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太吓人?我嘎嘎笑纳》 第1章 1975年,三月初。 春风吹,战鼓擂,国营饭店里谁怕谁? 大中午,阳光晒得正足,墙角屋檐上的冰渣子在慢慢融化。 店里煤炉烧得暖烘烘的,热气里掺着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角落一桌,胡柒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蓝袄,脑袋瓜快埋盘里了。 吃啥呢?饺子! 细粮纯白面,酸菜猪肉馅,不赖! 但她那双杏眼滴溜乱转,却半点没分给饺子,全粘在了斜前方那桌的“硬菜”上。 真“香”! 浑身散发着“纯天然、无添加、野生强悍的雄性荷尔蒙”,是条好“腊肉”! 脑子里的小人正在打着拍子疯狂蹦迪,尖叫着:“呦呦呦,男人!那傻冒不要!快上,上啊,有大漏捡!” 心里关着禁闭的小鹿,此刻不仅醒了,还他娘地切换成疯狗模式,“哐哐”直撞她的小心脏。 正对着空气嘿嘿嘿呢,隔壁桌大嗓门又开始了。 “彩礼五百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四季新衣裳一套不能少!订婚席面得三荤五素,结婚必须在国营饭店摆!排面必须得足……” 媒人李婶唾沫横飞,丝毫没有因为对面那两男人穿着军装而收敛,指点起江山来,气势那叫一个足。 这话一出口,旁边坐着的那姑娘脑袋都快扎进桌子底下了,手指头绞着衣角,连瞟都不敢瞟对那“黑罗刹”一眼。 “柴同志,不是俺说,就您这条件……” 李婶斜眼快速扫过柴毅,撇撇嘴对着赵卫国继续:“赵同志,不是俺说,你看看——” 她顿了下,话里话外里全是嫌弃,“俺家小娟,初中文化,模样周正,那提亲的小伙子能从县城东门排到西门!你们要是诚心,这数,一分不能少!” 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胡柒好奇地探出头,想看看那“冤大头”是何表情。 “噗——” 这一看,又没憋住,差点没把嘴里的饺子笑喷出去,赶紧抬手死死捂住: 死嘴,闭上!别坏事! “冤大头”是个大块头,坐着都比周围的人高出许多,像是一座“黑塔”。 一身草绿军装被里面虬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料足! 板寸头,方正脸,浓粗眉,挺直鼻,厚嘴唇……组合起来本该是条顶天立地的硬汉。 偏偏右眉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而下,再配上张黑沉沉的扑克脸,人是长得真“纯狱风”! 安全感是爆棚,可他这哪是来相亲? 更像是土匪下山,误入了杀猪现场,还亲自操刀的狠角色! 难怪人家姑娘头都不敢抬,啧啧啧—— 就这模样,止小儿夜啼定有奇效。 柴毅耳朵动了动,听到隔壁断断续续的低笑,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像座石雕。 “五、五百?” 旁边那位看着稍显“文明”,身材略“瘦”点的军官,悄悄在桌子底下踹了“黑塔”一脚,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发飘。 “对!五百!外加刚才说的那些,一样不能少!” 李婶声音又拔高了八度,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可说完眼神却发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家里的两个讨债儿子还等着钱娶媳妇呢,娟妮子找遍全县城,撑死说亲也就50块,彩礼五百块! 暴利就在眼前,他不能黄!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必须拿下! 刘丽娟拽了拽李婶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姨,算、算了吧……俺、俺怕……” “怕啥!男人长得凶才好,多安全呀!以后没人敢欺负!” 李婶嘴上硬气,腿肚子却打着颤。 男方媒人赵卫国斜睨了一眼身边稳如泰山的柴毅,内心正在仰天长叹:得,这老光棍没救了!活该你没人要! 白瞎了这张……呃……极具威慑力的脸和前途无量的军官身份。 他硬着头皮继续推销:“大姐,您看看!俺兄弟,一米九大个,这体格子!杠杠的!” 说着,朝柴毅胸口“梆梆”捶了两拳泄愤,以示货真价实,“吉省人,四七年的猪,正团职!结婚立马能随军,吃商品粮,嫁过来那就是享清福……” 双方媒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女方:21岁,半拉山村会计家的二闺女,上有两姐下有三弟,名副其实的“扶弟魔”。 男方:28岁,辽省的正团职军官,家里五代单传的独苗苗,相亲界的“常败将军”。 终于,那座沉默的“黑塔”动了。 柴毅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婶和缩成鹌鹑的刘丽娟,张嘴吐出一个字:“不。” 这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赵政委摇了摇头,“啪”地一拍大腿——唉,就知道会这样! 虽说他着急“卖”兄弟,但这女方也真不咋地。 “李婶,您看这……双方都没这意思,要不今天就到这?” 李婶被柴毅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到嘴的鸭子飞了,哪能甘心? 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拉起抖成筛糠的刘丽娟:“不...不成就不成!吓唬谁呢!长这样,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谁家妮儿敢嫁?哼!” 临走前,还不忘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唰唰几下就把桌上剩下的菜全数打包,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相不成,人俺也领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目送她们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后,赵卫国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老柴啊!我的柴大团长!你说说,第几个了?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从剿匪到戍边,哪一项你不是超额完成?咋就在‘找对象’这个攻坚战上,屡战屡败,输得这么……这么一败涂地?” 柴毅还是跟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停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里面藏着啥机密。 “苍天啊!大地啊!……” 赵政委悲愤地小声嘀咕,“老子到哪去找瞎眼的天鹅,叼走你这癞蛤蟆呀!……” “噗嗤——” 斜前方,一声清脆的笑声没憋住,清晰地炸响。 两位军官齐刷刷抬头,一眼锁定到‘源头’。 柴毅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了,打他们一进来就探头探脑,眼睛亮得像偷粮的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乐什么?笑老子? 胡柒瞬间尬住,脚趾头在棉鞋里抠了抠。 但下一秒,脑子里的小人挥舞着红旗,一脚踹飞她的羞耻心: 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快,冲鸭——! 她“唰”地站起身,露出一口两排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桌前,一开口就扔出个炸:“那个,她不要,我要!” ???…… 我要???你要啥??? 要饭??这桌上连丁点汤都没剩下! 柴毅和赵卫国眼睛瞬间微瞪,被这直球给干懵了—— 胡柒才不管俩人啥表情,笑得更灿烂了,语速快得像上了膛的机关枪:“两位军官同志,你们好!我叫胡柒,胡闹的胡,柒是大写的‘七’!高中文凭,未婚待业,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身高一六五,体重标准!思想端正,热爱祖国,无不良嗜好……” 一顿输出猛如虎,不管对方乐意否,先唬住再说! 赵卫国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内心疯狂刷屏:十年相亲路,血泪已成河! 哪回姑娘一见老柴不是未语先抖,寻机溜走? 头一回,有见着不跑不怕,还主动发起冲锋的! 这姑娘……怕不是脑子有啥毛病吧?还是眼……另有所图? 特务?美人计?想当官太太想疯了? 英雄所见略同,柴毅疑心更重。 他看向赵卫国,两人视线一碰,警惕性早已拉满。 两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探究,死死钉的在胡柒身上,周围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连饭店煤炉都觉得冷了几分。 胡柒脸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哪能不明白。 得,主动过头,事出反常——她成‘妖’了! 第2章 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发紧,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胡柒赶紧主动交待:“我是家中独女,爸妈是红星机械厂工人,爷爷退伍前是第四军二七零旅的团长,奶奶和小姑早年走散了,大伯抗战时牺牲,二伯退伍后从政,现任市委处长,婶娘是纺织厂工人,大堂哥是空军英雄,前年光荣了,二堂哥在海军……” 赵卫国眉头稍稍舒展,一边听,一边心里默默记下: 独女,双职工家庭,三代从军,烈士家属——这成分,够红! 柴毅剑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小姑娘巴掌大脸,面色蜡黄,鼻头一片雀斑,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没怎么吃过饱饭。 可那双杏眼,亮得过分,像是淬了光。 他试图从那眼神里找出一丝虚假和算计,可瞅了半天,只看见诡异的炽热? 这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不仅一点都不怕他,反而透着股子兴奋劲。 不像崇拜,倒像饿极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满是纯碎而强烈的……馋?! 她到底图啥?打得什么小九九? 胡柒可没功夫瞎想,趁热打铁,眉眼弯弯地盯着柴毅:“柴同志,我觉得你特有安全感,在外能保家卫国,在家能镇宅护我……” “噗——咳咳咳……” 这大胆的“告白”,把赵卫国惊得够呛,边捂嘴摆手示意胡柒“继续,别停!”,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柴毅。 他倒要看看,这老光棍还能不能稳得住! 见柴毅不吭声,胡柒索性贴脸开大,发出灵魂提问,“柴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惊得诡异。 饭店人来人往,吸溜面条的“哧溜”声,聊天的喧闹都没停,可这桌仿佛按了静音键。 赵卫国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裤子上,赶紧攥紧杯子,心里狂喊:俺滴老天爷呀!这姑娘也太敢了,瞎眼的“天鹅”就是你了! 柴毅万年不变的大黑脸上,罕见地出现裂痕,眼神从审视,变得……愕然加懵逼。 什么怎么样??? 胡柒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敲锣打鼓,蹭蹭放烟花了! 哎呀呀,他长得好像凶狠的大狼狗! 赵卫国激动地心,颤抖的手,不知道该咋庆祝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真想冲过去把胡柒举起来,好好往天上抛一抛。 他努力憋笑,尽量显得正经些:“小姑……哦不,小胡同志,你的条件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组织上,呃,我是说,你对今后的革命伴侣有啥要求不?” “要求?” 胡柒卡了0.1秒,很快如常,“彩礼意思意思给100块就行,太高调容易招人眼!三转一响啥的不用置办,这些我家都有,不如领证后折现给我!婚礼宴席一切从简,要低调……” “行,行,行!没问题,都按你说的办!” 赵卫国听得心花怒放,激动的直拍大腿,恨不得让胡柒当场立下字据,生怕她回头再反悔。 他是高兴坏了,早把另一位“新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柴毅蹙眉看着这俩人,已经聊的都到婚房布置了,整个人更懵了:不是,到底咱俩谁结婚?! 他在桌子底下,朝旁边狠狠地踹了一脚——没反应? 再来一脚,又踹一脚! 脚去吧! 今儿这桩“买卖”,你搅不黄!我老赵代表组织必须谈成,把人拿下! 赵卫国跟没感觉似的,隔着饭桌和胡柒聊得正火热呢,越看小姑娘越满意: 虽然脸色黑黄了点,但好在五官底子好,养养肯定是个俊俏的小媳妇! 嗯,有文化,家境硬! 最关键是眼光“独特”,能看上他兄弟这老光棍,那还有啥挑的?! 这边高兴得直冒泡,某人的那点小动作也不在意,更没理会旁边那道快要把他烧出两个洞的死亡凝视。 好几次柴毅刚想张口,赵卫国总能迅速“截胡”,要么突然提高音量盖过他,要么迅速抛个新问题给胡柒,严防死守,绝不给这只“癞蛤蟆”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柴毅盯着‘好兄弟’侧脸,拳头硬了又硬,指节捏的咯嘣响:“……” 狗日的赵孙子,这就把爷‘卖’了! 真想掀桌走人—— 不用他动手,胡柒已经站起身,正对着赵卫国挥挥手:“赵同志,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转头看向一旁的柴毅:“柴同志,明天见!” 不等他反应,人早欢快地蹦跳着消失在了饭店门口。 拐过街角,胡柒心情好得要飞起,嘴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白捡一对象不用找……” 十八年了啊! 人家穿越,不是成年也是青年,最不济也是个落魄少年等着逆袭。 她呢?好家伙,直接一键重启,胎盘里的一小娃娃! 回想起“当年”,那可真是一段“懵圈”岁月。 自己是咋来的这儿? 前世隔离在家,半夜渴得嗓子冒烟,一觉醒来,再睁眼就到了1957年,一张嘴只会哇哇叫。 除了懵,还是懵! 那会儿身体太小,翻身都费劲,只能眼珠子乱转,观察是啥情况。 好在新家人个个把她当宝疼,接受现实后,开始嘎嘎直乐:“胎穿好,啥都知道,只要肯努力,啥也缺不了!” 胡柒出生在沪市,长到一岁时,才记起前世全部的记忆。 在话还说不全的年纪,她就操着数不完的心,忽悠一家老小北上。 周岁宴上祖母给她的家传玉坠,无意中发现竟是一空间法器! 虽不能修仙种田,但能储物保鲜,家里不方便见人的“东西”,她全给塞进去保存。 1959年,三年自然灾害时,胡家早已搬到江西,都没饿着肚子。 1966年,全国大动荡开始,胡爷爷“恰好”调到黑省的某武装部,正在苦寒之地发光发热,支援边疆建设。 老爷子退休后,也没闲着,又到山里当起了护林员,避开了不少麻烦。 今个大晴天,他带着胡柒出山,来县里学校拿她的高中毕业证。 老爷子哪知道,吃个饭的功夫,自家孙女就顺手捡了个“大漏”! 距离“四人帮”倒台还有两年,胡柒眼看也快年满18了。 家里虽说想多留她几年,但私底下没少操心,四处打听着合适的人选。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安稳可靠,能护得住这独苗苗。 嘿!说对象,对象这不就来了! 此时,新任“对象”柴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头,一把攥住还在那儿傻乐呵的赵卫国胳膊,将人拖出国营饭店。 “哎,哎,哎……老柴!撒手,慢点!注意影响!你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赵卫国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军帽晃掉。 柴毅才不听,直接把人薅到胡同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这里僻静,适合‘算账’。 “不行!” 柴毅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儿。 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小姑娘十八,他二十八,合适什么?不像话! 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再说就他这个头、这体格,这模样……跟她站一块也不搭啊! 不像对象,更像黑熊精拎着只小鸡崽! 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哪都不顺眼,两人压根不配套! 第3章 赵卫国被这斩钉截铁的“不行”气得直跳脚,甩开柴毅的手,痛心疾首地低吼:“我的柴大团长!柴大当家的!你还挑上了? 错过这村儿可真就没这店了!好不容易遇上个瞎……” 话到嘴边,抬眼瞥见柴毅拉着个冻死人的黑脸,硬生生把“瞎眼的”仨字咽回去。 改口道:“……眼神好、胆子大、不嫌弃你的女同志!你还不赶紧谢天谢地,双手捧着接住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这样,我先打个电话,托人问问,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没问题的话,明早咱们就当去……拜访老英雄,走访一趟! 人家里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要是老团长见了你,一提婚事,一脚把你给踹出来,到时候你省心,我死心,成不?” 说着,赵卫国整了整被拉皱的军装,抬脚就往邮局方向冲。 柴毅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心里堵得慌,大步跟上:“我……” “我什么我!你自己啥行情,心里没点数啊?” 赵卫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怼:“要模样——长得吓人,要温柔——凶得能吃人,要内涵?你——” 他停下脚步,上下扫完一遍,给出总结:“有个屁!除了能打、能吼、能吓人,你还有啥?人家小胡同志不挑你,那就是你家祖坟冒青烟,烧着高香了! 你你你个啥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现在有只勇敢的小麻雀愿意跟你搭窝,就偷着乐去吧!该知足了,兄弟!” 越说越激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满肚子怨气,嘴上叭叭个不停:“赶紧结婚!结了就消停了! 有了婆娘,老子也不用年年月月、风吹日晒地陪着你出来相亲,到处丢人现眼! 你知道咱师部大院都怎么传的吗?说咱俩外出跑这么‘勤’,你相亲是假,我想二婚是真! 啊——呸!老子的清白名声,全让你拖累的都臭大街了!你还好意思跟老子说‘不行’?……” 赵卫国念经似的的絮叨,如同魔音灌耳,360度无死角环绕。 柴毅跟在旁边,脸越来越黑,心越来越烦,拳头紧紧又松松。 又来?一闲下来,就嘚吧嘚吧个没完。 光棍咋啦?咋是个人见了,都想“教育”他一番,都他马勒戈有病! 他不是不想结婚,就算要结,也不是这么个结法。 这算什么?过家家,儿戏?! 柴毅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脑海里闪过胡柒的模样: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精神头倒挺足,两眼珠子贼亮,性子也欢脱,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宝贝闺女。 能吃得了随军的苦? 能受得了闷葫芦性子? 能喜欢这张…… 喜欢!这硬汉风,安全感爆棚! 搁哪都放心,既没有烂桃花,也没人来抢他,在外赚钱养家,回来劈柴伺候——她! 哈哈哈,相当OK! 刚从学校拿到毕业证的胡柒,光是想想,嘴角都止不住地上翘,脚下像踩了弹簧,步子轻快的很。 她拐了个弯,朝不远处的县武装部跑去,爷爷胡培义还在老部下那儿谈事呢。 武装部门口,传达室的张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顿时笑出满脸褶子:“哟!七丫头来啦!” “张爷爷好!” 胡柒笑得甜滋滋,顺手从兜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把炒花生,走上前塞进大爷手里,“请您嚼个零嘴儿!” “哎哟喂,你这丫头,自己留着吃,我老头子……” 张大爷连忙推拒,胡柒拍拍口袋,“我还有呢!” “下次可不许给啦啊!” 张大爷嘴上说着,动作熟练地把花生揣进兜里,随即转身走出门,“你爷爷跟孙部长在办公室里唠嗑呢!等着,我给你喊人去!” 老爷子虽年纪大,但身体硬朗,年轻时也是扛过枪的,走路带风,几步就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胡老爷子就和一个穿着旧军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县武装部部长孙川栋,当年胡爷爷手下的一个连长。 “七七,拿到证没?” 胡爷爷一看到孙女,严肃的脸上立马变得慈祥。 孙部长也笑着打招呼:“七丫头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胡柒乖巧地喊了声:“孙叔好!” 又摇摇头:“不打扰您工作了,我来接爷爷回家。” 胡爷爷摆摆手,对孙部长说:“行了,有空回头再聊,我先跟七七回去了。” 孙部长笑着点头:“成,老团长您慢走。七七,有空来玩啊!” 爷孙俩走到武装部院外的棚子下,牵出他们家那辆马车。 黑省是“五山一水一草三分田”,冬季漫长,这都开春了,路上的积雪也没化,出山全靠马车代步。 胡柒利落地爬上车,坐稳后冲孙部长挥手:“孙叔再见!” 路上,马拉着车嘚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春风拂面,带着一阵阵清寒气。 爷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胡爷爷赶着车,侧头看了孙女一眼,乐呵呵地问:“七七,中午自己在国营饭店吃得啥?这么开心?” 胡柒笑嘻嘻地凑近爷爷,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爷爷,我找着对象了!” “噢噢,吃对象了?” 胡爷爷顺口接了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缰绳一紧,“吁——” 马车瞬间停下来,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啥?对象?!哪来的对象?你啥时候背着我搞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 胡柒被爷爷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赶紧把中午在国营饭店“捡漏”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胡爷爷听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 柴毅?辽省军官……等等,难道是那个外号叫“黑面匪”的柴毅? 老爷子脑子里快速翻找,关于这名字的记忆: 东北某军区出了名的“黑匪”! 1962年,15岁特招入伍,17岁在大西北立功,提为排长,听说是活捉了几个潜伏在内部的特务。 1965年,18岁主动申请去南边支援,回来升了连长。 后面那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演习和任务就没断过,一路走到团长的位置。 枪法极准,能百步穿杨。 拳脚功夫也硬,七八个高手都近不了身。 有胆识,懂谋略,28岁的团长,前途不可估量。 巧了不是,年初跟老战友喝酒时,席间那老杨头拽着他不松手,力荐过这“黑匪”。 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说什么“军中悍将”,“一将难求”! 可等人掏出一张黑白小照片时,他瞄了一眼给气得够呛,差点动打人,当场一口回绝! 东北这几个军区,谁人不知? 一身煞气浓得化不开,脸黑心硬,训兵、打仗都凶残得跟活土匪似的,得了個“黑面匪”的诨号! 那模样一凶,跟个“恶罗刹”没啥区别。 哼!一坨老牛粪,还想找朵鲜花插? 啊——呸!臭不要脸!更何况还是个刀疤脸! 真是打了几年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平心而论,单看柴毅的战绩和军事能力,胡爷爷作为老前辈,得竖大拇指,由衷夸一句:“好小子!” 但想当自己孙女婿,那他就是:“瘪犊子!” 第4章 这会儿日头偏西,阳光没了暖意,冷风飕飕地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 胡柒把围脖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在破棉被里,没去瞧爷爷是啥表情。 胡爷爷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顶雷锋帽,迎风赶着车,眉头紧锁。 脑子里扒拉出几个候选人,琢磨着哪个模样周正,性子、家世更稳妥,好赶紧给孙女换个“对象”。 “沙沙沙——” 马车穿过一片松树林,顺着蜿蜒的小道拐拐转转,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脚下一处平坦处。 前方矗立着一栋规整的石屋,从外面看是小两层,其实底下还有一层,是地窖和杂物间。 住在里面不仅冬暖夏凉,还能抵御野兽。 旁边堆放码着整齐的木柴垛,码得跟小山似的。 把马车拴在门口旁到树上,胡爷爷开始卸车上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胡柒跳下车,帮忙提着小件的包袱。 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屋,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左边厨房,右边浴室和卫生间。 家里的铺了管道,下水口直接通到屋后挖的化粪池。 搬完东西,胡柒钻进厨房,生火煮上姜茶,才上楼换衣服。 胡爷爷脱下军绿大袄,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穿着件灰毛衣,蹲在壁炉前引火添柴。 二楼楼梯口左右两边是主卧室,里面是套间,带有衣帽间。 客房也是左右各一间,是单间。 过道中间是卫生间。 地板下有烟道,楼下壁炉烧着火,热气顺着上窜,烘得整个楼层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等胡柒下来时,炉子上的姜茶也煮好了。 她端着两个粗瓷碗到客厅,“爷爷,来喝碗姜茶暖暖。” 屋里已经渐渐升温,没了刚进来时的寒气。 胡爷爷又添了把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坐下。 端起碗吹气,看了她一眼,“七七,跟爷爷说实话,你咋就看上那个‘黑匪’了?” “呼呼——” 胡柒正捧着碗,小心地吹了口气,吸溜完一口,抬头愣了一下:“啥匪?” “那个柴毅!” 胡爷爷没好气地说,“他们师里都这么叫他,长得又黑又凶,脾气又臭又硬,煞气重得像是索人命的‘恶罗刹’!那老光棍……” 忽地停下,瞄了眼孙女,试探着问,“爷爷手头有几个模样俊、性子好的军官,要不……你见见,再挑挑?” 胡柒摇了摇头,“不了,看多了容易挑花眼。” 上辈子自己之所以是只单身狗,不就是挑三拣四,怕这怕那,临死连个男人都没睡过吗? “爷爷,这世道,啥时候都不太平。” 她放下碗,语气放轻,“战乱起生灵涂炭,安定后外敌好挡,内贼难防。多少人无辜遇害,蒙冤受屈……” 其实不用她多说,胡爷爷什么没经历过,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孙女,竟能老成世故到这地步,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得如此…… 看得透彻,活得清醒,不像这个年纪能说出的话。 “他有啥好?” 胡爷爷还是想不明白,孙女是看上了那黑匪哪点。 “长得好呗!” 胡柒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噗——” 胡爷爷一口姜茶,没咽下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 他诧异的看向孙女,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莫不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子被冻坏了。 “哈哈哈——” 胡柒见爷爷一副被雷劈着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止住笑。 用唾沫压了压,才解释道:“美貌这张牌,加上学历、家庭、背景、智商,任何一张都是王炸,唯有单出必死! 你孙女我呢,文不成武不就,又好吃懒做,说白了只想摆烂,当一块废柴。 靠自己过好日子是指望不上了,发奋图强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让别人来干吧!” “咱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不是问题。” 胡爷爷原本也是这打算,奈何孙女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她手上还有那神奇的“乾坤袋”。 当年周岁宴时,谭家老太给的玉坠,相传只有族中的‘有缘人’才能……思绪一下飘远。 “爷爷,你想什么呢?”胡柒的叫声把他拉了回来。 “没啥!” 胡爷爷回过神,笑着问:“怎么?你不想留在家里?” “留不留,其实都一样,” 胡柒收起空碗,转身到厨房清洗。 擦干手回来坐下,“男人长得俊,容易招是非。凶点好,女的不惦记,男的不敢惹,省心!” 说着,掰着手指头,算着这笔‘账’,“爷爷你看,柴毅是家中独子,五代单传,关系简单。 婚后直接随军,不用伺候公婆,我能当家做主。 他话少事不多,性子闷,但踏实……” 她忽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爷爷,补上一条:“最重要的是——活着能护我,死了能保我!” 这话说得冰冷又现实,甚至有些刺耳,却道出其中的“利大于弊”。 这个年代,军属和烈士遗孀能受国家保护和尊重,是一道相当好用的“护身符”。 哪来的什么一见钟情?更不可能是见色起意。 胡柒空间里有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粮食药材什么的,样样齐全。 她啥也不缺,就缺个——男人! 这不,柴毅正好撞‘枪口’上了。 看着顺眼不讨厌,各方面条件又合适,那还等什么?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将其牢牢抓在手里! 胡爷爷垂眸笑了一声,“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成不成,明天还得看那老……”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光棍’两字差点说出去,立马改口“……老小子的表现。” 胡柒笑着应了声“好”,站起身去拆今天取回来的包裹。 有山西爸妈寄来的老陈醋和核桃,江西二伯家捎来的笋干和布料,南岛二哥托人带的海鲜干货,还有爷爷老战友给的京八件…… 五花八门的,堆了一地。 虽说住在深山老林,但天南海北的吃用都有,爷孙俩的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胡家人基因好,个个相貌周正,属于中上乘。 胡柒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女娃,尤为出众。 自从来到东北,只要出门,她都会画上伪装,穿着土旧的衣服,打扮成不起眼的山野村姑。 胡家虽说有些根基人脉,但俗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高”,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秉承着“苟到最后才是赢家”的原则,胡柒半点不敢张扬,行事谨慎又小心。 这点,全家举双手赞同,尤其她身上那个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空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到了晚饭时,胡柒从空间端出提前做好的锅包肉和地三鲜,一屉椒盐花卷,盛上一大一小两碗粘稠的大碴子粥。 胡爷爷洗了手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意地点点头。 爷孙俩默契地不再提柴毅,饭桌上风平浪静。 可柴毅那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忙乎一下午,打完电话的赵卫国,一阵风似的冲回招待所房间,激动地双手抓着柴毅肩膀猛晃,“老柴!好小子,你这回可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哦,不对!是走了狗屎运,捡到宝啦!” 柴毅坐在床边,正在看书,晃得书都乱了,不耐烦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拍平袖子上褶皱,“啪”地合上书:“好好说话!” 赵卫国一屁股坐下,紧挨着他开始汇报:“我找人问清楚了,小胡同志说的情况句句属实! 家庭背景清白,根正苗红!自己也优秀,高中毕业,还在省报发表过不少文章! 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同志,打小跟着家人从南到北,支援建设祖国……” 柴毅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第5章 赵卫国越说越激动,接下来的话,让他再也冷静不了一点:“你是不知道,咱杨师长跟胡老团长还认识呢! 说年初时还跟人家介绍过你,结果被胡老团长当场一口回绝,他为此还差点挨了顿揍! 嘿!你说巧不巧,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杨师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门亲事‘攻下’!还说,等着喝你喜酒,到时他一定给包个大的,在婚礼上好好找胡老爷子嘚瑟嘚瑟……” 攻下?拿老子当什么? 攻城炮?这婚给你们结的?! 柴毅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赵卫国完全笼罩,熊熊怒火在胸腔里翻滚。 眼神比冰还冷:“放他娘的屁!”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火药味,“老子是人!不是他娘的任务指标!还‘攻下’?怎么攻?动手把他们爷孙俩撂倒,还是给绑了?!” “老柴,别激动!” 赵卫国赶紧劝,“师长也是为你好!再不成家,你爸妈爷爷奶奶就要直接拉郎配了!小胡姑娘不嫌弃你,你还不好使使劲,哄哄人家?” “我嫌弃她!行不行?” 柴毅烦躁地走来走去,像困在斗兽场的暴躁雄狮,转身恶狠狠地指着赵卫国:“还有你!赵卫国!你是我政委还是他娘的老鸨?啊?拉郎配拉到老子头上来了! 她说嫁你就真信?她图啥?图我年纪大?图我脸上有疤?你脑子被门挤了?!” 他低吼着,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子打光棍怎么了?碍着谁了?丢你的人了?用得着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把老子当滞销货处理? 我告诉你,明天老子不去!谁爱去谁去!再逼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腿着去守边防!” …… 叫天喊地,挨个骂完,反抗的结果——明早还是得上门提亲。 师长的命令,赵政委的软硬兼施,家里……不是他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晚上,赵卫国心情好得不得了,强拉硬拽、威逼利诱着把极不情愿的柴毅弄到澡堂子。 全程盯着,从头到脚、耳朵后到指甲缝都搓洗了个干干净净,才肯放过他。 那是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人按池子里好好泡泡,褪下那层糙皮,给他换上一身白皮子。 可惜,实力不允许呀! 折腾完,两人随便糊弄了两口,回到招待所,往床上一躺,赵卫国心满意足,一秒入睡。 旁边的柴毅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猛索性坐起身,胡乱挠了挠粗硬的短发,只觉得头疼欲裂,心烦意乱。 没对象烦,有了……更他娘的烦! 这要是娶回家,日子该怎么过? 嗓门大点都怕吓着她,说不了话,又不能一不对付,就拎起来打一顿吧? “咚——” 柴毅重重躺下,心里只盼着:明天亲事黄了才好,胡老爷子千万别看上我! 不是,你哪里的自信? ……哦,原来是胡柒给的呀! 夜深了,屋内鼾声轻起,人皆入梦。 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柴毅闭着眼泡着,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汪汪汪”叫。 睁眼一看,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噗通——!” 小白狗兴奋地跳进温泉,狗刨着游到他身边,哼哧哼哧地往他身上爬。 柴毅低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伸手想把它薅下来。 可小白狗却跟膏药似的粘在胸前,抬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瓜,眼睛湿漉漉的,咧着嘴冲他嘿嘿嘿傻笑。 还伸着舌头,吧嗒吧嗒地舔,弄得他身前全是口水。 痒倒不痒,就是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说不上来的别扭,弄得他浑身肌肉绷紧。 折腾好半天,好不容易把小东西从胸口扯开一点距离,却见那狗头往前一伸,一口咬在…… “啊——!” 柴毅猛地惊醒,弹坐起身,大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某点,心脏砰砰砰狂跳。 “醒了?那正好!快起来去洗漱。” 赵卫国一边穿衣服,一边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咱先去吃饭,再去买点像样的见面礼……” 柴毅根本没听进去他说啥,手还停在胸口,嘴里小声嘟囔着:“梦都是假的……” “切,差一点就咬到了!” 胡柒躺在被窝里,愤愤地捶了下床,随后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直嘿嘿嘿坏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一个春梦! 猛男沐浴……又圆又大……块块分明……肉质紧实……哈哈哈! 凌晨五点,外面漆黑一片。 胡柒闭上眼接着睡觉,心里还惦记着:再去啃啃那“肉骨头”。 而此刻,“肉骨头”已经黑着个脸,被人拖出招待所,踏着晨露,去准备上门提亲了。 “桶酒,凤凰烟,白砂糖,红糖,散糖两斤,糕点六盒,水果罐头……” 赵卫国嘴里念念有词,拿着张礼单清点,一样样小心翼翼地码放进吉普车后座。 柴毅则大爷似的靠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等赵卫国忙活完,喘着气坐到副驾驶,从兜里掏出张手绘地图——这可是昨下午,他费了好大劲从武装部那儿问来的路线。 “往前开,过了三道弯看到红树林,再往前两里地……” 柴毅睁开眼,点火启动。 车子行驶在山路上,路况开始有些颠簸。 赵卫国抓着扶手,还不忘嘴上抱怨:“这县里的供应是真不行!咋茅台、五粮液都缺货,连条中华也没有,肉也没啥好的…… 要不是时间不够,咱俩说啥也得跑趟市里!提亲礼不够,底气就不足……” 柴毅目视前方,对于他的碎碎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巴不得人家看不上,这亲事黄了才好,什么礼不礼? 再说,光是后面那堆,都几乎掏光了他俩人身上所有的钱票,这还少?那直接把他卖了,得了! 山路难走,车子一路走走停停,下来问了好几次路,总算在中午前,找到了地图上的坐标。 “到了!就是这儿!” 赵卫国抓着柴毅的胳膊,激动地指着前方山脚下开阔处的石屋大叫。 车子一个刹车,稳稳停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刚停稳,赵卫国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踮着脚左右张望着找人,头也不回地嘱咐:“老柴,快!把后头东西都搬下来,轻着点!” 柴毅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不情不愿地从车上下来。 刚伸手提出那桶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谁啊?!”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旁边的林子里驶出来一辆马车,车上堆了满满一车的枯木桩。 赶车的老爷子个子有一米八,看样子六十多岁,身板硬朗。 穿着旧军裤和棉袄,腰里还别着把磨得锃亮的大斧子,眼神锐利如鹰。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不用问,准是胡老团长。 赵卫国原本要去敲门,被这声大喝给叫住了,定眼一瞧,立刻反应过来。 随即堆起笑脸迎上去,高声回应:“是胡老团长吧!我们是杨师长的兵,特地来探望您的!” 胡爷爷自然知道他们今天要来。 探望是假,提亲是真。 等走近后,先把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才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二人,尤其是那个正在搬东西的黑大个军官。 呵呵,远看丑,近看——更丑! 那眉毛上的疤咋长的?跟蜈蚣似的!又丑又凶! 他不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扭过头,慢吞吞地解马车上的绳子。 第6章 赵卫国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极其狗腿地凑上前帮忙:“胡老团长,您老歇着,我们来弄!我们来!” 他一边解绳子上的死结,一边朝柴毅挤眉弄眼使(快过来)。 接到“信号”的柴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跟着一起干活。 好不容易解开绳子,柴毅弯腰搬起马车上的木桩,赵卫国拍拍手上灰。 转身凑到胡爷爷跟前,“胡老团长,外面风大,您快进屋暖暖!这些活儿让老……让柴毅来就行,他力气大,爱干活!” 说着,扭头朝柴毅喊:“柴毅,动作利索点!把柴劈完,码整齐!” 胡爷爷瞥了赵卫国一眼,抬脚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好嘞!谢谢老团长!” 赵卫国顿时心花怒放——成功迈出第一步,有戏,有戏! 他七手八脚的地提起地上礼品,跟着进了屋,徒留柴毅一人对着满车的木桩吭哧吭哧。 ……哼,不进去正好。 柴毅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干完活他就走人,这亲谁爱提谁提去! 屋外,柴毅认命地搬完木桩,抄起斧头——开干! 屋里,赵卫国来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的礼品都提进去,全堆在了墙角。 实在是不知放哪好。 屋里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铮亮,他都怕给踩脏了。 壁炉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个果盘,里面码的竟是苹果和橘子,这可是稀罕物。 旁边还有个小竹筐,装着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松子、好几样炒山货。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吸着感觉让人放松不少,应该是点了特制的熏香。 环顾一圈,家具多是实木打造,样式简洁却做工扎实。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角落摆着半人高的盆栽(红豆杉)。 家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却能瞧出低调里藏着的讲究。 赵卫国殷勤地拿起桌旁地上的暖水壶,给胡爷爷的茶杯续上热水。 “老团长,您这地方真好啊!清净,养人!一看您就是个有情调的。” 胡爷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赵卫国也不觉冷场,继续找话茬:“我听杨师长说,您老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一把好手!单枪匹马闯敌营,还能带着战友全身而退,这本事,放现在还是没人能比!……” 他自顾自说得热闹,从杨师长的近况聊到部队的建设,又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聊到如今的太平光景。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头悄悄一转,“咱部队里也有不少好苗子,就说柴毅吧,跟您老年轻时比,那股子冲劲也不差。 去年在边境巡逻,遇上小股越境分子,他带着两个兵就敢往上冲,不仅把人都扣下了,还没让自己人受一点伤,这胆子,这身手,跟您老当年有点像!” 见对方没反驳,又接着道:“柴毅这小子,看着闷,其实心细。去年冬天班里新兵冻着了,他把自己的棉被抱给新兵,自己裹着大衣睡了一宿。 有回炊事班缺人,他下了训练就去帮忙劈柴挑水,啥脏活累活都不挑——您老也知道,咱当兵的,不会嘴甜,为人都实在,能扛事!” 他东拉西扯,从部队训练聊到边境形势,再聊到山里的气候。 句句都围着胡爷爷的兴趣转,“顺带”捎着柴毅。 什么都聊,就是没说“提亲”,生怕太冒失,惹老爷子反感。 胡爷爷偶尔应一声,眼神看似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院子里,柴毅早脱了军大衣,只穿了件绿衬衣,袖子撸到手肘,正抡着斧子劈柴。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一根接着一根,连大气都不见多喘一下。 阳光洒在身上,后背出了一片薄汗,却半点没影响他的动作,一斧接着一斧。 那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贲张起伏,一看就是个筋骨强健、精力充沛的壮劳力。 早在吉普车停稳的那一刻,胡柒就躲在二楼窗帘缝里,瞅见他俩了。 那“男媒婆”还是急吼吼的,她“对象”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大黑脸。 壁炉上方挂着的老式座钟,时针指到了十二点,“当当当”地报起时来。 胡爷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卫国,淡淡开口:“到饭点了,留下一起吃吧!” “哎!好好好!那太叨扰老团长您了!麻烦您了!谢谢,谢谢啊!” 赵卫国喜出望外,生怕老爷子反悔,立马站起身快步冲出门叫人,“柴毅,别劈了!快进来歇歇,活儿下午再干!” 还干?!不撵老子走啊?! 柴毅心里一阵无语。 “啪”地一声,将斧子重重卡在木桩上。 拍拍手上的木屑,放下袖子,带着一身寒气,拉着个黑脸跟着赵卫国进屋。 刚踏进门,一股暖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内部的装饰、摆设乃至和日常用具。 看似朴素,但那质感和工艺以及若有若无的清香,无一不透露出这户人家的底蕴和殷实。 “叫人呐!” 赵卫国拽着人坐下,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大的声提醒。 “胡老好!”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声音洪亮,更像是打报告。 胡爷爷也不绕弯子,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视。 柴毅腰板挺得笔直,倒也不胆怯,“大方”地任由他打量,依旧一副扑克脸。 “嗯,还行!” 半晌,胡爷爷吐出这么一句,听不出喜怒。 内心却在嘀咕:除了长得丑点、看着凶,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 赵卫国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踏实不少。 “七七,饭好了没?”胡爷爷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 随着清脆的回应,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噔噔噔——” 胡柒走下楼,轻声回问:“爷爷,开饭吗?” 她说着,人已走了过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起身往水池边走:“都洗洗手,吃饭吧!” “你,你……你……” 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张会合,“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形对着呢!是那丫头没错,可……这模样??? 眼前的胡柒,没了昨日的暗黄和雀斑,洗去伪“妆”,露出一张白嫩嫩的鹅蛋脸。 清澈明亮的杏仁眼,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粉润,五官组合在一起,是一种糅合了清纯与娇媚的美。 与昨日的小村姑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人间小仙女。 柴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相貌肤色虽变了,但眼神、语气、动作姿态——就是那小丫头! 心里闪过两个字:狡猾…… 小骗子!长得好看就能骗男人上门提亲吗?坏狗! “柴同志,赵同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胡柒跟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地打完招呼,转身走进厨房。 早上做的铁锅炖,一直在灶上温着,这会儿直接盛出来就能吃。 赵卫国的目光跟着胡柒身影转,直到看不见人才回过神。 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没戏了……不是小麻雀,碰上真天鹅了!” 他愣在椅子上,没从“惊喜”中缓过来,旁边的人早走没影了。 柴毅已经洗好手,径直走进厨房帮忙。 胡柒刚把玉米饼子捡出锅,见他进来,很自然地笑着使唤人:“柴大哥,你来的正好,把锅里的大鹅盛盆里,我端不动。” 柴毅“嗯”了一声,拿起边上的大勺,就动起手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麻雀、什么天鹅,通通与他无关。 赶紧走完流程,彻底说再见吧! 【可惜,你 Goodbye 不了!】 第7章 胡柒摆好碗筷,招呼着大家坐下。 赵卫国此刻,真可谓是悲喜交加,喜得是小姑娘长得天仙一样标准,悲的是他兄弟长得黑脸罗刹似的…… 他低着头,偷摸瞅瞅对面胡柒,再瞥瞥旁边柴毅。 最后,绝望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哎,两人差距太大! 真是天鹅配了癞蛤蟆!不搭不搭,太不搭啦! 看着都揪心,想想更难受。 “不是带了有酒吗?小赵,去把拿来的酒开了,陪我喝点。” 胡爷爷发话了,看向一旁柴毅问,“能喝不?” 柴毅言简意赅:“能。” 喝就喝,谁怕谁! 赵卫国得令,立刻提来那桶10斤装的北大仓散酒。 他打开盖子,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出来,倒了满满三大碗,摆在各人面前。 也摸不清胡老爷子到底是个啥意思,但来都来了,赵卫国早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饭桌上,三人推杯换盏,就着铁锅炖里的鹅肉,还有胡柒后来端上来的几碟小菜,喝了起来。 