽, 冰蓝色的眸子清澈水润,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你回来啦?” 她微微歪头, “我想着你大概需要搬家。” “所以,我叫了点人来帮忙。” 零走上前向路明非摊开小手,掌心躺着两张卡。 一张是普通的储蓄卡。 另一张则是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零把旧卡塞进路明非手里, “这张,是核算出来的这些年他们挪用的抚养费,连同利息和赔偿,都在里面。” 紧接着,她又把那张黑卡也放了上去。 “这张是我的。” “也是你的。” “....” 少女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的家....我准备好了。” “要去看看吗?” 门口。 苏晓樯和楚子航两人都呆住了。 他们居然被抢先了? .. 零带着人来的时候, 叔叔婶婶这种小市民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嘴上还说什么路明非失踪这两天有去找,只是手机打不通,他们还有去报警什么的, 他们有在乎这个侄子。 但这些真的重要吗? 很多伤害早就言不由衷。 此时,婶婶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煞白,头发散乱。 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她好似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亮了一下。 “明非啊!” 她想站起来,却被旁边戴墨镜的大汉瞪了一眼,又吓得坐了回去,只能拍着大腿哭嚎,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是要逼死婶婶吗?”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这些年婶婶是对你严厉了点,可那也是为了你好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外人合伙来欺负自家人?”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打压式的我为你好, 既得利益者的自我沉醉,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市井小民的三观所致? 若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会缩着脖子,赔着笑脸,说一句“婶婶你别生气”。 但现在。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把死沉的墨剑。 神色淡漠,眼神平静, 平静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去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地细数这些年的不公。 没有说几年前他因为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和人打架,婶婶却拉着他去和人家道歉,让他给人做几星期值日,因为这样可以少给医药费,但是他却没有得到一句道歉。 也没有说婶婶和他说生活费给他单存一张存折可没有乱用,后来却说,他这个月生活费用光了,下个月如果妈妈没打来生活费,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他没有说那些寄过来的美金是如何变成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而他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没有说路鸣泽是如何在这个家里成了众星捧月的“泽太子”, 而他却像个长工一样被呼来喝去,甚至连在那张餐桌上吃饭都要看人脸色。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这就好比你已经屠过龙、直面过淋漓的鲜血、见证过真正的地狱了, 再回过头来看,人间依旧喧喧闹闹, 再看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只会觉得.... 毫无意义。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撕开了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婶婶,落在旁边一直低着头抽烟的叔叔身上。 那个男人一言不发,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唯唯诺诺。 似乎在乎这个侄子,又似乎更在乎家里的安宁、他自己的豪车和事业,以及他老婆的脸色。 在这数年的时光里,他一直是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帮凶。 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到现在。 五年多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路明非曾无数次在这个家中蜷缩着,期待着哪怕一点点的温暖,期待着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只觉得无比陌生。 缘分尽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缘分。 “东西都收好了吗?” 路明非转头,问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大汉。 “都收好了,路先生。” 领头的保镖恭敬地回答。 路明非点点头。 他回眸看向还希冀着他网开一面的叔叔婶婶。 然后缓缓仰起脸。 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但在那阴影之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隐隐有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闪耀而过, 声色淡淡, “我要走了。” 他说。 随后转身,出门。 再也没有回头。 .... 第53章 梦中斩龙? 而婶婶和叔叔面对着少年那样的瞳孔,再说不出一句话, ... 搬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快。 或者说,路明非在这个家里的痕迹,本来就少得可怜。 除了那些书和光盘,几件衣服,还有那把怎么也扔不掉的沉重墨剑, 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迈巴赫驶出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零准备的“新家”在市中心的CBD, 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 大平层,落地窗,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冰箱里塞满了昂贵的食材,衣柜里挂着还没剪吊牌的当季新款,连书房里的电脑都是顶配。 “还行么?”零问。 “太行了。” 路明非抱着墨剑往墙角一靠,看着这甚至有点空旷的豪宅, “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富婆包养了。” 苏晓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指挥着工人把东西归位。 而某个学妹,却依然精力旺盛得像只哈士奇。 夏弥在新公寓里上蹿下跳, 一会儿趴在落地窗前哇哇大叫看夜景,一会儿又冲进厨房研究那个双开门大冰箱。 “师兄师兄!这个马桶是全自动的诶!还会唱歌!” “哇!这个沙发好软,这是真皮的吗?我也想买一个!” 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帮楚子航递胶带和剪刀,配合得居然异常默契。 “给,师兄。” “谢谢。” “不客气!师兄你以后要是住这种豪宅,缺不缺保姆呀?那种只吃饭不干活....啊不对,是能吃又能干的那种!” 楚子航接过剪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不缺。” “切,小气鬼。”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路明非一下子好像没事情干了, 以前在叔叔家要是有人替他把活都干了,他能乐出鼻涕泡来。 毕竟零、苏晓樯、楚子航还有打下手的夏弥, 扫地、整理屋子、归位东西, 他们把活都给干了,还不让他干,说他是病人要休养生息, 提到休养生息,路明非忽然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想了想,主动发问, “不争,日程任务呢?” 【....】 【陛下,您终于学会抢答了。】 【微臣很欣慰。这种对于变强的渴望,这种主动寻求磨砺的觉悟,才是一个暴君该有的素养。】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那微臣自然不能扫兴。】 光幕在脑海深处无声展开, 【即时特训开启:意识演武。】 【场所:演武回廊(精神位面)。】 【任务内容:在精神海中,复盘龙侍雾尼之战。】 【目标:在不开启暴君模式、不透支身体的前提下,仅凭常态的技艺与剑招,在精神模拟中对阵龙侍雾尼十次。 【结算机制:根据十次战斗的胜率、两边受伤程度及击杀与被速度进行综合评级(如果陛下能以常态击杀龙侍一次,一次就好,不论其他次的表现有多丑陋,都可获得此次任务全评级奖励)。】 【失败惩罚:若综合评级低于B级,将即刻启动‘王之试炼’作为补课。】 【试炼内容:精神海内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焚烤之刑,持续三十分钟。】 【备注:现实一瞬,梦中千年。陛下,请靠墙站好,别腿软。】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吐槽一句“常态杀龙侍你是在做梦吗”,意识便猛地一沉。 现实中的嘈杂声浪, 夏弥的惊呼、零的陪伴、苏晓樯的指挥、楚子航撕胶带的刺啦声, 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是一片死寂。 灰败的精神荒原之中, 路明非低头,手里握着的依旧是那把墨剑,重量真实得可怕。 而前方,雨幕被撕裂。 那个面目狰狞、半人半龙的怪物,正展开乌鸦的翅膀,燃烧着金色的鬼火,朝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 这不是回忆,这是百分百拟真重现。 “来真的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剑, 心中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血液沸腾的兴奋感。 既然上次现实中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是紧急关头使出的, 那在这里.... “就让我试试,我自己的斤两!” 少年提剑,迎着那头模样恐怖但曾是他手下亡魂的龙侍,发起了冲锋。 第54章 十次 现实世界。 客厅里众人忙进忙出。 却见路明非依旧抱着剑靠在墙角,像是累极了在闭目养神。 只有离他最近的苏晓樯,在转身拿东西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喂....”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家伙站着都在出汗?” 路明非的额角确实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握着剑柄的手指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就像是在梦魇中与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殊死搏斗。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雨幕。 路明非低头,握紧了手中沉重的墨剑。 前方,那头龙化龙侍虚幻变回人形的模样, 黑袍神仆雾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下一瞬, 雾尼挥舞权杖,裹挟着风压冲杀而来。 “来!” 路明非不退反进,提剑迎上。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本能地想要用技巧卸力。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墨剑与权杖硬撼。 并没有想象中虎口震裂的剧痛,也没有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反而是对面的雾尼,脸色骤变, 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进废墟里。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懵逼。 “卧槽?” “我力气这么大了?” 【陛下,您在惊讶什么?】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那是5%的龙祖体魄。】 “懂了。” 路明非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种感觉....太爽了。 然而不久之后, 因为还不适应5%体魄的全力战斗状态, 路明非冲刺太快,坠下精神之海的漩涡中,卒! “....” 【第一次死亡。】 “再来!” 路明非咬牙,正想提剑而上, 他如今5%的体魄,硬扛着应该也能把对面直接斩了... 【提醒一下,温馨提示:】 【鉴于陛下当前的防御数值过高,容易养成“以伤换伤”这种毫无美感的莽夫恶习。】 【为了让您更好地领悟技艺的精髓,此次演武回廊,微臣对您的精神体数据暂时进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回调。】 路明非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调?什么意思?” 【很简单。】 【您的进攻端,包括力量、速度、神经反应,依旧保持5%的龙祖体魄,方便您适应这种超跑般的引擎。】 【但在防御端,也就是抗击打能力、痛觉阈值以及骨骼硬度....】 【微臣将其下调了十倍。】 【确切地说,是锁死在了您之前0.5%的“弱鸡”水准。】 空气死寂了一秒。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这是人话吗?” “你要我开着F1赛车,但是车身是用纸糊的?” “这特么不是一碰就碎?” 【正是如此。】 不争的声音理所当然, 【君王行事,当优雅如行走在刀尖之上。若是仗着皮糙肉厚去挨打,那叫沙袋,不叫暴君。】 【真正的强者,是要学会如何把那狂暴的力量精准倾泻在敌人身上,而自己片叶不沾身。】 【请陛下戒骄戒躁,享受这种“碰着就死,擦着就伤”的极致刺激吧。】 【您请继续。】 “你大爷....” 路明非骂还没骂完。 对面的雾尼已经再一次嘶吼着冲了上来。 这一次,路明非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能看清权杖的轨迹。 他的力量很大,大到能一剑荡开风压。 但是—— “嗤。” 仅仅是被权杖带起的风刃稍微刮擦了一下手臂。 剧痛钻心。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烙狠狠按在了神经上,甚至比现实中受伤还要疼上几分。 路明非动作一僵,冷气倒抽。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僵直就是死刑。 “砰!” 权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没有之前那种还能顶得住的皮糙肉厚和钝感痛觉。 路明非胸骨瞬间粉碎性骨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视野瞬间黑暗。 【第二次死亡。】 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 冲太快,被枯木权杖贯穿胸膛,死于贪刀。 【第三次死亡。】 不冲了,站在原地试图用“拨云”卸力, 但判断失误,拨空了,被风压直接碾碎了内脏。 【第四次死亡。】 被死侍群偷袭干扰,分神之际被雾尼拧断了脖子。 每一次“死”去,精神的痛感也是真实的。 但路明非撑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也愈发对自己的身躯掌控能力在逐步加强, 【第五次重置。】 路明非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锋。 他在适应。 适应这具在现实中刚刚解锁了5%龙族体魄的、堪称怪物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开惯了快散架的二手奥拓, 突然被人塞进了一辆F1赛车的驾驶舱, 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强得能把人魂都甩飞。 前几次的死因其实很憋屈。 不是死于不够强,重点也不是他的防御被改成还是弱鸡状态的, 更多的是死于“刹不住车”。 脑子想着往前挪半步,身体却像炮弹一样窜出去三米,直接把脸送到了雾尼的爪子上; 想着挥剑格挡,结果力道太大,墨剑直接砸进了地里拔不出来,被人家一权杖捅了个对穿。 “太滑了....这力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脚掌抓地,肌肉紧绷。 但这并不全是坏事。 因为这意味着—— 只要能控制住,那就是碾压。 要知道,哪怕是前几天那个体魄觉醒只有零点几、弱得像只鸡仔的时候, 他都能靠着那一股子狠劲,硬生生砸断死侍的脊骨。 即便那是先有师兄君焰、零的镜瞳,加上某人反向控制风王之瞳提前消耗了雾尼一部分血量和精力的情况下, 以及那时候他是开启了镜瞳、君焰的情况下, 而现在,在这个精神回廊里,不争那个混账居然把言灵给禁了。 【纯粹的技艺,才是君王的基石。】 这是不争的原话。 没蓝条,只能平A。 但现在的平A,可是加了十倍暴击的。 “来!” 路明非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现在能用的就是李老头教的那一招点星, 自己领悟的拨云见月,加起来正好三板斧 点星刺击,拨云卸力,见月反撩。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硬是用在这个雨夜里砍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少年低吼,身形暴起。 墨剑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钝影。 剑尖凝一点,劲力透全身。 “点星!” 枯木权杖与墨剑相撞,火星四溅。 路明非只觉得虎口一震,但这一次他没退。 手腕一抖,那把死沉的重剑借力打力, “拨云”! 巨大的力量直接荡开了雾尼的防御, 紧接着是顺势而上的“见月”。 雾尼肩头挂彩,被迫后退数十步。 常态之下,纯靠肉体与技艺,竟然压制了龙侍? 这就是那5%的含金量。 “有机会!” 路明非眼睛一亮。 只要对方还是这个穿着黑袍装神弄鬼的人形态, 凭他现在的体术和反应,未尝不能砍死他! 越战越勇,手感火热。 路明非欺身而上,墨剑轮圆了准备乘胜追击,再给这家伙脑袋开个瓢。 然而——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骤然炸响。 仅仅是因为受了一剑, 那个黑袍下的身影,甚至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二阶段变身”的前摇读条。 “嗤啦——” 漆黑的羽翼瞬间撕裂长袍,狰狞的龙鳞在一眨眼间覆盖全身。 刚才还是一副优雅神棍模样的雾尼, 一瞬间直接炸毛, 龙化。 而且是满状态、狂暴模式的龙化。 巨大的黑翼裹挟着实质般的风压,像两柄铡刀般横扫而来。 路明非那刚抡出去的一剑还在半空,人就已经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砰!” 他又一次被拍进了水泥地里,变成了相片。 【第五次死亡。】 意识回归起点。 路明非拄着剑大口喘气,看着远处那个再次恢复人模狗样、站在雨中装深沉的雾尼,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 “这也太应激了吧?” “我就砍了他一下!真的就一下!至于吗?” “这就好比打游戏,刚出新手村的小怪,被普攻摸了一下,反手直接开大变身最终BOSS?”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吧?玩不起是吧?” 【并非玩不起,陛下。】 【这是生物的本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您刚才那几下“三板斧”,确实砍伤他了。】 【他会判定为有生命危险。且既然打不过,那就掀桌子变身,这是龙类的优良传统。】 【怎么?陛下觉得不公平?】 “公平个鬼....” 路明非黑着脸, “那你也让我掀桌子变身啊,不开锁,还我防御力就好。” 却听不争没动静了。 好好好,遇到难以回答的就装死是吧? 路明非看着眼前那个只要稍微受点伤、或者感觉到威胁就会立马变成推土机的怪物。 人形态他能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压制。 但一旦变成那个几吨重的龙化怪物,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得每一招都能打成上次砍断雾尼翅膀的四两拨千斤的拨云,才能有机会。 可那次是情急之下加上镜瞳加持的瞬间解析能力,还有君焰和风之虐附魔, 但现在言灵是被禁止的。 “这怎么打?” 【这就是特训的意义所在。】 【陛下,这是生死搏杀,不是回合制游戏。】 【痛了就会怒,怒了就会现出原形,这是生物的本能。想要常态杀龙,您得学会怎么在它变身的前摇....或者变身的一瞬间,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另外提醒您,您在现实里的身体正在大量出汗,如果您不想被外面那位苏姓女子当成突发恶疾送去抢救,最好加快进度。】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行。” 他再次提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来!” 【第六次重置。】 “拨云!” 墨剑偏斜,滑开了那羽翼的轨迹。 试图在他龙化的瞬间攻击眼球, 但就在他准备近身的一刹那,那股熟悉的暴虐气息再次炸开。 雾尼甚至没给他递出第二剑的机会,漆黑的羽翼如铁壁般弹出,直接将路明非连人带剑拍成了肉泥。 “太快了....” 路明非意识回归,大口喘息。 那变身完全是瞬发,根本不讲基本法。 【第七次重置。】 “既然近身必死,那就拉扯。” 路明非改变策略,利用那5%觉醒的体魄,像只猴子一样在废墟间跳跃。 他试图寻找对方变身的间隙。 但这只乌鸦龙侍显然不耐烦了,直接龙化,覆盖全场的风压把路明非像苍蝇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纯靠躲也不行。” 路明非咬牙,看着自己扭曲的四肢,无奈重开。 【第八次....第九次....】 精神海中,雨一直下。 路明非一次次倒下, 又一次次站起。 死亡的阴影一次次笼罩。 却也让那具在现实中并未完全适应的躯体,在意识层面飞速地产生肌肉记忆。 那个叫雾尼的怪物,哪怕是在模拟中,也并未因为他是新手而有丝毫留手。 哪怕路明非已经把“点星”和“拨云、见月”练到了极致,哪怕他能凭借如今的怪力硬接下人形态雾尼的所有攻击。 但只要那东西一开始变身。 那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太硬,太快,太不讲道理。 “呼....呼....” 第十次重生。 “原来....” 路明非拄着剑,站在雨里,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瞬发,也是有前摇的。” “就在怒意到达顶点,人类躯壳无法承载力量崩裂的那一刹那。” “那是他最强的时候,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但..要如何击穿呢? “单纯的快,没用。 “单纯的重,也没用。” 第55章 路明非的屠龙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墨剑。 这把剑很沉,沉得像是握着一座山,如今的重量还比之前更甚, 李老头说过,要拿得起,站得稳。 但如果在站得稳的前提下,让这座山动起来呢? 惯性。 路明非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物理名词。 如果他不去试图控制剑,而是....跟着剑走呢? 【第十次。】 【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不成,就要去体验青铜与火之王的烧烤架了。 雨幕拉开。 雾尼再次嘶吼着冲来。 这一次, 路明非没有躲,也没有抢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呼吸绵长,心跳如雷。 “来。” 路明非低语。 这次他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 反而拖着那把沉重的墨剑,开始在雨中奔跑。 速度越来越快。 剑尖在积水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吼!!” 雾尼感受到了挑衅,手中权杖裹挟着风压当头砸下。 “来得好!” 路明非没有减速,反而腰身猛地一拧。 并不去硬抗那一杖。 而是借着奔跑的动能, 整个人凌空扭腰, 手中的墨剑被离心力甩出,带着恐怖的啸音。 “拨云!” 不是用剑刃去挡,而是用沉重的剑脊狠狠砸在了权杖的侧面。 “当——!” 巨大的力量让雾尼手中的权杖直接脱手飞出。 神仆愣了一瞬。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暴怒的气息再次爆发。 “找死!!” 他又要变身了。 黑袍撕裂,漆黑的羽翼即将张开,龙鳞开始覆盖皮肤。 就是这一刻。 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人身将破,龙躯未成的一刹那。 路明非没有退,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试图去抢攻要害。 他顺着刚才旋身的力道,身体下伏,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将那把死沉的墨剑从下往上,借着全身旋转的惯性,狠狠撩起。 “见月!!”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动能。 那把漆黑的重剑,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黑色的残月。 “嗤啦——” 那是利刃而入的声音。 雾尼刚张开一半的翅膀,连同那还没来得及完全硬化的脖颈鳞片,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像张纸。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金色的鬼火在半空中熄灭。 无头尸体喷涌着黑血,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只有路明非剧烈的喘息声。 【第十次演武结束。】 【结果:击杀。】 【正在进行综合评定....】 【B+。】 【恭喜陛下,您终于学会了如何用蛮力去讲道理。】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虽然姿势依旧丑陋,像个旋转的陀螺。但能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这才B+?” 路明非拄着剑,站在精神海的废墟之上,看着脚下那具第十次才终于不再动弹的尸体,嘴角抽搐。 “我可是拼了老命,还转成了陀螺才把他弄死的!” 【陛下,您也知道您转成了陀螺啊。】 不争的声音波澜不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挑剔。 【其一,此乃十次演武的综合评定。前九次您死得花样百出,或是被拍成肉泥,或是被权杖贯穿,平均下来,这分数能及格已是微臣法外开恩。】 【其二,击杀一次确实是保底B级的门槛,但也仅此而已。】 光幕闪烁,回放着刚才路明非那最后一击的画面。 画面里,少年像个失控的电风扇一样旋转着撞上去,虽然威力巨大,但姿势确实.....极其不雅。 【恕我直言,您的屠龙式,毫无美感,毫无章法,更无君主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不争淡淡道, 【其三,微臣考虑到这只是演武回廊中的模拟战,并未启动‘君王仪态’的挂钩评级。否则,以刚才那一记‘野狗打滚’式的闪避,和最后那‘陀螺冲撞’,您的评分大概会直接扣到C-,甚至D。】 “....” 路明非被怼得哑口无言。 合着只要打架不够帅气,就算赢了也是输? 这混账不争...合着他的要求是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简直是强人所难。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不争话锋一转, 【根据评级和战斗表现,奖励发放。】 【墨剑熟练度+5%,‘见月’招式熟练度+10%,精神力微量提升,体魄解锁微量提升,回旋力道技巧领悟(虽然微臣并不建议您常用这招)。】 【另外,鉴于陛下在精神极度透支的情况下依然完成了特训,微臣特别赠送您‘深度睡眠’套餐一份,建议您立刻享用。】 ... 现实世界。 “喂....路明非?” 苏晓樯看着靠在墙角的路明非,眉头紧锁。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不动了,脸色白得吓人,浑身都在冒冷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探他的额头。 “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路明非皮肤的瞬间。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狠厉与杀意,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苏晓樯被这眼神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呀!” 路明非眼神瞬间聚焦,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面前一脸惊恐却还下意识过来要扶着他的小天女, 他眨了眨眼睛,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笑容, “我没事,就是....” “就是有点....脚滑。” 苏晓樯愣了愣,刚想和他拌嘴几句, “脚滑?你站着都能——” 话还没说完。 路明非精神亏空,有些头晕,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旁边的柜子,就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喂!”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躲,或者说下意识地根本没想躲。 她本能地张开手去接。 “噗通。” 一声闷响。 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怀里。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哇哦~” 不远处,正趴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夏弥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少女趴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看向旁边正在整理书架的楚子航。 “师兄快看!路师兄这招‘脚滑’用得很熟练嘛!” 楚子航侧过头,瞥了一眼,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或者精神力透支导致的体位性低血压。” “建议补充糖分。” 不过路明非消耗的精神随着不争慢慢到账的精神增幅, 又好了起来。 苏晓樯就眼睁睁看着, 上一秒还软得像滩烂泥、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甚至还两眼放光地凑到楚子航身边比划招式的路明非, 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师兄,如果是那种有变身前摇的怪物,”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杀人般的目光,正一脸求知若渴地问着, “比如说骨骼重组的那一瞬间,是不是防御力最低的时候?如果我想打断,是用钝器砸关节好,还是利器切脖子好?” 楚子航居然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骨骼重组时软组织会暴露,利器切入神经中枢是最快的。但如果力量足够,用钝器粉碎关节也能造成硬直。” “哦哦!原来如此!” 路明非恍然大悟,手里比划着墨剑的挥舞轨迹, “那就是说,只要我不贪刀,在他把壳子套上之前....” “路!明!非!” 路明非身后发凉僵硬回头。 只见苏晓樯一脸和善含笑看着他。 “你刚才果然是装的!” “什么脚滑?什么低血糖?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还能研究怎么切脖子了?” “亏本小姐刚才还....”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脸颊又是一红, “不是,女侠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路明非举起双手投降, “刚才那是真的...腿软了!这叫....这叫回光返照!不对,是医学奇迹!” “奇迹是吧?” 苏晓樯冷笑上前,抬手一掐。 “嗷——!!” 惨叫声响彻豪宅。 夏弥趴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连楚子航的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闹腾了一阵,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赤金。 路明非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眼神有些发怔。 这里是他在这个城市的“新家”, 他似乎和过去告了别,自由得有些不真实。 “给。” 一只白瓷杯递到了面前。 路明非转头,看见零站在他身侧。 少女已经换下了一身常服,那种稍微有些宽松的居家服, 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给。” “谢了。” 路明非接过,抿了一口。 苦。 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苦得他眉头直皱。 “怎么不加糖?” “提神。” 零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眺望着远处的落日, “你的眼神,像是在还要准备去打仗。”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差不多吧。” 脑子里那货还在给他读秒:【休息时间倒计时:09:32】,这跟打仗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在想什么?” 零双手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声音很轻。 “在想....” 路明非看着手里黑漆漆的咖啡液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用再寄人篱下的感觉吧。” “挺好的。” 零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下像是融化的湖水。 “这是你应得的。” “眼前你看到的是,自由也是。” 路明非闻言露出笑意。 不远处,楚子航正在和那个多动症一样的师妹研究怎么把投影仪装上去, 苏晓樯则在一堆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种烟火气,让他刚才还有些恍惚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第56章 少时提剑为少年 不久后,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把夜空映得五光十色。 “哎哟....我不行了。” 苏晓樯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一点也没有平时那个精致大小姐的模样。 她把手里的清单往茶几上一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本小姐了....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多活。”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我要回去补美容觉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送你。” 路明非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 走廊里灯亮起,光线有些昏黄。 苏晓樯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路明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 “别送了,就几步路,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那你路上小心。”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 苏晓樯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轻声道, “还有...记得把药换了!照顾好自己...明天要按时去上课,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路明非认真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女侠。” 苏晓樯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走向电梯。 ...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楚子航和夏弥也要走了, 路明非送他们下楼, 夏弥在前面背着小手走着, 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影子被拉得很长。 楚子航忽然回身看向他, “路明非。” “嗯?” “你还记得那天在小吃街,我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吗?” 路明非点点头, “记得,是令尊。” “对。” 楚子航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声音很轻, “因为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天台风过境,雨下得很大。他开着这辆车来接我放学。” 楚子航顿了顿, “在校门口,我看见了你。你一个人背着书包站在积水里,缩着脖子,看着挺....”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挺冷的。”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不用找词了师兄,我知道那是挺衰的。 “当时我在想,要不要顺路捎你一段。” “大家都是同学,雨那么大,送一程也没什么。”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你就一溜烟跑了。” 路明非:“....”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来了,那天确实雨很大, 但他之所以跑,是因为他知道.. 没人会来接他。 “那天我遇到和我们那晚上差不多的境况。” “你是说..” “嗯。” “尼伯龙根。” 楚子航吐出这个词, “这两年我查了很多资料,也无数次在雨夜里把车开上高架桥,试图找到那个入口。” “高一的时候,我父亲就是消失在那座尼伯龙根里面。” “为了让我逃出来,他独自一人,拔刀冲向了那个骑马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楚子航那句“有些事只能师兄自己去面对”,想起他在雨夜里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英雄主义。 那是背负了数年的悔恨与复仇。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对楚子航说的话。 ——“如果不改变,以后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却无法改变,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我手里的刀够快,能挡在他前面。而不是只能听他的话逃走。” 那时候楚子航的沉默,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感觉自己... 真该死啊。 无论是什么人,都做不到感同身受, 当时的路明非觉得他努力的去共感了,但不是当事人,还是不能体会到的... “我....” “师兄,我不知道....我那时候说的话,是不是有点....” 楚子航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带着几分释然的轻笑, “当时确实有点想把你扔下车。” 路明非:“....” “不过你说得对。”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黄金瞳虽然并未点燃,却依旧明亮而坚定, “后悔是没有用的。” “既然逃走了,活下来了,那就只能背负着那份代价,想办法再杀回去。” “就像那晚一样。” 说到这里, 楚子航转头看向路明非, “我是高三,你是高二。” “本来按照正常轨迹,我会参加高考,去某个重点大学,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但这显然不可能了。” 楚子航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份全英文的资料界面。 Cassell College。 “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搜集到了关于那所学院的信息。” 他关掉手机屏幕,看向路明非,语气笃定: “本来按照计划,这几天我就该走了。” “你要去那里?” “如果不是这几天遇到了你,发现了你身上的变化,或许我现在已经发出了入学申请的邮件,甚至坐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了。” 楚子航转过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黑眸里,此刻燃着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前天晚上的事让我更加确定,无论是那把枪,还是那个骑马的家伙,都在那里。” “只要还在,就能杀回去。”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或许是卡塞尔,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组织。” “我都不在乎。” “我会变强,不管用什么方法。” “然后,把他找回来。” 哪怕是尸骨,哪怕是灵魂。 也要带回家。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师兄。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楚子航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刀锋般锐利。 一头终于找到了猎物、露出了獠牙的狮子。 “算我一个。” 路明非忽然开口。 楚子航一怔。 “我说,算我一个。” 路明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既然是同类,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好。” 两人在路灯下击拳。 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 楚子航走到车旁并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而是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那里的路灯下,蹲着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小身影。 夏弥早就溜下来了,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数蚂蚁。 看到楚子航终于谈完了,她“蹭”地一下跳起来,把树枝一扔,用力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指挥交通。 “师兄——!!” 少女的声音在夜色里清脆又焦急, “快点啦!要在宵禁之前赶回去啊!” “修学旅行也有宵禁?”这句是路明非回应的。 “有啊,要不是上面帮忙遮掩,我这两天失踪,家里爸妈早就被老师夺命连环call了呀。” “....” “师兄,要是被老师抓到夜不归宿,我就惨啦!会被写进检讨书通报批评的!” “快快快!我们要飙车回去!” 楚子航看着那个在路灯下活蹦乱跳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转头看向路明非, “那我先走了。” “她很吵,但....也没办法。” 路明非闻言看了一眼夏弥, 忽然道, “师兄。” “嗯?” “万事小心,遇到什么事就提前和我打电话,还有防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防龙之心不可无..” “....” 楚子航闻言觉得路明非是在担心雨夜的尼伯龙根再度袭来,认真点头。 “好。” 这时候后头的夏弥又在催了, “师兄,快点啦~”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笑意, “还有就是。” 路明非又有些认真道, “你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楚子航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或许吧。” 他拉开车门,迈巴赫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载着身旁忽然闯入他世界的少女,缓缓驶入了夜色之中。 ... 月色下,目送师兄的车影远去。 却听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零迈步到了他的身侧。 “什么准备?” 路明非转过身。 “入学,或者....入局。” 零抬起手,指了指门外那条延伸进黑暗的公路, “往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祸乱...纷至沓来。” 少女的轻声呢喃, “路明非。” “你的平静日子,结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沉默着。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以前那种“啊?不要吧?”的烂话抱怨。 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摸到什么,又把手插回兜里, 仰头看向头顶那轮有些清冷的月亮。 结束了吗? 那个在叔叔婶婶家小心翼翼过生活、在网吧通宵打星际争霸、每天都在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孩身后当影子的衰仔日常。 那个只要考不好就会被数落、只要路鸣泽一哭就会背黑锅的日子。 路明非眯了眯眼,似乎觉得月光有些刺眼。 “早就结束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从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从他迎着朝阳狂奔开始, 从他为了身前的兄弟,身侧的姑娘, 提起那把死沉的墨剑指向龙类开始。 他就已经回不去了啊, 那扇通往平凡世界的大门,就已经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甚至还上了锁,焊死了窗。 既然回不去。 那就不回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零, “结束就结束吧。”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光亮。 “反正....” “我也挺想去看看那个全是疯子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零看着他,冰蓝色眸子泛起了一丝笑意,小手背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一起。” ... 路明非目送着迈巴赫在夜色下远去。 城市高楼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转过身,身侧的零安静地伫立着。 两人并未回屋,只是并肩趴在栏杆上,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亮..不错。”他没话找话。 “嗯。” 零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论是在西伯利亚的冰港,还是在这里,月亮总是一样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 “它会一直看着。” “看着什么?”路明非下意识问道。 零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你我同在。” “直到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路明非闻言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太重,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是早已注定的预言。 但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只觉晚风虽微凉,心口却格外温暖。 “嗯。” 路明非轻轻点头,笑了笑。 零收回视线,那只原本搭在栏杆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向他伸了过来。 掌心向上,手指纤细白皙。 就像那天在楼下,她第一次拦住他时一样。 路明非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 十指未扣,只是轻轻握着,却仿佛握住了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锚点。 ... 城市的另一端。 苏家豪宅的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苏晓樯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飘窗上,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她抬头看着窗外那轮同样的月亮,眼神有些发怔。 那个世界....真的很远啊。 “没有龙血....就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小天女喃喃自语。 她想起那个雨夜里,那个提着死沉黑剑、挡在她身前一步不退的消瘦背影,想起路明非那一瞬间如神魔般的威压。 那是她无法触及的领域。 但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倔强起来,喃喃道, “凭什么...” ...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环城公路上,流光溢彩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古典乐。 夏弥趴在车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两只脚丫晃啊晃的。 “师兄师兄,你看!” 少女指着天上的月亮,语气惊奇, “这边的月亮,和我以前在北京看的好像不太一样诶!”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声音平淡: “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月球只有一个,无论你在哪里看,它的相位和表面纹理都是一样的。除了大气折射率可能导致的颜色微差。” “哎呀!师兄你真没劲!” 夏弥鼓起腮帮子, “我是说感觉啦!感觉不一样!就像这边的麻辣烫没有那边的好吃一样!”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那下次带你去吃正宗的。” “好耶!一言为定!” 少女欢呼雀跃,眼底深处却倒映着那一轮孤月。 ... 少年们似乎都不约而同的斩断了过去,踏上了长夜间的旅程。 少年少女们或是在庭前望月,或是在思量他方,或是在夜路中前行,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子提剑,此去... 彼朝朝夕暮暮。 ——第一卷·《少时提剑为少年》·完—— ... ... ——分割线—— 一卷结束,谢谢书友们的支持与礼物,红豆泥阿里嘎多!!! 【顺便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普通人苏晓樯卷进来?答:作为同人且加了私设的本书,既然把苏晓樯加进主角团,她可能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是个普通人。】 第1章 所谓弃族,所谓王归。 大洋彼岸。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呼——!” 罗纳德·唐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似乎还没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窗外是纽约凌晨并不安静的街道,警笛声和流浪汉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老唐抹了一把脸,手有些抖。 “又是那个梦....”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火海,巨大的青铜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有个声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 “哥哥....哥哥....” 那声音轻声呢喃间,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听得他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 “康斯坦丁....” 老唐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谁? 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人啊? 难道是以前赏金猎人任务里碰到的倒霉蛋?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翻身下床,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肯定是最近接任务接多了,压力太大。” 他自我安慰道, “或者是星际打多了,脑子秀逗了。” 他走到电脑前,晃动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起,停留在星际争霸的登录界面。 好友列表里,脑袋是很大的熊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这小子....” 老唐叹了口气, “好几天没上线了,不会是真去学习了吧?” “你要是再不来,哥哥我这满腔的愁绪找谁说去啊....” 他说着一边就给那个头像发去连环信息轰炸,一边嘟囔着, “都是什么奇怪的梦, “还有什么....竖起战旗.... “所谓弃族....” ... 【所谓弃族的命运,穿越荒野,竖起战旗,重返故乡。】 【所谓王的归宿,以死为长眠。】 【为了此后的伟业,与其独行其间,不如就此安眠,君王臣属终将归来。】 不争的声音恢弘而肃穆,带着某种古老的悲凉,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回荡。 像是在咏叹调,又像是在念悼词。 【陛下,您觉得这句如何?是否很有那种....宿命的史诗感?】 “.....” 路明非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奋笔疾书,下意识忍无可忍的攥紧了笔, “能别一边给我发三开任务,一边还在我的脑子里面念叨些奇怪的念白吗?” “我很忙的好不好!” 此时的路明非身后背着黑布长条,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写物理题,左边还放着英语书, 嘴上还在碎碎念着剑御十字的龙文。 旁边的同学们已经看这样的路明非看了好几天了,但他们还是怎么看都怎么看不习惯, 这是路明非? 这能是路明非? 自从路明非莫名其妙和苏晓樯失踪一天请假两天,回来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愈发恐怖的内卷, 虽然他以前就很怪, 但现在的怪,是另一种层面的。 他上课不再睡觉,也不再看窗外发呆。 而是永远挺直着背,眼神专注得吓人,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下课也不去厕所, 而是坐在位子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 有人路过听到过只言片语: “....君焰....压缩....反向....” “....力矩....支点....剑脊....” 听得人毛骨悚然。 更离谱的是。 他背后永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布包。 沉甸甸的,走到哪背到哪,连上体育课都不离身。 有人好奇想去摸一下, 结果刚伸手,就被路明非那双淡淡的眼神瞪了回来。 那种眼神....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这小子....是不是练功练傻了?” 赵孟华在后排嚼着舌根, “整天背个破布包,装什么大侠?” “嘘....” 徐岩岩拉了拉他, “你没发现吗?最近苏晓樯和楚子航都围着他转。”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雯雯....好像一直在偷看他。” 赵孟华脸色一黑。 确实。 陈雯雯最近很不对劲。 她几乎不在参与和组织文学社的活动,也不再和那些文艺青年伤春悲秋。 她总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背影发呆。 而路明非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其余人等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而且我记得你上次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是推销忽悠我参加你的什么龙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养成手册,还害得我被电了一顿。” 他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反驳。 【那不是陛下您活该?】 “...” 【而且君主登临御座之计很显然对您是有好处的,不然陛下现在怎么会这么努力?】 “....” “又改名了?” 【是的。】 光幕在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新的标题浮现出来,字号大得恨不得糊在他视网膜上。 【现阶段计划更名为:《天命主宰·君临天下之最终暴君养成方案(第二版修正)》】 “....” 上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是从....呃,俄罗斯转来的国际生。”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路明非还在低头狂算,笔尖沙沙作响。 “进来吧。” 门开了。 一只穿着圆头小皮鞋的脚迈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袭仕兰中学那宽大的校服都遮掩不住的精致与贵气。 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一个放在橱窗里最昂贵的瓷娃娃。 她站在讲台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吸气声此起彼伏。 苏晓樯正在转笔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轻轻捅了一下路明非, “喂...她是你叫来的?” 路明非被苏晓樯捅了也没反应,他此时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力学受力分析题,头也没抬, “别闹,正忙着呢....F合等于....” “大家好,我是零。” 讲台上,少女面无表情且惜字如金,声色清冷, “好....好....” 班主任从讲台下拿出一摞崭新的课本, “零同学,这是你的教材,来,拿着。” 他递了过去。 零没有接。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垫在手心。 然后才隔着纸巾,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一摞书的一角。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全班:“.....” 这....这是嫌弃吧? 赤裸裸的嫌弃啊! 零微微点了点头算作致谢,然后便不再看班主任一眼。 “咳咳....那个,零同学刚来,可能有些习惯不太一样。” 老班尴尬地打圆场,指了指教室前排的一个空位,那是特意腾出来的,旁边就是学习委员, “你就坐那里吧,那个位置视野好,离黑板也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桌。” 那个位置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此刻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正在疯狂擦桌子。 零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要。” 她淡淡道。 “啊?”老班愣住了。 “不好意思。” 零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歉意, “我有洁癖。” 眼镜男擦桌子的手僵住了,心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众人:“....” 确实有洁癖。 刚才拿书都要垫纸巾,现在要是让她跟别人同桌,估计得带防毒面具。 这大小姐也太难伺候了吧? “那....那你自己挑?” 老班无奈,只能妥协。 毕竟校董那边特意打过招呼,这位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得供着。 零点了点头。 她抱着书,踩着那双小皮鞋,哒哒哒地走下讲台。 全班几十双眼睛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穿过第一排,第二排.... 径直走向了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那里是所谓的“休闲养老区”。 那个角落,阳光照不到,平日里是睡觉和看漫画的圣地。 此刻,路明非身形笔直奋笔疾书。 零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 没有任何犹豫。 少女拉开椅子,裙摆轻扬,直接坐了下去。 甚至因为嫌椅子离得太远,还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 第2章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全班同学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刚才那个连新书都要隔着纸巾拿的洁癖大小姐去哪了? 这是被夺舍了? 而路明非前座, 苏晓樯眯了眯眸子,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心中毫不意外。 零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头也不抬的少年,声音清冷: “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路明非还在奋笔疾书,没有抬头随口回道: “知道,早上你不是说了吗?” 全班:“?” 早上? 什么早上? 在哪说的?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大脑直接宕机。 因为这两人的对话非常自然,甚至有些老夫老妻。 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顺手推到路明非手边。 “早上你的笔记忘记带了,给你。” “嗯,谢谢。” “笔借我一下,我忘记带了。” 零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摊开,理直气壮。 路明非想都没想,随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支晨光水笔,往她手里一塞。 “好,给你。” “我和你拼座一下吧,我没有前面的笔记。” 少女说着,连人带椅子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 那个刚才连同桌都不想要的高岭之花, 此刻胳膊几乎贴着路明非的胳膊,凑过去看他桌上的书。 “可以。” 路明非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半张桌子的空间, “别挡着光,这题有点难。” “好。” “....” 教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回荡着那一连串的问号。 说好的洁癖呢? 说好的垫纸巾呢? 这都用上同一支笔、贴着同一张桌子、甚至还帮忙带早上的笔记了? 这哪里是转校生和同桌? 这分明是哪家的小两口老夫老妻,其中一方因为起晚了急匆匆赶来上课的既视感吧?! 而且最离谱的是,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抬头都没有抬头,依旧在做题。 那可是金发蓝瞳美少女啊!? 午休。 仕兰中学食堂二楼。 一张四方桌。 楚子航正襟危坐,中规中矩吃着饭。 苏晓樯筷子戳着米饭,眼神时不时飘向旁边。 零安静地坐在路明非左手边,吃得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路明非坐在正中间,正在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他现在每天几乎没有空闲时间,需要补充大量能量。 【用膳完毕。】 【距离演武回廊开启,还有六十秒。】 【鉴于陛下上午表现尚可,这六十秒是特别恩赐的“完全空闲”。】 【请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吧。】 路明非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六十秒假期?”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个头谢恩啊?” 但说是这么说, 路明非反而不习惯了, 这六十秒是单纯的空闲时间, 还是不是像以前路明非在和别人说话时,卡不争警告的间隙的那种空闲, 是不用背单词,不用想公式,也不用在脑子里模拟怎么砍翻龙侍, 纯粹的空闲, 让他甚至觉得有些奢侈,甚至.... 有些不习惯。 以前这种发呆的时间,他一天能挥霍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却觉得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旁边,苏晓樯正拿着手机玩, 路明非也顺手摸出了手机。 QQ图标一直在闪。 消息来自陈雯雯。 就在十分钟前。 【路明非,这周末文学社组织春游,去郊区的植物园写生,大家都去,你要来吗?】 下面还有一条。 【在吗?】 路明非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停了一瞬。 换做以前,他这时候大概已经跳起来,满世界找攻略,恨不得把植物园每一朵花的名字都背下来,只为了在她面前显摆一下。 但现在.... “春游?”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郊区植物园地形开阔,适合练习长途奔袭,或者是找个没人的树林练练“见月”的劈砍? “算了。” “没空。” 他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手指一划, 视线往下移。 另一个头像倒是跳得很欢快。 那是一个长得很欠揍的熊猫头,正疯狂地抖动着。 老唐。 【兄弟!人呢?失踪人口回归没?】 【上线啊!这帮孙子太嚣张了,等爷带你杀回去!】 【我跟你说,我最近练了一招新的飞龙骑脸,绝对无敌!】 【在吗在吗在吗?】 “这家伙....精力真是旺盛啊。” 路明非吐槽着。 不得不说,有点手痒。 以前在网吧通宵的日子,那是他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唯一的王座。 虽然现在他好像真的有了个“王座”,但当时纯粹的游戏快乐,还是挺让人怀念的。 而且路明非想起之前不争说过的话。 【游戏,亦在战斗专精之列。】 既然算战斗专精,那是不是意味着.... 打星际也能变强? 也能刷那个该死的进度条? 路明非有点心动。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 【12:35】 还有三十秒。 而且还不知道那个在两周后三十天初步的任务到底要多少进度,他可不想挨电或者活埋, 不争还说什么这个任务完成了, 根据每科情况,还有符合科目知识的进度奖励,他还挺期待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手机敲字: “下次一定吧。” 【时间到。】 【演武回廊,启动。】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黑。 而在现实中。 苏晓樯发完短信,一转头。 就看见路明非手里握着筷子,保持着夹菜的姿势,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像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喂....” 苏晓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来了?这次是脚滑还是手滑?” 众人都习惯路明非最近在休息时间忽然入定了, 他自己的说法是特殊冥想训练,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管他就可以。 旁边,一直在默默喝汤的楚子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应该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怎么把这块红烧肉解剖了?” 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样只挥一刀,把红烧肉的肥肉剔除,并且不破坏瘦肉的纤维结构。” “....”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给路明非夹了一块。 ...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路明非麻溜收拾完书包,背起墨剑的长条布包, 对旁边的零和前座的苏晓樯招呼了一声。 “走了。” 师兄发了短信,说是在校门口的车里等, 四人打算继续去李老头那里训练。 “路明非。” 一道柔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雯雯站在过道里,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怀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事?” 路明非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没有以前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就像是在对寻常同学说话。 陈雯雯咬了咬嘴唇, “那个....周末班里要去春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大家都在问....你去不去?” “不去。”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外走, “我有事。” “是要去....练剑吗?” 陈雯雯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长布条。 路明非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 脚步声渐远。 零和苏晓樯跟了上去。 “喂!路明非!”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赵孟华直接挡在了过道中间。 他早就看不惯路明非最近这副“装深沉”的死样了。 明明是个衰仔,现在却搞得像是什么隐世高手一样, 连陈雯雯的主动邀请都敢拒绝? “你什么态度?” 赵孟华指着路明非的鼻子,眉头紧锁, “雯雯好心邀请你,那是为了班级集体荣誉,怕你这种不合群的家伙毕不了业!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有,你背后背的什么破烂?钢管吗?整天背着到处晃,也不怕砸到人?”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路明非身后的长条布包。 “给我看看,什么宝贝还要包这么严实...” 却见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眼,望着眼前人, 没有躲,也没有挡。 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让赵孟华感到莫名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种漠然。 像是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死亡之后,对生命本能的一种.... 俯视。 下一瞬, “啊——!” 赵孟华只觉精神好像要被碾碎了一般,双腿一软, “砰”的一声。、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整个人跪坐在地,脸色苍白的低着头不知道喃喃什么。 全班:“....” 太夸张了。 碰瓷呢? 然而路明非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那里,零和苏晓樯正等着他。 “走啦走啦,太慢了。”苏晓樯推着他。 路明非耸了耸肩,哪里有刚才赵孟华看到的什么漠然寒意,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今晚我要吃那个....那个猪肝粥!” “你是猪啊?天天喝粥!到时候身体跟不上消耗!”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 “零,你看他?” 零点了点头, “是可能营养不良。”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说笑声伴着夕阳的余晖渐行渐远。 走廊里,只剩下陈雯雯一个人抱着书,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谈笑风生, 没有再回头。 ... 走出教学楼。 苏晓樯终于憋不住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路明非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脸的揶揄: “喂,刚才那是陈雯雯诶。” “我知道。” “你居然拒绝了?那么干脆?” 小天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 “以前文学社要是搞活动,你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吗?恨不得把全社的矿泉水都扛在肩上?” “那是以前。” 路明非把背后的墨剑往上提了提,感觉肩膀上的皮都要被磨破了, “人是会变的。” “而且....”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晓樯,无奈道, “我现在这副身板,扛这把剑都已经够呛了,哪还有力气去扛矿泉水?” “切,装模作样。” 苏晓樯撇撇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往上扬了扬, “不过也好,那种矫情的活动,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春游?” “以路明非现在的日程表来看,这种低效的社交活动,属于负收益。” “....” 路明非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毒舌,一个三无理性, ... 迈巴赫稳稳停在老巷子口。 四人下了车, 路明非提着墨剑的长布包, 熟门熟路地推开朱红大门。 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两只狸花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扫了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之前出院后的那一天,路明非就想来了。 结果楚子航说, 李老头传了话,那几天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没辙。 这几天路明非只能背着剑, 跟着师兄去剑道馆或者射击馆。 进度还可以,就加了一点点的专精。 路明非很明显是不满意的, 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自己潜移默化的已经变成了曾经深恶痛绝的内卷性格了。 刚进门。 却见李老头依旧凌空靠在树下的木人桩之间,怀里抱着黑酒葫芦,随着微风轻轻晃悠。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 “来了?” “不错嘛后生,进步非常显著。”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被压得酸痛的脊背。 “老师何出此言?” “背着那把剑还能站那么直。” 李老头轻飘飘地翻身落地, 他背着手,踱步到路明非面前,那蒙着黑布的脸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审视。 “这几天砍过东西了?” 李老头淡淡地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出声,只是都将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闪过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高架桥上断裂的黑色羽翼,还有那如同切豆腐般斩下龙侍头颅的手感。 那把剑虽然擦拭干净了,但那种嗜血后的余韵,似乎顺着剑柄,渗进了他的骨子里。 “....” “还行。” 路明非想了想, “不算太硬,砍得动。” “....” 李老头摇头笑了, “那就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很好。” “接下来的路很不好走,你要做好准备了。” 路明非下意识道, “老师话里有话?” 李老头抿了口酒,没有看来人,只是仰头看着被四方院墙围住的那片天。 语气有些萧索,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握着剑的人总是孤独的。” “这世上,双生的很多、君臣、父子、兄弟、师徒、爱侣,原本是至亲至爱。” “可命运这东西,就像这坛子里的酒,越喝越苦。” “说不准何时,那些护在你身前的人就会倒下;也说不准何时,那些你信赖的人却会反目成仇,举剑相向。”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天地皆敌。” 老头顿了顿,回身转头,明明蒙着布条,路明非却能感觉到他在望着自己。 “你想好你的剑,要对准谁了吗?” “....” 路明非怔了怔, 下一瞬, 周身之间好似天地变幻。 身后好似传来呢喃的呼唤, “哥哥...” 第3章 钉在十字上的伴生子 “哥哥...” 又是连续的几声。 像是少年在荒原上的哭诉,又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忆在回响。 路明非一瞬间周身放空一般,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有人正趴在他的背上,冰凉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颈。 路明非下意识回身看去。 手里的墨剑差点顺势横扫而出。 然而。 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苏晓樯。 小天女正抱着那杆红缨枪,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喂!你干嘛?”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一惊一乍的,见鬼了啊?” 路明非愣住。 视线在她身后、身侧来回扫视。 “你刚才...叫我了?” “叫你什么?”苏晓樯歪了歪头,狐疑道。 “哥哥...” 苏晓樯咬了咬唇,小脸微红, “喂,你想占谁便宜呢?” “....” “可是我确实听到了。” “哈?”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仅腿脚不好,耳朵也聋了?” “本小姐闲着没事叫你干嘛?叫魂啊?”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没人说话? 那刚才那个声音... ‘是自己的幻觉吗?’ 难道是最近那什么演武回廊进多了,精神分裂了? 还是被李老头那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 【并非幻觉。】 不争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那是灵视。】 【也是切实存在的呼唤】 【又或者说...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谁?” 路明非在心底追问。 【不可说。】 【至少现在,他还出不来。】 【出于某些客观原因,以及微臣个人一意孤行的佞臣行为,我单方面阻断了他与您的通讯。】 “....”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微臣单方面暂且镇压并屏蔽了他。】 不争淡淡道, 【不过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偷偷越狱呢,钉在十字上的伴生子,还是非常危险的呢。】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又是伴生子,又是十字架。 听起来就像是什么游戏里的最终BOSS。 【放心,以后陛下自然会见到他的。】 【那是您的半身,是您的影子,也是您必须自己面对的……孤独。】 “....” 这谜语人真是够了。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 “没事...” 他回过神,冲苏晓樯摆了摆手,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随意擦掉,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可能...最近没睡好,耳鸣。” “切,虚。” 苏晓樯撇撇嘴,一脸嫌弃。 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精准地扔给他。 “接着,别练傻了。” “喝点水压压惊,看你那脸白的,跟抹了粉似的。” 路明非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底的躁动。 他转身看向树荫下的李老头。 “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起刚才李老头的问题。 要把剑对准谁吗?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说对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或者保护他在乎的人。 但经历过那个雨夜,见过那样的绝望之后, 那个答案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模糊了。 路明非顿了顿,刚想说什么。 老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或者说,他早就察觉了却不在意。 他只是依旧仰着头,看着四方院墙上空,最后那一抹即将消逝的残阳。 蒙着黑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李老头淡淡道,声音随着晚风飘来, “船到山前必有路,车到桥头自然直。” “....?”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随意的吗?是不是反了? “所以不用急着回答。” 老头摆了摆手,把那个黑色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现在的你,说话还不够分量。” “剑都没拿稳,谈什么对准谁?那是笑话。”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蒙尘的石锁。 那里的石锁大大小小堆了一地,最小的也有几十斤,最大的那个看着足有磨盘大,上面还长了青苔。 “嘴上说得再漂亮,力气不够也是白搭。” “背着那把剑,去扛一下那边的石锁,最大的那个,举一百下。” 老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让他去提两斤白菜, “我看看你现在的斤两。” “....”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个足有磨盘大的石锁,目测起码两百斤往上。 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把随着他力气增长而自动加码、如今重得像块墓碑一样的墨剑。 嘴角疯狂抽搐。 负重加负重? 这是要把他压进地里去当桩子吗? 一百下? 他现在觉醒了5%的龙族体魄, 理论上应该是比较轻松的吧? 但是总觉得李老头和不争一样, 看不得他闲着,他愈是没问题,就愈是给他找问题, 非得探到底线在哪才罢休。 不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了一些。 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涌动的力量。 这也是他想要的。 “好。” 路明非没二话,把水瓶往旁边一放,迈步走向那个最大的石锁。 “至于其余几个....” 李老头的目光越过路明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看了看抱着红缨枪一脸不爽的苏晓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楚子航。 最后, 视线停在了那个白金发色的小姑娘身上。 零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哪怕是在这种满是尘土的老院子里,她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清与贵气。 “哟,还多了个小姑娘?” 老头挑了挑眉,蒙着黑布的脸转向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小子每次来都带不一样的?缘分线挺多的嘛。” 苏晓樯在旁边小声嘀咕: “是孽缘吧....” 楚子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打破了尴尬: “老师,这位是零,也是我们的同学。” 李老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零的面前。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零没有退,只是淡淡道。 “前辈好。” “嗯。” 李老头看了一眼, “气息很稳,根基扎实。” “就是太冷了点。”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小女娃,年纪轻轻的,别活得跟个老妖怪似的。” “既然来了,也别闲着。” 李老头随手一指旁边小一号的石锁, “你也去,五十下。” 又随手指了指旁边兵器架上一对并不起眼的短刀。 “那种长枪大戟的不适合你。” “五十下活动开之后,你就去试试那个,到时候就在旁边那个木人桩上练练手。” “我看你这身法,走的是刺客路子?” 零怔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旁边的小号石锁,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那对短刀。 “是。”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向路明非身侧。 “至于你....” 李老头转头看向楚子航, “这几天刀见血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点头: “是。” “刀法有长进,杀气倒是更重了。” 老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既然心里的火撒出去了,那就收收心。” “去把那套太极剑练一百遍,把心里的火压一压。” “刚极易折,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是。” 楚子航老老实实地去拿剑了。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练武声。 苏晓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家都动起来了。 只有她抱着红缨枪傻站着。 “喂....老爷爷,那我呢?” 大小姐有些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李老头回过头,隔着黑布“瞥”了她一眼。 “你?” 他想了想,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 “去,把那个缸打满水。” “啊?”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 “这样...能变强吗?” “练武先练腰。” 老头理直气壮, “提水就是练腰。” “不想练就旁边歇着,反正买一送一,我不挑。” “你....” 苏晓樯气结。 但看着在那边哼哧哼哧举石锁的路明非, 她咬了咬牙,把红缨枪往旁边一扔,撸起袖子就往水缸那边走。 “提就提!谁怕谁啊!” “本小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生神力!” 路明非在那边刚哼哧哼哧地举起第一个, 一转头,看见零那小小的身板也开始搬石锁了。 “....”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违和。 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被抓到了矿山当苦力。 “喂!专心点!” 李老头一颗石子打在他屁股上, “再乱看,加五十下!” “嗷!” 路明非惨叫一声,赶紧收回视线,咬牙切齿地跟手里的石头较劲。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将那沉重的石锁一次次举过头顶。 “一....” “二....” 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一点点砸碎。 【检测到高强度负重训练。】 【龙族体魄融合度....微量上升。】 【0.01%....】 虽然慢。 但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 老旧的小院里。 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只有那把靠在墙角的红缨枪,红穗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像是战旗。 又像是....少年们正在以此为誓的青春。 第4章 一剑断江 树荫下。 李老头靠在斑驳的木人桩旁,惬意地晃着手里的黑葫芦。 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看着这帮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卖力气, 老头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不仅要授业,还要享受折腾人的乐趣。 他仰头,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陈年花雕。 酒液入喉,辛辣回甘。 正准备砸吧两下嘴回味一番。 视线随意地往那个举着最大号石锁的角落一扫。 “噗——!!!” 一口老酒直接喷了出来,化作漫天血雾……啊不,酒雾。 李老头呛得连连咳嗽,那蒙着黑布的脸都差点歪了。 “咳咳咳……” “这小子……” 老头子瞪大了眼(虽然看不见),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只见院落一角。 路明非背上背着那把死沉的墨剑,如负碑而立。 双手正抓着那个几百斤重的磨盘大石锁,一下一下地往头顶举。 “呼——吸——” 节奏稳定,虽然肌肉在颤抖,汗如雨下,但显然,那具觉醒了5%龙族体魄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种变态的负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这小子的正前方,还特意搬了个齐腰高的石墩子。 石墩子上,摊开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 那是《天下百科全书》的某一卷, 零不知道哪里给他弄来的。 而且旁边还摞着高高的一叠,摇摇欲坠,看着就像是要把图书馆搬空。 “一……” 路明非举起石锁,手臂青筋暴起。 视线却死死钉在书页上。 “哗啦。” 借着石锁落下的间隙,他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以快得惊人的手速翻过一页。 “二……” 再举起。 目光如电,在那密密麻麻的铅字上一扫而过。 “哗啦。” 再翻页。 那翻书的速度,简直就像是在扇扇子。 根本不像是,倒像是在给这本书做尸检。 “这特么是在练武还是在考状元?” 李老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喃喃自语, “一心二用练到这份上……也是个奇葩。” 之前的牛津什么的词典, 路明非已经记完了, 神座之思最近效果加强了,快速运转,快速记忆, 一开始他看词典用这招快速造记忆宫殿, 但后来不争更多训练他逻辑思维与全面发展,所以什么背诵课本解题等各种学习, 眼下则不一样了,他最近正在创建自己的宫殿。 一座独属于君王的、森罗万象的记忆宫殿。 现实中,他只是翻过了一页书。 但在精神海里,一座崭新的侧殿已经轰然落成。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被瞬间拆解、分类、重组,然后变成这宫殿里的一块砖、一本书、甚至是一件陈列品,被精准地放置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在这座宫殿里瞬间找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 哪怕是那个单词在第几页第几行,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有几步。 甚至连几天前那场战斗中,死侍挥爪的角度、雾尼变身时的肌肉纹理, 都被具象化成了宫殿演武场里的壁画。 “啪。” 路明非并没有手去翻页,只是头猛地一甩,利用那个举重的惯性带起的气流,硬生生把书页吹过去了一页。 “....” 李老头看得眼皮直跳。 “怪胎。” .... “九十八……” “九十九……” 路明非一边记忆着那大百科词典,一边就要够一百下了。 李老头不知何时晃悠到了他身后,抬手搭在了路明非背后的墨剑之上。 轻轻一按。 路明非只觉得身上又加上了一座泰山。 “....?” 怎么和不争一样,都干这种损事? “老师...” “挺住。” 老头摸了摸下巴,看了一会儿墨剑, “还不错。” “重量增加了。” 他收回手, “这说明你小子的身体是个无底洞,这几天没少折腾,长进不小。” “这剑有灵,它知道你能扛多少,就给你加多少。” “什么时候你能背着它如若无物,什么时候就算真正入门了。” “第一百...” 路明非把石锁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巨响,砸出一个浅坑。 他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酥麻的酸爽。 那是力量在生长的感觉。 “老师。既然长进了,我想学下一剑了。” 李老头挑了挑眉, “哟,还会抢答了?” “对了,老师你教我的那三招……到底叫什么剑法?” “总得有个名字吧?以后要是出去跟人动手,报个名号也响亮些。还有,咱这..是啥门派?该不会您就是龙渊阁的人吧?什么主任、掌门?” 李老头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 “名号?那是江湖骗子用来唬人的玩意儿。” “什么剑法?没有名字。” 老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杀人的技艺,要什么名字?” “你觉得它是什么剑,就是什么剑。” “哪怕你管它叫‘杀猪刀法’,只要能把龙脑袋砍下来,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路明非:“……” “不过……三招?” “怎么,后面那两招拨云见月已经会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算是……会了吧?” “情况紧急,没办法。” “所以……就硬着头皮使出来了。” “大概……也许……可能……算是会了?” “....” 李老头轻笑几声。 要知道,那两招虽然看着简单,但对发力技巧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尤其是“见月”。 那是借力打力的极致,是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寻找反击的破绽。 没个三五年的浸淫,别说用,连看都看不明白。 这小子…… 才练了几天? “有点意思。” 李老头放下酒葫芦,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既然你说你会了。” “那就练练。” 他随手折下一根石榴树的枯枝,在手里掂了掂。 “来,拔剑。” “攻过来。” “你要是能碰到我一片衣角,我就教你下一剑。” 路明非眼睛一亮。 “得勒!”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废话。 反手握住背后那把死沉的墨剑, 常态的他依旧没有办法拔墨剑出鞘。 但即便如此,即便没有言灵加持,没有暴君模式。 但经过这几天的魔鬼特训,再加上演武回廊里的十次生死搏杀。 此刻的路明非,哪怕只是站在那里, 身上的气势也已经截然不同。 如同一把藏锋的重剑,沉稳厚重,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劲。 “老师,小心了!” 话音未落,路明非动了。 脚下一踏,地面微颤。 整个人裹挟着风声而出。 手中墨剑没有多余的花哨, 直接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点星”! 直刺面门! “太慢。” 李老头身形微晃,脚下甚至没动,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 那带着风声的剑尖便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但下一秒。 “嘿!” 路明非变招了。 原本刺出的长剑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去势。 手腕一抖,腰身发力。 沉重的剑身瞬间化作一道横扫的黑影。 “拨云!” 这一招本来是用来防御卸力的。 但在路明非手里,却变成了蛮横的横扫千军。 他这是要把李老头手里的树枝连同人一起砸飞。 “嗯?” 李老头轻咦一声。 这一变招,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流畅。 完全不像是个新手,倒像是个练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那种发力的方式,那种借着惯性转换攻防的节奏…… “有点门道。” 老头手中枯枝轻轻一点。 点在了墨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轻响。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怪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原本横扫的剑势瞬间被打乱,歪向一边。 但他没有慌。 甚至借着这股歪斜的力道,身体顺势旋转。 就像是在演武回廊里最后击杀雾尼的那一招。 陀螺转! 借力,回旋,上撩! “见月!” 墨剑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李老头的下盘。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连旁边看戏的楚子航都忍不住眼神一凝。 “啪。” 枯枝落下。 轻轻敲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剑势瞬间溃散。 路明非哎哟一声,抱着手腕跳开,墨剑当啷一声插在地上。 “输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 “老师,您这手速……单身多少年了?” 李老头没理会他的烂话。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根枯枝,虽然蒙着眼,但那神情分明有些古怪。 过了好半天。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这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全是野路子的打法……” 老头顿了顿,语气复杂, “竟然还真让你给练成了。” “这拨云见月让你用出来,跟地痞流氓打架似的。” “不过……” “够狠。” “也够快。” 李老头把枯枝一扔,背着手走到兵器架前。 “既然前面三招你都会了。” “那这下一剑……”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剑。 也不是刀。 而是一卷画轴。 正是之前路明非看到过的,摆在第二层的那卷画。 “下一剑,不练力,不练招。” 李老头转过身,将画轴扔给路明非。 “练心。”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接住。 “画?” “打开看看。” 路明非依言展开画轴。 画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也没有美人。 只有一道线。 一道用浓墨画出的、横贯整张纸的黑线。 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丑陋。 就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一笔。 “这是……”路明非一脸懵逼。 “这叫‘断江’。” 李老头淡淡道, “这一剑,名为——” “一剑断江。” “什么时候你能从这道线里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 “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学怎么挥剑。” 路明非捧着那张画,左看右看。 除了看到一团墨迹,什么也没看出来。 【恭喜陛下。】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触发高阶悟性任务:观想·断江。】 【此乃意境之剑,非凡俗招式可比。】 【看来,您的苦日子,又要升级了。】 路明非看着那道黑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画练剑? 这特么又是什么玄学? “那个……老师。” 路明非弱弱地举手, “能不能给个提示?比如这江……是长江还是黄河?” “滚!”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正中脑门。 “自己悟!” ... 第5章 “我会一直追逐他。” 路明非捧着那卷画轴,盘腿坐在石墩子上,左看右看,横看竖看。 除了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痕,他愣是没看出半点江水的影子。 哪怕把这画轴倒过来看,也不过像是一条被踩扁的黑长虫。 “这特么也能叫断江?”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也就是李大爷画的,要是换做路鸣泽画的,我早就拿去擦窗户了。” 但吐槽归吐槽,练还是得练。 因为说是要悟出来,所以他这会就没有像之前那样思维多开了,担心影响思维的纯净度, 最多只能是一边看画卷,一边练剑, 因为练剑是肌肉记忆,不会干扰思维。 于是院子里出现了更诡异的一幕。 路明非像个入了定的老僧,眼珠子死死钉在画轴上,身体却在机械地做着挥剑的动作。 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这是肌肉记忆,不用过脑子。 一边盯着那道死气沉沉的黑线,一边机械地挥动手臂。 “呼——” “呼——” 风声单调而枯燥。 ... 另一边。 “哗啦——” 水花溅出的声音。 苏晓樯提着两只并不算大的木桶,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地从水缸边挪过来。 大小姐平日里那是连瓶盖都懒得拧的主,这会儿那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前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狼狈得很。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磨起泡了。 但她咬着牙,没哼一声。 挪到树荫下的时候,她实在没力气了,把桶往地上一放,靠着木人桩大口喘气。 她看着还在那里还要机械挥剑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也在练、但显然游刃有余的楚子航和零, 不禁咬了咬唇。 “老爷爷。” 苏晓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天赋和血统的差距,真的是凡人云泥之间,无法追逐的吗?” 李老头没睁眼,甚至连晃葫芦的动作都没停。 “如果是当真是云泥间的差距,确实如此。” 苏晓樯闻言也没失落,只是呼了口气, 果然会这么说吗.... “但是。” 李老头话锋一转, “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云泥之别?” 他睁开眼,虽然隔着黑布,但苏晓樯感觉他在看自己。 “所谓凡血,或许只是并未觉醒。” “又或者,武道一途,也不全是靠血统说话。在其他领域,谁又是云,谁又是泥,谁又知道呢?” “就像这水。” 老头指了指桶里晃荡的水面, “在缸里是死水,泼出去就是覆水,若是烧开了....也能烫死人。” 苏晓樯愣住了。 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 一颗小脑袋忽然从旁边探了出来。 零手里转着一把短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鸡汤。” 苏晓樯:“....” 这姑娘怎么意外毒舌? “虽然是鸡汤,但也没错。” 零转过身,视线越过院子,落在那个一边看画一边挥剑的少年身上。 声色与眸光都柔和了下来。 “不过你知道人这种生物为何会有如今的地位?” 苏晓樯愣了愣,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笃定, “自然是因为....穷极一生都不放弃追逐。” “追逐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追逐那些比自己强大的背影,追逐那个特别重要的人。” “哪怕是云,只要泥土堆得够高,也是能碰到的。” 她看着路明非, 那双清澜的冰蓝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温婉望着路明非。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 太直白了。 直白得根本不需要任何掩饰。 “喂....” 苏晓樯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忍不住开口,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死死盯着路明非看。” “好像....你一直在追逐他似的。” “嗯。” 零没有否认。 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她微微侧头,看着苏晓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追逐他。” 少女顿了顿,反问: “你呢?” 苏晓樯:“....”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种直球的攻势太猛烈,让她这个平时只会嘴硬的大小姐根本招架不住。 追逐吗?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自己拿着红缨枪挡在他身后的样子。 想起了在医院里守了一天一夜的焦灼。 如果那都不算....那算什么?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苏晓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 小天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不再看零,也不再看那个挥剑的背影。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双手抱着膝盖,把发烫的小脸埋进臂弯里,当起了鸵鸟。 只露出一对红透了的耳朵尖。 “烦死了....” 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都要练死了,还有空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 第6章 脏东西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蝉鸣都歇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九点整。 李老头准时把手里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下了逐客令。 “滚蛋,老头子要睡觉了。” “明天赶早,迟到一分钟,加练五百下。”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四人被无情地轰出了朱红大门。 巷子里路灯昏暗,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苏晓樯几乎是挂在路明非身上的,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大小姐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以后谁再跟我提‘提水’两个字,我就跟谁急....我的手都要断了....” 她摊开掌心,原本白嫩的手掌上全是红彤彤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路明非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稍微忍忍,车就在前面。” “忍不了!我要回家!我要泡澡!我要按摩师!” 苏晓樯在他背上撒泼打滚。 走到迈巴赫旁,楚子航拉开车门。 “先送你们回去?” 路明非把苏晓樯塞进后座,自己却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那个....师兄。” 路明非挠了挠头,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那个射击俱乐部?”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晓樯正在揉腰的手僵住了,猛地回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路明非,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大小姐的声音都在颤抖, “都九点了!你不累吗?你不饿吗?你是铁打的吗?” “还行....” 路明非挠了挠头, “主要是....感觉手感来了,不去打两枪有点亏。” “是二十四小时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甚至还看了看表, “现在过去,正好人少,不用排队。” 苏晓樯:“....” 这俩卷王凑一块,简直就是灾难。 零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走到路明非身侧,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架势。 路明非看了一眼苏晓樯这小模样,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不要!” 苏晓樯斩钉截铁说着,却瘫在座位上,把头埋进抱枕里, “我和你...你们一起。” 路明非闻言露出笑意, “好。” 迈巴赫再次启动,车灯划破了老巷的黑暗。 车厢后座, 左边苏晓樯右边零。 路明非闭目养神,意识沉入脑海。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么热爱加班,纯粹是被那个该死的进度条给刺激的。 光幕展开,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当前状态:路明非(人类/始皇龙祖至尊/龙君幼体)】 【一、内在根基】 【龙族体魄】:5.04%(觉醒中)。 备注:虽然还是脆皮,但至少比一般死侍硬了那么一点。骨骼密度提升,自愈能力微弱增强。 【智慧/知识】: 人类知识总计:15.2%(您学了十几年,就这?) 语言学(龙文):1.2%(得益于龙文解析的强制灌输)。 备注: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陛下多用用。* 【精神】: 意志:C+(不仅耐揍,还耐磨)。 感知:B-(能察觉到恶意的视线,比如那个偷窥的龙王)。 【二、外在权能(战斗模块)】 【近战技艺】: 剑术:10.5%(包含‘点星’、‘拨云’、‘见月’三式)。 徒手格斗:5.2%(会的不多还是野路子)。 【远程技艺】: 射击:82.8%(极高天赋)。 【三、统御/威仪】 【君王威仪】:8%(初具雏形)。 当前常态威压等级:E 效果:普通人在您面前会感到莫名的压力,偶尔能吓唬住大妈和高中生,对龙类依然没什么威慑力。 【臣属/羽翼】: 楚子航(信赖度:极高)。 苏晓樯(信赖度:极高/懵懂)。 零(信赖度:极挚。契约:绝对)。 夏弥(观察中/???)。 —— 不争说最近路明非专精加的比较快, 之前才去了射击馆差不多四回,射击就已经快83了,涨了3%, 然而其他的呢,剑术练了那么久,也才堪堪到10%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天差地别的数字,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他只去了射击馆大概四次。 每次也就是个把小时,打完几百发子弹就走人。 结果这进度条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才四回就涨了3%,直逼83的大关。 【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不争淡淡道, 【有些人练剑一辈子也就是个剑客,而有些人拿起枪就是枪神。陛下,您的动态视觉、神经反应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在热武器领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若是您能把这射击专精堆到100%....】 【或许能觉醒类似‘必中’、‘子弹时间’乃至更高级别的因果律权柄。】 【所以,今晚加练,微臣双手赞成。】 “....” “行行行,那就练...” 迈巴赫的尾灯在巷口转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里刚刚恢复了平静,连猫都没来得及重新趴回墙头。 变故陡生。 原本清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不是天塌,是云涌。 浓稠的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吞噬了那轮明月。 气压骤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静电味, 连院子里的石榴树叶都停止了颤动。 然而,就在那云层即将笼罩, 将这座小院笼罩在内的刹那。 云层深处的意志, 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什么。 或许是那辆远去的车上残留的暴虐气息, 又或许是想起了几天前那一枪贯穿灵魂的痛楚。 “呼——” 风向逆转。 那来势汹汹的乌云,在触碰到院墙上方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紧接着,像是触电般疯狂退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眨眼间,云开雾散。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院子里的青砖和那堆蒙尘的石锁。 月明星稀,好天气。 树荫下。 李老头仰着脸,蒙着黑布,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片瞬间变脸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怕了,还出来晃悠什么?” 老头抿了一口酒,声音懒洋洋的, “那一枪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老老实实缩在窝里养伤,还想出来找死吗?” 云层深处,并没有雷霆回应。 只有一阵极低、极沉闷的嗡鸣声传来。 像是高压电线在风中震颤,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低语,直透人心。 李老头侧耳听了听,随即轻笑一声。 “你说另一个小姑娘?”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趣, “人家可是聪明得很。” “早早地下了注,不仅不用挨打,还能蹭吃蹭喝。” 天上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似乎在问:那你呢? 你一个守着这破院子的老东西,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教了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也是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未来下注? 李老头听懂了。 他仰头灌尽了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我?” 老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却又透着股老流氓般的洒脱。 “我一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不过如此罢了。” 他转过身,向着屋内走去。 声音随着夜风飘散,落在那即将关上的朱红门扉间。 “有些事想做,就做了罢了。” “哪有那么多算计。” “砰。” 大门紧闭。 只留下一院子的月光,和天上那声若有若无的、复杂的叹息。 ... 而约莫数秒前,迈巴赫上。 苏晓樯正揉着惺忪的睡眼, 忽然见身边的少年抱着剑,忽然侧眸回看。 “你在看什么?” 路明非盯着那片云层看了两秒,缓缓转回头。 眼底深处那一抹刚燃起的赤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色的瞳孔里。 “没什么。” 他靠回椅背,调整了一下怀里墨剑的位置,声音平淡, “只是预感到好像有脏东西。” “想过来,又没敢过来。” 第7章 界视 “脏东西?”苏晓樯缩了缩脖子,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堆贞子伽椰子, “你是说……鬼?” “比鬼麻烦点。”路明非随口道, “不过已经跑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敲了敲某个装死的。 “不争。” “刚才那股气息,是那天晚上的正主吧?” 脑海里一片安静,过了半晌,才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迹: 【不仅是正主,还是个受了伤、想找人诉苦差点又踢到了铁板的倒霉正主。】 【不过既然陛下已经察觉到了,微臣便无需多言。】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懒了?” “之前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来,你也没发警报提醒是混血种。” 【陛下您自身感知还需要再努力。】 【若是连几只并没有敌意的小朋友都需要微臣时刻播报,那陛下这几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真正的君主,应当对视线范围内的威胁有绝对的直觉。】 路明非没反驳。 确实,这几天随着体魄的觉醒和精神力的提升,他的感官敏锐得吓人。 那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雷达开了机, 周围人的视线、情绪,甚至是远处极微弱的杀意,都会在他的感知网里激起涟漪。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团乌云刚一压下来,他就本能地想要拔剑。 “不过……”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墨剑冰凉的剑鞘,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没解开。 “我现在能感知到混血种,也能感知到龙类。” “但是……” 他的思绪飘回了第一次踏进那个老旧小院的午后。 那瞬间不争发出了【警告】。 “那时候到底是针对墨剑……” “还是针对那个李老师?” 墨剑确实很邪门,重得离谱, 还能自适应重量, 甚至杀起龙侍来比切菜还快, 说它里面封着个什么恐怖的东西,路明非都信。 而李老师…… 喜欢喝酒睡大觉的老爷子,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老头,身手非常不凡, 即便路明非如今体魄加强了, 只比身手也依旧差距很大, 他教的东西也有些似是而非的玄学。 能一眼看出墨剑的不凡,能随手把他虐得找不着北, 甚至…… 刚才那团乌云退去的时候,路明非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从院子里升起的、并不凌厉却极其厚重的气息,挡在了风雨前。 【陛下,您觉得呢?】 不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剑是凶器,人是执剑者。】 【到底是剑更危险,还是握剑的人更危险?】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不知道。” 【无可奉告。】 【陛下若是好奇,直接提剑去问问便是。】 “....” 【不过现在的您,若是真动起手来……大概会被那老头拿柳条抽屁股。】 “师兄。” 路明非忽然开口, “那个李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看了眼后视镜。 “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是那一带的老住户,也是那个武馆名义上的馆主,但从来不收徒,我是唯一的例外....哦,现在加上你们。” “至于背景....” 楚子航顿了顿, “查不到。” “连你也查不到?”苏晓樯有些惊讶。 楚子航养父家在本地的势力她是知道的,那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主。 “如果是普通人,不管是户籍还是档案,总会有痕迹。” 楚子航声音平淡, “但关于他的资料,是空白。” “那种级别的空白,通常意味着....” “意味着他的档案被加密到了最高级别,或者....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 楚子航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迈巴赫缓缓减速,拐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开阔场地。 —— 二十分钟后。 城郊,射击俱乐部。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 【射击熟练度+0.01%】 “呼……” 路明非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还是这玩意儿刷起来有效率。 “喂,路明非。” 苏晓樯戴着粉色的隔音耳罩,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一脸不服气, “你这也没瞄准啊?怎么打中的?是不是枪有问题?我也要试试你那把!” “小心点,这玩意儿哪怕是格洛克,后坐力也不小。” 路明非把枪递给她,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手腕绷紧,别软绵绵的,不然容易扭伤。” “知道啦!啰嗦!”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枪,对着靶子就是一通乱扣。 “砰砰砰!” 子弹满天乱飞,有的打在地板上,有的打在天花板上,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上了靶纸的边缘。 “……” 小天女脸涨得通红,把枪往桌子上一拍。 “这枪绝对有问题!我都瞄准了!” “是你心不静。” 零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 少女手里拿着两把M1911,左右开弓,面无表情。 “砰砰砰砰!” 双枪连射。 两个移动靶应声而碎。 “哇!零你也这么厉害?”苏晓樯深受打击。 “基本功。” 零换了个弹夹,看了一眼路明非, “比起他,我还差得远。” 苏晓樯看了一眼正在那边换更大口径步枪的路明非。 “....” 而路明非身旁是楚子航在练习。 师兄的射击也非常准,手稳人狠, 不过倒是没有路明非那么变态的精准度。 苏晓樯看了一会儿就实在熬不住了, 她摘下粉色的隔音耳罩,随手挂在脖子上,指了指外面的休息区, “我去那边坐会儿,顺便蹭点免费咖啡。” “你们射完了出来叫我,别练到明天早上。” 路明非正忙着给手里的步枪退弹匣,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 “去吧去吧,别喝太多,那是自助的。” ... 路明非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随着手中枪械口径的增大,那种“掌控”的感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在枪膛里旋转、火药燃烧、弹头挤压膛线那一瞬间的微小震动。 【神座之思】自动运转。 弹道修正、风速计算、重力下坠…… 所有的数据在一瞬间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红线。 “这种感觉……” 路明非喃喃自语。 如果把这种感觉,应用到言灵上呢? 比如……把君焰压缩成子弹? 或者用镜瞳去解析每一颗子弹的轨迹? 【想法不错,陛下。】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 【这就是触类旁通。】 【战斗的本质是通用的。当您的射击专精达到极致,万物皆可为枪,万物皆可必中。】 【不过在那之前……】 【您最好先把那一千发子弹的日常任务刷完。】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把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暂时压下。 行吧。 没有什么是一梭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梭子。 “咔哒。” 弹夹清空,换弹,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砰砰砰砰——!” 枪声变得更加密集,节奏却愈发稳定。 楚子航在旁边的隔间里,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地练习着速射,但余光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师弟是越来越变态了... 不久后。 随着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路明非的手臂猛地一震,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响。 像是某种枷锁被打开了。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视神经涌入大脑,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前的靶纸、飞行的尘埃、远处休息区苏晓樯搅拌咖啡的动作…… 一切都变得更加“深刻”。 不是清晰,是深刻。 就像是原本平面的世界,突然多出了无数道看不见的线条和节点。 光幕在眼前炸开。 【射击专精:85%(达成)。】 【检测到技艺突破临界点,权能共鸣中……】 【恭喜陛下,觉醒伴生权能——界视(复刻)】。 光幕上的字迹淡去, 但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恢复原状。 世界仿佛被剥去了一层名为“表象”的滤镜。 原本嘈杂、色彩斑斓的靶场,在路明非眼中瞬间褪色,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几何体构成的素描画。 空气流动的轨迹变成了淡青色的细线,重力下坠的弧度变成了红色的虚线。 而远处那个正在不规则移动的靶子,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不再是一个铁皮圆盘。 它的中心,那个最为脆弱的连接点,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而在枪口与那个红点之间,一条笔直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线条,毫无征兆地贯穿了空间。 那不是弹道预测。 那是——因果。 只要顺着这条线扣动扳机,结果就已经注定。 【界视(复刻)】 【备注:这是远古至尊审视世界的目光。在他眼中,万物皆有其构成的逻辑与崩坏的节点,一眼便看穿了生死的界限。】 【虽级别只是复刻,无法像真正的‘王座’级权柄那样直接洞悉万物的死线并加以切断,但用来辅助您这种只会打手枪的射击技巧,绰绰有余。】 “....” 路明非没空理会不争, “先试试吧。” 他没有刻意瞄准,也没有屏息凝神, 随意抬手就稳稳当当让枪口顺着那条金色的线条重合。 远处,移动靶正在进行无规则变向。 左,右,急停,加速。 “砰!” 枪口喷吐火舌。 百米开外。 那个正在高速移动的靶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打出一个弹孔。 而是—— “咔嚓。” 靶心连接着支架的那颗螺丝, 被精准地击碎。 整个靶子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旁边在装弹的楚子航顿了顿, 即便是他,此时也有些觉得离谱了。 打中靶心不难。 但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地打断那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固定螺丝…… 这不仅仅是准度的问题。 “呼……” 路明非放下枪,眼底那一抹诡异的线条缓缓隐去, 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警告:精神负荷过载。】 【界视虽好,但以陛下如今的脑容量,建议不要长时间开启,否则容易烧坏显卡。】 路明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挂……开得值。” 不仅是射击。 如果把这种“看穿弱点”的能力用到剑术上呢? 用到那个只要稍微受点伤就会狂暴变身的龙侍身上呢? 那些原本稍纵即逝的破绽,在他眼中会不会变成一个个闪着红光的靶心? “路明非。” 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好奇, “刚才那一枪……” “蒙的。” 路明非想了想, “手滑了,本来想打十环的,结果把人家靶子给拆了。” “……” 楚子航没说话。 蒙的? 那种绝对自信的抬手, 看都没看一眼的开枪动作。 这要是蒙的,那全世界的狙击手都可以下岗了。 但他没有拆穿。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谁还没点秘密? “走吧。”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该去接那位大小姐了,不然她又该嚷嚷着咖啡喝多了睡不着觉。” 两人走出隔间。 休息区里,苏晓樯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旁边,零正拿着一本全是俄文的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结束了?” “嗯,结束了。” 路明非点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零。 那一瞬间,【界视】的余韵似乎还没完全消散。 他隐约在少女那娇小的身躯周围,看到了一些极淡的、若隐若现的线条。 那是…… 还没等他看清,脑海中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恢复正常。 【别乱看,陛下。】 不争幽幽地提醒, 【即便是君主,也应有适当的礼节。】 “....” 第8章 或许终要告别 路明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 “走,回家。” “明天还要上课。” ... 不久后。 迈巴赫缓缓停在苏家别墅那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前。 车门打开,苏晓樯钻了出去。 大概是白天提水肌肉酸痛, 再加上刚才射击时的精神高度集中, 此刻那一股劲儿泄了,小天女的脚才刚沾地就晃了两下。 “走了啊....” 她背对着车挥了挥手,想要走出个潇洒的背影,结果还没迈出两步, 腿一软,整个人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往大门那边蹭。 路明非在车里看得直皱眉。 “啧。” 他叹了口气,推门下车,两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架住了苏晓樯的胳膊。 “逞什么强?刚才在靶场不是还要人扶着才肯出来吗?” “谁....谁要你扶了!”苏晓樯身子僵了一下,嘴硬道, “本小姐这是....这是在找重心!” “行行行,找重心。” 路明非也不拆穿她,架着她一路走到门口。 大门早已打开。 一个穿着考究居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管家和保姆。 那是苏父。 看到自家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宝贝女儿, 此刻居然被一个男生扶着回来, 苏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审视且带着几分不善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路明非身上扫了好几遍。 那是老父亲看拱自家白菜的猪的眼神。 路明非倒是一脸坦然,礼貌地点了点头。 “叔叔好,把人送到了。” 苏父刚想摆起架子问两句“你是哪个学校的”、“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 “爸!” 苏晓樯忽然站直了身子,柳眉倒竖,狠狠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客气点!” “要不是他,你女儿今天还得爬着回来呢!” 苏父被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还要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这....爸爸这不是担心你嘛....” “哼!” 苏晓樯也没多解释,只是回眸看着路明非,咬了咬唇,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停在了路明非和零的家下。 零先下了车,也没催促,只是站在门下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扒着车窗问驾驶座上的楚子航: “对了师兄,那个小师妹呢?” 闻言,楚子航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皮难得地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走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走了就走了吧,师兄。人生嘛,本来就是一场场相遇和别离。萍水相逢,缘分到了自然就散了,看开点……” 他还想再整两句最近看的鸡汤。 “不是。” 楚子航打断了他。 这位杀胚师兄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没走,我苦恼的不是这个。” “那是?” “是觉得……” 楚子航顿了顿, “有点吵。” “……” “但是,” 楚子航又补充了一句, “好像有点习惯了。”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就习惯了?” 这才几天? 师兄你这适应能力是不是点歪了? 对死侍的适应力强就算了,对这种也能光速适应? 难道是因为夏弥的级别高一点? “嗯。” 楚子航点了点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因为她现在住在我家。” “……” 路明非愣了愣。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好快的进度啊,师兄。” 楚子航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侧过头,眼神清澈而疑惑: “?” “什么进度?” “咳咳……没什么。” 路明非赶紧把话题拽回来, “我是说,她怎么住你家去了?” “她说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才回北京。因为听说我答应了龙渊阁的入职意向和卡塞尔的入学邀请,所以想留下来....” 楚子航顿了顿,似乎在复述原话, “‘给师兄撑场子’。” “说是怕那些老古董欺负我不懂行规。” “撑场子?”路明非嘴角抽搐, “她是想看热闹吧?” “大概吧。” 楚子航居然没有否认。 “而且她说住酒店不安全,一个人害怕。”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那丫头要是会害怕,那雾尼都能复活跳钢管舞了。 不过看师兄这副样子,虽然嘴上说着吵,但明显并不反感。 而且能住进楚子航家,这小师妹确实不一般, 毕竟还要和苏妈妈的料理对抗, 楚子航这些年就带回去这么一个姑娘,长的好看还活泼嘴甜, 那苏妈妈得多兴奋?做多少料理? 可想而知。 “不过我最近更困扰的还是夏弥遇到我妈妈之后,有点愈发不可收拾了。” “呃,比如?” “比如现在我吃一顿饭,通常要面对两个人的菜色,还都要吃完。” 路明非:“....” 好吧你看,我就说会这样。 “师兄,加油。” “....” 然而其实路明非能看得出来, 楚子航如今虽嘴上说困扰, 但他是乐在其中的。 比起当初刚和路明非产生交集时, 那个背负着雨夜血仇、浑身散发着难以消解的决绝与冷硬气息的少年, 此刻的他,身上多了几分人气。 就像是独自在荒原跋涉的孤狼, 忽然被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缠上了, 虽然嫌吵, 但也确确实实,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漫漫长夜了。 不过路明非忽略的是, 消解师兄这般心结的,除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夏弥, 那个在雨夜里,提着墨剑、一步不退挡在师兄身前的消瘦身影, 才是真正那把凿开冰面的锤子。 有人陪着去疯,有人挡在身前。 所谓的“同类”,不就是用来互相舔舐伤口、然后并肩作战的么? 眼下, 楚子航看着前方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瞳孔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对了。” “等高三那边的手续办完,我就出发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去哪?卡塞尔?” “嗯。” 楚子航点头, “那边已经在催了。不论是龙渊阁的集训,还是卡塞尔的预科班,都需要提前报到。” 路明非靠在车门上,看着楚子航那双即便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辉的眼睛。 “怎么之前不跟我说?” “本来想说的。” 楚子航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虽然我们约好了要一起。” “但我不想因为我的决定,影响你的判断。”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路明非,你有你的路要走。” “不管是去卡塞尔,还是留在龙渊阁,或者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那都应该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不是因为‘师兄要去,所以我也去’。”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他咧嘴一笑, “好,我会好好做决定的。” “到时候,别嫌我进步太快,把你甩在后面就行。” “求之不得。” 楚子航嘴角微扬。 “走了。” 没有多余的告别。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滚滚车流, 很快便只剩下一对红色的尾灯。 路明非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 “要走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走吧。” 身后传来零淡淡的声音。 路明非转身,零依旧站在楼下的灯影里,她在等人回家。 “回家。” 路明非看着零,露出笑意。 “嗯。” 零点了点头,步履轻缓跟在他身后。 第9章 什么叫你全选? 卡塞尔学院。 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对面,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对坐,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 气氛有些沉闷。 “情况不对。” 施耐德声音嘶哑,将几张卫星热成像图扔在桌面上。 “龙国白帝城、格陵兰岛,龙国北京,甚至樱国那边....” 他指了指那些红得发黑的区域, “同一时间,全部出现了极高强度的波动。” “地震波监测显示异常,但不是板块运动。”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确定和龙类有关系了吗?” “暂时可以确定。” 施耐德回答得干脆, “这种当量的元素反应,除了初代种或者是次代种苏醒,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校长昂热穿着一身西装,胸口插着鲜红的玫瑰,手里端着骨瓷茶杯,正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钟楼的尖顶。 “苏醒吗……” “这不像是巧合。” “倒像是……”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红茶, “有什么不明的呼唤,正在让那些沉睡的臣属与君王们,无论愿不愿意,都不得不睁开眼睛。” “呼唤?”曼斯愣了一下。 昂热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一转: “路明非怎么样了?” “古德里安在负责。” 曼施坦因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发来的邮件里全是惊叹号,说S级是个天才,表现惊人,甚至还要给他申请校长特别奖学金。” “那就给他。” 昂热笑了笑,不以为意。 “听说楚子航也要来入学了?” “是的。” 施耐德接话道, “龙渊阁那边传来的消息,意向书已经签了。预科班那边已经在准备档案。” “那个男人的儿子啊....” 昂热眼神晃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我很看好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位教授。 “这些地方都尽快派人去查探一下吧。” “龙国那边让曼斯和古德里安去,格陵兰岛....有前车之鉴,让执行部这次重视度调为最高。” “至于樱国,先盯着,别轻举妄动。” 昂热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重点还是路明非。” “让诺玛和专员们看好他。” “他是我备受期待的S级。”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昂热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钟楼的指针。 即使报告里说他拿着冷兵器砍翻了龙侍。 即使他表现出了远超档案评估的战力与冷静。 即便他超出了预料。 那又如何? 甚至....更好。 老人嘴角勾起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越锋利....” “刺向王座的时候,才越好用啊。” ... 路零家中,客厅宽敞明亮。 “什么叫你打算能入伙的全入伙?” 坐在对面的叶胜嘴角抽了抽,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就是路明非答应楚子航的‘好好做决定’, 旁边的零都是神色如常,只是看着路明非的侧脸。 而此刻的路明非,造型实在有些...别致。 他背着那把死沉的墨剑,手里看着李老头给的那卷画轴, 然后手腕、脚踝、甚至腰腹上,都戴着护腕护膝护踝等东西, 这是不争要求之后,路明非让零特意找人定做的, 密度极高,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看起来薄薄一层,实际上沉得吓人。 他现在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以此来对抗地心引力。 【这是为了防止陛下在日常生活中过于安逸。】 【身为君王,肉体的打磨一刻也不能停。】 不争在脑海里是这么解释的。 路明非没空理它,只是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稍微不那么难受的姿势,一脸困扰地对叶胜说道: “叶师兄,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电话被打爆了,邮箱也满了。” “什么世家、学院、跨国公司,这些也就算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甚至连什么猎人网站的赏金组织,还有那什么澳门……不对,是地下的赌博工会都找上门来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打黑拳或者当庄家。” “要不是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号都给截了,还能帮我挡几波人,这几天我别说回去上课了,估计连门都不敢出。” “索性能报的全报了吧,看看到底谁霍霍谁。” “....” 叶胜听得一愣一愣的, S级的抢手程度他是知道的,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那你也不至于全都要入……” 叶胜的话还没说完。 “笃笃笃。”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有礼貌,但这礼貌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傲慢。 “路先生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声音, “我是襄阳周家的代表,有些关于血统与合作的事宜,想跟您面对面……” “要不要了解一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刚想喊“不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零动了。 少女面无表情,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随手抄起茶几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手腕一抖。 “呼——” 烟灰缸带着破风声,精准地飞向门口。 并没有砸门。 而是就在它即将撞上防盗门的那一瞬间,大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砰!” “嗷——!!”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 “哐当。” 门又自动关上了。 那是零不知何时设置的智能门控程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胜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看门口,又看看那个正在若无其事地擦手的金发少女。 路明非:“……” “习惯就好。” 路明非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拽回来,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叶胜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趟差出得有点心累。 “其他就算了,学院什么的,我可没听说可以多开上学。” 叶胜正色道, “学籍这种东西,具有唯一性。你既然要当S级,卡塞尔那边肯定不会允许你再去别的什么野鸡大学挂名。” “这确实是个问题。” 路明非点了点头,一边艰难地维持着那个看画的姿势,一边说道, “所以实际上,我大概也是和楚师兄,以及眼前的叶师兄你一样。” “卡塞尔那边先去上学,拿学位证。” “然后龙渊阁这边也任职,两头跑,或者是当个交换生什么的?” 叶胜看着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 “怎么了?” 叶胜摇了摇头。 “呃,其实你刚才的说法不太准确。” “哪里不准确?”路明非问。 “如果是楚师弟,或者是我,哪怕是亚纪。” 叶胜解释道, “我们在这种时候,龙渊阁确实会来收苗子,也会给各种优待。” “但这仅仅是‘培养’。” “也就是说,我们本质上还是学生。” “我们没办法真的挂名龙渊阁的正式编制,只是先签个意向书,或者拿个类似‘奖学金’的资助。” “龙渊阁承认我们是他们的人,以后毕业了随时可以回来入职,不用再去考那个这就好比是定向委培。” 说到这里,叶胜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路明非。 “但师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路明非感觉背上的剑好像又重了几分,忍不住龇牙咧嘴。 “你是……同时在卡塞尔入学,又在龙渊阁任职。” 叶胜加重了语气, “不是意向,是任职。” “你的级别,会在我们这些‘学生’上面一点。” “或者说……高很多。” 叶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是一份红头的聘书,上面盖着龙渊阁那枚云纹缭绕的钢印。 “根据上面那帮老头子的意思,大概会把你直接划分到重点的‘特派专员’,或者是……” 叶胜深吸一口气, “龙卫那边去。” “也就是说,如果你签字了。” “等你到了卡塞尔,见了我们,可能不用叫师兄。” “我们得给你敬礼才是。” 路明非:“....?” “既然同时成为了卡塞尔和龙渊阁的双重预备役。” 却听旁边零歪了歪头, “那他是不是有可能变成...龙渊卡塞尔,双首席?” “?” 第10章 当然是因为反过来....我在乎啊 路明非看向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里,视频通话的窗口正开着。 背景是楚家那气派的客厅,楚子航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 旁边还探出一个栗色头发的小脑袋。 少女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楚子航的椅背上,手里抓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路师兄!签呀!快签呀!” 夏弥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这可是吃皇粮诶!以后出门办事亮个证件,‘龙渊阁办案,闲人闪避’,多威风啊!” “而且听说龙渊阁的食堂超级好吃!还是自助的!” 虽说路明非自己做决定,但是还是想听听身边这些伙伴的意见,所以零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讯过去。 “师兄,你怎么看?” 路明非问了一句。 楚子航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惊世骇俗的“双重国籍”决定并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路明非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信任。 “挺好的。” “龙渊阁的底蕴很深,有些古籍和炼金术是卡塞尔没有的,之后再去卡塞尔进修,确实是最优解。” 说到这里,楚子航顿了顿, “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支持你。” “哇哦——” 旁边的夏弥扒着楚子航的肩膀,把脸凑到摄像头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师兄你这话说的...” “路师兄要是说要去抢亲啊、或者炸卡塞尔学院啊,你是不是也得负责开车和递炸药包呀?” 楚子航居然还真的思考了两秒。 “如果理由正当的话,我会考虑抢亲要应付的兵力和逃跑路线,卡塞尔的话,入学之后凭借情报网来计算爆破点应该不算难事。” 路明非夏弥三人:“....” 这时候,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叮”的一声。 通讯软件的群聊窗口再次弹出一个视频请求。 还没等路明非点击接受,屏幕就已经自动跳转接通。 “呼——” 先是一声凌厉的破风声传了出来,像是长棍撕裂空气的尖啸。 紧接着,镜头晃动了几下,终于稳住。 “怎么啦?路大官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还有几分刚运动完的慵懒与调侃, “这个时候给小女子发消息,是有何贵干呀?” 屏幕里,苏晓樯穿着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速干长裤,原本披散的栗色长发扎成了干练的高马尾,几缕湿哒哒的碎发贴在颈侧。 她手里提着一杆红缨枪。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和一排排昂贵的健身器材,显然是苏家豪宅里的私人健身房。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是....女侠。” 他指了指屏幕, “你在健身房....练枪?” “你是打算把跑步机扎个窟窿,还是要把教练挑飞?” “要你管!” 苏晓樯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本小姐这是在巩固肌肉记忆!李爷爷说了,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 “再说了,我也没别的地儿练啊,总不能去花园里锄草吧?” “我看你那架势,不像是在练枪,倒像是在跟空气里的资本主义仇敌拼命。” “那叫气势!懂不懂啊你!” 路明非和苏晓樯两人就开始旁若无人的斗嘴,往来激烈没人能插嘴。 叶胜:“....” 楚子航:“习惯就好,他们一直这样。”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认真了一些, “说正事。” “我打算两个都要,卡塞尔的学位和龙渊阁的编制。” “你怎么看?” 苏晓樯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并没有直视镜头。 “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问我?” “那是你的人生大事诶,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当那个什么公务员,都是你自己做主。” 苏晓樯撇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些闷闷的, “跟我说....我又不懂那些屠龙的弯弯绕绕。”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什么。 苏晓樯却像是怕他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语速飞快地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而且!” 她重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别扭的倔强, “不管是去外面进修当救世主,还是留在这里当大侠,那都是你要走的路。” “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只要...” 苏晓樯低着小脸,刘海发丝遮掩了眸子,轻声, “活着回来就行。” 说完,她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就要喝,借此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明很在意、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女孩。 他忽然笑了,是很温和、很干净的笑容。 “你说的对,我的人生不需要无干人等的想法。” 他轻声说, “但是,苏姑娘。” “我会问的人,当然是因为反过来....我在乎啊。” “....” 屏幕那头。 苏晓樯彻底僵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作响。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比刚才运动完还要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秒后。 “嘟——” 屏幕黑了。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字样显示在窗口中央: 【对方已结束通话。】 之后楚子航和夏弥也挂断了电话, 好像是厨房那边传来了什么炸裂的声响。 不过临走之前,楚子航还是对路明非说了一句: “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于是, “那...全都接了吧。” 路明非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平静, “小孩子才做选择,既然都有好处,那我就都要。” “我要去卡塞尔留学,拿那个什么国际认证的学位证。但我也不想放过龙渊阁这边的编制和特权。” 叶胜听得眼皮直跳,手里的茶杯又端不稳了。 这种横跨两大暴力机构、两头通吃的行为, 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爷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龙渊阁确实巴不得如此, 这种屠龙苗子几百年可能都出不了一个。 “具体的流程我也想好了。” 路明非也不管叶胜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卡塞尔明年我高三毕业再入学。那这一年空窗期我总不能闲着。” “这一年,我就先在国内,去那个所谓的龙渊阁预科班待着。” “名为上学,实为任职。” “听说还有外勤任务?奖金另算?” 【明智之举。】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早已看穿一切的愉悦。 【君王不事生产,但君王懂得掠夺。】 【卡塞尔的技术,龙渊阁的古法,两边的资源加起来,才勉强够塞牙缝。至于那些任务奖励....】 【那是陛下您应得的贡品。】 “....” 路明非签了两份文件。 “不过有一点。” “我还是要重复一次,去卡塞尔报到得是一年后的事了。” “这一年,我得留在国内。” 叶胜一愣, “呃,古德里安教授可是恨不得明天就包机把你送过去。” “因为我还要高考。” 路明非随口胡扯了个理由, “毕竟我都学这么久了,不考一下怪可惜的。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零,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楚子航, “我这里还有些‘课’没补完。” 李老头的剑还没学全, 不争的那些变态任务还没刷完,甚至连那个所谓的龙族体魄,也才觉醒了5%。 但距离真正那个在雨夜里那一瞬间的“暴君”,还差得太远。 他需要时间沉淀。 需要在熟悉的环境里,把这些杂乱无章的力量体系,彻底融会贯通。 现在的他去卡塞尔,虽然也能继续锻炼, 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些事..必须要做, 有些人还牵挂... 路明非想着,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小天女的面庞, 不知为何,他冥冥之中似乎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 “路师弟...怎么了?”叶胜见路明非恍神。 “没什么...” “这一年,我会作为龙渊阁的预科生,在国内活动。” 路明非指了指那份红头文件, “既然拿了工资,总得干活吧?” “你们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或者是那种....需要动刀子的‘脏活’。” 少年咧嘴一笑,语气轻松, “可以找我。” “只要报酬到位,不管是死侍还是别的什么....” “我都接。” 【任务系统已同步更新。】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新的狩猎场已开启。】 【支线任务:龙渊阁的清道夫。】 【既然陛下决定在本土练级,那微臣自当为您筛选最合适的磨刀石。】 【这一年,请让‘路专员’的凶名,响彻这片古老的土地吧。】 叶胜收起文件,神色严肃了一些, “既然你决定了,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路师弟,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尤其是那个雨夜的战绩太过....骇人听闻。” 叶胜斟酌了一下用词, “上面对你的重视程度,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到时候送你去龙渊阁预科班报到的时候,不会是我们这种级别的专员。” “可能会有比较重量级的大人物,过来亲自接送。” “重量级?”路明非挑眉。 “对,而且....” 叶胜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可能还有测试考核环节。” “并不是觉得你的战绩不够,或者是怀疑你的能力。” “恰恰相反。” 叶胜苦笑一声, “是因为你太够了。” “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高中生,误入尼伯龙根后一夜之间觉醒,随后拔剑直接就砍了两头次代种,吓退一众死侍。” “这种力量....太危险了。” “他们不是怕你不够强,是怕你失控。” “怕你还没来得及成为屠龙的英雄,就先变成了一头无法无天的....死侍。” 第11章 暴君强抢民女与“我只来一小会儿” 路明非对此倒是不觉得意外, 其实想起暴君姿态的自己,他有些意外的熟悉和怀念之外,就是深知那个自己也是怪物。 而叶胜走得很急。 前一秒还在跟路明非科普龙渊阁的福利待遇和编制优势, 下一秒手机震动,他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就变了。 “抱歉,路师弟。” 叶胜站起身, “有紧急消息,具体情况保密,但我得马上赶过去。” 他也没废话,甚至没来得及喝完那杯茶, 只留下了一句“有事打我那个加密电话”, 便匆匆离去。 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非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 “你也感觉到了?”零在旁边道。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大概....又要不太平了。” ... 今天是周末。 按照常理,这时候路明非应该和师兄、零、苏晓樯,去老巷子里找李老头受虐。 但昨天李老头说了, “这周休息,别来烦我。” 如果是以前,听到“休息”这两个字,他能直接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但现在.... “不争,你怎么看?” 【李老头的休息,是指他休息。】 不争的声音冷漠如常, 【至于陛下您....】 【既然不用去院子里挨打,那就意味着省下了路上的时间。】 【建议:把这份时间投入到‘家庭作业’中。】 “我就知道。” 于是, 客厅里。 那卷画着一道黑线的《断江图》被挂在最显眼的墙上。 路明非身上挂满了特制的负重块,手腕、脚踝、腰腹,甚至连脖子上都挂着一圈。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心引力。 “呼——” 他手里握着墨剑开始进行挥剑训练, 同时眼睛还盯着墙上那道墨痕。 一边忍受着肉体的极限压榨, 一边还要在大脑里疯狂运转。 神座之思全开。 左边脑子在想那道墨痕究竟是怎么断江的, 右边脑子在疯狂构建这几天看的各种知识, 往那个所谓的“记忆宫殿”里填砖加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午时到日暮。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再次亮起。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他还没停下,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 最后一次挥剑。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还好零提前铺了特制的防震垫)。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直接瘫软在地,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累....累死了....” 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盐水。 零一直都在。 今天她也像往常那样,路明非练习的时候,她在旁边陪着练、看书或者发呆, 还在屋子里忙前忙后,像个很早就嫁给某人的童养媳一样。 路明非练剑的时候, 她在旁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类; 路明非背书的时候, 她就拿着抹布把这间空旷的屋子擦得一尘不染。 就像她之前的契约所说, 零会一直追逐着路明非。 “喝。” 零扶起路明非的头,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路明非大口吞咽,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谢了....” 同一时间,厨房里飘来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准备吃饭。” 零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餐厅。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都是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牛肉、鸡蛋、西兰花,营养搭配得无可挑剔, 对于现在的路明非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自从和零同居住一块之后, 路明非觉得自己那原本像狗窝一样的生活,突然就被按下了“一键整理”。 白金发色的少女全权接管了他的生活起居。 衣服永远是叠好的, 地板永远是干净的, 而且饭还做得极好。 对于一个刚刚透支完体力的饿死鬼来说,这就叫——夫复何求。 路明非扒拉着碗里的牛肉,含糊不清地感叹: “还是那么好吃。” 他咽下一口饭,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少女。 “零你也坐下一起吃啊,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却见零站在餐桌旁,并没有落座的意思。 她解开腰间的围裙带子整齐地叠好放在椅背上, “你先吃。” “我要出一会儿门,等下就会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玄关,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然而下一瞬,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零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视线顺着手臂上移,落入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路明非的手指有些僵硬。 这是下意识的举动,大脑还没下指令,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长这么大,除了在梦里, 他还没这么主动地去拉过哪个女孩的手。 有点尴尬,也有点不自然。 【可这有什么?】 不争的声音淡淡响起, 【心随意动,行随意往,手随心行,何须瞻前顾后?】 【身为君王,想要留人便留,想要抓便抓,无需如此畏畏缩缩。这一抓,颇有几分暴君强抢民女的风采。】 “....” 路明非没理会脑海那个佞臣, 他看着零,那个娇小的身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起来有些单薄。 虽然相识不过数日,虽然她身上谜团重重, 她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她有他看不透的背景,但.. “那个....” 路明非松开了手,却并没有移开视线, “虽然我们认识没几天,我不了解你,也不清楚你的背景。” “你知道的比我多,懂得比我多,不管是那天晚上的救援,还是帮我搬家、帮我处理那些烂摊子....” “哪怕是之前的几次行动,你都有你自己的理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零的眼睛。 “说实话,我挺感谢你的。” “....” 零依旧没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吧,说得有点长了,像是在做年终总结。” 路明非站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出门,不管是去干什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任务,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但是....” 少年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你可以告诉我,有没有危险。” “如果有,我就不放手了。” “除非你带上我。” “...”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零怔住了。 平日似乎没有波澜的冰蓝色眸子里,似乎泛起涟漪。 她望着路明非,看着那个几天前还在废墟里挣扎、如今却已经能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几秒钟后, 那张清冷如霜雪的小脸上,忽然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 清浅又很淡。 但这还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她笑。 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忽然吹过了一阵春风,冰雪消融,露出了下面柔软的苔原。 轻柔,且温暖。 路明非看得愣住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零的小手已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头上的呆毛跟着晃了一下。 “没有危险。” 她说。 “而且刚才说的也是真的。” 少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搭了一下,侧过身,留给路明非一个安心的侧脸。 “我....真的一会儿就回来。” “就一小会儿。” “去买点东西。” 她补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最蹩脚的借口,但配上那张三无的小脸,却又显得格外真诚。 “咔哒。” 门开了,又关上。 玄关处重新变得空荡荡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还有手心里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半晌。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我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是不是被之前那次闹的,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人家指不定就是下楼买包盐,或者去便利店买个冰淇淋。 【并非敏感。】 不争冒了出来, 【君主自有意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在那之前,首先要确保自家的猫出门溜达不会走丢。】 “....” 这家伙的烂话真的和自己有一拼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餐桌, 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他端起碗,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不管她是去干嘛,既然说了会回来就好, 反正... 这里现在是家了。 ... 路明非风卷残云吃着剩下的饭菜。 是饿出来的饭量,但也是被养出来的习惯了, 不多吃,之后训练怎么扛? 很快吃完了之后。 路明非没有休息,起身呼了口气, “不争,来吧,继续练!” 【本来微臣是不干涉现实之物的,既然陛下有此雅兴,那微臣自然同意。】 【墨剑等负重之物、重力倍率增加:1.5倍。】 “???” 路明非只觉得身上那些护腕啊护膝还有身后的墨剑什么的, 都猛地一沉,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他就这样背着墨剑一步一挪的先去洗碗, 然后再走回客厅, 抬眼望着那卷《断江图》上,同时提剑, “第一万零一下....” 挥剑。 破风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再次回荡。 不但是为了准备之后龙渊阁和卡塞尔的入职入学, 也是为了以后未来的未来。 —— 与此同时。 CBD区,另一座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滴。” 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 零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那一地狼藉的薯片袋子和外卖盒。 沙发上那个慵懒的身影动了动,摘下耳机,转过椅子。 “哟,稀客啊。” 苏恩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乐事,语气里满是幽怨, “咱们的三无少女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把组织给忘了呢。” 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她径直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就来一会...一小会儿。”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 “交接一下情报,等下就回去。” “....?” 第12章 而且正在变得更好。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忍不住吐槽, “我说三无妞,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除了那天让我调动后勤组去搬家、还有处理高架桥的烂摊子之外,你连个消息都不发?” “你是去当卧底监视的,还是去当童养媳的?” “好歹....好歹也汇报一下日常动态吧?” “比如他今天吃了几个鸡蛋,练了几次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零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必要。” 她淡淡道, “反正你们也能查到,不是吗?” “诺玛的监控权限你们有后门,他的手机信号你们也能截获。” “他在哪,做了什么,数据流上写得清清楚楚。” “....” 苏恩曦噎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拜托,大姐。” “我们是能查到数据,但数据是死的。” “我们看不到他在想什么,看不到他在家里的状态,更看不到....” 她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是怎么在那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那副样子的。” “如果只是靠数据就能监控一切,当时就不会让你直接过去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起,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苏恩曦接通, “长腿。” 电话那边的酒德麻衣打了个哈欠, “听说三无终于肯露面了?” “是啊,正跟我这儿装深沉呢。”苏恩曦撇撇嘴。 “正好。” 酒德麻衣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凝重, “老板那边....好像很生气,他说路明非现在体内有怪东西。” “....” 零和苏恩曦对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明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零的身上。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全天候守在路明非身边的人。 却见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苏恩曦:“....” 酒德麻衣:“....” “不是,大姐,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苏恩曦抓狂道, “老板都生气了!说恨不得想直接把那个怪东西揪出来了!” “你天天睡在他隔壁,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异常?” “发现了。” 零微微颔首, “现在的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进行负重训练,练剑、对砍或者楼间冲刺跑酷。” “休息时手里永远拿着书或者剑,甚至连做梦都在背诵龙文。” “他不再去网吧,不再喝可乐,不再看着窗外发呆,也不再缩着脖子走路。” “吃饭时...” 零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 薯片就见她忽然从不知道哪里拿出纸笔,记了一下, “最近的饭量又大了许多,且喜欢吃比较清淡一点的东西,有时候特别喜欢喝粥,需要注意。” 苏恩曦:“....” 屏幕里的酒德麻衣:“....” “这是重点吗?”薯片有点崩溃了。 零歪了歪头, “难道吃饭不重要吗?” “.....” “好吧,重要。” 苏恩曦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虽然这些...听起来很励志,也很....变态。 “但这只是生活习惯的改变,虽然异常,但还没到让老板跳脚的地步。” “我们想听的不仅是这个。” “嗯...” 零想了想,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回忆, “他现在能背着一百斤的重剑,在十分钟内跑完五公里,嗯...在楼顶跑的。” “他能在楚子航全力的斩击下,做出往来应对,接招反击的同时心算十五道高数压轴题。” “他能不用言灵,仅凭肉体力量和那把奇怪的剑,把龙化的龙侍的翅膀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以及....” 零顿了顿, “在那晚的高架上,他确实展现出了无上的权柄,很..纯粹。” 长腿和薯片:“....” “可是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这几天汇报的都是这些。” 零眨了眨眸子,仰头看向薯片, “这些不重要吗?” “....” “好吧,这也很重要。” 电话里的酒德麻衣叹了口气,皱眉道, “该不会...他身体里真的有个怪东西?在推着他变异?” “不知道。” 零小脸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和他的人生都比以前更好了。” “而且正在变得更好。” 少女微微垂眸,似乎想起了那个少年在夕阳下捧着咖啡的侧脸,嘴角淡淡扬起,喃喃, “而且,他现在这样....很开心。” 苏恩曦:“....” 酒德麻衣:“....” 这就....完了? 这是你的大结局总结陈词吗? 薯片开始考虑当时是不是不该让三无妞去当某人的天降姑娘? 长腿开始反思自己让三无妞去当天降姑娘的时候,教的有些东西是不是过了? 没等两人吐槽出声。 零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到了。” “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快步转身走向门口。 “?” 真就一小会儿啊?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苏恩曦急了, “完全没有什么新情报啊。” 少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一顿。 她微微侧头,留给两人一个清冷而精致的侧脸,白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还有,老板如果生气的话。” 零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让他憋着吧。” “路明非现在....挺好的。” “咔哒。” 门关上了。 屋里的女人和电话里的女人同时石化。 过了好半晌。 “她....” 苏恩曦手上拿着电话,目瞪口呆, “她刚才是不是....怼了老板?” “大概....是吧。” 酒德麻衣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看来咱们的三无少女,是真的....不一样了啊。” —— “咔哒。” 指纹锁解开的轻响。 零推开房门。 路明非正背对着玄关,把那把无论何时都得背着的死沉墨剑往上提了提, 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听到动静,少年回眸看来,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咧嘴一笑。 “回来了?” “嗯。” 零换了鞋,走到餐厅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葱油香气。 桌上是一碗卖相并不算精致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个煎得有些焦边的荷包蛋,撒了一把并不均匀的葱花,旁边还有一些热菜。 “那个……我看晚上没吃就出门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 “我就热了一点菜,又随便下了点面。我这手艺跟你是没法比,以前也就是只会煮泡面的水平。” 他把筷子递过去, “将就一下吧,填填肚子。” 零小手接着筷子,却只是静静站着盯着那碗面,又看了看路明非,似乎有些出神。 “发什么愣啊?” 路明非见她不动,干脆绕过桌子,双手按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快吃,一会儿坨了就真没法吃了。” 零被推着坐下,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而是又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路明非。 “你不吃吗?”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肚子一声: “咕——” 这真不是他饿了..好吧,确实是饿了, 但零也确实就出门了没多久, 正常的人类来说,刚吃完三大碗饭,是不可能饿的,奈何他现在是5%体魄,以前的弱鸡路明非的十倍。 零眨了眨眼,把碗往对面推了推。 “一起?” “不……不用了。” 路明非猛地后退半步,一脸的悲愤与绝望。 “我不饿。”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进食欲望。】 【陛下,莫忘了您的自我坚持,在这个时间点摄入高热量碳水,是堕落的开始。脂肪会迟钝您的神经,饱腹感会消磨您的意志。】 【真正的暴君,应当如饥饿的狼,时刻保持着对血肉的渴望,而不是对一碗葱油面的垂涎。】 【任务发布:忍耐。】 【内容:看着她吃,不许流口水,不许抢食。】 【失败惩罚:立刻前往楼下花园,负重墨剑蛙跳五万个,以此消耗掉您脑子里那点多余的馋虫。】 五万? 你大爷的不争... 脑海里痛骂不争, 现实的路明非却是一脸正气凛然地摆了摆手。 “那个……我最近在进行身材管理。” “而且……”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痛, “夜宵是通往堕落的阶梯,是不好的习惯。” 零:“……” 少女沉默了两秒。 随后。 她默默地把碗拖了回来, 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会儿,心想美少女果然是美少女,即便是吃面也是可爱的。 “你吃完放那儿就行,明天早上我来洗。” 说完,他便要往客厅走去,准备开始今晚的第N轮加练。 “路明非。” 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路明非脚步一顿,回头。 零已经放下了筷子。 那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多少。 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谢谢。” 零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很好吃。” “还有……” 少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那里绑着沉重的负重护腕。 “如果晚上不能吃夜宵。” “那明天早上……” “我给你做双倍的早餐。” 路明非看着眼前一脸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重大承诺的少女,忍不住笑了, 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白金长发。 “好。” “那就双倍。” “要是少一个煎蛋,我可要闹的。” “嗯。” 零点了点头,任由他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 “不会少的。” 夜色深沉。 屋内的灯光依旧温暖。 少年重新提起了那把漆黑的重剑,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着书。 窗外是繁华喧嚣的世界。 而窗内,是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孤独的怪物。 以及…… 正在等待着黎明到来的、新的征程。 第13章 夔门 另一边。 一片隐于深山雾霭中的古朴建筑群。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乍一看像是某个不对外开放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实际上,这里是龙渊阁的核心腹地。 叶胜行色匆匆,穿过几道设卡的石拱门,快步进了一处气势恢弘的主楼阁。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在闪烁着冷光,映照出忙碌走动的工作人员。 酒德亚纪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叶胜进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平日里温婉的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凝重。 “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叶胜解开西装扣子,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不太乐观。上面对路明非的评级还在吵,那帮老顽固觉得S级这种不可控因素应该先关起来观察个三年五载。” “我指的不是这个。” 酒德亚纪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是夔门那边。” “曼斯教授发来了消息。” 叶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三维声呐扫描图,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长江水下复杂的地形。 而在那地形的深处,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具体让曼斯教授说吧。” 酒德亚纪按下通话键。 …… 千里之外。 长江三峡,白帝城水域。 江面宽阔,群山如削。 江风猎猎,卷起浑浊的浪花拍打着礁石。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走在江边, 在他身后,二十三岁的拉丁裔女孩塞尔玛正抱着一台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亮了她那张稍显稚嫩却严肃的脸。 “教授,信号源稳定。” 塞尔玛抬起头, “但深度....超出了预期。” “意料之中。” 曼斯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被江风瞬间扯碎。 视频通话接通。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背景是龙渊阁昏暗的指挥大厅。 “叶胜,看到了吗?” “刚收到。” 叶胜盯着屏幕上那张复杂的三维图,眉头紧锁, “这下面的地形....不仅是复杂,简直是迷宫。” “不仅仅是地形。” 曼斯弹了弹烟灰,指着脚下奔流的江水, “诺玛刚刚完成了一次声呐回声的深度解析。” “回声轮廓显示,在水下八十米至一百米的岩层深处,有大面积的规则几何体结构。” 教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直角,立柱,甚至....街道。” “那是一座城。” “一座疑似青铜铸造的、沉睡在长江底下的城市。”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青铜城。 如果推测属实,这绝对是龙族考古史上里程碑式的发现。 “但是来的太赶了,光靠我和塞尔玛显然没办法搞定。” 曼斯转过身,看着浑浊的江面, “水流太急,且带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普通潜水设备下去就是送死。” “我需要更专业的深潜设备,还有炼金装置武器、比如炼金炸弹鱼类之类的东西,以及....相关的武装许可。” “叶胜,帮忙申请一下。” 叶胜愣了一下, “您要卡塞尔的,还是龙渊阁的?”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是走卡塞尔的渠道,那就是境外装备入境,手续繁琐得能把人逼疯; 如果是走龙渊阁的渠道,那就是内部调动,但需要极高的权限审批。 “在龙国的地界,这真的有区别吗?” 曼斯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老辣, “不管是哪边的装备,要想在这个地方大规模作业,乃至动用炼金武器,最后不还是得向龙渊阁那帮老头子打申请?” “既然大家现在是‘长期战略合作伙伴’,那就别分那么清了。” “只要能把东西送下来,管它是谁造的。” 叶胜苦笑一声。 “明白了老师,我会立刻起草报告,走加急通道。” “等等。” 一直沉默的酒德亚纪忽然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胜身侧,对着屏幕里的曼斯说道: “教授,光有设备不够。” “那种复杂的迷宫环境,再加上强磁干扰,普通的电子信号根本传不出来。” “哪怕有诺玛的支持,水下作业也是盲人摸象。”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胜,语气坚定, “等我和叶胜过去比较好。” “他有言灵·蛇。” “在这种环境下,生物电流是唯一可靠的通讯手段。” “我们两个搭档很久了,进行水下作业,事半功倍。” “可以。” 曼斯点了点头, “带上你们的装备,尽快赶过来。” 叶胜盯着那个红点, “老师....情报显示有龙类反应,但是不知道血统几何。” “而且....总感觉有点不详的预感。” “是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我们?” 江风呼啸,曼斯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但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次任务没有不详的预感?” 曼斯笑了笑,带着几分豪气, “屠龙嘛,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比起这个....” 曼斯话锋一转,隔着屏幕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江风中散得很快。 “你们抽得身吗?” “三峡那边可是重点工程,更是龙国的命脉所在。要在这种地方动土,本来就是难如登天。这种敏感的时候,再把你们两个熟门熟路的骨干抽调过来……” 曼斯顿了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龙渊阁那边怎么说?” “放人吗?” “确实如此。” 叶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四周昏暗的指挥大厅。 “所以老师,您等一下千万记得跟龙渊阁打一下正式报告,走个过场。” 酒德亚纪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哦,其实夔门的事,既然是在境内,龙渊阁那边应该比我们更急着行动吧?” 叶胜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 “喂喂喂,亚纪。” “我们现在就在龙渊阁分部呢,胸前是正式的工牌,手里拿的是正规文件。” “别说得好像我们是外人一样。” 酒德亚纪眨了眨眼, “也是哦~” “所以曼斯教授才是外人。” “....” 她笑了笑, “教授先别急吧,三峡那么重要,龙渊阁等一下肯定就来找你们了,反正合作那么多次了,这样效率也高嘛。” 屏幕那头,曼斯沉默了两秒,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确实如此。” 教授弹了弹烟灰, “就怕校长或者你们现在的东家不乐意啊。” “?” 叶胜和酒德亚纪同时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曼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和塞尔玛没什么报备,也没走什么正规的外交途径,直接就带着设备过来查探了。” “哦对了,签证还是走的旅游签。” 叶胜:“……” 酒德亚纪:“……”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叶胜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师。” 他咬着牙,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红色警报图, “龙渊阁已经发警报了,红色的。他们也知道三峡有东西,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 “您这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动土啊!” “是啊。” 曼斯点了点头,也无奈道, “但是校长喜欢先发制人,你们懂的。” “昂热的风格就是这样,等文件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是连夜赶过来的。” “……” 这哪里是先发制人啊... 叶胜扶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老师……我不希望我之后还要去捞你们。” “放轻松一点,我们会游泳啊。” “....” “但是也要看在哪里游啊。” 叶胜无语道, “这里是龙国,你们真进去了,那可不好说怎么捞了。” “在这种地方非法入境还想自由泳?教授,您这属于顶级擦边操作。” “好啦,别担心那么多。” 曼斯摆了摆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墙就是用来翻的,有些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而且……”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回头看去。 铅灰色的云层下,一架涂装漆黑的重型直升机破开雾霭,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 巨大的气流压低了江面的波涛,吹得塞尔玛不得不抱紧怀里的电脑蹲下身子。 机身上,那个云纹缭绕的徽章在探照灯下熠熠生辉。 “看吧。” 曼斯仰起头,不得不眯起眼睛来对抗那刺目的强光,眼里却满是笑意, “我就说不用补票。” “这不,检票员这就来了。” “我要见老朋友了。” 而在此时的水下。 百米深的岩层裂隙之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跳动着, 黑暗深处,似乎有极轻淡淡的呼唤, 顺着水流的脉动,无声地扩散开来。 第14章 手中物的度 大洋彼岸,纽约。 正午的阳光刺眼且毒辣, 老唐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打折汉堡,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正晃晃悠悠地往出租屋走。 突然。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毫无征兆的心悸,。 周围嘈杂的喇叭声、行人的交谈声在一瞬间远去, 耳边只剩下一种类似耳鸣的嗡嗡声。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恋, 好似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岁月, 在他脑海里炸响。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老唐扶着路边的消防栓, 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见鬼了……” 他喃喃几句,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会白天也做噩梦吧……” “难道是昨晚那罐过期啤酒的后劲?还是最近接的那个寻找失踪猫咪的任务太费神了?” 他深吸了几口空气,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从兜里摸出手机。 【明明】:下次一定。 又是这四个字。 老唐看着这四个字就来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动,像是要戳穿那个放鸽子的家伙的脑门。 【老唐】:下次一定又下次一定! 【老唐】:大哥,你这“下次”都排到下个世纪去了吧? 【老唐】:约了几次都这样,兄弟还做不做了? 发完消息,他愤愤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管了。” “肯定是最近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 老唐拎起汉堡,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那种心悸的感觉虽然淡去了,但心底莫名的不安,却怎么也消解不下。 “总感觉……” 他嘟囔着,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没什么大事的日常感,真爽啊。” 路明非哼着小调从浴室出来, 他刚刚洗完澡, 第一时间就是把墨剑一起拖出来,扛在背上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 抱着墨剑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空调的冷风吹过,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终于....可以睡觉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 【陛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午夜凶铃般在脑海中炸响。 路明非猛地惊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大哥!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忍不住在哀嚎抱怨, “生产队的驴也得歇会儿吧?我都练了一天了!” “任务都做完了吧?挥剑一万次,背书十四小时,负重全天候....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啊!” 【确实,今日的常规任务已达标。】 不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但是,微臣刚才复盘了一下您白天的训练数据。】 【虽然量上去了,但质....还差得远。】 “差哪了?” 路明非不服气, “我现在一剑下去,水泥墩子都能劈开!” 【那就是问题所在。】 光幕展开,演武回廊的入口在精神海中缓缓浮现。 【您太依赖那种暴力的破坏感了。】 【一力降十会固然爽,但若是遇到比您力气更大、皮更厚的呢?比如那个还没露面的龙王?】 【真正的技巧,是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依然能切开对方的喉咙。】 【所以,今晚加练。】 【主题:微操。】 路明非眼前一黑。 “我不去....我要睡觉....” 【由不得您。】 【演武回廊,强制启动。】 精神海。 废墟之上。 路明非手里握着那把墨剑。 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体....好轻。 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之前那种沉重如山的负重感消失了, 现在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这..这是他没有负重,没有压制,5%的龙君体魄? “这是....给我解开负重了?” 路明非大喜过望,挥了挥手里的剑。 快! 太快了! 这种速度,简直像是开了倍速挂。 “不争,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路明非兴奋地跳了两下,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剑捅穿苍穹。 【并未良心发现,只是调整了参数。】 不争的声音幽幽响起。 【既然陛下觉得之前是“脆皮”模式,那这次,微臣把您的状态调回了现实正常态。】 【但是....】 【为了让您体会什么叫“精准”,微臣对您的攻击力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正。】 “修正?”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修正多少?” 【也就是....回调到了您还是那个只会打星际的废柴高中生时期的水平。】 【甚至更低一点。】 【数值约为:0.05。】 路明非愣住了。 “....” “多少?” “0.05?” “你特么逗我呢?我之前不是0.5吗?你给我回调就算了,” “0.05是什么概念?我拿剑戳龙是在给它挠痒痒吗?” 【差不多。】 不争理直气壮, 【在这个模式下,您手里的墨剑虽然看着吓人,但砍在龙侍身上,大概就跟拿根牙签戳大象差不多。】 【想要杀敌?】 【那就只能靠极度精准的攻击弱点。】 【眼球、咽喉软骨缝隙、心脏瓣膜连接处....只有在这些绝对致命且脆弱的点,进行成百上千次的精准打击,才有可能造成有效伤害。】 “....” 【对了,以防您作弊,这次不但关闭了言灵,新开的界视我也关了。】 “我谢谢你啊,为我想的这么周到。” 【不客气,这是微臣该做的。】 “....” 路明非看着远处雨幕中缓缓浮现的龙侍雾尼。 那庞大的身躯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而他手里虽然拿着剑,却感觉像是拿着根棉签。 “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吼——!!” 雾尼咆哮着冲了过来。 路明非侧身避开, “嗤!” 一剑刺在雾尼的爪子上。 “当!” 一声脆响。 剑尖滑开了。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甚至雾尼都没感觉到疼,反手就是一巴掌。 路明非往后利落躲开, “我靠!这怎么打?!” 【找弱点。】 【用您的眼睛,用您的直觉。】 【力大砖飞这次是无缘了,陛下。您现在的攻击力,大概也就比蚊子叮稍微强那么一点。】 “这特么是强一点吗?这是连皮都破不开!” 路明非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横扫而来的龙尾,墨剑顺势在龙鳞上拉出一串长长的火星。 可惜,依然是, 0伤害。 【所以要精准制导。】 【这也是为了训练陛下掌控手中之物时的‘度’。】 光幕上,多个红色的光点在雾尼那庞大的身躯上一闪而逝。 那是鳞片开合的缝隙,是肌肉纹理的连接点,甚至是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眼球神经。 【既然一剑砍不死,那就十剑,十剑不行,那就一百剑。】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剑在陛下的手中,要如臂指使,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不稳不颤,每一剑都要分毫不差地多次砍中同一个弱点,把那个点凿穿,才能过关。】 “....” 路明非咬碎了牙。 行。 既然没伤害,那就拼手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在精神空间里除了墨剑,没有了其余沉重的负重,除了攻击外,这具身体还是完全的5%,轻盈得就像是一阵风。 那就不当重剑手了。 当刺客! 这一夜。 路明非在精神海里, 提剑飞来落去,身形潇洒的穿梭。 然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他终于在那龙侍的眼角膜上,用剑尖点了第一千零一次。 “噗嗤。” 终于....破防了! 那龙侍后仰了一下,随后应激的更加激烈的扇出了狂风。 看着生龙活虎的雾尼, 路明非也破防了! “不争,我....日....你....大....爷....” 他瘫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早安,陛下。】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灿烂呢。】 第15章 本次的课题是,家人 清晨,楚子航家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苏小妍还在厨房里哼着歌折腾她的“爱心早餐”,锅碗瓢盆叮当响。 而在客厅的一角。 穿着宽松印花T恤的夏弥,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歪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个抱枕, 座机听筒被少女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轻声细语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啦。” “都多大了,怎么还怕黑呀?”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夏弥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别怕,小事啦,做噩梦而已啦。” “都说了要把薯片藏好,不要在睡前偷吃,会积食的。” “而且梦都是反的,听话。” “平时没事就好好吃饭,多睡觉...” 那边似乎又急促地说了些什么。 “什么...梦见可怕的东西,所以提早醒了?” 夏弥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确认没人下来后,才对着话筒继续说道: “嗯,你梦见的那个……” 少女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雨夜高架上那个提着墨剑、如同神魔般暴虐的背影。 她微微呼了口气,声音放软了几分: “现在也不是什么坏人啦。” “至少……目前不是。” “而且你也打不过他,以后躲远点就是了。” 电话那头似乎稍微安稳了一些。 “行了,别哼哼了。” 夏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姐姐过几天回去,电视下面有游戏盘,玩你自己的就好啦。” “挂了哦,乖啦。” “咔哒。” 听筒放回机座。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把听筒扔回机座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 “带孩子真累……”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家里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夏弥动作一僵,像是偷吃被抓包的小松鼠,“蹭”地一下把腿从茶几上收了回来,正襟危坐。 楚子航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居家服站在楼梯拐角。 “哇!师兄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夏弥拍着胸口,眨着大眼睛,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诶!” 楚子航没接这个茬,只是迈步走下楼梯。 “早上好” “嗯,师兄早呀!” “抱歉,刚好听到。”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夏弥就趴在沙发边,有些慵懒道, “是我家弟弟啦...” “听起来……他好像很依赖你。” 少女吐了吐舌头,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是啊是啊。 “师兄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弟弟,虽然个头长得快,但心智就跟几岁小孩似的。” 她摊了摊手, “特黏人。” “这不,昨晚做了个噩梦,非说梦见有个拿着大黑棒子的怪兽要打他,哭着喊着要找姐姐。” “听说我在外面玩不带他,就在家里闹脾气。” “你说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楚子航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明明才高一、却总是一副人小鬼大模样的少女。 “弟弟吗....” “是啊,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也没办法嘛,谁让我是姐姐呢?” 夏弥鼓着腮帮子, “长姐如母嘛!我就得罩着他!”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路明非。 每个人似乎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无论那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 “挺好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既然醒了就过来给我打下手做早饭吧。” “不想吃我妈做的黑暗料理的话。” “好耶!师兄万岁!” 夏弥欢呼一声,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 然而下一秒,小脸顿住,指尖点了点唇, “对了师兄,阿姨....好像已经进厨房了。” “....” 即便是楚子航,神色也僵住了。 “你怎么不拦着她...” 厨房里已经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楚子航进来的时候, 苏小妍正拿着一瓶陈醋,对着锅里的不明液体跃跃欲试。 “妈,放下。” 楚子航大步上前连醋带人一起制住。 “哎呀,子航!” 苏小妍吓了一跳,手里举着铲子,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儿子, “我看电视上说,牛奶炖鱼要加点醋才能去腥提鲜嘛!妈妈这是在创新!” 楚子航看了一眼锅里。 那是一条死不瞑目的鲫鱼,正漂浮在沸腾的牛奶里,周围还伴随着切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块和几颗枸杞。 “....”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伸手关火。 “这就是你说的爱心早餐?” “对啊!很有营养的!” 苏小妍眨巴着大眼睛,试图据理力争, “你看,有蛋白质,有维生素,还有....” “还有可能会食物中毒。” 楚子航无情地打断了她, 他把那锅“生化武器”端到一边,熟练地打开排风扇,然后另起炉灶, “去外面坐着,把夏弥叫过来。” “这里我来。” 苏小妍扁了扁嘴,虽然有些不甘心自己的杰作被嫌弃, 但看着儿子熟练打蛋、热油的背影,还是乖乖地解下了围裙。 “好吧好吧,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懂得欣赏妈妈的爱。” 她嘟囔着走出厨房,正好撞见正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夏弥, “阿姨,师兄叫我?” “别理那个闷葫芦,让他做饭去,弥弥才住了几天,我都没好好了解一下你呢,子航可是很少带姑娘回来的。” “对了,这里比北京热很多,你习不习惯呀。” “不会呀,这里我觉得很好诶,有师兄还有阿姨...” 厨房里。 楚子航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手上下厨的动作不停。 他微微侧头,透过磨砂玻璃看着那个正把自己母亲哄得花枝乱颤的少女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家里有人气吗? 好像,确实稍微热闹了一点。 而且.... 并不讨厌。 十分钟后。 早餐上桌。 简单的煎蛋、一些小菜,然后是白粥,还有一盘烤肠。 虽然简单,但胜在安全。 “师兄做的看起来好有食欲!” 夏弥毫不客气地叉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 “不过阿姨刚才说的那个牛奶炖苹果鱼....我想想都觉得好前卫哦。”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很前卫!” 苏小妍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边给夏弥夹菜,一边兴奋道, “可惜子航不懂艺术!下次阿姨偷偷做给你吃!” 楚子航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别害人。” “略略略。” 夏弥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又跟苏小妍聊起一些家长里短。 一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 大多时候是苏小妍在问,夏弥在答, 楚子航负责在旁边默默地夹菜,顺便充当背景板。 温馨的氛围,让这个平日冷清的别墅,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吃完饭,收拾完东西。 楚子航拎起车钥匙和书包。 “妈,我们走了。” “去哪儿啊?今天不是周末吗?”苏小妍正在给夏弥塞各种零食。 “去学校....有点事。” 楚子航含糊地应了一句。 总不能说是去老巷子里找个蒙眼老头练怎么屠龙吧。 “哦哦,去吧去吧,年轻人要以学业为重。” 苏小妍也没多问,只是把夏弥送到了门口,一脸依依不舍, “弥弥啊,晚上想吃什么跟阿姨说,或者让子航带你去吃好吃的,别替他省钱!” “知道啦阿姨!再见!” 夏弥挥着手,笑得像朵花。 直到坐进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少女脸上的笑容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 “呼....阿姨的热情,真是....招架不住啊。” 楚子航发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 “她一直这样。” “挺好的。” 夏弥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有些飘忽, “有个这样的妈妈....挺好的。” 那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关爱。 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 路零公寓。 “阿嚏——!”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 他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 虽然昨晚在精神海里被不争那个变态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正如那家伙所说, 今天的太阳,确实很灿烂。 “早。” 推开房门,一股煎蛋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零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 每个盘子里,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金灿灿的单面煎蛋。 都是给路明非的。 “刷牙,洗脸,吃饭。”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常,转身小脸露出柔和微笑,看着他, “吃完还有晨练。” 路明非看着那满桌子的早餐,嘴角忍不住上扬。 “得嘞!” 家与家人的味道,大抵如此。 第16章 你们不会真的是串通好的吧? 