赵卫国酒量相当一般,喝了差不多有半斤,脸就红成了猴屁股。 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起了胡话: “胡…胡老团长……胡爷爷诶!…您…嗝…您看看我家老,老柴...除了长得有点丑…影响团结,其他哪样…嗝…哪样不拔尖?!您要不信…我…嗝……” 他说着说着,竟悲从中来,开始吧嗒吧嗒掉起眼泪,哭诉着自己这些年的“辛酸史”—— 如何带着柴毅相了上百次亲,如何被大院里的家属误会是他想二婚,连媳妇孩子都笑骂他是柴毅的“二妈”。 那真是操碎了心,受尽了苦,家里家外啥都管…… 嚎了一阵,突然又破涕为笑,手指着胡柒:“哈哈哈!还是…嗝…还是小胡同志有…嗝,有眼光! 我家这癞蛤蟆…嗝…终于,终于有人要了!哈哈哈! 你放心…他以后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嗝…我大耳瓜子抽他!” 胡爷爷喝了一斤多,只是脸色微红,依旧稳如泰山。 他笑笑不语,看戏似的看赵卫国撒酒疯。 柴毅喝得最多,估摸着快有四斤了。 可他脸本来就黑,能看出什么来,谁知道醉了没醉?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卫国,阴沉得活像恶鬼要索命,剜下他的肉吃了。 不用问都知道,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掐死”这个话多的政委。 好在人还算清醒,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杀意”。 赵卫国又胡乱嚎了几嗓子,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趴桌了。 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打起了呼噜。 柴毅冷哼一声,端起面前那还剩大半碗的酒,仰头一口气灌下肚。 随即“噌”地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壁炉前,竟开始脱起了衣服?! 军装外套、衬衣、背心……直到全身只剩下一个裤衩才停下。 “啪——!” 人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胡爷爷走过去,踹了几脚,见人已经睡死,扯下沙发上的毯子,随手甩在他几乎赤裸的身上。 扭头对着孙女嘱咐:“收拾完,回楼上歇着。”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强调了一句:“别脏了眼!” 孙女打小好奇心就重,胡爷爷就怕她凑过去偷…… “知道了!” 胡柒手里摞着碗筷,闻言乖巧地朝爷爷点头。 早晚都是她的,何必急于一时? 收拾完饭桌,好心地将另一个醉鬼从椅子上“卸”下来,把人往地板上一丢,给盖上一条毯子。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完活!” 随即,便“噔噔噔”地跑上楼,回房间翻找药材。 她可是瞅见了,男人一身的腱子肉,背上却新旧伤疤交错,着实不少。 为了自己的“使用期限”能更长久,还是提前备上药,等婚后好好给他养养。 她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谁娶谁有福! “有福”的老男人不语,沉默等同于“认可”。 某只酒鬼再睁开眼时,窗外面天都黑透了,只有壁炉里的火光照亮着整个屋子。 这还是胡爷爷看不下去,让胡柒煮了醒酒汤,挨个给人灌了一大碗。 要不,一觉得睡到明天日晒三竿。 柴毅睡着了,嘴都“严”,不好灌药,喝的少醒不了。 赵卫国灌进去的多些,醒的自然早。 闭着眼躺在地上,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 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警觉,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头一紧。 直到视线停在沙发上正看报的胡爷爷那,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提亲! “哎呦!” 他重重地拍了下脑门,又是懊悔,又是尴尬。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胡爷爷的方向连连躬身,“胡老团长!实在对不起!您看我这…… 一高兴喝多了,没管住嘴,还在这儿撒酒疯,丢人丢大发了!真是对不住,扰了您的清静……” 他言辞恳切,脸上满是窘迫和后悔。 胡爷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跟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手里的报纸,任由他在一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赵卫国一看老爷子这冷淡态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明知道一喝多就撒酒疯,还贪嘴。 这下好了,把老柴的“天赐良缘”喝没了吧?! 老柴…… “对了!老柴呢???” 赵卫国终于想起他那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了。 那家伙酒量好,喝多少也不撒酒疯。 把自己一个人丢这儿,他跑哪去了? 赵卫国也顾不得头疼了,转身就想出门去找人。 这时,胡爷爷放下报纸,抬手往旁边一指,语气平淡无波:“这呢。” 哪??? 赵卫国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 好家伙!看来“败下阵”的不止他一个。 只见柴毅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在壁炉前,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哪行?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老柴!柴毅,快起床!天都黑了!” 赵卫国嘴里喊着,弯腰一把拽走他身上的毯子,想拉他起来。 结果,毯子飞起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看到了极其惊悚的画面! 吓得又瞬间“唰”地一下,给盖了回去。 还蹲下身子,用手掖了掖,捂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这可不行!咋咋咋……还光出溜了?! 他干啥“好事”了??? 刚才那惊鸿一瞥—— 块块分明的腹肌、结实的胸膛……往下仅剩的一条裤衩,可把赵卫国给吓坏了,冷汗都出了一身。 他做贼似的,偷偷用余光瞟向沙发上的胡爷爷,见对方依旧稳的一批,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有老爷子在这儿坐镇,想必这货就算喝醉了,也应该干不了啥出格的事……吧??? 心里疯狂打鼓,再看看地上的柴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 还有,一丝后怕。 “几天假?” 胡爷爷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啊?” 赵卫国脑子还有点懵,愣了一下才回:“三,三天,明上午10点的火车。” “嗯,那来得及。” 胡爷爷淡淡一笑,语气平常道:,“回去有空,让柴家父母过来一趟,谈谈两家婚事。” “是,让柴家来……啥?!!” 赵卫国下意识地应和,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耳朵出现了幻听。 胡爷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赵卫国赶紧捂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字一顿地确认:“谈...婚...事?” 第8章 胡爷爷没回话,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热茶,朝他挥了下手,示意他过来坐。 赵卫国愣愣地走过去,浑身僵硬,跟木偶似的,同手同脚地坐到对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是大事,有些章程和条件,还是婚前两家当面谈清楚的好。”胡爷爷缓缓说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应该的,应该的!” 赵卫国忙不迭地点头,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砸得他晕头转向。 虽然不是他的,但也差不多! 柴毅都没好好“表现”呢,这就……过关了? 这……婚事,成了?! 他偷偷把手放大腿下面,使劲拧了一把—— 啊!他娘的!真疼!不是做梦! “呜呜呜……” 赵卫国没忍住,低声抽泣起来,大手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两把,又是哭又是笑,“对不起,让...嗝…又让您看笑话了。” “你这政委,当几年了?” 胡爷爷见怪不怪,语气平和的问。 “十,十年了,” 赵卫国吸吸鼻子,见胡爷爷没笑话他,也不再拘束,苦笑一声,回忆道:“不瞒您说,升上来前,我就是柴毅手底下一个小兵。那会儿出去打仗,指导员牺牲了…… 回来后,没人愿意调过来配合柴连长搭班子,杨师长就让他自己挑人,他选了我。一开始是临时代理,后来慢慢转正,一直跟到现在。” “你本身就不错!” 胡爷爷看着他,语气肯定。 他在赵卫国身上,看到了当年老搭档的影子,曾经的政委余景华,也是这般赤城、重情义。 一个连团长的婚事,都能尽心尽力十年的政委,在本职工作上,怎么可能做不好? 赵卫国被这么一夸,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有被认可的感动,更有无尽的感慨:“我能有今天,全靠柴毅提拔。他是我领导,更是我兄弟,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他。” 有时他甚至想,自己要是个女的多好,这样就能嫁给柴毅,也省得他一直打光棍,让自己操碎了心。 胡爷爷静静听着,心里对柴毅又满意了一分。 能让手底下人这般誓死追随,人品、能力和心胸都差不了。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那老小子对自己孙女,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看七七的眼神清亮坦荡,接触起来没半分暧昧。 这反而让胡爷爷更放心。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沉溺于儿女情长,更能成大事。 把孙女交给他,恩爱或许少些,但安稳、保险,足以护她周全。 提亲成功了?! 赵卫国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顾不上柴毅还醉死着,殷勤地帮着胡柒生火做饭,又抢着打扫卫生,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晚饭,一荤两素:炒笨鸡蛋,尖椒干豆腐,菜丸子,还熬了一锅暖胃的小米粥。 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亮下,三个人有说有笑,吃得宾主尽欢。 今晚是走不了了。 楼下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烘得整个地板都暖呼呼的。 赵卫国挨着柴毅躺下,枕着自己的军大衣,盖着毛毯,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瞥了旁边依旧沉睡的那人一眼,忍不住偷笑了两声:得亏老子有先见之明,昨个拉着去里外搓了个干净! 要不然一身汗臭埋汰样,那得多丢人?! 这亲事还能成?美得你! 赵卫国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出山,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柴毅父母报喜,再找杨师长“邀功”。 而一旁的柴毅,因为觉着这亲事肯定得黄,喝醉后反倒卸下心防,与昨日的烦躁截然不同。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连‘噩梦’都没做。 “喔喔喔——!” 山间野公鸡的啼鸣穿透晨雾,划破黎明的寂静。 睡饱的柴毅,终于醒了。 壁炉里微亮的火光照在身上,连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冷脸,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刚一睁开眼,“噌”地一下坐起身,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 记忆回笼,想起自己这是在胡家。 下意识抹了把脸,低头一看—— 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倒竖! “艹!” 他低声怒骂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检查,那慌乱劲儿,活像是被人玷污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大意失荆州!老子他妈清白没了?! 谁干的?……! 一把抓过旁边叠放整齐的衣服,飞快地往身上套,手指都在发颤。 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昨天的一切: 从一早出门准备,到午饭喝酒……然后呢?自己什么时候断片的? 谁脱的老子衣服?他们想干嘛?咋还扒老子裤头……? 艹,不对……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想起醒来时明明有穿着。 随即又恶狠狠咒骂一句,“切——!” 谁知道是不是脱了又给穿回去的!竟敢糟蹋老子!坏狗?!! 柴毅心烦意乱,一股无名火“噌噌”直往头顶冒。 扭头看到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之一,想都没想,抬起一大脚巴丫狠狠将人踹出三米远。 “啊——!俺滴个天爷呀!一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病!!” 被暴力“开机”的赵卫国,捂着侧腰蜷成了虾米,疼得龇牙咧嘴,“大黑!你他娘的想谋杀呀?!” “大黑”是柴毅小时候的乳名,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谁叫跟谁急眼。 得了!赵卫国是懂如何火上浇油的。 柴毅眉毛瞬间竖起,一脸凶狠,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低吼:“狗日的,你都把老子卖了!还敢这么嚣张?!” 赵卫国被吼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卖?我卖你啥了?” 柴毅把自己被扒光、疑似失了“清白”的“事实”怒吼出来,字字句句带着满腔火气,恨不得当场跟他好好算算‘账’。 赵卫国听完,气得是哭笑不得,使劲掰开他钳制的手,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 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没好气地解释:“你他娘的,昨中午你喝多了,自己撒酒疯脱得,扒完就往地上一躺! 要不是胡老团长给你盖了条毯子,你早冻硬了!” 他简单交待了过程,略去了细节。 柴毅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依旧质问:“你他娘的放屁!老子亲眼看着你先喝趴下的,后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少编瞎话糊弄我!” “胡老团长说的,不然我上哪知道去?!”赵卫国被气得翻白眼。 柴毅却冷哼一声,眼神更加怀疑:“他说你就信?老子看,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 赵卫国直接被气笑了,打断他:“想什么?就你——!” 他一脸嘲讽,手指着柴毅,上下一比划,“倒贴多少年都没人要的货!咋?失心疯啦? 你哪来的自信?!还还还……串通好了?想……想,想你什么?我——呸!” 他有脸说,自己都不好意思张口学。 柴毅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胡柒的主动示好不对劲——自己啥样,他门儿清楚! 哪有人会这么上赶着要他?肯定是胡家有什么目的,想借自己隐瞒什么! 赵卫国被他这“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 柴毅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孤狼,看谁都像猎人,浑身紧绷,不免生出“被害妄想症”式的警惕。 说破天,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也是陷阱! 第9章 僵持不下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正在对峙的两人瞬间察觉到,默契地互瞪一眼,迅速分散开,转身收拾“案发现场”—— 扯平毯子,摆正沙发……恢复成“冲突”前的布置。 下来的是胡爷爷。 他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胡老团长,您醒了!” 赵卫国一秒切换表情,脸上堆起笑容,狗腿地凑上前问安,仿佛刚才挨揍的人不是他。 柴毅半眯着眼,嘲讽的冷哼一声,但也收敛起身上的戾气,硬邦邦地跟着来了句:“胡老,早!” “嗯。” 胡爷爷应了声,目光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多问。 径直走到壁炉前蹲下,用铁钩掏了掏里面的积灰,添了几把松枝和木柴进去。 火焰重新烧旺,屋里瞬间跟着热乎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还得赶火车吗?去把车先检查一下,外面的柴还没弄完吧?吃完饭早点动身。” 黑省这时节,清早气温零下十几度。 车在外面停了一夜,虽说昨天给盖了几层厚草席挡风,但也作用有限,能不能顺利发动都是个问题。 “唉,是是是!还是您老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检查车!” 赵卫国点头哈腰地应着,快走两步,扯着杵在原地的柴毅往外走,嘴里安排着活计:“你去!把剩下的柴都劈完,动作快点!” 劈! 柴毅心里憋着股邪火,正没处发泄。 干完就走!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他抡着斧子,把一身的怒气全撒在了那些木桩上,噼里啪啦一顿砍,斧头落下的又快又狠。 “咔嚓——咔嚓——!” 没多大功夫,就火速清理完毕,还码得倍整齐。 旁边检查车况、给发动机加热水的赵卫国,也忙活得差不多了,还顺手把车身上的霜雪擦了擦。 两人前后脚进的屋,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早饭已经摆上桌,胡柒正在摆筷子。 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柴大哥,赵同志,水池那边有热水,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赵卫国喜滋滋地应道:“好嘞!谢谢小胡同志!” 柴毅则闷不吭声,被赵卫国连推带拽地拉到水池边。 暖瓶里滚烫的热水,边上摆着一块新开封的肥皂,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饭桌上,胡爷爷坐在主位。 胡柒已经盛好了粥,就等两位男宾入座。 赵卫国和柴毅过来坐下,目光往桌上一扫,心里齐齐惊了一下: 这胡家平时伙食,也这么讲究吗? 两荤两素四个菜:青椒火腿炒蛋,豆芽肉丝,油焖茄子,醋溜白菜。 (火腿可是稀罕货,得凭特殊票才能买到,拿来招待他们?!) 主食:满满一笸箩玉米面馒头。 每人面前一碗粘稠的山药红枣粥,甜香扑鼻。 “……” 两人不语,对视一眼,心里想的一样:不会是因为他们在,特意做的吧?! 这规格,比起部队里接待领导的饭都不遑多让! “多喝点粥,养胃补气血。” 胡柒见他们有些拘谨,也不动筷子,便开口招呼。 胡爷爷拿起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馒头,塞到他们手里,“快吃,不是还要赶路吗?” 柴毅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接过馒头,入手暄软温热。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确实是玉米面没错,但口感却格外细腻香甜。 跟平时在部队食堂吃的粗糙窝窝头完全不一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是是是,您也吃!” 赵卫国客气着接过,上手捏了下,便大口咬了下去,吃的一脸满足。 对此毫不意外,昨晚上他就已经吃过。 小胡同志的手艺真不错,柴毅这老小子以后可是有口福了。 忽地,想起早上挨的那一脚,侧腰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心里暗骂: 竟敢打你“媒人”!等着吧! 看你结婚后,老子怎么让小胡同志“折腾”你! 柴毅这会儿不胡思乱想了,吃完他就走人。 以后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计较个什么?! 权当……被狗咬了! 他下意识,快速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却正好与胡柒的视线撞上。 那眼神清亮,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柒见他迅速移开目光,不敢看自己,还强装镇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引得胡爷爷和赵卫国都看了过来。 胡柒赶紧找补,指着桌上的菜:“你们怎么不吃菜?量还多着呢,都多吃点,别客气!” 东北菜向来量大,平时就爷孙俩在家,都用小盘盛,有外人来就换成正常的大盘。 “吃着呢,小胡做的味道真不错!” 赵卫国连忙接话,动手夹了一筷子青椒火腿炒蛋,顺手给旁边的柴毅碗里也夹了两筷子。 心里猜想:估计是小姑娘心疼老柴,不好意思直接说,变着法儿的想让他多吃点。 柴毅吃的食不知味,本来已经不在意那“糟心事”了,被胡柒这么一笑,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怀疑又加重两分。 吃完饭,赵卫国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碗筷摞起来,还指使起柴毅:“柴毅,你去把碗刷了。大冷天的,小姑娘家可不能着凉水。” 艹!平时老子不在,她难道就不洗了? 柴毅心里骂了一句,木着个脸,看不出是啥表情。 没说什么,接过那一摞锅碗瓢盆,转身走进厨房。 赵卫国拿起抹布,勤快地擦着桌子,一边跟胡爷爷和胡柒唠着嗑,气氛倒是融洽。 一切收拾妥当,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赵卫国脸上笑开了花,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挥手:“胡老团长,小胡同志,你们快回屋吧!外面冷!我们走了,回头再联系!” 胡爷爷点了点头,“走吧。”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胡柒笑着跟他们挥了挥手。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胡柒?哼!再见?再也不见!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轰隆——” 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卷起一阵雪沫。 生怕多停留一秒,再生出什么“意外”。 岂不知,“意外”就在身边…… 吉普车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胡爷爷站在屋前,望着车子开远的方向,扭头对着身后的胡柒嘱咐:“七七,中午饭自己吃,我下午回来。” 说完,抬脚走向旁边的马车,解开缰绳,翻身上车,轻喝一声:“驾——”。 不用甩马鞭,老马便听话地迈开步子。 “爷爷,路上注意安全!” 胡柒站在门口大喊,看着马车走远。 胡爷爷背对着她抬高手臂挥了挥,朝着出山的方向驶去。 抬头望望天,湛蓝如洗,连片云都没有。 阳光洒下来,却没多少什么暖意,但让人觉得心情敞亮。 “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胡柒自言自语着,转身回屋,顺手房门关紧,“中午吃烤羊排好了!” 天气好,她也不出门,外面零下好几度,出去干嘛? 干嘛?打听“未来亲家”呀! 一路顺顺当当,胡爷爷赶着马车到了县武装部。 刚进门口,张大爷一看见他,连登记都省了,直接笑着放行:“胡老来了!快请进,孙部长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谢了老张,待会儿再来找你下棋。” 打完招呼,胡爷爷把马车在拴棚子旁边的树上,拍了拍身上结的霜,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 第10章 其实,这事早有“铺垫”—— 前天下午赵卫国来武装部打听去胡家路线时,帮他忙的那兄弟多嘴问了几句。 等人一走,转头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孙部长。 杨师长和胡爷爷当年虽是一个旅的,但在战场上都互相救过彼此的命,交情不浅,这些孙部长也知道。 一听来的是赵卫国,不用问都知道同行的是谁,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东北军区最有名的“男媒婆”又出动了! 十年如一日,只推“柴毅”这一个货,战绩也是惊人,零成功! 相了上百次亲都“推销”不出去,也是难为他了。 这事儿,在东北几个军区里早都传遍了,私底下经常拿来当乐子聊。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进!” 办公室里,孙部长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时,他下意识抬头,一见来人是胡爷爷,脸上瞬间满是热情。 立马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这份热情,五分是发自内心对老首长的敬重,剩下的五分嘛……是他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他实在太想知道,昨天那出“黑面匪勇闯深山老林”(他猜是去相亲)的大戏,后续到底如何? “哎哟!老团长!您来了!快坐,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孙部长一边拿起暖水瓶,给胡爷爷沏上一杯热茶,一边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问:“听说……昨天有人摸到您那山旮旯里去了?是杨师长手底下那个赵政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还带着……‘别人’没?就……模样‘显眼’的同志?” 胡爷爷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去了两人,小赵,还有一个叫柴毅的团长。”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说是正好路过,顺道来替他们师长看看我。” 轻描淡写地省略了胡柒早在国营饭店“见过”两人的事,直接把这次上门的缘由,归结到杨师长之前的牵线和“顺路探望”上。 “哦?原来是——‘顺路’啊!” 孙部长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那……老团长您觉着,那老小子怎么样?模样是不是挺唬人的?没把您吓着吧?” 他可是久闻柴毅“黑罗刹”的威名,却无缘见见那张脸的凶悍。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又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评价:“人嘛,乍一看是糙了点,凶了些。不过嘛……说话不绕弯子,干活也实在,力气也有的是,昨天还帮我劈了不少柴火。” 孙部长眼睛“唰”地一亮,有门儿! 他赶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您老这次过来找我,是……?” 胡爷爷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小赵话里话外提了提,说他们杨师长之前也有过这意思。我和七七呢,粗略看了看,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看向孙部长,带着托付的意味:“这不,就来找你帮忙打听打听,那柴毅家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风如何?结亲是大事。就算要议亲,也总得知根知底吧!” 孙部长一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嘿!戏成了?! 那“黑面匪”的终身大事,看样子这回能有着落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老团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祖上八辈……哦,不!家里的情况给您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柴毅那点情况,在东北军政圈里几乎快成公开的“新闻”了。 但涉及到胡柒的终身大事,孙部长可不敢拿“道听途说”来糊弄老团长。 他立马拿起电话,打给吉省几个相熟的老战友,仔细打听核实。 胡爷爷则站起身,溜达着出了办公室,到传达室找张大爷下棋。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下班铃一响,孙部长先去食堂打上饭菜,用铝制饭盒装好,才到传达室叫人。 胡爷爷听见招呼,下完手里那盘棋,跟着孙部长往他家走。 武装部的家属楼,就在后面的街对面,沿着小路走过去,能看到楼前空地上堆着几个雪人。 红砖砌的三层小楼,墙面上刷着“一颗红心献给党,一身正气守边疆”的标语。 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孙部长掏出钥匙打开最东边那户的房门。 走进去,里面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孙部长将网兜放饭桌上:“您今儿可是来巧了,我那口子带着孩子回乡下吃席去了,就我一人在家,咱爷俩正好喝两盅?” 胡爷爷点点头:“小酌几杯可以,你下午还得上班,别耽误正事。” “得嘞!听您的!” 孙部长乐呵呵地应着,赶紧去洗手,然后从厨房拿出碗筷。 饭菜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就摆好了。 两荤一素:红烧肉,酸菜饺子,圆白菜炒粉条。 主食:满满两大碗米饭,看着得有八两。 孙部长又从橱柜里拿出半瓶老白干,有点不好意思:“茅台我这小庙可没有,老团长就委屈点,凑合着喝吧!” 胡爷爷摆摆手:“行了,这就挺好!下回来,给你小子带瓶好的。” “哟!那我先谢过老团长了!” 孙部长笑着坐下,给两人斟上酒。 几口酒下肚,孙部长开始切入正题,神色认真起来:“我都打听清楚了,之前总听说柴毅是‘黑面匪’,家里成分有问题,这一深挖,您猜怎么着?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土匪……” 柴毅这‘黑面匪’的外号,最早是当兵时,带他的那连长起的。 外头人都以为是因为他长得黑,打起仗来狠,只有几个知道内情清楚。 这外号一半是个人原因,另一半是因为他的家庭成分。 这事儿,还得从他祖上说起。 柴家原本是中原一个隐世的武术世家,后来不知怎的没落了,才入世开了镖局。 后来战事四起,到了他爷爷柴振山这代,镖局实在开不下去了,一家人就搬到了关内,娶了他奶奶——关翠云。 提起关家,那可真是老牛鼻子了。 在吉省地界解放前,那可是响当当的——绺子(土匪帮)之一! 手下光报得出字号的山头就有十几个,方圆几百里都是关家的‘地盘’。 不过,关家这支绺子,讲究个‘盗亦有道’,只劫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从不骚扰穷苦百姓、滥杀无辜,也没干过什么葬良心的缺德事。 平日里还常救济周边逃荒的流民,战乱时更是年月护着一方安宁,口碑比哪家土匪都好。 这关家的基业传了有两三百年,到关翠云这代,自打她嫁给柴振山,就带着手下人下山从了良。 不仅主动捐出所有的枪支弹药,还加入了当地的民兵连,跟着大部队一起抗战打鬼子,后来立下不少战功,更是拿过多次表彰。 有意思的是,柴家女的在外冲锋陷阵,男的在家洗衣做饭,整个儿反过来了。 有小道消息说,柴振山当年是被关翠云‘抢亲’掳上山的,答应娶给她的条件就是下山从良。 再说柴毅他爹——柴国栋,年轻时是当地一霸,有名的二流子(街溜子)。 打小就不爱读书,性子野,不安分,到处打架惹事。 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托人给安排进了运输队开车,现是吉省某市运输队的调度室主任。 他娘——叶青蒿,县城里的赤脚大夫,娘家祖上是山里的采药人,医术是家传的。 …… 胡爷爷端着酒杯,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谱。 这就是孙女捡的‘漏’?直接掉‘土匪窝’了! 第11章 孙部长喝了口酒,又接着道:“柴毅这老小子,一直没结成婚,一是长相脾气不招人待见,二来嘛……就是他的家庭成分,都怕受牵连。” “怕什么?” 胡爷爷不以为然,抿了口酒,“要是成分真有问题,他也升不到团长的位置。” “那是!” 见老团长不在意,孙部长松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啊,军区里头原本有意思的几个,都不敢跟他结亲。这些年给柴毅介绍的,大多是下面村镇上的姑娘,可条件好的看不上他,一般和不好的又……” ‘正史’讲完,接着就该说说‘野史’了。 他把这些年听到的八卦传闻,不管真真假假,全一股脑儿当乐子给胡爷爷过了一遍。 吃完饭,胡爷爷又跟着孙部长回到武装部,用他办公室的电话,问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 最后,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这才放心,打道回府。 夕阳西沉,天边泛着紫红色的霞光。 “驾——” 胡爷爷挥了下鞭子,老马加快速度,往山里走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在“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靠在车架上,心里梳理着柴毅的家庭情况。 嘁——这一家人! 想着想着,不由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胡家三代忠烈,根正苗红,自然不怕什么成分问题。 唯一担心的是,那一家子‘狼豺虎豹’的,孙女嫁过去,会不会受气?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硬卧车厢里,在上一站下了大半旅客,原本狭小的空间,现在宽敞不少。 柴毅靠窗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军事理论》书,正默默翻看着。 “老柴,还用功呢?” 赵卫国提着两个军用水壶,从锅炉房接满开水回来。 把其中一个水壶放在小桌板上,瞥了一眼柴毅手里的书,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心真够大的!到了市里,非自个儿跑去还车,把我一个人撂邮局那! 你等等我能咋的?能少块肉啊?我为了取车票,跑的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柴毅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斜睨了赵卫国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娘的,又来! 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赵卫国年纪越大,越是啰嗦,比老家的爷奶叔伯们还烦人。 以前当兵的时候多干脆一人,自当提上来后,倒成了个“碎嘴子”。 “你看看你,又冲我耍横!怎么说你两句也不行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现在车厢里就剩他俩人,赵卫国不再收敛,一屁股坐在对面下铺,发起了牢骚,“跑那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啊?你爷奶隔着电话线又不能吃了你! 相亲的人明明是你,怎么回回挨骂的都是我?我这哪是政委,分明是替你‘挡枪’的假孙子!” “啪——” 柴毅猛地将书合上,“蹭”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上铺的床板,胸膛因怒气微微起伏,下颌线紧紧绷着。 人也不说话,冷冷瞥了一眼,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在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撕了那张破嘴。 “哎!干嘛去?” 赵卫国大步追上,冲着他的背影问。 柴毅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买饭,堵住你的破嘴!” “我要吃两份!” 赵卫国朝着消失在过道拐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转身回到车厢,坐到柴毅下铺,拿起他刚才看的那本书翻了两页。 又没好气地放回原位,坐到对面下铺,嘴里小声嘀咕:“都快成家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这么臭!” 刚才本来后面的话,是想告诉柴毅,他奶奶在电话里怎么夸他来着。 结果这‘黑匪’不识抬举,对自己爱搭不理,还不拿正眼看人。 “哼!难得受回表扬,还不爱听老子说话?老子还不稀罕说了呢……” 赵卫国悻悻地抱起胳膊,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却止不住地偷乐—— 这趟没白来,总算把柴毅成功‘推’出去了! 原来,从胡家离开后,柴毅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赶到市里时,离火车发车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他直接把赵卫国撂在邮局门口,让人打完电话,再去火车站取票。 自己则开车跑去驻训场,找战友还车。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相完亲,回回给家里打电话做“汇报”,那都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一躲,竟‘毁’了自己终身,错过了反悔的唯一一次机会。 赵卫国在邮局先打给了柴家,汇报了相亲再次失败的‘战况’,紧接着又报上惊天喜讯:柴毅遇到了“真命天女”! 他隐去胡柒的“主动示好”的那段,只说是杨师长早前牵过线,这次顺路去拜访胡老团长,正好也见见。 结果,对方长辈对柴毅表示满意,让柴家过去商量婚事。 电话是关奶奶接的,老太太在电话那头连着确认了十几遍,才敢相信他说的不是玩笑。 一高兴差点把手底下的梨花木桌子拍散了,笑声大得赵卫国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些。 接着,他又打给杨师长报喜。 杨师长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后面也是大喊:“啥?你说啥?再说一遍!”,他怎么没想到,胡老头竟能“回心转意”?! 高兴的他,笑得震天响,隔着电话线,赵卫国都觉得耳朵嗡嗡疼。 那头儿,还一个劲的直夸柴毅:“好小子!干的漂亮!”。 等两人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找到铺位时,硬卧车厢里六个铺位全部满员。 人声嘈杂,孩子哭,大人聊,赵卫国也没个机会跟柴毅细说电话里的情况。 现在被他冷着脸,一瞪再瞪后,赵卫国那点分享的兴致早熄了火,也懒得再提。 “给!吃完把嘴闭上,别他娘的再哔哔了!” 柴毅从过道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铝制饭盒,“当”地一声重重砸在小桌板上,脸色黑得吓人。 他坐回自己下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袋,拿出刚才买的酸菜包子,恶狠狠地两口啃完一个,仿佛跟那包子有仇。 赵卫国这会儿心情好,一点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地打开饭盒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份是锅包肉,另一份是西红柿炒蛋,底下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都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嘿!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 他美滋滋地拿起筷子,边吃边心里感叹:以前陪他出来相完亲,伙食费还得自费,现在眼看快要结婚了,待遇立马就提上来了! 不错,不错!知道孝敬“媒人”了! 呵,你想多了—— 柴毅想着这回连着“黄”了两桩,家里电话骂的肯定更难听,他这是给‘替罪羊’的“精神补偿”和“封口费”! 一个亲事一个盒饭,这钱花的不亏。 赵卫国看着柴毅在那儿干啃包子,好心想分他点饭菜。 可刚张嘴,话还没出口,柴毅一个刀子眼甩了过来,厉声断喝:“闭嘴!” 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嘴也“乖乖”闭上。 心里暗骂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满地哼了一声,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想“要个包子”。 柴毅气得翻了个白眼,低骂了一句:“贪得无厌!” 嘴上说着,手却从油纸袋里又摸出一个包子,抬手随意一抛,隔空扔了过去。 赵卫国精准接住,得意地朝柴毅挑了下眉,拿着“战利品”,就着饭盒里的菜,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车厢里,这下总算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的吞咽声,和窗外火车的轰鸣。 然而,百里之外的吉省柴家,此刻却炸开了锅! 第12章 “祖宗保佑!各路大仙显灵……去胡家议亲,能顺顺利利。” 柴家后院,紧挨着山体的隐秘处,一扇厚重的石门后藏着间暗室。 空气中飘着香烛燃烧的淡淡烟气,关奶奶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供奉的牌位和神像,双手合十虔诚地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婚事能成,信女关翠云定献上牛羊,给大仙们重修金身,好好还愿!” “咚咚咚——咚——” 石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关奶奶动作一顿,麻利地爬起身,走到门边,扭动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石钮,石门慢慢滑开一条细缝。 她探出头,谨慎地往外瞅,确认来人是谁。 “娘,是我!” 儿媳叶青蒿贴着石门,声音低低传来,“家里人都齐了,在书房等着呢!” “嗯,我这就过去。” 关奶奶回完话,简单收拾了下案上的供品。 从暗室走出来后,熟练地将旁边堆放的玉米杆挪到石门前,遮挡住入口。 柴家定居在吉省的长市,当初建房时,柴爷爷特意选了靠山脚的地块。 房子是七十年典型的砖混结构,两层小楼房内里有600多平。 外墙是灰砖勾缝,看着质朴,却牢固的很。 前院和后院都围了红砖墙,规整又安全。 一楼进门是宽敞的客厅,红砖铺地抹了水泥,平整好打扫。 客厅连接着餐厅和厨房,拐弯过去是书房,直走是卫生间。 楼梯设在客厅一侧,通向二楼。 二楼有三间向阳的主卧和一间客房,同样也配了卫生间。 整个宅子谈不上奢华,胜在坚固、实用,空间也足够宽敞,这在城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最隐秘的是后院—— 当年动工前,柴家自己动手,从后院往山体里悄悄挖了条暗道,里面隔出两间暗室,如今成了柴关两家的祠堂。 除了家里人,没外人知道有这地儿。 书房里,柴爷爷刚串门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儿媳就跑来给“报喜”。 老爷子当时就听愣住了,挑起花白的眉毛,颤着声音问:“你说啥?大黑……找着对象了?” “爹,你不知道啊??” 柴国栋本来嗓门就大,激动得直跳脚,大声喊着,“我今个去县城办事,回来听青蒿说这事儿, 还以为你知道呢?” 柴爷爷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哪儿知道?问你娘去!还有,跟你老子说话,小点声,我还没聋呢!”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比谁都急,满脑子都是“不可能”。 叶娘扭头,对着旁边柴爹(柴国栋)轻声安抚:“别急,等娘过来了,让她仔细跟咱们再说道说道。” “吱呀——” 三人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关奶奶快步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唰”地一下,全站起身围着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问: “娘,赵政委电话里到底咋说的?” “大黑真有人要啦?那姑娘是啥人家的?” “真的假的?他俩没让人给轰出来?” …… 个个满脸好奇,急着知道实情。 家里的“老大难”,那独苗苗真找着“对象”了??? 关奶奶今个心情大好,被围着问也不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她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儿,坐下说!坐下好好唠唠大黑这婚事咋整!” 柴家开会,十回有八回都是以柴毅的婚事为主。 以往那气氛,悲壮得跟开追悼会似的,唉声叹气。 但今个不一样,个个激动、兴奋! 连平常最沉稳的柴爷爷,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翘。 一向话少、性子清冷的叶青蒿(叶娘),此刻眼里也闪着光。 柴爹性子急,又外向,第一个憋不住:“娘!那老大难真有人要了?!你那老耳朵没听差吧?别是赵卫国那小子穷逗闷子呢!” 他皱着眉头,一脸“这不可能”的表情—— 自家儿子啥模样、啥德行他清楚,能有人看上才怪! 关奶奶性子泼辣,办事爽利,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听得真真儿的!我一开始也犯嘀咕呢,怕这俩崽子合起伙来忽悠我!我在电话里揪着小赵,问了得有十来遍! 挂了电话心还悬着呢,又给杨师长拨了过去,人杨师长也是这么说的!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她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激动的想到山上跑几圈——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今天! 柴爷爷再沉稳持重,此刻也难掩喜悦,他咳嗽一声:“嗯……杨师长都证实了,那看来是没跑儿了。” 他转向关奶奶,语气认真起来,“老婆子,对方是个什么人家?那姑娘咋样?大黑那驴脾气,人家能相中?” 老爷子考虑问题更实际—— 就大黑那性子,可别刚处两天再把人姑娘给气跑了! 叶娘一句话切中要害:“娘,那姑娘……身体还好吧?” 她轻声问了一句,心里更关心未来儿媳的“健康”。 毕竟,不眼瞎看不上……没毛病也不会…… (此处无声胜有声,你们都懂的!) 这话没明说,可屋里人都懂,个个屏住呼吸等着关奶奶回话。 关奶奶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咋不好!听小赵说,那姑娘家是老干部家庭,根正苗红!人也有文化,高中毕业!模样……” 说起胡柒的长相,她没忍住笑:“哎呦,反正小赵夸得跟天仙似的!至于为啥能相中咱家那黑犊子……” 顿了一下,自己先乐出了声,“说是看中他人踏实!有安全感!” 即使再听一遍,全家人的心里还是激动得不行。 自打柴毅满18岁开始,家里就开始给张罗说亲。 整整十年,相了不下百回,回回铩羽而归,他们都快绝望了,私底下连给柴毅“下药”取种留后的计划都…… 如今总算是守得明月见日来,压抑了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书房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高兴,今个儿是真高兴!!! “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乐了!” 关奶奶一拍桌子,拿出当家人的气势,“咱还是赶紧商量正事儿吧!带啥去胡家提亲合适? 咋样才能把这孙媳妇给敲定,可不能出丁点差错,在咱们这儿坏事!” 这话一落,屋里的笑声立马停了,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明了,这是要商量礼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依我看,柴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老底儿,是该拿出几样来了。 整几本拳谱兵器图谱,从库房里再挑几件趁手的兵器,能显出咱们的诚意。” 话音刚落,关奶奶立刻接上:“光那些哪够?我存下来的黄鱼整点、再弄两套首饰,还有早年收来的书画卷轴,都带上!这场面必须得撑起来!” “可拉倒吧!” 柴爹一听就连连摆手,“爹,娘!你们想啥呢?人家是军人世家,又是文化人,不是咱这号的‘大老粗’。 再说姑娘家家的,你送拳谱、大刀片子?别再把人吓着!” 叶娘也抬起头,说话带着医者的谨慎:“娘,现在外头风声紧,那些黄白之物、古玩字画太扎眼,咱还是别钻这空子了。 您那些宝贝见不得光,送出去不是厚礼,是给人找麻烦的。” 第13章 关奶奶一听急了,双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送啥? 小赵在电话里可说了,人家姑娘明事理,什么‘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不要,说家里都有!那咱拿啥订亲?” 柴爹挠头:“弄点好肉、山珍野味?咱这倒是不缺……” 叶娘轻轻摇头:“小赵不是说了吗,人在胡家吃的那几顿饭,一听菜名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水准。咱送这些吃食,显得太小家子气,压不住阵。” 几句话下来,几人又都蔫了,纷纷低头叹气。 这送礼送到犯难,也是头一遭。 沉默没多久,柴爹又一拍大腿:“有了!咱这样……” 柴爷爷也捻着胡子:“或许可以从……” 叶娘听完,轻声补充上自己的想法。 一家人精神头又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接着一个出谋划策,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到半夜,才勉强定下个初步方案,各自回房休息。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热打铁,赶紧去胡家议亲,把婚事敲定! 柴家上下现在是真怕——怕夜长梦多,怕人家胡家反过味来,后悔! 