早饭过后,又是新的一天受难日。 路明非和零出门的时候, 苏家的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苏晓樯降下车窗, “上车。” 小天女言简意赅, 路明非背着那把死沉的墨剑,和零一同钻进后座。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老巷子。 推开那扇朱红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楚子航一个人站在那棵石榴树下, 手中握着那把没出鞘的村雨,正闭目养神,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楚子航睁开眼。 “早。” “师兄早。” 路明非环视了一圈, “师妹没跟着你?” 楚子航收起刀, “她去龙渊阁的预备科基地了。” “去那干嘛?” “说是探访情报。” 楚子航语气平淡, “她说以后要在那边上学,得先去摸摸底细。比如教官凶不凶,宿舍有没有空调,以此来决定要不要提前跑路。” 路明非:“....” 这理由,确实很夏弥。 “其实她是去蹭饭的吧?” 路明非吐槽了一句,把背上的墨剑解下来, “听叶师兄说那边食堂不错。” 既然夏弥不在,院子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李老头依旧躺在那张藤椅上,怀里抱着个酒葫芦,看起来还没睡醒。 路明非拎着那卷画轴,走到老头面前。 “老师。” “嗯?” 老头眼皮都没抬, “看明白了?” 路明非把画轴展开,指着那道漆黑的墨痕,一脸诚恳: “没明白。” “看了整整一天,除了觉得这墨挺黑,这纸挺白,实在没看出哪里能断江。” “我要是硬说看出了波涛汹涌,那是骗您,也是骗我自己。” 李老头闻言,也不生气。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灌了口酒,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看不出来正常。” “你要是这么快就能看出来,那还要这把剑干什么?” 老头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拔剑。” “平举。” “保持不动。”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就行了?” “哪那么多废话。” 一颗石子弹在他膝盖上。 路明非不敢怠慢,立马扎好马步。 墨剑虽然没出鞘,但那个分量可是实打实的。 他单手平举,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手背。 如果是几天前,他可能坚持不到十秒。 但现在,5%的龙族体魄加上连日的魔鬼特训,让他硬是咬牙撑住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擦。 旁边,楚子航和零已经各自开始练习,苏晓樯也在跟水缸较劲。 只有路明非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把黑剑,对着空气罚站。 手臂开始酸痛,接着是麻木。 肌肉在高强度的负荷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警告:乳酸堆积过量。】 不争在脑海里凉凉地报数。 路明非死死盯着前方那面斑驳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稳住。 一定要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第十分钟。 那种酸麻感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路明非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甚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也就剑尖往下沉了大概一毫米。 “啪。” 一根枯枝准确无误地敲在他的手腕上。 路明非手一松,墨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抱着手腕,龇牙咧嘴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李老头。 “看。” 老头指了指地上的剑,又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 “你手不稳,心太燥。” “连把剑都端不平,怎么可能看得出那画里的江水?” “心不静,意不平,自然看不出门道。” 路明非揉着手腕,一脸懵逼, “那您为什么隔了十分钟才这么和我说?” 李老头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十分钟才动啊。” “....” 路明非张了张嘴, 竟然无言以对。 合着我要是能举一小时不动,您就打算在旁边看一小时戏是吧? “捡起来。” 李老头没给他吐槽的机会, “继续。” “什么时候举着不动如山了...” “我就能悟了?” “你就能继续下一步了。” 李老头不知从哪拖出来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轰的一声。 灰尘四起。 那石板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五子棋?” 路明非看着那夸张的尺寸,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大的盘,下五子棋得下到猴年马月去? “围棋。” 李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从哪摸出两盒棋子,放在石板两边。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您这围棋....是不是有点大?” “大才好。” 老头也不解释,指了指路明非手里的墨剑, “刚才说了,让你练稳。” “光站着死撑那是傻把式。” “等会儿站完了桩,你就举着剑过来,陪老头子我下两盘。” “不用你拿棋子。” 老头指了指那密如蛛网的棋盘, “你要下哪里,就用剑尖指哪里。” “指不准,或者是抖了,偏了,那就不算。” 楚子航走上前,低头审视了一番那块青石板,眉头微蹙。 “这是特制的。” 他在旁边充当解说,语气凝重, “比寻常的十九路围棋盘要大得多,目测至少是三十九路,甚至更多。” “而且线与线之间的间距极窄,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目光落在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重剑上, “墨剑现在的重量至少在八十斤往上。” “要隔着半米的距离,悬空举剑,还要用剑尖精准地悬停在那么小的点位上,且不能触碰到棋盘表面....” “这不仅是考验力量,更是对肌肉控制力的极致压榨。” “恐怕不容易。” 路明非:“....” 他看着那把死沉的黑铁条,又看了看那比还要密集的棋盘网格。 这哪里是下棋。 这是在绣花。 还是拿着铁棒槌绣花。 “我严重怀疑....” 路明非在心里咬牙切齿, “不争,你是不是跟这老头串通好了?” “还是你用了什么言灵给他托梦了?” “不然就是你花钱买通了他?” 这太巧了。 巧合得让人发指。 昨晚在演武回廊里,不争那个变态刚给他开了个“微操”的课题, 把他的攻击力削成了牙签,逼着他去戳龙侍的眼角膜。 今天李老头反手就掏出个巨型棋盘,让他拿重剑练定位。 这俩货简直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都是要把他往死里整,还要整出花样来。 昨晚那一夜,简直不堪回首。 好在演武回廊是幻境,不管在里面被折腾成什么样,甚至是死了又活, 一觉醒来回到现实,身体不仅没有疲惫感, 反而像是深度睡眠了十个小时一样精神抖擞。 但心理上的折磨和肌肉记忆里的酸爽,可是实打实的啊! “那个....老师,下棋我是没意见,这石头我也不是举不动。” 路明非拄着墨剑,看着眼前那块这就跟迷宫似的大棋盘,面露难色, “但是,有个最大的问题。” “想偷懒?” 李老头眼皮都没抬, “借口找得再好听,今天的量也是要走完的。除非你现在躺下装死,不然这棋你是非下不可。” 楚子航在旁边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是不是肌肉过劳产生的神经阻滞?”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如果是那样,强制精细操作可能会导致永久性损伤。建议先进行十分钟的冷敷放松。”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晓樯一听这话, 本来正蹲在水缸边喘气,立马扔下水瓢就冲了过来。 她围着路明非转了两圈,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胳膊, “是不是刚才拉伤了?我就说那石头太沉了!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零也无声无息地凑了过来。 少女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眸子正在从头到脚评估他的生理机能是否还在正常运转。 面对众人这如临大敌的反应,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不是....没受伤,也不是想偷懒。” “其实....我不会围棋。” 众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五子棋行吗?” 路明非试探着补了一句, “或者....飞行棋?那个我会,运气好的话还能把老师您的飞机撞回去。” 众人:“....” 面对这等烂话。 李老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一刀捅死眼前这傻小子的想法。 “我这儿是练功房,不是托儿所。” 路明非思想转的很快,视线落在了旁边的零和师兄身上。 “不然这样,让零或者师兄来下?” “零脑子好使,师兄是学霸,这种费脑子的活儿最适合他们。 “他们在旁边报坐标,天元也好,星位也罢,说下哪里,我就指哪里。” “我当个人肉机械臂,主打一个指哪打哪,这不也是练控制力吗?” 苏晓樯闻言眨了眨大眼睛,小手指了指自己, “等一下..为什么不说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路明非说道。 随后就招来小天女的物理报复,两人打闹一团。 路明非抵挡苏晓樯的疯狂乱抓攻势,一边问道, “老师,您...意下如何?” “放屁。” “想得倒是挺美。” 老头冷笑一声, “我让你下棋,练的是心,算的是路。” “若是让人代劳,你脑子里空空如也,跟个只会挥剑的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不动脑子,剑招再稳,也是死物。” “自己下。” “不会就现学,反正就是黑的围白的,谁气长谁赢。” 路明非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棋盘,只觉得眼前发黑。 现学? 这怎么学... 就在这时。 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又冒出来了。 【检测到陛下技能树存在巨大盲区。】 【身为君王,琴棋书画虽是小道,却也关乎威仪与智慧。岂能一窍不通,被凡人笑话?】 光幕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任务发布:步向棋圣之路,其一·入门。】 【内容:现学现卖。请在十分钟内掌握围棋基础规则,并在这局棋中,至少撑过三十手而不败(或不被提子超过十颗)。】 【奖励:精神力微量提升,‘算力’权能开启前置。】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归墟之刑。】 你们不会真的是串通好的吧? “....” “来!” 路明非一咬牙,单手提剑,剑尖稳稳指向棋盘的一角。 “学就学!” 第17章 “时间是....现在。” 长江三峡。 江风更急了。 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漫天雨幕,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利剑迅然落在曼斯教授的身上。 舱门滑开。 一道人影直接从十几米的高空跃下。 那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即使在这种狂风暴雨的鬼天气里, 他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没有沾染半点水汽。 一种无形的气流笼罩在他周身,雨水在离他三寸的地方便自动滑落。 曼斯眯起眼睛,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该死。” 老教授吐出一口烟气,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 “我就知道,这边的检票员不好糊弄。” “但没想到,是你亲自来查票。”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扫过曼斯身后那些正在运转的声呐设备,最后落在曼斯的脸上。 “曼斯·龙德施泰特。” “非法入境,违规携带重型炼金设备,在我国重点水域进行未经申报的勘探作业。” “按照龙渊阁的律法。”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扣下,关进‘潜龙’监狱里去醒醒酒。” 曼斯耸了耸肩,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得了吧,老陈。”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少拿那一套官腔吓唬我。” 曼斯走上前,像是跟老朋友叙旧一般, “你要是真想抓我,刚才那架直升机挂载的就不是探照灯,而是炼金导弹了。” 被称为老陈的中年男人, 正是龙渊阁此次夔门预警行动的总指挥官,也是国内混血种世家陈家的现任家主。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无赖的老教授,叹了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 “Reckless(鲁莽)。” 陈家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身上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 “既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不该这么大张旗鼓。” “动静太大了,连卫星都能拍到你们的热源反应。” “那是为了效率。” 曼斯指了指身后的江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龙渊阁的监测网不是摆设,你们比我更清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陈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走到江边的护栏旁,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脚下漆黑如墨、奔腾咆哮的江水,沉默了片刻。 “太急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随着江风飘散, “你们的一贯做法,在这个地界行不通。” “单是这片水域的封锁等级,就不够。” 老陈转过身,背对着江水,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灯火。 “我们要先进行全方位的地质扫描,生物反应,甚至排查每一寸岩层的结构。” “更重要的是,要腾出时间。”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曼斯眉头紧锁, “到那时候下面的东西怕是早就醒了!你这是在给它送起床闹钟吗?” “必须一个月。” 老陈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个月,不是用来给你们准备炼金炸弹的。” “是用来让周边十公里内的民众,以‘地质灾害演习’或者是‘大坝检修’的名义,有序、彻底地撤离。” 他抬起眼,凛然望着眼前人, “曼斯,你要记住。” “这里是龙国。” “不比你们那个自由散漫的地界,也不比那些荒无人烟的冰原。” “无论下面埋着的是龙王还是阎王,无论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去填这个坑。” “绝对容不得一丝恐慌在民间蔓延,更容不得出现任何牺牲。”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这是底线。” 曼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老陈的脾气,也知道龙渊阁的行事风格。 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哪怕是昂热亲自来,也别想让这块石头挪窝。 “行。” “你是地头蛇,你说了算。” “按你的节奏来,撤离,封锁,然后再下水。” “但人手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曼斯掏出打火机,想再点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索性把空盒子捏扁, “龙渊阁这次打算派谁来镇场子?” “那些老家伙?” 老陈摇了摇头。 “老家伙们动一动就要伤筋动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山。”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来之前,我已经挑了个不错的后辈。” “是个很有天赋的姑娘,性格也....挺有意思。” “她也在准备申请你们卡塞尔的入学资格,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老陈回过头,看着曼斯, “正好,这次我就先让她过来练练手。” 曼斯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老陈。 “练手?” “你管这叫练手?” “下面是一座疑似初代种留下的青铜城!是可能会导致长江断流的龙族复苏!” “你拿这种S级的高危任务,给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练手?” “老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面对曼斯的质问,老陈语气淡淡, “她姓陈。” “既然流着这个家族的血,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东西,她终究是要面对的。” “不如早些。” “....” “谈谈其他的吧。” 老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曼斯身后抱着笔记本的姑娘,问道, “这么大的阵仗,卡塞尔那边就让你们两个人来送死?” “我也想带千军万马啊,奈何校长点兵。” 曼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里捏扁的烟盒随手扔进江里, “学院另外会派谁来我倒是不清楚,那帮校董会的老家伙做事从来都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瞪了老陈一眼, “我本来申请了调动叶胜和亚纪过来支援,毕竟他们是本土作战,熟门熟路。结果呢?报告怕是还在你们龙渊阁的审批流程里。” “你们还卡着人不放是不是?” “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陈并没有否认,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位少年可是很关键呢,上头很看重,叶胜当然要负责多把关看看。” “关于路明非的档案评级和背景审查,龙渊阁内部这几天已经吵翻了天。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规矩,越是这种看似清白的‘素人’,查起来越是繁琐。” 老陈背着手,任由江风吹乱他的衣角, “不过我听说,那边已经加快了考核流程了。” “特事特办。” “说是马上就要让他走完程序,正式入职了。” “喂,不是吧?” 曼斯瞪大了眼睛,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你连S级的苗子都要让他直接过来?” “他才接触这个世界几天?这种级别的任务,那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昂热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提着折刀杀到你们龙渊阁总部去。” “怎么可能。” 老陈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杞人忧天的老头, “叶胜没和你说吗?” “那边的分部已经商量好了。” “当务之急是加急审核一下那位少年,把身份和权限先定下来,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他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山脉, “然后就是等路明非那边完事了,之后就让叶胜领着那边的分部直接来增援。” “毕竟周边的分部都在往这边赶,更远的被抽调过来也正常。” “而且....” 老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果下面那个东西真的醒了,光靠我们这些人,怕是不够填的。” “多一个人,多一把刀。” …… 另一边。 老巷子,四方小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第三手....我想想....” 路明非单手提着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剑尖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悬停, “别抖....别抖....”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感觉手臂上的肌肉纤维都要断裂了。 而在他的脑海里,不争那个“速成班”还在疯狂灌输围棋知识。 【气、眼、活棋、死棋....】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 无数黑白子的定式像乱码一样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距离那块巨大的青石棋盘不到半寸。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棋盘上,“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太难了。 这不仅是体力的榨取, 还是脑力的凌迟。 要在十分钟内理解“气”、“眼”、“活棋”、“死棋”这些晦涩的概念, 还要在那个不争该死的倒计时里, 举着重剑, 精准又快速地下在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交叉点上。 稍有偏差,剑气外泄,这盘棋就废了。 而且还得赢.... 或者说,不能输得太惨。 “下啊。” 李老头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颗黑子,好整以暇地催促道, “举着剑当雕塑呢?再不落子,超时判负。” “我....我在思考!” 路明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思考个屁。 他现在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还得在这一堆密密麻麻的网格里找出一个叫“星位”的点, 还得精准地把剑尖点上去而不碰到其他地方。 这哪里是下棋, 这分明是在绣花! “这里....应该是....小飞挂角?” 路明非咬着牙,手腕青筋暴起,控制着那沉重的剑身,缓缓落下。 “不对!” 脑海里,刚刚构建的粗糙“棋理宫殿”疯狂预警。 “那是死路!会被提子!” 他猛地收住力道,剑尖硬生生在离棋盘一毫米的地方停住。 肌肉因为这一下急停而发出酸涩的哀鸣。 “这特么....比砍龙侍还累啊....” 路明非在心里哀嚎,随后又重整旗鼓, “这儿....”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收紧,强行控制着那把如同活物般想要下坠的墨剑。 剑尖缓缓移动。 “一定要准....一定要准....” 就在这时。 “轰——” 巷子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最近老头子我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李老头并没有睁眼。 路明非也不敢回头,他的剑还在半空悬着,这一回头气一泄,这局就白下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 风尘仆仆。 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叶胜和酒德亚纪。 此时两人头发凌乱,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也没办法,两人又是和上面开会路明非的事情,又是查夔门资料,一宿都没睡。 “路师弟!” 叶胜几步冲到路明非身后, “有急事!” “怎..怎么了?” 路明非手一抖,墨剑“当”的一声点在棋盘上, 好死不死,正好落在天元的位置, 下错了...! “我..我抄...事情大条了。”路明非有点崩溃了。 “不算出大事,只是加速了。” 酒德亚纪手里递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 “就在刚才,最高指令下达。” “关于你的入职与入学双重考核....” 她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提前了。” “时间是....” “现在。” .... 第18章 “好啊。那就现在。” 酒德亚纪说完。 就见在场的众人,都齐齐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愣,手中剑还点在棋盘天元上,都忘了卸力。 现在吗? 这么快? 不是说还要走流程,还要等那个什么大人物来接吗? 少年的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有些漫无边际地发散开来。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呢... 他有些出神。 是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是因为我刚才那一手棋下得太烂? 还是只是因为..我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事因我而起? 路明非看着那一张张脸。 不对。 不是这样... 苏晓樯眼里的担忧,楚子航的沉静,零的默默凝望, 还有叶胜和酒德亚纪那一脸“虽然很急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的表情。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催促。 那是在乎。 是在期许着他的回应, 他们在等着他做决定,在担心他还没准备好,也在期许着他能跨出那一步。 大家都在操心着他的选择, 也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不管前路是什么,他们都在这里,等着他迈出那一步, 也在准备着....陪他一起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手腕一翻,将那把重得像墓碑一样的墨剑重新扛回了肩上,压得肩膀微微一沉。 “好啊。” 少年抬起头,脸上盎然轻笑,眼神清亮, “那就现在。” “我...我们陪你去。”苏晓樯第一时间举手往前跨了一步,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不管是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她都要跟着这家伙就行。 二十几岁的女孩,三十几岁的女人可能面对以后的人生,伴侣, 会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可是十七岁的苏晓樯知道, 无关血统无关其他,她只是想陪着他。 “我也去。” 楚子航言简意赅,伸手去拿他的村雨。 一如既往,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 只要路明非说去,他就一定会在身侧。 因为他是楚子航,路明非的师兄。 而零甚至连话都没有说。 少女只是静静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迈开步子,那双圆头小皮鞋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 她走到了路明非的身侧,半步后的位置。 然后停下,转身,与他面向同一个方向。 她一向如此,没有顾虑没有其他,仿佛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要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地狱的入口, 契约既定,至死方休。 路明非看着这群要跟着自己去“赶考”的亲友团,心里一暖, 刚想说点什么感动人心的话,或者来两句烂话活跃一下气氛。 【叮。】 脑海里那个欠揍的声音,总是挑这种时候出来煞风景。 【检测到墨剑已落下,落子无悔。】 【经判定,那一手‘天元’下得烂透了,毫无章法,败局已定。】 【任务:步向棋圣之路,其一·入门,失败。】 路明非:“?” “不是....大哥,这属于不可抗力吧?” 他在心里抗议,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让人家等着我把这盘棋下完?” 【微臣知道。】 不争的声音依旧平静, 【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微臣向来是通情达理的。】 “所以....免了?” 路明非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存着。】 “....” 【陛下,您以为这就是不公平吗?】 不争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天下多有不测风云。】 【为君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难道以后您在战场上遇到强敌,对方那一刀砍过来的时候,您也要举手喊停,说‘不好意思我今天没睡好’,或者‘刚才有人吓我我不小心手滑了’,然后求他别杀您吗?】 【敌人不会听您的解释,命运也不会。】 【这笔账,微臣先给您记在小本本上,利息另算,以后加倍补回来。】 “....” 虽然很想反驳,但这歪理听起来居然该死的有道理。 “去吧去吧。” 树荫下,李老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不在意,他放下棋子伸了伸懒腰,随意挥手, “既然有事,那就赶紧滚蛋。” “别在这儿碍老头子我的眼。” 他重新躺回藤椅上,把黑葫芦往怀里一抱, “不过别以为这就完了。” “欠下的课,回来加倍补上。” “老头子我本来也就是闲着没事,教教你们这群年轻人消遣一二。既然要办正事,那就去办。” “别给我丢人就行。” “谢谢老师。” 路明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楚子航和苏晓樯也跟着道谢。 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轻轻鞠了一躬。 叶胜站在一旁,看了眼那朴实无华的老者,不禁微微皱眉。 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民间武师? 这老头....不简单。 但他没时间多想。 “走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单手提着那把漆黑的重剑,转身迈过门槛。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发。”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小院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那满院的落叶与未完的棋局,关在了身后。 第19章 那就...去看看吧。 半小时后,动车上。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出神的往外看去, 窗外的风景在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飞退,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像是一幅还没干透就被雨水冲刷过的油画。 这是一趟开往内陆腹地的动车, 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股好闻的属于零身上的冷香。 旅途来的很快, 叶胜通知之后, 特批的绿色通道开启, 他们直接绕过了安检,登上了这列向西疾驰的动车商务座车厢。 这就是所谓的“特事特办”吧? 眼下,路明非怀里抱着黑布长条布包。 没办法,这玩意儿离了他就会变得死沉, 要是放在行李架上,估计能直接把架子压塌,顺便给下面的乘客来个物理开瓢。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 头发稍微长了点,眼神里往常的怯懦淡了,有股隐隐的锋芒。 身边,零正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腿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书页翻得很慢,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白金色的长发上,泛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对面坐着苏晓樯。 小天女虽然说是嘴上说什么顺路,家里让她出门旅游, 就这样也跟来了, 但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行程中回过神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但半天都没翻过一页,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路明非, 又在路明非看过来的时候慌乱地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电线杆。 过道另一侧。 楚子航腰背挺得笔直,正拿着一本全英文的杂志在看。 这就是现在的日常。 吵闹,拥挤,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路明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平原与山丘。 “这就……走了啊。”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列车运行的低噪掩盖。 心中一时间有些微澜。 “你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夜里,零站在路灯下对他说的这句话。 现在回过头来看…… 大抵确实如此。 从那个大雨滂沱的高架桥之夜到现在,满打满算,其实才过去了一周吧? 仅仅七天。 他就从一个只会打星际、暗恋未果、在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感的衰仔, 变成了一个提着百斤重剑、要去参加什么屠龙机构入职考核的…… 怪物预备役? 这一周过得太快,也太满。 满到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细细咀嚼那种“告别过去”的伤感。 每天睁眼就是不争的倒计时, 闭眼就是演武回廊的厮杀, 稍微喘口气还得应付李老头的教学。 他像是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被推着、拽着、逼着向前狂奔。 停不下来。 也不能停。 “在想什么?” 对面,苏晓樯终于忍不住了,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子。 “在想中午那盘棋。” 路明非回过神,随口胡扯, “我要是那一手没抖,说不定能把李老头的大龙给屠了。” “吹吧你。”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但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刚才叶师兄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被拉去切片研究了呢。考核……很难吗?” “难不难不知道。” 路明非换了个姿势,让墨剑的剑柄别硌着肋骨,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是你,非要跟过来干嘛?这就是个面试,又不是去旅游。” “本小姐乐意!” 苏晓樯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我都说了,那是……顺路! “本来..最近家里就说我可以去外地旅游散心, “我顺路...去那边考察一下我家的分公司业务不行啊?” 路明非笑了笑,没拆穿她。 【陛下方才是在伤春悲秋吗?】 不争的声音适时地冒了出来, 【旅途漫漫,与其对着窗外的枯草发呆,不如抓紧时间。】 【任务发布:旅途中的求索。】 【内容:在这趟列车抵达终点之前,利用神座之思,将此行携带的各类书籍尽数阅览入记忆宫殿中。】 【备注:车轮在转,脑子也要转。真正的君主,即便是在御驾亲征的路上,也不会忘记批阅奏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我就感慨一下,你至于吗?” 他在心里回怼了一句,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从包里摸出了一本本本厚得像砖头的书,都是他让零帮他买的各领域各知识的书籍,非常全面也晦涩难懂, 快速翻开,, 神座之思默默运转, 一如往常的思绪多开, 然而一半的思绪在看书, 另一部分的他却并没有完全沉浸进去。 因为随着列车一路向西,看着窗外逐渐起伏的山峦和变得有些阴沉的天色。 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又一次悄然爬上了心头。 那是...直觉? 或者是某种来自血统深处的预警? 就像是那个雨夜前的闷热, 又像是那晚在院子里看到乌云压顶时的预兆。 总觉得…… 又要出事了。 路明非眯了眯眼,看着远方那层峦叠嶂群山, 云塌,江陷。 这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山水的深处,慢慢睁开眼睛。 “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清冷的声音。 零合上了书,侧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 路明非回过神,紧了紧怀里的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就是在想……” 他指了指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色, “又要下雨了啊。” “嗯。” 零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 “雨季到了。” “好像是哦...”路明非看向车窗外。 然而... 【陛下居然还能分心看风景?鉴于车程还有两个小时,建议陛下不要浪费这宝贵的碎片时间。】 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挡住了窗外的风景。 【消磨时间任务其二:心算演练(进阶版)。】 【内容:既然陛下分心用来发呆,那就多加努力吧。现实中棋盘被没收了,那就在脑子里接着下。请在脑海中复盘刚才那一局残棋,并推演出三种不同的解法。】 【限时:列车到站前。】 【失败惩罚:精神海内体验‘溺水’窒息感十分钟。】 路明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刚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果然。 平静生活什么的。 早就死透了。 他垂眸看着手上的书, 【神座之思】悄然运转。 在那片黑暗的精神世界里,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再次浮现。 与此同时。 列车呼啸着钻进了一条漫长的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里的光亮,只剩下几盏灯发出幽幽的光,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的眼睛,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微光。 风雨,欲来。 前路,未卜。 但剑在手中,人在身旁。 那就...去看看吧。 第20章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沉浸学习之后, 难得的休息时间三十秒。 路明非没再发呆,选择越过靠背,看向后排。 那里,叶胜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酒德亚纪在整理一叠文件。 “那个....叶师兄,亚纪师姐。” “有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了。” 叶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温和一笑: “怎么了?是对考核紧张?” “那倒不是。” 路明非指了指窗外飞驰的景色, “既然是最高级别的‘特派’,又是加急考核....” “我们为什么要坐动车?”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按照电影里的剧本,不应该是黑色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学校操场,或者那种全隐形的私人湾流,把我‘嗖’的一下运到某个孤岛基地吗?” “坐高铁去屠龙....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叶胜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路师弟,现实不是电影。”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 “我们这次去的龙渊阁分部驻地,就在邻市。” “确切地说,是在邻市那片连绵的大巴山脉深处。” “这点距离,飞机起飞还要申请航线、爬升、降落。” “反倒是这条贯穿山脉的高铁线,才是真正的大动脉。高铁,只需要四十五分钟” 叶胜耸了耸肩,语气务实, “对于执行部来说,效率高于一切形式主义。” 路明非愣了一下。 “邻市?这么近?” 他还以为要去什么天涯海角、或者像霍格沃茨那样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合着就在隔壁?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一直温柔笑着的酒德亚纪接过话茬, “谁跟你说这只是普通的动车了?” “嗯?”路明非一愣。 “路师弟,你难道没发现吗?” 酒德亚纪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示意了一下整个车厢, “从上车到现在,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你还听到过其他乘客的声音吗?” 路明非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空旷。 整节商务座车厢里,除了他们这一行人, 前后的座位全是空的。 不仅如此。 他刚才去接水的时候路过二等座车厢, 那里也是…… 空的。 整列火车,像是一条在铁轨上飞驰的幽灵长蛇。 “包车?”路明非下意识道, “这得多少钱?” “是特派专列。” 亚纪纠正道, “这趟动车也是特派私密,只有我们几个人哦~” “它的时刻表是加密的,在普通的购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趟车次。” “全程不停车,直达目的地。” “这就是龙渊阁在这个国家的权限。”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编制内的含金量吗? 为了送几个学生去报到,直接调了一列高铁专列? “太奢侈了……” 他喃喃自语。 苏晓樯在旁边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眼罩的位置,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好惊讶的,要是让我爸赞助,我也能包一列。”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也是万恶的资本家。 【这就是权柄的具象化,陛下。】 【凡人眼中的规则,对于君王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与鞭策, 【不过,若是陛下沉溺于这种虚荣的优越感中,那就离昏君不远了。】 【提醒一下,您当前双开任务进度仅为12%。】 【距离到站还有十分钟。】 路明非嘴角一抽, “知道了知道了....” 他悻悻地转过头, 在不争这个周扒皮面前, 都是浮云。 只有做题才是永恒的真理。 ... 不久后。 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高速行驶带来的平稳嗡鸣声开始发生变化。 速度慢下来了。 “到了。” 楚子航的声音在前排响起。 他合上杂志,并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侧头看向窗外。 隧道到了尽头。 光线涌入。 但那不是城市的霓虹,也不是灿烂的阳光。 而是一片苍茫的、笼罩在烟雨蒙蒙中的青色。 群山如黛,云雾缭绕。 列车缓缓驶出隧道,并没有停在常规的站台上。 而是停在了一处建在半山腰上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简易站台旁。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 四周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海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就是……龙渊阁?” 苏晓樯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 “看着好荒凉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山老林修仙基地吗?” “这是入口。” 叶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真正的龙渊阁,还在山里面。” “下车吧。” 舱门打开。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肃杀之气。 路明非背着那把死沉的墨剑,第一个踏上站台。 脚下的水泥地有些湿滑。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蜿蜒进深山的石阶小路。 雾气很浓,看不清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 在那雾气深处,在那群山的环抱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检测到高浓度炼金矩阵反应。】 【检测到……历史的回响。】 不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 【陛下,看来这地方,有点东西。】 路明非握紧了背带,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去看看这龙潭虎穴,到底长什么样。” 众人顺着那条蜿蜒的石阶向上走去。 雾气很重,打湿了发梢。 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森严的岗哨,或者是某种刻着古奥铭文的断龙石。 结果转过一道山弯。 喧闹的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毫无征兆地泼了过来。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正宗的深山野味!” “那个导游!别走太快!等等后面的大爷!” “这是AAAAA级景区!票拿好!” 路明非脚下一顿,差点被那把死沉的墨剑带个跟头。 眼前哪里是什么隐世秘境。 分明就是个热闹非凡的…… 旅游景点? 那边的红男绿女戴着遮阳帽,挥舞着自拍杆,把原本清幽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旁边甚至还有卖烤肠和纪念品的摊位。 “这……”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这就是龙渊阁?你们这是搞创收呢?还是我不小心穿越回菜市场了?” “大隐隐于市,重点在山里?” 叶胜走在前面开路,倒是见怪不怪,甚至还顺手谢绝了一个推销佛珠的大妈。 “确实如此。”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最好的伪装就是融入日常。龙渊阁的外围确实是挂牌的风景区,真正的入口混在这些游客通道里,反而更安全。” “毕竟,没人会怀疑一个热闹的景区下面藏着屠龙的基地。” 苏晓樯在后面一脸嫌弃地避开一个吃着冰淇淋乱跑的小孩, “这安保措施……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 【越是混乱,越是秩序的温床。】 不争淡淡评价道, 【而且,这里的人气,正好可以压制某些东西的‘死气’。】 路明非没理它。 他只是觉得这画风突变得太快,有点接受不能。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楚子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落在了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竖着一块有些生锈的公交站牌。 站牌下, 一个穿着清凉T恤牛仔短裤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啃了一半的烤玉米。 看到他们一行人,少女眼睛瞬间亮了。 “师兄!路师兄!这边这边!” 夏弥把烤玉米往身后一藏,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像只看到了玩具的小松鼠。 “我也刚到不久诶!” 楚子航愣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了吗?我是先锋探子呀!” 夏弥笑嘻嘻地凑上来,完全不见外, “我之前不是说了要提前来探路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时夏弥说要提前探路,之后再回来跟着楚子航再来一趟的时候, 楚子航就问她: “跑来跑去不累吗?” “不累不累!”少女眨着大眼睛笑盈盈,摆着小手, “反正北京预备科那边的老师好说话得很,我说要请假出来体验生活,顺便看看未来的工作环境,他们二话不说就批了。” “这几天自由活动,我就先跑过来帮师兄当小探子咯!” 回到眼前。 夏弥凑到楚子航路明非身前, “听到你们要过来,我就马上下来接你们啦!” “我对你们好不好呀?” 她说着,还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子航耳边, “我还打听到了,这边的食堂虽然好吃,但早饭只有馒头稀饭,师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楚子航:“……” 路明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探路”? 探的是食堂的路吧? 不过既然夏弥在这儿,倒也省事了。 本来楚子航这次跟过来,也是因为报名了龙渊阁的意向书和卡塞尔的入学。 按照流程,他之后也得来这儿办手续,进行所谓的“政审”和“血统评测”。 结果正好路明非被加急特批。 “既然都要办,那就一起办了。” 叶胜当时是这么说的,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楚师弟的档案也很优秀,特事特办,我可以申请把你的流程也并入今天的快速通道。” 叶胜和酒德亚纪没多废话,带着众人绕过那个生锈的公交站牌。 往前走了没几步。 人间喧闹忽然远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凛冽的清寒袭来, 只见眼前虚幻若梦, 有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长阶隐约其间,两侧古木参天,雾气缭绕。 “这是言灵烂柯的变种应用。” 路明非闻言,侧头望去, “龙渊自陷,潜龙在渊,” 只见,一位红发的少女,两手背在身后,徐步而来, 她抬眼望着山间景色,声色清冽冷然,喃喃道,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第21章 少年自有意气。 “自要与人世做隔离。 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满眼的青灰冷色调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团在雾气中燃烧的火,又像是某种盛大登场的前奏。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耳垂上坠着两枚银色的四叶草耳钉,随着步调轻轻晃动。 少女走得不急不缓,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人身上, 而是随意地扫过这片迷障般的竹林, 声色喃喃,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这层‘界’能扭曲普通人的五感与认知。” “在游客眼里,这里是一片未开发的险地,或者是正在施工的禁区。” “或是觉得前方无路可走自行绕开,或是干脆下意识地忽略这条路。” “而在我们眼里……” 她停下脚步,站在离众人几级台阶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这里是真实世界的入口。” 叶胜和酒德亚纪见到来人,神色明显一松,随即露出一丝惊讶。 “诺诺?” 叶胜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在准备那边的入学手续吗?” “办完了,无聊,就先过来了。” 她说着,侧眸望来,目光落在了被众人围于中间的路明非。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声色玩味, “顺便来看看,那个传说中还没入学就把龙侍给宰了的S级,到底长什么样。” 而面对忽如其来的目光, 路明非下意识抬头。 目光撞在了一起。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在少女的审视下本能地缩起脖子,或是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处的风景发呆。 二人对视, 少女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微垂眉眼,暗红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 少年站在低处的台阶下,眉眼轻抬,平静地迎上了那道目光。 红发的姑娘反而愣了一下。 那种眼神…… 她的侧写出现了偏差。 是和资料中完全不同的少年... 身怀意气、傲骨、不屈、桀骜... 和她凭着部分资料侧写出来的小可怜, 完全不同。 像是一把还没出鞘、却默然敛芒磨刃的剑。 然而下一瞬,这种对视就被单方面切断了。 路明非并没有和她搭话, 或者说他此时没有空搭理她, 在那石阶的第一级旁,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半截埋在土里,被苔藓爬满。 上书四个字:游客止步。 而他身侧的苏晓樯,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块石碑前,看着前方那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深古道, 并没有跟着他再往前迈一步。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苏晓樯把双手背在身后,昂起下巴,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傲娇又灿烂的轻笑, “本小姐本来也就是顺路,替我爸来考察一下这边的旅游开发潜力。既然是‘游客止步’的私人领地,那我就不进去讨嫌了。” 她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反正我对你们那种神神叨叨、打打杀杀的事情才不感兴趣呢,一身臭汗,还得把衣服弄脏。” 说着,她看了一眼路明非,视线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好好考试。” 苏晓樯轻哼一声, “虽然你这几天练得挺辛苦,但要是实在不行,被刷下来了也别哭鼻子。” “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可以考虑让我爸给你们这个什么阁捐栋楼,或者设个奖学金什么的,把你塞进去当个后勤。” 路明非看着她。 山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撒谎。 这一路上的紧随,那晚的并肩,还有刚才在车上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想留下来。 但她也清楚,前面的路,是属于怪物的世界。 没有血统,没有言灵,甚至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拿不起来的她, 再往前走,说不准会成为累赘。 少年看着少女,不禁想着.. 或许该顺水推舟让她离开... 但不知为何,心中忽而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贪心与意气。 想把她留在身边。 想把她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用从此相隔两界天涯,离着很远很近都担心彼此的安危。 可是…… 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闪过。 利爪,鲜血,还有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若是护不住呢? 若是带她进去,反而是害了她呢? 这份犹豫仅仅持续了两秒。 【警告。】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取舍,那是无能的凡人才需要做的算计。】 【少年自有意气。】 【对,您觉得这里如果放她走,兴许她从此之后就过上普通人的安稳生活了,可是您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有哪里是一定安全的吗?】 【而陛下,您身为君王,若是连带个心心念念的姑娘这种小事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若是往后连身侧之人都护不住。】 【那这王座,不坐也罢。】 【既然如此优柔寡断,那便准备好迎接新的‘王之试炼’吧,这次的主题是——失去。】 路明非瞳孔微缩。 去你大爷的失去。 他猛地跨前一步,根本不给苏晓樯反应的机会,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很大,不容拒绝。 “没事。” 路明非看着她惊愕的眼睛,嘴角温柔轻笑, “我就进去考个试,很快的。” “既然是考察,那就考察到底。里面风景挺好的,你跟着去旅游看看也不亏。” “可是……”苏晓樯愣了愣,看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胜亚纪,小声, “这是违规的吧?” “违什么规?” 路明非转头看向一旁的叶胜,理直气壮道, “叶师兄上次不是也说了吗?我有特权。” “S级的特权,带个家属……啊不,带个亲友团参观一下,不过分吧?” 诺诺原本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旁观。闻言眸子微微眯起, 而叶胜嘴角则狠狠抽搐了一下,揉了揉眉心,一脸生无可恋, “那明明是古德里安教授说的S级特权……” “而且那是卡塞尔的特权,这里是龙渊阁……” 不过吐槽归吐槽, 叶胜没有反对,他叹了口气, “那走吧。” 酒德亚纪有些迟疑,压低声音: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可是严重违反《保密法》第三章……” “那是针对普通混血种的。” 叶胜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前面那个背着重剑的背影,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是S级。” 却听那红发姑娘随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四叶草坠子,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在这里的档案里,应该叫‘应龙阶’。” “没什么好在意的,如果档案写的战绩是真的。这种几百年不出的怪物,别说带个家属参观,就算他要把这石狮子扛回家镇宅,上头那些老家伙估计也只会问能不能帮他叫辆车。” 叶胜/酒德亚纪:“……” 众人拾级而上。 穿过那层虚幻的迷雾,两尊巨大的青铜狮子赫然矗立在山门两侧。 楚子航夏弥等人快步而过,石狮子没什么反应。 直到苏晓樯被路明非推着,战战兢兢地迈过那条无形的界线时。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声。 青铜狮子双目猛地睁开,瞳孔燃烧着暗金色光芒,下一瞬就锁定了苏晓樯。 【警告。】 【检测到非在册人员入内。】 【身份识别失败……灵视反应检测中……】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前面。 炼金矩阵被触发了? 但下一秒,青铜狮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困惑: 【警报修正。】 【检测对象:高危灵视·沾染者。】 【判定:与其伴行者存在极深因果纠缠,已被‘王域’气息标记。】 苏晓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后躲, “什……什么东西?我要变异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愣住了,立刻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诺诺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哦?这倒是有点新奇。” “沾染者?” 叶胜皱眉,看向那尊狮子, “你是说她也有血统?是未觉醒的混血种?”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意外之喜,直接特招入学就行了。 【血统检测无反应。】 青铜狮子的声音冷冰冰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暂未检测到特殊特质,但无法排除是龙王之茧化,或者其他特殊身份及其隐藏血统的可能性。】 【但其精神阈值异常活跃,灵魂深处附着高浓度龙威残留,且伴随持续性灵视共鸣。” 【判定:该个体近期曾近距离直视过高位格龙类或君主级生物暴走,精神受到同调。】 【建议:需要进一步隔离、观察、检查。】 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晓樯,又看了看她眼眶上的黑眼圈。 苏晓樯愣了愣。 其实那个雨夜之后, 她每晚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挥之不去的金色瞳孔和暴虐的剑影。 苏晓樯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甚至都没发觉那是什么灵视带来的噩梦,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纠结路明非而产生的胡思乱想。 殊不知,她在无意中,或许已经进入了那个少年的世界逃不掉了...? 又或许,她本就在他的世界之中,也未可知? 路明非愣了愣,转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天女。 “搞半天……”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石狮子的意思是,你有病?” “?” 苏晓樯原本还在害怕,听到这话瞬间炸毛,从他背后跳了出来,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它都说了,本小姐这叫……这叫精神同调!懂不懂啊你!” “是是是,同调。” 路明非耸耸肩, “也就是脑子不太清醒,俗称神经衰弱。” “路明非!我要咬死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拌起嘴来。 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垮掉。 石狮子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处理不了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 最后说了一句【已上报、请这位小姐莫要自行离开】就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死物。 众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子航和零倒是司空见惯了。 夏弥眨了眨大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哇哦……” 队伍最后面,一直啃着玉米看戏的夏弥眨了眨大眼睛, “这下子……” “真的没人要掉队了呢。” 插曲过后。 路明非抬头往前,只见那里雾气森森,隐约可见古老的飞檐斗拱在山林间起伏,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云端, 石阶尽头一座巍峨的石牌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风吹过,松涛阵阵,带着一股子好闻的线香味道。 路明非紧了紧手中墨剑, “走吧。” 他对身后的人说道。 于是。 在这个外围人间喧闹,内里青染寂静的山间古阁门前。 背着重剑的少年走在最前。 少年少女们,穿过雾霭,漫步而前。 推开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第22章 我们家谢绝推销员 众人穿过青铜狮子镇守的山门,继续向深处行进。 虽然脚下是陡峭的石阶,身旁是翻涌的云雾, 路明非的手里却还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书封泛黄,上面印着《鲁班经与机关术解构》,底下还压着一本《阴阳宅风水实录》。 他就这么一边机械地迈着腿,一边借着神座之思的强悍算力,近乎贪婪地扫视着书页。 “喂,路明非。” 苏晓樯终于忍不住了,她凑过来瞥了一眼书名,眼神古怪, “你在动车上就看这些,现在走路还在看。机关动力学就算了,这个《家居风水与煞气化解》又是什么鬼?” 走在一旁的楚子航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如果是为了了解建筑结构以便于爆破,看土木工程学或许更有效率。风水....属于玄学范畴。” “技多不压身。” 路明非头也不抬,翻过一页, “万一以后要在什么古墓或者凶宅里跟龙王对砍,懂点风水好找生门。” “而且....你不觉得以后咱们要是失业了,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算命也挺有前途吗?” “....”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嘴上跑着火车,心里却无奈, 这哪里是他想看? 还不是不争指点的, 从动车上的看书任务就是这个了: 【君王岂能居无定所?未来的王座不仅需要坚固的城墙,更需精妙的机关与合乎天道的布局。】 【请在抵达龙渊阁正殿前,通读并理解机关术、建筑力学及风水堪舆学基础。】 至于这些冷门甚至有些封建迷信的书籍来源.... 路明非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零。 少女背着挎包,里面装的不是零食水杯,全是路明非可能用得着的各种怪书。 只要路明非一个眼神,她就能精准地掏出下一本。 “看完了。”路明非合上《鲁班经》。 零面无表情地接过,顺手递过来一本《高层建筑结构设计》。 配合默契得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这一幕落在前面的红发少女眼中。 诺诺放慢了脚步,直到与路明非并肩。 她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这个背着重剑、手里还拿着建筑书的奇怪少年。 “路明非?” 路明非从书里抬起头, “你是?” “陈墨瞳。” 少女干脆利落地报上名字,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你可以叫我诺诺。” “大你一届,算是你的....学姐?”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称呼的准确性,目光扫过路明非身后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叶胜。 “不过按照龙渊阁这边的辈分,” “说不准要是按职位算,我可能还得叫你一声长官。” “乱七八糟的。” 诺诺摆了摆手,懒得去理那团乱麻一样的关系网, “算了,各论各的。” “反正以后都是混一个圈子的,谁拳头大谁有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好说,那就各论各的。” “不过师姐....咱们还要走多久?” “到了。” 诺诺停下脚步。 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散尽,一座古朴庄严的阁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巨大的匾额上书“龙渊”二字,笔力苍劲,透着股森然的剑意。 “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诺诺转身,看着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跟我来吧。” “那帮老古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茶都换了三盏。” 她率先迈步向阁门走去,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特别是对于你....” 她没回头,只是背对着路明非招了招手, “路专员。” “他们有人可是主张把你放在了显微镜下,切片也好,抽血也罢,总之要好好研究研究呢。” 路明非抱着墨剑的手紧了紧,嘴角抽搐。 “显微镜?”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词,倒像是小白鼠的待遇。” “放心,那是激进派的想法。” 诺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不过也有人主张你是屠龙大计的希望,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胚子。” “他们想一路栽培你,不仅要给你最好的资源,甚至想推你登上那斩龙魁首的阁主之路呢。” 路明非挑了挑眉。 “听起来是好事?” “好事?” 诺诺嗤笑一声,回头瞥了他一眼,玩味轻笑, “在这个圈子里,被寄予厚望往往意味着....” “你要去填最深的大坑,砍最硬的骨头。” “而且....” 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不管是想切片你的,还是想捧你的。” “今天这一关,你都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能让他们闭嘴。” “准备好了吗?路专员。” “...” 路明非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书递给身边的零,然后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走。” 少年挺直脊梁,大步迈上台阶。 推门而入。 却见朱红大门内里, 迎接他们的既不是刀斧手,也不是森严的炼金阵列。 而是一个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看起来滑稽又狼狈的年轻人。 他正坐在门槛内侧的石墩上,手里转着手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那眼神,三分幽怨,三分恼火,还有四分不得不压抑的憋屈。 “路明非....” 年轻人站起身,指着自己脑门上渗血的纱布,咬牙切齿, “你总算来了,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墨剑,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你哪位?” 他是真没印象。 这几天找上门的人太多,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被噎住了,指着自己的脑袋的手指都在颤抖: “贵人多忘事啊。” “我是那天去你家敲门,门都还没进去,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被那个....” “就被一个水晶烟灰缸飞过来,直接开了瓢的那位!” “....” 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转头和零对视一眼。 零小脸面无表情,很是平静的开口, “我们家谢绝推销员。” 第23章 君子之约,去留无意 “推销员?!” 年轻人差点气晕过去, “我是襄阳周家的代表!周子敬!当时是和你谈合作....” “行了行了,别在大门口丢人现眼了。”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 诺诺抱着双臂没好气道, “周少爷,好歹也是混血种世家的脸面,被个烟灰缸砸了还要在门口哭诉,传出去也不怕别的家族笑话?” 她看向路明非,下巴微扬, “襄阳周家,算是国内混血种圈子里比较活跃的一支,主要负责情报和炼金材料的流通。这倒霉蛋估计是想去抢个头彩,结果撞枪口上了。” “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下次注意点,别乱敲门。” “敲了门记得先说正事自报家门,别说广告词。” 周子敬:“....” 他感觉自己要把牙咬碎了,但看着路明非背后那把死沉的墨剑,还有旁边那个眼神冰冷的金发少女, 终究还是没敢发作,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进去吧,都在等你了。”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为宏大的古阁大厅, 挑高足有十米,穹顶绘着繁复的云纹与龙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而古老的威压。 大厅两侧,呈扇形摆放着数把太师椅,虽是坐着,却隐隐成合围之势。 左侧首位。 坐着一位穿着暗紫色旗袍的女子,长发盘起,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双狭长且带着几分凌厉的凤眼。 清河崔氏,家主。 在她下首,是个穿着唐装汉服捧着书看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和蔼善目。 琅琊王氏。 再往下,便是那个刚才领路的周子敬。 他愤愤不平地一屁股坐在第三把椅子上,也不管还有客人在,直接翘起了二郎腿,嘴里嘟囔着: “看什么看?我家上面那位是个死宅,几十年不出门了,今天我代座。” 而在右侧。 坐着一个年纪与叶胜相仿的男子,一袭白色制式西装设计却混搭了汉服的装扮,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划拉着什么。 长安李氏。 诺诺走在前方,介绍道, “这便是参与龙渊阁的七大世家之列。” 然而除了方才介绍的四位,剩下的三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放着茶盏,显然主人并未到场。 “....世家?” 路明非目光扫过,心中暗自嘀咕。 【检测到高阶混血种反应。】 【但皆不足为惧。】 不争在脑海里淡淡点评。 视线越过那几位心思各异的世家家主,继续向侧后方延伸。 “既然来了。” “那就入列吧。” 声音是从前方主位之下传来的。 一男一女,或站或坐。 皆穿着龙渊阁特制的墨色制服,腰间佩刀或是佩剑,身姿挺拔如枪,身上的气息凛冽如寒冬。 说话的是个寸头年轻男子,双手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玩刀弄枪的主。 他身边坐着个短发女人,同样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刀锋在指尖跳跃,像是一条灵活的银鱼。 “这就是潜龙七卫。” 诺诺压低了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快速科普, “龙渊阁的一线执行官,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又听叶胜也在路明非耳边低声介绍, “他们是龙渊阁最锋利的刀,也是底下屠龙卫...专员的直属上司。按照编制,一共七个,不过另外五个常年在外面跑任务,今天在场的就这两位。” “看起来....挺不好惹的。” 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那是自然,能进七卫的,手底下至少都有几条龙类的命。” 诺诺轻笑一声,视线再转,落向大厅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太师椅,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在明面上,而是隐于屏风之后,只露出一角衣摆。 而在椅子旁,立着一杆长枪。 枪身漆黑,枪尖泛着幽冷的寒光,即便无人把持,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那人端坐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 “那位是‘斩龙七君’之一。” 诺诺的声音也罕见地严肃了几分, “比潜龙七卫更高一个阶层,或者说,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潜龙卫负责处理死侍和混血种犯罪,而斩龙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 “他们只对纯血龙类挥刀。” “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龙渊阁里那些‘斩龙卫’的发展上司,也是这所分部真正的底牌战力。”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杆长枪,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墨剑。 “兵器不错。” 他评价道。 【哦?】 不争似乎来了点兴致,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体内龙血纯度尚可,那杆枪上也沾染过次代种的血。勉强算是个合格的....侍卫人选吧。】 【若是陛下以后要组建亲卫队,倒是可以考虑收编一下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傻大个,当个冲锋陷阵的炮灰也不错。】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您老人家的眼光还真是高得离谱。 目光继续上移。 越过两侧的太师椅,便是大厅正中央的主位。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但能在这种场合稳坐C位,压住下面那帮桀骜不驯的世家和杀胚,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此地分部的话事人,赵老。” 诺诺简单介绍道, “这里的地头蛇,大事小情最后都得他点头。” 而在赵老的身后,还有一张更为宽大、雕工也更为繁复的龙椅。 那是整个大厅的最高点,俯瞰全场。 但那张椅子是空的。 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那是总司之位。” 诺诺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去,耸了耸肩, “龙渊阁的总阁在北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总司大人平日里都在皇城根下待着,很少来这种地方分部视察。” 路明非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位置.... 看起来好像有点硬? 【陛下。】 不争幽幽地叹了口气, 【您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 【不过....】 光幕微微闪烁, 【那张椅子确实太低了,也太小了。】 【配不上您。】 【那种凡俗的木头,怎能承载真龙的威仪?】 【以后咱们若是打下来了,还是换个金的吧。】 路明非:“....” 旁边的师姐还在解说, “所以这椅子也就是个摆设,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原来如此。” 路明非点了点头, “也就是所谓的....牌位?” “噗。” 旁边的苏晓樯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是被这比喻给逗乐了。 然而下一瞬又是一阵笑声, 是小师妹夏弥笑出了声,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差点就要扒拉到楚子航身上去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零倒是依旧小脸没什么变化的跟在路明非身侧。 诺诺嘴角抽了抽, 楚子航面无表情只是叹了口气, 叶胜和亚纪齐齐扶额。 大厅里原本凝肃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好了。” 老者笑呵呵地开口, “既然来了,那就别在那儿杵着了。” “入座吧。” “让大伙儿都瞧瞧,一夜屠了双龙的少年英雄,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大厅中央,一张原本空置的椅子被潜龙七卫中的那名男子单手提起,“砰”地一声放在了路明非面前。 位置很微妙。 正对着赵老,被两旁世家家主和斩龙七君呈半包围之势夹在中间。 像是个审讯台。 路明非看着那张椅子,没动。 他紧了紧怀里的墨剑,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锋芒的笑意。 “一定要坐着聊吗?” “我这把剑挺沉的,坐下怕压坏了你们的地板。” “无妨。” 赵老微微一笑, “龙渊阁之地,若是连这点分量都承不住,那也不必开门迎客了。” “行。” 路明非也不再推辞。 他大步上前,转身,落座。 “咚!” 沉重的墨剑剑鞘直直杵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尘微微扬起,顺着剑尖与地面的接触点,无声地向四周扩散。 路明非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大马金刀地坐着。 那个姿势。 并不像是一个接受审查的新人专员,也不像是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 倒像是一个刚打完胜仗、还没卸甲的将军, 或者是.... 一位巡视疆土的年轻暴君。 倒不是路明非自己想出来的这等姿态,而是: 【君王仪态考察中。】 【坐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 【如此多人,陛下可不能失了仪态。】 “....” 路明非:“....”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强撑着那副面无表情的从容,将脊背挺得像枪杆一样直。 而零站在他左后侧半步,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色清冷如雪,像极了最忠诚的贴身皇女; 苏晓樯站在右后侧,虽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了衣角,但下巴依旧昂得高高的,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骄傲,像是初次随君出征的贵妃; 而楚子航抱着村雨,面无表情地立于侧方,如同一尊尽忠职守的带刀龙将。 这一幅画面, 在这个古色古香大厅里竟产生了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仿佛那张椅子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仿佛他坐在这里,理所应当。 大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上座落位的几人包括赵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那就开始吧。” 少年环视众人,露出轻笑, “文武我都接,不过可先说好了,双向选择,” “如果谈不拢,届时君子之约,去留无意。” “各位前辈是大人物,可不许强来啊。” 第24章 少年崩拳镇天下 众人:“....” 大厅内落针可闻。 几位世家家主的表情各异,有的错愕,有的皱眉,那个脑袋缠着纱布的周子敬更是张大了嘴巴。 随后。 “双向选择?” 左侧首位,那位清河崔氏的女家主轻弹了一下烟灰,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该说不愧是应龙阶、S级的心性么?” 她身子微微前倾,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语气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先不说若是评级属实,龙渊阁怎么也舍不得放你走。就单说这龙渊阁的门槛,你可知有多高?多少混血种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当个外围文员都不可得。” “如今可是为小弟弟你专开的路子,还要挑挑拣拣不成?” “与其说是挑拣,不如说是....” 路明非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 “待价而沽?” “既然你们说我是S级是什么应龙阶,是几百年不遇的怪物。” “那怪物自然要有怪物的价码。” “若是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这龙渊阁,不进也罢。” 众人:“....” “好一个待价而沽!” 右侧戴着金丝眼镜的李家主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数据确实显示你的各项指标都远超常理,甚至有些....不可控。” “但数据终究是数据,既然你说文武都接....” 李家主看向了下首位置,那个一直坐在潜龙七卫席位上的寸头男子。 “那就先让我们看看,你这‘武’的成色,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老七。” 他淡淡喊了一声。 “明白。” 那寸头男子点头,起身而来, 潜龙七卫第七,严铮 “早就听说有个高中生拿着冷兵器砍翻了次代种,还是龙侍级别。” 严铮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我这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我就信拳头。” 他站定在路明非面前五米处,随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那把制式长刀,连鞘扔在一旁。 “既然是考核,动刀动枪的容易伤了和气。” “咱们就搭把手。” 严铮摆开一个古朴的拳架,浑身气势如虹, “你能让我退一步,我这关,就算你过了。” “行。” 路明非把怀里的墨剑往旁边一递。 零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虽然剑很重,但少女依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路明非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现在虽然没有开启暴君模式,但那5%的龙族体魄加上每日的负重特训, 让他这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蕴含着连他自己都有些心惊的爆发力。 “那就....” 路明非走到严铮面前,学着李老头的样子,随意地站定。 没有摆什么拳架,只是松松垮垮地站着。 “得罪了。” 话音刚落。 “轰!” 路明非脚下的青砖骤然炸裂。 起步,便是迅然的速度。 少年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冲严铮面门。 严铮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这真的是高中生能有的速度? 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反应极快。 “喝!” 他不退反进,一声暴喝,右拳如炮弹般轰出,直取路明非胸口。 硬碰硬! 然而就在两拳即将相撞的瞬间。 路明非的身形突然侧身而来, 就像是那天在演武回廊里,面对龙侍的利爪时一样。 借力,旋身。 “拨云!” 虽然手中无剑,但他以臂为剑。 左臂横扫,精准地磕在严铮的手腕内侧。 四两拨千斤。 严铮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瞬间被打偏了方向。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身体顺着旋转的惯性,右肩猛地向前一撞。 “靠山崩!” 李老头没教过拳脚,这是路明非自己在从拨云剑招中拿出来应用的。 纯粹的野路子。 纯粹的蛮力。 “砰!” 一声闷响。 路明非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严铮的怀里。 严铮只觉得像是一头蛮牛撞了上来,胸口一闷,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根本无法稳住重心。 “蹬、蹬、蹬!” 这位号称“不动如山”的潜龙卫, 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面露骇然, 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了数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深深的脚印。 直到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才堪堪停下。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些。 一招? 仅仅一招? 还是硬碰硬的贴身短打? 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少年,竟然在纯肉体力量的对抗上, 正面撞退了以力量著称的严铮?! 路明非站在原地,倒是没什么胜利者的自觉。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的右肩,又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头微皱。 “劲儿使大了,有点反震。” 少年甩了甩手,语气颇为诚恳地抱怨了一句: “没怎么空手打架过,有些不习惯。” 这话说得轻巧, 听在严铮耳朵里却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服输。 正要直起身子,哪怕拼着内伤也要找回场子。 “叮——”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金铁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路明非刚才揉捏的手腕处。 因为动作幅度略大,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上滑了一截。 露出了里面一抹沉沉的乌光。 那不是什么运动护腕。 而是一圈扣得严严实实、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特制铁环。 不仅仅是手腕。 随着他刚才那一记靠山崩的剧烈动作,裤脚也稍微提起了些许,露出了脚踝上同样制式的玄铁环。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周子敬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是....” 他指着路明非的手腕,嘴角抽了抽, “高密度铅汞合金?那是用来镇压高危混血种狂暴用的拘束具吧?这玩意儿一圈得有十斤往上!” “他身上....还有负重?!”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带着这种级别的负重, 还能爆发出刚才那种把潜龙卫撞退数步的速度和力量? 这也就是意味着,刚才那甚至不是他的全盛状态? 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路明非似乎才反应过来袖口滑上去了,随手拉扯了一下,遮住那圈沉重的铁环。 “哦,这个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个被老师抓到带违禁品进学校的学生, “最近练功练的,老师说不能摘,吃饭睡觉都得戴着,说是练体能。” “刚才忘了这茬了,带着这玩意儿发力确实有点坠得慌,重心不太好找。” 他看向面色铁青、神情复杂的严铮,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个....还要继续吗?” “要是觉得不公平,我可以申请摘了再打?” “不过摘了可能会稍微....快一点。” 严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更闷了。 如果是刚才那是轻敌, 那现在这就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 摘了打? 带着镣铐都能把自己撞飞,这要是摘了,怕不是要被一拳打穿这根柱子? 他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长刀,重新挂回腰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不必了。” “愿赌服输。” 严铮退回原位,抱拳一礼, “是在下败了。” 第25章 应龙之列,龙卫之尊。 “这种试探就到此为止吧。” 打破沉默的是那位一直捧着书看的唐装大叔,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引。 他看着路明非,笑吟吟地开口, “大家都见过那夜残存的些许卫星录像,虽然只是些模糊片段,但那等战力,只要确认是路小友本人,自然有这般本事,甚至更强。再打下去,真就是拆房子了。” “不需要的繁杂流程就快些跳过吧。” “快速测一下血统纯度与临界血限的暴走危险值即可。诸位别忘了,今日齐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夔门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了几分, “应龙阶固然重要,需要重视对待,但也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差不多就行了,别寒了年轻人的心。” “差不多?” 一声冷笑响起。 “王引大哥倒是会做老好人。” 崔玉红唇轻启,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转头望向那揉着腕,一脸漫不经心的少年。 “小弟弟,接下来姐姐的话可不是针对你,若是有什么觉得冒犯的,莫要在意。” 却见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那我要是觉得在意呢?” 少年反问,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怯意。 崔玉愣了一下 “嗯...那到时候姐姐再和你道歉。” 这话说得有些敷衍至极,显然没把路明非的情绪当回事。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哪怕再有战力,又能如何? 然而。 路明非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局促。 相反。 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居然变得有些....宽容? 就像是帝王在宽恕一个失言的弄臣。 “准了。” 路明非摆了摆手,随后往那张椅子上一靠, “那爱卿请讲吧。” “.....” 龙渊阁的众人没怎么接触过路明非这种路数的烂话,都有些听愣了。 爱卿? 崔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但她随后神色就转而正常,露出轻笑, “路小友倒是有趣。” 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色淡淡, “不过此事攸关龙渊阁大统,诸位莫是忘记了这几百年来,出现了多少次龙族混入人间、渗透进阁内的事情了吗?” “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十年间。” “龙渊阁就出现过大位之上坐着个纯血龙的情况。甚至到现在,都没人敢确定那位到底是不是初代种,是不是龙王君主。” “那是龙渊阁千年来最大的耻辱,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崔玉叹了口气, “如今,夔门告急,龙王苏醒,正是多事之秋。” “若是再重蹈覆辙,诸位有何颜面以见家国父老?” “这龙渊阁,到底还是不是人类的防线?” 话音落下。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肃寒起来。 众家主也都收敛了神色。 确实如此, 世人皆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个高中生,一夜之间拥有了屠龙的伟力。 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路明非等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 相反。 少年少女们此时正凑在一起,脑袋碰脑袋,像是在开什么秘密的小会。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居然还有这种八卦?纯血龙当老大?这也太无间道了吧?” “听起来很有趣。”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门外溜了进来,此时正扒着椅背,两眼放光,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到底谁是卧底’吗?我赌五毛钱,那个龙王肯定还在阁里!” “师兄,说不定就在你身边哦。” 楚子航:“....” 他想了想,随口道, “是吗?那也挺好的。” 众人:“....” 师兄也会说冷笑话了! 路明非则多看了一眼夏弥。 这算不算雷区蹦迪到底...? 但是路明非问过不争,不争让他对夏弥的事自己要有决断,不争不会过问。 而后来路明非便选择了先观察情况, 原因其一,是因为不争说过一句话:陛下,很多龙王...其实和您没有区别。您是龙君,也是人,他们有时候...亦然。 而其二,是因为路明非每次看见楚子航和夏弥在一块的时候, 不知为何,他能体会到两人的某些心绪, 很合拍,又有些相怜, 他似乎和他们有些共感... 就像那个雨夜,他能体会到师兄身上的悲伤一样。 所以他选择暂时相信眼前这个小师妹。 而眼下, 苏晓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点害怕,但那种听豪门秘辛的刺激感还是让她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这么说来....龙渊阁的政审也不怎么样嘛,连物种都能搞错?” 诺诺则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煞有其事分析道: “如果是初代种级别,且拥有高阶言灵·冥照或者类似的伪装能力,确实很难被常规手段检测出来。不过....能坐上大位,说明它的演技很好。” 零站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 “或者是....同流合污。” 看着这群完全没把所谓的龙渊考核、众君会审当回事,反而在一旁兴致勃勃吃瓜的年轻人。 崔玉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无聊的周旋。】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屑的哈欠声, 【所谓渗透,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真正的君王,哪怕是在满是敌人的王座上,也能让所有逆臣跪下称臣。】 就在这时。 “莫急,莫急。” 右侧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家主,长安李氏的李画,终于从平板电脑上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吞, “我就先说见识一下文,怎么就要吵起来了?” 他看向崔玉,又看了看王引, “不如各退一步?” 王引语气认真道, “谨慎是好事,但过犹不及。” “诸位难道还真的舍得让一个好苗子浪费吗?” 王引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上方那个空荡荡的总司之位, “即便赵老师答应了让你们这么审,但若是真把人审跑了....” “怕是到时候那位游云惊龙的阁主大人回来了,都要拿我们问罪了。” 提到那位阁主,大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赵老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盖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不大,却让争执的几人瞬间闭了嘴。 老人抬眼,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抱着手臂看戏的红发身影上。 “陈家的丫头。” 赵老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既然来了,也看了这么久。” “你的侧写,是如何说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诺诺并不怯场。 她迈步而出,高跟靴踩在青砖上,步履从容。 直到走到路明非身侧,她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像是要把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几秒钟的沉默。 诺诺收回视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挫败与坦然。 “很遗憾。” “我看不透。” “哦?” 赵老眉毛微挑,似乎来了兴致, “如何看不透?” 诺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正抱着墨剑、托腮看着自己的少年。 “他...” “不屈、意气、良善、感怀、共情、坚韧、桀骜, “有很好的特质,身为S级,无可指摘,只是更多的东西我看不透。” “好。” 赵老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笑了笑。 “既如此,那就不用再费那个脑筋去猜了。” 老者挥了挥手。 “去,取御龙器来。”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连那几位世家家主的脸色都变了变。 御龙器。 那是龙渊阁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从某个古老遗迹里挖出来的炼金古物。 平日里都是锁在最深处的地库里,只有在甄别极度危险的龙类或者初代种复苏时才会动用。 还没等众人开口劝阻。 赵老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测完了,不管那盘子里显示的是什么结果....” “是龙也好,是鬼也罢。” “都按照既定的章程去办吧。” “....”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子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崔玉眯起了凤眼,指尖的香烟烧到了尽头也浑然不觉。 连一向淡定的王引和李画都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测,只是走个过场。 哪怕待会儿那御龙器炸了,显示这小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纯血龙王。 龙渊阁也要认。 不仅要认,还要给他发编制,给权力,给地位。 品阶依旧是之前说的—— 最高规格。 应龙之列,龙卫之尊。 这就是所谓的.... 特事特办,皇权特许? 第26章 “因为他....不会跪任何人。” 很快,侧厅的屏风后转出来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两人步伐沉重,合力抬着一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匣子,哼哧哼哧地挪到了大厅中央。 “咚”的一声。 匣子落地,震起一圈微尘。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反坦克导弹或者是刚出土的青铜鼎。 路明非抱着墨剑,好奇地探头张望。 壮汉揭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匣。 但这还没完。 咔哒一声,紫檀木匣被打开。 层层叠叠的丝绸锦缎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角微抽。 那是一柄墨色的短剑。 连柄带鞘不过一尺来长,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工艺品,甚至还不如他背上那把墨剑来得有压迫感。 “就这?” 路明非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匣子,又指了指那柄还没有筷子长的小剑,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装这玩意儿?你们这是俄罗斯套娃呢?” “莫要以貌取人,亦莫要以大小论兵器。” 赵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那柄短剑, “这便是御龙器。” “这就是测试流程。” 老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指挥人去拔一颗萝卜, “不管是龙是人,去把它拿起来,拔出鞘,然后割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 “若是有了反应,自然也就知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子航等人,挥了挥手, “对了,那边的年轻人们,都先到旁边坐一下。” “喝喝茶,吃点点心。” “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紧张。” 此话一出。 旁边那几位原本还在争执的家主,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路明非把背上的墨剑解下来,递给一旁眼神关切的零,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这么简单?” 他确认了一遍。 “当然。” 赵老点头,笑得一脸慈祥。 路明非耸了耸肩。 拔剑嘛,这个他熟。 自家几百斤的墨剑难拔, 这把袖珍的小玩具难得倒他? 少年伸出手,随手握住了那柄墨色短剑的剑柄。 入手轻飘飘的。 路明非眉头微挑。 下一秒。 “锵——” 一声清越的鸣响。 墨色短剑应声出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阻涩,顺滑像是这把剑只是虚掩在鞘中一样。 寒光一闪。 剑刃并不锋利,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玉质感。 路明非把玩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 就在他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 却见大厅之上的众人齐齐都呆住了。 崔玉和李画都霍然起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王引嘴角抽了抽,眉头紧锁。 最夸张的是之前那个一直坐在屏风后的斩龙七君之一。 一瞬间竟直接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严铮旁边,全神贯注盯着路明非。 “怎么了?” 路明非被这群人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手里的剑,半信半疑, “不是说拔出来就行吗?” “难道姿势不对?” 众人:“....” “继续。”赵老语速加快,明显有些激动颤抖, “血。” 行吧,反正拔都拔了,也不差这一哆嗦。 路明非并指在剑刃上一抹。 虽然剑刃看着钝,但实际上极其锋利。 指尖一凉,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嘀嗒。” 血珠落下,滴在墨色的剑身上。 并没有滑落。 而是像水滴进了海绵,瞬间被剑身贪婪地吞噬殆尽。 下一瞬。 “轰——!!” 并没有声音,却又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路明非周身的空气猛地激荡开来,衣摆无风自动。 一股极古、极尊、却又极暴虐的气息, 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不是风压。 那是....威严。 好似有什么虚幻的领域洞开,在那一瞬间,大厅里的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 而是一尊端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祗,正在朝他们缓缓睁开双眸。 众人一时间不敢直视,只能低头,生出跪拜叩首之意。 却见路明非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这....” 楚子航握紧了手中的村雨,黄金瞳不受控制地微微点燃。 苏晓樯捂住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愣在原地。 