好不容易才“推”出去的“陈年老货”,可不能再被“退”了! 次日一早,柴家全员出动。 柴爷爷揣着存折,早早去到银行等着,取出厚厚一沓现金。 这钱是早年政府给关奶奶的补贴,感谢她捐出全部家当支持抗战。 关奶奶也没闲着,她到街道办事处,找相熟的干事开外出探亲的介绍信,催着人家给挨个盖上公章。 柴爹骑着二八大杠,先到单位请假,又找关系租到一辆车。 叶娘今天正好休息,坐着早班车匆匆回了娘家,去取些‘老东西’。 事不宜迟,一切安排妥,说走就走,直奔黑省胡家! 生怕晚了一刻,这天降的儿媳妇长再翅膀飞了。 就在柴家为婚事忙的脚不沾边时,辽省军区的某人也没闲着。 经过近20小时“哐当哐当”的颠簸,火车终于在清晨6点抵达目的地。 天刚蒙蒙亮,警卫员史元庭早提前一个小时在站台上等着了。 柴毅和赵卫国轻装简行,都没什么行李。 三人一碰面,史元庭开心地敬了个军礼,领着两人坐上站外停着的吉普车,一路往军区赶。 车子刚在团部楼前停稳,柴毅一下车,就往宿舍冲。 换上一身训练服,连口水都没喝,抬腿又朝训练场跑去。 “闲散”在外好几天,可把他给憋坏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急着发泄出来。 他按着顺序,给手底下营里都“照顾”了个一遍。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此时,团里的兵们刚出完操,喊着号子往回走。 远远一看,瞧见个熟悉的大黑影出现在训练场边上,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抽气声,不少人腿肚子开始提前打颤。 完了!他们的“黑团长”回来了! 这“黑匪”回回相亲失败,心情不爽,回来就往死里操练他们,给自己撒气泄火! 真是活该你打光棍!娶不上媳妇! 士兵们心里哀嚎不断,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训练场上气氛紧绷,赵卫国也不“轻松”,他可没柴毅那么“心大”。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后,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先去食堂饱餐一顿,才去一样样处理公事。 这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找杨师长汇报“战果”。 早上不到八点,杨师长就在办公室等着了,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一瞅见赵卫国的身影出现,立马打开门,朝楼下喊:“小赵,快上来!” “师长好!” 赵卫国进门敬了个礼,刚站稳,杨师长就关上门,把人拉到跟前。 “怎么样?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他迫不及待地问。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开始“如实汇报”:“一开始确实不顺,跟之前那姑娘没谈拢,相亲又黄了。” 他先叹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巧了!后来我们在国营饭店偶遇到胡柒同志,一聊才知道,她是胡老团长的孙女!我们合计着这是缘分,就借着您的名号,上门去拜访了胡老团长。” 这套说辞,是那天在胡家酒醒后,胡爷爷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点拨给他的。 女孩子在外主动“搭话”,促成的“姻缘”,说出去不免以后招人口舌。 在赵卫国来看,人家小姑娘能看上柴毅,老团长还不嫌弃柴毅那老光棍,“美化”下相遇的开头而已,这有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杨师长也是这么想的,没有责备他们拿自己当由头,不要脸的找上门去,反而觉得这事儿办的“有魄力”。 他摸着下巴,笑的一脸得意:“嗯……不错!不愧是老子的兵,有勇有谋!昨个接了你的电话,我心里还不踏实,本想找人(孙部长)再打听打听胡……”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差点当着下属的面把“胡老头”仨字秃噜出来,赶紧顺嘴接上,“……巧了不是,胡老当时就在旁边,我俩直接通了个电话。” 杨师长越说越高兴,大手一挥:“都是好样的!进度够快,才见一面就要议亲了,照这个速度,再见一面,那离扯证结婚也不远了!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起来。 赵卫国在一旁点头应和:“是啊!师长您说的没错,快熬出头了。” 笑了几声,杨师长突然停下,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对了!柴毅的结婚报告什么时候写好?赶紧让他交上来呀! 这混小子,对自己的婚事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合着就咱俩在这儿干着急啊?!” 赵卫国一脸无奈:“师长,他哪有空写报告啊!回来冲到宿舍,训练服一换,就跟着队伍拉练去了! 不到天黑下训,甭想逮着他人影!看他那架势,等他写好黄花菜都快凉了!” 杨师长摇了摇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抬头对着赵卫国说:“那老小子是指望不上了!我看呐,干脆你替他写得了!” 赵卫国一听,觉得也是,点点头应道:“也行!反正最后是他结婚,谁代笔都一样!” 他这政委当的,连结婚报告都得代劳。 杨师长从办公桌上拿出纸笔,推到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拉过椅子坐下,略一思忖,拿起笔“唰唰唰”不停,写起了结婚报告。 写完,递给杨师长过目。 杨师长拿着报告,仔细看了两遍,满意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嗯,不错!写得好!” 说着,又把报告递回去,“立刻送到政治处,交给何处长,让他们特事特办,抓紧时间审核!”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卫国敬了个礼,接过报告,转身快走出办公室,直奔政治处。 找到何处长,赵卫国脸上堆着笑,把报告往前一递:“何处长,麻烦您了,这是柴团长的结婚报告,师长吩咐了,让抓紧办。” 何处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报告,狐疑地看了又看,抬头盯着赵卫国:“这……你家柴毅的?他不是刚相完亲吗?这回相成功了?女方是谁介绍的?……” 他接连抛出一串问题,比起报告,他更想听“故事”。 赵卫国挺直腰板,两手往后一背,一脸的扬眉吐气:“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柴毅的! 我说老何,你可千万别拖我们后腿,师长可盯着呢!这婚事要是卡在你这儿……” 第14章 “不可能!” 何处长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他柴毅结不了婚,那是你俩……哦,不不不!那是时机未到!现在好了,万事俱备,就差我这股东风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求爷爷告奶奶也得给你们加急批下来!等着听好消息吧!” 说着,何处长双手捧着那份结婚报告,捧宝贝似的,转身冲出办公室。 事他得办,但这“喜讯”……哪能光他自己一个人高兴?! 手里握着全军区最劲爆的第一手八卦,不好好“宣传”下,他都对不起柴毅! 军婚政审,主要是核查女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 当胡家的资料一调取出来,负责审核的军官,和几位经办人忍不住面面相觑,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黑匪”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要么不结,这一结,直接就结了个根正苗红的“靠山”。 这结婚报告是上午写的,吃完午饭没多久,下午一上班,就审核通过了。 何处长亲自督办,效率奇高,他拿着报告,送到了杨师长办公室。 杨师长一拿到手,立刻拔出钢笔,“唰唰唰”几笔,在批准人一栏签上大名。 签完字,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半晌,杨师长终于开口,感慨道:“我就说嘛!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就得让他多出去转转,见的多了,总会遇到个眼瞎……” “咳咳——!” 站在一旁的赵卫国赶紧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提醒他的用词。 杨师长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改口:“眼光毒的!你看看,这不就一眼相中咱军区的这块‘黑黄金’了嘛!哈哈哈……” “那是!” 赵卫国立刻捧场,接过签好字的报告,笑得见牙不见眼,“人长得再黑,那也是不怕火炼的“黄金汉”!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满是两位“老父亲”的欢快笑声。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刚完成一轮对抗训练的柴毅,猛地停下动作。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望了望天,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晴天的,咋后背一阵阵发凉,直冒冷汗???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 心里莫名的不安,需要更激烈的运动来驱散。 “啪——” 柴团长大巴掌拍在旁边木桩上,黑着脸扫视着队伍,高声吆喝道:“该谁了?!” 队伍末尾,七连长悄摸儿猛地推了五连长一把。 五连长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扭头就骂:“哪个龟孙推的老子?!” 这话刚落,柴毅犀利的目光立刻扫过去,锁定目标,大吼一声:“张铁牛!” “到!” 被点名的五连长浑身一激灵,也顾不上找“凶手”了,赶紧往前一步,立正站好,为自己默哀三秒。 “你是谁老子?” 柴毅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飕飕的压迫感,目光紧盯着张铁牛问。 张铁牛被看得头皮发麻,哭丧着脸讨饶:“你是俺老子!亲老子行不行?团长,今个训的差不多了,你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实在不敢直视那张越来越近、黝黑狰狞的脸。 “看什么?看你多怂?” 柴毅往前逼近几步,厉声喝道,震得人耳朵嗡嗡疼。 骂完张铁牛,眼神又锐利地扫向缩在后面的七连长,“王大彪!” “到!” 王大彪浑身一紧,往前跨出一步,心里直发虚:报应来的咋这么快?! “你俩一起上!” 柴毅往后撤了两步,拉开距离,双手垂在身侧,用眼神示意他们进攻。 (那姿态,怀疑他在蔑视在场所有人。) 张铁牛狠狠瞪了王大彪一眼,原来是这“龟孙儿”。 接着,他朝柴毅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往下瞟,示意对方正面吸引火力,自己找机会偷袭。 王大彪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记直拳直捣柴毅面门,又快又狠。 几乎同时,张铁牛身形一矮,从侧翼窜出,一记扫堂腿朝柴毅的下盘扫去。 面对下齐攻的配合,柴毅不退反进,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王大彪的拳头。 “咔——” 同时,右腿稳稳扎在地上,左腿猛地抬起、下踩,踩向张铁牛扫来的小腿筋骨上。 “唔——!” 张铁牛吃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攻势当场停下。 而柴毅动作不停,踩下的脚刚一落地,腰腹地发力,身体猛地扭转,一记迅猛的贴身靠撞向一拳打空的王大彪。 “嘭——” 一声闷响,王大彪胸口一闷,脚下踉跄着连退五六步,一屁股栽倒在地,半天没缓过劲来。 “啊!” 张铁牛见状,强忍腿痛,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双臂张开想要抱住柴毅的腰,将其摔倒。 柴毅侧步一滑,轻松避开,同时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正中张铁牛软肋。 “呃——啊!” 张铁牛痛得弯下腰,差点背过气去,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 两人都是硬骨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变换法儿的进攻。 或拳脚相加,或试图近身缠斗,用尽浑身力气。 然而,柴毅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黑塔”,拳法刚猛霸道,步伐又灵活。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专打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会重伤的部位。 他以实战教学的方式,在化解两人攻势的同时,清晰地展现出战场搏杀术的狠厉与高效。 直到张铁牛和王大彪被“榨干”,跟散了架似的,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能用眼神表示投降。 柴毅这才收势,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沉声道:“还行,你俩这几天没偷懒。” 一直猫在旁边“观战”的六连长,见那两人被“料理”得差不多了,瞅准时机,带头鼓掌,扯着嗓子叫好:“好!团长威武!” 旁边围观的士兵们,立马心领神会,跟着起哄,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几个心眼活、反应快的,不等发话,“噌”地冲上前,抬起瘫在地上龇牙咧嘴的五连长和七连长,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哎呀!连长!你哪儿疼?坚持住!” “连长!你忍忍!医务室马上就到!” “快!快点儿!别耽误治疗!” …… 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士兵抬着两位“重伤员”,浩浩荡荡地朝着卫生队冲去。 什么送医?分明是溜号! 留在原地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一个个攥紧拳头,一脸愁容,懊恼自己刚才不够机灵,没能趁乱跟着溜走。 孙振海凑到柴毅身边,谄媚的笑问:“团长,累不累?您看您刚回来,也不说歇歇!真是尽职尽责,爱兵如子的好团长啊!那个……月底不是有演习嘛,您肯定没忘,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 柴毅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孙振海,看得他心里发毛,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 孙振海脑子一转,赶紧换个话题:“呃……团长,我们连的作训计划交上去好几天了,您看了没?啥时候批下来?” “没呢,” 柴毅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我找出来看,明天上午你们来拿。” 说完,他伸出左手。 等在旁边的警卫员史元庭立马窜过来,双手把外套递上,嘴里开始嘚啵:“团长!您这身手,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俺看呐,再来几个连长加一块儿,也不够您热身的!刚才那招……” 柴毅不是天生话少,实在是身边人个个都是话痨,一个比一个能说,听得他脑仁儿疼。 他接过外套穿上,冷冷吐出两字:“解散!”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食堂方向走—— 折腾一天,他早饿了。 第15章 史元庭紧跟在后面,还在眉飞色舞地嘚吧嘚吧。 柴毅脚步没停,回头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闭嘴!” 他被噎得一愣,脸上僵了半秒,瞬间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模样。 刚想张开嘴,迎上团长那警告的眼神,赶紧老实闭嘴,屁颠屁颠地跟上。 后面的士兵们,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安全,才集体松了口气。 刚才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站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兵凑到孙振海旁边,“连长,还是你聪明!明天团长坐办公室办公,肯定没空再出来‘祸祸’咱们了!” “咳,侥幸!” 孙振海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步了老五老七的后尘!” 他扭头对着不成形的队伍大喊:“都别杵着了!赶紧去吃饭,回去早点歇着。” “是——!” 战士们参差不齐地应和道,原地解散,朝着食堂发起“冲锋”。 团部食堂,柴毅刚一走进来,就瞥见角落那张桌前,有几个“好事”的人,显然是在等他。 他打好饭菜:三个二面馍、一碟土豆片、一碗玉米糊糊,找了个空桌坐下。 那几个军官互相挤眉弄眼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你推我搡地凑了过来。 “呦!柴团长,吃饭呐!” 一个胆大肩扛少校的军官率先开口,没话找话。 柴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大口嚼着馍,又夹起一筷子土豆片往嘴里塞,嚼得又快又狠。 他清楚这帮子人的心思了—— 每次自己相亲回来,军区里总有些闲得蛋疼的家伙,看猴戏似的跑来“围观”他,打听点“乐子”去传。 不过,以往这些人也只敢“远观”,不敢凑上前。 今个倒好,居然有“皮厚”的找上门挨抽? 柴毅心里冷笑一声: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合着老子是“坏蛋”?怎么竟招些烦人的玩意儿?! 那几个军官见他不理会,又硬着头皮搭讪:“柴团长,这次出去还顺利?” “听说这回您去了黑省,那边天还冷吗?” ……你一言我一语,只敢小心试探,半天没直接问出口。 柴毅始终没抬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只顾着埋头吃饭。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越来越僵,尴尬得站在原地,自觉没趣。 再待下去,真怕这“黑面匪”的拳头下一秒就招呼到脸上来了。 毕竟柴毅的脾气,在团里是出了名的爆,也狠!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悻悻地转身溜回自己座位,脑袋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倒也不是他们“皮厚”,不怕挨揍,实在是好奇的心里痒痒。 军区下午传开了,说“黑匪”到黑省抢到了门亲事! 他们就想问问,这“八卦”的真假,还有一点“细节”。 可看柴毅那样,问了也白问,还不如去问“媒公”——赵卫国。 那位的嘴,可比这位好撬开多了! 吃完饭,柴毅把碗筷送到回收处,起身便朝团部办公室走去。 三月里的天,天黑得依旧早,营区已是灯火零星。 晚风刮过,带着阵阵凉意。 那栋二层的团部小楼,只有楼上的一间窗户还透出光亮,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蹬蹬蹬上了楼,推开自己的办公室,拉亮屋里的灯。 灯光下,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一坐下,就开始埋头处理公务,专挑紧急重要的先看。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快九点时,史元庭敲门进来催他,“团长,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柴毅放下手里的文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收拾完桌面,起身锁好门出来。 走廊里一片寂静,路过隔壁办公室时,看到屋里灯还亮着。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柴毅对跟在身后的史元庭吩咐。 史元庭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见柴毅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能对着那道背影又嘱咐了一句:“团长,那您一定早点回去啊!别熬太晚!” 门一关上,他还不放心,趴在窗户边上往里瞅了一眼,才转身下楼。 “呦!你来啦!” 听到推门声,赵卫国连头都没抬,依旧伏案疾书。 这办公楼里,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除了柴毅,没别人。 正好! 他本来打算忙完手头这点,就去宿舍蹲人,这下省事了,人自己送上门来啦! 办公桌上摞着一堆文件,赵卫国今天除了给柴毅跑结婚报告和吃饭,几乎没再出过这屋。 回来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回家看媳妇孩子一眼。 柴毅没吭声,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可没那么好心帮人分担,自己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呢。 “早点回去休息!” 柴毅不冷不热地扔下句话,抬脚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就被赵卫国从身后叫住。 “回来!把结婚报告拿走。” 赵卫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朝着他递去,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谁的?” 柴毅不耐烦地走回来,一把接过文件袋,在手上拍了拍问。 赵卫国往后一靠,邪魅一笑:“你的!” “我的?” 柴毅眉头紧蹙,一头雾水,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事不妙”。 “对!就是你的!” 赵卫国欣赏着柴毅那懵懂的表情,得意地补充道,“我上午帮你报上去的,中午就给批下来了! 这审核速度,也就是你柴团长有这面子!换别人?且等着排呢!怎么样?还不快好好谢谢我这个大媒人?!” 啥??? 轰隆——! 赵卫国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柴毅的天灵盖。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猛地低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当看到“结婚报告”四个大字,以及下方清清楚楚写着的“柴毅”和“胡柒”的时,柴毅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又闷又疼,喘不上来气。 这是急火攻心,气大发了! “这他娘的写的?谁?” 柴毅手里攥着那张结婚报告,手上青筋暴起。 他额角突突直跳,整张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那双凶悍的眼睛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此时,正死死盯着赵卫国。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办公室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卫国被柴毅的暴怒吓得愣住,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皱,不明白他发的哪门子疯:“师长让我代写的……” “亲事早就黄了!你打哪门子的结婚报告?!啊——?!” 柴毅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谁说黄了?!胡老爷子都让你家里去谈婚事了!黄什么黄?你中邪了吧?!” 赵卫国豁然站起,音量拔高,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啥?谈婚事?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柴毅急眼了,一步跨到赵卫国面前,对着他大喊大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赵卫国也急了,梗着脖子:“你忘了?就咱们去胡家那天,中午喝醉,下午醒了酒后,胡老爷子亲口说的,让柴家来商议婚事!” “放你娘的屁!老子那天都喝断片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哪知道去?谁跟老子说了?” 柴毅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咋没跟你说?我,我……” 赵卫国本来气势挺足,可“我”了两下,突然卡壳,脑子飞快地回溯—— 从胡家离开,到火车站,再到回来这一路……他好像、似乎、大概……真的一句都没跟柴毅提过议亲这码事! 他还心存侥幸,试探着问:“你真不知道?” “知道个屁!” 柴毅大骂一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第16章 赵卫国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但输人不输阵,依旧梗着脖子,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只是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柴毅半眯着眼,继续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怎么?没话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老子!一个字都不说?!”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荒谬又令他暴怒的念头窜上心头—— 这王八蛋! 是不是和胡家或者柴家串通好了,联手给他做了个局?! 赵卫国虽然心里也憋着火,但还是降下音量,试图跟他讲道理:“咱离开胡家那天,胡老爷子当着我面说的,你没听着啊?哦——对对对!” 他猛地一拍脑门,“你当时喝醉了,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你人在场,能听见个屁! 第二天酒醒了,光顾着闷头劈柴,给人干活,咱又着急走……哎呦喂!” 赵卫国现在懊悔不已,真不该跟这“黑匪”赌气,早该把话说清楚的。 他抬起眼,委屈地辩解:“回来的路上,在市里下车时,我就想跟你说来着! 可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撂邮局,自己跑去还车了呢?我给家里和师长他们报喜的时候,你人也不在旁边,这能怪我啊?” 说着说着,腰杆又挺直了,底气也足了:“上了火车,车厢里人多,不方便提。等剩咱俩后,我刚一张嘴,你呢?你让我‘闭嘴’!‘闭嘴’!除了这俩字你还会说别的吗? 我倒是想告诉你,你给我机会了吗?我咋说?托梦说啊?!” 柴毅胸中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把人揪起来揍一顿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倒想看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见人站在原地,只是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赵卫国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把最后的重磅炸弹抛出来: “一回到军区,你下了车就撒丫子跑没影了!跟师长汇报工作都是我一个人,杨师长问起来,那可不就如实回答吗?再说了!” 他语气加重,好心提醒:“你家里人,已经在去胡家的路上了,估摸着明早就能去登门拜访! 这结婚报告,杨师长又催着要,我不赶紧交上去,还等啥?等你?你在哪呢?” “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柴毅又是一愣,感觉这是局中局,而自己又像是局外人,怎么啥事都不知道?! “就今天上午走的!你爷奶一开始打电话到团部找你,你不在。电话就打了到我这儿,说要胡家的地址,着急过去见亲家,商量婚事!” ……(静音中)…… 柴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里里外外被天雷劈了个彻底! 整个人僵住,傻了! 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悠了。 赵卫国走过来,拍了拍柴毅肩膀,语气带着“大局已定”的调侃:“对不住,兄弟!这事儿是哥们儿疏忽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恭喜恭喜!终于不再是老光棍了!” “喜你马勒戈屁!老子不……” 柴毅猛地甩开他的手,怒火再次腾起。 “不?不什么不!” 赵卫国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柴毅同志!柴团长!请你时刻记住你是一名军人!结婚报告是经过组织正式审批下来的,你想干嘛?啊——?想违抗命令?想犯错误?!” “你……!” 柴毅怒目圆瞪,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卫国,气得鼻孔翕张,胸膛剧烈起伏,“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马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自己人给卖了个彻底! 现在才知道?有个屁用!结婚报告他娘的都批下来了! 爷奶他们估计已经到了黑省,明天就去胡家……这亲事非但没黄,还他娘的要“红红火火”?! “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农夫与蛇啊!” 赵卫国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着,转身把桌上散开的文件快速归拢好。 走到门边,“啪”一声拉灭了灯,打开门,对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的,柴团长!老子要锁门回家陪媳妇孩子了,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柴毅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愤地走出办公室,脚步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到了楼下,两人分道扬镳,一个朝着家属院赶,另一个往单身宿舍走。 这一夜,对于柴毅来说注定无眠。 躺在单人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坐起身躺下,躺下又坐起来,他恨不得给自己插上对翅膀,飞到那个什么胡家,把话说清楚—— 这婚事,他不同意! 无情的爷,土匪的奶,恶霸的爹,狠心的娘! 哼!小姑娘瞎眼看上他,以为忍忍就完了? 见去吧! 好好看到那几位,胡老爷子要是还能愿意这门婚事,除非他心也是瞎的! 这么一想,柴毅胸口那股憋气散了不少,身上也轻松起来。 在黑夜里,发出低低地几声冷笑,重新躺下,心里没了刚才的焦虑,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熬到后半夜,才合眼睡觉的,不止是柴毅。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柴家的“议亲小队”。 今个中午出发,柴爹(柴国栋)从吉省驾驶着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载着全家以及满满一车“礼品”,一路朝着黑省的方向而去。 干这么多年运输,柴爹为人豪爽仗义,在东北三省人脉颇广,沿途哪个市县几乎到哪都有认识的“兄弟”。 下午六点左右,车子抵达S县城时,等着接应的陈粮仓立刻迎了上来。 简单寒暄后,陈粮仓领着他们来到提前安排好的小院休息。 安顿好家人,柴爹不敢耽搁,开着车到了县武装部大院门口。 他下车跟传达室的张大爷打听孙部长在不在。 张大爷打量着这个眉眼带着彪悍的壮汉,警觉地问:“同志,你找孙部长有啥事?” 柴爹咧嘴一笑,递上介绍信:“老爷子,我是来找孙部长的,麻烦他带个路,一起去探个亲。” 话说得含糊,但手续齐全。 张大爷看了看介绍信,又瞅了瞅柴爹,这才指路:“孙部长这个点应该在家属院呢,后面那栋楼,三楼东户就是。” “好嘞!谢谢您老!” 柴爹道了声谢,小跑着朝家属楼奔去。 找到三楼东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门。 “咚咚咚——” 孙部长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高个壮汉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股草莽气,不像善茬,立刻提高警惕:“你找谁?” 柴爹赶紧露“和善”的笑,热情地问好:“您是孙部长吧?我是柴毅他爹……” 孙部长一听“柴毅”俩字,瞬间明白过来,脸上的警惕立刻化为热情,连忙接话:“哎哟!原来是柴大哥!快请进,快请进!你们这是刚到?” “刚到,刚到!我开着车来的。” 柴爹站在门口没进去,直接说明来意。 他来找孙部长,主要是想把那辆解放货车停到武装部院子里。 毕竟车上拉的可都是“压箱底”的宝贝,放在别处,这心实在悬得慌。 孙部长一听,以为是辆吉普车,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没问题!走,我跟你去门口跟巡逻队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看着点,绝对安全!” “太感谢了!”柴爹连连道谢。 第17章 陪着柴爹走到武装部门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孙部长眉头顿时挑得老高。 不远处空地上,停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车斗上盖着厚厚的篷布。 他指着那辆车,难以置信地问:“柴……柴大哥,你……你开货车来的?” 柴爹憨厚地点点头:“嗯呐!家里头也不知道该准备点啥好,怕礼薄了显得不诚心,就……就多备了点儿,有备无患嘛!哈哈哈……” 一点也没觉得夸张,这些还是筛捡后的量 孙部长一听,惊得瞪大眼,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哪是“多备了地”啊?都用上货车拉了?! 好奇得他心痒痒,真想掀开篷布看看里面到底是啥“硬货”。 转念一想,明天他还得带路去胡家呢,犯不着这会儿多嘴。 强压下心里的好奇,没再多问,转身朝着不远处巡逻的战士喊了一声:“小刘,过来下!” 那小刘战士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部长好!” 孙部长点了下头,仔细嘱咐:“这辆车上是贵重物资,给看好了,别在咱们这出了岔子!” 小刘立正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车子后,柴爹又跟孙部长寒暄了几句,约好明个八点在这儿碰面。 道别后,柴爹脚步匆匆地往临时落脚的小院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小院里,叶娘正围着灶台忙活,柴爷爷在旁边帮忙备菜,饭菜香顺着窗户飘了满院。 堂屋里,关奶奶和陈粮仓唠着嗑。 陈粮仓是本地人,镇运输队的正式工,也是柴国栋“关系网”里的一员小将。 一收到柴家要来的消息,他立马请假调休,张罗着安排住处,并“顺便”去打听些事儿。 “胡老团长那以前可是黑省武装部的大头头!” 陈粮仓往椅背上一靠,略带得意地仰着下巴,亮着眼睛,说起前几年的见闻,“……刚退下来调到俺们镇上那会儿,光来送行的就排了十几辆吉普车,还有不少轿车,那场面,啧啧……” 关奶奶听得认真,却没心思关心什么“大阵仗”,等他话一听,就急着追问:“他那孙女呢?” “您老别急,打听了!” 陈粮仓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 “他那个孙女,以前在县里上学,胡老天天赶着马车来回接送。年前听说小姑娘跳级,把毕业的测试都考完了,开春后,就很少见她再出山。” “那小姑娘性子咋样?” 关奶奶追问得更急,手不自觉地攥紧,“好相处不?” 学问高低不是事儿,就怕胡柒心思活泛,对自家孙子只是一时兴起,不能长久。 “俺托人问了她几个同班的,” 陈粮仓挠了挠头,斟酌着开口:“都说这姑娘性子有点……冷淡,不爱扎堆,话也少,跟同学处得都不远不近——‘不热络’!” 关奶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完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 心里暗自琢磨:自家的闷葫芦,能和那冰坨子凑一对,过一块儿??? “开饭咯!” 柴爹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他刚回来,一进院就看见叶娘在厨房里往外盛菜。 他快走两步,进去顺手接过,端着进了堂屋。 “柴叔,回来啦!” 陈粮仓见柴爹进来,连忙站起身。 “小陈,留下一起吃点!” 柴爹把盘子放桌上,转身要去拿别的菜,头也不回地笑着招呼,“天黑了,在这儿凑合吃口,下回再请你下馆子。” “不了不了!柴叔,俺明早还要出车,得早点回去收拾。” 陈粮仓连连摆手,扭头看向关奶奶,“等你们忙完正事,俺来做东,请你们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关奶奶笑着应了声:“路上慢走!” 陈粮仓大步朝外走,在院子里碰上端着碗筷出来的柴爷爷和叶娘。 “大爷,婶子,你们吃完也早点歇着,俺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柴爷爷点点头,让柴爹出门送送。 此时,堂屋的饭桌上,晚饭已经摆好。 主食:四碗大碴子粥,十几个玉米饼。 两荤两素:锅包肉,葱炒鸡蛋,炒土豆丝,醋溜白菜。 米面蛋肉啥的,是陈粮仓中午提前拿过来,给他们备的。 吃饭时,柴爹把孙部长答应明个儿一起去的事说了。 “你们说那小妮……” 关奶奶皱着眉,秃噜出自己的担心:“这要是跟咱大黑以后过不到一块儿,该咋整啊?” 柴爷爷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嚼了两口菜,耷拉着眼皮端起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当年我要是光听外边那些瞎话,咱俩也成不了。” 关奶奶朝他白愣一眼,哼了一声:“说得跟你当年名声多好似的!” 叶娘放下碗,淡淡地扫了二老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明儿个见了面,咱们多相处看看,不就清楚了。” 柴爹大口咬着玉米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咽下后插话:“娘你这心操得忒早!就咱家的成分,没把人吓跑都是万幸,你还想挑人家小姑娘不是?” 这话把关奶奶噎得够呛,她瞪圆了眼睛瞅着老儿子,声音瞬间拔高:“咱家成分不好,那还不是你这个瘪犊子的功劳!当初托人走关系让你去当兵,你死活不去,成天吊儿郎当瞎晃悠……” 眼瞅着老太太越说越来气,屁股都离开炕沿,伸手抄起笤帚疙瘩,就要动用“家法”。 叶娘赶紧拉住她,打圆场道:“娘,国栋就随口说说,眼下把小姑娘稳住,把婚事定下,才是要紧。” 关奶奶其实也不是真有气,就是心急。 明天就要见真章,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着没落,总想找个由头发泄下。 被儿媳一劝,顺坡下驴,坐回炕沿上,继续扒拉碗里的粥。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都没啥滋味,满脑子全是明天去胡家的事。 收拾完碗筷,烧水挨个洗漱,早早地就躺下了。 可心里装着事儿,谁也睡不着,躺在被窝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担心柴毅不疼媳妇儿,怕小媳妇儿孩子心性,又愁两人的婚事能不能成,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问:老牛吃嫩草,二八如何拿下十八?! “问题”不大,却让人头大。 被人惦记的“问题”——胡柒,这几天吃得香,睡得好,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叮铃铃——叮铃铃——” 外面刚天蒙蒙亮,床头清脆的闹钟声响起。 一只胳膊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来,“啪”地一下拍停吵闹的闹钟。 裹成蚕蛹似的被卷,蠕动了几下,从里面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瓜。 胡柒躺着伸伸懒腰,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穿好衣服,趿拉着棉拖鞋去洗漱。 楼下厨房,胡爷爷早就忙活开了。 小灶上的砂锅里咕嘟着小米粥,旁边大灶上,温着一大锅昨天做的卤牛肉,浓郁的肉香飘的满屋都是。 爷孙俩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胡柒钻进书房,去写稿子。 胡爷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刚拿起报纸,就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紧接着—— “呜——哧!” 一声长鸣后,一辆解放稳稳地停在石屋旁的空地上,轮胎上沾着的还没化的雪渍。 这大铁家伙动静不小,惊得附近林子里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片。 胡爷爷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屋里踱步出来。 “呦!您就是胡老吧!哈哈哈……” 货车驾驶室门一开,关奶奶利索地跳下车。 一眼瞅见站在门口的胡爷爷,立马满脸堆笑,迈着大步热情似火地迎上前。 那嗓门洪亮赛铜锣,笑容比朝阳还灿烂。 “老团长,这位是柴毅的奶奶,关翠云同志。” 坐在后车斗的孙部长也跳下来,快步追上,连忙笑着介绍。 “哦,大妹子来啦!你好……” 胡爷爷朝关奶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越过她,扫向货车,又投向后车斗,“这是……” 开着这家伙来的?! 这……这是来议亲,还是来逼婚??? 第18章 “哗啦——” 货车后斗的篷布帘子一掀,柴爷爷踩着车边,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灰布棉袄上的褶子。 他几步走到胡爷爷面前,抱拳行了个同辈间的礼。 “胡老哥,久仰了!在下柴振山,今儿个带着一家老小,特地前来拜访!” 身旁的柴国栋和叶青蒿也赶紧上前一步,柴爹搓着手憨笑,叶娘站得端庄。 一家人眼神里交织着激动和掩饰不住的忐忑,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嗯,你好,柴兄弟。” 胡爷爷目光沉稳,挨个扫过柴家人,将他们的神态都收入眼底,这才侧身抬手示意,“别都在外头站着了,来来来,屋里坐,喝口热茶暖暖。” “哎,好嘞!” 关奶奶笑着应声,随即扭头朝那父子俩吩咐:“别愣着了!你俩赶紧的,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柴爹得令,立刻转身小跑到车后,“哐当”几下,利索地卸下挡板。 身手矫健地一跃,稳稳地站到货车后斗,开始往下递东西。 孙部长本来就好奇得心痒痒,见状也赶紧凑上前:“来来来,搭把手!人多快些!” 说着,伸手接过柴爹递下来的布包,主动加入搬运的队伍。 他掂了掂手上的份量,眼睛止不住地往车斗里瞟,心里暗暗咋舌:这柴家可真下本! 叶娘将手里提着的个扎得结结实实的布包走过来,语气温婉,态度恭敬:“胡老,这都是家里自个儿晒的山货,不值啥钱,一点心意,您可别嫌弃。” 胡爷爷笑着摆摆手:“唉,太客气了!人来就行,还带这些干嘛……” “哪能空着手上门,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废,您收下就是……” 关奶奶一边笑着客套,一边手脚麻利地跟着搬起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她力气不小,脚步稳得很。 胡爷爷走到车尾,朝敞开的车斗里望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忍不住道了声:哎呦喂! 柴家,不简单啊! 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到各式木箱、麻袋,小到捆扎好的麻袋、布包、陶罐,堆得快到车沿,足足占了半车还多。 有装着细粮的布袋,有裹着油纸的干货,还有几个贴着红喜字的礼盒。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物资转运呢! 胡爷爷看着这堆东西,想着屋里有限的空间,抬手指了指房门,当机立断:“搬地窖里去吧!” “哎,好咧!” 孙部长应得爽快,他常来胡家,知道地窖在哪,熟门熟路地招呼着柴家几人往屋里走。 胡爷爷走在最前面,来到客厅楼梯下方,打开厚实的木门。 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抽搐一根,“哧”地划亮,点燃挂在门边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门后的黑暗。 “大家脚下慢着点。” 他提着灯,率先沿着石阶走下楼梯。 众人跟着往下走,才发现这说是地窖,但地下一层,竟跟楼上一般宽敞,还分成两个区域: 左边,天然阴凉干燥,整齐地摆放着层层货架。 右边,则用是石砖垒砌出的隔间,墙壁里夹着厚实的保温材料,是一间简易冰库,能冷冻保鲜。 胡爷爷将挂在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煤油灯一一点亮。 顿时,整个地窖变得亮堂起来,货架上的坛坛罐罐、袋袋干货也清晰可见。 柴爷爷、柴爹和孙部长、关奶奶四人把手里沉甸甸的木箱撂在空地上,顾不上歇口气,又转身出去继续搬运。 关奶奶没跟着出去,留在地窖里借着灯光四下打量,目光停在一处货架上,笑着跟胡爷爷闲聊。 “老哥,你这儿的存货可真不少啊!瞧瞧这山货,多实在!” 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把品相极好的榛蘑干,由衷的赞叹。 “守着这片宝山,不摘也是浪费。多存点,心里踏实,碰上个坏天儿,也不怕没得吃嘛!” 胡爷爷乐呵呵地回应,指着另一排架子上码得整齐的摆放的椴树蜜,“住在山里就这点好,吃喝不愁!” “是这么个理儿!春天的野菜,夏天的菇子,秋天的野果,样样都鲜美……” 关奶奶一边应和,目光一边不住地扫过旁边货架——满当当的米面粮油、成捆的皮货、各式各样的罐头…… 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可观,简直够开个小供销社了! 心里暗自点头,对未来亲家的家底和过日子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 明面上的东西都这老些,暗地里的还不得…… 胡家,不简单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山里的日子,聊着家常,原本初见的拘谨渐渐消散,倒多了几分默契。 来来回回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货车上的东西全部搬完。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被各式箱笼、麻袋、坛子和包裹,堆得满满当当,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胡叔,您瞅瞅,” 柴爹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旁,解开绳结,露出里面还没处理的野鸡和狍子。 又打开旁边一个更沉的麻袋,拎起里面梅花鹿的角,笑着补充:“……都是前天在山上刚打的,这个鹿角给您泡酒最合适,还有……” 胡爷爷瞅了眼,笑着点点头,抬手打断他的话:“辛苦了,辛苦了!忙乎半天都累了吧?走!先都上去,喝口热茶,歇歇脚,咱边歇边聊。” 他顿了顿,看向柴爹,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下午还得麻烦你这好把式,帮忙都给拾掇出来。”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柴爹拍着胸脯应下,笑哈哈地把麻袋重新系上,“保证给收拾得利利亮亮,皮毛都给您鞣制好!” 一行人跟着胡爷爷,沿着楼梯回到一楼,刚在客厅落坐,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厨房那就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半截门帘一掀,胡柒端着一套陶瓷茶盘走出来。 她身着浅蓝棉袄,领口绣着花边,胸前垂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股清纯与灵气。 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淡笑,打眼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气质卓然,宛如从诗画里走出来的佳人。 柴家四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过去。 下一秒,八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圆,瞳孔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小姑娘真人比赵卫国说的还俊! 柴爷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浓密的眉毛惊得往上飞起,心里咯噔一下:这……这就是胡柒?! 长这么水灵,家里那黑炭头,他何德何能?! 关奶奶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哎呦”出声,猛地用手肘捅了旁边柴爷爷一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狂喜:俺的天爷姥姥诶! 大黑这臭小子竟走狗屎运,捡着白天鹅了?! 柴爹直接看直了眼,手上香烟的火星子差点掉裤子上,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啊啊啊! 鲜花插牛粪——老小子还真敢想?!这姑娘能看上他家大黑?! 连一向情绪内敛的叶娘,呼吸都微微一滞,双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飞快地扫了一眼胡柒那精致明媚的眉眼和通身的气度,心里先叹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庆幸:……还好,备的礼不轻,压箱底的家伙也搬了些。 不然,真怕胡家觉得没柴家诚意。 第19章 “孙叔,喝茶。” 胡柒像是没察觉到那四道灼热的视线,神态自若地在茶几旁蹲下,先给爷爷斟了一杯热茶。 又站起身,重新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孙部长。 “嗯,好,七七真懂事。” 孙部长接过茶杯,顺势当起中间人,笑着给她一一介绍,“这是柴毅同志的家人,柴爷爷和关奶奶,” 他指向两位老人,又示意柴爹和叶娘,“这是柴叔、叶姨。” 