零小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依旧凝望着路明非,一刻也不曾移开。 “怎么回事?” 诺诺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那个什么御龙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反应这么大?” 周子敬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颤巍巍地说道: “那御龙器....压根不是赵老爷子说得那么简单。” “那是传说中第一代阁主留下来的东西,据说是某种活着的炼金矩阵,亦或是神话时代的某位至高君主的造物。” “几百年了....” 周子敬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荒谬感, “自从它现世,龙渊阁里来来去去那么多S级,那么多惊才绝艳的怪物,甚至连现在的总司大人....” “从来没有人,能把它拔出来哪怕一寸!” “至于后面那个什么滴血认主....” 周子敬苦笑一声, “那更是古籍里记载的传说流程了,因为根本没人能走到这一步,所以大家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神话....” 众人:“....” 楚子航和诺诺苏晓樯等人愣住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愣住了。 难怪。 难怪刚才赵老说让路明非拔剑的时候,那几位家主的脸色会那么古怪,说不准就在想: ‘您老人家说得轻巧,这玩意儿几百年都没人拔出来过,您这是摆明了要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啊。’ 结果呢? 路明非不仅拔出来了。 而且拔得那么轻松,那么写意。 就像是在拔自家厨房里的菜刀。 即便是清楚路明非在叶胜发回来的档案记录里有多么离谱, 即便看过那晚高架桥上的一剑斩龙,有多么变态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 看着那个闭目站在场中、周身散发着令众生臣服气息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 到底是请回来了一个屠龙卫。 还是请回来了一个....祖宗? 然而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哎哎哎!然后呢?然后呢?”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楚子航身后探出了脑袋,两只手扒着椅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喂,那个包头巾的。” 她最先耐不住性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已经石化的周子敬,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拔出来了,也滴血了,那流程的后续呢?” “是不是要天降祥瑞或者是biu的一下飞升了?” 周子敬被戳得回过神来,只觉得喉咙发干。 “流程....” 他苦笑一声,视线根本不敢从路明非身上移开, “哪里还有什么流程?” “几百年了都没人走到这一步,这本身就是个传说。” 却见零忽然迈步上前, “喂,那边那个姑娘,别过去。”王引急忙出言。 “停下!” 然而她不顾旁边一众大佬劝阻, 就这样站在路明非身侧, 少女微微踮起脚尖,那是凑近了一些,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紧闭的双眼,看得很认真。 众人:“....” 片刻后。 零才往回看向师兄和苏晓樯的方向,微微歪了歪头, “好像是进灵视了?” “灵视?” 苏晓樯愣了一下,她就是因为这个词才被那石狮子说要隔离什么的才能跟着路明非,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安, “就是那种....看见幻觉?” “差不多。” 零点了点头, “高阶血统在接触炼金古物时,会产生精神共鸣,那是血脉深处的记忆回响。” “不过....” 少女顿了顿, “他的灵视,似乎有些太深了。” 周子敬拧眉又继续道, “是了....后续,传说之中拔出来之后大概会说什么,呃我想想....” 周子敬挠了挠头上的纱布, “古籍上记载,拔剑者会看见即便是血统觉醒灵视时也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正的‘神威’。” “祸福不知,有的还会发疯。” “发疯?”苏晓樯心里一紧。 “对,发疯。” 周子敬颤声道, “据说以前也有惊才绝艳的前辈试图强行共鸣,结果刚一开始还好好,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就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嘴里一直喊着说什么‘臣无意僭越’、‘死罪’之类的话....” “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就想自杀。” “说是只有死,才能洗刷冒犯神威的罪孽。”、 众人:“....” 苏晓樯咬了咬唇,拧眉看着路明非, “这哪里是御龙器?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自....自杀?” “这么邪门?” 诺诺也皱起了眉头, “又是自杀,听起来怎么跟那个卡塞尔那个前吞枪自杀的S级,有点类似啊?” “这不是御龙器,这是处刑台吧?”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如果路明非真的出现自残的倾向,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冲上去制止。 楚子航看起来还在原地,但已经摆出前冲的架势。 苏晓樯都想和零一样冲过去找路明非了。 “别动。” 楚子航伸手拦住了她,黄金瞳微微点燃, “现在叫醒他,可能会造成精神反噬。”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自杀?” “他不会。” 说话的是零。 少女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为什么?”苏晓樯急了。 零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个闭目的少年,轻声道: “因为他....不会跪任何人。” 第27章 我向来贪心 路明非确实不需要跪。 但他现在确实有点无聊。 所谓的“发疯”、“自残”、“磕头谢罪”, 在他这里统统没有发生。 此刻的他,正双手插兜,像是个误入还在装修的毛坯房的看房客,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石子。 这里是精神海的深处。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涌,像是天地初开时那口没吐干净的浊气。 安静得有些过分。 既没有不争那令人烦躁的倒计时,也没有李老头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喂——有人吗?” 路明非喊了一嗓子。 声音没有回音,直接被灰雾吞噬殆尽。 “搞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所谓的御龙器内部?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就在这时。 前方的浓雾突然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拨开。 视野豁然开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把剑。 不是外面那把筷子长的小玩具,也不是他背上那把沉重的墨剑。 而是一把通天彻地的巨剑。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剑身残破不堪,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就像是刚刚从修罗场里拔出来的凶兵。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半空,剑尖向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沉重威压。 而在剑尖的正下方。 有一座王座。 那是一座由青铜与白骨铸就的狰狞王座,孤零零地立在虚空之中,椅背高耸入云,扶手上缠绕着枯死的荆棘。 而在那王座的扶手上。 坐着一个小男孩。 穿着一身精致考究的黑色小西装,领口打着白色的丝绸领结,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 却长着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 男孩并没有坐在王座正中,而是随意地坐在左边的扶手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手里还捏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看到路明非走近。 男孩停下了晃动的双腿。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一种让路明非感到莫名熟悉的心绪, 那是...悲伤与喜悦? 就像是等待了千万年的孤魂,终于等到了归人。 “哥哥....” 男孩轻声开口。 “你终于来见我了?” 路明非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天在小院里,那个在他背后呢喃的幻听。 原来.... 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你是....” 路明非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小男孩。 “哪家的小孩?” “这么没礼貌,坐在那种危险的地方也不怕摔下来?” 男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笑得有几分狡黠,又有些无奈。 “我是路鸣泽啊。” 他从王座扶手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起头,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路鸣泽?” 路明非挑了挑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只会跟他抢电脑和零食的胖子堂弟。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精致得好似小王子的男孩。 “别闹。” 路明非摆了摆手, “我那堂弟长得要有你一半好看,婶婶做梦都能笑醒。” “....”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那个路鸣泽。”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我是你的弟弟。” “亲弟弟。” “也是....” 他忽然凑近了一步,那双黄金瞳在灰雾中熠熠生辉, “从始至终会一直陪着你的....伴身之人。” “所以...” “交换么?” “交换什么?” “四分之一。” “....”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四分之一什么?” 该不会就是不争之前说的什么..换命? 眼前的小少年似乎能听到他心中的声色,点了点头,笑道, “是这样呢,魔鬼靡菲斯特与浮士德交换灵魂,以求取世间最大的快乐。” “我们说不准也亦然?”路鸣泽轻声道。 “...魔鬼?”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年头魔鬼都穿高定西装了? “只不过我们交换的会贪心些许。。” 路明非闻言皱了皱眉头, “你还想坐地起价?” “对,肉体、生命、灵魂、乃至所有的所有。” “而弟弟能换取给哥哥的,是你想要的一切。” 路鸣泽两手摊开,又左手在身前鞠躬绅士礼, “意下如何?” 【意下不如何,不过是非法越狱行为。】 沉寂许久的某人终于有了反应。 不争的声音在漆黑的天地深处响起,带着几分无所谓般的轻笑, 【借着御龙器的炼金回路,绕过了识海封锁?也是有趣。】 路明非一愣。 “不争?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不争冷笑一声, 【一个总是试图用花言巧语诱骗陛下、与陛下做一些无趣交易的...】 【僭越半身、卑劣奸商。】 “半身....奸商?” 路明非看向面前的小男孩。 路鸣泽似乎听不到不争的声音,但他好似能够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路明非,看向了那漆黑虚无天幕之上的某处。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就知道说我,你自己就光明磊落了?”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 “哥哥。” “别听那个老古董的废话。” “我们不需要那种苦行僧式的修炼,也不需要像只蚂蚁一样慢慢往上爬。” “只要你愿意....” 路鸣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是伊甸园里的毒蛇, “只要一点点交换。” “那个王座....”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狰狞的青铜座椅, “还有这把剑,以至这天下的一切。” “我都可以直接送到你手里。” “就像那个雨夜一般。” “让你成为....真正的王。” “然而这次不止一分钟,也不需要你付出诸多苦行。” “只需要你何时满足心中的所有愿望,或是...如旧的孤独。”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 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不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鸣泽眼睛一亮。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把手插回兜里,并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拒绝。” “?” 路鸣泽愣住了, “为什么?” “太麻烦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充实的。” “虽然累了点,虽然每天被逼着背书练剑跟条狗一样。” “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那是我想做的事。” “也是我自己练出来的东西。” “这种拿来主义....” 路明非看着小男孩,咧嘴一笑, “有点没意思。” “而且....” “孤独什么的,以此换取天下最大的权柄?”路明非挑了挑眉, “那你打算让我舍弃什么?按照魔鬼的剧本,这时候你该让我签个字,然后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变走,最后让我一个人坐在那张硬得要死的椅子上发呆?” 路鸣泽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子悲悯。 “无需舍弃,哥哥。” 路鸣泽轻声说, “这世间的万物,本就是留不住的。 “登上王座的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人独行。那些凡人,那些所谓的同伴,他们跟不上你的脚步,也承受不起那份重量。他们会衰老,会死去,会背叛,或者....在半路就倒下。” “王座不是因为舍弃才孤独,而是因为当你站得足够高,身后便再无他人能并肩。 “我们最后终究是孤独的。” “....” 路明非转过身,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仿佛看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鲜活的面孔。 “可是..我一个人都不想丢下。” “零虽然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向着我。 “苏晓樯那个小天女,明明怕得要死,却敢拎着半截红缨枪挡在我后背; “还有师兄,那个面瘫杀胚,为了护着我连命都能不要。” 路明非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叶胜和亚纪师姐温和的笑脸,想起老巷子里那个整天喝酒睡大觉、却教了他屠龙技的李老师,甚至想起了大洋彼岸的某人, “那家伙虽然打星际菜了点,但我们约好了下次一定,自己不能放他鸽子。 “还有小师妹夏弥。” 路明非嘴角扯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 “虽然她身份成谜甚至可能很危险,但如果把她丢了,说不准师兄会变得比以前更加自闭。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聊透顶。” “这一路走来,哪怕是生命中某一瞬遇见的点头之交,只要我觉得弥足珍贵,我就不想丢。”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直视着路鸣泽的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隐隐跳动,那是属于路明非、也属于暴君尚未完全觉醒的威严,声色凛然决绝, “我向来贪心。” “即便你用所谓的‘所有的所有’与我交换,只要代价是他们...., “我都觉得这笔账是我亏了。” “血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声色在灰雾中回荡, “而且,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种事....” “我不干。” 路鸣泽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哥哥,你变了。” “变得....更可爱了。”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重新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小绅士模样。 “好吧。” “既然哥哥想自己玩,那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不过....” 路鸣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开始缓缓后退,逐渐隐入灰雾之中。 “我们会再见的。” “很快。” “等到你发现,有些东西靠努力也无法挽回的时候....” “你会来找我的。” “我会在地狱里....等你。” 声音渐行渐远。 那座青铜王座和悬空的巨剑也随之淡去。 灰雾重新笼罩了一切。 第28章 考核结束,应龙之权 “什么谜语人....” 路明非撇了撇嘴。 【陛下英明。】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明显的愉悦以及毫不掩饰的赞赏,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暴君’命途高度重合。】 【贪婪,傲慢,且固执。】 【这才是君王该有的气度。全都要,才是成年人的选择。】 【微臣深感欣慰。】 “少来这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到底是谁?” 还没等不争回答, 那柄悬浮在虚空中的参天巨剑猛地一颤, “见吾....” 原本死寂的灰雾瞬间沸腾,一股如山崩地裂般的威压从剑身上倾泻而下。 “为何不跪?!” 轰——! 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崩塌而下。 如果是普通的混血种,哪怕是血统优秀的A级, 在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只能跪地求饶。 这就是周子敬口中那个“发疯”的真相。 凡人怎可直视神威? 不跪,便是僭越。 便是死罪。 但路明非只是皱了皱眉头, “又是什么东西?” 【陛下,看来这里的‘土著’有些不懂规矩。】 【精神之中,特别是在此等由炼金矩阵构筑的无主之地,暴君权柄您可以自开,不必在意。】 路明非闻言叹了口气, 转身步向那狰狞的王座。 随意落座, 单手托腮,目空一切。 “跪?” 少年抬起头,直视着那道不可一世的虚影。 那双意识化作的瞳孔中,两轮炽热的黄金瞳瞬间点燃。 不是臣服的微光。 而是焚烧一切的暴怒。 “你算什么东西?” 路明非轻声开口。 轰——!!! 原本灰蒙蒙的空间瞬间崩塌。 无尽的炼狱之火从路明非脚下升腾而起,赤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道虚影散发出的所有威压。 在那火光之中。 一尊比那虚影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路明非身后的影子。 那是真正的....御座。 在那双足以遮蔽苍穹的巨目注视下,那柄原本不可一世的参天巨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 “至....至尊?!” 它终于看清了。 站在它面前的,哪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那分明是它血脉源头的源头,是它必须要在尘埃里仰望的.... 皇帝。 下一瞬, 巨剑光影扭曲,迅速变回通体墨色的短剑,温顺地悬浮在路明非面前,微微颤抖,像是在乞求宽恕。 路明非伸手,握住剑柄。 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乖巧得像是个刚过门的受气小媳妇。 “这就怂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坐在王座上随意地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短剑, “刚才那股让人跪下的劲儿呢?” “无趣。” 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争,怎么出去?” 【这就要走了?】 不争的声色里透着一股惋惜。 【既然那个讨厌的家伙滚蛋了,那这片由高阶炼金矩阵构筑的精神空间....】 【不用白不用。】 “?” 路明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想干嘛?”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灵压极高,对于精神力的锤炼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简单的说,这里是个绝佳的....自习室。】 【微臣可以顺便将此处用来升级我们的演武回廊,给您开辟一个新的‘冥想室’。】 路明非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你慢慢升级呗。” “顺便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得回去了,要是再不醒,外面那帮人估计以为我真的自杀谢罪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哦对了,你升级演武回廊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要停机维护?那我最近是不是不用进去训练了?” 他一脸惋惜, “那还真是可惜了,我最近那个刮痧砍龙还没完成呢,但是维修避让,我懂的!为了长远发展,这点牺牲我还是能承受的!” 却听不争呵呵一笑。 【陛下不需要可惜。】 “?” 【微臣怎么会耽误陛下的修行进度呢?回廊升级是后台运行,并不会影响您的前台训练。】 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书单和剑谱再次糊了他一脸,甚至比之前还要多出一倍。 【而且,既然有了这么好的‘自习室’,那原本的计划自然也要调整。】 【鉴于刚才的打岔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加练开始。】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在这里把这本《龙族炼金术导论》背完吧。】 “我靠!!” 路明非看着那本比他还要厚的虚幻大书,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就是你说的特权?!”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惨叫声在灰雾中回荡,久久不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一边提剑练招还一边让一本本书册同时翻开,供他阅览的路明非正在努力训练中。 【今日效果不错,甚好。准备回来吧,陛下。】 不争满意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天籁。 【外面的那些凡人,可是要被您的动静吓坏了。】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 灰雾、王座、还有那该死的书堆,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 大厅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场中央、闭目不动的少年。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路明非依旧保持着那个握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在缓缓收敛。 “他....没事吧?” 苏晓樯忍不住小声问道,手心全是汗。 零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 “快醒了。” 话音刚落。 “呼——”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迅速隐没。 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疯狂或是迷茫。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墨色短剑, “轰!” 大厅内,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炸裂。 路明非手中的墨色短剑,在他睁眼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秒。 “咔嚓。” 那把传说中几百年无人能拔出的御龙器, 那把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炼金古物。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他手中。 崩开不知道多少道细碎的裂痕 不少黑色的齑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路明非手里那满是裂痕的黑色短剑,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恐得像是见了鬼的大佬们。 “那个....” 路明非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这....” “我不用赔吧?” 众人:“....” 赵老笑道, “自然不必。” “先不说这把剑看起来就是脱了些色,就算它真碎了又何妨,如今它已经是你的了。” “...”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 那把短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剑身上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 还有裂痕还在崩解,露出了其下...居然是白雪般的剑身? 墨色层是镀上去的,底下才是本体? 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那就是....灵视?”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除了做了个被人推销的怪梦,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将短剑利落地插回鞘中。 “咔哒。” 剑身归鞘。 大厅里那种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早已看傻了的众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那这么说....” “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还是说....” 他指了指那把短剑, “要再来一次?” 赵老:“....” 家主们:“....” 再来一次? 你当这是抽奖呢? “咳咳。” 赵老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重新挂上了慈祥(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僵硬)的笑容。 “不用了,不用了。” “一次就够了。”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还在发呆的壮汉把匣子抬下去。 “路小友....果然是天赋异禀。” “这御龙器沉寂数百年,今日能得明主,也是它的造化。” 这话说得漂亮,也算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不管这少年是人是龙。 既然御龙器认了,那龙渊阁就得认。 “那么....” 赵老站起身,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变得洪亮而威严, “既然文武双全,血统更是无可挑剔。” “老夫宣布。” “特派专员路明非,入职考核....” “通过!” “即日起,授予‘应龙’阶位,入潜龙卫编制,享....特级权限。” “且....” 老者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鉴于其特殊性,无需向任何人汇报,直属总司调遣。” 此言一出,尘埃落定。 不管是心存疑虑的崔玉,还是打算拉拢的王引, 此刻都只能点头认可。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能拔出御龙器的人, 不管他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了。 “恭喜。” 楚子航走上前,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恭喜。”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 苏晓樯则努力想保持淑女模样,但眼里的喜色却是藏都藏不住。 零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路明非递过来的那把墨剑(小的那把),然后把大的那把递上。 “....”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 又把墨剑背上,回到熟悉的负重,竟然意外的觉得还不错, “好了,既然考完了,是不是该....” “吃饭了?” 他一脸期待地看向叶胜, “叶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个....食堂自助餐?” “在哪儿?” 众人:“....” 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上一秒还是神魔降世、威压全场,下一秒就惦记着干饭? 这S级.... 还真是.... 不忘初心啊。 “走吧,我带你去。” “....” 一道清然英气的声色传来,红发的身影出现。 红发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鲜艳,诺诺双手插在风衣兜里,侧过头,暗红色的眸子望着路明非身上吗, “既然成了‘应龙’,总不能让你这个大功臣饿着肚子入职。”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麻烦师姐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夕阳西下,将古老的阁楼染成了一片金红。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背着重剑,身边跟着伙伴。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麻烦不断。 但至少现在.... 还挺不错的。 “喂,苏晓樯,待会儿你别跟我抢红烧肉啊。” “谁稀罕!本小姐要吃牛排!” “师兄,有粥喝吗?” “....我去看看。” “零,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 “夏弥呢?哎?那丫头又跑哪去了?” “好像....已经在食堂门口排队了。” ... 第29章 或许是见过什么,骤然天塌地陷,才为之如此? 穿过几道幽深的连廊,绕过一片翠绿的竹林。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木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膳房。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大锅菜特有的烟火气。 “哇!好香!” 路明非等人就见那栗色头发的少女正在门前晃着小脑瓜往里看, “排骨!我闻到了排骨的味道!” 路明非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要迈步。 “路明非。” 诺诺忽然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诺诺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进去吧,今天我请客,庆祝诸位到来,也庆祝师弟顺利过关。” 诺诺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大姐大的豪气, “龙渊阁的伙食虽然比不上米其林,但胜在量大管饱,尤其是那道秘制排骨,去晚了可就真没了。” “走啦!” 苏晓樯从后面推着路明非, “再不进去,排骨全被那个小师妹抢光了!你没看她刚才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吗?” “来了来了!” 路明非顺着人流进了膳房。 夜色渐浓。 龙渊阁的灯火在群山间点点闪烁。 少年坐在喧闹的食堂里,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窗外是未知的世界与命运。 但此刻一切悠然,身侧有人,腹中温暖,足够了。 .... 阁前廊下,月色如水。 诺诺靠在朱红的柱子旁,有些惊讶地看着前方空地上的景象。 “他一直这样吗?”诺诺转头问身旁的两个姑娘。 苏晓樯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看着那少年,咬了咬唇: “从我认识他变样那天起,他就...没停过” 零则静静地注视着场中,冰蓝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轻声应道: “他在追赶着...什么。” 只见月色之下,灯火之前, 路明非提着那把已经重逾百斤的墨剑,身形却快得惊人,与楚子航进行着高强度的对砍。 旁边夏弥举着一本厚厚的词典,路明非目光如电,在书页上飞速扫过; “当!当!当!” 墨剑与村雨不断碰撞,火星在月色中一闪而逝。 路明非一边应对着楚子航凌厉的斩击,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着龙文。 “师兄,力道再大点!别留手!” 不仅如此,在空地的另一端,叶胜正一脸纠结地拉开一张长弓。 “路师弟,你确定要这么干?这箭头上虽然没开刃,但射在身上也挺疼的。” “没事,来吧!” “......” “嗖——!” 一道破空声突兀响起。 一支去掉了箭头的练习箭激射而出,直取路明非的后心。 “这真的好吗?你这可是三开了啊!” 叶胜大喊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箭连珠射出。 “....” 路明非头也不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界视,洞开。】 他猛地拧腰,墨剑顺势往后一背。 “当!” 箭矢撞在剑鞘上,无力坠落。 与此同时,他借着这股反震力,身体向前一扑,墨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见月!” 楚子航横刀格挡,两人错身而过。 .... 许久之后。 路明非单手撑着墨剑,剑尖没入青砖半寸。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鼻尖砸在地上,瞬间被他周身尚未散去的高温蒸发出一丝白气。 【今日加练结束。】 【评价:A-。】 【虽然三开导致后期动作略有变形,但这种极限压榨对5%体魄的稳固效果显著。同时因您今日拒绝某人的态势不错,大约加了三个评级。】 【建议:立刻进行深度呼吸,平复龙血躁动。】 路明非没力气在脑子里回怼不争,他正慢慢深呼吸着恢复体力。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面前,手里抓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诺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暗红色的眸子里藏着一丝探究。 “谢了,师姐。”路明非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握紧剑柄,借力站直了身体。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山巅、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弯折的旗。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诺诺忽然开口,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清冷。 她见过很多天才,见过很多疯子,也见过很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混血种。 但路明非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他不像是在追求力量,倒像是在....逃离某种注定的结局。 路明非将毛巾搭在肩上,感受着晚风吹过湿透的衣服带来的凉意。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看着远处群山的阴影,眼神平静, “人总要为了某些信念而活。” “信念?”诺诺挑了挑眉, “拯救世界?还是当个受人敬仰的英雄?” “那太宏大了,我够不着。” 路明非轻笑, “我只想做尽量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 “也希望我力所能及之处,能护住我身后的所有人。” “所有人么...”诺诺轻轻呢喃, “真贪心...” “或许吧。”路明非淡淡道。 “....” “你和你的过往,平凡又有些矛盾。” 诺诺转过身,并肩和他站在一起,望着天边的孤月, “资料里的你,是个躲在角落里打游戏的衰仔,连跟喜欢的女孩表白都不敢。但现在的你....” 天差地别。 “师姐在考核会上的时候,是故意没有说全的?”路明非忽然问道。 “没有,都是实话。”诺诺淡淡地回答, “侧写只能看到你表现出来的东西。你至今到此,甚至拔剑那一刻表现出来的意志,确实让我看不透。” 那不是一个衰仔能拥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暴君该有的克制。 是少年的贪婪。 路明非点了点头, “这样啊。” “嗯...或许是你见到过什么....” 诺诺微微眯起眸子, “骤然天塌地陷,才为之如此?” 路明非想了想,点了点头, “或许吧,但人都说十八岁的少年一天一个样。” “也是。” 诺诺收回视线,似乎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并不意外。 她洒脱地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走吧,路专员。既然考核过了,明天开始你就有得忙了。龙渊阁的应龙阶,可不是白拿的。” 她迈开步子,双手背在身后走向连廊,红发在月光下如同一团跳动的火。 走了几步,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对了,提醒你一句。”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直跟着你的那个黑发姑娘,去后山的静室了。” “那边好像是血统和灵视检测?” 路明非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她跟我说是去洗手间....” 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反应过来了。 刚才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忙碌。 楚子航被拉去填写入职意向的繁琐流程,零和夏弥结伴去教务处报预备科的选修课,诺诺、叶胜和亚纪更是被高层叫去汇报工作。 当时苏晓樯说要去洗手间, 路明非也没多想,便独自留在这里加练。 “那个笨蛋....” 路明非咬了咬牙。 什么肚子疼,什么洗手间。 那个骄傲的小天女,分明是不想被当作唯一的“局外人”,也不想让他分心担心, 所以才选择独自去面对那个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的“灵视检测”。 也不知道龙渊阁的人检查有没有个轻重,她一个普通人.... “谢了师姐!” 路明非来不及多说,提起墨剑,转身就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诺诺看着少年为了少女火急火燎的背影, 眨了眨眸子,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山静室前的广场,夜色如墨,只有几盏石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暖光。 苏晓樯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努力挺直腰杆,装出一副“本小姐只是来视察工作”的淡定模样,但那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 面前是一堆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青铜器台,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云雷纹,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引,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古册,借着灯光,慢条斯理地念着: “....检测前需静心凝神,摒除杂念。若有心悸、眩晕等不适,需立即示意。且灵视过程中切勿强行对抗....” 王引念这个就像是在念催眠曲。 苏晓樯听得云里雾里, 正想着这注意事项怎么比学校放假前的班主任念的词还要长。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毫无征兆地撞破了夜色。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落下。 路明非提着墨剑,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暴龙,瞬间冲到了苏晓樯身前。 墨剑重重顿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喘着粗气,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王引, “谁敢动她?!”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宽阔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王引,最后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茫然。 “呃....” 王引捧着书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那卷珍贵的古册扔出去。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家主,此刻看着杀气腾腾的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那个..路大人?” 王引指了指手里的书,又指了指还没启动的青铜台,小心翼翼道, “还没开始呢,我这....刚念到注意事项第三百条。” “....” 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三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过。 第30章 应龙入渊,锦鲤化龙 路明非看了看毫发无损、甚至还有点懵圈的苏晓樯, 又看了看那一堆冷冰冰的青铜疙瘩,再看回王引一脸“我是良民”的脸上。 “没...没开始?” “没啊。” 王引苦笑一声, “一切都有规章制度的,也得事先准备好仪器,不能伤了苏小姐的安全。我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哪能上来就随便安排检测?” “....” “咳咳......” 路明非松开握剑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领,强行挽尊: “那个......我就是......路过。” “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儿安保怎么样。” “嗯,警惕性挺高的,不错,继续保持。” 苏晓樯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噗嗤。” 她捂着嘴,眉眼弯弯,笑得肩膀直抖。 “路过?” 少女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胸膛, “路过能路过得满头大汗?路过能把剑都放手上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被拉去献祭了呀?等一下就要砍了这位大叔?” “胡说!” 路明非瞪了她一眼, “我这是......这是夜跑!锻炼身体!” “行了行了。” 王引见状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书一合。 “既然路小友来了,那正好。” “有你在旁边护法,苏小姐也能更安心些。” 他指了指那堆青铜器台中央的一个蒲团。 “苏小姐,请坐吧。” “接下来的流程很简单,您只需要放松心神,盯着这尊‘听风兽’的眼睛看即可。” 苏晓樯收起笑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 少年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抱着墨剑,靠在一棵老树旁。 虽然嘴上说着是路过,但他并没有走,而是摆出了一副“我就在这儿盯着,谁敢乱来我就砍谁”的架势。 目光交汇。 路明非冲她扬了扬下巴,眼神平静而笃定。 “去吧。” “我就在这儿。”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苏晓樯点了点头,心里的那一丝忐忑彻底消失了。 她转身,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开始吧。” 王引神色一肃,口中低吟。 【言灵·皇帝】 不争适时冒出来介绍。 【传说中此为言灵开端,序列表的第一号。】 【无任何实际效果,但能对领域之内的龙族与混血种产生心灵震撼与共鸣,皇帝的龙文,自当臣服。在现世中,想来多用来检测血统。】 “嗡——” 青铜器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汇聚,最终注入那尊形似苍龙的青铜兽眼中。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苏晓樯。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界视】悄然开启,死死盯着场中的变化。 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 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劈了那破铜烂铁。 然而。 预想中的痛苦挣扎或是灵视暴走并没有发生。 苏晓樯只是静静地坐着,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约莫五分钟。 青铜兽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后缓缓熄灭。 王引停下吟唱,看着手里的罗盘,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怎么样?” 路明非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苏晓樯也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完了?” “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啊?” “除了感觉有点困,想睡觉。” 王引看着罗盘上的指针,神色有些古怪。 “确实......什么都没有。” “灵视共鸣倒是有一点,可血统反应为零。” “好像确实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听到这话,苏晓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被宣判“毫无关系”,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但是......” 王引话锋一转,指着罗盘边缘一圈淡淡的金线,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本身没有血统。” “但苏小姐的灵视共鸣以及精神壁垒......异常的特别。” “就像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路明非,斟酌着用词: “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却是个......带着‘免死金牌’的普通人。” “寻常的灵视幻觉根本侵入不了她的脑海,低阶的龙威对她也几乎无效。” “我们初步猜测或许是因为那晚你觉醒的时候,也影响了她。” “简单来说......” 王引苦笑一声, “这在龙渊阁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就像是被某种极高位格的存在,强行施加了一层‘庇护’。” 路明非愣了一下。 庇护?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说起来那时候苏晓樯明明是唯一的凡人,但面对死侍还能提得动枪,确实..不一般? 【恭喜陛下。】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说不准是您的王域已经学会自动圈地盘了。】 【别的龙想动她,还得先问问您答不答应。】 路明非:“......”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你确定是如此?” 【这可说不准呢?】 “....” 不过,只要没事就好。 “既然没事,那就走吧。” 路明非伸出手,把苏晓樯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回去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抢馒头呢。” 苏晓樯借力站起,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虽然被判定为普通人,但得知自己身上带着路明非的“庇护”, 她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忽然又莫名地好了起来。 “喂。” 两人并肩往回走,苏晓樯忽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干嘛?” “刚才那个老头说....是你影响我的?” “嗯。” “那..那只是猜测,你不要乱想知道吗?我...本小姐从始是什么样,至终就是什么样。” “这样啊。” “对..” “那你别跟着我哦。”路明非挑了挑眉,故意道, “你现在也被我影响呢,不然怎么跟着我走?” “....” “路只有这一条,本小姐乐意走哪边就走哪边!”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王引站在广场上,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少年少女,抚须长叹。 “年轻真好啊......”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古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能让普通人承载龙威而不崩溃, “这位路大人,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不可控啊。” “普通人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 王引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崔玉倚在汉白玉的栏杆旁,指尖夹着一杆古朴的紫铜烟杆,红唇轻启,吐出一口薄雾,眼神晦暗不明。 “恐怕不止如此。” 王引合上手中的古册,眉头微皱: “你是说?” “王大哥,你莫不是忘了?” 崔玉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沉入了旧纸堆里, “曾经的龙渊阁,总共有十二世家。” “其中专司探器、寻龙、冶金的苏家,当年何等盛极一时。” 王引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苏家....你是说那个早已淡出核心圈子的寻龙苏氏?” “不错。” 崔玉轻敲烟杆,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苏家的血脉有一个极大的特点。几乎每一代,都会有一部分的族人极难觉醒。 他们的龙血好似比起寻常混血种还要迟钝,这些族人终其一生都是隐性的,和街边买菜的凡夫俗子毫无二致。” “我知道。” 王引点了点头,却依然不解, “即便是那时候苏家族人的隐性血统,在这青铜听风兽的测试台之下,也会有微弱的共鸣。哪怕只有一丝,也能检测得出来。” “刚才那指针,可是纹丝未动。” “不,并非如此。” 崔玉摇了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忌惮。 “那只是苏家大多数平庸之人的常态罢了。” “但在那些被封存的古籍残卷里,曾记载苏家每隔百年,就会有特殊的异类出现。” “这种异类,走的是两个极端。” “要么,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一辈子无法觉醒,连一丝龙味儿都沾不上。” “要么....” 崔玉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便是鲤鱼化龙。” “明明是负责后勤、寻龙冶金的家族,可一旦出现那种异类,觉醒的血统便会直接跨越阶级,拥有极为可怖的伟力。 那种存在,就像是里写的圣子圣女、天选之人,一旦解封,其威压甚至能让同族感到战栗。” 王引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与苏晓樯离开的方向。 “然而,这种力量太强,也太不稳定。” 崔玉叹了口气,烟雾在风中散乱。 “那种伟力往往会招致当事人自身的崩溃,甚至引起苏家内部的忌惮与恐慌。 “随着后来历史的斗争与变迁,苏家主系逐渐没落,人丁稀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强的刀,容易伤着自己。 “剩下的旁系苏家人为了自保,四散离开屠龙的世界,隐姓埋名进入世俗界经商。 “他们甚至....潜意识里不愿意去觉醒那份血脉,甚至..逐渐切断了传承,不愿意觉醒。” 风吹过广场,石灯笼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王引沉默良久, “你是觉得,这小姑娘....” “谁知道呢?” 崔玉摇头轻笑, “也许她真的只是个家里有矿的大小姐,运气好碰上了应龙小公子。” “又或者....” 她转身远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条鲤鱼,还没遇到能让它化龙的风雨罢了。” 夜风更凉了。 王引收起古册,看着天边那轮被云层遮住一半的孤月,低声呢喃: “应龙入渊,锦鲤化龙....”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31章 一身墨袍朝然气 次日清晨。 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去,房间里已经响起了清脆的剪刀开合声。 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路明非肩头, 少女小脸比对战龙侍雾尼那时候还要专注,冰蓝眸子映着少年面庞。 “那个....零啊。” “稍微修一下就行了,别剪太短,我还想留点刘海挡挡脸呢。” “不行。” 零声音清冷,手起刀落,一缕碎发飘飘扬扬地落下。 “挡住视线会影响判断。” “而且....” 少女微微俯身,冰蓝色的眸子在镜子里与他对视,声色轻喃, “你很好看啊。” “....” 路明非一下子呆住,脸颊有些微烫。 这是他为数不多被女孩子夸奖颜值... “再说...不仅是入职,也是入学。新的身份,需要新的面貌。” 【确实如此。】 【君以貌示人,怎可随便?】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只能任由摆布。 十分钟后。 围布解开。 镜子里的少年,原本那头乱糟糟、总是遮着眉眼的碎发刘海被修剪得清爽,微微露出了些许额头和那双其实挺好看的眼睛。 “好了。” 零小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愣。 这帅哥是何人? 【陛下,是您。】 “接下来,换衣服。” 苏晓樯抱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过来,往床上一扔。 那是龙渊阁特制的制服,通体墨色,却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面料上隐隐有着暗纹流转,看着就价值不菲。 “龙渊阁的审美还算在线,这套龙卫制式的墨袍虽然颜色沉闷了点,但版型还行。” “而且....” 她抖开那件外袍,指了指腰封和袖口, “这些地方是可以自己调整的,本小姐帮你收了点腰身,别穿得跟个麻袋似的。” “快点换上!” 小天女背过身去,催促道, “大家都等着呢,别磨磨蹭蹭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后。 路明非扯了扯衣领,感觉有点紧,而且穿在身上总觉得像是要去拍古装戏。 “好了。” 苏晓樯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很快掩饰住,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又把腰带重新束紧了一些。 “站直了!别驼背!” 她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 “这是去报到,不是去网吧通宵。拿出点气势来,别让人觉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啊....”路明非小声嘀咕。 “闭嘴!” 苏晓樯瞪了他一眼,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也就是....人模狗样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接下来是装备。 路明非拿起御龙器短剑。 因为那晚的灵视共鸣,原本通体漆黑的剑身崩裂了不少细纹,黑色的外壳剥落了些许,露出了里面如雪般温润的白。 黑白相间,透着股古怪的沧桑感。 他将短剑挂在腰间。 而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被他反手背在身后,黑色的剑柄从右肩探出。 因为还要随身带着李老头给的那卷《断江图》, 苏晓樯特意找人在剑带上缝了个皮质的画筒,将画轴稳稳当当地插了进去。 这一身行头下来。 墨袍,短剑,重剑,画轴。 既像是要去仗剑天涯的侠客,又像是要去进京赶考的书生, 偏偏又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结合起来,倒是有股君子雅致又肃杀浪客之感。 零站在一旁,微微仰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很好看。” “....” “你也太直白了吧....” 路明非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脸颊,耳根微热。 零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歪了歪头,似在疑惑他在害羞什么。 而一旁的苏晓樯,此时手里还捏着刚才整理衣领时多余的线头。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路明非。 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她是知道这家伙底子不错的,毕竟五官端正,只是平时太衰太颓废,把那点清秀全给盖住了。 可现在.... 墨袍加身,负剑而立。 那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概,混杂着一丝从尸山血海里滚过后的冷冽。 竟然.... 真的有点好看? 甚至不仅仅是好看。 那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苏晓樯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嘴里小声嘟囔: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要是再配个侠客斗笠什么的...就更像了。” “像什么?” “...没什么。” “走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迈步走出。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楚子航正站在树下擦拭着村雨,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微凝,随即点了点头。 而正在石桌旁翻书的夏弥,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 少女两只手背在身后,围着路明非转了两圈,大眼睛眨巴眨巴, “哇喔——” 夏弥歪着脑袋,两只手举起来啪啪鼓掌,一脸的浮夸与惊叹, “路师兄,你这是....” “器宇轩昂墨公子呀!” 她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伸手戳了戳路明非腰间那把斑驳的短剑, “这一身行头,要是去漫展绝对能拿第一名!那个什么龙渊阁的制服被你穿出了大侠风范诶!” 路明非轻咳一声,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主要是人靠衣装。” 苏晓樯在一旁掩唇轻笑。 “走吧,墨公子。” 诺诺依靠在院门口,一手打哈欠,手里转着车钥匙,红发在风中飞扬, “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 今武楼。 大厅正中的案台前站着两个人。 王引依旧是一身儒雅的唐装,手里那卷古册换成了一柄折扇,笑眯眯地站着 而他身侧,站着那个先前在屏风后的高大男子, 斩龙七君之一,杨楼。 确实人如其名,身形高大,近乎两米, 一杆长枪负于身后,头上戴着斗笠,身披黑袍半身甲, 其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们身侧稍后的位置,是潜龙七卫的那一男一女。 又是一坐一站,严铮站着身形壁纸,那姑娘靠着廊柱在把玩匕首 另一侧,则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档案。 路明非一行人走了进来。 “人齐了。” 王引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年轻人,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微微颔首。 “这今武楼,是龙渊阁历代核心成员入册的地方。” “不拜天地,不拜鬼神。” “只敬手中的兵器,和身边的战友。” 他从案台上拿起一份红色的锦书,展开,声音变得洪亮而郑重,在大厅内回荡: “经龙渊阁长老会决议,及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联合签署。” “即日起。” “特批路明非,正式列入龙渊阁,授予应龙阶权位、首席。 “斩龙当差、特事特许。” “同时,保留其卡塞尔学院‘S级’学员身份,留待以后前往入学。” “以此为双重预备役,享两方最高级别津贴与权限。” “其直属上级为龙渊阁总司与卡塞尔昂热校长,除此二人外,无需向任何部门述职。” “说得跟我要去造反一样。”路明非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此外。” 王引合上锦书,目光看向路明非身边的几人, “楚子航,列入‘潜龙’预备役,卡塞尔‘A’级学员。” “陈墨瞳,列入‘潜龙’外编协作,卡塞尔‘A’级学员。” “夏弥,列入‘潜龙’观察预备,卡塞尔‘A’级新生。” “零,列入‘潜龙’特别专员,卡塞尔‘A’级学员。” 念到这里,王引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那个唯一的普通人。 “苏晓樯。” 苏晓樯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路明非的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了王引的目光。 “在!” “经特别审批,虽无血统反应,但鉴于精神特质特殊及与路专员的深度绑定关系。” 王引叹了口气,似乎也是第一次念这种离谱的任命, “列入‘龙渊阁后勤部·特别助理’,享....编外人员待遇。” “负责....协助路专员的日常起居与....心理建设?”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心理建设? 这是怕他疯了没人拉着吗? 苏晓樯倒是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 “哦...好。” 众人:“....” 该说不愧是小天女吗? “好了,虚名已定。” 出场没有一句台词,非常沉默的杨楼忽然开口了。 他迈步上前,站在路明非面前,阴影将少年些许笼罩。 “名头给得再响,那是给外面人看的。” 杨楼认真道, “我不管你是S级还是应龙。” “进了这扇门,拿了这把剑。” “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砰!” 路明非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眸光微微惊讶, 好大的气力? 要知道路明非现在可是能承受百十来斤的墨剑的体格, 不过即便如此, 路明非依旧连膝盖都没弯一瞬,硬是咬着牙顶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抬头轻笑, “受教了。” 杨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咧开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不错。” “骨头挺硬。” “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难关、砍不动的硬骨头,或者是要去什么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长枪, “知会一声。” “杨楼,随时奉陪。” 这就是武人的承诺。 口头之言,却与君子之诺相同, 既出,便是当仁不让。 路明非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 “到时候,一定叫上杨师兄。” 第32章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千里之外,长江三峡。 江面上雾气沉沉,水流在狭窄的夔门河道中奔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叶孤舟在浑浊的浪涛间起伏。 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渔民,手里攥着旱烟杆,眯着眼盯着江面上的浮标。 “怪事....” 他嘟囔了一声,在船舷上磕了磕烟灰。 平日里这片水域虽然急,但鱼获颇丰,今天下了几网,却连根水草都没捞上来。 水底下静得吓人,像是所有的活物都死绝了,又像是....都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哗啦——” 忽然,平静的江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不是风,也没见着过往的大船。 水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原本浑浊的江水深处,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古铜色。 老渔民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收竿回撤。 但来不及了。 天黑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并没有乌云,也没有暴雨。 是一道巨大的、几乎遮蔽了半个江面的阴影,正从水底无声地上浮。 那不是鱼,也不是潜艇。 那是一堵墙。 一堵仿佛由青铜铸就的、长满铜锈与水草的巍峨高墙,带着来自远古的森寒气息,破水而出。 巨浪排空。 小舟在顷刻间被掀翻,老渔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铺天盖地的阴影与漩涡彻底吞噬。 江面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巨大的阴影,依旧在缓缓上浮,直至....封锁了整个江面。 .... 数百里外,临时指挥部。 一处隐蔽在半山腰的仿古建筑大厅内,茶香袅袅。 老陈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神色淡然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则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人还在疏散。” 老陈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稳, “沿江的三个村落已经清空了,主要是夔门那边的游客,数量太多,需要时间。” “时间?” 曼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声呐显示下面的心跳反应越来越强,频率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我真是等不及了。” 老教授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再等下去,等它完全苏醒了怕是不得了!必须尽快!” “稍安勿躁啊。” 老陈放下茶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有什么用?没有完全封锁,一旦开战,波及平民,那个责任谁来担?” “你....” 曼斯刚想反驳。 “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大厅内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原本昏暗的大厅映得一片血红。 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的报告都在抖。 “报....报告!” “夔门水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数值爆表!空间磁场发生扭曲,卫星信号丢失!”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根据炼金检测....疑似尼伯龙根正在展开!并且....已经开始吞噬现实水域!” “什么?!” 曼斯霍然转身,扑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夔门水域的那块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域。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 茶水泼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沉默了两秒,随后缓缓放下茶壶,周身弥漫出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 “好吧。” 老陈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等不及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曼斯。 “我这边立刻求援最近的龙渊阁分部。” “你卡塞尔那边,能调人就快。” “既然门开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们的王牌都拉出来。” 曼斯点了点头,已经掏出了卫星电话。 “我马上联系校长。” 而老陈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等不及了,赵老师。” “事态紧急,夔门那边恐怕要变天了。” “你手上能派来的人,无论是正式编制还是预备役,只要能拿刀的,都派来吧。” 电话那头似乎询问了什么。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忙碌的身影, “对,诺诺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再就是叶胜和亚纪,要探查水域不能少了他们... “至于那个小怪物...” 他叹了口气, “你看着办吧。” 曼斯刚挂断电话,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来,眉头紧锁。 “不能让路明非涉险。” 老教授语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告, “他还是个苗子,虽然那晚战绩辉煌,但他还没有真正接受系统的教育和洗礼。” “过早地让他参战,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我们需要更长远的未来。” 老陈沉默了两秒。 “嗯....” 他点了点头,对着话筒沉声道, “我赞同。” 挂断电话。 老陈猛地转身,面对着大厅里早已集结待命的数十名身披的墨袍专员, “所有人听令!” “在场的屠龙卫,全副武装,即刻出发!” “封锁夔门江面,人不能进,龙...也不准出!” “后勤组,继续抓紧疏散,告诉地方部门,不管用什么理由,演习也好、地震也罢,十分钟内我要夔门方圆内没有平民!” 曼斯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老陈, “才过了四天不到。” “你之前不是说,彻底疏散至少要一个月吗?现在这点时间....来得及?” 老陈正扣着风衣袖口的扣子, 闻言,他动作微顿,抬起头,眸光凛冽声色决然,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他大步向外走去,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别小看了我们龙国。” 第33章 事发 而另一边。 今武楼中。 杨楼盯着画上的一道黑色墨痕,眉头拧成川,他伸手在画纸上摸了又摸,又凑近了闻了闻。 “这……这就是一根黑线条啊?” 杨楼抬头看向王引,眼神里满是茫然。 王引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道墨痕研究了半天。 “意境……断江……” 王引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这笔触,透着一股子……一股子……我也看不出来的邪性。” 三个人,一个高大如塔的斩龙君,一个儒雅随和的世家主,一个背着重剑的应龙S级。 此时此刻,他们正围着一张画着黑线的破纸,蹲在今武楼的地板上,大眼瞪小眼。 因为杨楼上来就说什么:遇上什么难关就找我。 于是乎开会刚结束,路明非就找上他, 然后把身后的断江图展开了出来。 杨楼彼时愣住:“画?” 此话一出,王引也被引了过来。 这位琅琊王氏的家主自诩风雅,对书画一道颇有研究。 “哦?是墨宝?” 王引来了兴致,摇着折扇走过来, “让我也瞧瞧。” 于是一个小时后。 “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了吗?” 路明非小声问。 杨楼沉默了许久,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只看出了画这画的人,当时可能喝多了,手抖了一下。” 王引叹了口气,收起放大镜,神色有些颓然: “路小友,此等意境之剑,恐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这画……怕是只有画它的人,才知道断的是哪条江。” “难道是意向派?” 杨楼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了川字,试图用他那属于武夫的直觉去解读: “我看这就是一棍子抽下去的痕迹吧?断江?我看像断棍。” “我也觉得。” 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头, “而且这还得是那种蘸饱了墨水的拖把棍。” 三人围着画轴转了好几圈,从左看到右,又把画倒过来从下往上看。 甚至王引还试图用阁里的各种炼金器械去感知上面是不是有残留和龙族有关的线索。 结果。 一无所获。 .... 而不久后。 今武楼内,劲风激荡。 大厅之中, 路明非与楚子航背靠着背,身形交错间,墨剑与村雨拉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光。 他们的对手是潜龙七卫中的两位。 “轰!” 一声爆鸣。 严铮那一双铁拳如攻城锤般轰至,带起的拳风甚至刮得人面皮生疼。 而在侧翼,一道少女黑影贴地掠来,手中两柄短匕在灯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那是潜龙七卫中的“绝”。 然而,围观的龙渊阁专员们此时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这还是在打架吗?”一名专员喃喃自语,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场中,路明非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他反手抡起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精准地架住严铮的重拳,身体借力旋身,避开绝的背刺。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侧前方。 苏晓樯正一脸纠结地举着一本古书,随着路明非的身形移动而不断调整位置。 路明非一边接招,一边还在背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另一侧,零正举着一张写满复杂几何题的试卷,小脸呆萌问道, “倒数第二题,求切线方程。倒计时十秒。” “……斜率为三,截距为负五,切点坐标(2,1)!” 路明非头也不回,墨剑顺势一个横扫,逼退了欺身而上的绝。 同时他的脑海里面还在试图解析着剑御言灵的龙文十字第三个字, 【警告:脑波频率出现波动,剑御龙文第三音节发音偏离0.2分贝。】 【陛下,一心四用是君王的基本功。学业、龙文、剑法、理智,皆不可弃。若是连这点干扰都克服不了,您还是趁早回去打星际吧。】 “....” “闭嘴!在练了!”路明非在心底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他现在虽然和师兄并肩作战, 但不仅要应付潜龙七卫其二的围攻, 还要顾及学业和龙文构建知识部分和言灵部分的“记忆宫殿”, 同时还得精进剑术。 楚子航挡在路明非身后,村雨挥舞得密不透风,为他挡下了大半的压力。 师兄此时其实也有些无语, “太离谱了……” 严铮一拳砸在墨剑剑脊上,被震得后退半步,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小子是把自己当成超级计算机了吗?” 绝也停下了身形,收起短刃,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一边喘气一边还在背诵古文以及做数学题的少年。 这种卷法,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其他人若是敢这么玩,要么是被当场砍死,要么直接猪脑过载。 “不打了,没法打。” 严铮摆摆手,一脸郁闷地退到一旁, “跟这种疯子对练,我怕我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顺势靠在了一旁的朱红大柱下, 苏晓樯赶紧冲上来递水, 零则已经扶着他,在给路明非擦汗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宏大且透着股肃杀之气的钟声从今武楼的最顶层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龙渊阁。 所有人的神色在瞬间变了。 原本还蹲在地上研究“断江图”的杨楼和王引,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刹那,同时弹身而起。 杨楼反手拔起地上的长枪,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从那个盯着画发呆的憨厚年轻人瞬间变回了杀气腾腾的斩龙七君。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什么情况?” “出事了。” 王引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语气凝重。 “这是镇龙钟。” “三声急促,一声长鸣。”杨楼皱眉道。 诺诺从外面进来,看向路明非与众人, “走了,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34章 应龙当差 龙渊阁正厅,气氛肃杀。 镇龙钟余音未散, 赵老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 “情况不多赘述,夔门告急,不是演习。” “老陈那边已经顶上去了,但人手不够,需要支援。尤其是水下作业和正面攻坚的力量。” 他拿起一份名单, “叶胜、酒德亚纪。” “到!” 两人齐齐跨出一步。 “你们二人对此类任务最为熟悉,且有水下作业经验,即刻出发,作为先遣队汇合曼斯教授。” “是!” “杨楼、严铮、绝。” “在。” 斩龙君与两名潜龙卫同时应声,一股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三人带队,率领第二梯队,负责封锁与攻坚。” 赵老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一群还略显稚嫩的少男少女身上。 “至于路明非..” 老者眼神缓和了几分, “还有楚子航、夏弥、零。” “你们的身份特殊,且刚入阁不久,尚属预备役阶段。这种级别的战场,还不是你们现在该去的。” “特别是路明非。” 赵老看着眼前这个背着重剑、还趁着开会的时间一边看画嘴里还在念叨不知道背着什么的的少年,一时间眼角抽了抽... 但还是轻咳一声,语重心长, “你是龙渊阁、乃至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你现在的任务是留在阁内继续深造,如果觉得山里闷,也可返回滨海小城。” “那里有我们的据点,也有配套的教授团队,会为你量身定制后续的训练计划。” “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练剑。” 安排合情合理, 不论是出于长辈的关爱与回护还是究其大局的原因。 杨楼提着长枪站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看着他和楚子航等人 “诸位不必在意。夔门那种地方,水深浪急,不知深浅。 “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去处理就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在后面安安心心看着便是。” “等我们凯旋,回来请你们喝酒。” 大厅内众人纷纷点头, 似乎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诺诺靠在一旁的廊柱,侧眸望着那当事人。 零转头,小脸侧眸看着路明非,没有说话。 苏晓樯站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背影。 夏弥歪着头看着两位师兄,指尖把玩着发梢。 楚子航抱着村雨看着身侧的师弟,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路明非低着头还在看断江图,没有说话。 下一瞬, “听起来挺好的。”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有编制,有工资,还有人遮风挡雨,不用去玩命就能拿津贴。这种日子,换做以前的我,大概做梦都要笑醒。”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但是,我觉得不够好。” 路明非站起身,将《断江图》卷起, “看来..不用看画了。” “李老师说,什么时候看出江水断流的气势,什么时候再找他。我想,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疯劲儿, “说不准这次真的要去..亲手断一次江了?” 周子敬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听起来挺好的吗?怎么转头就要去跳火坑?” “我是觉得留守挺好。” 路明非提着剑,迈步走向叶胜等人的队列,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但我这人天生爱凑热闹,这种大场面要是缺了我,总觉得这应龙阶位拿得不踏实。” “所以,还是算我一个吧。” 路明非才到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身侧, 两位师兄师姐愣了愣,刚想说什么, 路明非身旁便多了一道清冷的影子。 零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仿佛其他的选项自始至终根本不存在, 她从始至终都是要跟着他的。 另一侧,楚子航也没有丝毫犹豫。 已然迈步而出,跟在了路明非身后 “哎呀,真是没办法。” 夏弥叹了口气,把玩着发梢的小手背到了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蹦跶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嘻嘻道: “我也去,就当是..提前适应岗位?” 看着这一排整整齐齐的“预备役”, 叶胜和酒德亚纪愣住了。 赵老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极了之前他们考核完了去食堂时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前面是未知的深渊。 严铮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这是去拼命,不是去郊游!你们好好想想?” 叶胜压低声音, “师弟,我知道你很强,但水下作业和陆地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且..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路明非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其实就在刚才,他起身的刹那。 【警告。】 【检测到命途轨迹发生剧烈偏转。】 【目标人物:叶胜、酒德亚纪、陈墨瞳。】 【死亡预兆:高危。】 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身临其境,甚至发现不了自己已经身在预兆。 只有几张模糊的、一闪而逝的画面在脑海深处掠过。 幽深黑暗的水底,两道相拥消散的身姿,一抹在江水中渐渐沉没的红色身影。 “这次预兆不是身临其境了?”路明非问道。 【那就剧透太多了,这可不利于陛下成长。】 【而且,若是每次都要痛过之后才懂得拔剑,那便不是先知,而是事后诸葛。】 【真正的体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而回到眼前。 路明非看着跟在身旁的众人,听着严铮和叶胜劝阻他。 不争忽然问道, 【所以,即便他们两个和您没有那么要好,只不过是刚认识几天的引路人;即便那个红发丫头也不过是数面之缘。】 【您也愿往?】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是不熟。 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周。 但.. “自然如此。” 路明非在心底轻声回应。 又转眸露出轻笑,对叶师兄答道,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可以抛弃的...” “即便我们只认识了差不多一周。” 叶胜:“....” 怎么说的好像我们这些上前线的会丢性命一样...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赖的笑: “之前不是才说,我的权限是特级,直属总司调遣吗?” “既然总司不在,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想去哪,也没人能管?” “....” 赵老都愣了一下, “这就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路明非没有等他们回应,径直看向叶胜。 “叶师兄,加个座吧。” “应龙当差,总不能真的只在家里吃白饭吧?” 少年负剑而立,墨色的长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威压,竟让在场的几位家主都感到了阵阵心悸。 那是暴君的雏形,似乎正在这山间古阁中慢慢苏醒。 第35章 等待了他几千年的宿命 良久。 “罢了。” “应龙入渊,这大概就是命数。” 赵老长叹一口气,重新端起保温杯,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与无奈。 “既有此心,那便去吧。” 他挥了挥手, “杨楼,看好他们。” “放心。” 杨楼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 大厅内的人群迅速流动起来。 路明非则下意识转身回望, 苏晓樯正在望着他, 两人对视。 【陛下,您在等什么?】 不争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幽幽响起, 【别忘了,她身上带着您的‘庇护’,来历说不准也不简单呢。在这世上,恐怕除了您身边,哪里都安全,但也哪里都不安全。】 【难道您真的打算把您的‘特别助理’丢在这冷冰冰的古阁里,让她一个人对着石狮子发呆?】 只见眼前的小天女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闹腾,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 “路明非,我...” 却见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 “等什么呢?不收拾行李吗?” “..不..不用你提醒,我..我和家里说的假期还没结束,我..我不回去。” 却听路明非很气人的说, “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之前没听赵爷爷说吗?你是我的‘特别助理’。” “我这又是剑又是画的,忙得很。要是没人帮我拿水、帮我翻书、帮我做心理建设..” “我怕我还没见到龙王,就先累趴下了。” 苏晓樯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真的是分界线了。 他是要去屠龙的英雄,是要直飞云端去断江截流的怪物。 而她只是个拿着“特别助理”虚衔的凡人姑娘。 看着路明非走过来的时候, 她心里就想着, 啊...完蛋了,苏晓樯你要被抛下了。 小天女和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不再是衰仔的坏东西...你们最终是要告别的... 这家伙走过来就会跟你说“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说什么“照顾好自己”之类的烂俗告别词,然后你就只能看着他远去了。 结果这家伙... 苏晓樯抬起头,撞进那双清亮且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她愣住了,耳根微烫, “知道了...你别乱弄,头发乱了。” 少女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乱的发丝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去问亚纪师姐后勤处哪里走、助理要注意些什么,背影看着轻快了不少。 —— 半小时后。 事态紧急, 今武楼外,数架涂装漆黑、云雾龙纹的重型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坪场上。巨大的旋翼切割着山间的雾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二组登机!” 杨楼站在舱门口,那杆标志性的长枪已经被他拆解背在身后, 他戴着斗笠,半身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 “重武器呢?把那箱炼金弹头搬上去!” “医疗组!跟上!” 严铮站在舱门口,手里挥舞着战术目镜,大声吼叫着指挥。 叶胜和酒德亚纪率先登上了第一架直升机,他们作为先遣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江面。 “路师弟,我们在那边等你们。”叶胜在舱门口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带着零、苏晓樯登上了第二架。楚子航和夏弥则紧随其后。 诺诺站在舱门边,看着路明非利落地跳上直升机,又伸手把零拉了上去,然后是苏晓樯。 她挑了挑眉,随即转身跨步而入身后的舱门。 ...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切开空气,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舱内的空间不算宽敞,甚至是有些拥挤。 路明非刚一落座, 左边,零很自然挨着他落坐,少女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了不挤到他,甚至稍微侧了侧身子。 右边,苏晓樯坐下,伸手帮路明非把那把碍事的重剑往旁边挪了挪, “这破剑,占两个人的座。” 她嘴上抱怨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那边靠了靠。 对面则是楚子航和夏弥。 夏弥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上飞机就兴奋得不行,扒着窗户看风景,还要拉着楚子航一惊一乍: “师兄你看!下面的山好像馒头哦!” 楚子航抱着村雨,正襟危坐,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配合地往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喀斯特地貌。” 而周子敬则坐在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旁边是亲自操刀负责开飞机的王引。 “路途漫漫,去夔门还得有一会儿。”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睡意,那就趁着这个空档,老夫给你们稍微补补课。” 他推了推操纵杆,直升机平稳地掠过一座山峰。 “关于言灵,以及我们即将面对的战场上,可能会用到的炼金武器。” 前排的周子敬闻言插话道: “说到炼金武器,那可就不得不提我们襄阳周家的传家宝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得意洋洋, “名为‘断龙台’。” “那是一柄也是唯一一柄,即便没有血统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顶级炼金古剑。” “听说不需龙血催动,而是以使用者的生命力为燃料。” “一刀既出,龙王都要退避三舍。” “代价虽大,但效果那是没得说,绝对的神器!” 路明非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厉害?那你带出来了吗?让我开开眼?” 周子敬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呃..” 他挠了挠头上的纱布,干笑两声, “没..” “那种大杀器,哪能随便带出来..” “切。”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回去, “没带你说这么起劲。” “那是为了活跃气氛!”周子敬涨红了脸争辩。 过了一会儿。 却见夏弥催着王引, “王大叔快讲吧,你看路师兄这样子,我觉得他还想多学点。” 众人看去。 只见路明非虽然刚才插科打诨了两句, 但此时已然又在认真学习,手里正捧着厚厚的书,又是什么机关风水的。 旁边零腿上还叠着几本,大多是各类词典和五花八门的知识类书籍。 而不仅如此,路明非嘴上还在许许多多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Ka...me...ro...” 那是言灵·剑御的十字龙文。 旁边的人虽然听不懂,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少年头也不抬,盯着书页, “王叔,您讲,我听着呢。” 王引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争分夺秒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那我们就从言灵的起源讲起..” 直升机在云海中穿梭。 伴随着王引那抑扬顿挫的讲课声,还有少年低沉的龙文吟诵声。 就像是一场在云端进行的特殊早课。 而就在这架直升机飞越重山峻岭之时。 路明非的精神海深处,灰雾之中荒野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狠狠地踢了一脚那看不见的墙壁。 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穿着精致小西装的男孩,正一脸阴沉地坐在十字架之上,手里的玫瑰花已经被他揉得稀烂。 “该死的孤魂野鬼..” 路鸣泽咬牙切齿,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试了好几次,想进入路明非的意识,但都被挡回来了。 那个自称“不争”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竟然真的在他的地盘上把他挡住了。 路鸣泽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似乎看到了外界那个正在拼命变强的哥哥, 他单手托腮,叹了口气,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哥哥,你太急了,也太耀眼了。” “那些原本还在沉睡的东西,那些原本还要过几年才会找上门来的麻烦..” “现在,恐怕都要提前醒来了。” 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 “不过..”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哼。” 路鸣泽随手扔掉手里的花梗,冷笑一声, “以为限制了我的权柄,就能完全如愿吗?” “怎么可能?” —— 与此同时。 某间俯瞰夜景的超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 “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马达,震得上面的昂贵面膜都在颤抖。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白皙手臂从蚕丝被里伸出来,胡乱摸索了一阵,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大半夜的..” 苏恩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一丝慵懒的沙哑, “要是没有一千万上下的生意,或者是火星撞地球这类的大新闻,不管是哪位,我都会把你拉黑并顺手做空你名下所有的股票..”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没有任何废话, “醒醒,薯片。” “老板来新指示了。” 苏恩曦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 “老板这是更年期到了还是失眠了?”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说吧,这次又要折腾谁?是去收购哪家濒临破产的银行,还是去哪个非洲小国策动一场政变给那位路大少爷铺路?” “都不是。” 酒德麻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 “老板说..” “点个人。”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苏恩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面膜“啪嗒”一声掉在腿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睡意瞬间不翼而飞。 “什..什么?” “点个..人?” 苏恩曦眨了眨眼,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八卦且猥琐的笑容, “哇哦——” “长腿,你可以啊!” “虽然我知道你平日里压力大..” “但你也用不着这么饥渴吧?” 苏恩曦嘿嘿一笑,语气暧昧, “这才半夜三点诶!你就忍不住了?” “苏恩曦...”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语道, “你想哪去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给我清空!” 酒德麻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着顺着网线爬过来砍人的冲动, “是任务目标!” “老板点名要找的人,是个猎人!赏金的那种。” —— 某处国际机场。 老唐背着包拉着行李箱,手里攥着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 他看了一眼身后繁华的城市,又看了一眼手里手机上的银行卡余额提醒。 那是一笔巨款。 也是那个神秘买家刚刚打过来的定金。 “嘿嘿,这次发财了。” “给了大笔定金还包来回机票。” 老唐美滋滋地亲了一口机票, “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青铜考古计划’是要去干嘛,但看在美金的份上..” “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啊!” 他哼着小曲,大步走向安检口。 “明明,等着兄弟!” “这次兄弟我去龙国,一定请你吃顿大的!”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的天际线飞去。 那里是古老的国度。 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五十万美金。 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那东方还有…… 某种等待了他几千年的宿命, 正在那滚滚长江的波涛下,缓缓张开了深渊巨口。 ... 而所有的命运的齿轮,不停的在转动。 所有的线,都在向着他的朋友,那个少年的身上.. 死死缠绕。 第36章 眼前便是绝景 “言灵是铭刻在龙族基因序列里的权柄,是血统纯度赋予的天赋。” “就像是生物界的定则,狮子生来会吼,鹰隼生来会飞。” “血统纯度决定了言灵的序列表等级和威力上限。” “但有一条规则,似乎混血种界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王引竖起一根手指,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年轻人们,神色严肃: “那就是正常的混血种,无论血统多高,穷极一生……” “都只拥有一种言灵。” “似乎是定数,也是界限。” 话音落下, 楚子航下意识看向路明非。 夏弥也歪头看过去。 苏晓樯则靠着路明非在给他翻另一本书, 而零则是一直在看路明非, “怎么了?” 前排的周子敬正拿着手机自拍,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他回过头,看着这帮师兄师妹们整齐划一的奇怪反应,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看还在嘴里念叨着古怪音节的路明非。 一脸茫然。 “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他?” “喂喂喂,那种眼神……” “你们该不会是想说,这家伙不止一个言灵吧?” “……” 机舱里也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家只是很有默契地收回了目光,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子航低下头继续用棉布擦拭村雨的刀鞘,夏弥把脑袋转向窗外吹起了无声的口哨,苏晓樯更是直接把一本《空气动力学》翻开,很是生硬地举在路明非面前, “看书!别发呆!” 没有人回答周子敬的问题。 周子敬和王引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愈发夸张。 这不会...来真的吧? .. 直升机编队在崇山峻岭间穿行了大半日。 引擎的轰鸣声单调而枯燥。 最前方的领航机,也就是诺诺和叶胜那架,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没入那漫天铺洒的夕阳余晖之中。 天边烧起了火烧云,层层叠叠的金色与绯红交织,倒映在下方蜿蜒如带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壮阔得令人屏息。 路明非虽然手里捧着书,但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太美了。 这种在云端俯瞰山河的感觉,让他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警告:倒计时六十秒。】 【陛下,您是在数下面的树叶吗?】 不争冰冷的催促声煞风景地响起。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正要收回视线。 身侧,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忽然动了动。 零微微侧过那张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看了一眼窗外绚烂的晚霞,又看了一眼路明非那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的眼神。 “要坐我这里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螺旋桨的噪音。 “嗯?” 路明非愣了一下,从书堆里抬起头。 “这里视野更好。” 零微微侧身,似乎是打算解开安全带给他腾位置,神色认真且理所当然, “你一直往外看。” “你觉得好看的话,给你坐。” “....” 路明非看着她。 这姑娘总是这样。 好像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捧到他面前。 哪怕只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哪怕只是一抹夕阳。 只要他喜欢,那就是最好的,就该是给他的。 路明非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并没有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洒进来,给少女那头浅金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微微前倾着身子,小脸正回望着自己,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晚霞,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轮廓柔和,美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轻笑。 “不必了。”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容颜, 轻声喃喃, “我已经看到了..很好的风景。” 零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平日总是无甚波动的蓝色眸子,思绪稍微卡顿了一瞬,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与含义。 好看的风景,并非在窗外。 而是在...眼前? 几秒后。 那一抹绯红才顺着修长的脖颈,慢吞吞地爬上了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小脸,连带着晶莹的耳根都微微发烫。 少女慢慢转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路明非一个有些僵硬的后脑勺。 “...哦。” 只有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慌乱的应答,消散在轰鸣声中。 ... 直升机编队继续向西,翻越屏障般的山峦。 原本绚烂的晚霞之间,似是起了什么变化,云雾翻涌。 下方的滔滔江水波光粼粼,在峡谷间奔涌咆哮,然而却有什么波涛其间。 路明非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视线微微下移,透过了舷窗玻璃的倒影,看向了那片翻涌不休的云海深处。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旁边的师兄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握紧村雨。 二人对视了一眼。 【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讯号接近,数量:群。方位:云间水下。】 不争声色淡淡,哪怕是预警,也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与厌倦。 【看来这夔门的水确实深,连看门的狗都比别处凶些。】 【又是这种不知死活的叛党,陛下。】 【总有些卑贱的东西,以为仗着翅膀硬了,就敢在真龙的銮驾前龇牙咧嘴。】 “叛党么…” 路明非轻声呢喃,合上了膝头的书。 他侧过头,原本温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透过玻璃,直视着那团正在急速逼近的阴云, “这次又是什么...?” ... “坐稳了。” 前方驾驶舱的王引大叔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气流干扰?” 副驾上的周子敬嘴角抽了抽,死死抓着扶手, “王叔,这颠簸得有点不正常啊!是不是引擎故障了?” “不是故障。” 王引死死握着操纵杆,猛地向左压低机头,直升机在这个庞大的钢铁身躯下做出了一个惊险的战术侧滑。 一道漆黑的残影几乎是擦着起落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整架直升机剧烈震颤。 “原本以为到了地界,会有分部的同僚来接风洗尘。” 王引叹了口气,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拉升高度, “没想到……” “提前来欢迎我们的不是同僚,而是怪物吗?” “吱——!!” 一声凄厉的嘶鸣撕裂了夜空。 一只翼展足有两米的黑影重重地撞在侧面的防弹玻璃上,利爪在玻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火花,那一瞬间,所有人看清了那张狰狞如鬼魅般的脸,那是长着肉翼的死侍,或者是某种被龙血异化的怪物。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对着舱内的众人发出了饥饿的咆哮。 第37章 天上遇袭 “坐稳。” 王引低吼一声,猛地一拉操纵杆。 漆黑的重型直升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剧烈侧滚,巨大的离心力瞬间爆发。 “吱——!” 那头吸附在防弹玻璃上的怪物发出一声嘶鸣, 利爪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惨白的划痕,随后再也抓不住,被狂暴的气流狠狠甩了出去, 瞬间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深处。 直升机重新改平,机身还在震颤。 “年轻人们。” 王引头也没回,声色带着几分肃杀与考校的意味, “虽然这入职的第一课还没给你们上完,理论还没讲透。” “但既然是手中已经沾过龙血、见过大场面的你们……” “应当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吧?” “嗯。” 楚子航淡淡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了村雨的刀柄上,黄金瞳在昏暗的机舱内微微亮起,如同深夜的灯火。 而路明非依旧单手托腮,视线透过舷窗,看着那片吞噬了怪物的黑暗,微微呼了口气, “并不意外。” 少年淡淡道。 然而在内心深处, “差不多得了。” 路明非在脑海里咬牙切齿, “外面都在刷怪了,这一波明显是前菜,说不准一会儿就要进BOSS战了。” “这种时候你还在给我搞什么‘专注度’倒计时?还要判定我偷懒?” “能不能人性化一点?爱卿?” 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争根本不接他的茬,匀速且无情地继续倒数: 【二十。】 【十九……】 “……” 路明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行。 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窗外的危机收回来,重新落回膝头那本厚厚的书本上。 手指翻过一页书角,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在这生死攸关的战场前夕, 这翻书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荒谬。 直到这时,不争那个欠揍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的陛下,您在担心什么?】 【哪里来的什么BOSS?】 【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只敢在阴沟里伏击的杂碎而已。】 【这种货色,也配耽误您的学习进度?】 路明非没力气回嘴,注意力强行集中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上,假装自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圣贤。 身侧。 零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 少女面无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又或者…… 她并没有看外面,只是在看着玻璃倒影里,那个还在死磕书本的少年? 而另一边的苏晓樯,侧眸看着路明非。 虽然小脸有些发白,但她的心中意外地很镇定。 这种镇定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因为这几天经历得太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会蹦出怪物的生活? 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检测说的,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灵视免疫”? 亦或者…… 仅仅是因为他在身边。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麦声,紧接着是杨楼低沉且严肃的声音,穿透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这里是二组,呼叫头机。” “叶胜的‘蛇’已经放出去了,反馈回来的生物电流很乱。”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凝重, “查探到了不少不速之客,而且……其中有一头,恐怕比较麻烦。” “麻烦?” 驾驶舱里,王引紧握操纵杆,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前方漆黑的云层, “刚才说不准我们已经见过了。” 他瞥了一眼侧面玻璃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如果和你说的不是同一头,那看来今晚我们的航班……会稍微曲折一点了。” “需要支援吗?” 杨楼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我们可以立刻折返。” 机舱内,路明非闻言,按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通讯器边: “建议不要折返。” 少年淡淡道, “哪有急着到场的先头部队,走回头路来救人的道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回荡。 片刻后,杨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武人特有的执拗: “但是路师弟。” “出来之前,赵老师特意嘱咐过。” “你不容有失。” 你是S级,是未来的希望,是龙渊阁好不容易盼来的应龙。 言下之意,哪怕牺牲掉这次任务的先机,也要保全这张底牌。 “嗯,我是S级,是应龙……” 路明非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头衔。 他合上膝头的书,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既没有被保护的庆幸,也没有面对危险的恐惧。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准确来说……” “应该是我要肩负起在场诸位不容有失的责任才对吧?” 话音落下。 机舱内安静了一秒。 零和楚子航倒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夏弥点了点小脑瓜。 苏晓樯侧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眸子。 周子敬也盯着他看。 路明非却在心里顿了一下。 “……”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总觉得说这种话不符合我以前的人设啊……” “这台词这台词是不是太托大、太自我意识、太爽文男主....” 【警告。】 不争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讨。 【君主仪态警告。】 【累积再一次,便连同之前的试炼警告一起清算惩罚。】 “你大爷的!” 路明非无语吐槽, “我心里吐槽也算?这也要管?还有没有人权了?” 【君主不得妄自菲薄。】 不争的语气依旧傲慢且理所当然, 【您所言之事,皆是力所能及,既是事实,那为何说是托大?】 【狮子不会因为说自己能咬死兔子而感到羞耻,君王亦如是。】 “……” 路明非无言以对。 而现实中。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 杨楼只回了一个字。 干脆利落,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赞赏与快意。 然后—— “嘟——” 通讯挂断了。 “喂?喂?!” 王引愣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操纵杆, “怎么就挂了?情报呢?那个麻烦的家伙到底在哪儿?这还没共享完呢!” “直接开着通讯让叶胜同步不就好,这杨傻子....” 他伸手去调试通讯频段。 “滋滋——沙沙——” 只有一片盲音。 仪表盘上的雷达屏幕也在这一瞬间跳成了雪花屏,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那是强烈的磁场干扰,或者是……某种领域的压制? “通讯断了,雷达也瞎了。” 王引叹了口气,松开调试的手,摇了摇头, “算了,那我临时充当一下情报员吧。” 大叔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无声点燃。 他低声吟诵,古奥的龙文在狭窄的驾驶舱内回荡。 “言灵·雷池!” 第38章 暗金龙类? 下一瞬,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也没有撕裂夜空的电光。 只有无数细碎的蓝色电弧,像是有生命的游蛇一般, 从王引周身而出,顺着仪表盘、挡风玻璃,瞬间蔓延至整个机身, 最后无声无息地渗入那漆黑的云层之中。 【言灵·雷池。】 “随身百科全书”不争再度上线科普: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效果:掌控领域内的自由电荷,既能狂暴地生成高压雷电区域,构建电离通道,降下如神罚般的闪电风暴;亦能细腻地编织静电屏障,隔绝内外声音与物质的传递,甚至制造真空。】 【不过……】 不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位车夫现在的用法倒是有些意思。他并没有汇聚电荷去制造毁灭,而是将无数微小的电荷如尘埃般散布出去。】 【任何闯入这片空域的物体,无论是扇动翅膀的龙类,还是高速飞行的金属,都会扰动电荷的分布。】 【他在用电荷,构建一张覆盖天地的感知网。】 路明非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上的静电效应。 副驾驶上的周子敬头发已经根根直立,像个受了惊的刺猬,他看着面前仪表盘上跳动的电火花,脸都绿了: “王、王叔!您悠着点!这可是直升机,全是精密电子元件,别没被龙拍死,先被您给短路了!”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王引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专心感知什么。 夏弥愣了愣。 少女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把脑袋探进驾驶舱,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大叔……” “虽说这自动驾驶技术很发达,但咱们这是在盲飞诶?” “您在开直升机,不是在公园打太极,闭着眼睛真的没问题吗?前面可是有好几座大山哦?”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就在瑟瑟发抖的周子敬更是脸都白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操纵杆。 “王、王叔!睁眼!快睁眼啊!撞山了!!” 三秒。 仅仅三秒的死寂。 “找到了。” 王引猛地睁开眼,黄金瞳中厉芒一闪, “就在三点钟方向,距离六百米,云层下方。” “数量……十二,不,十五只。” “这群畜生倒是学聪明了,懂得利用气流和磁场乱象来隐匿身形。它们在盘旋,在等待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直升机像是一头巨大的黑鹰,在这个漆黑的雨夜中做出一个凌厉的俯冲动作。 “坐稳了,年轻人们。” “虽然咱们是后续的支援组,不是主力攻坚。” “但既然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想在这里玩伏击,想把咱们当点心……” 滋啦—— 原本那些细碎游走的蓝色电弧,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不再是温柔的探查之网,而是化作了狂暴的雷浆,顺着直升机的起落架和外挂架疯狂汇聚。 “那老夫就给它们上一课。” “什么叫…电疗!” 轰——!!! 根本不需要什么瞄准。 以直升机为圆心,半径百米内的空间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填满。 言灵·雷池,全功率释放。 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炸裂的雷海。 “吱——!!” “嘎——!!” 云层深处,顿时传来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借着那惨白的电光,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些埋伏者的真容。 那是十几头体型硕大的亚种龙类,身披铁青色的鳞片,长着类似翼手龙的肉翼和鳄鱼般的长吻。 它们原本正如鬼魅般收敛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翔在直升机的侧下方,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嘴,准备发动致命的偷袭。 结果还没等它们扑上来,就被这一兜头盖脸的高压电网给轰了个正着。 血肉焦糊的味道哪怕隔着密封的舱门似乎都能闻到。 几头靠得最近的龙类瞬间浑身抽搐,鳞片崩裂,像是一只只被电蚊拍击中的苍蝇,冒着黑烟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爽!!” 周子敬看着窗外下饺子一样的场景,兴奋得一拍大腿,也不怕那一头竖起的头发了, “王叔牛逼!这一手群体AOE简直无敌啊!再来一发!把剩下那几只也烤了!” “闭嘴,别吵。” 王引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雷光搅动的云层。 “没那么简单。” “刚才电下来的都是些血统不入流的死侍。” “真正麻烦的那个……还在里面。”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那一群龙类坠落的间隙。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雷光。 它并不畏惧那狂暴的电流, 甚至……它在吞噬电流? 那是一头比周围同类大上整整十倍的巨兽,浑身覆盖着并非青色、而是暗金色的鳞甲, 在那雷池的洗礼下,那些鳞甲不仅没有崩裂,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流光。 又见那暗金色的龙穿过雷暴,速度快得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 目标直指直升机的尾旋翼! “它想让我们坠机!” 楚子航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手里的村雨已经出鞘半寸。 但距离太远,而且隔着机舱,刀够不着。 “砰!” 一声巨响。 直升机剧烈震荡,尾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虽然没有直接撞断旋翼,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机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开始在空中疯狂打转。 警报声响彻机舱。 “尾舵受损!液压系统报警!” 王引拼命稳住操纵杆,额角青筋暴起, “该死!这东西皮太厚,雷池麻痹不了它!” 旋转。 天旋地转。 舱内的杂物乱飞。 苏晓樯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着路明非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零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伸出一只手,帮路明非按住了膝头上那本快要滑落的书。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路明非。 此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看书。 即便是在这种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环境里,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定在书页的某一行注解上。 口中念念有词。 “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检测到载具失衡,建议停止。】 【不,修正建议。】 【真正的君王,哪怕是在崩塌的山巅也能批阅奏章。这点颠簸算什么?晕车可不是借口。】 【任务发布:动态视力训练。】 【请在坠机之前,计算出那头暗金龙类的下一次攻击轨迹,并背诵完本页关于机关迷途布局的化解之法。】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是不是有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下一秒。 【界视,开。】 少年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世界在他的眼中慢了下来。 旋转的机舱、惊恐的周子敬、冷静操纵的王引、窗外那头正在调整姿态准备发动第二次撞击的暗金龙类……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线条与数据。 “左转三十度,仰角十五。” 路明非忽然开口, “什么?” 正在和操纵杆较劲的王引愣了一下。 “我是说,它来了。” 路明非合上书,看向某处, “就在那个位置。” “师兄。”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嗯。”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他解开安全带,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侧面的舱门。 狂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入机舱。 而在那风雨之中。 那头暗金色的怪物正如路明非所预言的那样,带着狰狞的杀意,从左下方三十度的死角再次扑来。 它张开巨口,想要一口咬碎这脆弱的铁鸟。 然而迎接它的。 是一道凄厉如月光的刀芒。 “言灵·君焰。” 轰——!! 凝聚在刀锋之上的一点极致的高温。 楚子航单手抓着舱门扶手,半个身子探出机舱,手中的村雨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刀光与怪物的利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火光四溅。 “吼——!!”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它那引以为傲的暗金鳞片在君焰的斩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滚烫的龙血喷洒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它狠狠劈飞了出去。 楚子航借力收刀,重新拉上舱门,坐回位置,扣好安全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解决了?” 夏弥在旁边探头探脑,小手鼓掌, “师兄好帅!一刀入魂诶!” “没有。” 楚子航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神色平静, “只是击退。” “而且……”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正重新翻开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而且,它还会再来。” 第39章 指教的余生,轮到我挡在你面前 外面的慢慢的开始下起了雨, 逐渐雨幕潇潇而来。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路明非的话。 直升机刚刚恢复平稳。 下方的云层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沥青,黑沉沉的雾气疯狂上涌。 似乎有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正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缓缓升起。 紧接着。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黑暗。 那头刚才被楚子航一刀劈飞的暗金龙类,竟然去而复返。 但这一次,它变了。 它那身暗金色的鳞片此刻全部张开,每一片鳞甲下都喷涌出灼热的蒸汽,胸口的龙骨处更是透出岩浆般耀眼的红光。 “吼——!!!” 那条暗金龙凛然吼着。 声浪如实质般的冲击波,瞬间击穿了云层, 直升机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它没有急着扑上来撕咬。 而是悬停在直升机下方三十米处,似乎在眯着龙眼,端详与评估着什么。 路明非眯眼,似乎在垂眸对视。 是变异的死侍?还是暗金的龙侍? 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不争,有图鉴吗?” 【这个呀,】 【呵,又是一个瞎了眼的蝼蚁。】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轻蔑。 【以为仗着体内那点稀薄血统,点燃了一星半点的烛火,就能在太阳面前以此争辉了么?】 【多么可笑,区区一头流浪多年的丧家之犬,以为借着几分机关算尽,真以为谋篇布局,竟妄图审视王座的主人。】 【临时任务:王之蔑视。】 【内容:放下书本,剑斩诸佞。】 【要求:让它滚。】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说什么诸佞,你提要求的倒是一点不客气…” 【微臣自然双标。】 “.....” 此时,直升机外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嗡——” 空气在震颤。 却见似乎有焰火在那头龙口中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高能光球。 “高危言灵反应!” 王引神色微变, “是言灵·君焰!不……是某种类似的亚种吐息!这畜生要当防空炮把我们轰下来!” “我用君焰或许能对挡?” 楚子航握紧村雨,黄金瞳燃烧,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王引摇头, “不行。” “在机舱内,施展不开,若是强行释放君焰对轰,恐怕还没炸死那条龙,这架直升机就先被两种言灵的碰撞余波给撕成碎片了。” “那怎么办?跳伞吗?!”周子敬嘴角抽了抽。 “跳个屁!这高度跳下去就是给这群龙侍送外卖!” 王引猛推操纵杆试图规避,但那股庞大的威压早已锁定了机身,就像是被一枚热导导弹咬住了尾巴,避无可避。 楚子航握紧村雨,黄金瞳燃烧,但眉头却紧紧锁起, “我有胜算,而且能全身而退,如果风在我这边的话...” 他说着,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后的小师妹夏弥。 夏弥正扒着座椅靠背,一脸紧张地看着窗外,察觉到楚子航的视线,她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发出一声带着三分天真七分迷糊的鼻音: “嗯?” 楚子航收回视线,语气笃定: “她是风王...之瞳,风助火势,可以试试看。” 夏弥歪了歪小脑瓜,似乎没听懂,但心里却在小声嘟囔: ‘你说话大喘气做什么...’ “不行!” 王引一边死命拉扯着操纵杆,一边大声吼道, “那依旧很冒险!如果是在地面,我觉得你们说的没错,但如今是在空中,混血种可没有翅膀!” “我也可以试试。” 一直沉默的零忽然开口, “如果君焰相互抵消的话,冲击波会让直升机解体。但在那之前,我或许来得及切换风王之瞳,和夏弥一起带大家落地。” 王引:“.....” “喂,都听不见我说话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虎?动不动就要炸飞机?” 王引叹了口气,猛地一拍仪表盘, “都先别说了,听我的,先迫降!到了地上,脚踏实地了,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方便!” 就在这时。 机舱内响起了一声书本合上的轻响。 “啪。”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本的书递到了旁边的苏晓樯手里。 “帮我拿一下,别折了页。” 苏晓樯下意识地接过书,愣愣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单手解开了安全带。 他走到还在大开的舱门边。 狂风呼啸,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灌入机舱,吹得他那一身墨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路明非!你……” 却见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剑柄。 那一刻。 少年原本懒散的气质荡然无存。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赤金色的光芒缓缓点燃,那是比下方那头龙类还要纯粹、还要暴虐的...皇威。 “王老师,或许迫降是很好的选择。” 路明非侧过头,语气简单的好像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但如今的情况是,我们可能已经身处死侍群的包围圈里了,孤立无援。” “这一降,如果是落进了尼伯龙根的深处,那就是瓮中之鳖,更加危险。” “可是...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这太冒进了吧?” 王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不赞同。 “我是应龙阶,你知道的。” 路明非露出笑容。 “....” “将在外?”王引嘴角一抽。 “嗯,将在外。” 路明非点了点头,往舱门口又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滑的机舱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零几乎是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马上就跟上了他。 苏晓樯咬了咬唇,抱着书,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怕让他分心。 楚子航也提刀站在了他身后,随时准备策应。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伙伴,无奈地轻笑一声: “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有镜瞳,你们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流淌着仿佛能解析世间万物的金色光辉, “和那东西对上,进的话我可以复刻楚师兄的君焰,或者王老师的雷池,退的话有风王之瞳。” 王引和周子敬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王引愣了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你可以复刻雷池? 老夫刚刚才用了一次啊! 你这就复刻去了? “镜瞳我也有...” 零伸出小手,轻轻拉着路明非的衣角,语气执拗。 “那不一样。” 路明非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拉着他衣角的小手,然后轻轻松开。 “....” 零难得地反驳路明非, “怎么..不一样..?” “因为契约呀。”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张精致却透着一丝慌乱的小脸, “指教的余生什么的... “也该轮到我挡在你面前了。” “你那晚已经做得够多了。” 路明非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动作温柔。 “....” 零愣愣的看着他,澄澈的眸中似乎倒映着许久之前冰天雪地的画面, 少年和少女许诺着什么... “我...” 她的小手下意识张开想抓住他。 “好了,” 却见路明非转身看向楚子航、苏晓樯和夏弥, “那晚那种力量,你们也见过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雨夜高架桥上的暴君姿态。 眼前的伙伴们还不清楚那个姿态触发的条件和秘密,应当心中自然是会觉得自己还隐藏着极大的力量吧? 他们也能安心一些。 却见楚子航黄金瞳闪烁,下意识道, “我还是跟你一起...” 却见路明非摇头, “师兄,把刀收回去。这种只会吐口水的大蜥蜴,还不值得你透支体力。留着力气落地后再用,后面肯定还有硬仗。” 楚子航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最终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抬眸认真, “好,你小心。” 路明非又看向小天女,那姑娘正愣愣盯着他。 “还有你,苏晓樯。” 少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赶紧回去坐好系上安全带。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坐个过山车都能吐得昏天黑地,这会儿要是晕机吐出来了,到时候可别想我照顾你。” “你!” 苏晓樯气结,眼泪硬是被憋了回去,咬牙切齿道, “路明非你大爷的!本小姐那是低血糖!不是晕机!”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都对。” 路明非笑了笑,不再多言。 随后,他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悬空在舱门边缘。 狂风将他的墨袍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 “放心。” 路明非侧过头,留给众人一个逆光的侧脸,语气轻松得就像是下楼去买泡面, “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 少年身形向后一仰。 好似天陷流星,毫无保留地坠入了那片漆黑狂暴的风雨之中。 “路明非——!!” 苏晓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扑到了舱门口。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那道墨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被黑暗彻底吞噬。 第40章 那就让它咽回去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跃入了那片漆黑的夜空与雷暴之中。 直面那头正在喷吐毁灭龙息的暗金巨兽。 路明非闭着眼,只是一瞬间,想的却很多。 那种失重感裹挟着内脏上浮的错觉, 让他忽然理解了以前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蹦极的人,为什么在跃下的瞬间会大喊大叫,亦或是死一般的一言不发。 从天坠地, 要么疯狂,要么沉默。 他不禁想,如果是二十天之前的自己,还会如此吗? 那个只会缩在网吧椅子里,盯着屏幕上兵种数据发呆, 连陈雯雯的眼神都不敢直视的衰仔,大概早就吓得尿裤子,或者抱着直升机的起落架哭爹喊娘了吧? 真是天差地别啊,路明非。 失重感加剧。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像是一颗颗细小的子弹,又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刺皮肤。 世界在旋转,重力在拉扯,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股极速下坠的力量给甩出体外。 但在急速的下坠中,路明非并没有慌乱。 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身姿在空中调整成了如同猎鹰俯冲的姿态,将空气阻力降到最低,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 【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吗?陛下。】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即便是在这种自由落体的极限状态下,它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优雅与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像是还在庭院里品茶的闲适。 【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然后....给予天罚。】 【这种出场方式,虽然鲁莽,且不符合炼金动力学原理,但微臣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帅。】 “少废话....”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在空中睁开眼。 狂风灌进嘴里,把腮帮子吹得生疼。 “我现在只感觉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脏衣服,还要被强行甩干。” “而且....”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界视】全开。 原本漆黑混乱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而充满逻辑。 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气流的走向,金色的光点标记出下方那个庞然大物的致命弱点。 视野中,那头暗金色的龙类正在下方盘旋,它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脖颈正高高扬起,口中那团高能光球已经积蓄到了极致,刺目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连带着周围的雨水都被瞬间蒸发成白雾。 那家伙根本没意识到头顶有人。 它的眼里只有上面那个铁鸟,它那双竖瞳里满是即将摧毁目标的暴虐与快意。 “那家伙要吐了。” 路明非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那把重逾百斤的墨剑。 【那就让它咽回去。】 【当前高度:六百米。当前风速:八级。】 【目标:下方暗金杂碎的天灵盖。】 【临时权限解禁:重力势能倍率....修正。】 【墨剑拘束具等重力....暂时解放。】 “正合我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只觉周身忽然一轻, 但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如铁。 5%的龙族体魄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心脏如泵机般疯狂跳动,将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锵——!!” 墨剑出鞘。 那把重逾百斤的黑铁重剑,在这一刻仿佛轻如鸿毛,又仿佛重若千钧。 他双手握柄,高举过头。 好似要把这片天幕给凿穿,要把这漫天的雨幕给劈开。 下方的暗金龙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 那种来自血统深处的战栗感让它猛地昂起头。 那双狰狞的龙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暴怒。 它张开巨口,想要调转那团即将喷发的吐息,对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轰出。 但来不及了。 从天而降的掌法....不,是剑法。 路明非在空中怒吼,赤金色的黄金瞳在夜空中拉出两道修长的光尾,如同流星坠地。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谋,所有的言灵,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只有这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暴力。 “给爷....把嘴闭上!!!” 墨剑带着凄厉的风啸,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 在那团吐息喷出喉咙的前一秒,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那颗硕大的龙头上。 “轰——!!!” .... 直升机猛地压低机头,王引试图操控着这架钢铁巨兽去追赶那个自由落体的疯子。 “跟上他!给他做掩护!”苏晓樯抓着扶手大喊,脸色煞白。 直升机猛地倾斜,旋翼发出撕裂空气的啸叫。 王引死命压着操纵杆,试图让这架庞大的钢铁巨鸟俯冲下去,追上那个坠落的身影。 “追不上!” 他在风噪中大吼,额角渗出冷汗, “那小子的下坠速度太快了!这高度要是硬追,咱们得跟着一起失速栽下去!” 人类的造物终究无法违抗重力加速度的物理铁律。 众人趴在舱门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钉子,狠狠凿进了下方的雷暴与黑暗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苏晓樯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呼吸都快停滞了。 “盘旋。” 楚子航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依旧冷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他盯着下方翻涌的云层,黄金瞳微微收缩, “不用俯冲。既然他是冲着那个东西去的,落点就在正下方。我们保持高度,螺旋下降,在他落地....或者落水的地方接应。” 王引咬了咬牙, “好!坐稳了!” 他正要调整航向。 一直趴在窗边一言不发的零,忽然皱了皱眉头。 少女伸出手指,在布满水雾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视线穿透了层层雨幕,落在了极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上。 “不对。” 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怎么了?”苏晓樯下意识回头。 “距离不对。” 零指了指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导航数据,又指了指窗外, “按照刚才的飞行速度和时间,我们应该离夔门不远了。” “但是....”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看那个山形,还有那个水流的走势。” “我们在转圈。” “原地转圈。” “哎呀?” 夏弥把脑袋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这就有点意思了诶。” 少女摸着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刚才飞了那么久都没飞出去,我就说那个山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难道说....” 夏弥指了指下方那翻涌的云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刚才那条大家伙,不仅是在埋伏,还顺手弄出了一个临时的类似尼伯龙根的鬼打墙?” “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个循环里当罐头吃?” 副驾驶上的周子敬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王引,一脸的悲愤与释然: “所以....刚才通讯中断、雷达失灵,不是因为王叔你的雷池把电子元件给烧了?!” 王引:“....”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下方传来。 巨大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雨幕,紧接着是滚滚而起的浓烟与冲击波, 直升机在这股气浪中剧烈颠簸,警报声响成一片。 “那是....” 苏晓樯捂住嘴,瞳孔里倒映着那漫天的火光。 .... 半空之中。 硝烟弥漫,热浪滚滚。 路明非身形向后飘飞在半空,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风阶。 下方烟雾缭绕夹杂着火光。 第41章 残月挟雷火,剑如明月 下方,云海深处。 爆炸的余波还在激荡。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瞬。 路明非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一剑,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砍在了那头暗金巨龙刚刚张开、准备喷吐龙息的大嘴上。 甚至都不需要把剑刃送进去。 那一剑直接把那颗硕大的龙头给砸得闭合了。 蓄势待发的“伪·君焰”吐息,被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然后在口腔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发生了惨烈的殉爆。 那种威力,不亚于在嘴里引爆了一颗高爆手雷。 【漂亮的应变。】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使用君焰中和高温与冲击,紧接着开启镜瞳复刻风王之瞳】 【借风而起,冯虚御风,当为逍遥游?】 路明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黑的袍角,又感觉了一下体内那飞速流逝的体力。 神特么逍遥游。 这明明是踩着炸弹的气浪被崩上来的。 “能不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墨剑, 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团正在散去的烟尘。 那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疯狂旋转,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振翅声与愤怒的低吼。 那东西....还没死。 甚至,更怒了。 “能不能打完了再评价?” 路明非无语道。 “它上来了。” 【莫须迟疑,】 【它已经心生畏惧和惊骇,那双竖瞳里闪烁的不仅仅是暴怒,还有对更高位格力量本能的惊骇。】 不争这佞臣,就算出谋划策给路明非鼓气,却也还不忘记点评, 【所谓的龙侍雾尼都在您的剑下死了无数次,眼前这个只会喷火的大蜥蜴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下方的云气不对劲。那是这畜生布下的‘雾阵’,言灵其一。虽比不上尼伯龙根的规则严密,但也类似鬼打墙。】 【若是不速战速决,您的那些小伙伴,恐怕要一直在这云里转圈到燃油耗尽了。】 “知道了。” 路明非咬牙,赤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座之思】全功率运转,【界视】洞开。 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解构。 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气流的湍流,金色的光点标记出那头巨兽鳞片下的旧伤与新痕。 气流的走向、重力的拉扯、那头暗金巨龙双翼拍动时肌肉的纹理,统统化作了精确的数据流。 但数据并不乐观。 在天上打架本来就是劣势。 即便有着5%的龙族体魄, 要想一直维持【风王之瞳】的浮空状态, 每一次借风而飘,每一次在空中调整姿态, 体力的消耗简直像是在大动脉放血, 更别提周围还有那个正在不断收缩、试图困死他们的雾阵。 “必须....一击打痛它,然后破局。” 眼中流淌的金色纹路瞬间变幻。 解析,重构。 刚才王引大叔那一手覆盖苍穹的雷网,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言灵·镜瞳·复刻——雷池。】 滋啦——! 狂暴的蓝色电弧凭空炸裂,不再是那样温和的探测网, 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雷浆, 瞬间缠绕在漆黑的墨剑之上。 黑剑染苍雷。 路明非身形一折,借着风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下。 “给爷....下去!” “轰!” 带着高压电流的沉重剑锋,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巨龙的脊背上。 鳞片崩碎,焦糊味四溢。 “吼——!!” 暗金龙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巨大的双翼剧烈拍打,身体在空中痛苦地痉挛。 狂暴的风浪反卷而回。 路明非只觉得像是被一堵气墙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飞。 但他没有慌乱。 “还没完!”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再次拉升高度。 又在空中调整姿态,却并没有停歇。 双手猛地张开。 “再来!” 少年怒喝,周身雷光再涨。 【言灵·雷池。】 原本缠绕在剑身上的雷光瞬间炸开, 以他为圆心,狂暴的电磁场瞬间向四周扩散,向着翻涌的云雾无差别地覆盖而去。 硬生生将周围那层厚重粘稠的迷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电荷激荡。 那是对水汽和磁场最暴力的破坏。 视野骤然清晰。 “给我....散!!” 轰隆隆—— 雷光过处,那些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纠缠不休的浓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崩解。 视野豁然开朗。 路明非悬在半空,脚下是滚滚长江。 他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紧握墨剑,口中吐出古奥森严的音节。 “Te..Svi..Ka..Me..” 下一瞬,他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墨剑并未坠落,而是发出了嗡鸣。 那十个古奥的龙文音节,他已经啃透了六个。 但,已经够了。 磁力场构建,金属活化。 他对着下方正在挣扎的巨兽,遥遥一指。 【言灵·剑御。】 “去。” .... 与此同时。 直升机驾驶舱内,警报声戛然而止。 原本怎么也飞不出去的浓云迷雾,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月光重新洒下。 “雾散了?” 周子敬愣愣地看着窗外。 只见下方不再是连绵的群山, 而是奔涌咆哮的江水,以及两岸如刀削般的绝壁。 那里,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交错,人声鼎沸,无数黑衣专员正严阵以待。 夔门。 原来他们从未迷路,一直就在目的地盘旋。 “我们到了....” 王引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猛地回头。 机舱内,空荡荡的。 那个背着死沉重剑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众人齐齐回望向那片刚刚散去的云层深处,那里依稀还能看到雷光的残影。 “路明非....” 苏晓樯趴在窗户上,顾不得外面的狂风,拼命地向后张望, “路明非呢?他在哪儿?!” 天空中空空荡荡,只有尚未散去的雷光还在云层间跳跃。 楚子航抱着村雨,眉头紧锁,仰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黄金瞳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而零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那个方向。 “他会回来的。” 她声色很轻,喃喃, “他....契约都说好了的。” “不会食言。” 苍穹之上,云气崩裂。 随着那几个古奥音节的落下, 悬浮的墨剑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啸。 那是金属在极度磁化下的欢吟,也是凶兵渴望饮血的嘶吼。 “去!” 路明非遥遥一指。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轨迹。 墨剑裹挟着尚未散尽的苍蓝雷光,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甬道。 直取那头暗金巨龙的眉心! “吼?!” 那头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用龙息反击的暗金巨龙,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它那双满是暴虐的竖瞳里,溢出几分‘恐惧’的情绪。 它好似感受到了。 眼前那不是普通铁块的投掷。 好似是来自更高位格、来自血统源头的审判。 那把剑上附着的气息,让它灵魂深处都在战栗。 逃! 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暴怒。 在千钧一发之际,这头庞然大物硬生生止住了喷吐龙息的动作,拼着肌肉撕裂的剧痛,猛地向侧方一扭那修长的脖颈。 “嗤——!!” 黑光掠过。 墨剑擦着它坚硬的眉骨飞过,却狠狠地扎进了它右翼的根部。 “噗!” 血光迸射。 墨剑那沉重的剑身哪怕没有完全没入,光是那恐怖的动能冲击,就瞬间震碎了那一块的骨骼。 “吼——!!” 巨龙发出凄厉的惨嚎,原本流畅的飞行姿态瞬间崩坏,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剧烈翻滚。 墨剑穿透了龙翼,去势未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就要坠向滚滚长江。 一击得手。 但路明非并没有停下。 他在下坠。 失去借力点的身体正在被地心引力疯狂拉扯。 “呼——” 少年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 风,是流动的。 只要有风,便可乘风而行, 【言灵·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他脚下汇聚, 路明非脚尖轻点,顺着风势俯冲而坠, 如同轻盈的雨燕,扑向那把被弹飞的墨剑。 就在墨剑即将坠落的瞬间。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回来。” 路明非单手提剑,悬停在半空。 下方的暗金巨龙正在痛苦地挣扎,试图稳住身形逃回水下。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路明非在空中调整姿态,双手握剑,剑尖向下。 此时此刻,他正处于那头翻滚坠落的巨龙正上方。 最好的位置。 也是最后的绝杀。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暴涨。 左手抹过剑脊。 滋啦—— 【言灵·雷池。】 狂暴的电流再次缠绕而上,将漆黑的剑身映得惨白。 右手紧握剑柄。 轰—— 【言灵·君焰。】 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雷火交加。 这把死沉的墨剑,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把正在燃烧的权杖。 还不够。 路明非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漠的几何线条。 【界视,全开。】 眼前的世界再次褪色,只剩下线条与红点。 他在寻找。 寻找这头庞然大物在翻滚挣扎中,那稍纵即逝的死线。 哪怕它皮糙肉厚,哪怕它生命力顽强如蟑螂。 只要切断那根线.... “看到了。”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就在巨龙背部脊椎的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 那个随着动作而短暂暴露出来的缝隙。 “给爷....断!” 路明非撤去脚下的风,整个人借着重力与风压的双重加速,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轰然坠落。 双手挥剑,自上而下。 那是他在老巷子的小院里, 在那卷画轴前枯坐一日, 在演武回廊里挥舞了无数次的一剑。 借势,借力,断流。 “见月!!” “轰——!!!” 剑光如月轮般炸开。 黑色的残月裹挟着雷火,重重地劈在了那头巨龙的脊背上。 巨大的冲击波在半空中炸出一圈白色的气浪。 暗金巨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 紧接着。 便是无可挽回的坠落。 脑海中,不争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 【天空始终是人类的弱势,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禁区。】 【但....】 【这并非是陛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穹亦然。】 “....” “呼...” 路明非大口喘息着,单手提着还在滴血的墨剑, 借着最后一丝风力,在空中稳住身形,向着下方的江面而下。 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夔门江水, 头顶是渐渐散去的乌云与明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江面,眼底的金光缓缓隐去。 “轰隆——!!” 巨大的水花在下方炸开,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那头不可一世的暗金巨龙,像是一颗陨石般砸进了滚滚长江之中。 翻涌的浪花很快便将那庞大的身躯吞噬殆尽。 只有一圈圈巨大的涟漪,还在水面上缓缓扩散,证明着刚才那场空中厮杀的惨烈。 消失了。 或者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天地间重新归于寂静,暴雨,依旧如注, 然而天际之上,云雾洞开, 一轮明月皎皎, 此为见月。 第42章 但路明非,输不起 风停了。 借来的势,终究是要还的。 随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斩出,路明非体内那股一直紧绷的气机,像是断了弦的弓,瞬间溃散。 重力正在重新接管一切。 那股支撑着他在空中辗转腾挪、挥剑断龙的暴虐力量, 随着那一剑的挥出,彻底抽空。 黄金瞳缓缓熄灭。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狂风中坠落。 【警告:精神力严重透支。】 【警告:体能濒临红线。】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听起来忽远忽近。 “不争....” 他在脑海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给个....降落伞?” 【陛下说笑了。】 不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惬意,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悠闲, 【刚才的天外飞仙很威风,现在不过是倦鸟归巢罢了。】 【安心,5%体魄,摔不死。建议:调整姿态,护住脸。】 【虽然这江水拍不死您,但若是脸先着地,有损君威与龙颜。】 路明非试着调动风王之瞳来缓冲下坠的势头, 但此时此刻全身没了气力。 他只能任由重力捕获,像是一只折翼的黑鸟,朝着江滩的乱石堆坠落。 “啧....”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 真是要脸先着地了。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墨剑,蜷缩起身体,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 下方, 一道红色的影子,像是一团在雨夜中燃烧的火焰,从江岸边的阴影里疾驰而出。 是一辆改装过的全地形越野摩托。 引擎轰鸣,泥水飞溅。 骑车的红发少女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冲上了那片乱石滩,然后猛地一个甩尾。 “砰!” 摩托车横停,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诺诺从车上一跃而下,高跟长靴踩进泥水里,没有任何犹豫,向着那个坠落的身影张开了双臂。 并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唯美接住。 那是巨大的冲击力, 诺诺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巨大的车子撞击, 但少女硬是没有松开怀中的少年。 “唔!” 两人撞在了一起,滚作一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但坚韧的墙,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满是碎石的江滩上翻滚了好远才停下。 泥水溅了一身,狼狈不堪。 “咳咳....” 路明非仰面躺在泥水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一张精致却带着几分怒气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上方。 红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还活着吗?路专员?” “....师姐?”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 “从你们通讯终端,你跳下飞机的那时候起,我大概就在下面看着了。” 诺诺撑在他身侧,也没管自己那身昂贵的风衣已经快变成了某人的抹布,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子。 “还真是....不要命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震惊, “你是觉得自己死不了吗?那么高跳下来,也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路明非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确认墨剑还在身边,呼了口气,笑道, “后路....” “那种东西....” 他声音嘶哑, “要是留了....那一剑就砍不下去了。” 诺诺愣了一下。 她看着少年那双即便在虚弱时依然明亮的双瞳。 “为什么?” 少女皱着眉,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 “明明可以等的。” “我们提前到达的时候,发现不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夔门这里还有一众高等级的混血种大佬在呢,” “那不过是个迷阵,又不是死局。王引、楚子航和你都在上面,哪怕那个什么龙再厉害,也就是多拖延一会儿的事。” “只要你们那架直升机再等一会儿,或者稍微迫降一下,我们就能接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急?”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绝路上?” 雨水打在路明非的脸上,冲刷着那些血污和泥垢。 他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 “因为....我不敢赌。”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进了诺诺的耳朵里。 “不敢赌?”诺诺挑眉。 “嗯。” 路明非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个高架桥的雨夜,闪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不是迷阵,是死局呢?” “万一多等那一秒,有人受伤了呢?”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诺诺, “师姐,你说得对,理论上有很多种更稳妥的办法。” “但我输不起。” “我身旁坐着我想保护的人,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那个所谓的‘万无一失’。” “所以....” 路明非撑着墨剑,一点点地从泥水里坐了起来。 “只要有一丝风险。” “我就得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诺诺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眼神却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般的少年。 良久。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 “起来吧。” “疯子。”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站稳了。 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正在接近,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江面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 而稍早些时候。 临时指挥部。 气氛紧绷如弦。 曼斯·龙德施泰特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还没找到吗?声呐呢?热成像呢?” “报告教授,江面干扰太强!刚才那种当量的爆炸,加上雷暴和龙威的余波还没散尽,全是杂波……” “那就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曼斯的心情简直像是吞了一斤炸药。 就在几分钟前,通讯终于恢复了。 结果王引那个老神棍接通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报平安,而是给他来了一句, “路专员没了。” 没等指挥部这帮人心脏停跳,他又补了一句: “他跳下去砍龙了。” 曼斯和老陈无语道, “听听,这是人话吗?小伙子倒是豁达,背着把铁条就跳下去了砍龙了, “可S级要是没了,昂热就要砍我了。” 老陈沉默不语,他也很想骂人, 说的好像应龙阶首席要是没了,阁主不砍他似的。 刀还没出鞘就折在自家门口? 这锅谁背得起? “呼叫二组,立即返航降落!重复,立即降落修整!” 通讯员对着麦克风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和少年少女冷硬的拒绝。 “不降。” 楚子航的声音冷然执拗。 紧接着是那个俄罗斯女孩毫无波澜的声线, “我们要去接他。” 这群疯子。 曼斯一把抢过通讯器,刚要咆哮。 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强行切入了加密频道。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又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女声音, “行了,别喊了,吵死了。” 那是诺诺的声音。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江浪拍打岸边的巨响。 “我接到了。” 她顿了顿,那一头似乎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重物拖在碎石滩上的摩擦声。 “他还活着,胳膊腿都在,虽然看着惨了点。” “他在我这里。” ... 不久后。 指挥部,江边。 曼斯教授还有身后的老陈,以及一众龙渊阁与卡塞尔临时紧急调来的专员,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江滩上的那一幕。 看着那个少年从泥水里爬起来。 看着他拒绝了诺诺的搀扶,重新提起了那把漆黑的重剑。 一步,一步。 步履不停,朝着他们走来。 墨色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质地,上面沾满了泥浆和黑色的龙血。 但少年踉踉跄跄,却自始至终没有倒下。 路明非缓步到了众人身前,把墨剑往地上一杵。 少年抬起头,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泞,露出一双尚未完全熄灭的黄金瞳,声色清缓, “龙渊阁应龙阶首席,卡塞尔S级预备役。” “路明非...” “前来报到。” 他喘了口气,身后是滔滔江水, 少年露出微笑, “应该....” “没来迟吧?” “当然...” 曼斯和老陈等人快步迎接上来,但一时间竟不该知道说什么。 “应该说,不愧是应龙阶吗?”老陈叹了口气。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叫..路明非对吧?”曼斯迈步,脸上露出笑容, “古德里安经常和我提起你...” 路明非正开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众人却见下一瞬, 他整个人忽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诺诺就在他身侧半步。 出于本能,红发少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少年的身影。 她的动作很快,好似是常年侧写赋予的预判。 指尖刚触碰到了墨色长袍粗糙的布料。 但有一道影子比她更快。 像是瞬移,又像是追逐着命运的轨迹而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 诺诺只觉得眼前一花,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路明非并没有摔在地上。 零娇小的娇躯笔直站着,张着怀抱,稳稳地拥住了路明非下坠的身躯。 少年的头无力地垂下,正好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头,白金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昏迷的少年耳边呢喃, “睡吧。”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路明非!!” 苏晓樯根本顾不上脚下是烂泥还是乱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样?哪里疼?是不是内伤发作了?” 小天女平日里那股骄矜劲儿全没了, 她蹲在零的另一侧,手忙脚乱地去摸路明非的额头,又去探他的鼻息,甚至想把他那件沾满龙血的袍子扒开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喂!你别装死啊!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能一边恶狠狠地骂着, 一边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还没开封的肾上腺素和止痛喷雾, “让开点,别挡着空气流通!” 身后,楚子航提着村雨大步赶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三人身后,背对着他们, 面向那群还没回过神的龙渊阁专员, 如同一堵沉默的墙,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和嘈杂的视线。 夏弥从楚子航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着被两个女孩围在中间的路明非,眨了眨眼,啧啧称奇: “哇哦,该说...不愧是路师兄?”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把路明非手里那把死沉的墨剑接了过来,看似轻松地抱在怀里,嘴里还不忘嘟囔, “重死了重死了,这种苦力活果然还是得师妹来做。” 江风猎猎。 诺诺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愣。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恍惚。 “呵....” 诺诺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随意地将那头被风吹乱的红发束起。 然后,悬在半空的手小手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顺势插进风衣口袋里。 “真是....热闹呢~” 少女耸了耸肩,后退了半步,将那片空间完全让给了他们。 她转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小魔女式的笑容,看向一旁的曼斯众人, “看什么呢诸位?” 诺诺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少年, “人都给你们带回来了,胳膊腿都全乎。” “接下来的烂摊子,该你们这些前辈们想办法收拾了。” 第43章 判若两人 “吱嘎——”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在半山腰的土路边急刹,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老唐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登山包,灰头土脸地跳下了车。 “谢了啊大叔!” 他冲着驾驶室挥了挥手,一脸的感激涕零, “要不是您,我这还得靠两条腿走断了去。” 驾驶座上的中年汉子没熄火,甚至连车窗都没完全摇下来,只是透过缝隙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苦命”的年轻人。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 大叔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深山老林, “寻根归寻根,找弟弟也是要紧事,但命只有一条。” “最近这夔门不太平,都在传要地震,还要发大水,村里人都接到通知撤离了。我看你也别往里钻太深,要是找不到人……就赶紧撤。” “亲人嘛,留得青山在,以后总能找着。” 老唐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演技浑然天成: “我知道,大叔。但我那弟弟……苦啊。小时候走散了,我就这一个念想了。” “行吧,那你自己保重。” 大叔摇了摇头,一脚油门,面包车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顺着盘山公路逃命去了。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 老唐脸上的悲苦瞬间一收,换上了一副蛋疼的表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圈的定位红点。 “这特么到底在哪里啊……” 老唐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着四周荒无人烟的密林, “说好的接头人呢?不是包机酒吗?怎么最后几公里还得越野?” 他点开那条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任务简讯。 【加急悬赏:东方古国文化考察】 【任务地点:中国,长江三峡流域,夔门。】 【任务内容:协助雇主进行特定水域的地质勘探与古物回收(备注:不需要专业技能,只需要听指挥,当个吉祥物或者搬运工即可)。】 【任务难度:B级(看似安全,但由于涉及深山老林,建议自备防蚊水)。】 “吉祥物?” 老唐嗤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紧了紧背包带子。 这种考察任务他以前接得多了。 通常就是些钱多烧得慌的富二代,或者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所谓考古学家,去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挖坑,最后挖出一堆破烂还要当成宝贝。 钱少,事多,还累人。 但这一单不一样。 那个神秘的雇主出手极其阔绰,定金直接给了几十万美金,还包了往返的头等舱。 唯一的缺点就是服务断档,落地龙国之后,全靠他自己自动寻路。 这地方周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戒严疏散,搞的他完全找不到车进来夔门,最后还是路边卖惨说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和弟弟失散,好心大叔才顺风送他一路。 “算了,看在美金的份上。” 老唐叹了口气,认命地拔开路边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 “明明那小子也不知道回消息没……”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当登山杖。 然而。 就在他迈过一条干涸的溪流时。 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他的神经深处狠狠拨动了一下。 老唐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涣散。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个梦里的声音,那个一直在哭泣、在呼唤的声音。 “哥哥……” “哥哥……你在哪……” 声音不再是隔着梦境的模糊呢喃,而是变得清晰,甚至…… 就在耳边。 就在这片山林的深处,在那滚滚长江的水下。 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跨越了千年的回响。 老唐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迈步。 一步,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 “呼——” 一阵江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拍打在脸上。 老唐猛地打了个激灵,恍神间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杂草丛生的半山腰。 他正站在一处突出的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奔涌咆哮的长江天险。 而在他的视野尽头,那片被封锁的水域之上,无数探照灯的光柱交织成网。 “这……” 老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距离刚才下车的地方,起码隔了两座山头。 “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后背发凉。 记忆断片了。 就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接管了控制权,把他带到了这里。 “该不会……” 老唐咽了口唾沫, “我真有什么梦游症或者精神分裂吧?” “判若两人啊这是……” …… “确实是判若两人。” 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曼斯教授目光愣愣盯着那个正坐在椅子上、被零和苏晓樯等人还有一群医护人员围着检查身体的少年大概已经有半小时了 路明非。 他大概一年前的时候,和古德里安曾经谈过这小子,当时档案上的照片还是那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眼神有些躲闪、看起来有点衰的高中生。 评语里写着:性格温吞,缺乏主见,体能平庸,S级血统待定。 可刚才那个提着重剑、从天而降砍翻一条疑似龙侍的杀神是谁? “现在的你……” 曼斯放下手里的最新档案记录,语气复杂, “比我从档案中看到的你……还要……” “还要判若两人,就是有些疯狂...” 老陈坐在一旁,手里转着茶杯,淡淡地接了一句: “不疯魔,不成活。” “能被昂热那个老疯子看上,还被列为S级的人,若是正常了,那才叫奇怪。” 曼斯点了点头,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德里安会在邮件里用那么多感叹号了。” “这种怪物……” “确实值得我们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 曼斯的话音刚落。 “喂!那边的两个大叔!” 一道少女声色横插进来,打断了对谈。 第44章 体质好 苏晓樯本来手里捏着棉签,正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路明非刚才那不要命的跳机行为 闻言猛地转过头,柳眉倒竖,一脸的不忿: “偷偷摸摸在那说什么呢?什么筹码不筹码的?” “把人当赌注啊?” 小天女指了指椅子上那个浑身是泥、半死不活的少年,气势汹汹, “看看!这都是工伤知道吗?工伤!” “你们那个什么龙渊阁,还有那个什么卡塞尔,既然说是最高级别的行动,为什么连个像样的接送都没有?后备预案呢?安全措施呢?” “就让他一个人背着把破剑从天上往下跳?” “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你们赔得起吗?”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多岁的老头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给整懵了。 曼斯张了张嘴, 刚想解释两句。 老陈却先抬手拦住了老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这位姑娘说得对,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不论能力多强,让还在考核期的新人陷入这种境地,是指挥层的失职。” “之后会有补偿,也会公开检讨。” 曼斯:“……”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老陈一脚,眼神错愕: 你堂堂指挥官不要面子了?以前不是还和我摆官腔。 老陈面不改色,只是端起茶杯借势掩饰。 门外。 诺诺侧身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屋内这一幕,神色露出笑意, “是这种性格的姑娘啊....” 她的侧写自然的描绘, 这样的少女, 那日在龙渊阁的山阶前会胡思乱想,想着自己不如人,要不要跟着她,会不会添麻烦。 而真到了眼前,面对是混血种大前辈的二人时,却义无反顾的为少年出头,骄傲的好像依旧是小天女。 诺诺若有所思嘟囔, “挺有意思的,确实招人爱。” “也就是这种一根筋的傻劲儿,才敢跟着那疯子往火坑里跳吧。” 见他们语气诚恳, 苏晓樯这才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转过头来继续手里的活计,一边给路明非那些细碎的擦伤涂药,一边继续碎碎念: “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疼。” “下次再敢这么逞能,我就....我就不给你买红花油了!” 虽然嘴上凶巴巴的, 手上的动作却非常轻柔。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路明非脸颊上的一道擦伤。 那是被风压刮出来的细小伤口。 然而擦着擦着,苏晓樯的手顿住了。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那道伤口。 刚才还渗着血珠的口子,这会儿居然已经结了痂,甚至周边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整。 “这……” 苏晓樯眨了眨眼, “这是不是跟你以前说的一样。” “嗯?” “还好我擦的快,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路明非:“....” 不愧是苏晓樯,和他势均力敌的烂话。 路明非傻笑了几下。 “体质好,体质好。” 而他的左手,此刻正被另一双手紧紧包裹着。 零坐在他左边的位置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看,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眼神直白且不加掩饰。 两只白皙的小手并没有闲着,而是轻轻拥着他的半边身子,将他的手拢在掌心, 已经这样很久了,路明非到了她面前多久,她就这样拥了多久。 路明非问她为什么如此? “你在干嘛?” 少女就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保温。” “体能下降过多会导致体温下降,手脚冰凉。” “我在给你供暖。” “....”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这哪里是供热,这分明是点火。 苏晓樯在那边擦药喂水,零在这边握手“供热”。 这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现在居然成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这过于“幸福”的坐姿。 刚一动。 牵扯到了背部过度透支的肌肉。 路明非眉头微皱,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一直像尊门神一样站在旁边的楚子航瞬间有了反应。 他一步跨过来,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像是路明非随时要断气一样。 “哪里痛?内脏?还是骨头?” 师兄转头就冲着那群还在忙碌的医护人员喊道: “大夫!过来号个脉!他刚才表情不对!” 路明非:“……” “师兄,我真的没事……” “别说话,保持呼吸平稳。” 楚子航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看着围着自己团团转的三个人。 苏晓樯的一脸紧张,零的默默执着,还有师兄的过度反应。 “大家是不是……操心太过头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也没那么脆弱吧?而且我感觉……” 【呵。】 那个欠揍的声音又来了。 【还在自我怀疑,妄自菲薄?】 不争冷笑一声, 【这才刚打赢了一场小仗,陛下就又要开始自怜自艾了?】 【这种被凡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找不到北的心态,简直是王者的耻辱!】 【既然如此,那不如现在就开启‘王之试炼’,让您清醒清醒……】 “停!” 路明非在脑海里大喊,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枯竭、却正在以惊人速度回涌的热流。 感受着那些原本应该断裂的肌肉纤维,正在疯狂地重组、强化。 那种力量感,比跳下飞机前还要清晰。 “我是在说……” 路明非握了握拳,甚至能听到指节间空气爆鸣的声音。 “我现在的体魄……” “是不是有点……好得过头了?”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湿冷的江风裹挟着雨点灌了进来,吹散了帐内原本有些旖旎且温馨的“探病”氛围。 杨楼大步迈入,那一身半身甲上还挂着水珠,手里提着已经重新组装好的长枪,枪尖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王引紧随其后,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古册,神色却比之前在龙渊阁时凝重了数倍。 “叙旧的话之后再说。” 杨楼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路明非,目光扫过他身上正在飞速愈合的伤口,点了点头, “看来死不了,那就正好。” 他走到长桌边,将长枪往旁边一靠,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先谈一下正事吧。” 第45章 雪间伊人 老陈和曼斯教授早已在主位上等着了。 路明非挣扎着要坐直身子,零却早已先一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苏晓樯则在路明非身旁扶着他。 夏弥则从楚子航背后探出头,一脸好奇地盯着桌上那张被摊开的巨大地图。 “夔门。” 王引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那片被标记为黑色的水域, “关于这下面的东西,龙渊阁的古籍里记载并不多,大多是些神怪志异。” “但结合卡塞尔学院那边提供的《冰海残卷》……” 他看了一眼曼斯教授。 曼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抽出几张复印件,摊在桌上。 那是几张模糊的拓印图,上面是扭曲的龙文和古希伯来文的混杂。 “这是我们在格陵兰海深处发掘出的残卷译本。” “上面记载,‘火的双王于卡特拉建立了王城’。” “卡特拉?” 楚子航微微皱眉, “那是冰岛的火山,著名的冰下火山。” “没错。” 曼斯指了指残卷上的文字, “如果只看文字表述,或者是按照地质学的逻辑,那座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城市,应该沉睡在北欧的冰海深处,在那万年冰川与地底熔岩的交界点。” “我们曾在那里寻找了很多年,一无所获。” 老教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帐篷外漆黑的雨夜, “但如今看来……” “历史跟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座传说中的王城,或许根本不在什么北欧,” “它就在这里。” 曼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夔门位置, “就在我们的脚下。” “长江,白帝城。” 王引接过了话茬, “龙渊阁的方士曾勘测过这里的水脉,这里是‘龙兴之地’,也是极阴之穴。” “如果水下真的有一座青铜城,那它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 “白帝城遗址?” 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的诺诺忽然开口了。 她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公孙述建立的那个?” 诺诺抱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谬和难以置信, “史书上说公孙述在西汉末年称帝,建白帝城。那也就是千年前的事。” “且不说公孙述是不是龙类或者混血种。” “单说那座城……” 她指了指声呐图上那规模宏大的几何阴影, “按照声呐反馈的规模,那是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巨型城市。” “几百万吨?还是上千万吨的青铜?” “在千年前的生产力水平下,很难想象那是怎么做到的。” 诺诺摇了摇头, “除非公孙述家里有矿,而且还是那种能自动熔炼组装的魔法矿。” “凡人做不到。” 路明非忽然开口, “但如果是龙王呢?” 少年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 “对于掌握了火焰权能,又能控制金属形态的君主来说……” “熔炼一座山,或许真的只是…搭个积木?” “双生子。” 一直沉默的老陈忽然开口, “传说中,王座之上的王,都是双生, “而残卷上说的是‘火的双王’。也就是说..” “下面,可能不只一头龙王。” “而是…两头?” 帐篷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两头龙王。 那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曼斯教授打破了沉默。 “想那么多没用。”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 “先好好休整吧,诸位。” “明天我从学院调的设备和人才会到。” “即便事态紧急,但距离真正的决战,我们起码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整理计划方案。” “不错。” 老陈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屠龙不是儿戏,不能贸然行动。我们得先摸清楚下面的底细。” 他的目光转向叶胜和酒德亚纪, “你们作为先遣侦察,任务最重,也最危险,保持好精神状态。”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随后,老陈的视线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 老陈语气郑重, “你是我们的底牌。”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们说。” “知道了。”路明非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 老陈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一直靠在门边百无聊赖、玩着打火机的红发少女身上。 “诺诺。” 诺诺抬起头,手指一停,打火机的火苗熄灭。 “本来按照原计划,你应该和叶胜亚纪一组,作为水下作业的支援。” 老陈顿了顿,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 “但如今情况有所不同。” “你先跟着路明非吧,他刚入职,对很多事情和流程不熟悉。” 诺诺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陈, “你这是以陈家大叔的名义使唤我,还是以龙渊阁指挥部的名义指挥我?” “....” 老陈叹了口气, “指挥部。” “行。”诺诺点了点头,淡淡微笑, “那是公事,那我同意。” .... 夜深了。 雨还在下。 “真的不用扶。” 路明非无奈地看着左边架着他胳膊的零,又看了看右边一脸紧张盯着他的苏晓樯。 “我好了,真的。” 他为了证明自己,甚至特意挺了挺腰杆,虽然背上那把墨剑死沉死沉的,但他脚步还算稳健。 “你看,我现在都能背着这玩意儿,还能一边看书一边做题....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路明非此时一只手还捧着厚厚的书,书上半页是试卷,同时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苏晓樯:“....” “你一定要一边说话一边背诗吗?” 之前是公式、龙文、数学题, 现在是古诗,比起来倒算是正常了, 但以后会是什么? “习惯就好...” 路明非说着,嘴上还在吟,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苏晓樯/零:“....” 因为不争说神座之思加强之后,虽然看一眼就能记住并放入记忆宫殿中, 但如果用得上的时候还得从殿里翻出来,其中是有反应延迟的, 为了保证反应延迟是零, 所以这些知识都要时不时巩固一次。 不过不管路明非再怎么说自己恢复了, 旁边的白金发三无少女依然执意扶着他,她小脸认真, “比较安全。” “....” 到了房门口。 苏晓樯抢先一步帮他推开了门,然后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站在门口,指了指里面的床铺。 “进去,躺下,睡觉。” “医生说了,就算你身体底子再好,恢复再快,那也是透支了潜能换来的。” “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不准再偷偷练剑,也不准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苏晓樯瞪着大眼睛,一副“你敢不听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零站在她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蓝色眸子里也是同样的意思。 “我就在隔壁。” 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有事叫我。” “我也在隔壁...” 苏晓樯补充道, “听说这房隔音不太好,你要是敢乱动,本小姐可是听得见的!” “...” “行行行,我睡,我马上就睡。” 他举手投降,在两个女孩监工一般的挟持下,老老实实地被扶进房间,把墨剑靠在床头,然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晚安。”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终于能歇会儿了....” 然而,下一秒。 【陛下,夜深了。】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准时响起。 【肉体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这一点,那个苏姓女子说得没错。】 路明非心里一松。 “算你有点良心....” 【但是既然肉体在休息,那精神就别闲着了。】 【演武回廊,启动。】 路明非:“?” 还没等他骂出声,意识便猛地一沉,被强行拖入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精神空间。 废墟之上。 雨还在下。 远处,那头巨大的龙侍雾尼正狰狞地咆哮着,仿佛在欢迎老朋友的到来。 ... 与此同时, 隔壁房间,苏晓樯抱着枕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身影 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以前只是个衰仔……” “怎么…变得这么快啊。” 少女一闭上眼,脑子里又全是路明非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的背影,全是他在江滩上满身血污却还要咧嘴傻笑的模样。 而她那一刻追着他,伸着手,却只能仓惶无措...看着他坠落。 “路明非,你个混蛋……” 她呢喃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嗅着上面淡淡的、属于这片山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就会吓我...” 迷迷糊糊间,困意终于战胜了胡思乱想。 苏晓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坠入了梦乡。 而梦乡之中。 苏晓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天地之间。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极目远眺,只有连绵起伏的冰川和死寂的黑岩。 这里冷得让人绝望。 “有人吗?”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却被风雪瞬间吞噬。 苏晓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 在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峰顶端,立着一个身影。 第46章 所有的所有...都将远去 演武回廊之中。 路明非看着面前亲切的老朋友,雾尼同志, 嘴角抽了抽。 这佞臣真是毫不客气。 只不过这一次,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的那把墨剑,因为如今体魄如今是不受限制的,轻得像是一根稻草。 然而攻击力系数... 【0.01】? 比上次还要低。 简直就是刮痧中的刮痧。 【这就是今晚的课题,也算是接上了上次被中断的训练:极致的微操、精准的剑刃、与耐心的打磨。】 不争淡淡道, 【陛下,请开始君主试炼吧。】 【记住,要优雅。】 “我....我优雅你大爷...” 路明非看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咬碎了牙。 “来!!” “看不把你刮秃噜皮!!” 精神海中,灰蒙蒙的雨幕依旧。 路明非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那头名为雾尼的怪物拍碎了。 攻击力系数0.01,简直是把屠龙刀变成了修脚刀。 “当!当!当!” 墨剑与龙鳞碰撞,溅起一串串微弱的火星。 路明非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庞大的龙躯周围疯狂游走。 他不再追求一剑断头的快感,而是死死盯着【界视】中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线, 那是龙翼根部,鳞片交叠最薄弱的一处缝隙。 第一千次刺击,偏了半毫米,无功而返。 第三千次刺击,力道稍重,被反震力带偏了重心,卒。 第五千次刺击.... 路明非的眼神愈发冷漠,是“神座之思”的绝对理智, “就是现在。” 少年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手中的墨剑顺着风势,顺着那道裂痕滑过, “嗤啦——!!” 雾尼左边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在这一刻,竟像是被裁纸刀裁开的宣纸,齐根而断。 黑色的龙血如喷泉般涌出,龙侍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落在废墟之中,激起漫天尘土。 【第十七次演武,目标致残,达成。】 【评价:B+。虽然刮痧的过程极其猥琐,但耐心与精准,勉强够到了君王的门槛。】 随着不争的声音响起, 雾尼的身影如烟尘般消散。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虚幻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灵魂都要被掏空了。 “歇会儿....让我歇会儿....”他毫无形象地瘫着,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陛下,中场休息时间。】 不争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轻快, 【有个好消息。利用那把‘御龙器’作为阵眼,微臣为您开辟的‘冥想室’已经竣工了。以后您在这里不仅能打架,还能修心。】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这基建速度倒是挺快,但我现在只想睡觉。” 然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不争,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陛下指何事?】 “今日任务结算啊!”路明非无语吐槽, “我又是跳飞机又是砍龙侍,还背了一天的书,刚才还在这儿修了半天脚!说好的奖励呢?你别想赖账!” 脑海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 【咳,微臣方才正忙于冥想室的装修,一时疏忽。】 随即光幕刷地展开,金色的文字瀑布般落下。 【结算开始。】 【知识汲取:效率极高。】 【体能锻炼:超负荷。】 【战斗技艺:不错。】 【君王仪态:尚可。】 【任务:‘王之蔑视’(剑斩诸佞),完成。】 【评价:S级、极优。(以凡人之躯行天罚之事,让龙类在恐惧中坠落)】 【今日表现评定:S。】 【奖励发放——】 【奖励一:龙族体魄觉醒度+0.1%(当前总计5.15%)。】 【奖励二:言灵·雷池(残响)熟练度+15%。备注:雷火双修玩得不错,虽然有点费蓝。】 【奖励三:权能·界视(复刻)稳定性提升。】 【奖励四:‘君王威仪’属性提升至12%。效果:现在的您,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能让一般的混血种感到莫名的心虚。】 路明非感受着体内再次涌现的暖流,那种灵魂的疲惫感被稍微冲淡了一些。 【冥想室已开启,请陛下移步。】 路明非心念一动,眼前悬浮着那把墨白相间的短剑,御龙器。 他走上前,探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 路明非盘膝坐下,将短剑横在膝头,随后缓缓举起,将那斑驳的剑身贴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冥想么....” 少年闭上双眼,意识在那柄古剑的引导下,向着更深、更静的虚无沉去。 下一瞬,周遭的精神海忽然骤变,云雾四起。 ... ———— 梦境之间, 苏晓樯抬起头,看着山间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少女,背对着她,长发在风雪中狂乱地飞舞,几乎要与这漫天的白色融为一体。 少女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高傲,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严寒的主宰。 苏晓樯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四周的景象,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峰顶上的少女缓缓回过头。 风雪太大,苏晓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骄傲昂扬却又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眸子。 “你……” 少女开口了,声色幽然, “想陪在他身边吗?” “你说的是谁?”苏晓樯眨了眨眼睛。 “....” “你心中清楚。” “....” 苏晓樯僵在原地,漫天大雪落在她的肩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陪在他身边吗?” 少女再度重复这句话。 “哪怕……” “要面对的...是于你而言,” 她的声色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悲悯。 “所有的所有...都将远去,” “拥有的拥有...终将崩塌?” 第47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天地变幻,云雾洞开。 路明非立于这虚幻的天上云间,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洁白云海,头顶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虚空。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 而少年就保持着那个俯瞰天地的姿势,足足站了不知道有多久。 “喂……”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虚着眼看着四周一成不变的景色,嘴角抽搐, “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吹冷风,已经很久了。” “到底要做什么?看风景吗?还是让我以此领悟怎么腾云驾雾?” 【陛下,此乃观想。】 不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这里,您可以观想天地变幻,目睹世界万物之演变。以此修持君王应有的泰然心性,磨砺那颗躁动不安的凡心。】 路明非:“?”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没听懂……” “能具体点吗?比如让我看个猴子进化史或者宇宙大爆炸?” 【朽木不可雕。】 不争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宏大而玄奥,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所谓君王,当知变化之枢机,明过去之因果,晓未来之变数。】 【清天时,楚地利,悟乾坤之浩渺,知人理之微末……】 “停停停!” 路明非听得脑仁疼,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三语文课堂上听老师讲文言文虚词用法, “这么长一串,还是没一句人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是佞臣...帝师,你有理。” .... 路明非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去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神棍, “静心是吧?我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将那颗因为连日征战而躁动的心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 意识随着呼吸起伏,向着四周的虚无蔓延。 忽然。 像是有风吹开了迷雾。 在那无尽的混沌之中,某一个方位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就像是透过厚重的云层,窥见了一角真实的碎片。 那是……寒冷。 刺骨的寒冷。 路明非下意识地将意念投射过去。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出现在他视界里的,是一片凛冽肃杀的雪原。 群山起伏,雪峰如刺破苍穹的利剑,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虐。 在那最高的峰顶之上。 立着一道黑袍少女的身影。 她背对着视线,黑色的长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孤高,冷傲,宛如这片冰雪世界的化身。 而在她身前。 在那漫长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道上。 另一个身影正顶着寒风,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却坚定地向山上走去。 那是个姑娘。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夹杂墨色桃花纹的长袍,那是龙渊阁的女子制式服装,腰间束着宽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风雪迷了眼,却掩不住那股子熟悉的倔强与骄傲。 那是……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晓樯……”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 漫天风雪。 “你…想陪在他身边吗?” “哪怕,所有的所有...都将远去,拥有的拥有...终将崩塌?” 黑袍少女依旧看不清面庞,她望着面前的少女,声色悠然空灵, “你也愿意?” 苏晓樯愣了愣,咬了咬唇, “谁...谁又愿意陪着他啊,嘴欠又喜欢欺负我和我拌嘴,不让着我...要不是为了报他救我一剑恩,我才不会...” 黑袍女轻笑空灵: “看来汝心中已然清楚选择。” “你乱说什么...而且为什么忽然改用这种说话方式...” “吾并未提起他是何人,可你我都清楚他是何人。” “...” “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惊悸,梗着脖子道, “明明是个梦...说不准就是梦里的我。” “这么谜语又嚣张做什么?” 黑袍少女:“....” 她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烂话弄无语了。 沉默了片刻,那双藏在风雪后的眸子似乎微微眯起。 “是梦,亦是选择。” “所谓真实的世界,凡人止步,沉睡在虚幻的界域里,目送着他远去,亦是幸运。” “然你若要步入那方世界,追逐着他的步伐,拥有的拥有,所有的所有,终将崩塌。” 苏晓樯愣了愣,咬了咬唇, “拥有?” 苏晓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黑袍少女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山下那片白茫茫的虚无。 “看。” 风雪骤然狂乱。 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苏晓樯看到了画面。 那是她的家。 那一栋位于CBD中心的豪华别墅,总是亮着温暖灯光的落地窗,还有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她晚归时偷偷留灯的中年男人。 那是她衣帽间里挂满的高定礼服,是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宝,是她作为“小天女”那十八年来无忧无虑、用金钱和宠爱堆砌起来的象牙塔。 然而下一秒。 “咔嚓。” 画面碎了。 像是镜面崩裂。 别墅在火焰中坍塌,名贵的跑车化为废铁,那个总是给她撑腰的父亲在废墟中背对着她,身影佝偻而苍老,最终被黑暗吞噬。 所有的光鲜亮丽,所有的理所当然。 在那个名为“真实”的世界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这就是代价。” 黑袍少女的声音没有起伏,冷酷得像是宣判, “凡人的幸福,建立在无知与安稳之上。” “踏入那扇门,意味着你将亲手撕碎这份安稳。” “你会受伤,会流血,会在深夜里因为恐惧而颤抖,甚至……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你的家人,你的财富,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护不住你。” “甚至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被波及的灰烬。” 