胡柒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声音清甜:“柴爷爷好,关奶奶好!” 面上笑着问好,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倒了两杯茶,分别奉到二老面前。 柴爷爷接过茶杯,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接过茶杯,忍不住夸出声:“哎!好闺女!长的真俊!” “柴叔,叶姨,喝茶!” 胡柒又将两杯茶递到柴国栋和叶青蒿面前,依旧是礼貌微笑。 “好好好!麻烦七七了,真是好孩子!” 柴爹心里疯狂吐槽着自家老儿子“癞蛤蟆吃天鹅肉”,脸上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双手接过茶杯。 叶娘也接过茶杯,朝胡柒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这儿媳妇要是能成,哪怕有啥坏脾气,她都能忍下! 打完招呼,胡柒转身又进了厨房。 没多久,端着一盘京八件糕点,轻轻放在茶几上,和苹果橘子、炒货拼盘摆在一起。 看着面前这些,柴家几人心里更是暗暗咂舌:胡家的家底,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光是这日常待客的吃食,都比人家过年还讲究! 长辈们谈事,她一个小辈不好在场,放下转身进到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客厅里,几人倒是莫名的默契,谁也不提亲事。 只是喝茶,聊家常,话题绕着家里的那点事儿打转。 叶娘坐在那里,心思却早跑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厨房。 越坐越是心痒痒,终是忍不住站起身,走进厨房:“七七,一个人忙活多累,姨来给你搭把手,咱俩一起做!” 她刚推开厨房门,就见小姑娘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叶姨,您快别动!” 胡柒见她进来,连忙甩了甩手上水珠,笑着阻拦,“您是客人,头一回来家里,哪有让您下厨的道理?我自己能行的,就几个菜,快得很!” 见人撸袖子要下手,她又笑着打趣,“这是怕我做饭难吃,想亲自上阵?还是要监工呀?……快回去坐着喝茶聊天吧,这儿真不用您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娘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厨房里的布置吸引过去。 靠墙的左侧,最里面盘着一口大灶,旁边并排砌着三口中灶,最边上还有个单独烧水的小煤炉。 正中窗户下,是用水泥抹得的洗碗池,旁边是手摇的压水泵。 右侧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码了一墙。 门口旁的货架上,肉菜、鸡蛋、干货分类摆放得规整,连葱姜蒜都收拾得干净。 看着小姑娘手脚麻利,安排得井井有条,叶娘站在这儿,反而显得碍事。 她只好退了一步,笑着说:“那……成,做饭姨不插手。但刷碗的活儿我包了,这个你可别跟姨抢了,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好好好,听您的!” 胡柒赶紧点头,又俏皮地补充,“那一会儿您可得多吃点,吃得饱饱的,我也好意思指使您干活儿不是?” 好说歹说,连劝带哄地把叶娘送出厨房,胡柒心里才松了口气。 人要是一直在这儿,那她还怎么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关上门,三个中灶同时起火,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铁锅上很快冒起缕缕白烟。。 胡柒左右开弓,一边舀油,一边从空间取提前准备的配菜,动作自然得很。 做的都是家常菜,没费啥功夫。 饭点一到,最后一道菜也出了锅。 胡爷爷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见门开了,闻到从里面飘出的饭菜香,立马笑着起身:“大家都饿了吧!七七把饭做好了,咱们先去洗洗手,准备开饭!” 众人闻言起身,跟着他往卫生间走。 等他们走到饭厅时,胡柒正把第二道菜端上那张大圆木桌。 孙部长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大步流星地迈进厨房帮忙端菜。 叶娘也赶紧跟进去,拿起碗筷往外摆。 几人配合着,不一会儿,饭桌上摆满十道热菜。 五荤:酱牛肉,小鸡炖蘑菇,干锅肥肠,红烧鱼,红焖大虾。 四素:尖椒干豆腐,红烧茄子,酸菜粉,地三鲜。 一汤:番茄丸子汤。 还有一大木盆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盘大量足,加上色香味俱全,孙部长看得眼睛发亮,暗自叫好:这趟没白来,不仅有眼福,还有口福! “大家都坐,都坐!” 胡爷爷在主位坐下,拿起公筷比划了几下,笑着招呼,“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也别拘束!来来来,动筷子,趁热吃!” 桌子中间加了转盘,他用手一拨,上面的菜随之缓缓转动起来。 胡柒没急着坐,转身走到旁边柜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 孙部长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来,熟练地给在座男同志们的杯子挨个斟上酒。 这还没完,胡柒又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红红的液体,泡着饱满的山楂。 她拧开盖子,笑着给关奶奶和叶娘的杯子里倒满:“关奶奶,叶姨,咱们喝这个。我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低,酸酸甜甜,还能开胃解腻。” “好好好!闺女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一起吃!” 关奶奶满脸是笑,连忙抬手招呼胡柒入座,眼神里满是疼惜——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叶娘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是啊,七七,不用招呼我们,你也忙活半天了,快坐下吃。” 见人终于坐齐了。 胡爷爷目光扫视在场人一圈,举起酒杯,笑着开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柴兄弟一家能来,我非常高兴!客气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咱们一起喝一个,欢迎贵客!” 众人纷纷举杯相迎,各自饮了一口。 饭桌上,不谈国事,不提亲事,大家都低头专注于吃菜,偶尔互相敬酒时,寒暄几句。 酒过三巡,男人们停了杯,没人劝酒,也没人贪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不慌不忙,但氛围热闹又自在。 等大家撂下筷子,胡爷爷站起身:“柴兄,一路劳顿,肯定没歇好,走!我领你们去二楼躺会儿,养养精神。” 叶娘和胡柒留在饭厅收拾残局,孙部长径直去了书房,给几人留足了空间。 “柴老弟,弟妹,你们两口子就在这间房歇着,” 到了二楼,胡爷爷推开房门,引着他们走进去,语气不容拒绝,“被褥啥的都齐全,干净着哩。 我看啊,你们晚上就别来回折腾了,就在这儿住下,安安稳稳地多待两天,咱们老兄弟也好好说说话。” 柴爷爷一听,心里顿时亮堂! 进门到现在,彼此只字未提亲事,这主动留宿的举动,摆明是胡家认可和信号——有戏!!! 他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承:“胡大哥,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了!哈哈哈……” 心里盘算着,晚上得好好跟未来亲家“聊聊”,争取一举拿下。 大黑的小媳妇儿,没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20章 “麻烦胡老了,这屋子收拾得真敞亮,真不错……” 关奶奶走进屋,也笑着应和,目光赞赏地打量着房间。 只见四面墙壁上刷着白腻子,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衬得屋里格外明亮。 靠墙立着一个实木大衣柜,正中是一张铺着羊毛褥子的双人大床,看着就暖和。 对面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瓷茶具,还有几罐茶叶。 靠窗的位置,有一对竹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胡爷爷走到衣柜前,拉开下面的柜门,指着里面整齐的棉被:“被子都放在这层,前两天太阳好,刚拿出来晒过,蓬松着呢,拿出来就能用……” “行喽!知道啦!胡老哥,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成。” 关奶奶快走两步上前,利落地弯腰从里面抱出两床厚实的棉被,转身对胡爷爷劝道:“你不用操心我们,赶紧回屋去歇会儿吧!” 胡爷爷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退到门外,转而带着柴爹往对面的客房走。 推开另一扇门,侧身示意:“国栋,你们两口子就住这间吧!两边布置的都一样,也都收拾好了,有啥需要的跟七七说。” 柴爹探头往里瞅了眼,笑着躬身致谢:“行!谢谢胡叔,不用麻烦七七,您安排得够周到了!” 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提醒道:“您快去歇个午觉吧!等睡醒了,下午我去把那些野味都拾掇出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下楼。 楼下,厨房已经收拾完。 胡柒刚灌了两暖瓶开水,叶娘正提着准备送上楼。 “胡叔,”叶娘在楼梯口看到他,停下脚步打招呼。 “他们都在楼上歇着呢,你也去眯会儿,歇歇脚。” 胡爷爷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不用急着下午忙活,歇够再说。” 叶娘笑着点点头:“哎,好,那我先上去了。” 说着,提着暖瓶继续上楼。 胡爷爷扭头走到客厅,对着胡柒吩咐:“七七,去包两瓶酒,再装两盒酱牛肉。” “知道了,爷爷!” 胡柒应得干脆,走到柜橱前,取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又快步转身进了厨房,从空间里拿出卤牛肉,切好装进铝制饭盒里。 “吱呀——”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部长正捧着本棋谱在研究,闻声抬头,一见是胡爷爷,立刻笑道:“老团长,您没歇会儿?是不是想跟我杀两盘?” “你小子就别跟我这儿贫了。” 胡爷爷摆摆手,“一会儿你驾着马车回吧!” “唉,这戏是看不成了!” 孙部长故作遗憾地耸耸肩,脸上依旧带着笑,“得咧,听您的!那我就不多待了,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路上暖和,赶回去说不定还能陪家里那俩皮猴子打会儿球呢。” 说着,站起身把棋谱放回书架上,跟着胡爷爷往外走。 刚到门口,正好碰见胡柒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孙叔,这里面两盒是自家卤的牛肉,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解解馋。”胡柒将网兜递过去。 “呦!这可是好东西!” 孙部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卤香,“内蒙的牦牛,肉紧实,卤得也入味,是越嚼越香!谢谢七七啦,回去他们还不得乐疯了!” 他注意到里面还有个大油纸包,好奇地又凑近嗅了嗅。 胡柒见状,笑着解释:“是一些卤下水,中午没喝尽兴吧?带回去晚上当个下酒菜,让我赵姨陪您再好好喝两盅。” “哈哈哈!好!这个安排的妙!” 第21章 孙部长朗声大笑,心里十分受用。 胡柒走到大门边上,弯腰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还能少了酒?也给您备好啦!” “哎呀呀!还是七七想得周到!真是太懂你孙叔了!” 孙部长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将网兜放进竹篮里,乐呵呵地提着走出了门。 胡爷爷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着他套好马车,挥舞着鞭子,驾车逐渐远去。 他这才转身回屋,慢步上了二楼。 午睡什么?哪睡得着! 客房里,柴爷爷和关奶奶压低声音,凑在一块商量着晚上怎么提亲事。 “等晚上聊时,你可得先开口,别等着胡老哥主动问。” 关奶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咱得把大黑的好处都说说,还有咱家里的情况,别让人家觉得咱配不上。” 柴爷爷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我知道,可人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军政上都混过,说多了反倒显得咱刻意。咱就实诚说,彩礼、日子啥的都跟他商量着来,争取一举拿下,把婚事早点定下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掂量着每一个字、每个步骤,生怕出一点岔子。 对面客房里那两口子,心可就大多了。 柴爹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呼噜打得抑扬顿挫,还着节奏呢。 叶娘没睡,坐在窗前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那茶几上,摆着的瓶瓶罐罐是:陈年普洱茶、梧州六堡茶、云南洛神花、宁夏干枸杞。 甚至还有没开封的麦乳精,成人奶粉。 胡家这待客水准,可真是啥好东西都舍得往外拿。 叶娘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心里可没面上这么平静。 反而像是煮开的沸水,翻腾得厉害: 大黑啊大黑! 娘的老儿子,这高门大户的天仙儿,娘该怎么使劲?才能把人给你娶回家当小媳妇儿啊??? 这差距……明晃晃地摆在这儿! “呼噜——呼噜——” 旁边床上,柴爹微张着嘴,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叶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过去,把掉下来的被子,替他往上拉了拉。 她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底下柔软的羊皮褥子,触手生温,是上等货色。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转眼又瞅着那床素面的新棉被,心里更是发愁。 其实,若要细比两家的条件,柴家也不差。 家里老爷子,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底蕴深厚。 (虽家道中落,那也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太太娘家,那也是百年传承,大有来头。 (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她男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走南闯北,旱涝保收。 (……倒爷也是爷……) 自己也有医术傍身,到哪都受人尊敬,并非传统的家庭妇女。 (潜意思:开明的婆婆) 那个老儿子,铮铮铁骨一条好汉,在部队敢拼肯干,前途无量,再好好打拼几年,指定能混上个将军当当! (选了不会吃亏,嫁了不会上当!) 柴家,有权(潜在的),也有钱(祖上留下的)…… 只是眼下这光景,那些东西都见不得光,不能拿出来撑场面而已! 巧了不是,胡家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胡爷爷的房间里,胡柒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根银针,正低头专注地缝着手里衣服上松动的扣子。 窗户边的书桌前,胡爷爷戴着老花镜,眉头微蹙,在铺开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放着个小砚台,磨开的墨汁,泛着淡淡的清香。 第22章 “七七,瞧着那一家子,觉得咋样?” 胡爷爷头也没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人心隔肚皮,这才见一面,能看出个啥子丑寅卯来?” 胡柒手上快速打了个结,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断线头。 把缝好扣子的黑色中山装衣角对齐,领口捋平,站起身挂到里间的衣柜里。 出来后,凑到书桌旁,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爷爷在弄什么。 这一看,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看越乐,随性不再忍着,放开了声:“哈哈哈……爷爷,您这是干嘛呢?给柴家绘制族谱?还带肖像啊?哈哈哈……” 只见那宣纸上,赫然从上到下罗列着柴家人的情况,后面还“贴心”地配着简笔画——虽线条简单,但特征抓得挺准。 这习惯,还是胡爷爷当年照看小胡柒时,跟孙女学的。 “哼——” 胡爷爷被笑也不恼,只是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挑剔,“你看看!这一家子狼豺虎豹,没一个省油的灯! 老的沉稳,女的通透,男的看着憨厚,心里鬼精着呢,连那老太太都带着股精明劲儿!” 一想到,自家精心娇养长大的独苗苗,要被这“狼窝”里出来的老小子给连盆端走。 老爷子是怎么看柴家人,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就堵得慌。 那叫一个憋屈,加气不顺。 更何况,柴家那成分,都不用他鸡蛋里挑骨头,光明摆着的问题就有一箩筐! 这让他怎么放心? 胡爷爷提笔在柴毅的黑脸后面,又打上一个小叉叉,墨迹晕开,像是心没底的层层顾虑。 “咳……这有什么愁的?” 胡柒绕到爷爷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能过就过,过不拢就离! 有您老给我撑腰托底,那是虎得给我趴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更别说柴家几只‘大熊’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门儿清:男人?到处都是! 才不会傻乎乎地在一棵树上吊死,外面有整片的大森林还等着她爬呢! 重活这一世,开局从零起号,我容易吗??? 辛辛苦苦把号练起来,可不是为了长大当恋爱脑,围着男人转的! 吃喝玩乐,自在快活,她胡柒才不要亏待自己! “噗——” 胡爷爷被她的“豪言壮语”逗得,差点没忍住笑。 想起隔壁那一家子人,除了叶娘看着清秀些,其他几位个个虎背熊腰,面相……嘴角就止不住地向上翘。 “你啊!……” 老爷子本来还想说她两句“被自己宠坏了”,可转念一想,自家孙女打小主意就正、性子虽野了点,但心地纯善,行事有分寸,一点也不坏。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晚上他们就该谈婚事了,你也跟着一块儿听听,心里好有个数!” “嗯,知道啦!” 胡柒在爷爷背后乖巧地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爷爷,你说他们大老远开车来,拉的都是些啥啊?又是箱子,又是包的。” “是啥?” 胡爷爷故意卖关子,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下午让他们收拾出来,打开不就知道了?你也跟着去帮忙,自己看!”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吩咐:“拿几双棉拖鞋,送到客房。” “好嘞!” 胡柒心里明了,话音刚落,人就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站在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中。 这方天地,她完全按照后世超市里的布局规整的。 放眼望去,一排排实木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来自天南地北、甚至国外各式的物资。 第23章 从粮油副食到日用百货,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寻取很是方便。 胡柒拉过一辆木制的小推车,一边推着车漫步在货架之间,目光挨个扫过,一边抬手从货架上挑拣牙刷、牙膏,又拿了几块手工皂放进推车。 这些是她少时在江西,用橄榄油和碱水、竹炭、精油熬制的。 很快,在纺织品区拿到四双包跟棉拖鞋,男士鞋面是防水皮革,女士鞋面是深色灯芯笼,鞋底纳着千层底,内里絮着厚厚的棉花。 这些是她用缝纫机练手做的,针脚不算精密,但好在暖和又耐穿。 选好东西,心念一动,再次出现在房间时,地上已然多了四双棉拖鞋,还有一个竹篮。 该去叫人“起床”了! 胡柒提着竹篮,先到卫生间摆放好,然后才抱着拖鞋,敲响客房的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来啦!” 门一打开,关奶奶一见是胡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呦,是七七呀!快进来,快进屋里说话!” “关奶奶歇好了?” 胡柒笑着随口问了句,走进房间,又打了声招呼:“柴爷爷!” “唉,七七来啦!” 柴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闻声也和蔼地应道。 “嗯,屋里地火龙烧得暖和,怕您二老脚下穿的鞋闷,” 胡柒将手里的棉拖鞋展示给他们看,“给您二老拿了双拖鞋,换上松快松快,也舒服些。” “哎呦!七七有心了,想的真周到,老婆子我这就换上!” 关奶奶笑着接过棉拖鞋,摸着灯芯笼鞋面,笑得更开心了。 当即坐在床边,利索地换上,站起来踩了踩,连连称赞:“是得劲儿!又软又暖,穿着真不赖!” 胡柒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另一双棉拖鞋放到柴爷爷跟前的脚边:“柴爷爷,您也换上试试。” “好嘞!” 柴爷爷爽快地应着,两脚一蹬,互相一蹭,脱下皮棉鞋,往棉拖鞋里一伸,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抬眼看向胡柒,眼里满是赞许,试探着问:“这不会是你这孩子自己做的吧?” 胡柒低头,抿嘴轻笑:“让您见笑了,都是平常没事用缝纫机练手做的,不算啥好东西,您可别嫌弃。” “啥?这是七七你做的呀?” 关奶奶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赶紧弯腰把刚穿上的拖鞋又脱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瞅了瞅。 “哎妈呀!你这小手可真巧!瞧这针脚多匀称啊!俺反正是干不来这细活!” 她一激动,地道的东北方言没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也没打断她,心里琢磨着:早说你这‘老绺子’装不了文化人,早晚都得露馅! 他用眼角余光悄悄瞄着胡柒,想看看她是啥表情。 胡柒依旧笑得温和,压根没在意,“您穿着舒服就行,我再给柴叔和叶姨送两双过去。 对了,三点收音机里播戏曲《智取威虎山》,您二老要是有兴趣,可以下楼听听。” “行!俺们一会儿就下去听!” 关奶奶笑着应承,将胡柒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走向对面的客房才关门。 转身又对着老头子继续感叹:“这闺女真是没得挑,有样有貌,又俊又巧……真要是嫁给大黑,可就白瞎了!” 柴爷爷在一旁朝她翻白眼,“真要是能嫁进咱家,你还不第一个乐啊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关奶奶一想,还真是——这亲事要是成了,她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咚咚咚——” 刚敲响对面客房的门,“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第24章 叶娘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身让开位置:“七七呀!快进来。” 胡柒走进屋,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一遍,把手里的那双女士拖鞋递上前。 叶娘接过,弯腰换上,感受着脚下的柔软,满意地点点头:“真是谢谢你了七七,这拖鞋穿着真舒服。” 说着,垂眸往床上扫了一眼,小声地解释:“你柴叔他开了一路车,身子有点乏,这会儿还没醒呢……” 她尬笑了两声,没去叫醒床上的人,免得丈夫醒来觉得尴尬。 胡柒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上看了眼,笑笑不语,将另一双男士棉拖鞋放在床边地上,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叶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关上门,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柴爹:“国栋,国栋!醒醒,别睡了……” “嗯?……” 柴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还有些涣散,“媳妇儿……咋啦?” 叶娘用力把他从被窝里拽坐起来:“快别迷糊了,赶紧起来!该下楼干活了,那些野味还等着你收拾呢!” 柴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掀开被子坐起身。 双脚往床下一探,想去找自己的皮棉鞋,却看到多了一双棉拖鞋。 疑惑地抬头,刚要开口问,叶娘已经走到小圆桌旁给他倒水,头也不回地说:“七七刚才送过来的,换上吧。” 柴爹“哦”了一声,穿上新拖鞋,接过叶娘递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几大口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人清醒了不少。 客厅里暖融融的,收音机里正播着《智取威虎山》。 胡爷爷和柴爷爷、关奶奶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出的高亢唱腔,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叩着膝盖,时不时跟着哼哼哼两句。 胡柒坐在一旁,冲泡着茶水,见谁杯子茶浅了,就起身给再续上。 叶娘和柴爹从楼上下来时,戏正唱到“打虎上山”的高潮部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没敢出声打扰,胡爷爷听到动静,扭头朝他们点了下头,抬手示意旁边的空位:“坐!” 胡柒拿起两个空杯,熟练地烫过,给两人各了斟一杯热茶。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胡爷爷才赞叹一声:“好!唱得真有味儿!” “胡老哥也爱听这出?” 柴爷爷笑着接话,找到了共同话题,“这嗓子,确实是亮堂,听着提气!” “可不是嘛!” 关奶奶也兴致勃勃地接话:“俺们在家也常听,一段不落!尤其是最后那段,每回听都觉着心里头热乎!” “英雄气概,忠肝义胆,听几遍都不腻。”胡爷爷颔首表示赞同。 柴爷爷笑着点头:“胡老哥,您这日子过得真舒坦,听听戏,喝喝茶,比我们在家瞎忙活,可自在强多了。” “都是瞎乐呵,” 胡爷爷摆摆手,又指了指窗外,“山里清净,就是冬天冷点,等开春了,满山都是野菜野果,到时候再请你们来尝鲜。” 关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那敢情好!到时候俺们一定来沾沾您的光!”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柴爷爷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扭头看向老儿子:“国栋,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把地窖里那几只野味扛到外面,趁天还亮,赶紧拾掇出来。” “好的,爹!我这就去。” 柴爹立马站起身,点头应下,往楼梯底下的方向走。 胡柒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柴叔,里面光线暗,我去给您把灯点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地窖走,叶娘怕他们忙活不开,也起身跟上,“我去给国栋搭把手,还能快些。” 第25章 看着三人离开,胡爷爷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朝对面两人笑道:“我还存着只大尾羊呢,前阵子老战友从新疆送来的,正好国栋要在院子里架火,等他完事儿,晚上咱们烤羊肉吃!再坛葡萄酒,怎么样?” “行啊!这太好了!” 关奶奶听着的都馋,拍手叫好:“就听你老哥安排!” 柴爷爷笑着应和:“那敢情好,今儿个算是沾着老哥光了!” 胡爷爷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下去把羊取出来,让七七先腌上,好入味。” 说着,抬腿朝楼梯口走,旁边的柴爷爷和关奶奶也连忙起身。 “来来,我也搭把手,活动活动筋骨!” 柴爷爷快走两步跟上,撸了撸袖子,干劲十足。 地窖里,柴爹刚把装着野味的五个大麻袋从货堆里扒拉出来,正弯腰扛起其中一袋往楼梯上走。 胡柒在工具架上找了把屠宰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叶娘拎着口八印的大铁锅跟在后面,准备用它烧水。 两拨人在楼梯口碰见,互相点了下头,默契地侧开身,交错而过—— 柴爹扛着麻袋吭哧吭哧往上,胡爷爷三人顺着台阶往下。 走到冰库门前,他们都顿住了。 过道上被几摞箱子挡住,根本迈不过去。 胡爷爷看着这堆“障碍物”,眉头不满地皱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挪。 柴爷爷眼尖,抢先开口:“哎呀,你看这事儿弄的,东西太多,把门都给堵了!” 他边说边弯腰,搬起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过道,直起身笑着说:“胡老哥,你先进去把羊取出来,给七七送上去。下来咱们几个一块动手,把这些都规整规整,也好给地窖腾腾地儿!” “那可就麻烦柴兄弟和弟妹了,” 胡爷爷脸上带了笑,“你们要是不帮忙,光靠我和七七,怕是得折腾一天。” 关奶奶连连摆了摆手,接口道:“嗨,有啥麻烦的,人多力量大!这点活儿,费不了多大功夫!” 胡爷爷没再多说,从旁边墙上取下挂着的羊皮大袄套上,又提起一盏煤油灯,拧亮。 推开冰库厚重的木门,迈步进去,借着灯光,很快找到那只大尾羊。 弯腰,肩膀一顶,便将整只羊扛到了肩上。 站在门口的柴爷爷和关奶奶,被开门时涌出的寒气激得同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衣服。 两人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里探头,这一看,更是心下暗惊。 里面空间不小,有上面客厅一般大,周遭垒砌着厚实的冰墙,泛着冷白的光,温度估摸在零下十度左右。 一排排实木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冻货:鸡鸭、鱼虾、甲鱼、排骨…… 甚至还有整头的猪羊和狍子,硬邦邦地摆满了货架,看着真让人眼馋。 真是大开眼界! 胡家这存货量,一点不比外面肉铺的少,种类更是齐全得惊人,简直是个小型肉类冷藏库! 胡爷爷扛着大尾羊一出来,柴爷爷赶紧上前,顺手将冰库门关上,阻隔住那股寒气。 “我把羊放到厨房就下来,你俩先在这儿歇会儿。” 胡爷爷说着,扛着羊往楼梯上走,脚步稳得很。 “行,慢点,等着你下来再一块忙活!” 柴爷爷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扭头,压低声音问关奶奶:“礼单呢?” “喏,在这儿呢!” 关奶奶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红纸,往前递了递。 此时,外院子的空地上,柴爹已经用砖头临时搭了个简易灶台,那口八印大铁锅稳稳地架在上面,正烧着水。 第26章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去扛剩下的那几袋野味。 叶娘留在外面,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作响,锅底烧得发烫,锅里开始冒起气泡。 “七七!” 胡柒提着个空水桶刚走进屋,就听到爷爷在厨房喊她。 “诶——” 她立刻应了一声,提着桶小跑过去:“爷爷!” “晚上吃烤全羊,你把这肉赶紧腌上。” 胡爷爷指着石板台上的大尾羊,跟她一交代完,手上拿着那件羊皮袄,转身朝着地窖入口走去。 “嗯,知道了!” 胡柒心领神会,应了一句,赶紧给羊肉解冻。 该切块的切块,该划刀的划刀,拿出空间里现成的调味料,动作娴熟地进行腌制。 忙活完,她仔细洗了洗手,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七件长袖围裙。 先跑到院子里,给正在往树上挂鹿的柴爹递了件藏青色围裙:“柴叔,穿上这个,免得血渍溅到身上。” 又给添柴的叶娘送过去件深红色的,“叶姨,您也穿上,暖和还护衣裳。” “诶!谢谢七七啦!”叶姨起身接过。 随后,胡柒跑回屋,自己利索地也套了件深红围裙,转身就噔噔噔地跑下了地窖。 “来,大家把围裙穿上,干活儿方便,也免得弄脏衣服。” 胡柒下来时,地窖里的三人刚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拆开,里面全是晾晒好的山货——松茸、猴头菇、榛蘑、元蘑。 每袋的量都是足足的,胡爷爷挨个翻看过,成色极好,都是今年的新货。 一看就是柴家精心收来的山货。 胡柒抽出件深灰色的,先帮自家爷爷穿好围裙,又绕到背后系带子,“爷爷,别动,马上好!” 接着又拿起两件,走到柴爷爷和关奶奶面前,“您二老别动,我帮你们穿上!” 她细心地将件深红色的套在关奶奶身上,关奶奶配合地抬起胳膊,看着胡柒的动作,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忍不住感叹:“还是养闺女好啊!比糙小子知道疼人,贴心!” 心里无比的悔恨——自己年轻时,怎么就没生个贴心小棉袄呢? 儿子孙子没一个省心的,还竟给她气受! 不过一想到,他们能往回拐别人家的好闺女,心里又止不住地美了起来。 柴爷爷在一旁,瞥了老伴一眼,看她那表情变幻的丰富样,不用问就知道,脑子里肯定没憋啥好屁。 “柴爷爷,关奶奶,你们这……装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胡柒没注意到老两口的小动作,抬头目光落在旁边货架上,底下那层摆满了四大筐山货,个个冒尖,忍不住惊讶地啧舌。 这分量,怕是一年到头的吃都绰绰有余! “嗨,都不是啥金贵东西,都是些山里常见的,留着慢慢吃,” 柴爷爷手上不停,解着麻袋口的绳结,嘴上轻描淡写,“礼轻情意重!” 礼重,情才能更重! 紧接着,搬出来的是成袋的松子、榛子、山核桃,以及黑木耳等各种山珍。 还有,一袋百斤重的公主岭优质大米,一大木桶通化山葡萄酒,还有六条冻成坨的胖头鱼。 柴爷爷在一旁解释:“这些是来时放在车斗外头,路上应付检查的。好东西都藏在里面了。” 言下之意,重头戏还在后头。 关奶奶瞅着快要到“硬货”环节了,觉得自己也不懂这些,在场也个没多大用,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楼梯口走。 到了院子里,见儿子正在给挂在树上的狍子剥皮,叶娘坐在小板凳上埋头给野鸡褪毛,赶紧小跑过去。 第27章 “你别在这儿忙活了,” 关奶奶压低声音,推了推儿媳,“快下地窖去,跟你公爹一块儿,把礼单上都拿出来过过。” 叶娘抬头愣了下,手上动作没停:“娘,您去过不也是一样,我这儿快弄完了……” “屁话!老娘要是懂那些,还用得着来叫你?” 关奶奶性子急,直接一把将叶娘从板凳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夺过野鸡就开始拔毛,动作又快又狠,嘴里催促着,“快去吧!想想咱家大黑,多说点好听的!这活儿,更适合老娘干!当年杀鬼子、砍汉奸都手脚利索着呢,这算个啥?” 叶娘知道婆婆说一不二的脾气,再不应下,就要急眼了。 无奈地甩甩手上沾着的绒毛,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地窖里,胡爷爷刚把胖头鱼放冰库,胡柒在关门。 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关奶奶回来了,胡柒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把叶娘唤来了。 柴爷爷弯腰,从货堆里拎出一个扁平的皮箱,放在大木箱上打开,状似随意地来了句:“小棒槌!” “啊?” 胡柒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叫谁呢? 胡爷爷在一旁歪头朝皮箱里瞥了眼,淡淡解释:“人参。” 皮箱里铺着红色的绒布,整齐码放着百来根人参,个个根茎饱满,带着细细的须子。 “这些年份不深,也就十几年,” 叶娘缓步凑近,自然地充当起解说员,“都是今年新烘干的,药性温和,平常炖汤煮水喝,最是滋补养人。” 她说着,抬手往旁边一指。 柴爷爷心领神会,顺着她指的方向,又拎过来一箱打开,里面同样是排列整齐的人参,但个头和形态明显更为饱满遒劲。 “这些是五六十年的老参,” 叶娘抬头看向胡爷爷,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药力就足多了。胡叔您可以用来泡药,小酌养生,或送人也行。” 胡柒忍不住走近,俯身低头,左右仔细端详着两箱人参。 她眉心微微蹙起,心里清楚,这年头可没什么人工园参,眼前这两箱,虽是林下参,但可以肯定——纯天然、无添加、真野生。 叶娘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敏锐的地捕捉到她刚露出的惊讶。 胡爷爷站在一旁,只是笑着点头,脸上没啥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人参金贵,柴家能拿出这些,足见诚意。 柴爷爷按照叶娘的示意,又弯腰拎出一个带雕花的皮箱。 打开里面依然是人参,但待遇明显不同——每一支都配有单独的红木盒。 “至于这些嘛……” 叶娘拿起其中一个红木盒,轻轻打开,拉长了尾音,目光特意看向胡柒。 当见到她眼中亮起的碎光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才缓缓道:“都是过了百年的野山参。” 红木盒里的野山参,须子如银线般细密,根茎上的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胡柒这次是真的看愣住了——奶奶滴!自己没事儿就往山里跑,挖啊挖了好几年,也就才存下二十几根,年份还没一个过百的。 柴家这一出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些应该出自叶家,不愧是世代的采药人,真厉害! 看过的皮箱,柴爷爷都挨个重新合上,抬头看向胡爷爷,征询意见:“胡老哥,这些放哪儿?” 胡爷爷朝胡柒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骄傲:“七七平常喜欢捣鼓药材,放哪儿她定。” 第28章 这话一出,柴爷爷和叶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胡柒,眼里带着期待和好奇。 胡柒坦然一笑,朝一旁的药材货架走了两步,抬手指着中层的空位置:“麻烦柴爷爷,都搬到这排的第三层。” “好嘞!” 柴爷爷爽快应下,弯腰一手一个,另一手再提一个,走过去轻轻地放在货架上。 一旁的叶娘,在听到胡爷爷说“七七喜欢捣鼓药材”时,心里早已狂喜不已:天意啊!我这一身医术,以前还愁没个传人,现在终于有人能接自己衣钵了! 继续打箱,接着里面是:雪蛤、乌拉草、灵芝、五味子……品质上乘,都是些珍贵药材。 柴爷爷越开越开心,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宝押对了!这礼送到小姑娘心坎上了! 来之前,他们特意跑去儿媳妇娘家,硬是装来了半车的药材,当时还心里打鼓,怕胡家觉得不吉利,嫌晦气。 毕竟,没病没灾的,谁家愿囤这么多药啊! 小箱开完,轮到大箱。 叶娘蹲下身,打开一个大木箱,拨开上面用于防震的木屑,抽出一个密封严实的大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将瓶子微微举起,抬眼看向胡柒,故意顿了顿:“鹿血酒……” 胡柒立刻会意,知道这是有意在考自己,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性温,味甘咸。 内服:补气养血,温肾助阳,强筋健骨。外用:活血散瘀,消肿止痛,常用于跌打损伤。” 叶娘一听,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姑娘不仅懂药材,还懂药理,真是块儿学医的好料子! 欣慰地点点头,看着胡柒对答如流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真是捡到宝了! 合着就该是我老柴家的人! 她朝柴爷爷递了个眼神,示意继续。 没想到胡爷爷抢先一步上前,抽出来一瓶鹿血酒摆放到货架上,两位老爷子成了搬运的“工具人”。 叶娘负责开箱,胡柒伸手指地儿,他们就挨个给搬过去,码放得稳当又整齐。 接下来,打开的箱子是:鹿茸、鹿角、鹿胎、鹿筋、以及鹿骨。 为了避嫌,像鹿鞭那类滋补壮阳的,就没有放在礼单中。 “这……” 当又一个大木箱被打开时,胡柒猛地瞪大眼睛——里面赫然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橙黑相间的斑纹华丽而充满野性,忍不住伸手抚摸那浓密的皮毛,触手温热顺滑,忍不住惊叹:“真漂亮!” 同时心里的小人尖叫:真残忍! 但……太哇塞了吧!传说中的精品啊! 激动的不止是她,一旁的胡爷爷眼睛瞬间也亮了,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张虎皮,比起药材,明显这个更合他的心意。 柴爷爷瞅着他们爷孙俩这反应,满意地捋着胡子笑道:“哈哈哈,前些年上山采药,不小心撞见的。这大虫饿红了眼,非要扑过来拿我和翠云打牙祭,那哪行?还能让它给欺负喽?……” 提起当时的惊险,他越说越来劲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手脚还比划着。 原来,这头猛虎是他们老两口一起打的——注意:是徒手! 想着这畜生实在可恨,索性就扛回家,剥皮拆骨,鞣制成了皮货。 正直壮年的东北虎皮毛,经过特殊鞣制,保存得极好。 胡柒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地佩服这二老的武力值,伸手又摸了摸虎皮—— 毛色鲜亮,油光水滑,手感厚实绵密,没一点怪味! 柴爷爷意犹未尽,又弯腰打开旁边一个大木箱,里面垫着油纸,码着处理好的粗大骨骼:“喏,全套的虎骨!” 第29章 有人参在前面打底,后面的也就没那么吃惊了! 四人配合默契,进度也快—— 后面打开的几个木箱是:黑熊皮、熊骨,还附带一瓶打磨好的熊胆粉。 等所有箱笼都归置妥当,叶娘拎着一个精美的两层食盒——红漆描金,上面画着缠枝莲纹样,看着就不简单。 她脸上笑得意味深长,眼里满是期待,递给胡柒后也不说话。 胡柒没去抬头看她,顺手接过来打开。 第一层铺着红纸,摆放着五种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核桃。 她歪了下头,忽地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前四种组合起来的谐音是“早生贵子”! 加上核桃,又多了“阖家幸福”的寓意。 按照传统提亲,女方如果收下,就表示同意婚事! 第二层更是讲究,中华烟、茅台酒、大红袍、紫沙糖,所有物品均为双份,代表“好事成双”、“礼仪周全”。 胡柒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将食盒盖子重新盖上,抬头对着叶娘,笑着点了下头,将食盒放到楼梯口边上。 叶娘一看她这反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大石头轰然落地:她收下了!她是同意的! 大黑啊!你终于有人要了! 一旁的胡爷爷和柴爷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眼神,会心一笑。 不用多说,都清楚! 亲事,该摆到明面上正式的谈谈了。 剩下的包袱拆起来简单,四人一人一个,拆得麻利。 有内蒙特产的肉苁蓉,袋装的牛奶粉、羊奶粉。 光纯羊毛线就有好几大包:白色、米色、灰色、黑色、红色、蓝色,每种颜色独立一包,掂着得有五斤重。 这些都是柴爹强行加塞进来的,他觉得毛线是紧俏货,就算小姑娘不会针织,拿着送人也有面儿。 巧了不是! 胡柒看到毛线的瞬间,开心的笑出了声。 她大多时间宅在家里,不是捣鼓药材,就是研究美食,或是琢磨些手工。 这么多毛线,够她折腾好一阵儿呢! 见她是真心喜欢,叶娘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歪打正着,这下国栋回去,就不用再被他娘念叨“乱加东西”了。 心里也不由得得意起来:看来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大黑,投的‘宝’全压对了! 四个人在地窖里,连拆带搬,外加清扫归置。 不到两个小时,完活儿! 从地窖出来,走到院子里一看,那母子俩动作更利索—— 柴爹和关奶奶已经在给鞣制好的鹿皮做最后的整理,旁边处理好的野味,按部位切好,挂在绳子上沥水。 “你俩动作够快的!这就全拾掇完了?” 胡爷爷看着院子里的成果,不由得赞叹。 他和柴爷爷一前一后,抬着穿插在铁架子上的全羊走出来,准备架火堆上烤。 胡柒提着一个竹篮子跟在后面,里面装着烧烤的调料。 叶娘提着一桶清水,走在后面。 听到声儿,柴爹和关奶奶同时扭过头来。 柴爹手里打磨的动作没停,抬头咧嘴应道:“快了快了!最后这点儿,马上弄好!” 关奶奶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目光先看向叶娘,接着快速扫视一圈,等人一走近,急切地小声问:“礼都过完了?” 叶娘对上婆婆询问的眼神,脸上给出个明朗又肯定的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关奶奶接收到信号,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总算彻底落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礼,送的满意就行! 第30章 这亲事,准了! “那就好!好!哈哈哈……” 顿时眉开眼笑,洪亮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关奶奶走上前,手脚麻利地拆起那口大铁锅,“这就给你们腾地儿,好支上架子烤羊!” 她手劲大,三两下就把锅卸了下来,叶娘放下水桶,伸手接过还温着的铁锅:“娘,我去放吧,您歇会儿。” “行!给你。” 关奶奶爽快地把锅交给她,转身朝柴爹喊:“弄完没?过来搭烤架!” 柴爹把鹿皮平整地铺在木板上,用石头压好,闻言立马起身,快步走过来,一起动手用砖头重新搭了烤架。 等一弄好,胡爷爷和柴爷爷上前,合力把腌好的羊架子抬上去,稳稳地架在中间。 胡柒一看准备好了,就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快都回屋喝口热茶,好好歇歇,等烤好了再叫你们!” “那哪行?奶奶留下给你打下手!” 关奶奶说着就凑过来,弯腰往火堆里添柴,火苗“噼啪噼啪”窜了起来。 她守在旁边,摆出一副“我就不走”的架势,“你只管刷料,这样快!” “娘,您就别抢啦!” 叶娘放好锅,从屋里走出来,“你们刚才干的都是力气活,我和七七在这儿一边烤一边说说话,正好。你们都赶紧回屋歇着去!” 柴爹还想开口说什么,胡爷爷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就按小叶说的办!咱们都回屋,等烤好了再出来抬!” “行!听胡老哥的!” 关奶奶这才罢休,拍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跟着大部队往屋里走。 柴爷爷朝胡柒和叶娘点了下头,随后快走两步,凑到胡爷爷身边,笑着提议:“闲着也是闲着,咱哥俩去杀两盘?” 胡爷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感情好!我正手痒呢!走,书房请!” 进了屋,柴爹和关奶奶脱下围裙,顺手放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随后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低头凑在一起小声“密谋”。 书房里,两老爷子已经在棋盘上摆开阵势,楚河汉界,烽烟乍起,正在厮杀。 “娘,你看!” 柴爹慵懒地倚靠在沙发里,眼睛余光无意间瞟到壁炉旁的台阶上,忽然定住,指着那个红漆食盒问,“……那是咱家食盒吗?怎么在这儿?” “是!” 关奶奶不以为意地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大惊小怪,现在——是胡家的了。” “哦!……啊?……” 柴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关奶奶。 只见关奶奶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舒服地往后一靠,眯着眼得意的笑了起来。 柴爹瞬间会意,一时兴奋过头,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可刚笑到一半,就被关奶奶一个凌厉的刀子眼给瞪了回去。 他赶紧伸手捂住嘴,肩膀却还止不住地抖动,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无声闷笑,心里乐开了花。 院子里,炭火正红。 叶娘和胡柒守在烤架旁,一边缓缓旋转的烤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平时喜欢什么,炮制药材的小技巧……话题倒是不少。 烤羊不算麻烦,无非耗些功夫,需要有耐心。 好在羊不大,三十斤左右的小羊羔,平铺在架子上受热均匀。 炭火“噼啪噼啪”烧着,油脂慢慢滴落,肉香味儿顺着风飘出了二里地。 足足烤了三个小时,直到羊肉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响,才熄了炭火。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星星点缀着夜空。 第31章 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席。 饭厅里,胡爷爷站在餐桌主位,手持利刃,熟练地分割着羊肉。 柴爷爷抱着出一坛葡萄酒,手里拿着酒提子,挨个往每人的杯子里斟满酒。 叶娘在一旁摆放骨碟和蘸料,胡柒把准备好的配菜一一端上桌。 而柴爹和关奶奶,则在外面院子里拆烤架。 等人都坐齐,胡爷爷作为主人,抬手示意,目光扫过满桌人:“都动手吃!好饭不怕晚,放开肚皮——造!” “行!那我们也不讲那些虚礼了,都吃,都吃!” 柴爷爷跟着附和,率先拿起筷子,却等着主人家先动。 “嗯——这味儿真香!” 亲事有了准信,关奶奶心情大好,人也彻底放开了。 直接下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大块带骨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不住地夸赞,“好吃!外焦里嫩,火候正好,过瘾!” 柴爷爷在一旁看得直瞪眼,用眼神提醒:你老婆子,咋还上手了? 真把这儿当自己家炕头啊?少教! “肉多着呢!都别拘谨,怎么得劲儿怎么来!” 胡柒也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伸手抓起一小块羊肉,边往嘴里送,边抬头朝柴家几人笑着示意:看,就这样,放开吃! 柴爹刚才心里一高兴,下意识也想伸手去抓肉,结果抬头瞅见自家老爹正在白楞他老娘,瞬间就蔫巴了,讪讪地收回手。 