她转过头,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盯着苏晓樯, “现在,你还要去吗?” 苏晓樯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在这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怕吗? 当然怕。 她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考试没考好或者裙子撞衫了。 那种血淋淋的未来,那种随时可能家破人亡的代价。 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 苏晓樯退后了半步。 只要转身,就能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回到那个有着空调和管家的世界。 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要…… 忘记那个在雨夜里浑身是血的背影。 “回去吧。” 黑袍少女挥了挥手,风雪似乎变小了一些,让出了一条下山的路, “这里...不属于你。” 苏晓樯看着那条路。 很平坦,很安全,通向她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不要。” 一声极轻的呢喃。 苏晓樯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你说什么?”黑袍少女似乎有些意外。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哪怕肺叶被冷风灌得生疼。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惊惶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独属于小天女的、不讲道理的倔强。 “我说……不要!” 她大声喊了出来, “谁稀罕回去啊!” 少女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碎了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你说会崩塌就会崩塌?你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啊?” “本小姐家里不管有没有钱,最多的是骨气!房子塌了可以再建!车子坏了可以再买!我爸当然我自己会保护!” “只要本小姐还活着,只要这口气还在。” “就没有什么……是塌了之后建不起来的!”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凛冽的寒风,大声喊道: “但是!” “如果我现在退了,如果我现在因为害怕这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就跑了……” “那我苏晓樯……” “这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那种崩塌……” 少女的眼神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 “就算真的会有什么天塌地灭的事……” “那又怎么样?” “我苏晓樯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轰——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峰顶之上。 那个黑袍少女一直毫无波澜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又见少女仰着面容,神色坚韧认真,咬唇字字句句, “我如果就此回去了...” “当然很好,” “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过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有什么不好...” “可是..” 可是... 偏偏名为苏晓樯的少女,亦步亦趋跟着少年的步伐到了这里, 已经跟到这里了! 她怎么可能会再往回走? 可是.. 如果她现在回去了。 那个总是说烂话的衰仔,那个背着重剑像个傻子一样往前冲的家伙。 那他在凡人世界的联系...是不是就没有了? 零是神秘的言灵姑娘,楚师兄背负着血仇要走自己的路, 旁边都是奇奇怪怪的怪胎, 她走了,那他从人类世界而来的痕迹,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大家都会有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毕业了会走散一样。 要是有一天... 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没有人给他递水,没有人会在他逞强的时候骂他“混蛋”。 他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面对那些狰狞的怪物。 最后……一个人死在某个雨夜里吗? “那个笨蛋……”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影,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是没有我看着,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或者被那把破剑给压死了。” “他那么衰,又没人疼,要是受伤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那种事情……” 苏晓樯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才不要!” “不管你是谁,不管前面是什么……” “既然我看见了,既然我还能走……” “那我就要跟着!” “谁也别想赶我走!” 轰—— 风雪好似静止了。 那黑袍少女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是吗……” 她轻声呢喃。 “既然如此。” 她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鸟。 “那就……”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 漫天风雪骤然狂暴。 无数雪花在空中疯狂汇聚,凝结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晓樯席卷而来。 不是攻击。 而是……连接。 那些冰雪锁链并没有伤害她,而是径直没入了她的体内。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炸开,顺着血管,直冲心脏。 “唔!!” 苏晓樯闷哼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 好冷。 像是要把血液都冻结的冷。 但在那极度的寒冷深处,似乎有一团微弱的火苗,正在被强行点燃。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墨色流光坠落。 “苏晓樯!” 有人喊着少女的名字。 “有人来接汝了...” 黑袍少女看天,声色淡淡, 又叹息一声, “若是千万年前,他亦如此,该有多好。” 第48章 世界与未来从不停下。 天上的少年提剑,宛如天神而坠。 黑袍少女的身影在风雪中淡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苏晓樯愣愣的看着从天而降的路明非, 他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喊着她的名字, 这一瞬间,少女的心似乎完全牵绊在他身上了... 她不禁露出微笑,轻声喃喃, “我选的..果然没有错呢...” “轰——!” 墨剑落地,砸碎了漫天冰雪。 原本死寂的白色世界如同镜面般片片崩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粉尘,消散在虚无之中。 “呼——!!” 苏晓樯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眼前不再是刺骨的雪原,也没有那让人绝望的孤独感。 只有熟悉的天花板,和那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床头灯。 “做……做梦?”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不对。 那种寒意还在。 不是梦境里的冷,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真实的寒意,像是有一条冰做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晓樯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路明非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毛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T恤,头发有些乱,额角带着汗,显然也是刚从某种高强度的状态里退出来。 背后的墨剑就靠在墙边,剑身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气,正向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你……” 苏晓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儿?”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 “你和她……签了?” 他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苏晓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什……什么签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别装傻!”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毛巾往旁边一扔。 他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苏晓樯的脸,然后用力一挤。 “唔唔唔!!” 苏晓樯的小脸被挤成了包子,嘴巴嘟起,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声。 “放……放手!路明非你找死啊!” “那种东西是能随便签的吗?” 路明非皱着眉,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一些, “你知道那是谁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就敢答应?” “唔…要你管!” 苏晓樯奋力拍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脸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都说了是梦!是梦你懂不懂!” “而且……” 她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瞪着他, “就算是梦,本小姐做的决定也是认真的!” “不管那是谁,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我想跟着,我就跟着!” 少女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才选的!你路明非..没那么大脸...” “我就是…就是不想输...不想输给任何人!”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不行吗?!” 路明非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像只炸毛的小兔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女孩。 他沉默了。 “唉……” 少年长叹一口气, 【警告。】 【君王行事,当如磐石,叹气是软弱的表现。】 【若是陛下连这点心理负担都背不动,日后如何背负苍生?再叹气一声,将触发王之试炼:灭世言灵归墟!】 “....” 路明非没理会不争, 他伸手,轻轻地、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行,你厉害。” “你最有骨气。” 苏晓樯别过头,哼了一声。 “本小姐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 就在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路明非。 “等等……”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签了什么?”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进我梦里了?!” “路明非!你偷窥我隐私?!” 路明非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了一下。 “咳……”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拿起墨剑,背在身后。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刚才说那是梦。” “既然是梦,那你凭什么说梦里的那个路明非……就是现实里的我呢?” 苏晓樯:“?” “说不定……” 路明非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欠揍, “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你自己太想我了,所以在梦里幻想了一个我也说不定?” “毕竟我这么帅,出现在美少女的梦里当个救世主,也很合情合理吧?” 苏晓樯:“……”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 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脸呢?! “你……你放屁!” 苏晓樯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谁想你了!谁幻想你了!你要不要脸啊!” 路明非侧身躲过枕头袭击,顺势退到了门口。 “好了好了,早点睡吧。” “就算是梦,也挺累人的。” 他挥了挥手, “晚安,特别助理。” 说完,帮她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晓樯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混蛋……”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笨蛋……” …… 门外。 路明非靠着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还在下雨,漆黑的夜色里,只有雨声淅沥。 【啧啧啧。】 【敢做不敢当,还用这种拙劣的借口调戏良家妇女。】 不争的声音里充满了鄙视, 【陛下,您的骨气呢?刚才在梦里那个一剑劈开雪山的威风去哪了?】 【警告次数为2,若是有损仪态达到3次,将触发试炼灭世言灵:莱茵!】 “....?” “我..我就随口说说和人家姑娘开玩笑也不行?” 【警告,轻浮之态,毫无君王仪态,既如此,那便回冥想室进行王之试炼...】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要认怂, 然而他马上反应过来,认错岂不是更加会触发仪态判定? 于是瞬间变脸,板起脸冷然, “你这逆臣,朕想如何说话还需要你指摘。” 【……】 【陛下说的是,是微臣僭越了。】 【看来陛下已深谙为君之道,变脸之快,颇有暴君风范。】 路明非:“....”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这个戏精, 少年转而抬起眼帘,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眸光中倒映天光。 在那梦境的深处,在那风雪的尽头, 那人的气息.. 似乎有些熟悉? 不像是单纯的龙类,更不像是毫无理智的死侍。 那种孤高、那份即使隔着时空也能感觉到的傲慢。 是某位龙王吗? 【那是某种‘灵’的投影。】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恭喜陛下。】 【您的那位小侍女,似乎通过了某种不得了的面试。】 “侍女你个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是特别助理。” 他进了自己房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他侧过头,看向隔壁房间透出的微弱灯光。 窗帘上映着少女纤细的剪影。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又有些复杂。 “笨蛋……” 少年看着那盏灯,轻声叹了口气, “那种路……有什么好走的。” “不过……” 他握了握拳。 既然你要跟。 那就跟来吧。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世界真的如那梦中预言般崩塌。 只要我还能挥剑, 就绝不会让那崩塌的瓦砾,砸在身后的人半分。 【任务:观想·天地(苏醒),完成。】 【精神力微量提升。】 【检测到陛下心境波动,‘君王威仪’属性微量提升。】 【现在的您,终于有点像个要为了红颜祸水去征服世界的暴君了。】 “....” 路明非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重新坐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还没背完的《龙族谱系学》,又拿出御龙器。 “继续吧,还有半本书...天亮之前,背完它。” “还有什么演武试炼什么冥想室都来吧。” 少年的眼神再度认真起来, 毕竟世界与未来...可不会因为他停下。 第49章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必须要打倒的怪兽 次日清晨。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 “糟了糟了!睡过头了!” 苏晓樯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手机,发出一声惨叫。 八点半! 说好的特别助理,结果上班就迟到!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门。 “路明非!你在哪儿?!” 她冲到隔壁,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这家伙....不需要睡觉的吗?” 前往临时指挥部, 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楚子航穿着一身和路明非同款的墨色龙渊阁制式墨袍,怀里抱着村雨,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檐外的雨帘。 “楚师兄!” 苏晓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路明非呢?你看见他了吗?” 楚子航闻声转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偏殿。 “在那边。” “临时指挥部议事大厅。” 他语气平淡, “诺诺和曼斯教授在给他补课,介绍关于龙类亚种与死侍的弱点分布。” “补课?” 苏晓樯愣了一下, “他还需要补课?他昨晚不是才砍了一条龙吗?”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楚子航言简意赅。 “好吧....” 苏晓樯松了口气, “那我这就过去。” 她刚要迈步,却又停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楚子航。 “师兄你不去吗?你也是预备役啊。” “我去过了。” 楚子航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漫天的雨幕, “出来透透气。” 苏晓樯点了点头,也没多想,拎着裙摆匆匆向议事大厅跑去。 廊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楚子航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连绵不绝的雨丝。 若是换做以前。 每一个下雨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雨声会让他想起那个高架桥,想起那辆迈巴赫,想起那个挥刀冲向神的男人。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悔恨”与“无力”的潮湿。 但现在.... 楚子航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 并不冷。 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高架桥上,那个提着墨剑、一言不发挡在他身前的消瘦背影。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淡了许多。 “或许....” 他轻声呢喃, “是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吧。” 就在这时。 “实习?”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一颤,并没有回头。 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小师妹,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他身后。 夏弥穿着那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两只小手负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看着楚子航手中的雨水。 “师兄一个人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少女眨了眨眼,那一对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里面在讲怪物?” 楚子航收回手,甩去掌心的水珠,点了点头。 “嗯。” “讲死侍的构造,还有如何高效地杀死它们。” “哇哦——” 夏弥拉长了语调,一脸的惊叹, “听起来好残忍哦。” 她转过身,也学着楚子航的样子,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仿佛永远下不完的雨。 “师兄。” 少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融化在了雨声里。 “嗯?”楚子航侧目。 夏弥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漫天的雨幕,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 夏弥回过头,歪着脑袋,那双眸子清澈得倒映出楚子航有些怔然的脸,轻笑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必须要打倒的怪兽。” “你会怎么办?”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天光洒在她栗色的长发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没有那种如果。” 楚子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静而笃定。 “而且....” “你是预备役。” “是战友。” 夏弥怔了怔。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把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重气氛瞬间冲散。 “师兄你真是个木头!”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我会保护你’才对嘛!” “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呀?” 楚子航闻言,看着眼前的少女,只是淡淡的微笑。 .... 临时指挥部,议事大厅。 诺诺正站在一张全息投影图前,暗红色的长发束成马尾, “龙族的阶级森严,比人类最古老的封建王朝还要刻板。” 诺诺指着投影上那些狰狞的怪物模型,语气清冷, “最底层的是死侍,那是失去理智的残次品。往上是纯血龙类,它们拥有完整的言灵周期。再往上,是三代种、次代种和初代种。” “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是龙王。它们是权柄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 路明非坐在下首,打着哈欠,这些他以前就听过也翻过书了。 “不争,上次那条暗金色的大家伙,算是什么级别?四大君主之一?” 【呵。】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陛下,您太高看那只大蜥蜴了。】 【虽然它在那群杂碎里算是个头领,但若要论及‘君主’之位,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菜?” 【龙族千万年来,除了明面上的四大君主,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或是被强行抹去的‘诸王逆臣多如牛毛。】 【暗面君主、在野乱党、甚至是曾经侍奉过至尊却又反叛的暗面逆臣....这世间的阴影里,藏着的怪物远比书本上记载的要多。】 【不管是至尊的御下,还是诸王的治下,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骨头。】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 “那....苏晓樯梦里的那个黑裙少女呢?不会也是你说的几种之一?” 【说不准呢。】 不争的声音变得有些渺远, 【因果这种东西,一旦缠上了,就很难解开。】 “你就谜语人吧,早晚把你开了。”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杨楼提着长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起一阵潮湿的凉风。 “补课时间结束了。” 杨楼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神色肃然, “曼斯教授调来的重型设备,和我们龙渊阁的支援梯队一起到了。陈指挥和王叔在江边码头等着,叫你们立刻过去。” 第50章 前往梦之外的旅途 夔门临时码头。 雨势渐大,江面上雾气昭昭。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硬朗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船只,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摩尼亚赫号。” 曼斯教授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心血之作,眼中满是自豪, “卡塞尔装备部的杰作,当时为了它校长三年前就开始跟龙渊阁打申请,直到昨天才拿到特批许可。” 路明非打量着这艘船。 它不像普通的科考船,更像是一艘武装到了牙齿的驱逐舰。 船体表面覆盖着吸波材料,隐约可见复杂的炼金矩阵在雨水中泛着微光。 “它搭载了最新的‘风暴’系列炼金鱼雷,还有足以切开龙王鳞片的深潜切割装置。” 老陈走过来,指了指正在登船的一群穿着卡塞尔校服的专员, “随船而来的还有学院的精锐,以及龙渊阁的后勤保障组。” 路明非顺着老陈的手指看去。 船舷放下的跳板上,人影绰绰,泾渭分明。 走在左侧的是龙渊阁的支援梯队。 因为前两日能调动的精锐早已在夔门一线铺开,这次随船而来的大多是后勤保障组。 而右边那一拨,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清一色的墨绿色卡塞尔校服,胸口别着银色的世界树徽章。 就在这时,喧闹的码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队伍的末尾,走下来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中年妇人。 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专员格格不入,就像是不小心误入战场的平民。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且显得有些慌乱,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婴儿? 在即将爆发龙王级别战争的夔门,卡塞尔居然送来了一个婴儿? “他们把‘钥匙’带来了。” 身旁,一直倚在吉普车旁百无聊赖的诺诺,忽然开口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厌恶与自嘲。 诺诺迈步走了过去, “既然来了,好歹让我看一眼。” 她停在妇人面前,语气淡淡,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掀开那襁褓的一角。 那个妇人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那一头在风雨中飞扬的红发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动,随后忽然偏开视线,侧过身子,低着头,匆匆从诺诺身边走过, 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仿佛站在那里的红发少女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 诺诺站在原地, 雨水打湿了她的指尖 她看着妇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呵……” “还是老样子啊。” 江风更急了,吹乱了少女的红发。 路明非看着诺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妇人在讨厌她? 或者是..恐惧? 一种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生怕被沾染上晦气的本能恐惧。 可诺诺只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孩,顶多脾气坏了点,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她的弟弟,代号‘钥匙’。” 老陈不知何时走到了路明非身侧,手里依旧转着那个紫砂壶,眼神却深邃得像这脚下的长江水。 “旁边那个,是他们姐弟二人的养母。” 老陈顿了顿,指了指那个已经走远、正被几名卡塞尔专员护送的背影。 “‘钥匙’或许是之后开门的关键。” “是家人吗?”路明非闻言问道。 “....” 老陈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江面,语气有些莫名: “或许吧。” “不是说是指挥令?” 诺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 “要是打算在这儿跟我谈什么家庭伦理剧,那我就先走了。毕竟,本小姐的档期可是很贵的。” “....” 老陈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我只是在回答路专员的问题。” “?” 诺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回身看向路明非, “师弟。” “嗯?” “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好。” 旁边夏弥手指点唇,歪了歪头,有些讶然, “好平淡又自然的对话哦。” 正在做战前准备的楚子航闻言,侧身探头看向路明非。 “师兄你发现没?路师兄现在怎么和什么人对话都这么自然?明明之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我这类角色的感觉。” “他长大了。” 楚子航收回视线,声色平淡, “或者说,他已经没时间去局促了。” “哎呀,师兄你真没劲,这种时候应该感慨一下‘少年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心碎’之类的嘛!” 夏弥吐了吐舌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过,这种‘自然’,有时候比刻意的亲近还要吓人呢……” ... 江边,风雨如晦。 巨大的摩尼亚赫号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无数探照灯的光柱在甲板上交错,映照出那些穿着潜水服、正忙着调试深潜设备的卡塞尔专员。 路明非站在江滩旁,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墨色的长袍上,望着江与江中船,看起来在发呆, 不过实际上他这时候还在一边背龙文,一边开界视来解析那巨船,同时身上的负重已经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变回了之前的全额负重。 毕竟不管是不争还是如今的路明非,比起让他自己发呆,更愿意每时每刻训练、变强。 身侧,零静静地伫立着。 少女那头白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并没有看那艘宏伟的巨舰,而是始终守在路明非身侧。 她手里抱着那卷《断江图》,像是一个忠诚的捧剑侍女。 而路明非就一边嘴里喃喃龙文,一边抽空看断江图,一边提起墨剑进行每日的挥砍。 “冷吗?”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不冷。” 路明非头也不回,恰好今日第一千斩击, 利落抬手将墨剑背在背后, 他望着摩尼亚赫号的龙骨位置,随口道, “火大,烧得慌。” 这是实话,随着龙族体魄的觉醒, 他现在的体温常年维持在四十度左右,雨水落在肩头都会化作淡淡的白烟。 苏晓樯站在路明非的另一边,手里紧紧攥着装满药剂和补给的战术背包。 她看着那艘漆黑的巨舰,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怪物”们。 江风很大,吹得她有些站立不稳。 “绷带在左边的侧袋,止痛喷雾在最上面,要是如果不小心呛水了记得先按这个红色的按钮充气……” 苏晓樯一边用力地勒紧路明非腰间的战术腰带,一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在呼啸的江风中不得不提高音量,那张平日里骄傲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还有,那个压缩氧气瓶的使用说明你背熟了吗?虽然你说不准临时会学会什么避水诀,但那个老师不是说言灵会非常消耗体力的吗?万一没蓝了怎么办?” 少女的手指有些冰凉,却执拗地一遍遍检查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扣环,每一处护具。 她其实不懂那些复杂的炼金术,也不懂什么言灵。 她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在他这身即将没入深渊的铠甲上,再加一道名为“安心”的保险。 “还有,下去之后别逞能!你是去当那个什么指挥官的,不是去当敢死队的!遇到那个什么龙王别第一个冲上去,听见没有?要是哪里疼了就赶紧游上来,别死撑着……” 少女絮絮叨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像是一根细线,死死地拽着他不让他飘远。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露出微笑,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 “知道了,女侠。”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江面。 江水在脚下奔涌撞击,激起千堆雪。 那一瞬间,心绪莫名有些翻涌。 从那间贴满海报的小卧室, 到那雨夜高架提剑斩龙, 再到这风雨如晦的夔门江畔。 这一路走来, 像是做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而在梦的尽头,那扇名为“真实世界”的大门, 正向他缓缓敞开,露出里面森严的獠牙。 第51章 我去帮他 “路明非。” 一声轻唤将他的思绪拉回。 路明非视线微垂。 一阵清冽的冷香袭来,驱散了江风中的腥气。 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娇小的身影挡住了那片令人心悸的江水。 零没有说话。 少女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捧住了他的面庞。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倒映着他有些恍惚的脸。 那是很凉的触感,像是一捧初雪贴在了脸上。 却让他那颗因为龙血沸腾而有些燥热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倒影。 那是他的倒影。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复杂的嘱托。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驱散了江风的寒意。 “看着我。”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 “放心。”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出征的野兽。 “我在。” “无论哪里……我在。” 路明非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契约。 路明非怔了怔,随即眼底的赤金微光柔和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嗯。” 身侧,脚步声停驻。 楚子航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他将村雨背在身后,和路明非瞳孔的墨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路明非身侧半步的位置, 像是一尊沉默的刀客、侍卫,又像是可以随时交付后背的兄弟。 黄金瞳在雨夜中无声点燃,与路明非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那未知的深渊。 这是属于师兄弟二人生死相交而来的心照不宣。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夏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插科打诨。 少女独自站在江滩的一块礁石旁,任由江风吹乱她栗色的长发,吹乱了她的刘海,但她只是垂眸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江面, “要开始了啊……” 少女轻声呢喃,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与幽深,混杂着悲伤与冷漠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期待。 而另一边, “准备好了吗?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清然的声色而起,带着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诺诺走了过来,红色的长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随手将其别到耳后,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那身墨色的长袍和背后的重剑。 少女身上穿着紧致的黑色潜水作战服,勾勒出窈窕而矫健的身姿。 在她身后,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同样全副武装,潜水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设备与氧气接口,神色肃穆,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 “师姐,这种时候就别调侃我了。” 叶胜和亚纪两人对着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沉静。 远处,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 老陈、王引、杨楼等人早已伫立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神色肃穆,都已经备战完毕。 “路明非。” 曼斯教授站在舷梯口,转过身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少女少年们, “还有诸位。” “船已经备好了,刀也磨利了。” 曼斯伸出手,指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 “接下来,该是对未知发起远征了。” “这一次,我们要去敲响那扇沉睡了千年的门。” “无论门后是什么。”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登船!” “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少年迈开步子,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行人顺着晃动的跳板,踏上了那艘通往深渊的钢铁巨兽。 身后, 长江咆哮,如龙吟。 ...... 摩尼亚赫号,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着繁杂的数据流,声呐的回声在舱室内单调地回响。 “滴——滴——” 每一次响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路明非站在海图桌前,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深红区域。 那里是水下八十米。 岩层深处。 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青铜城市,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闯入者的造访。 “这就是……白帝城?” 路明非轻声呢喃。 【不仅仅是一座城。】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贪婪。 【那是陵墓,也是王座。】 【任务发布:龙游行渊。】 【内容:深入水下百米,进入青铜城内部。】 【附加目标:此次行动中,在不借助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利用自身意志和龙族体魄强行闭气,维持至少十分钟的自由活动。】 【奖励:龙族体魄觉醒度+0.5%,言灵·避水诀(龙文解析版)。】 【失败惩罚:深海恐惧症同时体验归墟(加强版)。】 “……” 路明非嘴角一抽。 不借助潜水设备? 这特么是要他在长江底下当鱼吗? “装备部那边调试好了吗?” 曼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潜水钟准备完毕,‘钥匙’状态稳定。” 塞尔玛在操作台前飞快地汇报, “叶胜和亚纪已经进入减压舱,随时可以下潜。” “路专员呢?” 曼斯转头看向路明非,目光落在他那身并不适合潜水的墨袍上, “你怎么还不换装?我们准备了特制的深潜服,除了舒适度不错,防御力也是顶级的。” “呃...”路明非轻咳了一声, “我说我想先训练一下十分钟的无氧气瓶潜水,暂时不用潜水服,你们同意吗?” 【同意,陛下非常勇敢!】 “这...”曼斯嘴角抽了抽, 古德里安最爱的S级果然也是个疯子,毕竟天才都是疯子, 但是这还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用?” 曼斯教授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训斥这小子的胡闹。 “什么不用!当然用!” 一只手横插进来,一把抢过曼斯手里那套黑色的紧身纳米深潜服。 苏晓樯二话不说,把那套沉甸甸的装备往路明非怀里一塞,然后两只手抵住他的后背,推土机似的把他往更衣室里推。 “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这可是高科技!防寒防压还能防抓咬!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啊?穿着那身破袍子下去喂鱼吗?” “哎哎哎……别推!墨剑……剑要掉了!” 路明非被推得踉踉跄跄,只能无奈地抱着那一堆装备和背后的重剑做斗争。 “掉了正好!我看那破铁条也就能当个秤砣!” 苏晓樯一边用力推,一边在后面碎碎念, “听话!赶紧换上!别以为当了什么专员就能耍帅,水底下黑咕隆咚的谁看你啊?” “安全第一知不知道?” “本小姐可是签了那个什么……特别助理协议的!我有权监督你的生命安全!” “行行行,我换,我换还不行吗……” 路明非举手投降,被强行塞进了更衣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苏晓樯这才松了口气,靠在门边,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 “水下那么冷,不多穿点怎么行。” 她刚想转身去拿点热饮, 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手已经搭在了更衣室的门把手上。 苏晓樯眼睛瞬间瞪大,一把按住那只手: “喂!你做什么?” “就算你平时....平时再怎么保姆他,衣食住行全包了。” 小天女脸颊微红,急道, “这个时候也不能惯着他啊!他在换衣服诶!你是女孩子知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啊?” 零眨了眨眸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三无且平常: “纳米潜水服是高分子聚合材料,贴身且紧致,背部拉链设计反人类。” “他一个人不好换。”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去帮他。” 苏晓樯:“……” 坐在指挥屏幕前操作的诺诺手一抖,差点输错指令,回头看了一眼这边,表情像是见了鬼。 没等苏晓樯再说什么, 零已经如同泥鳅一般,顺着门缝“刺溜”一下钻了进去。 “咔哒。” 门再次反锁。 第52章 没有人是看客 “喂——!!” 苏晓樯气得在门口跺脚,却又不好意思真冲进去,只能贴着门板干着急。 更衣室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以及路明非略显惊慌的声音: “哎?零?你怎么进来了?别……我自己能行!” “抬手。”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里卡住了,吸气。” “嘶……好凉……你手怎么这么凉?” “别动,还没扣好。” “不是……那个位置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真的!!” “安静。” 门外。 苏晓樯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两只手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留条缝偷听,嘴里碎碎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诺诺则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对一旁的曼斯教授耸耸肩: “看来咱们的S级,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到位嘛。” 几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打开。 零先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甚至连那身墨绿色的校服裙摆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紧接着,路明非走了出来。 墨色的宽松长袍已经换成了贴身的黑色纳米作战服,勾勒出少年如今因为高强度锻炼而显得格外匀称精悍的肌肉线条。 那把重逾百斤的漆黑墨剑,依旧被他执拗地背在身后,用特制的战术扣带死死固定住。 腰间别着那柄斑驳的墨白短剑御龙器,大腿外侧的战术挂带上,匕首、信号枪、备用氧气罐一应俱全。 看起来威风凛凛,像是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未来战士。 如果……忽略掉他走路时那沉闷的脚步声的话。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金属甲板上,都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这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一台微型机甲在移动。 诺诺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他作战服下略显臃肿的手腕和脚踝处,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他的腹部核心区域,作战服也被撑得有些紧绷。 “喂……” 诺诺嘴角抽搐了一下,指着他身上那些奇怪的突起, “路明非,你至于吗?” “下水还要带着那些铁环和铁甲?你是怕自己沉得不够快,还是想在水底练轻功水上漂?” “那可是铅汞合金的负重!再加上那把剑……你这自重得有两三百斤了吧?”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习惯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金属摩擦的微响, “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持手感。” “水下阻力大,正好练练发力技巧。” 实际上,脑海里那个名为不争的魔鬼正在疯狂输出: 【水压是天然的锻造锤。】 【在深海的高压与水的阻力下,负重训练的效果将是陆地上的三倍。】 【既然要下副本,自然要全副武装。谁规定打BOSS的时候不能顺便练级了?】 【请陛下务必坚持,若是敢偷偷摘下来,今晚演武回廊加练五小时。】 路明非:“……”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胡闹!” 曼斯教授皱着眉头走过来, “这是去执行极度危险的深潜任务,每一丝体力的浪费都可能致命!负重会大大增加你的氧气消耗量!” “不。” 一直靠在舱壁边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忽然睁开眼,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全副武装的路明非,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认同。 “无时无刻的训练是好事。” 楚子航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赞赏, “肌肉记忆需要在极限状态下才能固化。路明非现在的体魄,已经适应了这种负荷。” “可是……”曼斯还想说什么。 “我会负责监控。” 楚子航指了指路明非作战服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我会时刻盯着他的心率和耗氧量。” 他看向路明非,认真道: “路上如果体力透支超过警戒线,我会提醒你。到时候必须马上脱掉。” “如果还不行,或者遇到不可控的危险……” 楚子航顿了顿, “我会第一时间拉你上浮。” “哪怕把你打晕了拖上来。” 路明非看着这位既是师兄又是保姆的面瘫杀胚,咧嘴一笑: “放心吧师兄,我心里有数。”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回来吃夜宵。” “……” 周围的专员们都听傻了。 这帮人……真的是去屠龙的吗? 怎么感觉像是要去健身房举铁顺便野炊的? 这就是卡塞尔和龙渊阁双重S级的含金量吗?连训练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且变态? .... 甲板上,风雨更急。 所有人都已集结完毕。 老陈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波涛汹涌的江面和那艘如钢铁孤岛般的摩尼亚赫号。 他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所有人,听令。”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雨,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这次行动,代号‘夔门’。” “任务目标明确:探查水下青铜城,回收龙族遗产,以及……” 老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如果遇到苏醒的龙类,格杀勿论。” “下面宣布行动分组。” 他拿起手中的战术平板,手指划过早已定好的名单。 “第一梯队,先遣组。” “叶胜,酒德亚纪。” “你们携带‘钥匙’,负责水下搜索,定位青铜城入口,并尝试开启。” “是!” 两人齐声应答,早已穿戴整齐,氧气面罩挂在胸前。 “支援位,杨楼。” 老陈看向那位身背长枪的高大男子, “你随第一梯队下潜,负责近距离护卫。如果有东西从门里冲出来……” “那就捅穿它。”杨楼咧嘴一笑,杀气腾腾。 “王引。” “在。” “你负责断后,守住潜水钟和信号中继器。那是他们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生命线。” “明白。”王引收起折扇,神色凝重。 老陈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了路明非等人。 “第二梯队,策应组。” “路明非,零,诺诺,楚子航。” “你们次位跟随叶胜二人下潜,保持距离策应。” “一旦先遣组打开缺口,或者遭遇不可控的危机,你们就是那把直插心脏的尖刀。”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仅是支援,更是……终结。” 路明非握了握拳,微微点头。 零站在他身侧,轻轻点了点头。 诺诺撩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楚子航抱着村雨,沉默不语,只是眼底的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至于其他人……” 老陈环视了一圈甲板上剩下的专员和后勤人员,包括夏弥和苏晓樯。 “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无论是曼斯教授带来的卡塞尔专员,还是龙渊阁的兄弟。” “守好这艘船。” 老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里是长江,下方可能是龙类的老巢。” “谁也不知道水底下藏着什么,更不知道天上那层云里还躲着什么。” “死侍,龙侍,甚至是……龙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也许下一秒,尼伯龙根就会直接笼罩江面。” “也许下一秒,战争就会全面爆发。” “所以……”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在这里,没有人是看客。” “每个人……” 老陈语气凛然, “都要做好拼命的准备。” 第53章 “这才哪到哪。” 雨水顺着面罩的边缘滑落,滴在甲板冰冷的钢铁上。 第一梯队准备就绪。 叶胜正在帮酒德亚纪检查氧气阀门的密封性, 那个被称作“钥匙”的婴儿被安置在特制的抗压舱里,此时正睡得安稳。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隔着厚重的面罩,依然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那份默契与决然。 路明非站在一旁,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目光有些发直。 脑海深处,那几帧模糊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 幽深寂静的水底,耗尽氧气的绝望, 还有那在黑暗中紧紧相拥、逐渐失去体温的两具躯体。 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觉现在的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叶师兄,亚纪师姐。” 路明非忽然迈步上前,挡在了即将登上潜水钟的两人面前。 叶胜停下动作,有些诧异地回过头,隔着面罩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了路师弟?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通讯。” 路明非盯着叶胜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下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设备故障,哪怕是信号干扰。” “通讯绝对不能断。” 他指了指叶胜的太阳穴, “师兄,你有言灵·蛇。那是生物电流,不受磁场干扰。” “如果遇到了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悸,或者看到了什么解释不通的影子。” “不要犹豫,也不要逞强去查探。” “马上用‘蛇’联系我。” 路明非加重了语气, “不是联系摩尼亚赫号的指挥部,是直接联系我。” “我就在你们后面。” 叶胜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散发着令人心惊威压的少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叶胜虽然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如此笃定会出事,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我记住了。” 酒德亚纪也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两人转身,钻进了那个如同巨大铁罐般的潜水钟。 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潜水钟缓缓沉入漆黑的江水之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路明非看着江面, 随后转身看向正在调试第二组潜水设备的曼斯教授。 “教授,我要改方案。” 曼斯抬起头,眉头微皱: “改什么?现在的方案是经过诺玛精密计算的最优解。” “缩短间距。” 路明非指着屏幕上的声呐图,手指划过一道直线, “原本设定的安全距离是五百米,太远了。” “我要缩短到一百米。” “甚至五十米。” “胡闹!” 曼斯教授断然反对, “一百米?这里的水流极其湍急,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们可能直接全军覆没!” “五百米太远了。” 路明非没有退让,他直视着曼斯的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隐隐跳动, “如果在水下八十米遭遇突发状况,五百米的距离,足够死神挥好几次镰刀了。” “我要确保一旦出事,我的剑能在十秒内砍到那个东西的头上。” “你……” 曼斯气结, “按他说的做。” 一旁的老陈忽然开口, “把二组的下潜索道前移,解除安全距离锁定。” “老陈!你疯了?”曼斯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 老陈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着重剑、寸步不让的少年, “曼斯,你还没明白吗?” “他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普通的专员。” “卡塞尔如何我不清楚,但他是龙渊阁特批的应龙阶首席。” “按照阁里的规矩,首席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临机决断权。” 老陈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 “且只听阁主总司的号令,指挥部只能‘调’,不能‘遣’。” “既然他觉得那样更安全,那就按他的直觉来。” 曼斯张了张嘴,看着那一脸平静的老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路明非,最终只能愤愤地挥了挥手。 “行!” “改数据!缩短间距!” 随着指令下达,甲板上再次忙碌起来。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位队友。 “准备好了吗?” 楚子航点了点头,正在做最后的深呼吸调整。 零默默地整理着氧气管线,站在他身侧。 诺诺淡淡点了点头, “真是勇敢呀师弟。” “这下好了,不仅是敢死队,还是贴脸输出的敢死队。” “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本姑娘就舍命陪君子咯。” “下水。” 路明非低喝一声。 四人走到船舷边。 冰冷的雨水打在潜水服上。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船边。 那里,苏晓樯正撑着一把黑伞,默默望着这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灼热。 还有夏弥,正趴在栏杆上,冲着他们挥舞着小拳头,嘴型似乎是在喊“加油”。 路明非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体能分配方案已优化。】 【陛下,请。】 “噗通!”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跃出。 沉重的水花溅起。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与压抑的水流声。 那是通往龙王寝宫的道路。 也是通往地狱的捷径之一。 ...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切断了。 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气泡声和巨大的水压轰鸣。 冰冷刺骨的江水顺着潜水服的缝隙挤压过来,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重量。 那把背在身后的墨剑,在入水的刹那,仿佛被深渊底部的什么东西给死死拽住了。 不仅没有因为浮力而变轻,反而像是喝饱了水的海绵,重量陡增数倍。 再加上手腕脚踝上那几百斤的铅汞合金负重。 路明非原本还在调整下潜姿态的身形,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是一颗失控的深水炸弹,不受控制地就要朝着漆黑的江底直坠而去。 连带着腰间的牵引绳都被瞬间崩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巨大的拉扯力勒得他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冰冷的水流中,那只手虽小,却好似带着怎么样都不会松开的执着和力量。 是零,她已然瞬间贴到了他身侧。 少女硬生生帮他抵消了一部分下坠的势头。 她隔着面罩看着他,冰蓝眸子里没有任何惊慌,只有平静的询问与支撑。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也做好了随时和他一起沉下去的准备。 前方的楚子航也立刻停下了动作,游向路明非,准备若是有意外,就强行解开那些该死的负重。 这时通讯传来了诺诺的声音, “路明非!我就说你那是自讨苦吃!” “现在是在水下,不是在你的健身房!这里的流速和压强会把你的负重放大十倍!” “不行就赶紧把那些铁疙瘩解开!带着这种负重下潜,你是想把自己变成江底的标本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觉得浑身都变重了许多,骨骼似乎在受挤压。 【检测到环境压力激增。】 【龙族体魄适应性训练,开启。】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就对了,陛下。想要在深渊里起舞,首先得学会背负深渊的重量。】 【这江水的挤压,比起王座的重量,又算得了什么?】 路明非在面罩下扯了扯嘴角。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渊海潜行要术》的第三章关于重力调整的法门, 随后深吸了一口氧气, 调整呼吸法,肺部扩张,龙血渐渐沸腾, 核心收紧,肌肉微颤。 体魄似乎适应了当前的重量变化, 路明非在水中稳住了身形,重新找回了平衡。 他透过面罩,看向一脸关切的众人,甚至还能感觉到零托着他手肘的力度。 “呼....” 少年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轻笑。 “别慌。”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呼吸,在水中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轻快, “这才哪到哪。” “只是刚下水,稍微有点.....脚滑。” “问题不大。” “继续下潜。” 第54章 无尘之地 零并没有多说什么,小手先确认他已经没问题了才缓缓松开。 又身形一晃,紧随着路明非下潜。 就像是一颗沉默的卫星,只要主星还在,她便永不偏离轨道。 前方,楚子航见状也继续往前开路,不过始终保持在路明非的较近范围内。 “这么拼命...” 诺诺漂浮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执拗的少年的背影,微微蹙眉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还是立刻跟了上去,始终吊在队伍的侧翼,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深的黑暗。 而在队伍的更后方。 原本正准备加速冲上去救人的王引,硬生生刹住了身形, “这身体素质……” 王引喃喃自语, “我刚才都准备好要去捞人了……” 在那样的水压和乱流下,背着那种不讲道理的负重, 就算是血统强度较高体魄较强、甚至言灵是增强肉身的混血种怕是也得脱层皮。 但这家伙…… “不过……” 王引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围绕在少年身边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感慨的笑意, “也真是让人羡慕啊。” 就在这时。 通讯里曼斯气急败坏开骂, “王引!你在后面发什么呆?!” “别以为在水下我就看不见你的定位不动了!” “要是路明非和那几个孩子少了一根汗毛,你在龙渊阁的下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卡塞尔那边昂热校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要是S级出了事,他不仅会把你这个客座教授的名头给撸了,并且还会警告你这辈子晚上别走夜路,不..白天也别走!” 王引:“……” 这曼斯老头什么时候中文这么好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在此刻回了一句“收到”, 然后快速加速跟了上去。 这年头,当保姆也不容易啊。 …… 水下八十米。 这里的世界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探照灯的光束能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前方是一面青铜铸就的绝壁,斑驳的铜锈如苔藓般覆盖其上,上面铭刻着古奥扭曲的文字, 叶胜和酒德亚纪悬停在绝壁前,这里的乱流激荡,几乎要把人拍在青铜墙上。 “呼叫摩尼亚赫号。” “第一梯队已抵达青铜壁。” 他的声音通过言灵·蛇的增幅,清晰传回了水面, “确认目标,青铜外壁完整,炼金矩阵处于休眠……或者待机状态。”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特制抗压舱,里面的婴儿还在沉睡。 “‘钥匙’状态良好,心率平稳。” “请求开门。” 酒德亚纪在一旁协助固定身为锚点,她回过头,看向后方那片漆黑的水域。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 隐约照亮了几十米开外那几个悬浮的身影。 那个背着重剑的少年正静静地悬在那里,虽然看不清面罩下的表情,但他手中的墨剑在水中微微调整着角度,剑尖始终指着这边的侧翼。 那是一种随时可以暴起支援的姿态。 酒德亚纪心中一暖。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然后竖起大拇指。 意思是:我们上了,放心。 远处,路明非看着那闪烁的手势,微微点头。 他也抬起手,回了一个简单有力的握拳手势。 收到。 身后交给我。 “批准。” 通讯频道里,曼斯教授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 “动作要快,小心那东西出现‘活灵’反应。” 老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严厉,这话不仅是说给叶胜听的,也是说给后面路明非等人听的: “记住,首要目标是探查。” “根据过往资料分析,龙王应当还没苏醒,大概率处于孵化或者茧破阶段。” “如果有龙王的卵,或者任何疑似胚胎、茧化的东西……” “目标是找到它带回来,但如果因此影响你们的安危,那就直接毁掉它!” 曼斯的声色决绝狠厉, “你们身上携带有卡塞尔装备部那群疯子给你们准备的炼金炸弹,爆破范围是五十米。” “氧气只能支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深潜作业,时间快到,不管看到了什么,立刻上浮。” “记住,无论如何……” 教授的声音软了下来, “先保全自己。” “明白。” 叶胜深吸一口气。 “杨楼。” 这时,老陈切入频道, “配合他们。”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 紧接着, 一道本就在叶胜上方不远的黑影如同深海投下的铁锚,裹挟着巨大的水压,轰然坠落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身侧。 “咚!” 杨楼落在两名年轻专员的身侧,面对着那深邃不可测的江水。 “开门便是。” “其他的,我来。” 下一瞬。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骤然爆发。 原本在他身边激荡的暗流、那些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江水,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嗡——” 以杨楼为圆心, 一个直径约为十五米的透明球形领域瞬间张开。 领域之内,江水被强行排空,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甚至连那些在水中漂浮的微尘都被瞬间弹飞。 干燥,静谧,绝对的掌控。 言灵·无尘之地。 叶胜和酒德亚纪只觉得周身一轻,原本那令人窒息的水压瞬间消失,两人就像是站在陆地上一样,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 “好强的领域……” 酒德亚纪惊叹道。 虽然曼斯教授的言灵也是无尘之地,她也见过其效果, 但能在这个深度的江底,顶着如此恐怖的水压,轻描淡写地撑开这么大一片绝对领域。 这位斩龙君的实力,深不可测。 后方。 路明非透过【界视】,清晰地看着那片被强行排空的球形空间。 “这就是……高阶言灵的用法之一么?” 路明非眯了眯眼。 不是用来杀敌,而是用来创造环境。 【言灵·无尘之地。】 不争科普百科又来了。 【序列号66。】 【血系源流:天空与风之王。】 【效果:斥力,本质是掌控高速的空气流的方式施展的极度纯粹的排斥之力,无论是水、灰尘、毒气,还是射来的子弹、爆炸的冲击波,一切有形的物质都会被无情地弹开。】 【可谓是绝对防御的雏形,也是洁癖患者的福音。】 【不过用得有些粗糙了,如果是陛下您来用,只需稍微加入一点风元素的旋转离心力,这就不再是个单纯的盾,而是一个能把靠近的敌人瞬间绞成碎肉的…离心机。】 “....” 不争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揶揄。 【当然,对于君王而言,这通常是用来保证袍角不沾染凡尘俗土的洁癖技能。】 【不过在这个洗澡水一样浑浊的江底,用来给人当避风港,倒也算物尽其用。】 路明非:“……” 他握紧了剑柄,体内的热流开始加速涌动。 “门要开了。” 随着那一圈绝对真空领域的稳定, 浑浊的江水被排斥在外,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高墙。 而在那水幕之后,青铜壁的真容终于毫无遮掩地显露在众人眼前。 那不仅仅是一堵墙。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凸出于青铜壁上的金属面孔。 它闭着双眼,五官扭曲而狰狞,嘴唇紧闭,仿佛正在忍受着千年的痛苦与孤独。 斑驳的铜锈像是它流淌的泪痕,古奥的龙文则是它的刺青。 “活灵。” 叶胜深吸一口气,哪怕是在无尘之地中,他依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就是门锁。”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抗压舱。 里面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安详的睡脸忽然皱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那是他本能的呼应?或者说是恐惧? “开始吧。” 酒德亚纪咬了咬唇,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抗压舱的封锁。 她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个脆弱的小生命,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枚采血针。 “对不起,宝宝,只疼一下。” 针尖刺破了婴儿稚嫩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仿佛有了生命,缓缓飘向那张青铜巨脸。 “嘀嗒。” 血珠落在了青铜人脸的眉心处。 一瞬间。 青铜壁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格格——格格——”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张巨大的青铜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深的黑洞,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 紧接着,却见他的口颤抖着张开。 一条漆黑幽深的甬道,在它张开的巨口中显露出来,通向未知的深处。 门,开了。 “这就是……龙王的待客之道吗?” 路明非看着那个如同黑洞般的入口, 这是要吃了客人? 却见杨楼一马当先,手持长枪落在甬道的一侧,凛然道, “你们带第一组先进,按照既定阵型搜索。” “路师弟,你们第二组跟上,保持警戒。” 路明非等人此时也进入了无尘之地中,点了点头。 杨楼又对王引道, “王叔,麻烦您在后面压阵,别让那些不开眼的小鱼小虾摸了后路。” 王引点了点头, “放心便是。” 杨楼则提枪看向江水之中, “我在这里守着。” 他长枪一顿,枪尖在青铜地面上磕出一串火星。 “只要我还站着,这就永远是条退路。” 路明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枪尖在水中泛着冷光,有一种一夫当关的决然。 “谢了,杨师兄。” “走!” 叶胜重新将婴儿放回抗压舱,对身后的亚纪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率先钻进了那张青铜巨口之中。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甬道。 【任务进度更新:视察诸王其一的宅邸。】 【请陛下保持仪态,哪怕是钻狗洞,也要钻出御驾亲征的气势。】 不争的声音适时响起。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没理会这货的烂话。 他紧了紧背后的墨剑,对身边的零和楚子航打了个手势。 “跟紧我。” 一行人鱼贯而入。 路明非走在第二梯队的末尾,将要步入甬道之时, 然而。 就在他即将完全踏入那片黑暗阴影的前一瞬, 他忽然心有所感, 脚步猛地顿住。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之前被奥丁与龙类暗中窥探的几次,他就有类似的感觉。 那是拥有力量者...自有的傲慢,所带来的审视。 一种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戏谑与贪婪的审视。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回身。 墨剑并未出鞘,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如弓。 身后。 除了站在甬道口、正如一尊铁塔般维持着【无尘之地】的杨楼之外, 只有那漆黑如墨、奔流不息的江水。 探照灯的光束在那片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 什么都看不见。 已经走进甬道的诺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回头。 “师弟?” 楚子航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下意识提刀跟来。 零则已经站在了路明非的身侧。 “没什么....” 路明非眯起眼睛,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微微点燃, 少年抬眸望,声色凛然, “是有东西要来了。” 第55章 那便是傲慢 话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水域骤然翻涌。 一道惨绿色的磷光如鬼火般在深渊中炸亮,紧接着,水流被暴戾地撕裂。 “轰——!” 巨大的阴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水压,像是一枚深海鱼雷般直撞而来。 那是一头形貌狰狞的怪物。 身躯修长如鲸,却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背脊上生着如刀锋般的鳍棘,而在那滑腻的腹部之下,竟然生着两只粗壮的龙爪和一对半透明的肉翼。 既非鱼,亦非龙,更像是某种基因突变后的深海梦魇。 它并没有冲向那扇洞开的青铜门,而是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站在最外侧的路明非。 腥风扑面。 “找死!”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 杨楼转而回头,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水中拉出一道真空的白痕。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底炸响,震得周围的岩壁都在颤抖。 枪尖精准地抵住了怪物那咬合的利齿。 巨大的冲击力让杨楼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但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滚!” 杨楼双臂发力,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长枪猛地一挑。 那头体型庞大的怪物竟然被他硬生生挑飞了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最后双翼一展,稳住了身形。 它没有逃,而是盘旋而上,悬停在众人头顶的黑暗水域中。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与贪婪,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棘手程度。 “是它吗?” 杨楼收枪而立,目光冷冷地盯着上方那头盘旋的怪物,声音沉稳, “这就是你感觉到的东西?” 路明非抬头,看着那头在探照灯边缘游弋的狰狞生物。 他眯了眯眼,眼底的赤金光芒微微闪烁。 “算,也不算。” 少年淡淡道。 要说被窥探,这头畜生刚才确实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流口水。 那种赤裸裸的食欲和杀意,确实让人如芒在背。 但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让他心悸的视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君王俯瞰蝼蚁般的傲慢与审视。 而眼前这个.... 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三代种,或者是血统变异的亚种。 还不配说的上是傲慢的审视。 “不争。” 路明非在心底沉声问道, “后面还藏着一条,对吗?” “知道是谁吗?” 脑海中,不争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确实还藏着。】 【不过,陛下,纠正您一点。】 【不止一条。】 路明非心头一跳。 【至于具体的身份与位置....】 【这属于情报搜集的范畴。】 不争语气淡淡, 【微臣早先便说过,要锻炼陛下在战场上的感知与判断能力。过多剧透不利于您的成长,还请陛下自行探寻,这也是君王试炼的一环。】 路明非:“....” “不想说就算了。” “那你好歹有敌袭了也警告一下啊?刚才那一下要是杨师兄没拦住,我发型都乱了!” 【陛下刚才不是已经有了自觉反应,甚至还提前拔剑了吗?】 【既然您的直觉已经如此敏锐,又何须微臣多此一举去代劳?】 【这就叫....成长。】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赖话全给这货说完了。 .. “走吧,原计划行事,这里有我。” 杨楼横枪而立,背对着那张狰狞的青铜巨口。 “杨师兄,这东西血统不低,我陪你先把这怪物除了。”路明非沉声开口,赤金色的瞳孔中杀机隐现。 “不必。” 杨楼头也没回。 “路师弟,忧心同伴是好事,但若是认为所有的事都需要你一力承担,那便是傲慢。”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深邃而锐利, “即便你是应龙阶首席,但杨某屠龙多年,还不至于要拖着师弟师妹们在这里耽误行程。你们的任务在门后面。” 路明非愣了一下。 【陛下,听听,这才是合格的臣属该说的话。】 不争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若是连这点看门狗都处理不了,他也不配坐那斩龙君的位置,忧心同伴是好事,但不能过去轻视他们。】 闻言路明非深思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等待他的楚子航零等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那这里就交给师兄了。” “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带头钻进了那漆黑幽深的青铜甬道。 楚子航提刀断后,零和诺诺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没入那张青铜巨口之中。 杨楼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抬眸盯着上方那头正欲俯冲的怪物,提枪而指, “畜生,咱们接着练。” .. 甬道内极度压抑。 四周的青铜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草和厚重的铜锈, 探照灯的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随着深入,原本湍急的水流竟然逐渐变得平缓,甚至有一种脱离了江水的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半球形大厅。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这里简直像是一座沉睡在水底的巨型空间站。 穹顶高不可攀,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咬合在一起,它们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那股工业与炼金结合的暴力美感依然扑面而来。 齿轮纵横交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原始的动力心脏。 而在大厅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成百上千尊雕像。 这些雕像皆穿着古代的官袍,有的宽袍大袖,有的甲胄森严,它们保持着跪拜或者朝拜的姿势,面朝大厅最深处那个看不见的终点,神态虔诚而诡异。 路明非走近其中一尊,探照灯的光柱移了上去。 “嘶——” 看清雕像面容的瞬间,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那官袍之下,顶着的并不是人类的头颅。 “蛇头?” “还是眼镜蛇呢” 诺诺停在了一尊雕像前。 那尊雕像穿着一身绣着繁复云纹的官袍,看形制和其站位应该是这里臣子最位高权重之人。 它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跪拜礼,蛇头高高昂起。 第56章 不知所谓之徒…不准伤害他! 探照灯的光束在死寂的大厅内无声梭巡。 “太慢了。” 王引收回目光,皱了皱眉。这大厅极其空旷,光靠几双眼睛去找机关,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们继续搜查,留意那些雕像的朝向和手势。” 王引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 “我在这里布下‘雷池’,用电荷去感知这地下的金属流动和空腔结构。既然是机关城,总会有传动轴或者齿轮的缝隙。” 路明非正凑在一个雕像前研究它手里的笏板,闻言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墨剑横在身前。 “那个……王老师。” 少年一脸警惕, “您在这里开雷池……是有敌我识别系统的吧?不会又把我们也给一锅端了吧?” “?” 王引眉毛一挑,胡子都吹起来了, “什么叫又?之前在直升机上那是为了打鸟!而且也就把你们头发电起来了而已,又没伤到你们。” “再说了,老夫练了一辈子的言灵,这点微操还能没有?” 亚纪有些担忧地道, “说起来这里是水下,不仅是王老师,路师弟和零师妹,你们在这种环境下使用雷系能力,也会得到极大的环境增幅诶?威力虽然大了,但还是要小心用电……” 一旁诺诺直接开怼, “王老师你真的是现代人吗?再怎么说,水电蔓延开来是无差别的,您微操再高...也不能违背科学物理吧?” 王引:“.....” 还真是如此。 他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一下...你说这两个也会加强...” 他看向路明非和零, “你们的言灵也是雷池?” “不是。”路明非和零齐齐摇头。 “那是阴流?” “不是。”路明非和零齐齐摇头。 “那..因陀罗?或者也是天空与风之王源流的言灵?” “都不是。”路明非和零再度齐齐摇头。 “....” 王引眼角抽了抽, “该不会是镜瞳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 “嗯啊。” 零小脸平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我也是。” “……” 王引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牙花子有点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 那种稀有的、高阶的精神系言灵,怎么到了这俩货手里,就跟路边的大白菜一样人手一个? 而且看这架势,这俩人刚才在直升机上显然是也没闲着,指不定早就把他那手“雷池”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变态。” 王引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不再多言,走到大厅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盘膝坐下,开始动用言灵,但是外放雷池,只是对附近的电荷进行感知。 “我去甬道口把守。” 楚子航提着村雨,转身走向来时的黑暗入口。 作为队伍里的刀,他会选择自己的位置在能抵抗危险的地方,即便如今有路明非会比他更疯狂的保护大家。 “嗯,拜托师兄了。”路明非道。 剩下的众人散开,在这座充满诡异朝拜感的青铜大厅内寻找线索和下一步的出路。 除了那些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头雕像,四周的墙壁严丝合缝,仿佛这本就是一座没有出口的囚笼。 “你们看这里。”亚纪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停在了一面布满铜锈的墙壁前。 探照灯扫过,原本杂乱无章的锈迹下,隐约透出一些极其规整的刻痕。 这些刻痕深浅不一,线条扭曲,却带着一种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好像是某种文字?”亚纪伸手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路明非走近看到那些刻痕的瞬间,【神座之思】几乎是条件反射运转起来。 【陛下,送上门的功课。】 路明非没有理会脑子里的调侃。 多亏了这些日子不争的魔鬼特训,他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条件反射,无时无刻不在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他凑近墙壁,赤金色的瞳孔在面罩下微微收缩。 “rto...th...” “是龙文。”零淡淡开口。 少女站在路明非身后,冰蓝色的眸子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 王引 路明非的视界里,那些漆黑的线条开始发光。 【界视】之中,墙壁上的文字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段段奔涌的信息流。 他看到了火焰的升腾,看到了青铜的熔炼, 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君王在深渊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那是关于这座城的记忆。 突然,路明非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眼底的赤金光芒几乎要溢出面罩,声音沙哑而急促: “小心!闭眼!会有灵视反应!” “小心!别看那些龙文!会有灵视反应!” 路明非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却似乎慢了一拍。 王引和守在甬道口的楚子航闻声,神色骤变,急忙看向场中。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负责搜索两侧墙壁的叶胜、酒德亚纪、诺诺,乃至一直跟在路明非身后的零,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原本清明的眼底,此刻正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被某种疯狂与迷茫的混沌所吞噬。 那种诡异的龙文就像是某种精神病毒,瞬间攻破了混血种引以为傲的精神壁垒。 “嘶——” 那是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叶胜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战术折刀,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距离他最近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哪里来的死侍?”他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而在另一侧,酒德亚纪却是一脸惊恐地看向路明非的方向,大喊道: “路师弟小心!你身后有东西!” 不仅是他们,诺诺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暴虐的杀意,她手中的折刀在指尖翻飞,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正处于“幻觉”中的酒德亚纪,显然是将昔日的同伴看作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路明非让开!那是陷阱!” 诺诺厉喝一声,刀锋已至。 场面瞬间失控。 “镇压!” 路明非瞳孔猛缩,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 墨剑太重,来不及挥舞,他直接丢开重剑,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肉身硬生生切入了诺诺的攻击路线。 “当!” 一声脆响。 路明非手腕上的铅汞合金护腕精准地架住了诺诺刺下的折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微麻,但他纹丝不动,反手扣住了诺诺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狂风般掠过。 楚子航提着并未出鞘的村雨,如同一堵墙般横插在酒德亚纪身前,单手擒拿,瞬间卸掉了亚纪手中的武器,将她控制在怀中。 另一边,王引大袖一挥,虽是上了年纪,身手却矫健异常,几步踏出便挡住了发狂的叶胜,一掌切在其后颈,试图唤醒对方的神智。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这几人。 “滋啦——”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原本沉闷湿润的大厅内,电荷正在疯狂汇聚。 路明非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不知所谓之徒……” 一道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只见大厅中央,零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炽烈的金光如熔岩般喷涌而出。 她看着前方乱作一团的众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她极度愤怒的画面。 少女那原本清冷无波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如同神祗般的威严与愤怒。 那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乱飞舞,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了两轮璀璨至极的熔金。 “不准……” 少女抬起手,掌心中狂暴的电荷开始疯狂汇聚,周围的水流瞬间沸腾,声色冰冷刺骨,带着凛然无上的皇权, “....伤害他!” 第57章 暴君...王临。 下一瞬,她的眼底闪过繁复的炼金矩阵解析光芒。 【言灵·镜瞳——复制。】 【言灵·雷池——释放。】 滋啦——!! 刺目的苍蓝雷光在水底炸亮,狂暴的蓝色雷浆在她周身瞬间成型,不是王引那种控制精妙的探测网,而是毫无顾忌、足以毁灭一切的雷暴! “遭了!那是我的雷池!” 王引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水下环境!这种级别的雷池,不分敌我,我们全都会被电成焦炭!” 那可是连亚种龙类都能电下来的高压电网,在这封闭的水下大厅里释放, 那就是无差别的绝杀。 这一发电下来,大家真就得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楚子航想要冲过去, 但距离太远,且还要压制亚纪,根本来不及。 就在雷光即将炸裂的前一秒, 楚子航等人的瞳孔之间, 倒映着一道少年奔袭而来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顶着那已经开始刺痛皮肤的游离电弧,跃然而去。 少年没有拔剑,也没有使用任何言灵去对抗。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那团即将爆发的雷暴中心。 然后,紧紧地、用力地,将那个处于暴走边缘的少女拥入怀中。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是用尽全力的拥抱。 “没事了..零...” 他将零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她与外界。 “没事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贴着她的脖颈耳畔,温热也温柔, “我在。” “不用怕,我在。” 肆虐的雷光猛地一滞。 零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在那个怀抱中微微一顿。 眼中那狂乱的金光像是被这一声呼唤唤回了理智,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路……明非……?” …… 此时此刻。 在那光怪陆离、充斥着血色与杀戮的灵视幻觉...也就是众人的精神海的深处。 零、叶胜、亚纪、诺诺的视野里, 那些原本面目可憎、正欲扑杀他们的死侍与恶鬼,忽然间停下了动作。 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纹遍布。 在那破碎的裂隙之中。 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少年身穿墨色作战服,背负重剑,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 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的幻境中央,他紧紧地、温柔地拥住了那个满身杀气、正欲毁灭一切的白金发少女。 画面定格。 而在少年的身后。 在那幻境的最深处,在那破碎的虚空之上。 一条通体惨绿、拥有着巨大鲸鱼特征与狰狞龙首的恐怖巨兽,正如梦魇般缓缓浮现, 它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那双死寂的眼睛,正隔着虚幻与现实的界限, 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 此时此刻,路明非那双灿然流金的瞳孔缓缓绽放, 然而却对身后那头恐怖巨兽视若无睹,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姑娘,声音温和: “零,没事吧?” “没事...” 少女还有些小脸懵懵的,眼底的金光散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澄澈的冰蓝。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契约里许诺好的他,真的来救她了。 那不是什么空口白话。 那是很多年前在西伯利亚那个漫天风雪的冰港里立下的誓言, 也是不久前在月下栏杆前重新缔结的铁律: 这一路上你我同在,不抛弃,不放弃。 直到死亡的尽头,也不能把你我分开。 少女清楚,会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弃她,永远对她好, 哪怕天堑高悬、地海陷落, 他永远会来救她。 “那就好。” 路明非露出淡淡微笑,这才松开手,目光望向身后同样身处此时灵视杀戮幻境中被他解脱出来的三人。 “师姐、叶师兄、亚纪师姐,没事吧?” 三人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潜水服,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诺诺扶着膝盖,红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怀抱少女挡在众人身前的少年,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勉强却依旧骄傲的笑意。 “没事。” “当然没事。” 她直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刘海,露出几分笑意, “你来得很及时,救世主师弟。” “那就好。” 确认众人无恙, 路明非缓缓转身,抬眸, 灿烂的黄金瞳直视那头盘踞在虚空裂隙中的惨绿巨兽。 那怪物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王与次主,早已远去多年。” 那盘踞在虚空裂隙中的惨绿巨兽,声音如古钟撞击,带着漫长岁月积淀下的腐朽与森严, “汝……又是何人?” 路明非冷冽眉眼看着那巨兽,只是轻呵一声, “呵。” 【不知死活的杂碎逆臣。】 不争声色凛然响起, 【这种货色,也配与您对视?】 “能做了他吗?”路明非淡淡问了出声。 路明非此时此刻没有意识到自身性格在零受到危险后出现的变化, 对待身旁的人时依旧柔和, 对待外界与仇敌,却是凛然决然又淡漠无比,好似暴君。 那巨兽见路明非如此应答,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恼怒,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游弋,带来的压迫感令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 但巨兽此时见路明非来路不明、气场古奥,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诺诺、叶胜和亚纪此时也有些疑惑的看着路明非,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句, 他们现在不应该想办法脱离这个灵视吗? 只有零依旧平静地站在路明非身侧,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不争则已然回答路明非, 【此处乃是精神与灵视的交汇点,只要您拔出御龙器,便能以此为钥,强行将这片混乱的战场,拖入您的‘冥想室’之中。】 【而在那里……在属于您的精神疆域里。】 【您是百分百、无限制的——暴君。】 “嗯,原来如此。” 路明非淡淡道。 众人:“....” 那巨兽:“....” 却见少年的手微微抬起, 那柄斑驳的、黑白相间的短剑御龙器,落于掌心。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灵视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锵——” 短剑出鞘。 下一瞬,众人本来苍白与墨黑交杂一片的精神海忽然发生变化, 周遭的天地骤然变幻。 脚下是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浩瀚云海,头顶是浩渺高远、深邃无垠的苍穹天际。 那是少年的冥想之界,亦然是独属于暴君的疆域。 而在那云端之上。 路明非凌空而立。 周身气焰升腾,如神如魔,决然孤傲好似暴君。 此时的他,修身的潜水作战服不知何时消失, 一袭墨色的长袍如战旗般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起,那不是凡火,那是纯粹至极的龙威具象化。 在这片天地里,他不再受凡躯体魄的束缚, 暴君...王临。 那头被强行拉入这片精神领域、显得渺小而惊恐的巨兽正试图咆哮, 试图用那古老的龙吟震碎这片幻境, 但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连张开嘴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跪下!” 路明非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它,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淡漠, “谁准你站着死的?” 少年抬手,虚空一握,漫天云气化作巨剑悬顶。 “杂碎。” ... 第58章 汝必以血,偿还僭越 随后就见路明非口中淡淡轻吟, 十个古奥艰涩的龙文音节,此刻在他舌尖绽放,流畅得仿佛生来便铭刻于骨血之中。 言灵·剑御,已然彻底掌握。 但此刻悬于天际、那柄由漫天云气汇聚而成的通天巨剑,早已超脱了言灵的范畴。 那不是对金属的磁化,那是对意志的绝对敕令。 是暴君的审判。 “落。” 路明非五指骤合。 轰——!!! 云剑坠落,没有丝毫阻滞,就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刺入黄油,瞬间贯穿了那头不可一世的惨绿巨兽。 精神海剧烈震荡,悲鸣声响彻虚空。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裂,但它并未直接消散。 路明非面无表情,缓缓抬手。 那头正在溃散的巨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硬生生从废墟中被提到了半空。 少年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汝必以血……” 路明非虚握的手掌猛地收紧, “偿还僭越!” 嘭! 巨兽的精神体在这一握之下, 彻底炸裂成漫天齑粉。 直到最后一抹意识消散,这头古老的炼金之灵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是在它的主场, 明明是在它构建的炼金矩阵里。 它不过是按照设定,稍微干扰了几个凡人的心智,让其中一个稍微失控了一下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会招惹来……这位? 为什么一个区区凡人的躯壳里,会藏着这种足以让万物臣服的至尊伟力? 又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触碰了他身边的“蝼蚁”,就会引来至尊如此恐怖的震怒? 它不懂。 它只能带着这就无尽的困惑与恐惧,彻底回归了虚无。 …… 风止云歇。 精神海重新归于平静。 【为君者,当莫如是。】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逆鳞触之,必以血偿。】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愉悦。 【不愧是陛下。干脆,利落,且残暴。】 【杀伐果断,护短且不讲道理。这才是暴君该有的样子。】 【待此次微服私访出巡结束,微臣将统一为您结算今日的战果评级与丰厚奖励。】 路明非愣了愣。 眼底那抹仿佛能焚尽世界的赤金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有些发怔。 刚才那种状态…… 那种视万物如草芥、只要有人敢动他的人就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暴虐心态。 真的是他吗? “暴君姿态……” 路明非喃喃自语, “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那种理智还在, 情感一瞬间却被无限放大、甚至扭曲成纯粹杀意,但又一瞬间陷入无比的淡漠,好似天地皆为蝼蚁般的蔑视,矛盾无比的两种状态, 都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陌生与寒意。 【警告。】 不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想要退缩了吗?】 【念及现在您的身体还泡在水里,今日的课后作业,是用‘因陀罗之怒’给您通通电,还是用‘烛龙’给您加加温呢?】 路明非:“……” 刚刚升起的哲学思绪瞬间被打破。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应激什么?” 路明非无语的疯狂吐槽, “而且什么叫因为我在水里就打算因陀罗之怒还是烛龙?你当是做水煮肉片呢?过水洗一下然后直接电烤是吗?讲不讲究烹饪基本法啊?” 【陛下。】 这一次,不争没有和他扯烂话,语气认真凝重了起来, 【您以为,所谓的君王是什么?】 【仅仅是力量的容器吗?】 【为君者手中的权与力,确实会反过来影响您的心性,决定您是一个暴虐的昏君,还是一个铁血的霸主。】 【但权与力终究是死的,它们只是工具,是通往终点的台阶。】 【您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如何对待那些追随着您的同伴……】 【是护佑还是牺牲,是仁慈还是残暴。】 【那是您自己决定的。】 【不可甩给权柄,更不可推给本能。】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路明非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挡在零身前的自己。 是啊。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想保护身旁的人,不想让悲剧出现,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看着别人背影的废柴。 这本身就是一种……贪婪、且傲慢的愿望, 如果这就是保护她们的代价, 那他应该承担,并将那些傲慢的权柄,牢牢掌控。 片刻后。 “嗯,”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嘴角轻笑, “我懂了。” 【善。】 不争淡淡道。 【那就回现世吧。】 【您的侍女与臣属们,还在等着您呢。】 “嗯,那送我出去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下一瞬,身影如烟尘般消散,彻底退出了这片精神领域。 随着君主的离去,那辉煌浩渺的云海与通天彻地的巨剑也随之崩塌、褪色。 原本被强行构建出的“冥想室”瞬间瓦解, 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狰狞而荒芜的底色。 天地骤变。 第59章 哥哥与弟弟,久远的过去与宿命 这里重新变回了那片无尽的荒原。 黑色的冻土延伸至视线尽头,巨大的黑龙尸骸蜿蜒如山脉,在那巨大的龙首旁,青铜十字架依旧高耸入云,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在那漫天灰败的尘埃中,那个高大的斗篷身影缓缓浮现,静静地伫立在风中。 “好一张利嘴。” 路鸣泽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青铜立柱上,手中那一朵早已被揉碎的玫瑰花瓣,正一片片从指间滑落。 他看着那个斗篷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什么‘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什么‘权柄只是工具’。” “你这也算是辅佐?” 