这会儿,见胡柒也豪爽地用手抓着吃,心里这下放心了,也放开了手脚,抓过一块羊腿肉就啃。 胡爷爷注意到柴爹的小动作,目光与他相撞,了然地笑了笑,特意举了举手里刚拿的羊肉:“大侄子,别愣着,上手吃!今天多亏了你忙前忙后,可得多吃点,辛苦了!” “哎!谢谢胡叔!您也多吃!” 柴爹笑着回了句,伸手又抓着羊肉蘸了下料,痛快地大口咬下去。 几人围着桌子中间的烤羊,一边动手分食,一边喝酒闲聊。 吃到一半时,胡爷爷看向柴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出来,请了几天假呀?” 柴爹正啃着羊排,嘴里嚼着肉,随口回道:“出来的急,单位事儿多,就批了三天假!” 他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关心,没注意到旁边老爹吃肉的动作停了。 柴爷爷一听,觉得机会来了,笑着接过话头:“这不着急赶来见亲家嘛!想着早点来,早点把亲事定下,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提亲的事儿,摆到明面上,该谈了。 柴爹和叶娘停下嘴里的咀嚼,关奶奶也放下了啃到一半的羊骨,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胡爷爷,屏息凝神,等着看对方的回应。 胡柒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在小口吃肉,小口喝酒。 “嗨……” 没想到,胡爷爷竟先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柴家四口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然而,胡爷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提到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没事儿,工作要紧。三天假是仓促了些,谈婚事也不能这么赶。下次我们去吉省拜访你们,也是一样。” “呼——!” 柴爹悄悄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着:这胡老爷子……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吓人玩啊?! 柴爷爷也松了口气,趁热打铁:“来之前,我特意找人看过两孩子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半点不冲不克。”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先定下?” 第32章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烤肉,只是笑了笑,没立马接话。 柴爷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瞟了一眼旁边小口吃肉的胡柒,心里反应过来:人家姑娘到五月才满十八……是不是提得太急了? 可家里那个都二十八了,他们都要急死了! 这么一沉默,桌上柴家另外几人,除了当事人的胡柒,心里顿时都空落落的。 眼看到手的小媳妇儿,要是不赶紧定下,万一中途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就在柴家人心里七上八下时,胡爷爷终于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朝柴爷爷笑着反问:“那依柴兄看,哪天是吉利日子?” “啊?” 柴爷爷正想对策呢,被他这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赶紧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回:“我看了黄历,下月十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嫁娶,你看……” “嗯?” 胡爷爷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柴爷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心里直打鼓。 暗地里握紧拳头,把心一横,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方案:“要不……咱让俩孩子先订婚?把名分定下来,等后面结婚……咱再看日子?” 说着,目光紧紧锁在胡爷爷脸上,见他微皱起的眉头,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心里开始打鼓:什么“俩孩子”?人家闺女是真嫩生,还是没绽开的花骨朵呢! 可自家那老黄瓜再不出手,就要彻底蔫吧、砸手里了啊! 就在这紧张时刻,胡爷爷忽地抬手,“啪”地一拍桌子。 抬眸迎上柴爷爷的目光,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行!” 这一个字虽短,却重如泰山! 柴家几人先是愣了两秒,悬着的心,随着这个字音落下,瞬间又落回了肚里! 脸上都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互相激动地交换了个眼神,眼里满是激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大喊几声助兴。 “那……那行!” 柴爷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恭敬地敬向胡爷爷,“亲家,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在您这儿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回头再到我们那儿,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 说着就要举杯干了,却被胡爷爷抬手打断。 “那可不行!” 咋又不行了??? 柴爷爷举着酒杯,不解地看向胡爷爷,刚想追问。 就见胡爷爷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提醒:“眼下这光景,大操大办招人眼!咱们还是藏着点好。要我看,订婚在吉省那边办一场就行,我这儿就不折腾了。” “是是是,还是胡老哥想的周到!” 关奶奶早就憋不住了,赶紧抢着接话,生怕老头子问些没用的,再绕几个弯子,把到手的喜事给说黄了,“咱们低调点,稳妥第一!” “行,那就这么定了!” 柴爷爷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你们定好出发日子,提前来个电话,我们这边也好做准备!” “嗯,” 胡爷爷点点头,“你待会儿把电话号码写给我,打到哪?” “胡叔直接打家里就行,俺家装了电话!” 柴爹开心地插话,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 叶娘笑着解释:“是前两年我婆婆从妇女主席的岗位上退下时申请的,政府特批,也算是给老革命的一点照顾。” “那感情好!” 胡爷爷闻言,朗声笑起来,“以后咱们两家联系可就方便多了!哈哈哈……” “都是上面领导体恤,看我们又是军属,” 柴爷爷也跟着笑起来,语气欣慰,“也算是沾着孙子的光了。” 话不用明说,也不用欺瞒,早晚都是一家人,心里清楚就行。 第33章 边吃边聊,这顿饭直到九点才结束,开始收拾。 人多力量大,几人齐上阵,动作也快。 胡柒分派任务,指挥着柴爹往几个大锅里添上水,安排叶娘负责烧火。 自己和关奶奶清洗碗筷,外面两老爷子等着往浴室里提水。 男同志上二楼浴室,女同志用一楼浴室,大家都简单的擦洗了下。 忙里忙外干了不少体力活,洗个热水澡,晚上睡觉也能松快些。 所有人都听着胡柒的安排。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越看心里越是满意,不由得思绪翻涌: 家里,老婆子粗心大意,老儿子野惯了,儿媳性子清冷,孙子就一混球,连个‘后’都不想给留。 如今,看着胡柒这丫头,处事井井有条,说话办事妥帖周到,柴爷爷心里豁然开朗: 将来要是把柴家交到她手里来掌舵,不仅香火断不了,家族也能有希望兴旺起来了! 下月订婚,板上钉钉! 心头大事落定,柴家几人心里踏实,夜里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直接睡到第二天清早鸡叫才醒。 胡柒今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跟着爷爷下了楼。 爷孙俩爬上那辆解放货车的后斗,开始给柴家准备回礼。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盒装的燕窝、冬虫夏草、藏红花以及干海参,全装进一个大木箱里。 接着又是一箱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箱子里用木屑填充做好防震。 然后是,一袋百斤重的增城丝苗米,两桶五十斤装的桂花米酒。 最后,抬出一台未拆封的西门子洗衣机,拿出一台徕卡照相机。 还特意附带:上海友谊商店的发票和收据,证明来源。 “差不多了!” 胡爷爷站在旁边,用目光仔细清点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女方家,回礼意思到了就行,不必压过男方。” “好嘞,听爷爷的!” 胡柒应了声,停下从空间里掏东西的手,先一步跳下车斗。 看着爷爷稳稳地下来后,跟着他一起进屋,觉得还少点什么,提议道:“爷爷,我再熬点牛肉酱和蘑菇酱给他们带上,回去也好送人用,你看行不?” “嗯,行!待会儿让他们切丁。” 胡爷爷点头应下,脚步没停,直奔厨房。 爷孙俩到了厨房,胡柒反手关上门,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原地消失,进到空间里。 她推着小车在食材区的货架间穿梭,迅速备齐熬酱所需的食材。 外面,胡爷爷通开煤炉,添上一块蜂窝煤,先淘米下锅,熬上小米粥。 转身撸起袖子开始和面,准备烙烧饼。 等胡柒再次出现时,厨房里凭空多了一辆满载的小推车。 她刚准备去抬那筐香菇,胡爷爷就抢先一步接过手,又把另一筐新鲜牛肉抬了下来。 这些食材在收进空间时,就已经处理干净了,拿出来直接就能用。 “爷爷你烙饼,我往里夹肉。” 胡柒说着,从推车底层拿出配料,又端出一大盘卤好的牛肉放到案板上。 随后,将空了的推车往前轻轻一推,心念一动,直接收回空间。 胡爷爷“嗯”了一声,从橱柜底下拿出铁鏊子放在中灶上,一边揉面团,一边往鏊子上刷油。 面饼一下,接触到热鏊子时,立马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胡柒在旁边案板上,手起刀落,将卤牛肉、芫荽、鲜辣椒切碎,只等烧饼一出锅,趁热掰开,把馅料给塞进去。 第34章 楼上,柴家人陆续醒来,在卫生间正排着队洗漱。 柴爷爷收拾利索后,先去敲了敲胡爷爷的房门,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便招呼着家人一起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一半,空气中烧饼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愈发勾人食欲。 柴爷爷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笑着打趣:“呦!胡老哥您深藏不露啊!有本事不说,棋艺高超,这灶台上的手艺更是了得!在楼上都能闻着你这儿的香味。” “别光杵在那儿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把粥锅端下来,把烧水壶坐上。” 胡爷爷头都没抬,手里揉着面团,熟络地使唤起人,那语气自然得像在指挥自家老兄弟。 柴爷爷半点不介意,反而心里舒坦,这才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不见外了! 他乐呵呵地应了声:“好嘞!” 往前凑了两步,动手干活,先把粥锅端到一旁,又将铝壶接满水架在煤炉上。 后面跟来的关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申请出战,嗓门洪亮:“俺干点啥啊?也给俺派个活儿!” “关奶奶,您来得正好!” 胡柒正手上给烧饼里塞肉,抬头朝她笑了笑,“您把碗筷摆上吧,准备开饭!” 叶娘和柴爹也想往里挤,却被胡爷爷赶小鸡似的往外撵:“你俩就别进来添乱了,地方小转不开身,出去出去!” 他把鏊子上最后一锅烧饼拾进筐里,洗了洗手,边走边说,“放心,吃完饭,有的是活儿安排给你们干!” “那行!” 柴爹笑着摸了摸肚子,退到饭桌旁坐下,“那我可得多吃点,攒足力气好干活!” “瞧你那点出息!” 柴爷爷正好端着两碗粥过来放下,没好气地瞥了老儿子一眼:“说得好像在家我少你吃喝了。” 老的、大的、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叶娘:……(我不是柴家人吗?) “爹,您还不知道,” 柴爹缩了缩脖子,低头小声嘀咕:“就咱家里那饭做的……也就吃个熟乎味儿。” 这话倒是不假,关奶奶能把饭做熟,谈不上难吃,但也仅限于“能吃”。 叶娘倒是啥都会做些,家常菜味道也还行,但吃过胡家的饭后,再一比,那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时,胡柒端着一大篮子肉夹馍走出来。 叶娘见了,立刻笑着迎上前,真诚的请教:“七七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光是闻着都香!有什么秘诀没?传给姨点,让我回去也好改善改善伙食!” “其实,没啥秘诀,” 胡柒在桌边坐下,转头看向叶娘,笑着解释:“就是调料用得多,待会儿我到底下地窖,给您拿些配好的调料,炒菜、调馅的时候放点,提鲜增香!滋味儿保证提上来。” “行!那敢情好!” 叶娘还没说话,关奶奶就抢先笑着接话,半点不客气:“七七啊,你给多拿几样呗!烤肉的、炖肉的……对了,蒸馒头用的那啥发酵粉,也给整点!” “好嘞!没问题!给你们多带几份。” 胡柒爽快地应下,又对叶娘说,“叶姨,待会儿您跟我一块下去,我把每种调料的用法、用量都给您交代清楚,回去照着使就行,简单!” 叶娘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回去她得好好试试。 七点整,早饭摆上桌:肉夹馍,南瓜小米粥,配着几碟小咸菜。 “嗯——香!好吃!” 柴爹拿起一个肉夹馍,三两口解决半个,满足地喟叹。 紧接着手又伸向下一个,连着吃了三还没停嘴。 柴爷爷坐在一旁直皱眉,觉得老儿子这吃相着实有点丢人,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就用筷子去敲柴爹那又伸出去的手背。 第35章 “嗨,你真是的!” 胡爷爷连忙装作不满地打圆场,语气里却带着纵容,“他都多大的人了,这你也管?让国栋放开吃! 我今个儿特意多烙了两锅,管够!大老爷们成天干活出力,不多吃饭,难不成靠喝凉水长劲儿啊?!” 柴爹被解了围,立马朝胡爷爷咧嘴一笑,理直气壮地拿起了第四个。 柴爷爷被亲家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驳面子,只好尴笑两声,点了点头,由他去了。 这顿饭下来,战果颇丰: 四十个肉夹馍,胡爷爷、柴爷爷和关奶奶每人五个,叶娘和胡柒各吃了三个,而柴爹自己就了“造”七个! 最后剩下十二个。 胡柒动手收拾,把剩下的肉夹馍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装袋放在饭桌一边,留着给他们带走路上吃。 关奶奶见碗碟堆在水槽里,抢着去洗:“你们忙别的,这点活儿俺来就行!” 柴爹满足地拍拍肚子,站起身,干劲十足地问:“胡叔,您吩咐吧,我干啥活儿?” 胡爷爷还没回话,胡柒就从厨房探出头来:“柴叔,您先帮我把这牛肉都切成筛子大的小丁,再把香菇也一并切了。” 柴爹应了一声,大步走进厨房,往案板旁的筐里一看,好家伙! 伸手拎起那块牛肉掂了掂:喝——少说也得有五十斤重,肉色鲜红,看着就新鲜。 往旁边筐里一瞅,这工程量不小!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起厚背刀,吭哧吭哧地切了起来。 “叶姨,我待会儿要炸些酱,您过来搭把手呗,顺便帮忙看着点火。” 胡柒说着,已经套好了围裙,从墙角拎起一桶花生油,“哗啦啦”往大锅里倒。 “行!我正好跟着你学学,回去自己也能做点!” 叶娘笑着应道,抬脚走到灶台旁。 外面,胡爷爷拍了下柴爷爷后背,“走,老兄弟,跟我下地窖搬点东西。” 说着,就朝楼梯口走。 柴爷爷“嗯”了一声,迈步跟上。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起来。 柴爹切完食材,守着大灶,挥着铲子翻酱,关奶奶、叶娘和胡柒则盯着三口中灶。 四个锅同时开火,翻炒着两种酱料,油星子直“滋啦滋啦”响,浓郁的香气交织弥漫,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而在饭厅里,胡爷爷和柴爷爷把炒好的酱料端出去,先放室外的冷却几分钟,再端大盆回来,分装到空玻璃瓶里。 这些瓶子,都是平日里吃完的水果罐头,洗干净存下来的,一个正好能装一斤。 炸完酱,几人一起上手,装罐、封口、打包,配合默契。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点半,忙活了两个小时。 屋里整齐地摆了一地:有五十罐牛肉酱,七十瓶香菇酱。 每十罐捆成一捆,全用麻绳牢牢勒紧,好方便搬运。 胡爷爷指着这些说:“都搬你们车上,带回去自己吃,要是家里亲戚多,分分也成!” 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柴爷爷也没假意推辞,说给就爽快地应下:“好!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这酱看着就好吃,闻着更是馋人!” 他说着,用手肘捅咕了下身旁的关奶奶,递了个眼色。 关奶奶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她快走两步,赶紧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笑着塞到胡柒手里,“七七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没多少,拿着当零花用!” 胡柒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墩墩的红包,微蹙起眉心。 “这是咱老辈的规矩,头一回见面,长辈都要给见面礼。” 第36章 叶娘见她犹豫,连忙温声解释:“一万零一,‘万里挑一’!拿着吧,讨个好彩头!” 胡柒抬头先看向自家爷爷,见他笑着点了下头,这才收下红包,朝柴家众人道:“谢谢爷爷奶奶!谢谢柴叔、叶姨!” “诶!好好好!好孩子!” 柴家几人见她收下,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万里挑一,挑来挑去十年才遇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万人嫌的大黑:……(哼,不容易的是我!) 该收拾东西启程了。 走到货车旁,柴爹一把掀开后斗的篷布,看到里面多出来的几个大木箱和袋子,不由得一愣。 昨晚上还空着呢? 他连忙卸下挡板,跳上车仔细查看。 “这是给你们备的回礼,” 胡爷爷抱着两摞酱罐放到车斗边上,“回去再看吧!现在别耽误时间,赶紧收拾妥当,早点出发要紧!” 柴爷爷这时也抱着两摞酱罐过来,往上放时,瞥见车斗里那些物件,心里也是一惊: 这胡老哥什么时候准备的?谁跟他抬上去的? 随即又有点不是滋味: 嘁——这老家伙,自己偷摸干活儿,也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 柴国栋看了眼自家老爹,见他扭头就走,也不再多问,弯腰开始把酱罐往车斗里搬。 临别之际,女同志们那边难舍难分。 关奶奶红着眼圈,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胡柒手背,舍不得松开:“七七啊,这才待了一天呐,奶奶是真舍不得你!你这孩子又懂事又贴心,手艺还那么好!……等到了吉省,奶奶给你做粘豆包吃!” 叶娘轻握着她的手:“七七,有空去县里玩时,给我们打个电话。柴毅那边……他性子是闷了点,但人实在,你多担待。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有哪惹你不顺心的,尽管跟姨说。” 胡柒被她们围着,心里暖暖的,点头应道:“关奶奶,叶姨,你们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等我爸妈来了,就和爷爷过去看你们。” 旁边的男同志们可没这么温情,正在你推我搡。 一早起来胡爷爷从自己衣柜里拿了三件全新的军大衣,打包好装到布袋里。 他拎着递给柴爹:“拿回去穿,别嫌弃,都是全新的,一次都没上过身。” “这……这哪行……不合适……” 柴爷爷连忙推拒,他看得清楚。 这军大衣是部队里的将校昵款式,做工和料子都属于首长级别,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家里那个当团长的老孙子,也是晋升之后才配发上这款式的。 这份回礼,实在太贵重了。 “我说行就行!给你就拿着!” 胡爷爷打断他的推辞,随手拎起一件军大衣展开,指着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解释:“你看,没缀衔,没配章,就是是件普通的军款大衣。 都是之前老战友们寄来的,我就一个人,哪穿得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放着,白在衣柜里落灰。” 柴爷爷和柴爹看着那军大衣,实在是眼馋得很。 这要是穿出去,别提有多精神、多气派了! “这两件是我妈单位里发的工作服,样子太正式,不适合我这年纪,” 胡柒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走过去指向旁边另一个布袋,“关奶奶和叶姨穿着应该正合适。”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可算脱困了! 我的天爷啊!这娘俩实在热情的过头,都快招架不住了,赶紧走吧! “哎呀!那……那奶奶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替俺们谢谢你妈啊!” 她刚才瞅见那军大衣就眼热得不行,这会儿一听自己也有份,开心得也顾不上装矜持。 第37章 拎出来仔细翻看—— 是件黑色的经典款,女士呢子大衣,版型挺括,线条利落,看着就显气质。 叶娘也凑近仔细打量,触手是厚实细腻的羊毛质感,心里很是满意。 同时也暗想:看来这亲家母,也不简单啊!单位能发这么讲究的制服。 临出门时,胡爷爷又递给柴爷爷一个红漆食盒,却不是柴家带来的那个。 手里的纹路清晰,红漆油亮,更为精巧。 食盒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两只仙鹤展翅落在松枝上, 柴爷爷打开看了下。 第一层装着两个玻璃瓶杯,里面盛满了淡水,旁边还有一双用红绳绑着的筷子。 “淡水”象征两家情意纯粹,筷子”谐音“快子”,寓意“早生贵子”。 古时筷子也称“箸”,谐音“住”,寓意双方能长久相处。 第二层是五尾风干好的鳜鱼,寓意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胡老哥,常联系!” 柴爷爷从车窗探出头,用力地挥了挥手。 胡爷爷站在院里,笑着朝他们点头。 没说客气话,该交待的都说完了,只剩送他们走了。 柴家几人都上了车,胡家爷孙俩不停地朝渐渐远去的货车摆手。 柴爷爷坐在驾驶室里,频频往外回头。 关奶奶和叶娘半趴在车斗后沿,努力探出身子和胡柒挥手告别: “七七,一定记得给奶奶打电话啊!” “胡叔,你们快回吧!别送了!到家我就给你们写信!” …… 直到那辆解放货车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胡爷爷和胡柒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笑,转身回屋。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另一边,柴家一行人,带着胡家的回礼和满腔的喜悦,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 路过县运输队时特意停下,跟陈粮仓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上路,朝着吉省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远在辽省军区的柴毅,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设想里自欺欺人。 他盯着手上的文件,心里却琢磨着,自家那几位“活宝”去胡家商量婚事,就凭那长相、那成分,肯定得遭人嫌弃,百分百得碰一鼻子灰! 亲事一黄,解是解脱了,但免不了又要被爷奶爹娘联合起来,进行几轮的“思想教育”和“痛心疾首”的臭骂。 可左等右等,从早到晚,这都两天了,竟没打来一个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对劲……” 柴毅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低头瞥向办公桌上那部沉寂的电话,“那几个老家伙……不会是气不过,又要直接杀过来闹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猛地抬眸,定了定神,按下通讯铃把警卫叫进来。 他沉声吩咐:“你去趟警卫连,跟他们打声招呼,要是我家里来人,不管是谁——立刻、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不得有误!” 拦是拦不住,只能提前预防。 “是!团长!” 史元庭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 柴毅又补充道:“还有,如果他们来时,看着……情绪激动,或者不稳定,别管那么多,直接把人领到我宿舍,千万别带到办公区或者训练场!” 史元庭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瞬间回想起去年,柴家爷奶为了催婚,雄赳赳气昂昂地直接冲到训练场,当着全团官兵的面,指着自家团长的鼻子就骂,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 那场面至今想想都——想笑又不敢笑! 对呦……本来就是人家亲孙子! 他赶紧绷住脸,再次敬礼,应了声“明白”,才转身离开。 第38章 不是不打电话,而是还没到家。 柴家的解放货车一路风驰电掣,中途就没怎么停,直到晚上八点多,才赶回吉省家里。 刚进门,一家人顾不上歇,连夜把后车斗里的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这一细看,才发现除了那些米和酒,竟还有一台未开封的洗衣机,上面还放着一台照相机! 家里虽有一台洗衣机,但那是国产的。 柴爹常年在外倒腾物资,一眼认出是进口货,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年头,想买这些,不仅需要特殊的购买证,关键还得有——外汇券! “爹,娘,你们看。” 叶娘从洗衣机的包装盒夹层里抽出几张票据,正是上海友谊商店的收据和发票。 “还是胡老哥考虑得周全,” 柴爷爷看着票据,感慨地点头,“连这些都给准备了,是免得咱们落人口实。” “哎呦喂!这是德国徕卡啊!” 柴爹迫不及待地拆开相机的外包装,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要它好久好久了!托了多少关系都没门路搞到,没想到胡家直接就给……” “你看,胶卷都给带了一大盒呢。”叶娘手里拿着胶卷盒晃了晃。 “俺的天爷呀!这料子……” 关奶奶也没闲着,已经打开了两个大木箱,里面是流光溢彩的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看得她连连叫好。 一家子围在一起,清点着胡家的回礼,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他们开心,不是因为礼品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胡家的诚意和重视。 更重要的是,家里“老大难”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这比什么都让人舒心。 折腾到大半夜,几人才随便糊弄了口晚饭,等到上床休息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次日一早,吃完早饭,柴爹和叶娘照常去上班。 家里就剩下柴爷爷和关奶奶,两人巴巴地守在电话旁,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等时针刚一指向八点,关奶奶立刻催促柴爷爷快拨号码。 “叮铃铃——” 辽省军区办公室,柴毅正心不在焉地翻看文件,听到电话铃响,随手拿起听筒:“喂?” “大黑!是大黑吗?大黑啊……” 电话刚一接通,关奶奶再也憋不住了,激动地一把拽着柴爷爷拿电话的那只手,扯着嗓门就朝里面大喊。 柴毅一听到这熟悉的破锣嗓子,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暴风雨终于来了! 也好,早骂完早清净! “别吵吵!我来说!” 听筒里传来柴爷爷不耐烦的呵斥,关奶奶才不情不愿地闭嘴,安静下来。 柴毅:……(挑了挑眉,一脸放松) 他调整了下坐姿,甚至做好了把听筒拿远点的准备,等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可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柴爷爷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大黑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事儿办成了! 我们和胡家商量好了,下月十五就让你俩订婚,到时在咱家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柴毅握着听筒,一副被雷劈了的懵逼样: 啥???订婚??? 后面自家爷爷说的那些安排,他是一句都没听真切,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慢…… “咔嚓——” 对,没错!不是心‘凉’,是心死的声音! 大黑的天彻底黑了! 挂完电话,柴毅的头还昏昏沉沉,耳朵里直嗡嗡嗡响,像是被抽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走出办公室。 站在团部二楼的走廊上,抬头望天—— 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可为什么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第39章 全身从里到外透着寒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勒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清白没了(自认为),现在连自由也要没了! “啊啊啊啊啊——!!!” 柴毅内心疯狂咆哮,脚下狂奔‘出逃’。 胡家都是些什么鸟人啊?! 真他妈的眼瞎!有病!全他马勒戈有大病!!!居然能看上我?! 到底看上老子啥啦???老子改还不行吗?! 一路疯了似的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人对打发泄,而是一口气冲到后山的431阵地。 在山林间,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大喊大叫,对着旁边无辜的大树“哐哐”直踹。 “砰砰砰——” “唰唰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几脚下去,腰粗般的大树应声倒下。 紧接着,他又冲到倒下的木桩前,手掌如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劈下! “咔——!” “咔——!” 恐怖如斯,木桩应声而裂,落地分成两段。 八百米开外,正在执行战地埋伏任务的几个战士,恰好潜伏在草丛里。 个个拿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如同“黑煞神”附体、正在疯狂破坏公物(树木)的团长,吓得浑身冒冷汗,互相递着眼色: 妈妈咪呀!太吓人了! 黑团长这是受啥刺激了?发疯??? 不,倒像是要吃人! 其中一个战士反应稍慢,看着柴毅那骇人的架势,磨磨蹭蹭地想要往后撤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离他稍远的战友,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手脚并用地悄然后撤,溜得比兔子还快。 呸,今天点真背! 几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心里满是委屈:埋伏半天,“敌人”毛没见一根,却蹲到了自家团长。 唉,还不如被敌营抓了‘舌头’呢! 这要是被发现,那后果得老惨了! “营长!营长!不好了……” 三个满身插着杂草的战士,冲回临时指挥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没站稳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三营长吴大志汇报。 “慌什么慌?像什么样儿!” 吴大志正趴在掩体里的木桌上,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作战地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写写画画,语气不悦地问,“咋的?抓到二营的‘舌头’(侦察兵)了?还是埋伏点被发现了?” “不,不是!是……是团长他……” 那战士跑得太急,胸口起伏不停,话都说不完整。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吴大志依旧没抬头,语气沉稳,“天塌不下来,咱三营也输不了!” “是团长!他在21点方位那片后山上,正……正发疯呢!” 战士深吸几口气,总算把话说全了。 “团长?” 吴大志猛地站直身体,眉头皱了皱,严肃起来,“发啥疯?看清楚了?就他一个人?警卫员没跟着?” 另外两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的比划: “看清楚了,就团长一个人,在后山那儿,对着大树又踢又打,一脚过去那么粗的树,晃得跟要断了似的!” “俺们躲的老远都能听见那动静,那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山!” “他还徒手劈木桩!一下劈成了两半!俺的娘耶!” “那眼神,那架势,像是要吃人!” …… 三人脸上涂着的迷彩油漆,遮住了五官表情,但肢体动作上却能清楚地看出他们的后怕。 吴大志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扫视了一眼三个手下,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嘱咐:“听着!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不想被团长抓去‘去皮剔骨’,回炉重造!就都把嘴给我闭严实!” “是是是!营长,俺们啥也没看见!” 第40章 战士一连忙表态,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可营长……团长在那边……呃,在那边‘活动’,咱今天的对抗训练咋办?” 战士二苦着脸问出了实际问题。 战士三眼珠一转:“营长,要不……咱把团长引到三营那边去?” “嗯,是个‘好主意’……” 吴大志垂眸笑了笑,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说:“主意你出的,那就你去执行吧。” “啊?!俺?不不不……营长俺错了!俺可不敢……” 战士三吓得腿一哆嗦,站都站不稳了,头摇成了拨浪鼓,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多嘴! “就你了!” 吴二营长抬手指着战士三,果断下令,“立刻去团部找赵政委,说战地地图有问题,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啊?是!营长!” 战士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 “知道走哪条路吧?” 吴大志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有意提醒。 “知道!保证完成任务!” 战士三心领神会,大声应下,说完转身朝下山的方向狂奔。 路上特意绕开“危险区”,回来才往那边走。 等赵卫国跟着战士三过来时,还没走到地儿,大老远就听见山林里传来“啊啊啊——”的狂躁大吼。 他眉头一皱,眼睛一转,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带路的战士三。 腿都抖成那样儿,不用问也知道了此行为何。 战士三自然也听到了吼声,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呢。 就见赵卫国摆了摆手:“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回阵地待命吧,我去前面巡视下!” “啊?是……是!谢谢赵政委!” 战士三如蒙大赦,转头撒丫子就跑,转眼不见人影。 赵卫国没去理会那“逃兵”,深吸一口气,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 越靠近,眼前的视野越开阔—— 左右两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棵断裂的大树,树皮剥落。 倒下的木桩更是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遍地。 他眉头紧锁,心里犯起嘀咕:谁招惹这煞神了?发这么大邪火? “咔!咔!咔——!” 前面不远,柴毅正半蹲在地上,用手掌对着碗口粗的木桩疯狂地劈砍。 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困兽般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到目标。 一看来人是赵卫国,冷哼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搞破坏”。 “团长,团长大人……” 正在火头上的黑团长,赵卫国也不敢轻易惹。 饶是他皮再厚,怕他疯劲上来,误伤到自己,毕竟团长揍人是真疼! 见人不搭理自己,他不敢再多嘴,只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案发现场,心里直抽冷气: 呵!毁了十几棵树,火气挺大! 能把黑团长点着,炸成这样的……除了他家里那几位,怕是也没别人了! “哎呦——!” 赵卫国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凑到柴毅跟前:“团长你刚才不在办公室,你爷奶来电话打到我那儿去了。诶!团长,恭喜啊!你要订婚了,这么大的喜讯,也不跟兄弟透个风,真不够意思!” “喜什么喜?晴天霹雳!” 柴毅一听到“订婚”俩字,刚下去的火气“噌”地又蹿上来。 猛地抬头,怒目圆瞪,朝着他大喝,“都他马勒戈的眼瞎!有病!没一个正常的!” “啊啊啊啊——!” 他一提就来气,嘴里狂吼着,一记手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半米高的木桩应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 “哦——!”原来如此! 赵卫国摸着下巴,这下明白了。 合着是为了亲事没黄,反而更进一步,发的火啊! 啧啧啧,恼羞成怒! 他往前又凑了凑,调整策略,语气极其诚恳地问:“胡家看上你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团长,您看看您自己! 第41章 身高八尺有余,巍峨如山!虎背熊腰,乃万夫不当之躯!力能扛鼎,气吞山河如虎!古之恶来、今之典韦,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见人不吭声,赵卫国又接着夸:“你现在带兵打仗有谋略,训练场上能扛事,跟那些英雄豪杰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不是?美人也好英雄这一口,胡家姑娘能选你,那是慧眼识珠,是她有福气!” 想来是在婚恋市场,长期受挫,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既对自己没自信,又对别人总持着怀疑的态度,竟把“对象”当成“假想敌”了。 柴毅依旧闷头劈砍,不想听他瞎逼逼叨。 可那些肉麻又夸张的话,却跟苍蝇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他终是忍不住,烦躁地暴喝一声:“闭嘴!” “……” 赵卫国正“拍”得起劲儿,被猛地打断,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你又来这出!我就不闭!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告诉你呢,你爷奶在电话里嘱咐,让你赶紧打结婚报告! 我说你已经打好,而且组织上早就给批下来了!二老听了那叫一个高兴啊,直夸你……诶诶诶!你干嘛?!撒手!……” 话还没说完,柴毅这炸药桶瞬间炸了,“蹭”地站起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赵卫国的衣领,直接将人提到半空,双脚离地。 黑沉沉的大脸逼近,咬牙切齿地怒吼:“谁让你告诉他们的?!啊?!谁让你说的?!啊——!!” “咳咳……放……放手!喘……喘不上气了……咳咳……” 赵卫国被勒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 柴毅猛地一甩胳膊,将人扔在地上。 赵卫国踉跄几步,没站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缓了会儿,等气喘匀些,手指颤抖地指着柴毅,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我……我不说?他们就不会打电话到师长那儿去问?你以为瞒得住?哼,早晚都得知道!认命吧你!” 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火气,又想起自己十年来“相亲”的血泪史,生怕他一时犯浑,再把婚事搅黄了,连忙厉声提醒:“现在木已成舟!劝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要不然……呵呵!” 冷笑两声,眼光不屑地看向他。 柴毅猛地转头,那目光凶戾如猛兽,死死锁住赵卫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赵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寒气从脚底升起,但话已出口,只能强撑着继续说完:“到时候……绑也得给你绑过去订婚!必要时,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 他暗示性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是啥“辅助工具”彼此清楚。 高大健硕的黑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赵卫国心头一紧,赶紧往回找补:“这……这可都是你爷奶之前说的!是他们的计划!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下!” 柴毅在离他一掌的距离停下,恶狠狠地朝旁边地上碎了一口唾沫。 “狗日的,叛徒!” 咒骂完一句,转身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抬脚朝山下大步走去。 赵卫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拍着自己的胸口,后怕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差点挨上揍……这老光棍,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吧!” 回去还得继续劝! 就算那脑袋瓜是块榆木疙瘩,也得想办法敲开条缝,把“服从组织安排、珍惜天降姻缘”的思想给灌输进去! 距离订婚的日子,还有二十天。 赵卫国感觉自己的“任务重大”,成败在此一举。 同样,柴家人也是一样。 知道柴毅把结婚报告批下来后,柴爷爷他们像是打了鸡血,干劲儿更足了。 第42章 最后的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决定把家里家外彻底拾掇一遍, 连叶青蒿娘家的亲戚都打过招呼,让他们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尽快完工最好。 胡家给的男式军大衣多出一件,柴爷爷早心里门清,想来是胡老哥考虑到,他们要用来人情,特意准备的。 这次去提亲,车上一半的礼品都是出自叶家,于情于理,都该送给亲家一件。 大山脚下,叶家老宅。 当那件将校的昵军大衣送到叶老爷子面前时,他拿在手里,摩挲着面料,眼中满是惊喜。 随即将大衣递给旁边的大儿子叶远志:“我老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么好的衣服放衣柜里浪费了。老大,你拿去穿吧!” “爹,这……” 叶大舅站在一旁,被点到名先是一惊,后而欣喜。 见老爷子点头,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从父亲手中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大哥,穿上试试!” 叶娘笑着走过来,从哥哥手里拎起大衣,示意他穿上看看。 叶大舅配合地转过身,将胳膊套进袖筒,大衣上身,版型挺括,顿时显得人格外精神,威风凛凛。 一旁的叶川柏,看得满眼羡慕,凑过来摸着衣服说:“大哥,这大衣真气派!到时候我要是有事,你可得借我穿几天,让我也抖抖威风!” “行!没问题,好说!”叶大舅爽快地应下。 兄妹三人从小感情就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不藏着掖着,长大更是互帮互助。 这份军大衣有多难得,他们自然知道,平日里没事儿,不会轻易穿出去“显摆”。 除此之外,叶娘还带来了胡柒做的牛肉酱和香菇酱各二十瓶,一大桶桂花米酒,以及些其他礼品。 “大黑这孩子的亲事,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还是这么好的一门亲家,必须得重视。” 叶老爷子虽年过八十,但耳聪目明,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订婚宴,一定要办得妥帖圆满,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是,爹!” 叶娘点头应和,“家里准备里外翻新一下,哥哥们有空过去搭把手,给出出主意。顺便也商量商量,到时候都请哪些亲朋来。胡家那边说了,不想大操大办,低调些的好,两边合起来就办一场。 那边来的客人,身份估计都不一般,咱们这边的人选也得仔细掂量。” “嗯,亲家考虑得周到。” 叶老爷子捋着胡子表示赞同,“眼下这光景,低调些最稳妥。关起门来咱们自家人高兴就行,千万别张扬,树大招风。” “是,我家公爹也是这个意思!” 叶娘附和道。 叶大舅将那件军大衣叠好,收进布袋里,跟着表态:“爹,您放心!我今天就把手头上的活儿弄完,明天一早就过去柴家帮忙!” 叶二舅见状,也赶紧接话,生怕落后:“我下午就去卫生局请假!让我家大志、二志也都过去,多个人多份力嘛!” “胡闹!添什么乱!” 叶老爷子眉头一皱,对着二儿子训斥道,“你那工作能随便离岗吗?俩孩子也还得上班!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起哄。等休班时再过去也不迟。” 叶娘赶紧笑着打圆场,安抚二哥:“二哥,你的心意妹子领了!这假呀,先留着。等到订婚宴时,你再多请几天,也好帮着陪陪胡家来的亲朋不是?” “好吧,好吧……” 叶二舅被老爷子训完,听了妹妹的劝,也知道轻重,只好失落地低头,叹了口气。 第43章 谈完正事,叶娘转身去到后院,看望母亲——杜老太太。 叶家的当家主母杜恒娘,年轻时曾是王府格格的贴身丫鬟,战乱年间没能跟着主子一起逃走,半路上遇险,被叶老爷子救下带回家。 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拜堂成亲,相守至今。 平日里,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 男方欢天喜地,忙得热火朝天。 女方一切照旧,过得不紧不慢。 天儿越来越暖,山路上的积雪渐渐化开,露出湿润的泥土。 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早饭过后,胡爷爷腿着出了山,在隔壁村搭上老乡的牛车,往县城去。 先到武装部去牵自己的马车,刚要走,就被赶来的孙部长拉住,非要留他吃午饭。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被追问一番。 胡爷爷心情好,也乐得分享,爽快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吃完饭,他抹抹嘴,驾车直奔邮局。 一来是取包裹,二来是通知外地的家人订婚的事。 第一通电话,先打给了在山西红星机械厂的大儿子。 接电话的胡爸——胡建国,是厂里的生产科科长,同时也是技术过硬的一级钳工。 “爸,您打电话有事儿?” “有,七七下月十五订婚,你们提前请好假。”胡爷爷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胡建国一听到女儿刚十八就要订婚,声音立马拔高:“爸,七七还小呢!怎么这么早就定下?是不是太仓促了?对方是什么人家?靠不靠谱?……” 胡爷爷在电话这头,言简意赅,把柴毅的情况说了说:“男方二十八岁,辽省军区正营职团长,战功赫赫,就是模样凶了点,家里成分稍微有点复杂,但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是你杨叔给介绍的。” …… 胡建国听着,沉默片刻。 虽然心疼女儿,觉得对方年纪老了些,模样也不俊俏,但也不得不承认,眼下这年头,还是给女儿找一个根正苗红、自身能力强的军官最好不过。 无论是对胡柒本人,还是对胡家,都无疑是最稳妥的出路。 他终究松了口:“……爸,您看准了就行。就是……委屈七七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在江西市委担任处长的二儿子——胡建军。 胡二伯的反应也差不多:“七七才多大啊!爸你怎么这么着急给定下?” “男方是部队的团长,人靠谱,家里条件也不错!”胡爷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 胡二伯听了父亲介绍的情况,虽对男方的年龄相貌不甚满意,但权衡利弊,也明白这桩婚事带来的实际好处,最后表示暂时支持。 “您考虑周全就好,我们到时候提前过去帮忙。” 电话里不好多说,胡爷爷通知完,就挂了电话。 转头问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同志,麻烦看看有没有胡家的包裹和信件?” 守柜台的李大姐三十多岁,为人热情,对胡家爷孙俩又熟悉——他们几乎每周都来一趟。 而且她也知道点胡爷爷的身份,态度格外客气:“胡老,有您的!好几封信呢,还有三个包裹!” 说着,转身进到里间,很快抱出来一摞东西: 几封京城寄来的信,两个是老战友寄来的包裹,另一个是在南岛当兵的孙子胡卫东捎来的。 把包裹提到马车架子上放好,胡爷爷正准备翻身上车,忽然想起柴家,又牵着马退回去,往吉省拨了个电话。 “叮铃铃——” 柴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关奶奶正忙着指挥人往外搬家具,随手拿起听筒:“喂?谁呀?” 第44章 “哈哈哈,大妹子!听动静忙着呢啊?” 胡爷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 “哎呀!是胡大哥?!咋有空给俺们打电话了?你到县里啦?” 关奶奶又惊又喜。 “我那马车不是前天借给小孙用了嘛,今天正好过来牵回去,顺便来邮局取点东西,就想着给你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好好!俺们回来就拾掇家里呢,这翻修动静不小。请客的名单还在商量,得仔细掂量……” 关奶奶正说着,瞥见柴爷爷从院里进来,赶紧用手比划着,用口型无声提醒:“是胡家!胡老哥!” 柴爷爷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拍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过来接过电话,笑着调侃:“胡老哥,这才分开一天就想我了?是不是想再跟我杀两盘啊?” “嗯,是有点手痒,想再赢你几局,哈哈哈……” 胡爷爷顺着他的话笑了几声,随即转入正题,“我刚才给家里都打过电话了,通知他们订婚的事。 咱们就按商量好的来,只请至亲好友,其他远道的那些,就写信或电话通知一声,等以后结婚时再请他们过来凑热闹。我这边大概去多少人,过两天有了准数,再写信告诉你。” “行!这样安排最妥当。” 柴爷爷连连点头,“我这边也照这个办。等收到你那边的人数,我再看看安排多少桌席面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激,“胡老哥,回礼我们都看到了,太破费了,那相机和洗衣机……” “哎,不说那些,” 胡爷爷打断他,“都是给孩子们用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抓紧收拾,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下电话。 关奶奶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见柴爷爷放下听筒,不解地问:“你个老头子,咋没把结婚报告批下来的事儿告诉亲家爷爷?” "你傻啊?七七刚满十八就订婚,胡家已经够意思的了,你还想让人家早婚?催得太急,不招人厌啊!" 柴爷爷斜瞪了关奶奶一眼,随即又耐着性子解释,"等胡家人来了,咱把订婚宴顺利办圆满,把胡家人都哄高兴了,再提也不迟。凡事都得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急反而会坏事。" "哈哈哈,是是是,还是老头子你鬼主意多!" 关奶奶恍然大悟,笑得合不拢嘴。 柴爷爷嘴角刚勾起的笑,瞬间耷拉下来,懒得理会她这傻婆娘,转身继续跟着别人往外搬东西。 不结婚最好,柴毅巴不得呢! 辽省军区的训练场上,赵卫国又开始了每日"一训"。 围着自家团长团团转,苦口婆心地劝:"团长大人,您想啊,订婚而已,离结婚还早着呢!人家小姑娘今年刚十八,您想娶,胡家还不舍得嫁呢!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俩相互了解。等相处个一年半载再结婚也不迟,您啊,就别成天吊着个脸了......" 柴毅被他叨叨烦了,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 赵卫国识趣地闭上嘴,停顿了一下,见团长抬脚往下一个训练场走去,又厚着脸皮跟上,继续他的"魔音贯耳"。 话不是白说的,总归废了那么唾沫星子,怎么也得有几句能钻进柴毅的耳朵里。 也是,订婚不是结婚。 没准小姑娘变心,胡家又反悔了呢? 真要结,怎么也得等个一两年…… 哼,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嘛!在赵政委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持续攻势下,总算是暂时"做通"了柴团长的思想工作。 第45章 团长心情一好,团里的工作开展起来也顺心多了。 底下的营连的战士们,也不再提心吊胆,训练场上轻松不少。 只是,不知这暂时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三营某连的三个小战士下训后,猫在操场的树荫下交头接耳。 战士一伸着脖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看见没?团长今天心情不错!” “咋?你还盼着他朝咱们发火啊?” 战士二白了他一眼,心有余悸,“能多松口气就偷着乐吧!” 战士三左右瞧瞧,神秘兮兮地:“俺看悬乎!团长那脾气,说变就变。小心着点吧,可别往枪口上撞!”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默契地不再继续往下聊,勾肩搭背地朝食堂走。 心里盼着这难得的好日子,能多持续几天。 吃什么呢?顿顿大鱼大肉也腻得慌! 黑省,山间的石屋里。 胡柒托着下巴,望着空间里果蔬区的存货发愁。 突然,眼睛一亮,两手一拍:“有了!做麻辣拌!” 说干就干。 她抬手挑选出青菜、土豆、木耳、豆皮等十几样配菜,又捎带上鲜虾仁、鱼丸、牛肉丸……满满装了一盆。 这玩意儿做法简单,味道却是一绝。 起锅烧水,把食材焯水捞起,拌上自己调的麻辣酱汁,再撒上芝麻和香菜,就完成了。 热腾腾地拌上一大碗,再配上一瓶北冰洋汽水,胡柒吸溜着宽粉,不由发出感叹:“这日子,美啊!” 如今,兜里有钱,手里有粮,远方还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 自然吃嘛嘛香,睡得踏实! 柴毅喜欢她?不可能! 胡柒喜欢他,有一点点! 她就是肤浅——看上那副肉体了,咋啦? 拿来当“人形抱枕”,或是“磨磨牙”,想必体验感一定不错! “哈哈哈,男人!你跑不掉的!” 胡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傲娇地哼了一声,“就算不要,也是老子甩你!哼——” 老男人就怕你甩不掉,一想起胡柒就头疼。 “想什么想?坏狗!” 柴毅猛地抬手,朝自己脑门上一拍,企图把训练以外的杂念全都拍出去。 他闭上眼,抬头深呼吸,让冷空气灌满胸腔,试图让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 白天倒是能靠着训练摒除杂念,可一到夜里,某些‘胡七’八糟的念头就又冒出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一片白茫茫的草地上,上演着: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拼了命地跑,也甩不掉那团白色的身影,小短腿紧追不舍,蹦哒地倒挺欢实。 “扑腾——!” 高大威猛的男人被那小白狗追上。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柴毅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起身,下一秒,那小白狗就热情地扑上来,朝他胸前猛地一撞,对着那饱满的胸肌又拱又蹭,湿漉漉的狗鼻子带起一阵阵痒意。 任凭柴毅如何左右开弓,用力往下扒拉那团毛绒绒的狗东西,它却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怎么扯拽都没用。 柴:揪不下来啊! 胡:哼,就不下来! 胸前被狗爪子刨得快不着寸缕,皮肤上留下十几道细细长长的红痕,黏糊糊地哈喇子湿了一片。 他又羞又恼,积攒的怒气瞬间爆发,抡起大巴掌就朝那狗头拍去…… “呃——咳咳……咳……咳咳咳……” 真够狠的!这一掌差点把自己拍吐血。 被自己暴力“开机”的柴毅半截身子悬在床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艹,他娘的!连睡觉都嚯嚯老子,坏狗!” 第46章 他咬牙骂了一句,心里又气又乱——做梦都躲不掉,你跟我有仇啊?! “切——这还没睡你呢,玩玩也不行?小气!” 千里之外的胡柒也被气的不轻,对着空气胡乱狗刨两下,嘴里嘟囔着。 在床上翻了个身,恨恨地捶了下枕头,还在为没啃到“肉骨头”而生闷气。 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七点一刻。 懒洋洋地坐起身,穿上衣服去洗漱。 “哎……酒足饭饱思淫欲!” 胡柒挤着牙膏,忍不住叹气——订婚不是结婚,有“肉”也吃不到嘴里。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旁边化妆品描描画画。 不多会儿,镜中的姑娘眼尾带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又纯又欲,怎么看都好看。 她撇撇嘴,忍不住哀叹:“漂亮是漂亮,可惜……没人欣赏!” 托着腮帮子,坐在梳妆台前,努力回想着柴毅的模样,可脑子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也想不起他的五官,长啥样儿来着? 记忆深刻的是——身材超哇塞! “太黑了,黑得五官都看不清了,结婚前得给他好好护护肤……” 胡柒一边琢磨着给柴毅做些护肤品,配些什么料好,一边心不在焉地下楼吃早饭。 家里静悄悄的,就她自己。 厨房的灶上温着饭,胡爷爷一早吃完,就去接二狗子了。 二狗子——是条莱州红犬。 它爹是武装部的警犬,早些年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 二狗子自打出生体格就弱,好几次差点没救过来,胡爷爷退下时就收养了它。 过年期间,附近村里总有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县里派出所警犬不够用,就把它借过去帮忙。 昨天去派出所问,才知道它没在,跟着民警下村巡查了。 闲来无事,算着日子,两个月的期限已到,该接它回家了。 胡爷爷收拾收拾,徒步朝山下的村子走去。 三月底的黑龙江,清晨山间凝漫着层层白雾。 山路两旁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地,向阳的坡地上冒出了零星的草芽子。 光秃秃的白桦林挺立在薄雾里,枝头还坠着没化完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时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山野里空旷宁静。 胡爷爷踩着梆硬的土路,步伐稳健。 路过邻村时,遇见早起拾柴的村民王大爷,远远地打招呼:“胡老哥,这是去哪啊?” “去下村接二狗子!”胡爷爷笑着回应。 “哟!咱村的‘编外警犬’要荣归故里啦!” 村民打趣道:“这两月可多亏它了,村东头老王家丢的鸡,还是它循着味儿给找回来的呢!” 又走了一段,碰见扛着锄头去田里的李婶,对方也热情地问:“胡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还行还行,走两步活动活动!” 胡爷爷边应着,边加快了脚步——心里惦记去接着二狗子,回去好好加顿大餐,犒劳犒劳它。 “二狗子!” 还没进下村村口,胡爷爷一眼就瞧见在路边草丛里抬腿撒尿的二狗子,立马大喊一声。 正在“占地盘”的二狗子猛地回头,那双狗眼瞬间亮了! 激动地“呜呜”两声,舌头耷拉在外面,也顾不上“事儿”还没办完,跟个炮弹似的朝着胡爷爷狂奔,边跑边兴奋地叫唤。 “汪汪汪——” “停下!别过来——” 胡爷爷见它冲得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晚了,“咦呀!你啊,二狗子!……” 不出意外,被“意外”撞了个满怀。 二狗子的“见面礼”溅了胡爷爷一裤腿,他拍打着那大狗头,试图把这倒霉玩意儿推开些。 第47章 可已经两岁,一条肩高近七十公分、肌肉结实的壮年莱州红犬,此刻正近‘主’思切。 那股子粘劲 + 蛮劲,哪是老爷子能轻易推开的? “汪汪汪——” 二狗子可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正用身子一个劲地往胡爷爷身上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焦急的叫喊:“二狗子,二狗子!……” 原来是小郑民警,他吃完饭出来寻狗,远远看见那熟悉的狗影正在跟人“纠缠”,吓得赶紧快跑过来“解围”。 离近了一看,竟是胡老爷子,才松了口气,但一股骚臭味钻进鼻子里…… “胡老?您怎么来了……嗯,咳咳!” 他刚要问好,就赶紧别过脸,不好当面捂鼻子,只能拼命忍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啊!我来接……二狗子回家,” 胡爷爷强作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脚下却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你们……忙完了没?” “巧了!我正打算吃完饭把二狗子给您送回去呢!那……” 小郑民警看了眼围着胡爷爷裤腿蹭来蹭去,尾巴摇成虚影的二狗子,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如释重负般道:“就交还给您了!” “行,你忙你的去吧!” 胡爷爷巴不得这小民警赶紧走,他好赶紧回家处理自己这身“意外收获”。 “谢谢胡老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与配合……” 小郑民警背书似的说完致谢词,然后转身快速逃离“案发现场”。 说起来,二狗子这两个月的表现,那是功过参半。 立过功—— 凭着敏锐的嗅觉找到藏在草垛里的赃物,给它闻闻作案工具,能追到嫌疑人,在办正事上是能力突出。 没少闯祸—— 一没“活儿”,就追鸡逗猫,半夜不睡逮耗子,把派出所后院刨得坑坑洼洼。 狗脑子还经常“短路”,弄得所里民警谁跟他一组,谁神经衰弱。 胡爷爷垂眸看着脚边傻乐的二狗子,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你个二愣子!” 转身背着手,沿着山路往回走。 二狗子兴高采烈地跟在主人身边前窜后跳,心情好得不得了。 “汪汪汪——!” 快到石屋时,二狗子激动地大叫。 胡柒听到狗叫声,走出来迎接。 胡爷爷却大喊一声:“快关门!” 没有任何犹豫,胡柒往后一退,“砰”地关上屋门。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立刻传来“哧啦哧啦”的抓挠声。 二狗子用爪子不停地挠着木门,朝里面“汪汪汪”大叫,迫不及待地想跟小主人亲近亲近。 胡爷爷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朝它屁股踹了一脚,把“潜在危险”拨拉到一边,迅速开门,闪身进屋。 “爷爷,啊——?什么味儿……” 胡柒刚凑过来,一股骚气十足的狗尿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不敢吸气。 “哼,那二愣子,一见面就尿了我一身!” 胡爷爷大步朝卫生间走,“七七,烧锅热水,我得好好洗洗。” “好嘞!” 胡柒皱眉瞥了眼窗外还在挠门的二狗子,抬脚到厨房里添水烧火。 点着柴火后,又给爷爷送了套干净衣服。 卫生间里,胡爷爷穿着单衣,蹲坐在大盆前搓洗着棉袄和裤罩。 等水烧开后提进浴桶,他仔细泡洗了一番,才上衣服出来。 “拿盆酱大骨,我出去喂二狗子,你别出去!”胡爷爷吩咐道。 胡柒“嗯”了声,伸手从空间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大骨。 胡爷爷套上围裙,腰间别了把斧子,端着肉盆开门出去。 二狗子原本趴在屋檐下,一见有人出来,兴奋的冲过去,闻到肉香更是激动的直蹦哒。 第48章 把盆往地上一放,它立刻埋头“吭哧吭哧”地造了起来。 胡爷爷从腰间拿下斧子,走到柴火垛那儿抽出几根粗木桩,准备给二狗子搭个狗窝。 之前它都是睡屋里,现在狗孩子大了,该分出去,自己一个窝住了。 用木桩打地基,一顿锤凿过后,马棚旁边很快立起个一样高的狗窝。 上下两层设计,底下放食盆,通过木梯,上面铺着旧棉被,还特意加了挡风的门帘。 胡爷爷干活麻利,只用一天工夫就搭好了狗窝。 天快擦黑时,他指着那二层小木屋对二狗子说:“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呜呜呜——” 二狗子耷拉着尾巴,垂着脑袋低声呜咽,非常不情愿。 用头来回蹭胡爷爷的裤腿,试图‘萌’混过关。 “别哼唧!” 胡爷爷板起脸,“你不想要媳妇儿了?没有自己的窝,你在哪成家立业?将来生了小狗崽儿住哪里?……” 这时,胡柒笑着走出来,接过爷爷的话茬:“就是!你看这窝多气派,冬暖夏凉,独门独院。等你娶了狗媳妇儿,也好单独相处不是?” 二狗子虽还在哼唧,但明显被说心动了。 慢悠悠地走进新窝,这里闻闻,那里蹭蹭,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自己的“婚房”,尾巴又摇了起来。 打那以后,胡爷爷每天巡山都带着二狗子。 闲暇时,还不忘操心它的终身大事,带它去附近村子转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母狗。 二狗子倒是挺积极,可惜至今还没遇到看对眼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进了四月。 农历三月初三这天,是胡柒的生日。 一大早,爷孙俩吃完长寿面,就赶着马车往县里去。 二狗子被留在山里看家,临走前还扒着马车不舍的“汪汪汪”叫。 刚在武装部门口停下,就见一人从办公楼里冲出来。 “七七来啦!” 孙部长知道今天这爷孙俩出山,一早就嘱咐门岗张大爷留意着。 这不,马车刚出现在路口,他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走,屋里坐……”孙部长热情地招呼。 “不了,” 胡爷爷跳下马车,从车架里提下来一捆蘑菇酱,“前几天巡山摘了不少菇子,七七都给做成了辣菇酱,香得很!给你带了些尝尝。” “谢谢七七,还这么惦记你孙叔!”孙部长笑着接过手,朝胡柒道谢。 “孙叔,您客气了。” 胡柒仰起脸,回了个乖巧的笑。 胡爷爷坐上马车前辕,拉紧缰绳:“我们去逛逛集市,顺道去邮局把包裹领了就回,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孙部长知道留不住人,只好作罢,忽地想起什么,赶紧朝他们摆摆手:“老团长,您等等!” 嘴上说着,脚下“嗖”地窜进门岗室,没多久提着一个大包裹出来,踮着脚往车架子上放,“这个,给七七的。” 他笑着凑到胡柒面前,用手半掩着,故意压低声音:“都是些老书,知道你爱看,特意托人给你淘来的!” 胡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孙叔!您费心了!” “行了,我们走了。” 胡爷爷冲孙部长挥挥手,轻轻一甩鞭子,“驾——” 老马识途,拉着马车慢悠悠地前行。 孙部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才提着那捆辣菇酱回办公室。 门岗室里,张大爷透过窗户瞅着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出去打扰。 嘬了嘬牙花子,低声感慨道:“胡老是个有福报的,心地仁厚。孙部长也是个感恩、念旧情的,好啊……” 他在大院里待得年头久,知道些旁人不知的内情。 第49章 当初要不是胡老暗中使了劲,孙部长怕是在这位子上,还坐不稳呢。 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花要重得多。 开春后的集市,比冬天可要热闹。 1971年时,黑省革委会下发文件,给集市贸易“松了松绑”,划下了道道。 允许老百姓在完成国家任务后,交易点自家富余的猪牛羊、甜菜、亚麻等。 社员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养的家禽、攒的鸡蛋也能互换,甚至自己手工做的竹编、木制品那些也行。 街道两旁的摊贩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爷孙俩悠哉地逛着,一个负责扫货,一个跟着掏钱票。 一条街逛下来,收获颇丰:各种山货、农产品堆有半车。 胡爷爷看眼了日头,回过头问:“回家吃,还是下馆子?” “下馆子!”胡柒答得干脆。 天天在家吃都吃腻了,过生日当然要在外面吃! 这个年头,饭馆的真材实料,没有科技和狠活,香着呢! 胡爷爷点点头,把马车赶到街道尽头一户熟人家院里存放,才带着她往国营饭店去。 天气暖和了,又是个赶集日,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时不时喊一嗓子“借过嘞!”。 爷孙俩在靠窗的空桌前坐下,开始点菜:土豆烧牛肉,酱油炒饭,外加三个玉米菜团子。 等菜一上桌,胡爷爷率先动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胡柒的炒饭盘里:“多吃点,今天我们家七七可是小寿星。” 自己则拿起一个菜团子,就着土豆开吃。 “谢谢爷爷!” 胡柒也给爷爷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你也多吃点,咱今天都吃完,就不打包带回去了!” “嗯,好!” 胡爷爷应着,吃了两口菜团子,抬头看向孙女,突然有些感慨,“十八岁了啊……哎,一晃神,你都快要嫁人了!” 自家的小白菜,快要被别家的猪给拱走啊! “噗——” 胡柒差点被米饭呛到,赶紧喝口水顺下去,“爷爷,还没嫁呢!您这是想早点撵我出门啊?” 她故意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你呀!好好吃饭……” 胡爷爷无奈地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回去再说。”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事儿。 就在这温馨时刻,角落里一桌突然大吵大叫起来—— “什么人啊?没钱就不要学人家娶媳妇儿!连碗肉丝面都舍不得点,娟儿,咱们走,不在这儿浪费时间!” 这大嗓门,熟悉的腔调,成功引起胡柒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抬眼一瞧,乐了。 哟,老熟人——李婶儿! 旁边坐着的还是她侄女刘丽娟,看来这两人是又双叒叕受挫了。 也是,有之前的那“冤大头”当先例,自然后面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出价”更高的。 周围的客人也听到了,纷纷侧目,李婶儿毫不在意,起身拉着刘丽娟,说走却又站着不动。 两家人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光喝茶不点菜,服务员“请”了好几回,都没把人送走。 谈到彩礼陪送,双方互不让步——这才吵吵起来! “别看人闲事,快吃!”胡爷爷用筷子敲了下碗边。 胡柒扭回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爷爷,那边的女方,就是上月跟柴毅相亲的那家!您说巧不巧,又碰上了。” 胡爷爷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淡淡“嗯”了声,垂下眼继续吃饭。 公共场合哪能由着他们这么吵吵? 几个穿着包围裙的售饭大姐不乐意了,“要吵出去吵!别影响别人吃饭,真没素质!” 第50章 互相使了个眼色,说着合伙动手,把那两伙人给“请”了出去。 被轰到大街上,李婶儿火气更旺了。 她叉着腰,指着男方的鼻子开骂,唾沫星子横飞:“瞅你们那抠搜样儿!三瓜两枣的彩礼也好意思张嘴?咋的,你家娶媳妇还想让女方倒贴啊?啊呸——! 俺家娟儿可是十里八乡的俊闺女,三转一响都出不起,凭啥跟你们去遭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净想美事儿!穷得叮当响,还学人出来相亲?赶紧回你家那旮旯啃观音土去吧!” 男方的媒人是小伙子亲姑妈,本身也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气? 被骂得实在忍不住了,弯腰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朝李婶儿丢过去,扯开嗓子回骂:“让你个碎嘴子瞎叭叭!满嘴跑火车,你家侄女是镶金边了还是咋的? 又老又丑不说,家里还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当别人眼瞎,还是心瞎?谁会娶这么个祸害回去!俺侄子可是大学生,以后要吃商品粮的,谁配不上谁,明眼人一看就都心里清楚!” 刚那一石头,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媒人率先动手撕巴起来,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脸。 旁边跟来的亲戚也不好干看着,“呼啦”一下全加入“战斗”,街上顿时乱作一团,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饭店里的师傅隔着窗户看得真真儿的,怕闹大了影响生意,立马给派出所打去电话。 没一刻钟,几个民警同志火速赶到,甭管谁对谁错,直接把闹事的一大帮子人全给带走了。 街面上,只留下几处零星的血渍,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掉的破棉鞋。 “啧啧啧,踢人小伙下盘,真损!” 胡柒一边扒拉着盘里的炒饭,一边伸着脖子朝窗外看戏。 泼妇骂街,有意思! 胡爷爷期间也抬头看了几眼,但嘴里始终没停,对于老娘们干仗,没啥兴趣。 爷孙俩没浪费多少,把菜吃的快见底,才撂筷子。 溜达着到熟人家牵回马车,朝着邮局方向赶去。 “呦!胡老来了!” 李大姐正在织毛衣,抬眼瞅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热情的打招呼。 马车一停下,胡柒就跳下车,“李大姐,我们来取包裹。” “有有有!” 李大姐笑嘻嘻地应着,眼睛瞟向后院,“几个包裹个个头不小,还死沉死沉的!等着,我去叫两人帮你们搬!” 说着转头朝后院喊了两声,很快出来两个男同事。 几人合力,把五个大包裹搬到了车架子上,帮忙用粗绳捆好固定。 胡爷爷在一旁的窗口签收了一沓信,朝工作人员道完谢才离开。 日头晒得正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满载而归的马车朝着山里走去,车轮印都比来时深了几分。 回到家,胡柒利用空间把五个大包裹弄进了屋,抄起剪刀开始“拆盲盒”,胡爷爷坐到一旁沙发上拆他的信件。 第一个包裹:山西爸妈的推光漆器,绛州澄泥砚,一些特产零嘴。 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里面除了家书,还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票据。 第二个包裹:江西二伯家的婺源龙尾砚、李渡毛笔,以及几套陶瓷和几罐新茶。 也带了不少特产零嘴和一封信,里面塞有不少钱票。 第三个包裹:南岛堂哥的一半是各种海鲜干货,另一半是三大盒子珍珠,分别是圆白色、彩色和异形的。 第51章 同样也带了封信,满满三页纸,还有钱票。 第四个包裹:胡爷爷京城老战友们寄来的口风琴、新款服装、糖果和各种零食,还有一台进口的多波段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个饭盒式录音机。 最后一个包裹:吉省柴家的一箱百年人参、一箱鹿茸液和两件小皮袄,还有新疆的手工小地毯,各式各样的干果、奶制品。 胡柒见也有封信,顺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落款人为柴毅的汇款单。 目光扫过上面的金额时,瞳孔瞬间放大——10000元整! 咦,老男人开窍了? 胡爷爷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封信,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胡柒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咻咻咻”全收进空间,搞定后才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汇款单,得意地跟爷爷显摆:“爷爷,柴毅那家伙给我转了一万块钱诶!” “嗯,这儿还有他的一封信呢。” 胡爷爷抬手,把茶几上一封薄薄的信递给她,表情依旧深沉。 “他写的?” 胡柒疑惑地皱了下眉,接过信一打开,偌大的纸上,写着四个大字——“生日快乐”,再无其他。 她干笑两声,抖了抖轻飘飘的信:“呵呵,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不要紧,我更喜欢真金白银!” 说着,美滋滋地把汇款单收好。 不用猜,都能想到他写信时的“无奈”,老男人是——狗男人! 胡爷爷看着孙女小财迷样儿,神色缓和不少,中肯地评价:“有行动,有表示,就够了!” “爷爷,有烦心事?” 胡柒见他眉宇间带着凝重,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 胡爷爷重重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动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胡柒心头一紧—— 作为知道“剧情走向”的后世人,她自然是知道还有两年就能过去。 但这个“重生”的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现在也只能循着当下的迹象,委婉地分析:“快了,爷爷您想啊,现在新闻里天天都在说……形势已经在悄悄转变了。” 她条分缕析,将那些潜在的“信号”一点点拼凑起来,最终给出一个笃定的结论:“估摸着,最多也就这两年,一定能拨云见日!” 胡爷爷原本暗沉的眸子,随着孙女的分析,渐渐一点点亮了起来,眼神犹如死灰复燃。 转头看向胡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重重拍了下膝盖:“好!不愧是我胡家的有缘人!有慧根,看得透彻!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原本不想跟孙女提外面的复杂时局,但这些年来,每每在关键时刻,胡柒都能给出提醒。 否则他也不能独善其身,稳扎稳打地保全这一大家子平安到现在。 这个孙女,简直是他老胡家的福星。 “爷爷?” 胡柒见他半天不说话,眼神飘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唤了几声。 “啊?哦,我没事!” 胡爷爷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孙女娇俏的脸上,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七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柴毅结婚?” “结婚?” 胡柒愣了下,不解地歪了沉思—— 爷爷今天这是第二次提“结婚”了,按常理来说,不应该……难道是…… 她抬眸,看向爷爷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隐忍和担忧,更有一种准备孤注一掷、去奔赴的决绝。 那眼神,像是老鹰要将雏鹰推出巢穴前,最后的凝望。 第52章 胡柒没点破,只是顺着话问:“爷爷,您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胡爷爷的目光偏移,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却坚定:“越快越好,如果可以……就下个月。” “嗯,行!” 胡柒没有迟疑,爽快应下,还打趣道:“反正早晚都得结,去军区还能天天看到兵哥哥呢!好好一饱眼福,嘿嘿嘿,!” “你呀!——” 胡爷爷被她这没正形的话给气笑了,回过头来,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脑门,“给我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力道不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收回手,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提前给打上预防针:“就算……你以后移情别恋,那也得先处理好跟现任的关系再说!你……” 他可太了解自家这小孙女的秉性了。 话没说完,胡柒立马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表情严肃地保证:“我胡柒保证不搞幺蛾子,不给柴毅同志添麻烦,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绝不做出不道德的事!” 她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胡爷爷冷哼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可下一秒,忽然又自个儿笑了起来。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听天由命吧! 这小两口以后能过成啥样,全看柴毅那老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不管怎样,谁要是想欺负他老胡家的宝贝疙瘩…… 哼哼!就算柴毅当上天王老子,胡家也要拼死一搏,非得褪下他一层皮不可! 天王老子表示: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辽省军区那边,某人的低气压变得开始一天比一天低。 柴毅那张本就冷硬的黑脸,如今更是黑上加黑,周身散发的寒气能将人逼退到三米开外。 别问,问就是“贴脸开大”,直接把你给整“趴下”。 赵卫国非常识相,别说什么三米,十米开外走路都绕着柴毅,尽可能避免与之发生任何可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前几天,家里那是夺命连环催,电话一通比一通急,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某人的生日。 柴毅被逼无奈,只好“百忙之中”给黑省寄去了一封生日祝福信,外加一份沉重的“心意”。 可躲得了初三,后面还有十五! 看着桌上日历那越来越近的日期,柴毅头疼心烦的毛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决定——能躲就躲,不行就“逃”! 晚上不睡,连夜熬了个通宵,硬是整理出了一套难度爆表的实战演习方案。 这不是作战方案,是他的“逃婚计划”之一! 第二天一早,直接拍在了杨师长的办公桌上。 “好!好啊!演习就该这么搞!要贴近实战,要有压力!” 杨师长打开文件袋,越看越激动,忍不住直拍桌子,“我马上上报,开会讨论,争取尽快批下来!” 尽快有多快?柴毅觉得还是不够保险。 要是这方案不能通过,不能让留在搞演习…… 实在不行,那就——把自己搞残! 于是,在方案审批下来之前,柴毅开始了他在军区各团的“巡察”。 背着手,沉着脸,在别人团的训练场上来回转悠,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面孔。 把其他几个团长心里直发毛,私下里交头接耳: “老柴这是中什么邪了?” “上次他这样时,咱们兄弟团几个可是被揍得好几个月都没缓过劲儿来呀!” “他该不会……又想拿咱们‘泄火’吧?!” …… 一时间,整个军区都紧张起来,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为那不幸的“倒霉蛋”。 第53章 而搅乱军心的罪魁祸首——柴毅,正为自己的“逃婚计划”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事实证明,团长们的担心一点儿不多余。 第二天中午,杨师长开完会回来,风风火火地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对于柴毅是“喜讯”,对其他人而言却是“噩耗”的消息。 他把柴毅的那份实战演习方案上报到旅里,旅部连夜讨论了一天,最终拍板决定:马上实施,要看实际结果! 演习方案代号:“惊雷-17”,模拟敌军空降突袭。 要求红蓝双方在无预案,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在4时内完成: 一. 部队紧急拉动:夜间吹哨,全副武装25公斤,30分钟内集结完毕,摩托化行军至100公里外的陌生地域。 二. 电台静默穿插: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依靠地图和指北针,在24小时内渗透至敌后的指定坐标,期间需规避蓝军侦察小队。 三. “土法”对抗:使用训练木枪、裹布手榴弹、石灰包代替真枪实弹,并设置战地救护、电台架设、野外生存等考核项目。 主打一个突然性、高强度、贴实战,力求把部队的极限逼出来。 全程不预设脚本,着重考验部队的快速反应和实战协同能力,算是相当有突破性的挑战。 柴毅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成为——“大忙人”! 忙到脚不沾地,忙到没空休息,更没空去参加那劳什子订婚宴! 目的是达到了,但结果……却没能如他意。 三天后,初七这天胡家爷孙俩到县里邮局寄信,顺便给柴家拨了通电话,确定好赴宴的人数。 不曾想,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忙的没空?” 胡柒握着话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狗男人是故意的吧?这么巧? 哼,一定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柴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虚,一边嘴上道歉,一边在心里把那混账老孙子骂了八百遍:“我昨天打电话问过杨师长了,说这次军区给柴毅安排了紧急任务,需要他留在部队主持大局,十五订婚他……他实在是赶不回来参加……” “哦,那……”胡柒刚开了个头。 柴爷爷一听这语气,心里警铃大作,生怕小姑娘觉得被怠慢,一个不高兴就要退婚,连忙打断,连连保证:“订婚宴上食材啥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两家的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他不来咱们照办! 等柴毅忙完这阵儿,我亲自押着他,上门给你赔礼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行,我让他小子给你……” “柴爷爷,您别着急。” 胡柒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语气听起来异常淡定:“就让他忙吧!国事重大,比订婚要紧,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柴爷爷握着话筒,有点懵,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回来?那婚还订不订??? “哦——!” 他长舒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啪嗒落了地,声音都轻快不少,“还是我们七七深明大义,心地善良啊!” 这高帽给戴得,毫不含糊。 “他不回来,” 胡柒忽然开口,语气轻快:“那我过去好了!” “啊?” 柴爷爷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你……你去哪儿?” “去军区探望柴毅呀!” 胡柒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正好我也想顺道看望下杨爷爷。他之前总是羡慕我爷爷的药酒,家里正好新泡了几瓶,我给他带过去尝尝。” 内心OS:订婚应酬?麻烦!人又多! 第54章 男主角都旷工了,我这个女主角趁机“逃个班”也合情合理吧? 讨厌社交,应付一大堆人,有机会能不去,当然要“逃”啦! “那……” 柴爷爷犯了难。 自己那个混账孙子都“临阵脱逃”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小姑娘独自一人来撑这场面。 胡爷爷在一旁听得分明,早看穿了自家孙女那点想“逃婚”的小九九。 他接过胡柒手里的电话,语气沉稳:“柴兄啊!订婚而已,不用太讲究,孩子们不在就不在吧!咱们两个老家伙来主持也是一样,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耽误事。难不成咱们长辈说话还不算数了?” 他顿了顿,给足对方消化时间,“再说平常他们俩也见不上一面,七七想过去探望下,我觉得正好,让他们趁这次机会好好相处下,培养培养感情。你觉得呢?” “好好好!这样再好不过,让他们年轻人多处处,比闷头办席强!” 柴爷爷连忙笑着满口答应,只要不是退婚,咋滴都行! “那就一切按原计划办!对了……” 胡爷爷敲定下来,又问:“谁陪七七去军区?要不让国栋送她过去?” “嗯,行!他经常开车往那边跑,咱自己开车过去!”柴爷爷表示赞同。 他可不敢让年轻貌美的孙媳妇一个人上路,这要是出点啥意外,或者刮了蹭了,哪样也不行啊! “那等到十三,我们先坐车去吉省,再让国栋送她去军区,他到地儿把人交给柴毅后,再拐回来帮忙筹备宴席。等咱们这边忙完,我亲自去接她,正好跟老杨还能聚聚,喝两杯。” 胡爷爷把行程安排妥当,既成全了孙女,也顾全了两边的体面。 挂了电话,胡柒跟着爷爷赶着马车“嘚嘚嘚”地往山里走。 回到家一进门,胡柒就憋不住了,问出了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顾虑:“爷爷,您是不是打算去京城?” 胡爷爷正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挂,动作忽地一顿,回过头看她:“没有啊,你怎么会……” 话说一半,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孙女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垂眸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不会傻到直接去硬碰硬的。” “您最好别去!” 胡柒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板着小脸分析:“爷爷,您想啊,现在局势乱成了烧糊的粥,这时候凑上去,非但搅不动,还可能溅一身烫泡子,纯属无用功!” 拽着爷爷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循循善诱:“不如换个思路?明着硬刚不行,咱就来暗的!还跟以前一样,想办法保住那些被弄下来劳改的人,还有那些懂技术的人才,给他们送点药、捎点粮,好让他们能撑下去。 就好比……偷偷埋下种子,只要根不死,等到天一暖,肯定能嗖嗖嗖的全冒出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那个偷偷埋种子的人,等待时机。” 她顿了下,见爷爷在沉思,继续道:“国家百业待兴,要想搞建设,就得有人去做。保住他们,也是为以后铺路,比现在去争劝要实在,更实用!” 胡爷爷听完,沉默片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 孙女说得对,是自己有些急了。 他点了下头,一拍大腿:“嗯!是这么个理儿!保存火种,以待天时!” 猛地站起身,抬脚走进书房,摊开纸笔,开始重新布局。 有了柴家这门亲事助力,两家合在一起,往后军政商三条线都能搭上,将来他们的家族必能人丁兴旺! 第55章 后代? 柴家某位当事人表示:他这一代只想为国奉献一生,不想跟谁创造下一代,还谈什么人丁兴旺?! “不应该啊!老爷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辽省军区,乌漆嘛黑的单身宿舍里。 柴毅忧郁的坐在床沿,时而抬头望天花板,时而低头思过,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在哪儿。 自打他跟家里说订婚宴不能参加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 那天电话里,爷奶混合双骂,火力持续输出半小时不带喘气的,唾沫星子都快从听筒里喷出来了。 要不是赵卫国及时出现,叫他去开紧急会议,耳朵还得继续受罪,直到“报废”为止。 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家里一个催命电话都没再打过来。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杨师长跟他透过信儿,帮自己证明了没有撒谎,是真有任务回不去,爷奶那边应该是信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慌得一匹,右眼皮天天不停地跳! 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家里又背着自己筹谋什么诡计? 柴爷爷和胡家敲定好,让胡柒去军区探望后,压根就没打算提前告诉他那混账孙子。 为啥?就怕这混蛋玩意儿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来个战术规避。 找借口躲去野外训练,或是跑去出任务,到时让胡柒扑个空,不见着个人影,那小姑娘得多伤心!两家面子上也都不好看。 这事儿,杨师长门儿清。 关奶奶特意打电话跟他提前通了气,目的很明确:一是让他帮忙看住柴毅,别再趁乱跑出军区,让准孙媳妇儿见不着人, 其二嘛,也是替那不开窍的孙子探探路,问问能不能申请个家属院。 杨师长当时在电话里一听,乐了! 得知胡爷爷要来看他,当即拍板:“咳!按说柴毅这级别,早在当连长时就能申请了!可这老小子,以前非梗着脖子说‘又不成家,一个人住白占住房名额’,犟得像头驴! 行!这家属院我亲自给他落实,在七七来之前,保证收拾得妥妥帖帖!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说“让人收拾”,谁来收拾? 杨师长心里想的第一人选,当然是柴毅的那“老妈子”——赵卫国同志。 这天一早,赵卫国刚去营里搞完突击检查。 团长倒是潇洒,“闭关”为演习做准备去了,把团部这摊子事全甩给了他。 刚回办公室,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乎。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卫国随手接起一听,是师长要召见他,心里七上八下,预感准没啥好事。 默默收起刚打开还没看两行的文件,起身往师部赶。 “咚咚咚——” 师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里面传来杨师长的声音。 赵卫国推门进去,立正,敬礼,动作一气呵成:“师长好!” “长话短说,不耽误你干活。” 杨师长放下手里的钢笔,惬意地往后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柴毅有任务不能回去订婚,人家小姑娘深明大义,表示理解,并且——还要亲自来军区探望他。”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赵卫国惊讶的表情,“人呢,不出意外,十四那天就到。” 靠——不出意外,意外要来?! “啥?小胡同志要来?!” 赵卫国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柴毅……” 他脑子转得飞快,柴毅前段时间突然搞出那个“地狱级”难度的实战演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啥——逃婚呗! 第56章 杨师长摆摆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深模样:“他不是要‘闭关修炼’,严禁打扰吗?那就等出关了再跟他说。 家属院我已经特批了,你抽空帮着去挑一套,带人给收拾利索。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来了还住招待所吧,那像什么话!” “哦——” 赵卫国应了声,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切换到狂喜,朝杨师长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默契的笑。 团长大人啊!这可不是我坑你,是组织上的决定! 谁让你把我踢出演习名单,扔在团部守家来着? 你自己个儿非要蹲“坑”里搞封闭式演习,还不让我们打扰……这下好了吧! 哎,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我! 百里之外,正在尘土中奋力挖着战地指挥所的柴毅,突然——“阿嚏!” 猛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地上。 他停下动作,直起腰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抬头望天,万里无云。 艹,谁他娘的又在背后骂老子? 马的,不是家里那几个老家伙,就是赵卫国那孙子! 一个个闲得蛋疼,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坑老子是吧?都给老子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将军复仇,一击致命! 柴毅恶狠狠地心里骂着,浑然不觉那个给他“致命一击”的某人,正在朝着军区快马加鞭而来。 “团长,您歇会儿,还是我来吧!” 警卫员史元庭见他停下发呆,赶紧跑上前,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铁锨。 真不是他没眼力见,实在是团长这人形牲口浑身的牛劲没处使,一会儿都不肯闲着! 柴毅低头瞅了眼正咬着牙、两手并用跟他抢铁锨的史元庭,绷着张大黑脸不说话,大手猛地一收。 “啊——!” 史元庭一个惯性没收住,连人带铁锨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啃一嘴泥。 黑脸黑心的,真是坏得很! 柴毅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身利落地跳到地面上,俯身研究铺在地上的战地地图。 朝通讯员招了招手,让他打开无线电台,对着话筒沉声道:“各小队注意,汇报一下战地布置进展,隐蔽工事和弹药库的加固情况如何?……务必在天黑前完成初步验收。” 演习只有三天,但准备时间就五天。 他确实忙的很,结束之后还得写总结,去旅里汇报。 忙吧!越忙越好! 千里之外的胡柒在黑省也没闲着。 按计划,农历十三他们就要出发去吉省,只剩四天的时间收拾。 胡爷爷打算在订婚后,悄悄去附近的农场探望下几位落难的老友,让胡柒提前备好“物资”。 做旧的破棉被:外表破破烂烂,里面续的却是新棉花,暖和! 藏进土布鞋里的药丸:专治各种劳损暗伤,关键时刻能救命。 缝在衣服补丁内的钱票:面额虽不大,但好在不用找零,应急必备! …… 胡柒这一走,少说得在军区待个十天半月,地窖里的有些东西得收一收,放到空间里更稳妥。 四月的山里,积雪已经化尽,春意闹得正欢,小动物们都从冬眠里醒来,开始到处蹦跶。 爷孙俩一合计,决定不带二狗子,让它留在山里自力更生。 二狗子:?打野升级吗? 胡柒看着窗外追着自己尾巴撒欢的傻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走那天给它窝里多备些大骨头吧,那玩意儿耐放,还不生虫。” 主要是怕这傻狗打野不成反被野打。 第57章 胡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包裹打结,头也没抬的回了句:“行!你看着弄吧!” 他喘了口气,又补上句,“等咱俩从军区回来,再给它好好补补!” 此刻,院子里的二狗子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留守狗儿”,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正围着老马转圈圈,一会儿蹭蹭马肚子,一会儿又去叼甩动着的马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老马性子温顺,也不恼怒,任由它在身边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出发这天。 天刚蒙蒙亮,爷孙俩就起床了,简单吃完早饭,拎上大包小包的行李,仔细关好门窗。 赶着马车慢悠悠朝下村去,二狗子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 走到村口时,胡柒回过头朝它摆手:“别送啦,过几天爷爷就回来了。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看家,知道没?” “汪汪汪——!” (翻译:真的不带俺吗?!) 二狗子又跟了一段,直到马车加速,才不情不愿地停在土坡上,发出凄厉的“嗷呜嗷呜”声。 眼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耷拉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老马可不能散养,胡爷爷商量好了,把它寄养在王大爷家。 