小魔鬼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黄金瞳里满是嘲弄, “这分明是欺君。” “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得很真切吧?” 他指了指路明非消失的方向,语气森寒, “完全释放了暴君姿态的哥哥,那种漠视一切、那种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眼神……” “那就是纯粹的暴力,是毫无意义的屠戮。” “无论你用多少冠冕堂皇的话术去忽悠他,去粉饰太平。” “但那种本质是变不了的。” 路鸣泽冷笑一声, “他最后将成为无谓的暴君,一切都没有意义。” “等到那把火烧尽了一切,留给他的,依旧只有那张冰冷的椅子还有等着他登临的此界。” 面对小魔鬼尖锐的质问。 那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高大身影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路鸣泽。” 不争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悲喜, “你这么急着否定,这么急着想要证明我是错的。” “是因为你真的看到了结局?还是因为……” 斗篷微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眸似乎正怜悯地注视着十字架上的男孩。 “你慌了?”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现在的你……” 不争的声音悠然响起,直刺人心, “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觉得……” “是更像一个心爱的玩具被抢走、只能在角落里撒泼打滚的孩子?” “还是……” “一个眼看着哥哥即将远行、不再需要自己、最终被彻底抛弃的……弟弟?” 路鸣泽那双淡金色的黄金瞳骤然收缩成针芒。 “你……” 甚至不需要吟诵。 在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精神荒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 恐怖的权柄如海啸般以青铜十字架为中心向四周激荡,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那些早已枯死的荆棘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抽打着虚空。 那是来自真正君王的、被触及底线后的震怒。 然而,面对这足以碾碎精神的威压。 那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身影,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不争只是平静地迈开步子,向着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孩走去。 “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虽然我不介意再把你按回去一次,或者把这根柱子插得更深一点。” “但陛下赶时间。” 不争走到了路鸣泽面前,没有任何停留,只是那样淡淡地、无视了漫天激荡的杀意,与之擦肩而过。 “我也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暂时没时间陪你玩。”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那种如暴君压迫感的气息在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争的身影远去,如同融入了灰雾之中。 只有那声带着几分柔和的轻笑,随着风声远远传来,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之上。 “下次吧,路鸣泽。” 声音消散。 天地间重新归于死寂。 路鸣泽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十字架的扶手上,淡金色的瞳孔里,那团暴怒的火焰慢慢冷却,最后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荒芜的冻土。 良久。 “啧……” 男孩不爽地咂了咂嘴,重新靠回冰冷的铜柱上,神色百无聊赖, “真是……让人火大的家伙。” ... “好大的火啊……” 几名身穿简陋甲胄的小兵缩在岩石后,仰头望着那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烈焰。 此处本是悬崖绝壁,青山绿水环绕,此刻却被那凭空生出的巨大青铜立柱与熔岩烈火映得通红,仿佛天降神罚。 “有什么好奇异的?” 年长的伍长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大司徒之能,通天彻地。我等一路追随而来,自然知晓。” “当是如此,若不是有大司徒辅佐,主公又怎敢在此白帝城谋划称帝?” 而在极远处的湖泊绿洲,孤耸的山崖之顶。 风卷长袍。 一名身着黑袍的俊俏公子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远处那吞噬天地的火光。 他身旁站着个矮他不少的少年郎,面容秀气,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哥哥。” 少年轻声唤道。 “嗯?” 黑袍公子没回头,只是鼻音轻应。 “我们跋山涉水走了这么远,依旧要在这里……重铸这青铜帝城吗?” 少年看着那滚滚浓烟,眼中有些迷茫。 黑袍公子侧过眸,眼中含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傻孩子。” “你我早晚会还乡,竖起青铜与火的王旗,重归那至尊的王座。”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 “这里,便是我们的第一步。” “可是,战火纷然,无法停息。” 少年并没有因为这宏大的愿景而开心,反而缩了缩脖子, “我们一路走来,看过太多这样的景象了……不管是在曾经的王域,还是在遥远的这里。” “这一切……还要持续下去吗?” 少年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风, “那个公孙述……当不起王,这天下还会乱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哥哥的影子, “哥哥你想要力量……” “为什么……不吃了我?” 风忽然停了。 黑袍公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沉的哀伤。 他自然知晓。 那是回归王座最简单、最直接的路径。 吞噬双生子,权柄归一。 但他……舍不得。 “康斯坦丁。” 他重新把手落在少年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我们走了已有千年了。” “力量固然重要。” “但若是没了你,这就太孤独了。” “你对我很重要。” “比王座……更重要。” “哥哥……” 少年眼眶微红,抬手轻轻抓住了他黑色的袖角,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画面就在这一刻破碎。 第60章 次代种龙将 “呼——!!” 某处阴冷的山崖水涧之间。 老唐猛地惊醒,整个人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荒野,只有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 “又是这个见鬼的梦……” 老唐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在梦里那种抓住袖角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颤。 “康斯坦丁……”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莫名的凄凉。 “这特么到底……是谁啊?” ... “你...小子到底谁啊?” “路明非啊。”路明非随口回答。 “不是...” 王引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你是哪位神王转世吗?雷池全吃都没事?” 是在水中,刚才那种恐怖的电荷爆发, 这小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这小子一直这么离谱吗?” 王引扭头,看向身旁一直面瘫的楚子航, “你怎么看?” 楚子航抱着村雨,黄金瞳微微敛去,目光平静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就在刚才短短数秒内。 叶胜、酒德亚纪、诺诺先后陷入龙文引发的灵视幻觉,甚至拔刀相向。 路明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不仅瞬间制服了诺诺,还在零暴走开启镜瞳、复刻雷池这种近乎自爆的危急关头,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用肉身硬扛雷暴,抱住了那个女孩。 而没有陷入灵视的王引和楚子航二人,不清楚灵视林默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了原本因为龙文而无差别攻击的众人但停了下来, 就好像是路明非对零的那一抱,把他们停下了。 就见几乎只过了大概数秒的时间, 零和众人但醒了过来、恢复了正常的理智,反而路明非没醒, 零就紧紧抱着路明非不放,小脸面无表情但能看得出来非常紧张担忧、却又很信任的看着他。 诺诺则蹙眉一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除了楚子航外, 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刚从幻觉中惊醒,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味。 那是电荷烧灼空气和布料的味道。 “路师弟!” 叶胜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按通讯器, “医疗组!呼叫摩尼亚赫号……” 一时间都以为路明非要出事, 王引也赶紧一起要呼叫摩尼亚赫号的支援了,不然他一定会被龙渊阁的阁主和卡塞尔的校长一起砍成薯片的, 结果下一秒, “呼——” 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刚睡醒一样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扭了扭脖子,背着那把死沉的墨剑,拖着几百斤的铅汞负重,在水里像条鱼一样灵活地蹦跶了两下。 “大家都看着我干嘛?”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现在是上班时间。” “都不干活了?” 众人:“……” 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是刚被雷劈过的? 而总结完了这些,回到眼下面对王引的提问, 楚子航收回视线,对着一脸怀疑人生的王引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一切正常。” 王引嘴角抽搐: “这特么哪里正常了?” “行了,别愣着了。” 路明非拍了拍零的后背,示意她松手,然后走到那面刻满龙文的墙壁前。 “干活干活。” “等一下……” 亚纪忽然惊呼出声,指着那面墙, “你们看,那些龙文……” “还敢看?嫌命长啊?”王引下意识地就要去捂眼睛。 “不是……” 亚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那些龙文……消失了?” 众人闻言望去。 只见原本刻满扭曲铭文、散发着诡异精神污染的青铜墙壁,此刻变得光秃秃的。 只剩下斑驳的铜锈。 “刚才我们陷入灵视的时候,那些线条好像活过来了,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如同龙兽般的狰狞鬼脸……” 诺诺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青铜壁,眼神凝重, “但是在路明非醒来的那一瞬间。” “那些纹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你到底……” “做了什么?” “重要吗?” 路明非并没有正面回答诺诺的问题。 他只是将墨剑重新背好,目光扫过那面光秃秃的青铜壁,语气如常, “比起探究墙皮为什么掉了,还是先找路比较重要吧?” “毕竟……”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依旧压抑的黑暗水域, “氧气瓶的读数可不会陪我们在这里猜谜语。” “也是。” 诺诺转而露出小巫女般的轻笑, “那就走吧。”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骤然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大厅侧壁,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裂开。 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墙壁内部疯狂转动,摩擦出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张开了它的咽喉。 一条崭新的、更加幽深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之前的死寂不同。 这条甬道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以及…… 某种沉重的、类似于风箱拉动的呼吸声。 “小心。” 楚子航瞬间横刀身前,黄金瞳在黑暗中拉出两道警惕的流光。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暗金色的狂流如同溃堤的洪水,裹挟着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动能,从那甬道深处狂涌而出。 腥风扑面,热浪滚滚。 那是一头庞然大物。 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飞翔,而是四肢着地,依然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在那狭窄的青铜甬道中横冲直撞,利爪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是它?!” 王引瞳孔骤缩,手中的雷光下意识地凝聚。 那身暗金色的鳞片,那断裂了一半却依然狰狞的翅膀,还有那只被劈开过、此刻正流淌着黑血的狰狞龙首。 正是之前在直升机外被路明非一剑斩落的那头龙类! 路明非没有说话。 在那狂风扑面的一瞬间。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骤然点燃。 【言灵·镜瞳】全开。 【权能·界视】洞开。 原本昏暗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成无数线条与数据。 他看到了那头龙类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到了它体内疯狂燃烧的龙血,也看到了…… 在它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那另外一团更加炽热、暴虐的红光。 “是它。”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声音冷冽, “但……” “不止一头。” 【蝼蚁之后...自以为是的逆党,藏头露尾的鼠辈。】 脑海中,不争的声色冷冽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与杀机,仿佛高居云端的帝王在审视阴沟里的蛆虫。 【陛下,是时候该诛佞了。】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炸开,血红色的字体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任务发布:王之巡·诛佞。】 【内容:在这座属于青铜与火的死城里,斩杀一切陛下认为是孽臣邪佞的逆党。】 路明非闻言,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呃,你算吗?” 毕竟这货整天在他脑子里神神叨叨,动不动就用各种变态任务折磨他,还自称“微臣”,怎么看都像是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 脑海之中,片刻沉默。 【怎么不算呢?】 不争的声音变得幽幽的,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核善”,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 【那往后的演武回廊试炼,微臣便亲自下场,来替了那个废物雾尼,陪陛下练练手?】 路明非甚至能脑补出这货一边磨刀一边冷笑的画面。 跟雾尼打那是困难模式。 跟不争打?那怕不是直接进地狱模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路明非轻咳一声, “没必要,我相信你..你是忠臣,大大的忠臣!” 【....】 现实中。 那头暗金色的巨兽已经冲到了近前。 腥臭的口气几乎要喷到路明非的脸上。 “小心!” 楚子航厉喝一声,就要挥刀上前。 “不用。” 路明非摇了摇头, “师兄,把刀收了吧。” 楚子航和众人但闻言一愣, 却见那头原本如同失控火车般撞来的暗金龙类, 在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注视下,身躯猛地一僵。 它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背负重剑的少年。 那个在万米高空之上,一剑劈碎了它的龙息,又直接把他砍进江里的....恶魔。 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来自血统深处的绝对压制, 让它瞬间清醒。 “吱——!!” 一声变了调的急促嘶鸣。 那头龙类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动作。 它在高速冲锋中强行刹车,利爪死死扣进青铜地面,拉出四道深达数寸的沟壑,火星如瀑布般飞溅。 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而剧烈扭曲,然后在距离路明非不到三米的地方。 它停住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暗金巨兽, 像是见到了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一直退,一直退。 直到退到了大厅最边缘的墙角。 让你把自己的身躯努力蜷缩成一团,巨大的龙头深深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少年,又惊恐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漆黑的甬道。 仿佛在说: 我错了,我不该路过,你们聊,当我不存在。 众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王引手里的雷光还在滋滋作响,此时却显得格外尴尬。 诺诺挑了挑眉,抱着双臂,一脸看戏的表情。 叶胜和酒德亚纪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这就是龙类?怎么直接怂了? 【君主威仪:12%(生效中)。】 【效果拔群。】 不争淡淡地点评道, 【对于这种已经被打断了脊梁的败犬来说,陛下的眼神,便是天罚。】 “不止如此,” 路明非微微眯眼,手按在剑柄上, “它怕我,但也怕后面的东西。” “它是被....赶出来的。”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每一步落下,整座青铜大厅都随之微微震颤。 那声音不像是脚步,更像是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股比刚才那头暗金龙恐怖数倍的威压, 如同实质般的潮水,顺着甬道狂涌而出。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咚!” 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阴影,缓缓步入了大厅的探照灯光圈之内。 那是一头比刚才那只还要庞大数倍的暗金巨兽。 随着它的每一步迈出,身上那些厚重且锋利的暗金鳞片,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鳞片收缩,骨骼位移。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庞大的龙躯正在急速地压缩、重组。 原本肆意张扬的骨刺化作了肩甲的撞角, 覆盖全身的鳞片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副古奥森严的暗金重铠。 不过短短数息。 那头巨兽便化作了一尊足有三米高的、半龙半人的人形生物。 它依然顶着一颗狰狞威严的龙首,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理智而残忍的火光。 两根修长的龙角向后蜿蜒,如同将军的冠冕。 扑面而来的古老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混血种都感到体内的血统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色惨白,手中的武器几乎要握不住。 就连一直淡定的诺诺,此刻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什么东西?!” 楚子航则微微蹙眉, “龙侍?” 路明非神色淡淡看着眼前这尊正在活动手腕的“龙人”,双目灿金的瞳孔随意扫过,开着镜瞳和界视,点评道, “和雾尼反着来的?它是人形化龙,这是龙化人?” 【终于来了个稍微能看的。】 光幕在路明非眼前无声炸开,鲜红的字体如血般流淌。 【目标解析中……】 【种族:纯血龙类。】 【阶位:次代种、龙侍亦为龙臣、龙将。】 【身份:青铜与火之王的直属廷臣,龙族古老森严阶级中的高位者。】 【评语:如果说刚才那个只会乱叫的蜥蜴是看门狗,那这位……勉强算是个带刀侍卫统领吧。】 “次代种么……” 路明非轻声呢喃。 第61章 已经杀一对了,也不差这一头。 “次代种么……” “已经杀一对了,也不差这一头。” 路明非反手将身后那沉重如碑的墨剑解下,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在青铜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师兄、零,叶师兄和两位师姐,还有……王叔。” 少年并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那尊散发着古奥威压的龙将, “你们继续往前走,任务重要。” 他抬起手,墨剑平举,剑尖隔空点向角落里那坨瑟瑟发抖的阴影,又顺势偏了偏,指着那尊暗金龙将, “这两条龙,我先试试斤两。” 这是路明非在一瞬之间做出的选择, 如今他们身处青铜王城之中, 先是遭遇龙文灵视里面那东西的蛊惑幻境, 而后先是手下败将的暗金龙类突袭,紧接着是次代种级别的暗金龙侍, 他不敢赌,赌对上眼前的这未知的家伙他也能够护住所有人, 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闯入这个世界不足一个月的愣头青, 所以他选择,独此一人,截断后路! 虽然同伴们往前探路,也可能会有危险,但他也只能先努力把眼前的危险扼杀,然后追上大家。 毕竟…… 他现在很快。 然而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龙,神态与心理活动皆各异。 零往前迈步,在路明非身侧,小脸声色淡淡, “我陪你。” 另一侧,楚子航缓缓拔刀出鞘,黄金瞳静静燃烧,立于路明非身侧, 意思不言自明。 诺诺则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家伙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但是...两位师姐?亚纪就不说了,本姑娘飞奔着接住你,到现在就被你包含简略过去了? 而王引眼角抽了抽, ‘还有……王叔?’ ‘什么叫还有?老夫好歹也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怎么到你嘴里就跟个顺带的添头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而那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暗金龙,被路明非随手一指,一时间仓惶颤抖, ‘我也要死吗?’ 唯有那尊龙将。 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暗金色的竖瞳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会散发出令它都感到血脉战栗的威压? 那是比它侍奉的君主还要古老、还要暴虐的气息。 “吼……” 龙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滚雷声,似乎是在质问,又似乎是在忌惮。 “别看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再看也是要砍你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两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钉子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零,师兄。” “听话。”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东西皮糙肉厚,而且那个‘人形态’看着就比之前那个鸟人要硬得多。” “你们留下来,不仅容易被波及,还会让我分心。” 他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甬道深处, “而且,叶师兄亚纪师姐他们需要护卫。” “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机关陷阱,或者是其他的死侍群。” “如果你们都留在这儿看戏,万一他们折在里面了……” 路明非顿了顿,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认真, “那我们这次来,就毫无意义了。” 楚子航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叶胜和亚纪,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理智告诉他,路明非说得对。 如果不分兵,一旦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以路明非现在的战力,单挑这头龙将,即便赢不了,自保应该绰绰有余。 “……好。”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收刀回鞘。 “十分钟。” 他看着路明非,语气笃定, “如果你没跟上来,我会回来找你。” “成交。”路明非咧嘴一笑。 零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路明非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顶。 “去吧。” “帮我看着点后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背后有人捅刀子。” 零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 她点了点头。 “嗯。” 少女这才转身跟上了其他人的步伐。 “走!” 王引见状也不再磨叽,大袖一挥,雷光开路, 一行人迅速穿过大厅侧翼,朝着那甬道深处奔袭而去。 诺诺在经过路明非身边时,脚步微顿, 但她没有转头,只是轻声呢喃, “自己小心...可别死了。” “嗯。” 路明非淡淡应声,缓缓提剑, 随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偌大的青铜大厅此时只剩下了一人,两龙。 “好了。” 少年单手提剑,剑尖在青铜地面上缓缓划过,拉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碍事的人都走了。” “现在……” 路明非抬起眼帘,眼底的赤金光芒瞬间暴涨,如熔岩喷涌。 【神座之思、界视,全开。】 【言灵·镜瞳,加载。】 “咱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你是自己把头伸过来……” “还是我过去取?” ... “当——!!” 金铁暴鸣。 路明非脚踏青铜地砖,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那把沉重的墨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重逾千钧。 “点星!”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龙将咽喉。 龙将侧首,利爪横拍。 “拨云!” 路明非借力打力,剑身横抹,顺着龙爪的鳞片滑过,火星四溅中带起一蓬黑血。 “见月!” 少年身形在水中诡异旋转,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逆斩。 没有花哨的连招,只有这练了成千上万次的“三板斧”。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再加上那5%觉醒的龙族体魄,以及那如疯狗般不知疲倦的体能。 那尊身披暗金重铠、原本不可一世的龙将,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它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路明非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在那种近乎无赖的贴身短打中,被墨剑砸得鳞片崩裂,浑身震颤。 角落里。 那头原本瑟瑟发抖的暗金龙类此刻瞪大了竖瞳,嘴巴微张,彻底看傻了眼。 这特么是人类?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吧? “吼!” 龙将暴怒,张口欲喷吐龙息。 “憋回去!” 路明非根本不给它机会。 这里是水下,君焰施展不开。 但火不能用,风还在! 【言灵·镜瞳·复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水底炸开,虽不如空气中那般狂暴,却在水中搅起了恐怖的涡流,推着路明非的速度再次暴涨。 【言灵·风之虐】! 无数细小的风刃混杂在水流中,疯狂切割着龙将的护体鳞片。 “给爷....跪下!” 路明非双手握剑,在那真空领域中高高跃起,墨剑裹挟着万钧雷霆,当头劈落。 龙将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 竟是被这一剑直接轰得单膝跪地,将青铜地面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完全的压制! 在这个无法使用火焰的深水领域,路明非靠着那一身怪力和杂乱却有效的言灵组合,竟是打出了暴君般的统治力。 然而,就在路明非准备乘胜追击,一剑削掉这龙将脑袋的时候。 一股令人心悸的高温,毫无征兆地从大厅的角落升起。 “嗡——” 原本冰冷的江水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那头一直瑟瑟发抖的暗金龙类,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双翼猛地张开,胸口处的逆鳞仿佛熔岩般赤红。 【言灵·天地为炉】。 第62章 天地为炉! 以那头暗金龙为中心,一个赤红色的领域骤然张开, 刹那间。 整座青铜大厅仿佛活了过来。 领域之内,所有的金属都在哀鸣。 路明非只觉得手中的墨剑猛地一沉,仿佛有千钧引力在拉扯着剑身,而且还开始发烫。 不仅如此,他身上那些为了训练而佩戴的铅汞合金护具, 此刻也滚烫了起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熔炼掉。 “唔!” 路明非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 原本必杀的一剑偏了半寸,只是在龙将的肩甲上擦出一串火花。 龙将抓住机会,反手一爪,将身形迟滞的路明非狠狠拍飞了出去。 路明非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撞在青铜壁上才堪堪停下。 四周原本坚硬冰冷的青铜墙壁、脚下的地板,甚至是大厅里那些散落的青铜雕像,似乎但开始变形重组, 无数尖锐的青铜地刺从地面毫无征兆地凸起,如同荆棘丛林般瞬间封锁了路明非所有的闪避空间。 原本是被路明非压着打的局面,瞬间逆转。 【言灵·天地为炉。】 不争百科又来了, 【序列号96,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 【效果:释放者在以自身为中心的领域里,能够强制干涉金属的原子结构,凭空冶制金属,并且随意地将其组成新的形态、或是直接液化。】 【这是一个为铸造而生的言灵,但传说之中,此言灵修炼至极致,可比肩灭世言灵‘烛龙’。因为释放者的权柄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一般的龙类释放,顶多也就是‘锻铁为炉’;但若是龙王至尊亲自释放……】 【那便是真的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铜,炼化世间一切。】 “……” 路明非咬着牙, “又百科!你能不能看看我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几百斤的金属!这特么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我都快被炼成兵马俑了!不对,兵马俑之前,我就先熟了!” 【那您为什么不解下来?】 不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你怎么这么笨”的惊讶,仿佛在看一个穿着棉袄在夏天喊热的傻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动作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些已经被烧得滚烫、发出暗红光泽的铅汞合金环。 “原来……可以解吗?” 【……】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是不争那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的叹息。 【不然呢?】 【那是日常训练的负重,又不是长在您身上的肉。】 【微臣虽严厉,但也是最在乎陛下龙体的。若是真要把您给烤熟了,谁去坐那个位置?】 【这种简单的变通都不懂,看来高温确实会降智。】 “……”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好赖话全被你一个人说完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突然有些恍惚。 是啊。 为什么不能解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这身沉重的枷锁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是从那个雨夜开始?还是从每一次在演武回廊里被虐杀又重生开始? 殊不知其实是因为路明非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可以抛下负重这一选项, 他太想变强了。 与其说是因为不争的训练和试炼警告导致的思维惯性,不如说是源于他自己的倔强, 源于那晚高架桥上的无力,源于苏晓樯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源于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倔强地认为只有在极限的压榨下、只有把自己练到死、练到崩溃,才能换来那一丝丝守护的力量。 除非真的会死,否则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卸下负担,而是——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就好。 不计一切的压榨自己变强,练到自己死,除非他因为试炼真的会死,不然他第一反应就不会是解开训练用具。 “真是……有点魔怔了啊。”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赤金光芒却愈发清亮。 不过眼下, 确实是解开的好时机了。 “零和师兄还在前面等着我。” 路明非缓缓直起身子,任由那些滚烫的金属灼烧着皮肤,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这种‘铁板烧’的过家家。”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特制卡扣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重物坠地声。 “轰!轰!轰!” 手腕、脚踝、腰腹……那些伴随了他数个日夜、密度惊人的铅汞合金护具,此刻像是废铁一般被他随手抛弃。 沉重的金属砸在青铜地面上,竟然砸出了一个个深坑,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与气泡。 与之同时, 背后的墨剑发出一声嗡鸣,那种如同背负泰山的重压骤然消失,恢复了它作为一把兵器该有的重量。 身轻如燕。 不仅仅是轻。 那是一种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感。 被压抑已久的肌肉纤维在欢呼,奔涌的龙血在血管里咆哮。 路明非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爆鸣。 【这才是您……真正的5%。】 【让低微的蝼蚁,见识一下吧?】 下一瞬。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隐身,而是快。 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漆黑的残影,快到连水流都来不及分开。 “什么?!” 那尊暗金龙将原本正维持着【天地为炉】的领域,试图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炼化。 但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原本动作迟缓、如同背负大山的猎物,突然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那颗硕大的龙头踹得向后仰去,几枚鳞片崩飞而出。 紧接着是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当当当当当——!!” 墨剑化作了一团漆黑的风暴,在三秒钟内挥出了十八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砍在龙将铠甲的连接处、鳞片的缝隙里。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完全的压制! 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掌控了一切的龙将,此刻竟像是个人肉沙包,被路明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举起双臂护住头颅,在暴雨般的剑光中节节败退。 “吼!!” 龙将发出屈辱的怒吼。 它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它的【天地为炉】还在生效,明明周围的水温已经高得足以煮熟血肉,明明那些金属都在它的意志下哀鸣。 为什么这个人类不受影响? “汝...区区人类,怎会如此?” 龙将凛然咆哮,声浪在水中激荡出层层波纹,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惊愕与羞恼。 路明非微微一怔,手中的墨剑并未停下,只是顺势挽了个剑花,将周围激荡的水流搅碎。 “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少年眨了眨眼,一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戏谑轻笑, “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我说之前那个叫雾尼的家伙话多得跟个推销员似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会吼?” “你是性格内向,还是社恐?” “....” 路明非没见过社恐的龙侍, 而这位龙侍也没见过这么说烂话的混血种,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暗金龙将的双瞳瞬间赤红如血,那种被蝼蚁羞辱的愤怒让它彻底狂暴。 它猛地张开双臂,胸口的逆鳞处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言灵·天地为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大厅四周散落的青铜残骸、断裂的长戈,乃至墙壁上凸起的兽首,尽数在它的意志下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青铜洪流,如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朝着路明非绞杀而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甚至,龙将还试图直接夺取路明非手中的兵刃,想要让那把剑反噬其主。 然而。 纹丝不动。 但墨剑只是发出一声嗡鸣,好似冷哼轻蔑,纹丝不动。 腰间那柄墨白相间的短剑更是死寂如铁,连颤都没颤一下。 那是更高位格的炼金造物,是它这等次代种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没用的。” 路明非淡淡道, “这两把家伙脾气倔,认生,不听你的。” 话音未落,金属风暴已至。 路明非身形晃动。 他在密集的金属雨中穿梭,闲庭信步,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袭来的青铜碎片或是被他侧身避开,或是被墨剑轻描淡写地磕飞。 “当!当!当!” 火星在水中明灭,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在最后一块巨大的青铜板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赤金色的瞳孔中,繁复的炼金矩阵瞬间解析、重组。 【言灵·镜瞳·复刻。】 “既然你喜欢玩废铁……” 少年抬手,五指对着那漫天金属遥遥张开, “那就还给你。” 【言灵·镜瞳·复刻:天地为炉!】 .. 第63章 故人相见 轰——! 一股比龙将更为霸道、更为纯粹的意志降临。 原本射向路明非的漫天青铜碎片,在距离他鼻尖三寸的地方猛地停滞。 紧接着,它们调转锋芒。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裹挟着路明非的意志,倒卷而回! 暗金龙将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中。 “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中,龙将不得不抬起双臂护住头颅,那一身坚固的暗金铠甲被砸得火星四溅,身形踉跄后退。 还没等它站稳。 一道黑色的闪电已然穿透了金属风暴。 路明非紧随其后,墨剑高举,当头劈下。 龙将怒吼,挥爪格挡。 然而就在剑爪相交的前一瞬。 滋啦——! 刺目的苍蓝雷光毫无征兆地在水底炸开。 【言灵·雷池。】 不是为了探测,而是纯粹的、高压的电流释放。 暗金龙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里是水下! 而且这个人类手里拿着金属剑,身上还带着各种金属用具! 他竟然敢开雷池?! 这分明是敌我同伤、甚至自寻死路的自杀式打法! 哪怕是龙类,也不敢在深水里这么玩电! 龙将的竖瞳缩成了针芒,它无法理解这种疯子般的战术,这个人类难道想把自己也一起电熟吗? 疯子! “汝不怕死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尽是疯狂。 手中的墨剑裹挟着足以电焦鲸鱼的高压雷暴,狠狠斩在了龙将的肩颈连接处。 “怕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滋啦——!!! 耀眼的雷光在水底炸裂,将这一人一龙彻底吞没。 ... “一人一龙,您看这闹的...我们语言不通也正常,您..能让我过去吗?我这..就有点迷路而已。” 山涧之间,老唐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那是被冻的,也是被吓的。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挡在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龙! 这什么鬼任务啊! 老唐在心里疯狂咆哮。 没见过哪家放单子的,把乙方猎人忽悠到了地点之后,既不给任务描述,也不给地形地图,就扔下一句“自由活动待命”。 这到底是何意味? 而且…… 为什么自己一到地方就开始梦游、迷路,做梦、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梦游,然后迷路。 这也就算了, 刚才好不容易醒过来,刚想找路跑路。 “轰隆——” 眼前就多了这么一头……龙。 真的是龙。 不是蜥蜴,不是鳄鱼, 是那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威严古奥的生物。 它静静地盘踞在山谷之中,身躯高耸如山,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浑身披挂着灿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仿佛是一座移动的黄金宝库。 那硕大的龙头之上,覆盖着古朴厚重的青铜面具,浮雕金铜,威武霸气,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老唐双腿发软,想跑,却发现腿根本不听使唤。 然而。 那头巨龙并没有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了。 相反。 它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巨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收敛了所有的龙威与杀气,以前肢跪地,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于臣子的叩拜大礼。 “龙侍参孙。” “参见王上。” 老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老唐呆呆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巨大龙头,看着那双此时此刻竟满含热泪、透着无尽思念与忠诚的金色眼睛。 他在叫谁? 王上? 老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杂乱的野草。 没人啊。 难道是在叫我?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那个....” “大哥,你认错人了吧?” “我就是个....路过的赏金猎人,美国来的,家里没皇位,也没养过这么大的宠物....” 老唐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着步子,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上...” “您是不是....近视?” “要不....您再仔细瞅瞅?” 参孙没有抬头。 它依旧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势,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悲凉与困惑: “王上,您....不记得参孙了吗?” “几千年了....” “您终于....回来了。” “回来?” 老唐只觉得头皮发麻。 回来个屁啊! 我特么是第一次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吗! 他刚想转身就跑。 “吼——” 那头巨龙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诉苦。 紧接着,它抬起头。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望着老唐,缓缓道, “王上....” “既然您不愿相认....” “那能不能....随我回王城一趟...” “当年您走之后,参孙与青孙聂、以伦共同护卫王城与次主安危。” 巨龙并没有理会老唐的否认,声色低沉自顾自开始诉苦, “但青孙聂后来竟生出狼子野心,妄图染指次主的茧,以此窃取权柄。于是我开启了王城的‘七重铜门’机关,令他不得再入内殿一步。” “然他毕竟是当年您亲选的‘傀主’,暂领些许权柄,如今王厅的龙文灵视防御依旧是他的精神海在把守,我等也入不得龙厅。” 老唐听得云里雾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停停停!大哥,咱们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 “什么青笋?什么乙烯?还要茧?你是要纺织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后退, “你看,我是真听不懂。我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要不咱们改日再聊?” 参孙抬起头,那双巨大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焦急。 “如今王城出现了意外,有人类闯入,此前以伦已让他的部下去空域阻拦,没曾想险些反而被斩杀。人类从前就不简单,不然王上与我等也不会沦落至今, “来此的人类中,似有一个恐怖少年,兴许那内殿会被破开。 “而青孙聂那叛逆似乎也被惊动了,定然隐藏在不知何处,伺机待发。” “若是让他得逞,次主危矣。” “恳请王上……与我一同回城!” 话音未落。 还没等老唐反应过来。 “呼——” 一只巨大的龙爪轻轻一捞,直接将老唐抄了起来,随后往后一甩。 “卧槽——!!” 老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腾空而起,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巨龙那宽阔且覆盖着温热鳞片的脊背上。 “得罪了,王上。” 参孙低吼一声,双翼猛地张开,遮蔽了半个山谷的天光。 “坐稳。” 轰——! 巨石崩裂。 暗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随后猛地一个俯冲,如同金色的利剑,一头扎进了下方奔涌咆哮的长江之中。 水花四溅。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一人一龙的身影。 …… 水下。 世界变得幽暗而深邃。 老唐死死抱着龙脊上一根凸起的骨刺,闭着眼睛哇哇乱叫,生怕喝一肚子江水。 但他很快发现,周围并没有水涌过来。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笼罩在龙背之上,将激荡的江水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干燥的空腔。 “这……潜水艇?” 老唐睁开眼,看着四周飞速倒退的水流和气泡,嘴巴张成了O型。 参孙在水中游得极快,且无声无息。 它像是一道流动的黄金阴影,贴着河床蜿蜒前行,避开了上方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那是……人类的战船。” 参孙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更加闷重, “遵照王上当年的指示,千年来参孙不曾胡乱伤害人类,哪怕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他人家门口挑衅。” 它巨大的身躯灵活地绕过几块巨石,避开了摩尼亚赫号投下的声呐探测区。 前方不远处。 巨大的水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那是杨楼撑开的【无尘之地】。 这位斩龙君依旧手持长枪,如铁塔般守在青铜甬道的入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是……看门的?” 老唐缩了缩脖子,即便隔着老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是位不俗之辈。” 参孙没有上前厮杀的意思,反而压低了身形,准备从侧面的岩层裂隙中绕过去,同时还在继续絮叨着之前的话题, “而青孙聂与以伦手下的那些龙类与我不同……似乎野性难伏。” “它们并不遵守王上的禁令。” “如今王城已乱,我们得从侧面的‘生门’进去……” 参孙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姿态,准备带着老唐钻进那条隐蔽的裂缝。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那青铜城内部炸裂开来。 紧接着。 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外壁,竟然像是被高爆炸药从内部定向爆破了一般,轰然破碎。 无数青铜碎片裹挟着泥沙和气泡,如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什么?!” 参孙猛地刹车,巨大的龙躯在水中横移,堪堪避开了一块飞来的巨石。 老唐吓得差点松手,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 只见那滚滚浊流之中。 两道身影纠缠着冲了出来。 与其说是冲出来。 倒不如说是被“打”出来的。 那是一尊身披暗金重铠、身高三米的狰狞龙将, 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胸口的铠甲凹陷下去一大块,正愤怒地咆哮着。 而在它身前。 是一道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渺小、却气势更加暴虐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 一身墨色长袍在水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狂暴的苍蓝雷光,脚下踩着青色的风暴漩涡。 【言灵·雷池】与【言灵·风王之瞳】双重加持。 他手中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重剑。 少年借着爆炸的推力,在水中一个转身,手中的墨剑裹挟着耀眼的雷霆,狠狠地斩在了那暗金龙将的腹部。 “给爷……死出来!!” 一声暴喝在水中炸响。 “砰——!!” 龙将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一剑劈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河床的岩壁上,砸塌了半座小山。 而那个少年却借力悬停在水中。 赤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如神如魔。 老唐趴在龙背上,瞪大了眼睛, 他望着那个身影,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半天没转过弯来,怎么那么像以前连麦开视频给那小子补习英语时看到的... 那张脸,不会吧? 难道是... 明明? 第64章 或许王真的回来了。 水中。 那道原本如同神魔般悬停的身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老唐愣愣盯着那张脸,哪怕隔着浑浊的江水,哪怕对方脸上带着决绝凛然好似因为什么要拼尽全力拦住那龙类的表情,哪怕那双黄金瞳亮得吓人。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明明?!” 老唐在心里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拍打参孙的脊背让他停车……啊不,停龙。 “卧槽!这世界疯了吧?” “那小子不是说他在备战高考吗?” “这就是他的备战方式?来水底下砍怪兽?这是哪门子的体育特长生加分项目啊?!” 然而。 还没等老唐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 远处,那堆被砸塌的乱石废墟中。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凄厉的咆哮声炸响。 水温骤升。 原本冰冷的江水在这一瞬间竟然开始冒起了气泡,那是接近沸腾的征兆。 碎石崩飞。 那尊被路明非一剑劈进岩壁里的暗金龙将,缓缓爬了出来。 他并没有死。 虽然胸口的铠甲破碎,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血狂涌。 但他的气势,变了。 变得更加危险,更加……非人。 “咔嚓——” 他眉心的那块骨甲突然裂开。 一只竖着的、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三只眼! 随着这只眼睛的睁开,他身上的暗金鳞片开始疯狂地翕动,像是无数张呼吸的小嘴。 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碳化、结痂,然后生长出更加狰狞的骨刺。 “人类,恭喜你,彻底惹怒了我!”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波动。】 【此为暴血技术的龙族原始版本。龙血沸腾?龙血觉醒?简称龙觉?】 【他的力量、速度、防御力正在呈几何倍数上升。】 【陛下,还请小心应对。当前常态5%,可能不够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 “不够?”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 “试试看。” “吼!” “蝼蚁!汝将以死,庆我帝城与龙族再现人间!” 下一瞬, 那龙将直接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残影,那是纯粹肉体爆发出的恐怖速度, 甚至在水中激起了音爆云。 太快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路明非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路明非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水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将巨石撞得粉碎,才勉强停下。 “咳……” 路明非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一口血。 手臂在发抖。 墨剑还在嗡嗡作响。 “这力气……”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眼神凝重起来, “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是偷吃菠菜的大力水手吗?” 暗金龙将显然听不懂这些, 抬手五指在水中虚握,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光芒暴涨。 “嗡——” 周遭的水流忽然变得粘稠无比。 【天地为炉】领域再度展开。 水中游离的微量金属元素被强行剥离、汇聚, 他们没有变成刀剑,而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滚烫的金属粉尘,悬浮在路明非周身。 紧接着。 “爆。” 龙将口中吐出一个森严的音节。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路明非身边炸响。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高温瞬间气化水流产生的蒸汽爆破。 路明非刚想闪避,却发现那些金属粉尘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砰!” 后背又挨了一记气浪,路明非踉跄前跌。 还没站稳,龙将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长尾已经横扫而至。 “当!” 墨剑勉强格挡,但那股恐怖的怪力直接透过剑身震得路明非半边身子发麻。 他整个人再次被抽飞,像颗炮弹一样砸进淤泥里。 “咳咳……” 路明非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他有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常态下的他,靠着技巧和5%的体魄,对上大部分的次代种常态应该都游刃有余, 比如雾尼,即便是龙化之后,只拼体魄,路明非也能嬴。 毕竟雾尼那种货色,强在诡异的言灵,身板却不算硬,但是自诩神仆非常高傲,加上当时路明非直接暴君姿态秒杀了。 但眼前这个龙将…… 完全不同。 他是纯粹的战士。 无论是对言灵的精细操控,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都是在千年的厮杀中磨砺出来的。 于是乎, 这种属于经验与积累上的差距就暴露出来了。 毕竟,那是活了几千年的龙类,是真正的神话生物。 而他,满打满算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即便有5%的龙族体魄,即便解开了负重, 但面对眼前进入了二阶段的龙将boss,便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横推、游刃有余了。 “吼——!” 龙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次欺身而上。 利爪撕裂水流,直取咽喉。 杀意沸腾。 .... “王上认识那人类?” 参孙疑惑问道。 “嗯,如果没认错的话。” 老唐望着少年,喃喃道, “那是我兄弟。” “可是..”参孙迟疑, “王上的兄弟,除了尚未完全孵化的次主殿下之外,便只有另外六位君王了。” “这位人类虽然气息可怖,但这弱小的身躯..怎么看也不像是几位陛下之一。”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老唐转过头,指着对面那头正在疯狂输出的暗金龙将, “那东西,也是你兄弟吗?” 参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尊狰狞的龙将身上。 沉默了片刻。 “王上……那是您的部下。” 巨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沧桑, “亦是我的同僚,名为以伦。” “当年您铸造此城,命我镇守内殿,看护茧化;命青孙聂镇守王厅,统御群臣;而以伦……” “他负责镇守外殿,是这青铜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锋利的刀。” “……” 老唐听得脑仁疼。 他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这条龙的忆往昔, “那……那啥,按照你之前说的,这家伙也有不臣之心?是叛徒?” “那正好!” 老唐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既然是叛徒,那我们快去帮忙啊!” “...” “王上,您误会了。” “已露不臣之心、妄图染指王座的,是青孙聂。” “至于以伦....” 参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虽性格暴戾,嗜杀成性,且极其厌恶人类,认为人族皆是蝼蚁不可与谋。” “但这些年....” “他与我一同镇守王城,驱逐入侵者,未有越界之举,虽我和他已有千年未见,” 参孙低下头,看着背上的老唐,语气有些为难, “想来对于王座....应当还算忠心。” “所以...” 却听老唐呼了口气, “我不管那么多。” “我只知道现在那小子是我朋友、兄弟,如果我真是你口中的王上,那我定然不会坐看他受伤,更不会坐看所谓我的部下和他两败俱伤” “....” 参孙闻言,瞳孔盈出凛然光芒。 或许王真的回来了。 他巨大的龙首点头, “是!” 第65章 一度龙觉! 路明非却见那尊暗金龙将忽然停下了攻势, “汝等退去。” 他那双猩红的第三只眼微微眯起, 周身那足以煮沸江水的高温领域也收敛了几分,声音低沉如闷雷, “吾便不伤汝性命。” 路明非拄着墨剑,大口喘息,气泡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听懂了。 这是劝退,也是警告。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退?”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嘲弄笑意, “往哪儿退?” 身后是幽深的甬道, 里面有零,有师兄,有诺诺,还有叶胜和亚纪师姐。 他要是退了,这头暴怒的次代种冲进去,那就是虎入羊群。 他和零拉过钩的,说好了我在。 他和师兄碰过拳的,说好了并肩。 他和岸上那个傻姑娘也答应过的,要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可是和她,和他们都说好了的……” 路明非握紧了剑柄, “要带着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去啊。” “让开路。” 路明非抬起沉重的眼皮,赤金色的瞳孔里光芒凛冽, “或是死在这里。” “只有这两个选择。” “吼——!!” 以伦发出了一声恼怒的低吼。 他确实是在忌惮。 眼前这个人类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可那双眼睛……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藏着某种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 那是来自血统源头的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刚才那几剑的交锋,那种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决绝,让这头活了千年的龙将,心中竟生出了一丝…… 名为“臣服”的荒谬念头。 他害怕了。 千年以来不曾畏惧的他,害怕了。 所以他才开口,想要喝退这个诡异的“怪物”。 可这蝼蚁,竟然冥顽不灵! “既如此……” 以伦眼中的忌惮瞬间化作了暴虐的杀意,那只猩红的竖眼光芒大盛, “那便死吧!!” “人类,当真冥顽不灵!” 嗡——! 【言灵·天地为炉】再度发动。 原本冷却些许的江水瞬间沸腾,无数金属微粒在水中尖啸,化作绞肉机般的漩涡。 同一时间,龙将振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裹挟着必杀的意志,直冲路明非而来。 “死吧!!” 路明非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了。 “嘀、嘀、嘀——”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氧气瓶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戒线触目惊心。 快没气了。 路明非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哪怕有着5%的龙族体魄在疯狂修复受损的肌体,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身体好重。 剑也好重。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 真的……要倒下了吗? 【陛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引导。 【好好看着。】 【看着您眼前的一切。】 【不管是看得到的……还是看不到的。】 路明非猛地睁大眼睛。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头狰狞冲杀而来的龙将,每一片鳞片的开合,每一束肌肉的紧绷。 看到了身后那幽深的甬道里, 零正回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楚子航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诺诺靠在墙边,眼神复杂。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江水与岩层。 他仿佛看到了岸边,那个撑着黑伞、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望着江面的女孩,苏晓樯。 甚至…… 他看到了那个在暴雨高架桥的预兆幻境里。 叶胜和酒德亚纪相拥而亡,氧气耗尽,在那绝望的黑暗中慢慢冰冷。 那是如果不改变就会发生的绝望未来。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事…绝不能发生! 我还没输! 我还能打! 我还..站在这里, 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那纷乱的画面、嘈杂的声音、沸腾的龙血、奔涌的江水……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瞬间汇聚成流。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某种凌驾于视觉、听觉之上的……第六感。 是龙类与生俱来的、对战场与危机的绝对掌控。 “我懂了……” 少年轻声呢喃。 眼底深处,灿然的黄金瞳之中,流光、芒线不断的疯狂萦绕、重构。 那是界视、也是镜瞳、更是君王的眼眸。 “不争。” 少年在脑海深处平静发问。 【微臣在。】 “所谓的龙觉,应该也是我的东西吧?” 【自然。此乃混血种以此窃取权柄、名为‘暴血’技艺的雏形,亦是通往那条不归之路的钥匙。】 不争的声色平铺直述而来。 【虽非言灵,却是只有高阶纯血龙类才具备的才能。陛下虽本就是顶尖血统,但如今肉体凡躯,想要承载这份变化,便需要燃烧些许代价。】 【那是足以烧穿血管、沸腾骨髓的剧毒,也是唯一的解药。】 【若是寻常混血种,此刻早已堕落为只知杀戮的死侍,但陛下……】 不争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您本就是至尊,又何谈堕落?】 【不过是将蒙尘的权柄,擦亮几分罢了。】 “既如此……” “那我拿回来用,理所当然吧?” 【当然。】 【权与力,皆在陛下一念之间。这具躯壳里的每一滴血,本就该为您燃烧。】 【请陛下……尽情享用。】 “嗯,我知道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明非缓缓闭上了双眸。 外界的嘈杂、水流的激荡、龙将的咆哮, 在这一刻统统远去。 下一瞬,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加诸其身, 不论是零、苏晓樯、师兄师姐们的约定,还是此前的信念, 黑暗中,只有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界视】的维度里疯狂解析。 刚才那头龙将鳞片开合的频率、血液流动的路径、骨骼位移的声响…… 所有的细节被【镜瞳】完美复刻,然后在他的意识中重组。 他在模仿。 模仿那头野兽如何点燃自己的血。 模仿那份刻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暴力开关。 “咚——”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沉闷,有力,像是一面蒙着牛皮的战鼓在深渊中擂响。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血液流速瞬间加快,原本鲜红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水银,变得沉重而滚烫。 体温飙升。 墨色作战服下的皮肤迅速充血,变得通红,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肌肉纤维在高压下疯狂撕裂又重组。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颗烧红的煤炭。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痛。 钻心蚀骨的剧痛。 但随着痛楚而来的,是力量。 无穷无尽、仿佛能把这就江水都给煮沸的力量。 路明非感觉不到疼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猩红。 那是暴虐的颜色,也是力量的颜色。 “一度……龙觉。” 路明非轻声呢喃。 他徐徐抬起眼帘。 原本漆黑的深水,在这一刻仿佛被点亮。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微光。 而是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爆发出灿然至极、令人不敢直视的赤金光芒。 威严,暴虐,且高贵。 那是属于食物链顶端的眼神。 “吼——!!” 以伦已然杀到。 他感受到了威胁,那是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死亡气息。 但这只蝼蚁明明已经到了极限! “虚张声势!!” 龙将咆哮着,利爪裹挟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劲风,当头抓下。 水流被切开,真空带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击,避无可避。 路明非也没有避。 他只是微微抬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在水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那只原本苍白修长的手掌,此刻指节粗大,指甲变得尖锐如刀,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虚幻的龙鳞纹路。 “砰!!” 一声闷响。 那只足以粉碎岩石的龙爪,被一只人类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纹丝不动。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数十米的泥沙,但处于风暴中心的一人一龙,却仿佛凝固的雕塑。 以伦瞪大了竖瞳,满脸的不可置信。 下一瞬, “轰——!!” 青色的气流在水底炸裂,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风王之瞳】。 路明非在水中却好似天际乘风, 迅然而出,撕裂了粘稠的水阻。 墨剑震颤,发出嗜血的嗡鸣。 苍蓝色的雷光不再是单纯的附魔,而是顺着【剑御】的磁力场,化作了一张捕猎的电网,死死锁定了那尊暗金色的龙将。 “来!!” 少年在心中怒吼。 墨剑挥出,带起一道漆黑的半月弧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向龙将的颈侧。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开,如同绚烂的烟火。 以伦双臂交叉,臂甲上的骨刺在这一击之下尽数崩断,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滑行数米,在河床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那双猩红的竖瞳猛地收缩,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 明明前一刻,这个人类还是强弩之末,连呼吸都带着血沫,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可现在…… 那剑上的力道沉重如山,那眼中的金光暴虐如火。 这就是……人类的潜力?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刚才不过是在戏耍他? 那种被蝼蚁羞辱的暴怒,让这尊龙将彻底摒弃了所谓的战术与试探。 他咆哮着,双臂上的骨刃弹出, 化作两道凄厉的暗金旋风,不顾一切地向路明非绞杀而来。 水流被切得支离破碎, 那是纯粹的、属于龙类的暴力美学。 若是刚才的路明非,面对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或许只能暂避锋芒。 但现在…… 路明非没有退。 在那两道致命的骨刃即将临身的瞬间, 他只是极其简单地挥剑。 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拨云!” “当——!!” 墨剑后发先至砸在两道骨刃的交汇点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怪力瞬间爆发。 所谓的一力降十会,所谓的一力破万法。 这就是5%体魄加上一度龙觉带来的数值! 这一剑,重如泰山。 以伦只觉得双臂巨震,那坚硬如铁的骨刃竟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寸寸崩裂。 巨大的反震力推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跌去,胸口空门大开。 “怎么……可能?” 龙将的竖瞳剧烈震颤。 这种力量……简直像他千年时...面对着那位纯血的君主一般! “既然你没力气了……” 少年咧嘴一笑, “那就换我了。” 轰——! 【言灵·雷池】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苍蓝。 在那沸腾的龙血加持下,原本蓝色的电弧竟带上了一丝丝暗红的血色,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狂暴。 那是言灵的进阶。 路明非另一只手提起墨剑。 这把曾经沉重无比的巨剑,此刻在他手中轻得像根牙签。 “跪下!!” 暴喝声中,墨剑裹挟着暗红的雷霆,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狠狠砸在了龙将的膝盖上。 “咔嚓——!!” 没有任何悬念。 坚硬的暗金膝甲连同里面的骨骼一同粉碎。 那尊高达三米的龙将,在这一击之下,轰然跪倒在路明非面前,砸得河床塌陷。 泥沙翻涌。 路明非悬浮在水中。 少年单手拄剑,俯身看着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声音淡淡,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君王威仪: “现在……” “谁才是蝼蚁?” “……” 以伦死死咬着牙,口中溢出黑色的龙血。 他身为次代种的高傲,似乎在崩解,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身为龙将、高贵龙族的尊严,让他即便面对这样的绝境,也不肯低下头颅。 “区区……人类……” 他嘶吼着。 身上的鳞片再次疯狂翕动,龙觉带来的强大恢复力正在强行接续断裂的骨骼,燃烧的龙血在透支着他的生命力。 这种事,在几千年前的征战里面,他早就习惯了! 这点生命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 眼前的人类,是真的能杀死他! “吼——!!” 恐惧与忌惮交织,最终化作了凛然的决绝。 龙将再次暴起,利爪撕裂水流,裹挟着【天地为炉】最后的余热,与那柄漆黑的墨剑疯狂对撞。 “当当当当——!” 一人一龙在水底瞬间绞杀成一团混乱的风暴。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与雷光交织,将这幽暗的江底映照得忽明忽暗。 路明非越打越狂,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这片战场。 那是从侧面岩层裂隙中钻出来的庞然大物。 路明非正在挥剑的间隙,【界视】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抹耀眼的灿金。 那是……一条龙? 一条比眼前这龙将还要巨大、浑身流淌着黄金光泽的巨龙? 路明非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调转剑锋。 又来一个? 还是组团来的?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巨龙的脊背上…… 居然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地摊货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喜感又惊恐的衰样,眉毛耷拉着,正死死抱着龙背不撒手。 那张脸…… 怎么看怎么眼熟。 路明非愣住了, “老……老唐?!”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怪叫, “我靠……” “我一定是镜瞳开多了……脑子烧坏出幻觉了……” “那货不是在美国打星际吗?怎么可能骑着龙来这里?” “这特么……太扯了吧?!” 第66章 参孙,君王的御座不可辱 然而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幻觉,也不管老唐为什么会骑着龙出现在长江底下。 剑在手,火已燃。 便没有停下的道理。 “吼——!” 龙将以伦抓住路明非分神的刹那,利爪撕裂水流,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直刺他的胸膛。 却见路明非手中的墨剑并未回防, 而是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迎着那只利爪狠狠劈下。 没空分心,那就先把你打服!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裂。 路明非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水中鬼魅般的一折,墨剑顺势横扫,重重砸在以伦的肋下。 而那道巨大的阴影终于破开水流冲到了近前。 老唐整个人都贴在了龙背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水中如同魔神般厮杀的身影。 “明明....” 少年没空回话, 只是一剑重过一剑, 可老唐看的真切, 那个少年的身上, 为什么多出那么多虚幻的龙鳞? 他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这么努力的挥剑... 老唐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明明那把剑看起来重得像墓碑,明明那怪物的爪子锋利得能切开坦克装甲。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几乎是把自己的命摆在桌面上梭哈的方式去挥剑? 那种眼神…… 老唐隔着几十米的水层,依然能感受到那双黄金瞳里透出的疯狂。 那是一种悍不畏死的孤勇,是宁可把自己的骨头当作柴火烧尽,也要把敌人拦在身前的决绝。 这太陌生了。 在他的印象里,路明非应该是那个缩在网吧椅子里,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对着屏幕大喊大叫的衰仔; 是那个大半夜爬上天台给他打视频电话,苦着脸求他帮忙补习英语口语,顺便吐槽班花又没理他的普通高中生。 那个路明非,怂,废,没出息,但很真实,很像个人。 可眼前这个…… 这个在深渊水底,浑身浴血,眼底燃烧着暴虐金光,提着重剑拼死拦着龙类的少年。 陌生得让他有些害怕。 “这特么还是明明吗……” 老唐喃喃自语,指甲扣进了参孙的鳞片缝隙里。 但下一秒,他咬了咬牙, “停手!” “大家伙,让那条龙停手!” 老唐拍着参孙,猛然大吼着, 陌生又怎么样? 长了鳞片又怎么样? 所谓的兄弟,愈是这个时候就愈是要相信他的... 当了那么久的赏金猎人,是要有江湖道义的! “吼——!!” 名为参孙的巨龙发出了一声威严的低吼,巨大的黄金瞳扫过战场,声色敕令, “以伦!” “王上有令,速速罢手!” “停手退下!” 龙将以伦闻言,猩红的竖瞳猛地一缩,满是不可置信与羞恼。 他死死架住路明非劈下来的一记重斩,双臂上的骨刺崩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停手?!” “参孙!你眼瞎了吗?!” 以伦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 “先不说吾根本没看见什么王上在何处……” “这种时候……” “汝让吾停手?!” 他猛地一振翅膀,挡住路明非紧随其后的一记横扫,将其反震开来,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鳞片都在颤抖, “当前应当停手的……是这个疯子人类!! “....” 参孙愣了一下。 背上的老唐也愣了一下。 一人一龙看了看场中, 确实如此。 那个少年根本没有任何防守的意思,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疯狗般的打法。 哪怕龙将的利爪已经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哪怕鳞片割开了他的皮肤。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剑砸在龙将的脑门上。 “铛——!!” 火星在深水中炸成了连绵的烟火。 路明非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不断的挥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疯子般的打法。 而龙将以伦被逼的在被迫防御,被动挨打。 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 老唐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平日里有些同病相怜的衰仔兄弟,此刻正追着一条龙砍。 “这也太....生猛了吧?” “这就是高考的压力吗?” 参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也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在他的记忆里,以伦虽然暴躁,但武力值在诸位龙将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怎么会被一个人类....压制成这样? 却见下一瞬,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龙血沸腾到了极致。 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周围的水流被瞬间抽空,雷光与火光在剑锋上汇聚成一点。 【见月·崩!】 轰——!!! 墨剑斩落。 这一剑,没有丝毫保留。 以伦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双臂交叉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龙将那坚硬如铁的双臂臂甲瞬间粉碎,巨大的力量毫无阻碍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砰——!!” 暗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在水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最后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岩壁之中,激起漫天碎石与浑浊的泥沙。 全场寂静。 路明非拄着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向那个深坑。 没死。 那种级别的生命力,没那么容易断气。 “咳....咳咳....” 果然。 废墟之中,传来一阵虚弱却依然充满怨毒的咳嗽声。 以伦挣扎着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 他胸口的铠甲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此刻也暗淡无光,流淌着黑血。 他看了一眼悬停在上方、并未出手的参孙,又看了一眼那个提着剑、如魔神般伫立的人类少年。 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甘。 “人类....” 以伦抹了一把嘴角的龙血,声音沙哑, “这一次....是汝赢了。” “但下一次....” “吾不会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背后的双翼缓缓张开, “以伦!” 参孙上前一步,巨大的龙首低垂,声音低沉, “王上在此,你还不来拜见?难道真要反叛不成?”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背上那个一脸懵逼、还在风中凌乱的老唐。 以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老唐。 看了许久。 忽然。 “呵....” 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王上?” 以伦指着那个穿着地摊货、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人类,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荒谬, “参孙,汝是不是睡糊涂了?” “这就是汝找回来的王?” “若是王上,哪怕只是残魂,也当有吞吐天地的威仪。” 他随手指了指一旁的路明非, “虽然吾辈看他不顺眼,但应该是比如这样的...” “而这种货色……” 以伦摇了摇头,眼中的敬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傲慢, “我可不承认。” 他深深看了一眼参孙,语气森寒: “参孙,君王的御座不可辱。” “汝可要记好了。” 说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那种眼神里包含了仇恨、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随后。 轰! 水流炸裂。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黑暗的水域深处。 “跑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也长呼了口气。 参孙愣在原地望着那水域深处,龙目幽深。 而老唐坐在龙背上,指了指自己,有些怀疑人生, “那家伙刚才是不是骂我是垃圾?” “我招谁惹谁了啊?” 第67章 也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理由 随着那头暗金龙将的溃逃,沸腾的龙血逐渐冷却。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淹没理智的疲惫与剧痛。 路明非身形一晃,赤金色的瞳孔瞬间熄灭,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明。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墨剑重重拄在河床上,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明明!” 龙背上的老唐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这里是几十米深的水底,手忙脚乱地就要往下跳去扶他。 结果刚一离开参孙的背脊范围,冰冷的江水便倒灌而来,瞬间呛得他直翻白眼,手脚乱舞像是个溺水的旱鸭子。 “咕噜噜……” 参孙巨大的龙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微微伏低身子,那层淡金色的光膜骤然扩张,将下方的路明非和溺水的老唐一同笼罩在内。 江水被排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避水空间。 “咳咳咳!要死要死……” 老唐趴在地上把肺里的水咳出来,一抬头看见满身是血的路明非,那股子心疼劲儿立马压过了恐惧。 他冲过去扶住路明非的胳膊,看着那残破不堪的作战服和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家伙……不要命了吗?!” “这么拼命做什么?那是龙啊!会喷火还会爆炸的龙啊!” 老唐气急败坏地吼着, “还天天跟我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放着好好的星际不打,也不回消息,合着你所谓的‘备战高考’就是来这儿跟这种怪物玩命?” “你……” 老唐指着路明非,又看了看这巨大的青铜古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头正在默默维持避水领域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世界观,让他一时间卡壳了,不知道该先吐槽这魔幻的现实,还是先心疼这个满身是伤的兄弟。 路明非倒是笑了。 他扯了扯嘴角,抬手随意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清亮,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与调侃。 “那你呢?” 少年挑了挑眉,看着这一身地摊货冲锋衣的男人, “王上?” “……” 老唐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别听那大块头瞎叫!我这是工作!工作懂不懂?” “Cospy?” “Cos你大爷!是赏金猎人!” 老唐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 “接了个去古迹考察的大单子,定金都收了,结果到了地方就被那帮黑心中介放了鸽子,还莫名其妙被卷进这鬼地方来了。” 说到这儿,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外星人, “说起来……你居然是明明?” “我认识的那个明明,连网吧被小混混收保护费都不敢吱声,怎么可能上天入地,拿着这么大一把剑追着龙砍……” “人总是会变的嘛。” 路明非咧嘴一笑, “就像我也不知道,那个只会喊着‘Box, Box’的老唐,居然还会驾龙呢?” “……” 老唐语塞。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老唐的肩膀,落在那头静默伫立的巨龙身上。 参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正注视着他,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因为刚才那一战而产生的敬畏。 老唐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心里一紧,生怕这杀红了眼的兄弟顺手把自己这刚认的“坐骑”也给宰了。 他连忙挡在参孙面前,摆着手解释道: “哎哎!别冲动!这家伙是好人……啊不,好龙!” “他刚才还帮了咱们呢!要不是他喊那一嗓子,那怪胎还没那么容易跑!” 看着老唐那副护犊子的紧张模样。 路明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种笑容很干净,没有刚才厮杀时的暴虐与冷酷,就像是以前那个在视频通话里跟他插科打诨的活跃少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把墨剑重新背好, “我又不是变态杀龙狂。” “先不说我现在这点气力还够不够再砍一头次代种,就算够,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轻快, “现在这工作确实是屠龙的没错,但我这辈子统共也就屠过两条,还都是那种哭着喊着要弄死我的,我那叫正当防卫,懂不懂法?” 说着,他看向那头如山岳般的巨龙,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这位……龙兄,刚才多谢了。” 参孙:“……” 一时间龙脸上几分错愕与呆滞。 活了几千年。 见过要拿刀砍他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把他当神供着的。 但这种提着还在滴血的剑,笑嘻嘻地跟他拱手叫“龙兄”的人类…… 他是真没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算是有些拘谨地回了一礼。 “噗哈哈哈……” 老唐看着这一人一龙的场面,忍不住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大笑起来, “什么嘛!吓死我了,你这家伙还是那个死样!” “亏我刚才还以为你被什么妖怪附体了呢!” “好了好了,别笑了。” 路明非撑着膝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还在笑,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 “老唐,赶紧走吧。” 路明非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头龙将虽然跑了,但这青铜城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怪物。” 说着,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参孙, “还有这位……龙兄。” 路明非指了指上方那片被探照灯封锁的水域,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你也快带他走吧。别往上走了,从刚才那个裂缝离开。” “上面那群人……怎么说呢,他们是以屠龙为毕生信条的疯子。” “他们手里拿着炼金鱼雷和暴风鱼雷,可不会管你是好龙还是坏龙,只要长着鳞片,在他们眼里就是军功章。” “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撤。” 参孙闻言,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颔首。 “好了,我不能再耽搁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幽深的青铜甬道, “师兄和零他们还在里面等我。” “我要是再不跟上去,那两个一根筋的家伙怕是要杀出来找我了。” 说完,他提了提沉重的墨剑,踉跄着就要往里走。 刚迈出两步,身形就是一个趔趄。 老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明明……” 老唐看着少年那满是伤痕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路明非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这张熟悉的、带着几分喜感的脸。 “呵……” 少年轻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最近好像听见过好几次了。” 他抬头看着那漆黑的穹顶,眼神有些飘忽, “也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理由。” “就是……为同伴赴汤蹈火啊。” 路明非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拼命,总好过让他们拼命。” “我流点血,总好过看着他们倒在我面前。”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我不喜欢。” 说完。 路明非转过身,伸出一只还沾着血污和泥沙的拳头,递到了老唐面前。 “走了。” “老唐,你也是。” 少年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哪天要是你也身处危险境地,我也一样会对你。” “就像今天一样。” 老唐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拳头,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切……说得这么煽情干嘛……” 老唐吸了吸鼻子,伸出拳头,重重地跟他碰了一下。 “走了!下次上线记得找我!” 路明非挥了挥手,不再回头。 他拖着那把沉重的墨剑,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老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被阴影吞没的瘦削背影。 .... —— 【PS:今天四更,还有一章为了观感是二合一的。总之在这里祝书友们马年大吉!新春快乐!!岁岁安康!!】 第68章 没办法看着他一个人去。 老唐站在原地,望着那少年的背影渐渐没入黑暗。 他缓缓往前迈步, “参孙,听他的。” 老唐把还在发抖的手插进兜里,故作潇洒, “你走吧,别和上面的人碰上。” “我还是……没办法看着他一个人去。” 说完,他没再犹豫,迈开步子就朝那黑暗深处追了过去。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 身后水流激荡。 那道巨大的黄金阴影并没有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悬浮在他头顶。 参孙那张覆盖着青铜面具的脸上,此刻竟极为人性化地露出了一抹……欣慰与敬重? 仿佛在这一刻,这个只会满嘴烂话、看起来毫无威严的人类,终于和他记忆中那个至高无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王上……” “你干嘛?” 老唐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边跑边回头: “哎我说你这大块头怎么回事?我问你为什么要跟……”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冲出了那层避水光膜的范围。 “咕噜咕噜咕噜……” 一串气泡从老唐嘴里狂涌而出,他手脚乱舞,瞬间变成了溺水状态。 参孙:“……” 巨龙无奈地加速,金色的光膜重新将那个笨拙的身影笼罩。 一切不言自明。 老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尴尬地爬起来。 前方,拖着墨剑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为什么跟上来?” “咳咳……咳!” 老唐把肺里的水咳出来,抹了一把脸,大步跟到了路明非身侧, “你帮同伴什么理由,我帮兄弟就什么理由。” 路明非怔了怔。 随即,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温暖的弧度。 “行吧。” “轰!” 侧方水流骤然炸裂。 一道黑影裹挟着狂暴的水波,从侧面的黑暗中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水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激波。 杨楼。 这位斩龙君是从青铜城另一侧绕过来的。 刚才那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虽然路明非与以伦的厮杀在感官上极为漫长, 但在置换了龙血、开启了龙觉的超高速状态下, 那几百回合的交锋不过发生在短短数分钟内。 杨楼第一时间放弃了守卫,全速赶来支援。 “路师弟?!” 杨楼如同一枚深水炸弹般砸落在场中,手中长枪瞬间指向前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庞大无比、散发着恐怖龙威的巨龙参孙。 以及……站在龙旁边的那个陌生人类,和浑身浴血的路明非。 但此时看着两人一龙的组合,有些愣住, 杨楼瞳孔骤缩, “又是龙类?” “你们这是……” 他长枪一抖,枪尖寒芒暴涨,直指参孙的眉心。 这是本能。 屠龙者的本能。 在这深渊水底,见到如此高阶的纯血龙类,唯一的反应就是——杀。 “吼——!” 参孙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杀意,原本收敛的龙威瞬间爆发,双翼微张,做出了攻击姿态。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别!”老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张开手挡在参孙面前。 “住手。” 路明非向前一步,墨剑横移,挡在了杨楼的长枪路径之上。 “路师弟?” 杨楼眉头紧锁,眼神凌厉, “让开。这东西血统极高,极度危险。” “我知道。” “那..” “但是,杨师兄。” 少年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我以龙渊阁应龙阶首席的身份。” “命令你。” “不许动手。” 杨楼:“……?” 良久。 他缓缓收回了长枪,枪尖垂落。 “……”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杨楼看着路明非,沉声道, “但既然是首席令。” “杨某,遵命。” 路明非又暂借杨楼的通讯器,他自己的通讯单元早在刚才与龙将的肉搏中被震成了废铁。 “滋滋……” “曼斯教授、陈指挥。” 少年的声色带着几分疲惫清晰传回了摩尼亚赫号的指挥大厅, “刚才的情况,我想你们在杨师兄的频道里应该都听到了。” “放行,是我的命令。” “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路明非,一力承担。” …… 江面之上,风雨如晦。 摩尼亚赫号的指挥舱内很是安静。 曼斯和老陈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首席么……” “还真是……难管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小子不仅是不受,简直是反客为主。 但在那种深海绝境之下,能够独自一人击退次代种龙将,又能以绝对的威权压制住斩龙君杨楼。 这种魄力,这种决断。 “早就跟你说了,龙渊阁的应龙阶,从来就没一个是好管的。” 老陈摇了摇头, “随他去吧。” 通讯挂断。 指挥舱的角落里。 “他……他没事吧?” 苏晓樯死死抓着夏弥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刚才路明非说要独自断后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尤其是当属于路明非的生命体征信号剧烈波动、通讯彻底中断的那几分钟里,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那种不知生死的恐惧,比任何噩梦都要来得真实。 直到此刻,听到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却依然硬气的声音重新响起,她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 夏弥轻轻拍着苏晓樯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我就说嘛,路师兄属蟑螂的,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挂掉。” “而且刚才那个大个子师兄不是说了吗?” 夏弥指了指通讯器,转述着刚才杨楼在频道里简短的汇报, “虽然受了点伤,看着挺惨,全身都是血……但那都是龙血啦!路师兄现在还能发号施令,说明精神好得很呢!” “真的?”苏晓樯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问。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 水底,青铜甬道。 “走吧。” 路明非拖着墨剑,转身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他的队伍重新整编,只是阵容有些奇怪。 浑身浴血的少年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斩龙君,再后面是骑着巨龙、一脸紧张又好奇的老唐,以及那头名为参孙的庞然大物。 一人,一龙,一猎人,一武夫。 向着那座沉睡千年的青铜帝城深处进发。 第69章 好在,没有相顾无言 青铜甬道幽深且漫长,仿佛通往地心的食道。 除了脚步声和参孙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吸声,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路明非走在最前,中间是一脸新奇又紧张的老唐,后面是巨龙参孙,杨楼提枪断后,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不出意外果然有意外, 【扫描完成。】 脑海中的某人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虽迟但到,微臣刚才重启了一下雷达系统,为您带来最新的战场态势感知。】 路明非眼皮跳了跳,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然而下一秒,不争抛出的信息,让他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个跟头。 【高能反应检测中。】 【警报:当前范围内,存在高危龙类反应——龙王级。】 【数量:三。】 【备注:此数量不含陛下您。】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墨剑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身后的杨楼立刻警觉地横枪: “怎么了?有敌情?”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不争,我真是又想日你大爷了……” “三个?!” “你确定你的雷达没短路?还是你把我也算进去了?” “咱们这是去捅了龙王窝吗?还是龙王今天开派对?” 【微臣的算法从不出错。】 不争的声音淡定如常, 【除去陛下您这位至尊,这方圆之内,确实还有三位同级别的‘伪王’存在。】 “范围是多大?” 路明非咬着牙问, “是整个长江流域,还是整个地球?” 【显而易见。】 不争淡淡道, 【就在您的感知范围内,或者说……就在这局棋盘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夏弥确定是一个……’ ‘那还剩两个。’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位, 他正一脸认真正对着四周的青铜壁画指指点点,嘴里还在嘟囔着“这玩意儿能不能扣下来带走卖钱”。 老唐。 罗纳德·唐。 这个被巨龙参孙追着喊着王上的人, ‘难道真的是龙王?’ 如果夏弥小师妹看起来是在故意扮演隐瞒龙王身份,目的不知,但得到不争认可,在高架尼伯龙根那次会出手相救。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龙王。 那老唐这样又是什么情况呢? 他看起来不像在演,完全不知道龙族世界的事情, 路明非看着他,心里那股荒谬感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打星际被自己虐成狗、成天想着发财的衰仔猎人,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残暴的生物之一? 路明非在心里喃喃, “哪有龙王会混成这副德行的?为了几十万美金还得坐灰狗巴士?” “而且刚才面对那个龙将的时候,他那种想救我又不敢上的纠结,还有那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反应……” “如果是演的,那他图什么?” “图体验生活?还是图我那一顿夜宵?” 【陛下,您着相了。】 不争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凉薄。 【并非所有的君王,生来便能久居王座。】 【尤其是那些…为了逃避命运,或者是为了某种更大的图谋,而选择‘茧化’重生的君主。】 【茧化复苏之后,若是因为意外而提前苏醒……】 【龙王会暂时失去身为君主的记忆与权柄。】 【他们会以为自己是人类,会拥有人类的情感、人类的软弱,甚至会像凡人一样为了生计奔波,为了琐事烦恼。】 【直到……】 【那个唤醒他们的契机到来。】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老唐,看着那个正冲着他挥手、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 “失忆……” 也就是说,眼前的老唐,他现在……真的只是老唐? 也有可能是所谓的龙王, 一个以为自己是人类、实际上却是个随时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的……老唐?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两个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归属感的衰仔,在网络上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互相吐槽着操蛋的生活。 结果到头来。 一个是拥有至尊暴君潜质的怪物? 另一个,却是早已死去又复活的游魂? 说不定他们千万年前...还是彼此熟识之人, 只不过时光流转, 两顾不相识。 但好在,还没有走到相顾无言...提剑相向,惟有泪千行的地步。 “明明!你咋停下了?” 老唐见路明非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花?还是刚才摔那一跤把鼻子摔歪了?” “没。” 路明非收回视线,转过身,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深深藏起。 “就是觉得……” 他提了提手中的墨剑,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甬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你这家伙,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差。” “那当然算好了!” “大哥我跑这么远能遇上你,可不容易。” 路明非闻言轻笑, “那..确实算好运。” 老唐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下巨龙坚硬的鳞片, “我也觉得我最近转运了!不仅没死,还捡了个这么拉风的坐骑!” “等这趟活儿干完了,拿了钱,我高低得请你去吃顿好的!就那种……有一整本菜单的那种!” 路明非听着身后的絮絮叨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 ... 不久后。路明非在前方开路, 青铜甬道幽深且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转过一道拐角。 前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光影交错间,几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撞进了视野。 “在那边!有蛇的反馈!” 叶胜的声音带着焦急。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冲到了最前面。 零快速到了路明非的身前, 少女白金色长发有些凌乱,小口喘息着,仰着小脸快速望着路明非全身上下, 而后, “十分钟。” 零开口了,声音清冷, “呃……”路明非眼神飘忽, “那个……路上堵车,再加上那个大家伙比较抗揍,稍微……稍微超时了一点点……” “十分钟?” 零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又认真了几分,甚至还往前逼近了半步, 她的身子已经快到路明非怀里了,依旧仰着小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忧心,又像是在审视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路明非顿了顿,心中蓦然一暖,露出柔和的笑, “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其实下次还敢。 【……】 脑海中,不争发出了一声嗤笑, 【陛下,威仪呢?】 【刚才哪怕是对着那头龙将,您也是让他跪下的。怎么对着一个小丫头片子,您这就膝盖软了?】 【君无戏言,既然迟到了,那便是有理由的迟到。哪里有君王向侍女低头认错的道理?简直是……】 【警告累积次数+1】 “?” 这边刚认完错。 “不。”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默默地走了上来。 楚子航提着村雨,看着满身血污的路明非,不禁皱眉, “是我负约了。” “说好了十分钟。时间一到没看见你跟上来,我就该立刻回头去找你。哪怕是违抗命令,或者是打乱阵型。” “让你一个人涉险那么久……” 面瘫师兄抿了抿嘴唇,握刀的手紧了紧, “是做师兄的失职。” 路明非张了张嘴, 看着这一脸严肃准备写检讨书的师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楚子航。 永远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永远觉得做得还不够好。 哪怕路明非才是那个擅自行动、独断专行的人, 但在楚子航的逻辑里,没能护住师弟,就是他的错。 “哎呀师兄,都说了我没事……” 路明非刚想打个哈哈把这沉重的气氛混过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伸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按在了他的肋下。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僵。 零根本没理会那两人的“自我检讨大会”。 她面无表情地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动作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实则极其精准且专业。她在检查骨骼的完整性,检查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有没有伤及内脏。 小手从肋骨摸到脊椎,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和关节。 确认零件都还在,甚至连骨折的地方都在龙血的滋养下重新接好了,少女那紧绷的小脸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她依然没有松开抓着路明非衣角的手,仿佛一松手这货就会再次把自己弄丢。 “啧。” 旁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墨色的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里面露出的皮肤虽然正在愈合,但依然能看到原本那把威风凛凛的墨剑此刻也多了几处缺口,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硬仗。 “我说师弟。” 诺诺皱紧眉头,抱着双臂靠在青铜壁上,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路明非那副惨样, “虽然知道你能打,也知道你想当英雄。” “但你这副样子……是不是太逞强了点?” “要是再晚一点,我们是不是就得去江底给你捞尸体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诺诺挑了挑眉,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你那叫心里有数?你那叫命硬。” 红发少女迈步上前,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盯着他的隐约灿金的双眼, “侧写告诉我,你现在的状态很差,虽然肾上腺素和龙血还在撑着你,但你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诺诺停在他面前,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过紧紧抓着他衣角的零,又扫过旁边握刀沉默的楚子航。 “我能看得出来。” 少女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很在乎身边的一切,在乎这些跟着你跳进火坑的人。” “你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想让每个人都毫发无伤地回去。” “这听起来很伟大。” 诺诺顿了顿,语气认真, “但路明非,你要是以为凭你自己就能做到所有事,为了完成你那所谓的‘夙愿’,不相信身边的人,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甚至把自己的命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 “那不是救世主。” “那是傲慢。” “是对你自己安危的不负责,也是对同伴的不信任。” 路明非怔了怔,不等他说什么。 “没事的。” 零轻轻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角,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无论你怎么选,怎么做。” “我相信你。” 只要你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又听楚子航抱着刀,淡淡开口, “傲慢是少年人应有的轻狂。” “无论对错,我和我的刀刃……会站在他身旁。” “……” 诺诺看着这一圈油盐不进的家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无奈地扶住额头,长叹一声: “你们……” “真是一群没救的疯子。” 一个敢死,一个敢信,还有一个敢陪着一起疯。 这队伍以后怎么办?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路明非看着诺诺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抬起眸子,赤金色的光芒收敛,只剩下温和与柔软。 “师姐。” 少年轻声开口, “谢谢。” “....“ 诺诺动作一顿,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 “谁稀罕你的谢谢,真要谢我,就给我完完整整滚回去请客。” “一定。” 诺诺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腰包里掏出一管备用的高纯度营养剂扔了过去, “喝了,补补脑子。” 路明非接住,心里一暖。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路明非一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一边问道,“我记得我是在上面打穿了地板掉下来的,这条甬道应该不在之前的地图上吧?” “因为地图变了。” 叶胜此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脸色凝重, “就在你把那个大家伙轰进岩壁的那一刻,整座青铜城……活了。” 他指了指四周正在缓缓移动的青铜齿轮和墙壁, “这座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魔方。” “外部的剧烈撞击和能量爆发,触发了他的防御机制或者说是某种变阵程序。” “原本的路被封死了,新的甬道被打开。” 叶胜叹了口气,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路明非, “我们当时也被困在了迷宫里,根本找不到方向,通讯也断了。” “多亏了零师妹。”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 “她复刻了我的言灵·蛇,把生物电流扩散到了极致。” “在那些杂乱的信号里,她抓住了你的心跳。” “然后我们就一路找过来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只到自己胸口、正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女孩。 在那种混乱、嘈杂、充满了青铜摩擦声和水流激荡声的深海里。 要用“蛇”去搜寻一个特定的心跳,无异于在大海里捞针。需要极其恐怖的专注力和对那个声音的绝对熟悉。 “嗯,找到了。” 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语气平静且理所当然, “你心跳变快了?” 路明非:“……” 这个时候你还在找吗? 第70章 青铜与火的寝宫,究竟要多久的等待? “咚、咚、咚。” 沉闷且巨大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甬道另一侧的黑暗中传来。 “警戒!”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村雨瞬间出鞘,黄 零也无声地滑步,挡在了路明非身侧, “好像……不止一个?” 诺诺眯起暗红色的眸子,手中的战术折刀在指尖翻转, “而且这动静……” “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话音未落。 黑暗被撕裂。 杨楼提枪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然而,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并不是他。 而是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 “吼……” 低沉的龙吟在甬道内回荡。 巨大的黄金龙首缓缓从阴影中探出,那双如同熔岩般璀璨的黄金瞳,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参孙。 这头活了千年的次代种巨龙,此刻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收敛了双翼,尽量蜷缩着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跟在杨楼身后,生怕蹭坏了周围的青铜墙壁。 而在他的背脊之上。 一个穿着地摊货冲锋衣、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正扒着龙鳞,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到路明非等人后,立马一脸惊喜地挥手: “哎!明明!这儿呢这儿!” “你也走太快了吧?这大块头游得也快,差点没甩吐我……哎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 老唐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杨师兄。”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微微下压, “解释一下。” “杨师兄……”酒德亚纪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们这是?” 斩龙无数的“斩龙君”,居然和一头次代种走在一起? “这……” 杨楼嘴角抽了一下, 路明非做的事,结果是他背锅吗? “别看我。”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路明非, “我也是奉命行事。” “首席的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路明非身上。 诺诺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非 “虽然我知道S级有特权,但带着这种级别的纯血龙类招摇过市,甚至还把他带进了我们的队伍里。”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诺诺微微前倾身子,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这是……” “和龙类勾结了?” “....” “师姐,这其中的缘由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路明非并没有慌乱,也没有急着辩解。 “但我已经跟曼斯教授和陈指挥通报过了,这是特批的‘临时编外战力’。” “虽然看着是个大家伙,但他……确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至少现在是。” “临时编外战力?这种鬼话装备部那帮疯子都不一定会信。” “那也得信。” 路明非看着她,眼神坦荡且笃定, “因为我是队长。” “而且……” 他顿了顿, “现在没空在这里开听证会了,时间迫在眉睫。” “所以,” 他看着诺诺, “信我一次?”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走吧。” 楚子航没有任何废话,提着村雨径直越过两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零则也往前去帮忙,毫不犹豫用行动表明了立场——哪怕路明非现在说要带着这头龙去炸了卡塞尔学院,她大概也会面无表情地帮忙递炸药包。 而事已至此, “行吧。” 红发少女叹了口气,收起折刀跟了上去。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震撼,但看着路明非那双坚定的黄金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发!” 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阵容更加庞大且诡异。 …… 青铜甬道错综复杂,如同巨兽的肠道。 原本的地图早已失效,四周的墙壁和齿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无规律的位移。 “这边。” 路明非停在一个三岔路口,盯着那几块看似杂乱无章的青铜地砖看了几秒,随后毫不犹豫地指向左边那条看起来最阴森的死路。 “走这里。” “确定?”诺诺挑眉, “那边看着像是通往绞肉机的。” “确定。” 路明非指了指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纹路,以及空气中微弱的气流走向, “坎位流转,生门隐于死地。这布局...典型的‘九宫锁龙’变种嘛。” “不过这设计师是不是有点强迫症?非要把生门开在厕所……啊不,排水口的方位?” “而且按照这齿轮咬合的频率……” “左边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却是唯一通往‘内庭’的活路。” 【陛下果然天资聪颖。】 【哪怕是之前被微臣逼着背诵的《皇陵风水堪舆三千问》和《暴君的居家机关美学》,您也能活学活用。】 【这座城的布局虽然稍微精妙了些,但在真正懂行的君王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积木罢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当初在意识空间里被逼着背这些“封建迷信”知识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这系统是不是想让他以后去盗墓或者当装修工。 没想到……居然真用上了? 一行人顺着路明非指引的方向前行。 果然,虽然路上机关重重,但在路明非近乎预知般的指挥下,众人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身后,老唐趴在参孙背上,看着路明非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巨龙: “我说……大块头。” “王上,臣名参孙。” “行行行,参孙。”老唐压低声音,一脸纳闷, “你不是说这儿是你家……啊不,是那什么王上的帝城吗?” “怎么明明这小子看着比你还熟?他以前来这儿搞过装修?” “吾也不知...” 此时参孙那双龙瞳里满是震惊与崇拜, “您的这位朋友……真乃神人也。” “这座帝城的内部构造,乃是当年您亲自设计的‘炼金迷宫’,哪怕是臣在这里住了几千年,也不敢说能认全所有的路。” “他竟然……一眼就能看穿?” 老唐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 “还有,你既然看不懂,那你平时怎么巡逻的?” “……” 参孙沉默了片刻,有些尴尬地回答: “吾是龙侍,虽负责镇守内殿,职责是厮杀与护卫。” “平时出去也只走固定路线,上上次离开青铜城,还是几百年前了。” “那上次呢?” “就是方才去寻王上。” “....” “这等复杂的机关术数……那是文臣的事。” “吾只需知道谁闯进来,然后把他们烧成灰即可, 老唐:“……” 合着是个莽夫。 还得是明明靠谱。 …… 就在这时。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间巨大且空旷的石室。 四周墙壁上不仅刻满了龙文,还镶嵌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青铜兽首,每一只兽首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在此刻看来黯淡无光的珠子。 “到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这里是……中枢?” 诺诺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不对。” 一直在后面当透明龙的参孙,此刻忽然抬起了头,那双黄金瞳剧烈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脚下的星图骤然裂开。 原本平静的石室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你怎么不早说!!” 路明非和老唐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轰——!!! 地面塌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下方传来,那不是风,也不是重力,而是某种极其暴力的空间乱流,如同深海中凭空生成的巨大漩涡。 所有的青铜墙壁开始疯狂旋转,连带着水流一起,将所有人强行扯散。 ... 并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 甚至连入水的冲击感都没有。 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柔和的托举力。 “呼——” 风声停止了。 路明非感觉脚下一实,像是踩在了某种木质结构的物体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水。 这里竟然是一处没有水的、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头顶并不是岩石,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如同苍穹般的青铜天花板, 上面镶嵌着发光的宝石,模拟着星辰的轨迹,洒下清冷的微光。 脚下是一片荒芜却平整的青铜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在正前方。 就在这片死寂与荒芜的中心,竟然突兀地坐落着一座……庭院? 那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 白墙黑瓦,飞檐翘角,甚至还有一座小巧精致的石桥,横跨在一条不知从何处流来、又流向何处的潺潺溪流之上。 溪水清澈见底,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在那石桥的尽头,是一座朴素至极的宅邸。 没有青铜城的宏伟与狰狞,也没有龙类该有的威严与霸气。 他就像是某个隐居山林的文人雅士随手搭建的草庐,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清冷与孤寂。 路明非低下头,看了看脚下。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还在缓缓转动的木质水车之上。 水车汲取着那条不知名的小溪,将清冽的水流送入那座宅邸的院落之中,浇灌着院角那株早已枯死、却依然挺立的古树。 吱呀——吱呀—— 水车转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 孤独。 【欢迎来到……】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叹息, 【……青铜与火之王的寝宫。】 “王上……” 路明非脑海里回想起参孙那卑微又执着的声音。 他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宅邸, 看着那块悬挂在门楣上、已经斑驳不清的匾额, 仿佛能看到几千年前,有一个孤独的影子,正坐在这水车旁, 看着那永远不会流尽的溪水,等待着谁的归来。 “看起来……” 路明非收起墨剑,轻声呢喃, “这位龙王……好像也是个没什么朋友的家伙啊。” 不知为何。 一股莫名的悲伤与孤独,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耳畔忽而响起一道低微的声色, “哥哥...究竟要多久的等待,我们才能竖起战旗,返回故乡,你才能回来呀?” 那声音和路鸣泽完全不同,更加的凄然、迷惘.. 路明非愣了愣,回身望去, 第71章 和寻常人类又有何异?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座巨大的木质水车在吱呀转动,带起清亮的水花, 又重重地摔碎在石阶上。 但也就是在那飞溅的水雾与光影交错的刹那,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仿佛被某种执念强行凝聚,勾勒出一道并不存在的虚影。 那是个少年。 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宽大白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他静静地抱着膝盖,蜷缩在水车旁的青石台阶上,下巴搁在膝头, 苍白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病态的虚弱与无尽的落寞。 他看着水。 看着那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的水流,就像是在看着流逝的时间。 那姿态, 路明非愣了愣,忽而有些感同身受, 因为眼前的少年,像是小时候个被遗忘在学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却迟迟等不到的孩子。 “哥哥……” 并不是在喊他。 而是在喊那个千年前许下承诺、却迟迟未归的人。 路明非看着那个影子,心脏莫名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伸手去触碰那虚幻的泡沫。 下一瞬,四周清冷的微光瞬间变得炽烈,如同白昼降临。 画面像是老旧的胶卷被强行切断、重组。 白袍少年消失了。 眼前又见一道伫立在枯树下的挺拔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古朴端庄的灰布长衣,宽袍大袖,腰间束着玉带,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透着一股子魏晋名士般的疏狂与落拓。 他负手而立, 仰起头目光穿透了这厚重的青铜穹顶, 穿透了那奔流的江水,望向了遥不可及的天际。 路明非瞳孔骤缩。 那张脸…… 哪怕气质天差地别,哪怕此刻这人眼中流淌着的是那种阅尽沧桑后的沉稳与孤寂,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为了几百块全勤奖抓耳挠腮的衰样。 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老唐! 或者说是那位还未茧化重生、尚在王座之上的君主。 画面中的“老唐”并未察觉到窥探者的存在,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天,眼底深处那抹熔岩般的金色缓缓流淌,却不再炽热,而是凝固成了化不开的思念。 他在想念什么? 是那个并未归来的弟弟?还是那面曾经插在故乡、如今却早已折断的战旗? 亦或是其他的某人? “诺顿……” 路明非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残响。】 不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肃穆, 【是高阶龙类在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下,烙印在炼金矩阵中的精神碎片。】 【哪怕跨越千年,这份孤独与思念,依旧如同这水车般,日夜不休地转动。】 【陛下,您看。】 【这就是王座的背面。】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漫长的、足以逼疯任何人的……等待。】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两道影子。 这就是双生子吗? 一个在外面披荆斩棘、试图为弟弟撑起一片天,最后良人无归, 另一个只能缩在家里,守着那点微薄的希望,数着日子等哥哥回来。 这就是…… 所谓的龙王? 和寻常人类又有何异?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 路明非转过身,望向那座空荡荡的宅邸, “无论如何,都是要往前走的。” 他身后水波轻晃, 幻影终究是幻影。 那些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破碎、消散。 庭院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水车依旧在“吱呀、吱呀”地转动,像是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那段被历史尘封的往事。 —— 岸上,指挥舱内。 曼斯教授盯着屏幕上那几个代表着路明非一行人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入青铜城腹地,眉头越锁越紧。 “老陈。” 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这白帝城……卡塞尔的资料库里只有只言片语。” “但我在翻阅你们龙渊阁提供的部分古籍拓本时,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野史传闻。” 老陈重新端起紫砂壶,摩挲着温热的壶身,目光幽深。 “你说。” “传闻中,当年公孙述在此称帝,修建白帝城,并非仅仅是依靠凡人的力量。” 曼斯指了指屏幕上那复杂的城市结构图, “古籍里提到,公孙述身边有一位神秘的‘大司徒’,通晓鬼神之术,能役使铜铁。” “而这座城的覆灭……” 曼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据说并非完全是因为刘秀的大军压境。” “而是因为……内乱。” “内乱?”老陈眼皮微抬。 “没错。” 曼斯点了点头, “有古籍传言,当年的白帝城,是被一群突然倒戈的‘异人’——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混血种,和一位隐于暗处、拥有着甚至超越初代种战力的‘暗面君主’,里应外合,生生从内部瓦解的。” “甚至有说法称,那位‘暗面君主’,本就是这龙王座下最亲信的臣子,或者是……兄弟?” 老陈闻言,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龙国历史悠久,众说纷纭。” 老陈抿了一口茶,看着那漆黑的江面,淡淡道, “究竟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等他们把门推开,自然就知道了。” ... “我现在直接推门吗?” 路明非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摸了摸下巴, “会不会……不太礼貌?” 【……】 脑海里,不争似乎被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整沉默了一瞬。 【陛下。】 那个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户的主人,是您那位老唐兄弟呢?】 【还需要敲门递拜帖吗?】 “话是这么说……” 路明非刚想反驳两句。 【不过,在您推门之前。】 不争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预警, 【建议您先把手腾出来。】 【可能……要先接一下人。】 “接人?接什……” 话音未落。 “咔嚓——!!” 头顶上方,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青铜穹顶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沉闷的机括声如雷鸣般滚过,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震得整座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紧接着。 呼啸的风声骤起。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那裂开的缝隙中坠落下来。 那是两抹在黑暗中极为耀眼的颜色。 一抹是冷冽如霜雪的白金,一抹是炽烈如火焰的暗红。 零和诺诺。 第72章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显然,上面的机关变动不仅把路明非弄了下来,这两位也没能幸免,直接被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下水道”给吐了出来。 这里距离穹顶至少有几十米高, 虽然混血种体质强悍,但这么直挺挺地拍在青铜地板上,估计也得断几根骨头。 “这种出场方式……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吐槽归吐槽,动作却没慢半分。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 赤金色的瞳孔骤然点燃。 【言灵·镜瞳·复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他脚下凭空炸开,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托着他的身体拔地而起。 路明非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并不是硬接。 那是找死。 他是要借着风势,去化解那恐怖的下坠力道。 半空中,气流激荡。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道下坠更快的娇小身影。 “零,过来!” 那白金发的少女听到了下面的声色, 清冷三无的小脸上没有惊恐,她低下头,冰蓝眸子对上了路明非的视线。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小手将腮边散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下一秒。 少女径直朝着路明非怀里扑了过来。 那是一种把命都交出去的姿态。 “……” 还在空中试图调整平衡的诺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那抹白金色的流光在视野中划过,决绝得让她心头都漏跳了一拍。 这算什么? 殉情式跳伞? 还没等她吐槽出声。 “嘭!” 风压炸裂。 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杀到。 他并没有用那种温柔的公主抱, 而是一手揽住零的腰肢,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卸去那恐怖的下坠势能。 紧接着,他借着风势在空中强行拧腰,看向另一侧那个正在这自由落体中试图调整平衡的红发身影。 “还有你,师姐。” “?” 什么叫还有我? 不等诺诺吐槽, 路明非另一只手探出,气流牵引。 诺诺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过去,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并不宽厚却异常稳当的臂弯里。 左拥右抱。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风流,但此刻的路明非只觉得两只胳膊沉甸甸的,全是责任。 “轰!” 风压落地。 路明非稳稳地站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怀里一边抱着一个,姿势虽然有点像是在抢亲的土匪,但好歹是平稳着陆了。 “呼……” 他松了口气,刚想耍个帅说句“没事吧”。 怀里的白金发少女已经动了。 零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双脚落地, 她转过身,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看着路明非, “其实……” 零眨了眨眼, “我也有风王之瞳。” “理论上,我可以自己落地,甚至还能顺手接住诺诺。” 零顿了顿,看着路明非那还在微微喘息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理性的关切,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你应当节省力气,作为主要战力,不该浪费在我也能做到的事情上。” 路明非:“……” 这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务实啊。 然而还没等他尴尬完。 却见零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少女踮起脚尖,伸出微凉的小手,替他擦去了额角的一滴冷汗。 “但是……”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谢谢你来救我。” “……”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可爱。 旁边,正在揉着手腕的诺诺动作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两小无猜”的戏码, 红发少女挑了挑眉,一个大大的问号仿佛具象化地浮现在她头顶。 “?” 合着我是顺带的是吧? “那个……” 路明非被诺诺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 “师姐,你也……没事吧?” “我?” 诺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我好得很。” “除了手腕差点被你拽脱臼之外,一切安好。” 她甩了甩手,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了前方那座安静的宅邸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终点?” “嗯。”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这里就是……那位龙王的家了。” “走吧。” 少年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尘封了千年的门扉。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激起一片尘封已久的微尘。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透着一股陈旧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干燥气息。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案几,两张塌,还有满地散落的、已经腐朽成灰的竹简。 角落里摆着几个巨大的青铜炭盆,里面的炭灰早已冷却了千年。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这就完了?” 诺诺环顾四周,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龙王的……寝宫?” “这比起寝宫,倒更像是……” 她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案几上轻轻抹过, “某个落魄书生的避难所。”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零也默默地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些简陋的陈设,最后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副早已看不清墨迹的字画上。 “查。” 路明非轻声道。 三人散开,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屋子里仔细翻找。 然而,一无所获。 “侧写。” 诺诺轻声道, “既然眼睛看不到,那就让我来‘看’看,这里曾经住着什么样的孤魂野鬼。”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退后半步,为她让出空间。 诺诺缓缓站起身,双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勾勒着,仿佛在触摸那些并不存在的线条。 “两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里住着两个少年。” “一高一矮,一长一幼。” “他们穿着汉代的宽袍大袖,却不像是在享受生活,而是在……躲避。” 诺诺的手指向那张断腿的案几。 “哥哥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刻刀和竹简,正在教弟弟写字。” “他的眼神很严厉,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那个弟弟……” 诺诺转过身,看向那个青铜炭盆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体不好。很不好。” “他总是蜷缩在这里,裹着厚厚的毯子,即使是在夏天,即使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他依然在发抖。” “他很虚弱,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看着那架转动的水车。” “哥哥哪也不去,就守着他。” “写字,读书,或者是讲一些关于遥远故乡的故事。” 诺诺的语速开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咳血,开始昏迷,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在失控,那是……那是足以烧毁一切的火……” “于是哥哥……” 诺诺猛地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或者悲伤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他……” 她的脸色忽而苍白,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那是来自龙王精神残留的冲击,凡人的侧写根本无法承载那份跨越千年的沉重。 “于是哥哥拥着他,每日看护。” 温厚的少年声色响起,诺诺只觉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抬眸看去,愣了愣, 赤金色的光芒在少年眼底缓缓点燃, 【神座之思·共鸣。】 既然你看不完,那就让我来看。 “他试遍了所有的药石,用尽了所有的炼金术。”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沧桑,带着一种古奥的韵律, “但还是……不见好转。” 火光摇曳。 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哥哥的袖子,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决绝。 “哥哥……” 少年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吃了我吧。” “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弱点。” “只要吃了我……权与力就能归一,你就能重新登上王座,就能回故乡了。” “那样……我也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会拖累你了。” 而那个一直背对他的灰袍男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下文。 身为龙王也身为兄长,他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完整权柄。 画面一转。 巨大的炉火在地下升腾。 哥哥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巨锤,在火光中疯狂地锻打着一块块稀世罕见的金属。 “一定有办法的……” 画面中的诺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 “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世有四大君主,八大龙王...” “但有...七宗罪!” 而后, 深夜,烛火通明。 那个穿着灰袍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影萧索。 “去。” 他对门外的侍从下令, “我有话和主公商谈,让他来见我。” 那一夜,邻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弟弟躺在病榻上,看着窗纸上投映出的两个人影,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争论声,最后归于死寂。 第二天。 外头便是连绵不绝的铁甲撞击声,战马嘶鸣声,那是大军开拔的动静。 哥哥走了。 他穿上了战甲,拿起了刀剑,为了某种交换,或者是为了寻找某种能够救治弟弟的“药”,他选择了出征。 而一道剑匣留在了弟弟身旁。 弟弟留在了家里。 这一等,就是很久。 他每天守在水车旁,看着那流不尽的水,数着日子。 直到有一天。 门被推开了。 哥哥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甚至连战甲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但他眼里的光,些许晦暗。 那是战败的消息。 也是大祸临头的预兆。 随后便是漫天大火。 那是一场足以烧穿青铜与岩石的业火,将整座白帝城映得如炼狱般通红。 原本平静的青铜穹顶被强行撕裂,无数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入。 那是公孙述的军队?还是混血种的战士?亦或是其他龙王派来的刽子手? 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崩塌的火光中,苍白的少年拉住了灰袍男人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哥哥,不能再等了……” 弟弟康斯坦丁扶着门框,望着漫天火雨,眼神里透着决绝: “你已经为了我遭了无妄的许多难。若是我……若是我化作你的力……” “嘘。” 灰袍男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嘴唇,制止了他剩下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颓丧,亦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的平静与温柔。 “没事的。” “康斯坦丁。” 男人轻声说, “那这一遭,我们便在这里止步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弟弟那双蓄满泪水的金眸,轻声道: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只是如故的安眠,你在此地,好好等着哥哥就好。” “哥哥,一定会来接你的。” 画面破碎。 云塌江变, 青铜帝城付之一炬,坠入滚滚江底。 那少年,那王, 于这深渊腹地,长眠不起。 或许是因为内乱,或许是因为背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因为.. “权与力,无法权衡...” 路明非声色呢喃,在死寂的宅邸中响起,带着几分萧索,黄金瞳缓缓熄灭, “弟弟是‘力’,极致却不可控的暴力。” “哥哥是‘权’,理智却受限于规则的权威。” “力无法自控,反而成病,噬主伤身。” “而权……”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那座空荡荡的宅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救赎。 也是双生子无法逃脱的诅咒。 第73章 王与七宗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四周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重新变回了那间冷清破败的石室。 路明非眼底的金光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明明!!” 老唐那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响,带着几分焦急和气喘吁吁。 紧接着是铠甲碰撞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属于巨龙的低沉鼻息。 路明非回过头。 门外,老唐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身后跟着提着村雨的楚子航, 以及那个小心翼翼把脑袋探进来的巨龙参孙, 还有叶胜、亚纪以及王引。 “你们……” 老唐看着屋内的三人,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副有些落寞的神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一副刚看完悲剧电影的表情?” 路明非看着他。 看着这张和幻象中那个灰袍男子有着十分相似、却似乎又截然不同的面庞。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就是看了个……关于兄弟的故事。” 老唐愣住了。 他挠了挠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路明非那双还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眸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故事里的兄弟到底是谁,又似乎想问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那么让他心里发堵。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 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动作自然把他怀里还抱着的诺诺给“接”了过去。 路明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诺诺双脚落地,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面对死侍群都能谈笑风生的红发小魔女,此刻却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呼...” 她呼了口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小巫女,难得耳根子有些微红, “下次……” 诺诺瞥了路明非一眼,眼神有些飘忽,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无语, “能把人先放下来再继续说你的单口相声吗?”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咳咳,事急从权,主要是忘了。” “....” “你这话特别像渣男...”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王引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舍,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根据刚才你们说的,这里既然是龙王的居所,那除了记忆的残留,应当还可以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是。” 叶胜皱了皱眉, “我用蛇看过了,一无所获,不过...” 亚纪接过话茬,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墙壁, “既然是寝宫,必然藏着这对兄弟的重要之物?” “嗯。” 路明非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刚才那幻象中每一个细节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水车的转速、炭盆的位置、枯树的朝向,以及那个灰袍男子挥舞巨锤时,每一落点的方位。 【神座之思】高速运转。 再加上之前被不争强行灌输的那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堪舆知识。 “坎位生水,离位生火。” 路明非喃喃自语,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座宅邸看似随意,实则是按九宫八卦的死门反布的。” 他走到那张断腿的案几前,没有看案几本身,而是看向案几投射在地面的阴影处。 “这里。” 路明非蹲下身,手指在积满灰尘的青铜地面上轻轻敲击。 “对应的……是‘震’位,雷也。” “哥哥以此地为阵,牵天雷地火、护佑弟弟。” 他伸手按住了那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铜地砖, 掌心发力,猛地向下一压,再向左旋转三周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路明非脚下的青铜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形暗格。 暗格之中,并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个通体漆黑、材质不明的长匣子。 那匣子表面布满了古奥的龙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仿佛里面关押着什么绝世凶兽。 “这是……” 老唐凑过来,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还没等他说话。 【七宗罪。】 不争百科来了。 路明非伸手抚摸着剑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那是诺顿为了杀死其他的君主,亲手锻造的七把炼金刀剑。】 【也是他权柄的极致体现。】 路明非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唐, “这家伙真贪心...” 老唐:“?”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 【不过陛下,他始终没有制造出能匹配您的刀剑,陛下是觉得为什么?】 “....” 又来了,这混账谜语人。 路明非懒得理会他,单手提起那个沉重无比的剑匣,将其背在身后,与墨剑并列。 “不过,除了这剑匣,应当还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角落里早已熄灭千年的青铜炭盆。 那是幻象中,那个病弱的弟弟最常待的地方。 “离位,火也。” “也是……生门。” 路明非看着那个炭盆,眼神复杂。 他没有去动炭盆,而是走向了炭盆后方的那面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早已腐朽看不清内容。 路明非伸手,直接撕开了那幅画。 画后的墙壁上,嵌着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黄铜材质的罐子。 那罐子看起来并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黑,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旧水壶。 但当路明非的手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从罐子内部传来。 路明非的手微微一颤。 “不可!” 参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庞大的龙躯猛地向前挤压,震得宅邸的横梁簌簌掉灰。 “那是次主殿下的茧!是王座的另一半血脉!” “人类,放下它!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唯有王上才能唤醒他!” 参孙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老唐急切道: “王上!快拦住他!次主尚未到苏醒之时,若是被这凡人伤了根本,千年的等待便全毁了!” 老唐怔怔地看着那个古朴发黑的铜罐。 随着罐内那声沉闷的心跳传来,老唐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狠狠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蚕丝,穿透了时空的隔阂,将他的心脏与那罐中的存在死死系在了一起。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水车旁哭泣的白袍少年。 “哥哥……” 老唐一时间恍惚。 却见路明非并没有放下铜罐。 他极其稳当地将骨瓶抱在怀里,那姿态不像是拿着一件战利品,倒更像是在守护一个脆弱的生命。 少年侧过身,赤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参孙那双巨大的龙目,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仪之色。 “龙兄,咱们一起走过这重重甬道,跟了一路, “怎么,还是不信任我吗?” 参孙僵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迟疑、忌惮,以及几分愧色。 它看着路明非。 这个少年怀里抱着王城的命脉,身后背着诛神的剑匣,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亵渎,是让龙感到心安的、近乎固执的坦荡。 “……” 参孙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龙头,龙息吞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再阻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外面传来巨响, “诸位!快走!事态紧急!” 众人往外看去,有一道身影奔袭而来, 是杨楼。 这位斩龙君此刻略显狼狈,那一身半身甲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强到了顶点,【无尘之地】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居然形成了一个高度压缩的圆锥形领域,用来切割前方的阻碍,像是一枚人形的穿甲弹。 路明非和零等人快步冲到窗边向外探望。 “嘶——” 只见庭院外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原本死寂的江水正疯狂倒灌进来。 在那滚滚浊流之中,游弋着铺天盖地的青色影子。 那就是之前在青铜城外忽然袭击却被杨楼拦住的怪物, 形似鱼鲸、却长着狰狞龙首,身躯足有十几米长,覆盖着厚重的苍青色鳞片, “是青孙聂制造的死侍群!”参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叛徒……他竟然连这些怪物都唤醒了!” 路明非记得不争说过, 死侍的话,越是接近龙型的就越强。 那么眼下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 杨楼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路明非近前。 这位斩龙君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想骂人的无语表情,对着楚子航和王引、老唐等人吐槽道: “某先前提议,由你们进去喊人撤离,某独身去外头周旋拉扯……” 杨楼横过长枪,指着后方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海洋,嗓门如洪钟大吕: “不曾想,某在那边豁出性命拉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给你们争取了最好的撤退窗口!” “结果……” “某回头一看,你们怎的还在这里讲起故事来了?!” “莫不是消遣洒家?”这句是路明非说的。 “....?” “我替杨师兄说一句而已。” 杨楼:“....” 路明非发现了,杨楼这位师兄在紧急情况下,会改口癖? 王引讪讪笑道, “这不是...听故事听忘记了嘛。” “....” “太多了。” 楚子航上前一步,与杨楼并肩而立。 黄金瞳透过破碎的窗棂,望向外头那片翻涌的浑浊水域。 视野所及,皆是游弋的青影。 那些青鱼死侍,将这座孤零零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数去,何止千百? 那是足以吞噬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数量。 “不可力敌。” 楚子航回身对路明非道, “你我等人再加上杨师兄和那头…龙,恐怕也没办法快速杀光它们。” “所以某才说要跑啊!” 杨楼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微颤, “某在那边杀得手都软了,也不过才清理出一条缝隙。”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喘了口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诸位放心,某在突围进来之前,已经通过炼金信号弹知会了上面的指挥部。” 王引也说道, “曼斯教授那艘船上有大家伙,也派人下来接应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突围节奏,在江面上进行火力覆盖和接应。” “只要冲出青铜城……” “恐怕没那么容易。” 参孙语气凝重。 “诸位,某……咳咳,吾说一句。” “那叛臣青孙聂,既然唤醒了这些早已死去的禁卫军,便是没打算留活口。” “他不想让我们走。” 零闻言,抬手指向路明非背后的剑匣和怀里的罐子。 “是因为这些吗?” “不错。” 参孙点了点头,声音沉重, “青孙聂那个叛徒觊觎次主的权柄已久,这些年若不是我和以伦制衡于他,后来又把他赶出了王厅,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对他而言,只要留下了这个罐子,哪怕把这座城彻底毁了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是数以千计的死侍正在发起冲锋的前奏。 眼下似乎接近死局? 哪怕他们拿到了宝藏,哪怕他们找到了龙王, 若是出不去,这一切都将随着这座青铜城的崩塌而埋葬在江底。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的铜罐,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那一声声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那是一个等待了千年、却始终未能等来哥哥的弟弟。 也是老唐在那场梦境里,拼了命想要抓住的袖角。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早就恨不得离这玩意儿远远的,然后抱着大腿求饶了吧? 少年轻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恐惧。 “可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知道了这其中是什么, “既然他不让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将淹没一切的青色狂潮,赤金光芒眼底燃起,虽微弱却炽热如初。 “那就先清算完,再谈离去之事。” “毕竟人也接到了,东西也拿了。” “要是最后时刻被人堵在门口收过路费……”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少年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零。” “嗯?” “帮我个忙。” 路明非将怀里的罐子,递到了零的面前。 “这个…先交给你了。” 零愣了一下。 “我?”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吗?” “那现在,再加上这个。” “带着它,保护好自己和它。” “那你呢?” 零接过,但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盯着他的眼睛,迈步离他更近, “我?” 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墨剑的剑柄。 “铮——” 沉重的剑鸣在屋内回荡。 墨色重剑被他缓缓拔出,剑身之上,尚未散去的雷光与残留的龙血交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我得留下来,给这篇我不怎么喜欢的故事……” 少年咧嘴一笑,转身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死侍狂潮,潜水作战服崩解,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写个像样的结尾。” 第74章 一个都不能少 少年抬眸。 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深渊的光。 “诸位,跟紧我。” “这一路……一个都不能少。” 下一瞬。 “轰——!” 木屑纷飞。 原本那个只能容纳两人对坐饮茶的破败木屋,在瞬间被庞大的黄金龙躯撑爆。 参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翼猛地张开,遮蔽了这方寸天地的微光。 好似垂天之云的巨翼横扫而过,直接将那些试图冲进庭院的先头死侍拍成了肉泥。 “走!” 路明非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抹黑色流光, 稳稳落在参孙那宽阔如广场的背脊上。 紧接着是零、楚子航、诺诺,叶胜、亚纪,老唐,最后是背着长枪的杨楼。 王引在最后关头跳上了龙首的位置,大袖一挥,雷池感知全开。 原本只有老唐一人享受的“专车”,此刻瞬间变成了满载的“公交”。 “哎哟!谁踩我手了?!” 老唐被挤到了龙背的边缘,整个人不得不死死扣住一片翘起的龙鳞才没掉下去。 “吼——” 参孙低吼一声,那层淡金色的避水光膜再次撑开,将背上的众人笼罩其中。 “王上、路兄。” “坐稳了。” “那些叛逆已经封锁了所有排水口,我们必须从正上方的穹顶突围!” “那便杀出去。” 路明非提起墨剑,简意赅, 楚子航已然村雨出鞘,侧翼的火光在水中炸裂。 轰——!!! 参孙四肢猛地发力,青铜地面瞬间崩塌。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金色的洲际导弹,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撞入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死侍海洋之中。 “吼——!!” 黄金巨龙昂首嘶鸣,那一瞬,深渊水底仿佛升起了一轮炽热的太阳。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座下的次代种,参孙自然也有几分实力。 【言灵·青铜御座】加持己身,原本就坚不可摧的龙鳞泛起暗金色的金属冷光,化作攻城锤般的绝对装甲。 紧接着是【言灵·天地为炉】的暴力释放。 方圆百米内的江水在瞬间被煮沸,无数升腾的高温气泡裹挟着足以融化钢铁的热量,如同一道赤红色的冲击波,狠狠撞入了那密密麻麻的青鱼死侍群中。 “滋啦——” 那是血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的声音。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死侍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这股龙王级别的吐息中变成了焦黑的枯骨,随着沸腾的水流崩解离析。 一条直通穹顶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这就是……次代种的含金量吗?” 王引皱了皱眉头。 老唐趴在龙背上,感受着那层光膜外足以瞬间把人蒸熟的高温,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移动的核反应堆吧?” 路明非在龙首位置坐着休息,毕竟之前消耗过大。 少年手按墨剑,赤金色的瞳孔透过那滚滚浊流,死死盯着更深处的黑暗。 并没有放松。 相反,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太简单了。” 少年低声呢喃。 如果是那位所谓的“暗面君主”青孙聂布下的杀局,仅仅是这些靠数量堆砌的死侍,未免太过儿戏。 那黑暗的尽头,那无数青色鳞片翻涌的阴影里, 有一股极为晦涩、阴冷,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缓缓接近。 就像是深海之下张开的巨网,正静静等待着猎物撕破伪装,一头撞进来。 然而,死侍的数量实在太多。 他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顶着沸腾的水温,前仆后继地撞击在参孙的避水光膜上。 “掩护龙兄!” “起!” 王引须发皆张,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言灵·雷池】全功率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温和的探测网,而是真正狂暴的雷霆地狱。 无数苍蓝色的电蛇在浑浊的江水中疯狂游走,顺着水流的导电性,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百米的死亡电网。 任何敢于靠近龙躯三十米范围内的死侍,瞬间就会被高压电流击穿神经,浑身抽搐着僵直,然后被激荡的水流绞碎。 “这边!” 叶胜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 【言灵·蛇】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生物电流如触手般探入黑暗。 他在寻找水流最薄弱的节点,寻找死侍群包围圈的缝隙。 “左前方三十度!那是水流回旋的死角!冲过去!” “收到。” 杨楼手持长枪,立于龙背侧翼。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如同门神, 【言灵·无尘之地】被他压缩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弧形光盾,挡在众人头顶。 无论上方的死侍如何疯狂撞击,甚至是用利齿撕咬, 在那绝对的斥力领域面前,都只能被无情地弹飞,连一滴污血都溅不进来。 酒德亚纪也口中轻吟,身形变得模糊不清。 【言灵·冥照】发动。 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整个龙背,折射了光线,扭曲了气息。 在这层“隐身衣”的掩护下,那些依靠本能捕猎的死侍瞬间失去了目标,只能在浊流中茫然地乱撞。 而最锋利的矛,自然是楚子航。 少年提刀,黄金瞳在冥照的灰雾中依然亮得刺眼。 “君焰。” 轰——!! 巨大的火球在水中炸裂,却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在村雨的刀锋之上。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剧烈的蒸汽爆炸。 那些试图突破雷池封锁的漏网之鱼,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便被那一抹极致的高温拦腰斩断,切口处焦黑一片,连血都流不出来。 但这还不够。 死侍太多了。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哪怕众人手段尽出,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下,推进的速度依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行...这样太慢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坐的姿势站起来,立于龙首,众人身前。 “那就……再加把火。” 少年缓缓抬眸。那双灿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江水中如恒星般炸裂,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暴虐流光。 “路明非……” “师弟!” 身后的众人皆是一愣,那些原本想要伸出的手、想要叮嘱的话,统统被眼前这股近乎神迹的威压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此时此刻,少年裸露外的皮肤上,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正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 他们顺着手背爬过双臂,越过锁骨,直至覆盖了整个脖颈,最后如甲胄般死死锁在下颌边缘。 是怪物...还是神魔? 【一度龙觉……再起!】 那是龙血在血管中沸腾的咆哮,是凡躯在承受权柄时的哀鸣。 路明非反手握住墨剑,眼底深处,繁复的炼金矩阵在【镜瞳】的拓印下瞬间完成重组。 【言灵·剑御】起。 墨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不再是被动挥砍,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围绕着龙躯疯狂旋转,化作绞肉机的扇叶。 【言灵·君焰】燃。 赤红的火焰顺着磁力场攀附上剑身,将那漆黑的铁条烧得通红。 这还不够。 路明非眼中的光芒再变。 【言灵·镜瞳·复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火焰外层包裹,风助火势,在水底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风暴眼。 最后。 【言灵·镜瞳·复刻——雷池!】 苍蓝的雷霆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三重言灵,瞬间降临。 “加速!!” 原本沉重的黄金巨龙,在风王之瞳的螺旋推力下,速度竟然再次飙升一倍。 参孙周身不仅缠绕着楚子航的烈焰,更披挂着一层暗红色的雷霆。 一人一龙,此刻化作了一颗燃烧着的、带电的陨石,横推深渊! 【陛下,三开操作,精神力消耗过快。】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咸不淡地响起。 【但作为君王,拉着你的臣属和坐骑一起冲锋,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微臣甚是欣慰。】 路明非咬着牙,感受着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剧痛: “闭嘴!看路!” 风、火、雷、磁。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那个名为路明非的“暴君”,以绝对蛮横的意志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开!!” 路明非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隆——!!! 那柄墨剑化作了一道毁灭的洪流。 那是混合了雷暴、烈火、真空风刃与万钧重压的终极风暴。 这一击,直接在前方那厚如城墙的死侍群中, 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直径数十米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真空大道! 无论是死侍的鳞片、骨骼,还是那阻力重重的江水, 在这股力量面前,统统化作了齑粉与虚无。 前方,豁然开朗。 穹顶之上那微弱的天光,透过这道毁灭的通道,隐约可见。 “吼!!” 参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门,黄金双翼猛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那条真空通道全速突进。 毁灭的余波还未散去,参孙已经载着众人冲出了包围圈。 “呼……呼……” 路明非身形猛地一晃,赤金色的瞳孔在瞬间变得涣乱。 “路明非!” 楚子航抢先半步扶住他的腰,手心里传来的高温让他瞳孔微缩。 零则已经到了路明非身后,小手拥着少年,小脸盯着路明非脸上那些正在缓缓隐退的青黑色鳞片,语气微微颤抖, “是……暴血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口地喘息着,视线已经开始重叠。 王引在一旁看着路明非这副惨样,又看了看那些破碎的鳞片,长叹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度复杂: “那应当是……暴血秘术。混血种最古老、也最禁忌的自杀技。” “通过强行提升龙血比例,诱导基因跨越临界点,以此换取短时间内凌驾于同阶的权柄。”杨楼沉声解释道,长枪在手中微微震颤,“这也是龙渊阁和卡塞尔学院共同列为绝对禁区的技术。” 诺诺盯着路明非的后背,皱着眉,语气说不出是疼惜还是数落, “路明非……你疯了吗?” “暴血是有极限的。一旦龙血比例超过人类意志的负荷,平衡就会彻底崩坏。” “你就不再是路明非了。” “你会变成……死侍。” 众人闻言,一时间气氛凝滞。 如果这一线生机,是用少年的灵魂做代价。 那他们……又该如何面对那重生的阳光? 第75章 我不会变成那种东西的 “呵……” 就在这一片凝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极轻的笑声响起。 路明非费力地抬起头。 他反手拍了拍零扣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又对着一脸严肃的楚子航扯了扯嘴角。 “想什么呢……” “我不会变成那种东西的。永远不会。” “死侍那种东西……眼歪口斜,全身粘液,丑得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 众人:“.... 话音刚落。 “轰——!!” 前方即将触及的穹顶豁口处,原本奔涌而入的江水竟在瞬间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中截断。 暗金色的火光如同一柄巨斧,生生劈开了水幕。 一道残破却愈发狰狞的身影,正扇动着仅剩的一只龙翼,如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死死封锁了那唯一的逃生通道。 是以伦。 这位龙将不仅没跑,反而在这个最阴险的时间点,截断了所有人的生路。他那只猩红的第三只眼正剧烈跳动,满溢的杀意几乎将周遭的江水点燃。 “吼——!!凡人!休想离开!!” 参孙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在激流中猛地一顿。 “阴魂不散的杂碎。” 杨楼冷哼一声, 他回身看了看满身血迹的路明非, 这位高大的汉子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某这一路跟着你们,又是讲故事,又是看你们耍帅……” “结果临了,还要让师弟师妹们背负这种赌命的活计……” “这……当真是某的失职啊!” 杨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面向那尊咆哮的龙将,虎目中爆发出刺目的精芒。 “师弟师妹们,只管往前就是。” 他横转长枪,枪尖在水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 “身后,有杨某在!” “杨师兄?!”叶胜惊呼出声。 没等众人反应,杨楼已然从参孙宽阔的龙背上一跃而出。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撞入了那片足以将人碾碎的深海激流之中。 “一度……暴血!!”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怒吼,杨楼周身的皮肤瞬间崩裂,赤红的鲜血还未散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 他的双目在一瞬间化作了纯粹的熔金。 原本护持在参孙周身的透明气墙,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言灵·无尘之地——极意。” 杨楼纵身而下, 周遭凝结成了一道道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结界。 【琉璃梵城】。 这一瞬,在这幽暗的江底,仿佛平地起了一座剔透的宝塔。 那些游弋而来的死侍撞在这琉璃壁垒上,甚至发不出惨叫, 便被极高压的斥力震碎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凡人……竟然掌握了这种技艺?!” 以伦惊怒咆哮,那只猩红的竖眼死死盯着杨楼。 “某说过了,” 杨楼的声音在这座琉璃城中回荡,带上了几分宝相庄严的肃穆, “让师弟师妹们背负重担,是某的失职。既然是失职,那便要补回来。” 长枪一横,万钧之势。 “杨师兄……” 路明非趴在零的肩头望着那男人的身影,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眼底那抹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芒再次跳动, “不能让他就……这样去……” 他在不争给的画面里面... 看到的最多就是这样的情景, 自顾自的独行、断后,以及..离别。 “我不允许。” “我去。”楚子航的声音冷硬如冰。 面瘫师兄反手握住村雨,黄金瞳燃烧到了极致,身形一晃就要跳出避水光膜。 就在这时,有人探手,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肩膀。 “行了,消停点。” 王引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龙脊的最前方,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偶尔还有点滑头的大叔,此刻眼神深邃。 他看着不远处那座傲立在深海中的“琉璃梵城”,又转头看了一眼这群满身伤痕的年轻人,长叹了一口气。 “斩龙七君之所以能名震天下,可不是靠着年纪大,更不是靠着什么辈分。” 王引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路明非, “那是靠着一具具龙类的骨架,和一身身洗不干净的龙血堆出来的。你们这几个孩子,是不是太看不起你们的前辈了?” 路明非闻言一愣。 “他那是在开门迎客,老夫若是不去帮衬一把,岂不是显得老夫太没义气?” 王引话音刚落,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枚轻盈的飞羽,在水中飘然而起。他落在了参孙那巨大的龙尾处,那是整支队伍的最后方,也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视觉死角。 “滋啦——!!” 原本只有丝缕的蓝色电弧,在这一刻瞬间暴涨。 王引须发皆张,双目之中电芒吞吐,雷池领域在龙尾处疯狂扩张,将后续追击而来的死侍群全部阻隔在百米开外。 “你们先走!” 王引大袖一挥,一道雷龙咆哮而出,将一侧企图包抄的死侍绞得粉碎。 他侧过头,对着龙背上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不必管老夫!老夫稍后会和杨楼那憨货一起跟上!” “如果老夫没能按时回来吃宵夜……” 王引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路小子,记得帮老夫在昂热那老混球的酒窖里,顺两瓶最贵的波本!” 随后随着漫天雷霆,纵身而下, “吼!!” 参孙发出一声咆哮,他明白这些人类在做什么。 巨龙那双垂天之翼猛然扇动,推动着庞大的身躯,借着杨楼撑开的最后一道豁口,向着那穹顶之上而去。 第76章 谁的记忆 参孙一头扎进了穹顶侧方一条狭窄的排气甬道之中。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塌陷的碎石与倒灌的江水瞬间将后路封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参孙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这里是之前的主厅。 “呼……呼……” 路明非从龙背上滑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青铜壁,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墨剑横在膝头。 即使有龙血在疯狂修补,但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和透支,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在这儿……暂歇。”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有些沙哑, “稍微喘口气,我得回去……接一下两位前辈。” “回去?” 叶胜正在检查抗压舱和便携式氧气瓶,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锁, “路师弟,理智一点。” “且不说那两位前辈战力不俗经验丰富自有脱身之法,单说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叶胜指了指路明非, “你现在这样浑身是血,怎么帮他们?” “我们现在的最优解是立刻离开青铜城,上浮到江面,等待学院和龙渊阁的后续重火力支援,而不是回头去送死。” “是吗?” 路明非仰着头,后脑勺抵在青铜墙壁上,视线穿过上方幽暗的缝隙,望着那看不见的下方战场。 “叶师兄,你看看你的通讯器。” 叶胜一愣,下意识低头。 信号格的位置,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全是杂波,那是高阶龙类死侍群聚集产生的强磁干扰。”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这座城活了,路也一直在变。” “没有我引路,没有我的‘眼睛’,杨师兄和王叔就算能把那些死侍杀光,也会被困死在这个不断变化的迷宫里。” 他撑着墨剑,想要站起来, “我是队长,也是向导。把人带进来,就得把人带出去。” “你们……先走吧。” 他看向参孙, “龙兄,麻烦你护送他们一程。” 参孙低沉地吼了一声,巨大的龙首却摇了摇,目光看向老唐。老唐缩着脖子,却死死拽着龙鬃,一副“打死我也不先跑”的架势。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少女。 “零。” “还记得我刚才说什么吗?” 零开口道, “保护好自己和手中的东西。” “那..” “不要。”三无少女淡淡道。 “....” “听话。” “不听。” “....” 零没有再说话。 她就静静地抱着那个铜罐,站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着路明非。 另一边,楚子航默默地擦拭着村雨上的血迹,听到路明非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往路明非身边的墙壁上一靠,意思不言而喻。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也停下了整理装备的动作。 “好吧。”叶胜叹气,“既然S级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跑了,这辈子的考评估计都是F了。” “你们……” 路明非有些头疼。 “真是一群傻瓜。” 一声轻笑传来, 就见诺诺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的墙壁。 “你看这帮人,有一个像是会抛下队友自己逃命的主吗?” 路明非看着这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人。 抱着刀面瘫的师兄,抱着罐子执拗的零,一脸“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但我就是不走”的老唐,还有满脸视死如归的叶胜亚纪。 “呵……” 少年低笑了一声,眼底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些许。 “那这傻瓜……也太多了点。” 话音未落。 “咔咔咔——!!!”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机括咬合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整座青铜城都在震颤。 【警报。】 【空间解构重组。】 【藏头露尾的杂碎忍不住要掀桌子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身侧的墙壁,甚至头顶的穹顶,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扭动。 巨大的齿轮切断了甬道,厚重的青铜板如闸刀般落下。 这一处原本连通的空间,瞬间被像魔方一样切割成了数个独立的方块。 “抓紧!!” 路明非大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零。 轰隆隆—— 天旋地转。 巨大的离心力将众人狠狠甩向不同的方向。 楚子航和叶胜、亚纪以及参孙被一面翻转的墙壁隔绝在了另一侧。 而路明非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脚下的青铜板极速坠落。 黑暗,混乱,失重。 “嘭!” 一声闷响。 路明非提剑落地, “零!师姐!老唐!” “咳咳……在这儿……” 角落里传来老唐的声音。 路明非开启界视, 只见这处封闭的方形空间里, 除了他之外,只剩下零、诺诺和老唐三人。 而前方,原本应该是出口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 “嘶——” 一道腥风从那虚空中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废话,一道巨大的、如同巨剑般的黑影,裹挟着凌厉的杀机,借着黑暗的掩护,朝着立足未稳的众人当头劈下! “找死!” 路明非赤瞳暴起,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单手提着墨剑,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自下而上硬撼那道黑影。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路明非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的青铜砖寸寸龟裂。 但他一步未退,死死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轰隆——!!” 地面好似猛地一沉。 阴影处,一尊比以伦还要高大、通体青色的巨型龙将,缓缓迈步而出, 他手中握着一把几乎等身长的青铜巨剑,双目猩红。 “凡人....” “王座之侧,不容亵渎。” “留下骨殖瓶……” “否则,今日便是尔等……还乡之时。” “.....” “你又是什么东西?绿油油的。”路明非甩了甩剑身上的水,随口问道。 那尊青色的龙类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目在黑暗中如同两盏鬼火,声色幽然, “青孙聂。” 他顿了顿,手中的青铜巨剑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身份与权威。 “亦是此城明面上的旧主,公孙述。” “……” 公孙述? 那个史书上记载的、在西汉末年割据一方、最终兵败身死的白帝? 居然是这么个青面獠牙、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发愣的老唐,心中腹诽无语: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眼光啊? 怎么除了那个傻大个参孙和自己弟弟, 剩下的不是叛徒就是二五仔? 这团队配置也太惨了吧? 老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没。” 路明非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那个自称公孙述的龙将身上。 下一瞬,青孙聂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向后退去,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水流中回荡: “凡人,此地不是汝等该来的地方,退去,或者……死。” 话音未落。 “轰隆——!!” 脚下的青铜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江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漆黑虚空的四面八方疯狂倒灌而入。 原本干燥的石室,在短短数秒内便被浑浊的江水彻底淹没。 “咳!咕噜噜……” 老唐一口气没换上来,瞬间被呛得直翻白眼。 他没了参孙那层避水的金色光膜,又没有任何潜水设备,在这几十米深的水压下,瞬间变成了溺水的旱鸭子,手脚乱舞,拼命地向上挣扎,却只能吐出一串串绝望的气泡。 路明非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扯下自己腰间备用的便携式氧气面罩,身形在水中一闪,瞬间出现在老唐身侧,强行将呼吸器塞进了他嘴里。 “唔!” 新鲜的氧气灌入肺部,老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总算捡回了半条命。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路明非,却发现少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跟紧,随后便将自己的面罩重新戴好,但那上面连接的氧气瓶读数,已经开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所剩无几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世界。 探照灯的光束在这浑浊的水中变得极为有限,只能照亮身边几米的范围。 而危险,正潜伏在这片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黑暗里。 “当——!!” 一声暴鸣。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那柄等身长的青铜巨剑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路明非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界视】捕捉到攻击轨迹的瞬间,横剑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人带剑轰退了数米,撞在冰冷的青铜壁上才堪堪停下。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嗤——” 另一道更加阴险、更加迅捷的寒光,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死角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是那柄细长的佩剑,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厉。 路明非瞳孔骤缩,强行扭腰,墨剑的剑脊险之又险地磕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火星在水中一闪而逝。 “小心!”诺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这家伙的攻击模式变了!他在利用黑暗和水流的掩护!” “不止如此……”零的声音依旧清冷,“他在试探,也在消耗。” 青孙聂就像一个幽灵般的猎人,利用着主场的绝对优势,不断地发动着一击即退的骚扰。 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每一次偷袭都狠辣致命。 路明非凭借着一度龙觉残存的力量和那非人的战斗直觉,勉强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但氧气的消耗和体力的流逝却在急剧加快。 “当!” 又是一记沉重的对撞。 青孙聂的巨剑佯攻正面,逼得路明非不得不全力格挡。 而就在那火星四溅的刹那,那柄细长的佩剑如鬼魅般绕过剑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了路明非身后的诺诺!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师姐!” 路明非瞳孔猛缩,想要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那柄剑太快了。 快到连【界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撤剑,甚至没有闪避。 少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那柄细长佩剑即将刺入诺诺胸口的前一秒,用自己的后背,迎了上去。 他强行将诺诺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嗤——!!”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穿透了残破的作战服,从路明非的左肩胛骨下方贯穿而过。 剧痛,瞬间炸开。 鲜红的血液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弥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 “唔……” 路明非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诺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被少年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自己的作战服,感受着那柄穿透他身体的冰冷剑锋,离自己的脸颊只有不到半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突如其来.. 一道道陌生画面,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片江下深水之中,一个浑身覆盖着狰狞龙鳞的少年,正死死地抱着一个红发的少女。 少女的胸口插着一根长矛...亦或是龙类的尾刺,鲜血染红了她的潜水服。 “别睡……” 那个龙化的少年声音嘶哑, “求你……” “不要死……” 诺诺的瞳孔剧烈收缩,好似有墨红色的幽光闪过, 一股仿佛跨越了遥远岁月的悲伤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却带着一丝痛楚与温柔的眼睛。 她暗红的眸子,盈满了泪水,低声喃喃, “这是……谁的记忆?” 第77章 零:事急从权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什么。 “路明非……你是疯子吗……” 诺诺的声音在水中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我凭什么……” 凭什么要你用命来换? 我们之间,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有什么好疑问的。” 路明非龇着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穿肩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在那柄穿透自己身体的冰冷剑锋上,猛地一握。 “嗤啦——” 那是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响,鲜血在水中混着气泡狂涌而出。 “因为你叫我师弟,你是我师姐。” 路明非站定呼了一口气, “只要是同伴,我就不会抛弃。” 随后少年低吼着,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坟起,竟是硬生生抓着那滑不留手的剑身,猛地向后一扯! “仅此而已!” “吼?!” 隐于黑暗中的青孙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锁定他的位置。 被那只手抓住的剑,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无法抽离。 庞大的身躯被迫从虚空中显现。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暴涨,抓着剑身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中的墨剑却已然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当头劈落。 “当——!!!” 火星在深水中炸裂。 青孙聂仓促间举起巨剑格挡,却被那股不要命的狂暴力量劈得踉跄后退,握剑的虎口都在颤抖。 而路明非在挥出这一剑的同时,也借着反震之力,强行将那柄穿透身体的佩剑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噗——” 血如泉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再次追上。 诺诺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肩胛骨处那个狰狞的血洞,喃喃自语: “仅此……而已。” 只是……仅此而已吗? 少女喃喃。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一个能为自己奋不顾身的少年。 没有家族利益、没有阴谋算计... 奋不顾身为她。 在那片不属于自己的、悲伤的记忆里,那个浑身龙鳞的少年似乎也是这样,将一个红发女孩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全世界还重。 可眼前的路明非,他心怀着……多少人呢? 是那个执拗地抱着铜罐、寸步不离的白金发少女?还是那个提着刀、永远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师兄?亦或是船上那个撑着伞、在风雨中为他哭泣的女孩?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他那份沉重守护名单上的……其中之一吗? 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感动的酸涩,涌上心头。 而眼下, 青孙聂彻底被路明非这种疯狗般的打法给唬住了。 这是他苏醒以来,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人类。 伤口?疼痛?失血? 这些仿佛根本不存在于对方的感知里。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挥剑,挥剑,再挥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种纯粹的、为了守护而爆发出的暴力,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龙类还要蛮横。 青孙聂猩红的竖瞳凛然, 好在他的目标不是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 下一瞬,身影一闪,目标骤然调转, 那柄细长的佩剑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路明非, 直刺那个还在状况之外、一脸懵逼的普通人类。 老唐! “好久不见了,我的谋相,我的王!” 青孙聂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扭曲的狂热与嘲弄。 老唐:“……” 胡言乱语什么呢? 青孙聂根本不理会他的惊恐,手中的佩剑悬停在老唐喉咙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李熊?诺顿?王上?您如今……又是何人?” “没想到千年沉睡,竟是这般模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与贪婪。 “不如把权柄给我,我来当真正的王!” 话音未落,剑锋已至! “当!” 墨剑杀到,路明非死死地挡在了老唐身前。 路明非强忍着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单手挥剑,将那柄佩剑死死压住。 “参孙不是说你被驱逐了?”老唐惊魂未定,躲在路明非身后大喊。 “驱逐?” 青孙聂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的巨剑猛地横扫,逼退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诺诺。 “不过是两个蠢货联手,将吾暂时关在了门外罢了。” 他一边与路明非角力,一边游刃有余地解释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智珠在握的傲慢。 “您还记得您的命令吗?这座青铜城,内殿本来由吾把守,那龙墙之上铭刻着吾留下的龙文。” “就在不久前,那面墙上的灵视龙身被毁,吾便知晓,门开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吾也知晓,来了一个能破解机关的‘钥匙’。既然吾进不去,那便等着你们把门打开,再跟进来便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孙聂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现在,你们都将成为……吾重登王座的祭品!” 老唐:“....”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也有点无语。 见过几个次代种龙侍, 怎么除了参孙,全都是中二病不会好好说话。 路明非揉了揉肩膀,龙血体魄正在快速愈合伤口, 他眯着眼睛,想着怎么拖延一下时间。 却听, 【警报:氧气储量低于1%。】 【警报:身体失血过多,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 不争的警告声在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糟了……没气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复刻杨楼的【无尘之地】,但【镜瞳】的第一次解析重构需要稳定前摇。 而此刻,青孙聂那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那柄巨剑已经高高举起。 那一点点前摇时间,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十分钟倒计时,开启。】 路明非:“?” 这货还记得那个十分钟憋气任务呢? “你真是敬业啊,不争爱卿。”他在心里干巴巴地吐槽。 【为陛下分忧。】 “……” 路明非不再分神,提剑与青孙聂往来激战。 一度龙觉残余的力量让他的体魄强悍无比,肩胛骨处的伤口正在龙血的滋养下快速蠕动愈合, 但代价是更加剧烈的氧气消耗。 供给还没彻底跟上,那边就不要命地挥剑,伤口崩裂又愈合,循环往复,呼吸愈发困难。 【计数,七分钟。】 路明非的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 他屏住了呼吸,将最后一口氧气压在肺里。 视野开始变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要……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刹那。 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入战局,快得像是一道白金色的流光。 青孙聂的巨剑还未落下,那道身影已然穿过了致命的攻击范围,直接撞进了路明非的怀里。 路明非愣住了。 那是一个柔软的、带着一丝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怀抱。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唔?”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零? 冰冷的水流被隔绝在外,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温暖气流,顺着唇齿的交接,渡入了他的肺里。 那是救命的氧气。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少女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水中微微颤动,神情专注而虔诚,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这是什么情况? 人工呼吸? 还没等路明仿的CPU从过载中重启。 零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她飞快地从自己作战服的侧袋里扯出一个备用的氧气面罩,不由分说地扣在了路明非脸上,然后转身,面向那同样愣住的青孙聂。 少女抬起手,掌心中电光炸裂。 【言灵·镜瞳·复刻——雷池!】 狂暴的电网瞬间在水中成型,逼得青孙聂不得不抽身后退。 路明非呆呆地摸着脸上的新面罩, “……” “呃……原来……你有这个啊?那为什么...” 却见零眨了眨眸子,语气淡淡, “事急...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