胡柒指着车架子上那半车豆饼和麦麸:“王爷爷,这些是喂马的饲料,您别省着,每天按量喂给它吃!” 胡爷爷从车上提下来一个面袋子,递过去:“这是五十斤玉米面,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些日子,辛苦了。” “嗨呀,这有啥麻烦的!放心去,肯定给你们把马喂得壮壮的!” 王大爷一看那沉甸甸的玉米面,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使不得使不得!帮看个马咋还能收这么重的礼!” 他那憨厚的二儿子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王大爷的老伴儿更是直接,想把面袋子往回推。 胡老太实在了,这都够他们家吃两月了! 两人推搡半天,胡爷爷把面袋子塞进王大爷怀里:“拿着!不拿就是跟我见外!马还得靠你们费心照料呢!” 两人推搡半天,王家人才红着脸,千恩万谢地收下。 随后,王大爷的二儿子把车架子上的饲料卸下来,赶着马车,把胡家爷孙俩送到县武装部。 到了地方,孙部长早在门口候着了。 看到马车过来,赶紧上前帮忙提行李,打开吉普车门:“哎呀,七七的订婚宴,孙叔是去不成了!” 他一脸遗憾,又笑着强调:“等你结婚的时候,说啥我也得去热闹热闹,讨杯喜酒喝!” “到时你能请下假来就行!”胡爷爷坐在后排,笑着打趣。 胡柒也跟着钻进车里,俏皮地接话:“好说好说,一定忘不了孙叔您的请柬!”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直往市里火车站开。 孙部长帮忙把行李拎到站台,看着爷孙俩检票上了火车,才开车回去继续上班。 火车哐哧哐哧,一路走走停停。 上午九点出发,直到晚上七点才终于站。 月台上,柴爷爷早就到了,等得望眼欲穿,踮着脚朝人群张望:“看到你胡叔和七七没?” “没呢爹,可能人多,他们在后面车厢,还没挤下来。” 柴爹也跟着往前站了站,一边安抚老爹,一边也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车上人多,胡柒可不想人挤人,和爷爷在座位上多等了会儿,直到大部人下车,才提着行李不紧不慢地下来。 “胡老哥——七七——这边!” 柴爷爷眼尖,一下子就锁定目标,开心地挥舞着手臂大喊,快步朝他们走去。 第58章 柴爹赶紧跟上,接过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坐一天车累坏了吧?走,上车回去好好歇歇,家里烧了热水,吃完饭泡个澡解解乏!” 爷孙俩笑着点头,寒暄了几句,一起从火车站出来,坐上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小轿车。 “这车子不错啊!” 胡爷爷坐在后排,摸了摸身下的车座。 “国栋单位的车,今儿个特意跟厂里借的。”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笑着解释,怕胡爷爷误会,又连忙补充:“都说好了,这几天接人要用车,该给厂里交多少费用咱一分不少,绝不占公家便宜。” 他做事向来周到,绝不落人话柄。 “不错,有它接人方便!” 胡爷爷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刻钟后,车子在郊区一处独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大门口的灯泡在夜色中亮着暖光,听到动静,关奶奶和叶娘快步迎了出来。 “呦,七七!你可算来了,想死奶奶了!” 关奶奶冲上前,拉着胡柒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成了花。 “娘——” 叶娘悄悄拽了下婆婆的衣角,抬头对胡家爷孙笑道,“胡叔,七七,快进屋洗洗手,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歇歇。” 柴爷爷也招呼着:“就是,有什么话,明天咱们再聊,不急这一时半刻。” 柴爹停好车,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一进屋,胡爷爷就感受到柴家的用心,胡柒也打量起来—— 房子重新装修布置后,墙面刷的雪白,连墙角都抹成了带弧度的。 客厅里,成套的红木家具擦得锃亮。 靠墙的柜子上摆放着十四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旁边立着单开门的雪花牌冰箱。 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还有座三五牌座钟。 浅色印花窗帘挂得齐整,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铺着新疆大地毯。 几人围坐在饭桌前,上面摆着两荤三素:白肉血肠、锅包肉、地三鲜、尖椒干豆腐、土豆炖茄子。 主食:粘豆包、白面馒头,配着红豆大米粥。 饭桌上,柴家人体贴地没多说话,好让胡家爷孙俩安心吃饭。 吃饱后,叶娘领着胡柒上二楼洗漱,柴爷爷带着胡爷爷去一楼泡澡解乏。 关奶奶和柴爹留在厨房,负责收尾,刷锅洗碗。 胡柒被安排在二楼柴毅的房间。 虽说原主人驻守军区,常年不在家,但两人已有婚约在身,没啥不合适的。 屋子精心拾掇过后,成了七十年代的高配婚房: 四面墙上贴着淡雅花纹的墙布,正中间是一张雕花实木床,床上铺着纯棉枣红色床单,叠着绣有并蒂莲的棉被,枕头上是鸳鸯枕巾。 “凤凰于飞”搪瓷盆摆在五斗柜上,旁边还有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水瓶。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盆杜鹃花,旁边有咖啡、藕粉、麦乳精、羊奶粉、牛奶粉。 连窗帘都是新装的浅粉色粗布,处处透着精致,看的出柴家布置的没半点敷衍。 一楼客房的布置,就简单多了,但也温馨。 胡爷爷脱下外衣,打量了一眼房间。 屋里有一张结实的双人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叠着新棉被,床尾的矮柜上摆着暖水壶和搪瓷杯,还有三罐新茶。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双开门大衣柜,墙上贴着中国地图。 窗台上放着两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边上小书桌,放着几本旧书,整体来说收拾得敞亮又利索。 他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躺下没多久,就渐渐睡着了。 第59章 同一个夜晚,有人酣睡,有人兴奋地窃窃私语,也有人在路上忧心忡忡,甚至哭哭唧唧。 辽省与吉省交界处的一座县城,某招待所里,胡柒的爸妈——胡建军和许静姝,刚安顿下来。 许妈是山东人,出身书香门第,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和胡爸是青梅竹马,如今在红星机械厂当会计兼翻译,典型的知性女性。 而此刻,却没了平日的从容,躺在床上跟丈夫埋怨:“那亲家奶奶以前是土匪,公公又是个街溜子,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婿更是个常年不回家、相了上百次亲的老男人……” 她越说越心焦,“就怕七七那性子,在柴家受欺负,那可怎么办啊!我好怕……,怕她,呜呜呜……”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胡爸赶紧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媳妇后背安慰:“怕什么?我胡建国女儿是那么好欺负的?你放心,但凡七七在柴家受一丁点委屈,咱们马上跟柴家断绝关系! 就算结了婚也能离!那老小子别说当团长,就是以后当了将军,照样把他薅下来给七七赔礼道歉!谁也别想欺负咱宝贝闺女!” 胡家三代人的光辉,要是都护不住她,那就跟他柴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了! “可我还是担心……” 许妈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年七七都没在咱俩跟前,还没好好护着她,就要早早嫁人……我,可怜的七七!呜呜呜!” “有啥好担心的?等明天咱到了吉省,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柴家对七七不好,咱直接当场把婚退了,把闺女接走,我看谁敢拦着!” 胡建军语气坚定,心里满是对女儿的护犊之情。 为胡柒伤心,哭的不止是许妈一人。 在一列开往吉省的火车上,胡建军躺在下铺,用被子蒙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呜呜呜……” 得亏这节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否则黄巧珍真想当场休夫——真丢不起这人! 哼,什么处长?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哭两声就得了!还有完没完?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黄二婶嫌弃地趴在上铺边沿,朝下铺那个哭包开火,“提醒你下,要是明天顶着俩核桃眼下车,让咱爸看见了,信不信一脚给你踹回江西去!” 听着下铺持续的抽泣声,忍无可忍,继续补刀:“你说你一大老爷们,真好意思!” “我难受不行吗?呜呜呜……” 胡二伯掀开被子,抹着眼泪,想起战死的大哥,又想到牺牲的大儿子,悲从中来,“要是他们还在,咱家哪用得着让七七去嫁那没人要的老男人,跳那个火坑! 柴家说好听点是成分复杂,说直接点就是狼窝!她一个刚长大的小姑娘,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自打收到订婚消息,他就动用关系去查了柴毅底细,不查心凉一半,查完直接如坠冰窟—— 什么人能相亲上百次都没成??? 二十八岁的老男人,又黑又糙又丑又脾气暴……哎呀呀!光是想想都胸闷气短! 还有那柴家,哪是什么火坑,分明是人间炼狱! “一家子牛鬼蛇神……呜呜呜,可怜的七七啊!” 胡二伯眼泪止不住的流,又开始嚎了。 “放你的罗圈屁!” 黄二婶猛地坐起身,打断他的哭声,“你当七七是没人护着的软柿子,好欺负啊?那丫头猴精着呢,她要是不同意,老爷子能点头?” 第60章 她手指着下面那人数落:“还狼豺虎豹?那你是什么?咱嵊安是啥?七七但凡受丁点委屈,老爷子能不管?到时候你就是怂成只猫,老娘也得把你揍成只虎,去咬死柴家那家子人! 别光顾着哭,明天见了咱爸他们,好好聊聊这门亲事才是要紧!要是柴家有怠慢的地方,正好找个由头把婚退了!多想想办法,哭有个屁用?” 胡二伯被怼的哑口无言,抽噎声渐渐变小,可他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 黄二婶重新躺回去,望着漆黑的车顶叹了口气。 怕什么?胡家代代出英雄,在护家人这块,不怕惹事,更不怕生事! * 次日,早上六点,胡柒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 本来就认床,昨晚熬到半夜才睡着,迷迷瞪瞪爬起来,脑子还有点沉。 她揉了揉眼睛,摸着墙走向二楼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听到楼下有动静,没去理会,先回房间护肤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才走下楼,胡爷爷早已起来,在客厅坐着喝茶。 见她下来,笑着招手:“醒了?过来坐!” 厨房里飘来阵阵饭香,关奶奶和叶娘正在灶台前忙碌。 柴爷爷和叶家大哥天没亮就出门,去火车站接胡二伯一家了。 “柴爷爷他们不在啊?”胡柒朝厨房方向探了下头。 “六点出去的,接你二伯他们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认真地叮嘱,“吃完饭,你跟柴叔去辽省,路上记住——饿了就说,上厕所要叫人,绝对不许自己乱跑,到哪儿都得跟紧大人,别……” “是是是!知道啦!我保证不离开柴叔的视线范围半步,乖乖听话,不私自行动!”胡柒连连点头。 她可太清楚了,这年头要是走丢,或者被拐,找回来的几率难如登天。 苟活要紧,绝不去挑战自我和人性。 “七七起来了?” 柴爹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凉气,看到客厅里的爷孙俩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胡叔,晚上睡得还行?” “挺好的,沾枕头就着!”胡爷爷笑着回。 “那就行!” 柴爹在沙发上坐下,看向胡家爷孙:“吃完饭咱们就出发,今天正好厂里有车要去辽省送货,还有我两个兄弟同行,路上能给搭把手,你们放宽心,安全得很!” “来来来,吃饭喽!” 关奶奶从厨房出来,大嗓门喊着,手里的饭菜端上了桌。 叶娘跟在后面,摆好碗筷,几人围坐开动。 饭后,柴爹等着胡柒收拾好行李,主动上前接过手,提起行李往门外走。 胡爷爷、关奶奶和叶娘都跟到院门口送他们,三位长辈把胡柒围在中间—— 关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反复叮嘱:“七七啊,路上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到了军区要是柴毅没空接你,没事儿!赵政委肯定会去…… 柴毅要是惹你不高兴,一定打电话告诉奶奶,看俺怎么收拾他!” 叶娘替胡柒整理衣领,柔声道:“别怕麻烦你柴叔,路上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见到柴毅替我们看看他没有好好吃饭…… 他打小嘴就笨,别跟他一般见识,在那边缺啥少啥,想买就买!买不着打电话过来,让你柴叔给你送过去。” 胡爷爷拍了拍孙女的肩,目光里满是关切:“一路小心!到了军区,有事找你杨爷爷,别不好意思…… 要是柴毅实在太忙,也别委屈自己,爷爷这边忙完,就去接你。” 柴爹站在一旁,笑着朝三位长辈保证:“胡叔、娘、青蒿,你们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七七平安送到,亲眼看着她进了军区再回来!” 第61章 货车后斗的帆布帘被掀开,跳下来两个汉子,个个肩宽背厚,一身结实的疙瘩肉。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出身。 这两人—— 张大力:圆脸膛,嘴角有颗痣,虎背熊腰,拳头有沙包大。 李虎牙:面庞黝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对的虎牙,五大三粗的。 看年纪三十出头,他们接过柴爹手里的行李给安顿好,朝关奶奶点了点头,才翻身跃上车。 “哗啦——” 放下篷布,把后斗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关奶奶老部下的儿子,打小就跟着柴爹混,如今在运输队当搬运工,平时负责去黑市“送送”货。 其实不止他俩,关奶奶当年那帮老部下,大多都还有联系。 她暗中将人都安排在东北三省各个地方: 一部分跟着柴爹搞运输,掌握着黑市的部分供货渠道。 其他的,也都想办法找了营生,安置到工厂、码头、铁路……职位虽小,但都有工作单位。 看似散成了沙,实则隐形成了张网。 这么说吧,柴家在东北地界上,就是藏在深水里的地头蛇,其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可小觑,远超出表面看到的那样。 胡柒早猜到柴家不简单,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水会这么深。 此时,她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被货车“咣当咣当”的节奏,晃得直犯困,哈欠是一个接着一个。 “啊——哈——!” 柴爹把着方向盘,瞥见那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放柔声音提醒:“七七啊,困了就眯会儿,把安全带系好就行。咱这一路得走六七个小时呢!” “哦……好!那柴叔,我眯会儿,有事再叫我。” 胡柒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歪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货车一路的颠簸,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吵人的催眠曲。 睡得不舒服,还总磕到车窗上,可困意却浓,怎么也清醒不了。 张大力和李虎牙在后斗,靠在货物上坐着,低声交谈:“柴老大对这小儿媳妇可真上心。” “那可不,没看是关奶奶亲自点的将?咱可得把人护周全喽!” …… 这一路,胡柒睡睡醒醒,中途被柴爹喊下车,去方便了两回。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七七,醒醒!七七……” 柴爹把货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才柔声叫人,轻轻拍了拍胡柒的肩膀。 “嗯……?” 胡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子还在发懵,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咱们已经到辽省了,下来吃点东西,吃完饭咱们再去军区找柴毅。” 柴爹说着,先推开车门下去,走过来又打开副驾驶车门。 “哦!” 胡柒恍恍惚惚地应着,扶着柴爹的胳膊跳下车,结果刚沾到地脚一软,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得,在车上睡麻了。 一旁等着的张大力和李虎牙,跟柴爹打了声招呼:“柴哥,俺们先去送货,送完就去军区接你!” 柴爹点了点头,两人跳上驾驶室,开着车朝货运站的方向驶去。 下午两点,早已过了饭点,大厅里空空荡荡的。 柴爹领着胡柒走到靠窗的空桌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点菜:“同志,来一份葱烧海参、浇汁大头宝、溜肉段。” 点完又转头看向胡柒问:“七七你看看,还加点啥不?” 胡柒瞄了眼墙上手写的菜单:“嗯……再来个油豆腐粉丝汤。” “行。主食要白米饭,一个三两,一个五两。就这些,麻烦快点儿上。” 柴爹利落地下完单,把钱票付上。 服务员大姐应了声:“好嘞!” 转身快步去到后厨,不曾想过了饭点,还能来一桌大单。 第62章 等饭的功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饭菜一上桌,默契地开启“干饭模式”,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个香。 快吃完时,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扭扭捏捏地凑过来,羞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搭话:“你……你好,同志……我,我……” 小伙叫孙茂才,是省报的实习记者。 今天来国营饭店,本来是找在后厨工作的叔叔拿点东西,可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胡柒——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洒在她侧脸上,衬得那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浅笑,模样清纯又灵动。 一下子,让孙茂才看直了眼,心跳飙到了一百八。 “砰砰砰——” 他在门口犹豫半天,推了推眼镜,终于鼓起勇气过来打招呼。 可当胡柒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直直看过来时,孙茂才瞬间CPU过载,脸涨得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我……我叫孙茂才,今年22岁,是……是省报的实习记者。同……同志,能……能和你认识一下吗?” “喂,我说你小子……” 柴爹“啪”地把筷子一撂,好心情瞬间消失,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哪冒出来的四眼仔,你眼瞎呀?胆儿挺肥啊?当老子不存在? 马的,小兔崽子,敢觊觎老子家猪嘴里的小白菜?! “哦,叔叔,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 孙茂才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手抖着举在半空,“您看,这是我的证件,我……我就是想跟您女儿认识下,我不是坏人,我……” “我什么我!滚一边儿去!” 柴爹猛地站起身,指着孙茂才鼻子高声怒喝,“谁跟你说她是我闺女?这是我儿媳妇!识相的赶紧走,别逼老子动手抽你大嘴巴子!” 岂有此理,这怎么能忍? 等了十年才等来的小白菜,自家的猪还没闻一下呢,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四眼兔就想撬墙角?不可能!当老子死的啊? “呃……” 吼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胡柒还在旁边看着呢! 柴爹脸色瞬间从“怒目金刚”转换为“慈眉善目”,赶紧给自己找补:“这什么人啊?哎呀,把我气够呛,脏话都出来了,不应该,真不应该呀!” 说着,抬手装模做样地打了下自己嘴巴,转头跟胡柒解释,赶紧找补:“叔叔平常不这样的!也就是碰见这种地痞小流氓……咳,这种不懂事的小同志,一时嘴快秃噜了两句……” 一旁的傻站着的孙茂才,被骂得晕头转向。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一脸凶相的柴爹,脑补出一部“童养媳抗婚记”,再看向胡柒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拯救欲:“我……我,我……” 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人打断。 “不好意思,同志,” 胡柒放下筷子,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我已经订婚了。” 转头对着努力维持“和蔼”笑容的柴爹说:“柴叔,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没兴趣跟陌生人解释什么。 至于那位记者同志脑补了些什么……胡柒哪里知道?误会去吧! “行,那咱们走!” 柴爹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扯出个笑模样,拿起外套利落穿上,两手提起所有行李,肩膀“不经意”地重重撞开碍眼的某人,给胡柒清出一条路。 胡柒乖巧地跟着往外走,目光平视前方,看都没看孙茂才一眼。 孙茂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烧得慌。 呆呆地望着胡柒远去的背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记者证被捏得变了形。 第63章 心哇凉哇凉的,又懊悔又失落,刚冒头的爱情小火苗,“噗”一下被无情浇灭。 一颗少男心碎成了八瓣。 “做不成女朋友……朋友也行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坐在旁边空椅上,还没从刚刚的“相遇”中缓过神来。 国营饭店旁边就是供销社。 红底白字的招牌挂在门楣上,格外显眼。 柴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时间还充裕,他把行李寄放在门口柜台,领着胡柒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面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左边是日用百货,右边是副食品,标签上都写着价格和所需票证。 木质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白色围裙站在柜台后面。 “同志,每样糕点来半斤,” 柴爹在散装糕点柜台前停下,财大气粗地指着玻璃罐里的桃酥、炉果、长白糕,“再来一斤五香瓜子!” 转头看向胡柒,语气温和地问:“七七,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嗯……一斤水果糖,半斤花生沾糖。” 胡柒目光扫向玻璃柜里的糖果,低头从兜里掏出牛皮钱包。 “唉!有你叔我在,哪轮得到你掏钱!” 柴爹赶紧按住她掏钱包的手,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个厚实的蓝布手绢—— 一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沓大团结和零散票证。 “那我出票,您付钱!” 胡柒狡黠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糖票和糕点票,朝他递去。 柴爹不好意思地接过——他钱是带了不少,但票证还真没准备太多。 还是闺女好啊!贴心又懂事,比臭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呦!看阵仗,家里这是有喜事吧?” 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姐一边称重打包,一边笑着搭话,眼睛还时不时地在胡柒身上打转。 “嗨,今天孩子订婚,难得高兴!” 柴爹笑着解释,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售货员大姐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多打量了胡柒几眼——怪不得买得这么豪横! 小姑娘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要是儿子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就算是找人借票买,她也乐意! 唉,好看的儿媳妇,都是别人家的…… 柴爹接过打包好糕点那些,带着胡柒挨个柜台逛过去,他像个“购物狂”,每到一个柜台就问:“七七,这个要不要?” 胡柒有看上的就点头,不想要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罐头区,胡柒小手一指,柴爹豪气下单: 午餐肉罐头、红烧猪肉罐头、香肠罐头、茄汁鲭鱼罐头、豆豉鲮鱼罐头、清水马蹄罐头……水果罐头一瓶没要。 见他们买得多,售货员特意找了个结实的大硬纸箱来,帮着装进去。 她还是头回见有人能掏出这么多罐头票,忍不住好奇:“能凑齐这老些票,可不容易呀!小姑娘,这是要拿回去送人用?” “不是,去军区探望对象,” 胡柒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他平常训练忙,多备着点,赶不上饭点时能垫垫肚子。” 这话说的,把旁边的柴爹听得老脸一热—— 以前他们回回来找柴毅,带的不是藤条就是木板子,好像还真没给那小子带过什么吃的用的…… 哼,不孝子都要绝他老柴家后啊!还想吃?吃屎去吧! 柴爹心里一半感慨,一半咒骂,抬眼看着胡柒,又一脸欣慰:小白菜下来了,大黑以后不用吃板子啦! “不逛了柴叔,没什么想要的了。”胡柒左右看看,觉得无趣。 第64章 “行!这儿货样不多,等回去我让人给你捎些更好的过来!” 柴爹抱起沉甸甸的纸箱,两人朝外走去。 刚出供销社大门,就见国营饭店门口停了辆军绿色吉普车,旁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赵政委——” 柴爹眼前一亮,朝那人大喊一声。 赵卫国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听到喊声,立马扭过头,看到柴爹和胡柒,笑嘻嘻地小跑过来,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箱子入手瞬间,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分量……里面装的啥啊?该不会全是罐头吧? 他暗自咂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同志,又见面了!”胡柒笑着打招呼。 “柴叔,小胡同志,快上车!” 赵卫国朝她点点头,抱着箱子快步走到吉普车旁,先把东西撂地上开门,然后放进后排。 又转身接过行李,一一安置好,这才坐进驾驶座。 柴爹自然上了副驾驶,胡柒在后排。 吉普车穿行在市区,朝着郊外的军区驶去。 “训练还没结束,柴毅还得忙活几天。小胡同志可以先歇歇,杨师长一直念叨你,去他家坐坐也行。师长夫人这几天没事就往柴毅分的家属楼跑,盯着装修进度,生怕委屈了你……” 赵卫国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地汇报情况。 柴爹和胡柒安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话真多! 一小时后,胡柒透过车窗看到了军区大门。 灰色的铁门庄严肃穆,门岗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战士。 赵卫国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站岗上的战士立刻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柴团长家里人来探亲,杨师长已经批过了。” 没等对方问,赵卫国先解释道。 战士低头朝车里看了看——柴爹他熟,全师谁不认识这位爷? 一年四季,他至少来八趟,不是来“逮”人,就是来“教育”儿子。 可后排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是个生面孔,没听说黑团长家里有妹妹啊? 他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柴爹的名字,握笔的手顿住,迟疑地指向后排:“这位小同志是……” “我们团长的……” 赵卫国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嘚瑟道:“未——婚——妻!” 话一出口,惊得那战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只会“未,未,未……”地结巴。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里却刮起十级风暴:军区最新情报不是说黑团长刚找到对象吗? 那这这这……哪来的未婚妻?! 天上掉下来的?路上捡的?还是…… 黑团长家里拐来的?买来的?抢来的?……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今天,不,是本年度军区的头号爆炸新闻!!! “行了,我们进去了!你——慢慢记!” 赵卫国朝战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嗡”地一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冲去。 只留下还站在原地“未未未”个不停的战士在风中凌乱。 按军区规定,正团级军官分配家属院的标准是“团职三间”,大多是砖楼的单元房,住房面积约70~90平米的三居室, 卧室、客厅、厨房齐全,装修和配套嘛……主打一个简朴实用。 杨师长跟胡爷爷通电话时,得知胡柒想住平房,特意交代后勤部想想办法,给挑套大点的。 平房在家属院里面积通常比楼房小些,大概也就60~80平米,户型也紧凑,但胜在有院子,能种菜养鸡。 大家都觉得单元楼洋气,所以住平房的人少,想找一套也不难。 第65章 后勤部长接到命令时,激动得直拍大腿——他关心的哪是什么住房? 全是黑团长的“未婚妻要来了”这个劲爆新闻! 要知道,柴毅在军区可是出了名的“百战将军”,相亲百次才订下的亲,谁不好奇? 钱部长超有耐心,亲自陪着赵卫国一套套看房,跑得毫无怨言,半点不觉得麻烦。 就为了能多套点“内部情报”,等小姑娘来了好方便来“刷刷脸”,吃上口热乎的“瓜”。 挑来选去,最后竟定在了赵政委家的隔壁! 说起赵卫国为啥住这儿,那可有的讲了。 家里两儿一女,个个都是皮猴子,忒能闹腾。 之前住单元楼,三天两头的有邻居上门告状,不是嫌孩子叫唤声太吵,就是嫌闹得动静大,影响他们休息了。 大半夜都有人咚咚咚来敲门,让他家孩子老实点,赶紧睡吧! 实没办法,他只好申请搬到山脚下这片老平房区,独门独院的,总算清净了些。 当初选房时,只有最边上的几家没人住,他就选了倒数第二家。 没成想,现在分给柴毅的,正好是倒数最后的那家。 倒数也有好处,这家三居室最大,住房面积有120多平米,院子里还有口井,不用出去挑水。 赵卫国拿到钥匙时,拿在手里哭笑不得:柴毅啊柴毅,咋哪都有你啊! 以后你结婚成家,生了娃娃,不会还让老子“伺候”你吧? 如果柴毅在场,一定大喊:我不要,不要,不要!!! 什么媳妇儿,什么娃娃,老子通通不要! 退——退——退!!! 房子虽老,但够结实。 定下来后,赵卫国就带人里外给拾掇了个遍,外墙加固加高,屋顶瓦片全都换成新的。 屋里墙面刮了大白,水泥地面扫得干净,院里的杂草拔得精光。 那是能换就换,能修全修,不求更好,只要最好! 至于装修经费嘛……自然是预支的柴团长下月工资,毕竟开销这么大,垫资帮工?绝不可能! 自己拖家带口的,可没存下啥钱,柴毅一老光棍汉,每月工资基本上一个子儿都不花,兜里有的是钱。 如今养他自己媳妇还用让别人帮忙?笑话! 赵卫国是“好心人”,可不是“大善人”! 三居室的小院,布局也妥帖周到: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一流。 东边是卧室,中间客厅,西边是客房,动静分离。 院子东侧,重点工程——新盖了厕所和浴室! 厕所是水泥抹的蹲便旱厕,但下面接了下水道,旁边放着个大水桶,洗衣洗菜的水存起来,用完一冲,干净又方便。 西侧,有一块翻好的小菜地,土壤松软,外面用红砖围了一圈。 赵卫国甚至还亲自动手,在墙角垒了个鸡窝,并且“贴心”地往里给塞了两只半大的母鸡。 屋里的家具,都是找镇上的老木工定做的,考虑到空间有限,只置办了最实用的几件: 主卧摆了张“相当结实”的实木双人床,床板有四指厚,保证“暴力”之下折腾也不会坏。 靠墙立着双开门大衣柜,窗户边是带镜的梳妆台。 客厅放了两个三角柜,靠墙一边是柜架、实木沙发和茶几,另一边是饭桌和橱柜。 侧卧一张“普通”的标准双人床,配有大衣柜、书柜和书桌。 * 车子开进家属院,在最靠山脚的那户门口停下。 赵卫国跳下车,笑着掏出钥匙,推开院门,侧身让开:“来,小胡同志请验收!要是哪里不满意,我马上叫人来修整!” 第66章 胡柒接过钥匙,抬脚走进院子,目光首先锁定南边的厕所。 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亮:“哇,不错啊!赵政委真是——” 她转过身,竖起大拇指,给赵卫国点赞,“厉害,厉害!” 水泥墙面抹的平整,蹲位干净有台阶,头顶搭了块石棉瓦,灯绳就在门口,伸手就能拉着。 “哈哈哈,你满意就行!” 赵卫国笑得更欢,抱着起那个大沉纸箱走进屋,“平常洗菜洗衣的水存着,方便完一冲,省水又方便!” 屋前的压水井旁,用水泥抹了个方正的水池子,打水、洗衣、洗菜一站式解决,省事儿。 跟在后面的柴爹,提着行李跟进屋,放下东西扫视一圈。 看着窗明几净,家具齐全的新房,满意地点点头:“自行车、收音机、洗衣机那些大件,过两天我开车给你拉过来。七七你就别费心去买了。” 胡柒先“嗯”了一声,后又笑着摆手:“不用了柴叔,电器那些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您要是方便,帮忙找辆车,抽空去黑省一趟,给拉过来就行!” 结婚的陪嫁里啥都有,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空间里囤也了不少好东西呢,等家里没人时,再偷摸拿出来用。 “那……我给你捎些吃的过来!” 柴爹叹了口气,态度强硬,“米面粮油那些你就别买了,等明天订婚宴办完,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这吃喝用度,必须得由他柴家包下! 哪能以后吃儿媳妇娘家的,更何况大黑那张脸也不是个“吃软饭”的料! 胡柒知道劝不动,点头应下,继续往里走,参观她未来的小家。 平房是是“一明两暗”的布局:中间是客厅,东边是主卧,西边是客房,南边是浴室,北边是厨房。 浴室贴了半墙瓷砖,有个大水缸和浴桶。 厨房外墙角新垒的鸡窝里,已经住进了两只个头不小的母鸡,正啄着盘里的食儿。 “滴滴滴——” 院外突然传来喇叭声,胡柒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解放货车在院门口停下,张大力和李虎牙从车上跳下来。 门岗战士认得他俩,之前没少跟着柴爹进出,帮忙“逮”人,登记完就直接给指了路。 “柴叔,俺们看百货大楼那边菜挺水灵,就买了些。” 张大力提着一个大筐走进院里,里面有萝卜、白菜、茄子和土豆。 走在后面的李虎牙,一手拎着一个面袋子,接着补充:“这是玉米面和细白面,车上还有大米、豆油和调料啥的。” “呦!你俩小子,有眼力见!” 柴爹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朝车后斗跑去。 赵卫国也跟过去搭手,几人三两下就给搬完了。 刚才还空荡荡的厨房,瞬间被填满: 酱醋油盐摆了半柜,米面粮油堆在墙角,连炒锅和砂锅架也带来了。 还有铝水壶、暖水壶、搪瓷盆也有。 柴爹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缺些啥,最后拍板:“碗筷那些,我让人明天一起送给过来!” “行,那麻烦柴叔了!”胡柒乖巧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柴爹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腕上的手表,“七七,叔得走了!” 时间紧迫,今天还得赶回吉省,明天操办订婚宴。 “有啥事儿就找赵政委,或者找杨师长也行!缺啥少啥想起来了,直接往家里打电话……”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笑着朝他挥手:“知道了柴叔!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柴叔您放心!” 赵卫国也跟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一会儿我让我媳妇儿过来帮忙收拾。要是有啥情况,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第67章 柴爹听着,这才勉强放下心。 趴在车窗上不停地挥手,直到张大力开着货车拐过弯,看不到人才关上。 “赵大哥,屋里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就不麻烦嫂子了。”胡柒转身对赵卫国笑道,不想一来就麻烦别人。 “咳,也不是麻烦,” 赵卫国站在院门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那仨皮猴忒能闹腾,我让你嫂子带他们上山撒欢儿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很有分寸地没进屋,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得避嫌。 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你要是一个人睡害怕,我让她过来陪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 胡柒连连摆手,语气轻松,“军区夜里都有巡逻兵,怕啥?我自己能行,没问题。” “那成!” 赵卫国又想起一事,“对了,暖水壶我先拿走,晚上我让人从食堂给你打饭过来,你就别开火了!吃两天现成的,也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咋样?” 说着,进屋拎起两个新暖水壶,又走出来,在院门口停下:“你要没啥事,我就先回团部了,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嗯,赵大哥你去忙吧!我待会儿插上门,在屋里收拾完,就歇会儿。”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语气自然地把“赵同志”升级成了“赵大哥”。 赵卫国听见称呼变了,脸上笑意更浓,心里门儿清—— 以后两家做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是又近了一层。 看着吉普车开远,胡柒才退回院里关上门,转身开始了收拾。 先把纸箱里的罐头拿出来,按种类摆到客厅的柜架上。 接着走到主卧,拆开带来的被褥,藕粉色的褥子绣着并蒂莲,铺在床上正好。 打开两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护肤品摆到梳妆台。 出来到客厅,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个香薰点上,又去厕所里放了个竹编的收纳盒,里面装了厚厚一沓草纸。 路过院子,还不忘给两只母鸡,从厨房拿了把麦麸撒到食槽里,看着它们啄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把你们养肥,就宰了煲老母鸡汤。 等老男人回来,就扒衣服……嘿嘿嘿! 忙活儿完,胡柒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着陌生的屋子。 盘算着给窗台放盆绿植,墙上挂幅啥画,院里的小菜地种些啥菜…… 她眼里闪着亮光,满心都是对未来随军生活的憧憬。 而同样面对陌生环境,胡家几位长辈却是另一番心境,对未来胡柒的婚姻生活,满是忧虑。 胡爸和许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叹气。 旁边的胡二伯和黄巧珍则抬着头,眼睛在柴家几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更多“不靠谱”的证据。 唯独胡爷爷例外,他稳如泰山,面色平静地听着柴爷爷说明天订婚宴的安排,时不时点头应和。 打他们一进门,叶娘就察觉到胡家几人情绪低迷,显然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几位亲家,别客气,来喝点热茶暖暖。” 连忙笑着起身,热情地给大家续上热茶,试图拉近距离,搞好关系。 “七七这孩子,我们全家都打心眼里喜欢!我们就柴毅一个孩子,以后家里的一切肯定都是要交到他们小两口手里的。” 她语气诚恳,细数着家底,“我公公这边是一脉单传,婆婆娘家也没什么亲戚走动,我娘家也就两个哥哥,关系简单……” 看吧!柴家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复杂关系,你们七七嫁过来,绝不会受委屈的! 第68章 许妈听着叶娘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一脉单传?柴毅是五代单传,该不会他柴家有什么难婚难育的隐疾吧? 没啥亲戚?是当土匪时结怨太多被追杀……哎呀呀呀,这得有多少仇家呀?! 娘家两哥哥?扶弟魔?那岂不是要帮忙贴补?陪嫁加倍能喂饱他们吗? 完了完了,这柴家简直是负面Buff叠满!!! 越想心里越沉,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胡爸一直握着许妈的手,察觉到她拳头攥紧,不动声色地另一只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稳住。 真不怪许妈想偏,连旁边的胡二伯也是同样的总结,看向柴家人的眼神满是鄙夷,心里的嫌弃又加重几分。 呵呵,真是好算计! 他们紧赶慢赶,火车七点到站,结果被接到柴家,连七七的面都没见着,人早让他们早一步给送去了辽省。 三弟和弟媳开车赶到时,没能看到闺女,那眼圈含着的泪,看得他心口直抽抽。 自家刚刚长开的小白菜,他们连看都没看够呢,就被柴家连根拔起,急吼吼地往他家那头老黑猪嘴边送! 想想就来气,可恶!可恨!该死! 啊啊啊啊啊!……蓝瘦,香菇…… 胡爷爷正跟柴爷爷聊的起劲,突然停下话头,瞥了旁边自家那几张哭丧脸一眼,表示无奈: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装都不会装吗?怎么说也是准亲家,再有不满,也不能当面挂脸啊! 缺货,越活越脑子越抽抽! 柴爷爷早发现胡家几人脸色不对劲,但依旧全程假装没看见,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的,好嘛! 要不是大黑是自家亲生的崽儿,他都想一脚给踹粪沟子里去! 长得又糙、脾气还臭、还成天琢磨着怎么绝后…… 啊啊啊啊啊!想想都来气! 为今之计,只能日久见人心,自家人多多表现,努力扭转亲家的看法了。 还好,混蛋儿子也不在,搅局的老太婆也不在,要不这场面更拉胯。 关奶奶出门了——去帮老儿子“坐镇”,给“小弟”们训话,嘱咐他们一定要确保明天的订婚宴,万无一失。 胡家的亲友团,部分人已抵达辽省,住在招待所。 其他离得近的,明早出发赶来。 这场订婚宴,尚未开始,却已是暗潮涌动。 “赶了一天路,你们也是辛苦,怪累的。明天还有的你们忙,先到楼上躺会儿吧!” 胡爷爷实在看不下去,那儿子儿媳强撑的模样,转头对他们说,“以后都是自家人,有话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用在这儿硬陪着,都去休息吧!” “对对对!不用拘束,回屋歇歇,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柴爷爷连忙笑着附和,转头吩咐叶娘:“青蒿,带亲家几位上楼歇着。” “胡家兄弟,两位姐妹,咱们上楼吧!” 叶娘热情地起身,伸手引路,“明天接待亲朋那是个累人的活儿,可得养足精神。到饭点我再去叫你们,放心去吧!” 胡爸闻言,先是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得到默许后,从容起身。 朝柴爷爷拱手行礼:“那就听柴叔安排,我们就先上去歇会儿。等订婚宴忙完,再陪您好好说说话。” 许妈也跟着起身,先朝胡爷爷躬身行礼,随后又转向柴爷爷,脸上挤出温和的笑:“谢柴叔体谅,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就上去了。” 夫妻俩礼数周全,心里虽有百般不甘,面上却没露半分不满。 胡二伯见弟弟和弟媳都起身了,心里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朝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含糊地道了声谢,闷头跟上。 第69章 黄二婶有样学样,学着丈夫的样子行了礼,赶紧快步跟上大伙儿。 叶娘在前头带路,介绍着家里的布局,给他们安排住处:“二楼三间主卧,一间客房……七七昨晚睡得这间主卧,亲家母和她婶子就住这间吧。” 扭头朝后看向胡家兄弟,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你们两兄弟,就和胡叔住客房那间,里面加了张单人床。诶,挤了点,委屈你们了,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多担待……”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不是,” 许妈走到叶娘身旁,伸手轻扶在她胳膊上,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能有地儿歇脚就行,以后就是亲家了,不必这么客气!” 黄二婶站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啊,收拾得不错,比住招待所舒心多了。” 叶娘推开主卧房门,许妈和黄二婶探头一看,目光扫过整洁温馨的房间,心下稍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还算满意。 这边安顿好,叶娘又转身打开对面客房的门,胡爸和胡二伯没多耽误,直接走了进去。 胡爸先开口:“多谢叶嫂!” 胡二伯没说话,只是朝对方点了下头。 叶娘站在走廊中间,笑着看向他们:“安心歇着,我下楼忙活去了,要是七七打电话过来,我马上来叫你们。” 说完,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房门一关上,许妈脸上得体的浅笑瞬间褪去。 “巧珍,你瞧这屋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对黄二婶说,“拾掇得是挺用心,可是……房子再好,日子终究是跟人过。柴家那女婿……我们连面都没见着,老爷子就拍板定下这亲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一想到七七要嫁进这样的人家,心里就堵得慌。” 黄二婶性子直率,一屁股坐在许妈旁边,快人快语:“弟妹,柴毅要真像打听的那么差,七七那精怪丫头能点头?我担心的是——柴家的水不浅呀!他家老太太,听说以前是带过队伍的,不是个简单角色!咱们七七那性子,能服管?” “唉,谁说不是呢……” 许妈抽了抽鼻子,“我就怕她受了委屈,离家这么远,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黄二婶接着道:“还有那柴毅,二十八了还没成家,里头说没点缘故?谁信?!” “唉,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许妈忧心忡忡,“七七看着机灵,实则重情。若是所托非人,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隔壁客房,气氛同样凝重。 胡爸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院落,眉头紧锁:“二哥,这亲事你怎么看?” 胡二伯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看?我坐着看!躺着看!横竖看都不顺眼!二十八了还没成家,相了上百次亲,说身体没点毛病?谁信?! 我看不是身体有隐疾,就是性格有缺陷!咱爸也是老糊涂了,把七七往火坑里推!还有那模样……唉呀,那性子,又冷又硬,咱们七七要是跟了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二哥,爸既然点了头,必然有他的考量。 胡爸相对冷静些,但忧虑不减,“柴家老爷子看着还算正派,柴毅本人能力也突出。只是……这婚姻大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在这边干着急,也没多大用,终究是要看七七自己的意思……以后的造化。” “意思?造化?” 胡二伯越说越气,“她能有什么意思?一个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肯定是长辈硬说了,她才答应的!七七才多大?能看清什么?我看咱爸就是被柴家给用猪油蒙了心,才定下这门破亲! 第70章 我告诉你老三,订婚不是结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是让那老小子娶咱七七,我第一个不答应!” 楼上房里,胡家几位长辈为了胡柒的亲事忧心忡忡,分析利弊,毫无困意。 但碍于胡爷爷的威严,又不好当面直接反对,心里憋闷的很。 而被他们牵挂,处于“问题”中心的胡柒,正躺在床上憧憬未来,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咚咚咚——” 军区家属院平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后勤处的干事何明曜规矩地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暖壶,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摞着三个铝制饭盒。 他到点去食堂吃饭时,被赵政委临时抓了“壮丁”,特意交代过来给团长夫人送饭送水。 可敲了半天门,院里却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回应。 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只好停下手,打算过会儿再敲。 “咚咚咚——” 新换的木门厚实,门环撞击后清亮的声响,再次传入院内。 “来啦!” 终于,院里传来一声清甜的回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胡柒迷迷糊糊中,听到断断续续的响声,醒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才彻底清醒,急忙套上外衣,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嘎吱——” 院门从里面拉开。 何明曜抬眼一看,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问候“团长夫人”的流程。 但院门一打开,看清门后之人的瞬间,依旧被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美颜暴击”。 当场呆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随意散在胸前,脸颊带着粉粉的红晕,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光的小鹿眼,嘴角一笑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漂亮的不像真人。 “同志,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胡柒目光快速扫向来人周身,瞥见他脚边的两个暖水壶,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歉意,“哎呦,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刚才没听到。你在这儿站半天了吧?” “啊?没……没!不麻烦,不麻烦!” 何干事垂着个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慌忙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小姑娘真好看,长得忒俊!可……这是团长夫人啊! “我,我……这个,饭…饭饭……” 他眼睛刚偷瞄一眼,就又飞快地垂下,心脏砰砰狂跳。 一想到团长那张不怒自威的大黑脸,顿时腿肚子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彻底语无伦次。 “哈哈哈,嗯!好的,谢谢你啊!” 胡柒没去在意他的结巴,爽朗一笑,伸手接过网兜,“我这儿还没准备碗筷,饭盒现在可不能马上还给你。” “没,没事儿!明……明,明天我再来拿!” 何干事如蒙大赦,赶紧弯腰提起脚边的两个暖水壶,快跑着冲进院里,将水壶稳稳放在屋门口,随即一个急转身,迅速撤回到院门口。 “那个,那……团长夫人,我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子,大着胆子看向胡柒,像是汇报演讲似的一口气说完:“天快黑了,您快回屋吧!记得把门锁好!有事儿就大声喊,隔壁是赵政委家,嫂子他们都在!” 话一说完,何干事立即扭过头,脚下生风,快地消失在暮色中,那速度比紧急集合时冲的还猛。 不跑不行啊!真怕自己多看两眼,等团长回来知道了,自己再挨顿揍! 胡柒歪头看向那人跑没影的方向,耸了耸肩,退后两步,关上院门。 第71章 “怎么看见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她嘴里嘀咕着,心里觉得好笑,“出溜得还挺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拎起两个暖水壶,放到客厅茶几旁,又提着网兜走到饭桌前,把饭盒一一打开摆好。 伙食还不错:白菜炖豆腐,胡萝卜炒肉,加三个花卷。 随即伸手从空间里拿了双筷子,又给自己盛了碗银耳小米粥。 “还好空间里囤了些现成的饭菜,”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喃喃自语,“不然今晚就得干噎花卷,凑合喝白开水了。” 军区食堂的饭菜,主打一个实惠管饱,荤菜肉片量虽不多,但油放得足,闻着就香。 白菜豆腐更是大锅慢炖,软烂入味。 上辈子就一普通人,浑浑噩噩活了二十几年,稀里糊涂就嗝屁了,这辈子何其有幸胎穿成个享福的命。 虽说空间里要啥有啥,嘴上也从未缺过吃喝,但胡柒从不随意浪费。 等饭菜吃得七七八八,剩下一点实在吃不下了,才倒进鸡食盆里,嘴里还念叨着:“大母小母,快来吃啦!” 两只小母鸡见有食,立马叽叽喳喳的凑过来啄。 把饭盒冲洗干净,放在饭桌上倒扣沥干水渍,她拿出搪瓷盆,倒上热水准备泡脚。 滚烫的水汽熏上来,脚皮都感觉要被烫掉一层。 “嘶……这水温能把人烫熟!” 赶紧兑了些凉水,用手小心翼翼试了下水温,直到不再滚烫,才敢把脚放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双脚,浑身都暖了起来,舒服极了。 早早洗漱完,胡柒就躺到床上,从空间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窗外,军区的夜晚,可一点也不安静—— 何干事一路狂奔回宿舍,激动得语无伦次,逢人便喊:“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 “叫什么叫?又不是咱团长夫人,来了就来了呗!” 隔壁宿舍的战士一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嚷嚷。 何干事激动得直跳脚,脸上笑开了花,嗓门又拔高几分:“就是咱们团的!咱黑团长的小媳妇儿来啦!千真万确呀!” “呦呦呦!真的啊?!” 战士二瞬间从隔壁宿舍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凑到何干事跟前追问,“你亲眼看见啦?” “那还有假?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就被赵政委安排去给团长夫人送饭!” 何干事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看得真真儿的!” 听到动静的战士三,也挤进凑热闹的人群中,分享情报:“俺早就听说了!前些天警卫连一个班都被赵政委叫去家属院,就是去给咱团长收拾院子啦!” “这么说,门岗那小子没瞎胡咧咧啊?” 战士四也赶紧插话,“下午门岗那就传疯了,说咱团长他爹又来了,还带了咱团长的未婚妻,是赵政委亲自开车去接的人,当时俺还不信呢!” “哇——俺的天爷呀!” 战士五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呼,“咱团长终于有人要了啊?!”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将何干事淹没在人海里: “团长夫人长啥样啊?好看不?” “那小媳妇儿看着多大年纪?比咱团长小多少?” “何干事,俺明天能跟你一块儿去给团长夫人送饭不?” “她是离婚带俩娃吗?是男娃女娃?” “那家属院里,你还看到谁啦?” …… 一时间,宿舍的走廊过道被战士们围得水泄不通。 个个中气十足,嗓门洪亮,连附近其他连的战士都吸引了过来。 第72章 动静之大,还惊动了来巡查的纠察兵们。 纠察兵刚板起脸想问罪,可一听到“团长夫人来了”,脸色瞬间绷不住了。 也跟着激动起来,挤到里面追问:“真来了?人怎样?跟咱团长配不配啊?” 这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短时间内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轰动—— 黑面暴徒柴团长,他的小媳妇儿来了! 就在引爆军营的“团长夫人”隔壁,高彩霞正带着三个孩子往家走,个个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吱呀——” 院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饶是如此,老旧木门上的旧合页还是发出一声响动。 高彩霞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察觉到有啥动静,才领着孩子往里走。 平日里上窜下跳,能把房顶给闹翻天的三个孩子,今天出奇的乖巧—— 8岁的赵向华,圆脸蛋,小寸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挖来的野菜。 7岁的赵向阳,比哥哥矮半头,小寸头上沾了些土,垂着脑袋瓜,小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 6岁的赵向红,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个小篮子,眼珠子滴溜乱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孩子不吵不闹,都紧跟在母亲身后,踮着脚尖,一个跟着一个,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娘,隔壁咋没动静呀?” 刚一进堂屋,最小的赵三丫就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问。 “应该在睡觉吧,” 高彩霞张大嘴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话,“咱下午出去时,你爹不是特意跑回来跟咱说了,要去接团长夫人吗?人肯定住在隔壁,咱可不能吵着人家。” “娘……俺害怕!” 赵二头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你是怕隔壁那小娘们吗?你是怕黑团长活吃了你!” 赵大头一脸嫌弃地用手戳着弟弟的脑袋,以“老大”的姿态训着他。 “啪——” 高彩霞一巴掌拍开赵大头的手,低声骂道:“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什么小娘们?那是团长夫人,见着人你得叫婶子!再敢胡说八道一句,等你柴叔回来了,看俺告不告诉他,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别别别!娘俺错了!俺不说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你千万别去告诉柴叔……” 赵大头立马认怂,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家属院里谁家大人不怕柴团长啊?! 那些大人看他一眼都怕,被训一句就哭,踹一脚能躺半月,谁不怕他呀?小孩子更是不例外! “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去把篮子里的菇子摘干净,洗了去。” 高彩霞坐在椅子上,指使着三个孩子干活,生怕他们闲着又闹出动静。 赵大头领着弟弟妹妹往走,刚迈出几步,又高彩霞叫住,压低声音嘱咐:“动作轻点儿!别弄出响声,听见没?” “哦哦哦!”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小声应着,拎着篮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模样活像要躲猫的小耗子。 “咚咚咚——” 赵家的院门被敲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屋里的几人瞬间慌了神,几个孩子撂下装着蘑菇的篮子,像受惊的小鸡崽,一窝蜂地朝高彩霞扑去,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咚咚咚——” 外面的叩门声再次传来,不急不缓。 “谁……谁呀?” 高彩霞壮着胆子,朝门外喊了一句。 “嫂子,我是柴毅对象!” 院门外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温和又客气。 第73章 “俺的娘耶!黑……黑夫人来啦!她真的来啦……” 赵二头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扯着高彩霞的裤腿,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往她身后缩。 “闭嘴!” 高彩霞低声骂了句,一把将黏在腿上的赵二头扒拉开,又推开另外两个,急忙嘱咐,“都别出去,在屋里老实待着!” 门外的胡柒左右看看,远处一片乌漆嘛黑,只有头顶的月亮洒下些许微光,照亮了脚下的路,让她心里踏实了点。 躺在床上看书,一直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就是等赵卫国家的人回来,好过来打声招呼。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往后还要相处好些年。 “吱呀——” 赵家的院门终于被打开,高彩霞探出头来,借着月光打量着站在门外的胡柒: 小姑娘穿着一身米色夹棉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皮肤白嫩得像剥壳的鸡蛋,眼睛亮得好似星星。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她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年画里跑出来的仙女儿! 高彩霞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小学文化,说不出啥文雅的词儿。 可当一眼看到月下站着的美人时,心里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 俺滴个亲娘诶!咋长得这么好看?嫁给柴团长那黑脸暴徒……真是白瞎啦! “嫂子,你好!我叫胡柒,下午刚到。本来想早点过来拜访的,但赵大哥说你们上山玩去了。” 胡柒笑着开口,态度诚恳,语气友善。 目光落在高彩霞身上—— 赵家嫂子约莫三十几岁,穿着件旧碎花袄子,留着“假上海”的齐耳短发,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 长相普通,不丑也不算出挑,肤色发黄微黑,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人一看就很淳朴。 “啊,啊!对,是是是,” 高彩霞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再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赶忙接话,“这会儿山上菇子正多,带着孩子就多摘了些!” 她心里慌得直打鼓:俺滴娘耶!俺真不知道咋跟这俊俏的小媳妇儿说些啥? 老赵你快回来呀!快来救救俺吧!俺也害怕…… “……你吃了没?那个,俺正要做,要不……要不一块儿吃点?” 她憋红了脸,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客套话。 “不了不了,谢谢高嫂子。” 胡柒看出她的窘迫,连忙婉拒。 自己也不是啥社牛好嘛? 作为隔壁邻居,眼下就打算拜访这一家,简单打完招呼,麻溜走人——撤! “有团里的同志帮忙打饭送过来,我已经吃过了。” 顿了一下,紧接着伸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包,“那个,我这次来是探望柴毅,等他训练回来待两天就回去了。来得匆忙,没带啥特产,在市里买了些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不不不,这哪行?” 高彩霞连忙摆手,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应该俺去看你才是!” “哎呀,咱两家就别这么客气了,” 胡柒往前凑了两步,把糖直接塞进她手里,“我和柴毅能成,还是赵大哥给帮的忙呢。家属院能这么快收拾出来,也是劳烦你们一家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俺去帮忙也是算了工钱的……” 高彩霞一激动,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大实话,赶紧打住,尴尬地找补,“哎呀,俺,俺……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应该的,拿你东西这算啥?” “算喜糖!” 胡柒听得真切,却毫不在意——干活领工钱反而更好,银货两讫,不用欠太多人情,以后省得她去还了。 “明天是我订婚的日子,这是喜糖你收下,不要……难道是不想祝福我?” 第74章 她故意板着脸,带着点俏皮的威胁。 “哎呀!哪敢啊!俺可不敢……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一个眼瞎……咳咳咳!” 高彩霞嘴一快又秃噜错话,赶紧假装咳嗽,拼命往回找补,“……才盼来一个天仙能看上俺们黑团长……” “黑团长?” 胡柒自动跳过前面那个“口误”,对柴毅的外号反而很感兴趣,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哈哈哈,快多说点,我想听! “啊?对、对呀,黑团长……柴团长?” 高彩霞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得手都攥出汗了,小心翼翼地朝胡柒偷瞄了几眼,见她脸上只有好奇没有怒色,才小声解释:“军区里……大伙儿都这么叫。” “哈哈哈,嗯!他本来就是。” 胡柒被这个外号逗笑了,笑声清脆,表示认同。 见她没往心里去,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开怀,高彩霞这才心里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脚。 “天色不早了,” 胡柒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星星一闪一闪的,“嫂子你赶紧去做饭吧,孩子们还饿着呢!我也回去睡了,等你明天有空,再来找你说话。” “好好好,有空俺过去找你唠嗑,回去睡吧!” 高彩霞连忙应着,把人送出门,一直看着胡柒进了隔壁院子,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里想了想,有些不放心,隔着院墙又喊了句:“妹子,你要有啥事儿,就出来喊一声!” 墙那边传来胡柒清亮的回应:“唉,好嘞!嫂子快去做饭吧!” 高彩霞这才踏实,一进堂屋,三个孩子就立马围了过来,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个牛皮纸包—— 刚才在屋里,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这里面可是好吃的糖。 倒不是赵家条件差,买不起糖,实在是肩上的担子太重。 赵卫国身为团政委,12年军龄,对应的补助比例是10%。 副团职级薪约175元,加上补助的17.5元,每月薪资到手能有192.5元。 听着不少,可开销也大: 每月雷打不动地往老家寄50元——家里大哥残疾,干不了重活,得养着他。 三弟能下地挣工分,要存钱娶媳妇,四弟还在上高中,他得供着。 两位老人身体不好,常年药不离口,一年下来花费不少。 自家五口的水电、吃喝、孩子们的学杂费,人情世故……哪样不花钱? 赵卫国总想着,趁自己能干,眼下年景好,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高彩霞过日子向来勤俭持家,事事精打细算,能省则省,那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孩子们饭能吃饱,衣裳也能穿暖,但像糖果这类“不顶饿”的零嘴儿……那是真真儿的奢侈了。 孩子们:糖!是糖啊!还是市里买来的! “唉……” 高彩霞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牛皮纸包,里面竟是花生沾糖。 一颗颗花生裹着晶莹的糖衣,看着就香甜酥脆。 这玩意儿,贵得很! 在供销社算是孩子们的“高档”零食,都是用麻纸分成一包一包卖,高彩霞从没舍得给孩子们买过一次。 “哇——!” 赵三丫挪着小步凑上前,咬着根手指头,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娘……能给俺尝一个不?” 赵二头扒着桌子边,使劲伸长脖子,声音软乎乎的恳求。 赵大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包糖。 之前在学校里,他见同学吃过,凑过去问了一句好不好吃,结果被那小子连着嘲笑了好几天……这事儿他一直憋在心里。 “你们几个围着干嘛呐?” 第75章 赵卫国忙完团里的事儿,又去杨师长家汇报了胡柒的安置情况,回来得晚了些。 一进门,发现屋里异常安静,居然没听见孩子们的闹腾声,觉得稀奇。 探头往里一看,一大三小正站在桌前发呆。 “孩他爹,你可算回来啦!那,那啥……” 高彩霞一见到丈夫,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想起自己刚才说错的话,无措地低着头。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事儿告诉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那个,那隔壁的团长夫人刚才来了,她,她……俺,俺……刚刚,唉呀!那啥……” “嗯,来就来呗!” 赵卫国一边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一边随口应着。 可话刚一说完,猛地转过头,察觉到媳妇儿语气里的不对劲,“你说错啥了?” 问完,心下立刻了然。 小胡同志心地善良,不是那等看人下菜碟的。 自家媳妇儿这会儿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肯定是嘴上没把好门,又秃噜出什么不该说的了! “你们快去把菇子洗了,待会儿炒菜吃。” 高彩霞推着三个孩子往外走,把碍事的小家伙们都打发出去,才挪到赵卫国跟前,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俺,俺……已经躲到天黑才敢回来,谁知道刚进门,她就找了过来……” 她一五一十地陈述着刚才的经过,连嘴快说“眼瞎”、“工钱”、“黑团长”也没瞒着。 赵卫国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盯着她。 “呐,糖在这儿呢。” 高彩霞抬了下头,怯怯地用手指了下桌上的糖。 赵卫国转头,目光落在那包糖沾花生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两家离得近,以后免不了要走动,你呀!” 他手指点了点桌子,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说话前,先在脑子里多过一遍,别稀里糊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随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不用太担心,小胡同志是个脾气好的,你放心吧!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儿。至于工钱的事,明儿个我过去跟她解释清楚,把账交给她,这事咱们主动承认,就算翻篇了。” “嗯嗯,俺知道了,俺一定时刻注意,以后尽量少说话。” 高彩霞连忙保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赵卫国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把人带到旁边的椅子前,一起坐下。 他看着妻子,语气变得深沉:“柴毅这人,是有真本事,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这个年纪能拼到团长,再想往上走也不难,无非是多拼拼,再费点劲儿。 我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虽说自己也有点本事,但有一半是靠跟着柴毅。再想往上提……” 说着,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声音压低了些,继续道:“现在好了,他不仅要结婚了,找的媳妇儿家还是个有背景的。往后他——有本事,有靠山!路会肯定走得更远,更顺。 我跟着他,多少也能沾点光。咱家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能跟他们搭上边,处好关系,往后等孩子们长大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赵卫国把事情掰开揉碎,耐心地讲给高彩霞听: 他比柴毅大两岁,18岁入伍,一直都是大头兵,后来给柴毅当了指导员后,才在22岁结婚。 媳妇儿是老家村里的,也算青梅竹马。 结婚时没给彩礼,高家虽不富裕,但看中他是个军官,觉得他日后必有出息。 事实证明,高家没看走眼。 自打他跟柴毅搭档后,不管是搞训练,还是出任务,都能屡建奇功。 柴毅敢冲敢闯,他能稳后补台,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如今的团政委位置。 第76章 毫无疑问,柴毅就是他的福星,更是唯一的靠山。 这十年来,赵卫国为了能把柴毅“推”出去,那是东奔西跑,陪着到处去相亲。 尽心尽力不说,还“抛妻弃子”,一条路走到“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高彩霞这个“怨妇”,嘴上虽常忍不住抱怨,可心里和行动上都是全力支持。 丈夫说走就走,家里大事小事全靠她张罗,逢年过节也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回乡下老家,从没真的吵闹过,让丈夫分心。 两口子说完体己话,赵卫国朝外喊了一声,把孩子们叫进屋里。 给每人分了几颗花生沾糖,赵大头捏着糖舔了又舔,舍不得立马吃掉。 赵二头和赵三丫接过手就把糖塞进了嘴里,甜得两眼直发光。 “这糖,是你们柴叔的小媳妇儿送的。往后她就是咱们家邻居了,会经常过来住。” 赵卫国开始训话,孩子们含着糖,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得无比认真,“只要她在,你们都得老老实实的,不能吵,不准闹腾,听见没?” “嗯——嗯——嗯!” 三个孩子们嘴里含着糖,一脸认真地听着,异口同声地回应。 赵卫国看着孩子们乖巧的模样,对他们今天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画饼’:“以后见着人,要叫‘小姨’,“胡姨”也行,嘴要甜,话要少,问啥答啥,没事就乖乖在一边玩儿。她要是高兴了,说不准还会给你们糖吃。” 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厉声提醒:“可要是你们哪个敢闹腾,惹她不高兴了……” 他顿了下,看向三个孩子的表情沉了沉,“那就别想吃糖了,等着吃板子吧!你们柴叔发起火来,那么粗的板子说打就打!到时候,连你们爹我也跑不了一顿揍,别指望我去护你们!” 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下“大板子”的粗细。 这番话真假参半,三个孩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发白,浑身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怕什么?谁不怕谁孙子! 他们可是“有幸”亲眼见识过那“悲惨的下场”—— 之前有次进山拉练,柴团长教训手底下犯错的连长,大脚巴丫“嘭”地一下踹过去,那人直接飞出五米开外,还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儿才落地。 不用问,看着都疼! 还有一回,他们带几个小伙伴偷摸上山玩,在半山腰撞见头大野猪,被追得魂都跑飞了。 是柴团长如神兵天降赶来“救场”,那么大的野猪,他几拳下去就给嗝屁了。 猪血溅了他一脸,那场面……至今都是孩子们夜里噩梦中的“大魔王”! 孩子们:俺们也想忘啊!但咋也忘不了,咋办??? “爹,俺……俺一定不去闹小姨。” 赵二头率先表决心,声音都带着颤儿。 “呜呜呜……俺听话,俺,俺不会让爹挨……呜呜呜,挨板子的。” 赵三丫吓得哽咽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大头腿打着晃,强装镇定,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俺一定看好他俩,绝不去小姨跟前吵闹!” 赵卫国见“威逼利诱”有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高彩霞在一旁看着,等孩子们出去后,把剩下的糖收起来藏好,转身去厨房做饭。 赵卫国走到书桌前,找出之前“帮工”的账本,又拿出一个信封夹在里面,准备明天一起交给柴家的“女主人”。 把胡柒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不止赵家。 住在单元楼里的杨家,这会儿也正在开小会讨论。 “老杨,下午老胡给我通电话了,让我多照看着点七七那孩子。” 第77章 说话的是杨师长的妻子——王桂珍,一边换睡衣,一边开口。 她退休前是气象站观测员,现在是家属院居委会的一名干事。 虽职位不高,但在随军家属里很有威望。 在这个大院里,女人的地位,大多跟着丈夫的职位水涨船高。 王奶奶身为师长夫人,为人直爽,办事公道,说话自然更有“分量”。 “七七那孩子,性子喜静,不爱扎堆跟人瞎咋呼。” 杨师长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在看,抬眼对王奶奶叮嘱,“你啊,提前给院里那些大媳妇、老婆婆们打好招呼,没事别去人七七院里凑热闹——就说小姑娘脸皮薄,性子冷,还怕生。” 王奶奶将脱下的衣服放到床头柜上,点了点头:“知道了!大院家属里有嘴碎、好事的,下午挂了电话,我就过去说了,明天再去重点提醒几家。” “嗯,这事儿你一定要安排好!明早去那边看看七七,顺便领过来认认门。” 杨师长推了推老花镜,又补充道:“中午饭就在咱家吃,大喜的日子,未婚夫不在身边,娘家亲人也不在跟前,咱们得多照看着点,别让孩子觉得冷清。” “啥叫没人在?咱不是她半个娘家人啊?” 王奶奶一听不乐意了,冷哼着质问,“听你这口气,难不成是要跟柴毅那黑小子站一队?你男方的人啊?” “嘿,你这老太太!” 杨师长放下书,半开玩笑地翻起旧账,“咋滴?跟老胡通了个电话,又想起你的“白月光”了?想再续前缘?还惦记着呢?但凡是姓胡的,都是你的心头肉是吧?” 这话一出口,勾起老两口年轻时的往事—— 当初杨师长追求妻子,屡屡受挫,不知自己“败”在哪里? 灵机一动,就拉着好兄弟去壮胆助阵,顺便帮忙事后“总结”,结果王奶奶一眼相中了样貌更俊、温文尔雅的胡爷爷。 要不是那时胡爷爷早已成家,杨师长都要把他当“情敌”,拉着去决斗了。 杨师长一想起这事儿,就要拿出来酸上几句。 “唉……又来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提这事儿?你不烦啊!” 王奶奶闹了个红脸,赶紧往手上涂点万紫千红,抹好爬上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行!” 杨师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都一把年纪了,更要恪守妇道,不该惦记的人,就不要惦记!免得晚节不保!” “有完没完,瞧瞧你自己这德行,老不羞!” 王奶奶被他气笑了,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七七那孩子是个招人疼的。明天我多准备几个好菜,可不能让她觉得在咱们这儿受了冷落。” “这就对了嘛!” 杨师长合上书,笑着看向妻子,“老胡把孙女托付到咱们这儿,咱们就得让她跟回了家一样。” 此时,想着念着胡柒的,还有在吉省的胡家人,。 晚上八点,柴爹终于赶回到家。 刚推开门,一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几个陌生人团团围住,接二连三的问题瞬间砸了过来。 “我闺女呢?” 胡爸最先冲到跟前,抓着柴爹胳膊,急切地问:你把我闺女放军区哪儿了?” 一天了,整整一天,他心里就没安生过,总担心闺女到了陌生地方受委屈。 许妈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哀哀戚戚:“你就……就这么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了?” 她手微微发抖,生怕闺女夜里一个人害怕,或是吃不好住不好。 胡二伯脸色也不好看,强压着火气,直击“关键点”:“家属院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七七一个人住……安全吗?” 第78章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七七是一个人住吗? 可千万别是柴家的“暗度陈仓”,想提前让那头老黑猪把胡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啃了! 要真是那样……老子先杀了柴毅,再跟你们拼了!!! “别吵吵了!” 胡爷爷稳稳地坐在沙发上,高声镇住场面,“人家国栋跑了一天,刚进家门,让他先喝口水,坐下歇歇脚。你们再一个个问,让他挨个回,乱哄哄的,他哪答得过来?!” 黄二婶见状,立马起身走过来,一手拉住还想追问的胡二伯,一手扶住情绪激动的许妈,同时朝胡爸使了个眼色。 转向还有点懵的柴爹:“亲家,来,先坐下喝口水缓缓。” 柴爹这才点点头,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刚才他们一开口,就猜出这几位是谁了。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连番的“怼脸”问题,搞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胡家这几位亲家,对七七咋紧张得那啥…… 唉,能理解,要是我的宝贝闺女,许给个黑糙的老男人……呃,算了吧! 我没闺女,体会不了!也不想体会! “国栋,来坐这儿!” 柴爷爷坐在胡爷爷旁边,朝他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哼,都是自家那混账子不争气,搞得亲家如此不放心。 咱老柴家理亏啊!得多担待着点吧! 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修得“正果”! 柴爹快步走上前,在父亲旁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杯,也顾不得烫,仰头一饮而尽。 为了早点赶回来,一路上没停,实在是又渴又饿,连着灌下三杯水,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 放下杯子,扯了扯嘴角,目光扫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胡家几人:“你们好,我是柴毅他爹,柴国栋。咱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你们叫我国栋就行!” 见他们脸色依旧紧绷,柴爹咽了口唾沫,赶紧进入正题,回答刚才的“问题”:“七七现在住军区分给柴毅的家属院里,是个独门小院。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就她一个人住那儿。隔壁就是赵政委家,” 说到这儿,特意指向胡爷爷,“胡叔见过的,我家柴毅的老搭档,也是杨师长手下的兵,绝对可靠!那院子还是他帮忙挑的,里外都给拾掇了个遍,院墙都加高了半截,院门也换成大厚木门,里面……” 他一边回想,一边仔细描述着胡柒那小院的布局和屋内的布置,生怕说漏了什么胡家不放心的细节。 听到胡柒眼下的情况,住处安全,且有靠谱的邻居照应,胡家几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胡爷爷等柴爹一说完,沉稳地接过话:“下午我已经给杨师长和他家那口子去了通电话。明天让七七去他家吃饭,有那老两口帮忙看着,七七受不了啥委屈。 再说军区大院夜里有巡逻兵,24小时值班,安全方面出不了啥岔子。何况以柴毅的级别,分到的院子条件能差到哪儿去?!” 一番话说完,不止是胡家几人,连柴爷爷和叶娘也跟着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这要是安排的稍有差池,怕是到手的“天鹅”就要飞走了。 胡爷爷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柴爹拘谨地坐在那儿,低头不敢言语。 他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还得自己来主持“大局”。 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主动打圆场:“国栋,跑了一天路,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厨房看看,你媳妇儿估摸着你快到家了,给你留了饭,就在灶上温着呢。” 第79章 柴爹正尴尬地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抠出个洞来,听到胡爷爷如同“赦令”般的话,赶紧“嗯”了一声,起身快步溜进厨房。 “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耗着了,不困啊?” 胡爷爷看着儿子儿媳,挥挥手,“现在知道七七那边没事,就赶紧上楼都睡去!等明早吃完饭,她准儿打电话过来,到时候你们有啥话想问、想说,再跟她慢慢聊。” 胡爸和许妈闻言,起身朝胡爷爷躬身行了个礼,又跟柴爷爷点头打过招呼,两口子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胡二伯见状,也赶紧拉着黄二婶站起身,有样学样地行完礼、打完招呼,紧跟着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胡爷爷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两老爷子一时没了话,只好干坐着喝茶。 “唉呀,说实在的,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我这心里也担心……” 柴爷爷局促地搓着手,不知该说点啥好。 “担心啥?” 胡爷爷吹了吹茶沫,语气沉稳,“军区有重兵把守,咱们又托了人照看。孩子也不小了,早晚都得独当一面。现在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护得住的地方,适当放放手,能出啥事儿?” “对对对,说得在理!还是老哥想得通透!” 柴爷爷连连点头,笑着应和,心里顿时松快不少,没了刚才的紧张,“不愧是当过兵、做过大领导的,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儿上!”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会儿,胡爷爷借口说困了,起身上楼回房休息。 柴爷爷扭着头,伸长脖子,确认他进了房间,立马起身,抬脚冲进厨房—— 得再问问老儿子,确认好七七的情况,还有胡家人刚刚那一出,看情况不妙啊! 得赶紧召开“家庭会议”,提前准备好“对策”。 二楼客房里,胡爸和胡二伯一脸凝重地坐在床沿,眉头就没松开过。 许妈和黄二婶坐在旁边椅子上,垂着头唉声叹气。 四个人都没睡意,心照不宣地等着老爷子回来,好开会讨论下胡柒的事儿,还有对明天订婚宴的打算。 “吱呀——” 客房门刚一打开,四道灼热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向走进来的胡爷爷。 胡爸、许妈、胡二伯和黄二婶身子瞬间坐直,他们有一肚子话想说,再也等不下去了。 胡爷爷淡定地摆摆手,示意站起身的几人坐下。 “不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那张单人床前坐下,将胡柒与柴毅从初次相遇到火速订婚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四人聚精会神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茫然,最后都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胡爸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我闺女这是……眼睛出毛病了? 还是被那黑小子灌了迷魂汤?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常在家?图他“阅人无数”? 许妈眼圈发红,满心不解:七七到底看上他……啥啦? 真是糊涂啊!柴毅那兵痞,听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硬石头,也不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 胡二伯沉默数秒后,突然豪气干云…… 不愧是我胡家的姑娘!有魄力!看上就拿下,不合适就踹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比是个恋爱脑强! 黄二婶眉头紧皱,歪着头琢磨:那孩子一眼就相中了? 看中啥了?总不能是图人身子……劲大活好……吧??? “咳……咳咳!” 想到这儿,她被自己大胆又离谱的猜测呛到,尴尬地咳了两声,脸上瞬间飘起可疑的红晕。 第80章 在心里痛批自己:呸呸呸!黄巧珍你想什么呢! 不应该!七七还小,她,她……她一小屁孩儿,知道个啥? 旁边的胡二伯瞥了眼妻子,都不用他猜,老夫老妻的,就她那脑袋瓜里在瞎想些啥,自己能不知道? 哼,老不正经的!七七要是学“坏”了,那准是她这个婶子给教的! 成天没事到处瞎淘腾,给孩子寄些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家家的,什么爱什么情? 看那玩意儿能学啥好?学着怎么倒贴狗男人嘛?! “七七这孩子,自己心里有主意,” 胡爷爷停顿一下,好心的让他们缓了缓,接着扔出第二个重磅消息,“而且等订完婚,我打算让她下个月跟柴毅把婚也结了……” “爸——爸——爸——爸!” 这话一出,四人惊得瞬间弹坐而起,异口同声地喊出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月结婚?这也太急了吧! 老爷子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胡爷爷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毋躁:“不要慌!听我慢慢说……” 随即,他将自己后续的打算和考量,跟四人说清楚。 胡家的家庭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把事儿说开后,知道了胡爷爷的安排,原本满是顾虑的四人,脸色和神情已然轻松不少,带着如释重负的明朗。 与楼上的豁然开朗,截然不同的是—— 楼下书房里,柴家的家庭会议,气氛那叫一个沉重,每个人的脸色都越发难看。 “老头子,他们胡家……不会是想退婚吧?” 关奶奶小声问道,语气有些慌乱,心里满是担忧。 她刚从外面忙活完回到家,脚还没站稳,就被从厨房出来的父子俩拉进了书房。 在知道胡家那几位长辈的态度后,心就一直悬着下不来。 “不会!” 柴爷爷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她,语气异常肯定,“他们家一看就是胡老哥说了算,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就不会轻易变卦。再说七七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她自愿订的婚,怎么会退?!” “对对对!七七是喜……是看好咱家大黑的!” 柴爹赶紧接话,本想顺着说“七七喜欢柴毅”,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话到嘴边卡了下壳,连忙改口道:“那孩子是真心想跟咱大黑过日子的!看到拾掇好的小院,可开心了! 还让我找车抽空去趟黑省,把电器和那些大件都拉过去呢!想来是胡叔早有安排,要是想退婚,那还准备嫁妆干嘛?!” 嗯,就是这样的,七七那孩子对大黑是认真的……吧??? 不怪柴爹多想,实在是那老儿子,就是个十足的“坑爹货”。 长相随了他姥爷的一脸煞气,老娘的凶悍,脾气继承了老爹的倔臭,自己媳妇儿的冷硬。 长成这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脾气还这般招人嫌,搁谁谁不讨厌! 咋就没遗传到我的优点呢??? 柴毅想说:咋没有?不是继承了你的叛逆吗?! “胡家给的陪嫁,咱们备的不能比他们多,但也绝不能少。照着两边差不多,去安排……” 柴爷爷手指敲着桌面,抬头看向儿子,“至于再补些什么,咱们再商量。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哎,本来还想着办圆满点,顺势提提结婚的事,现在……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叶娘在一旁补充道:“两边的亲朋都通知了,他们现在反悔也来不及。明天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第81章 柴爷爷、柴爹和关奶奶都低低“嗯”了一声,一个个垂着头,忧心忡忡地模样。 几人又把宴席流程对了对,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散会”各自上楼休息。 休息?柴毅不需要! 在相隔数百里的深山老林里,那精神头足得很! 深夜的丛林,乌漆麻黑的,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洒下来。 风一吹,树叶“沙沙沙”直响,埋伏在草堆里的战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正在执行夜间突袭任务,柴毅带着一支小队走在最前面。 突然,前方数十米外的灌木丛开始晃动,柴毅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全员噤声。 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猫着腰快速突进。 “砰——!” 一声闷响后,敌方的哨兵刚要起身,就被人锁喉按倒在地。 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毅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分成两组: 一组迂回包抄,一组正面突袭。 匕首划破空气的轻响,肢体碰撞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而过,柴毅一个战术翻滚避开对面的扫射,用手语指挥着队员拆除前方的爆炸装置。 泥浆裹满了作战服,战士们脸上涂满油彩,奋力地厮打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敌方”阵地就被彻底控制,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干事早操结束后,快跑到食堂,只打饭不吃饭,拎起网兜就朝家属院冲。 一路上七拐八绕,运用反跟踪技巧,甩开好几个藏在暗处的“尾巴”,终于在七点半时“安全”抵达小院门口。 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才敢抬手敲门。 “咚咚咚——” 院门刚一敲响,里面就传来胡柒的回应:“诶,来啦!” 何干事原本还担心来太早,打扰团长夫人睡懒觉,已经做好了多等些时候的打算。 院门一打开,白日里见到真人,竟比昨晚月光下更明艳动人。 只见小姑娘外面穿了件驼色羊毛大衣,衬得身姿纤细,肌肤又白皙。 上身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深咖色尼子裤,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两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乌黑又柔顺。 晨光洒在她脸上,五官轮廓更显精致,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整个人看着既精神又娇俏。 “谢谢你跑一趟!” 胡柒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网兜,同时把另一个装着洗净饭盒的网兜递回去,“呐,昨天的饭盒,我都洗干净了。” “啊?哦哦哦,麻烦团长夫人了。” 何干事经过一晚上的兴奋缓冲,今天明显比昨天稳重不少,话也能说利索了,只是耳根还是红红的。 “哈哈哈,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胡柒被他颠倒的客气话逗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他手里,“今天是我和你们团长订婚的日子,这可是喜糖,你收着,拿回去吃。” 她手伸过来时,何干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正想开口拒绝。 可一听是“喜糖”,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红着脸收下。 “拿回去跟战友们分分。哦,对了,” 胡柒说着,又掏出一大把糖塞进他手里,“不用再给我送饭了,中午我不在家吃,晚上回来自己做。还有——” 何干事把糖装进口袋,抬头看向胡柒,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 却见人歪着头,语气自然地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第82章 “我,我……回团长夫人,我叫何明曜,是团部后勤处的干事。” 何干事挺直腰板汇报,脸上带着还未褪的红晕,认真回道:“您以后家里要是有啥事,都可以找我处理。” “好的,何干事。” 胡柒点点头,俏皮地笑了笑,“以后能别叫团长夫人了吗?听着好别扭,就叫我……小嫂子吧!” “是,团……哦,不,小嫂子!” 何干事立刻改口,羞赧地挠了挠头,“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这儿没事儿,你忙去吧!何干事再见!”胡柒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何干事也咧着嘴笑,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刚要走,正好撞见从隔壁出来的赵卫国,立马收起笑容,抬手敬了个礼:“政委好!” “嗯,早。” 赵卫国朝他点头示意,何干事这才小跑着离开。 “赵大哥早啊!” 胡柒见赵卫国朝自己走来,想来应该是有事,先一步笑着打招呼。 “小嫂子早!” 赵卫国笑着打趣,目光落到她手里提着的网兜上。 “刚送来的早饭,等我吃完把饭盒放你家,还得麻烦赵大哥中午帮忙捎回去。” 胡柒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很好意思的麻烦人。 “行!没问题。” 赵卫国爽快地应下,随即抬手递过去一个笔记本,“之前为了修缮院子,提前预支了柴毅一个月工资。这里是所有的开销明细和剩下的钱,你过过目。” 胡柒“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却没急着打开看,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个……整理院子和菜地时,叫了两个帮工,我媳妇儿也来搭了把手。她在家闲着没事,过来帮着照看照看,顺带把把关,想着院子也能早点收拾好。” 赵卫国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所以工钱也给她算了一份,都是按市场价来的,明细里都有记,你回头看看。” 活是请人干的,让媳妇来干活儿,顺便监督,没有占便宜的嫌疑。 “行,知道了!我和柴毅都不在,来给帮忙不管饭就算了,再不给算工钱,那哪成啊?关系再好处久了,也得生分,这样安排挺好,我心里也能踏实。” 胡柒心领神会,苦着一张俏脸,半开玩笑地接话,“要不我一来就抓瞎,还得挨家挨户上门道谢,哎呀,想想都头大……赵大哥,这事儿您办得真妥帖,算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我懂你的意思,这样处理最好,既承了你的情,又避免了人情债,彼此都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赵卫国把事情简单交代清楚,就转身去团部上班了。 胡柒关上门,进屋打开饭盒,是军营的三白组合:白馒头、白米稀饭和白萝卜。 “清炒萝卜,少油少盐,也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清爽。 简单吃完早饭,把饭盒收拾好,送到隔壁赵家。 刚敲了一下门,高彩霞就小跑着出来,接过饭盒连连点头应下,热情地邀请胡柒进屋坐坐。 “不了嫂子,待会儿我还有事要出门。” 胡柒笑着婉拒,随即发出邀请,“明天吧!您来我家里坐坐,正好帮着参谋参谋,院里那块地种点什么菜好!” “那行!” 高嫂子连忙应下,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太行了! 不在家正好,不用硬着头皮唠嗑了,省得自己嘴快又说错话,惹出麻烦来。 “你忙你的,明个儿俺过去帮你种,顺便把菜种子也给你带些过去。” “那太谢谢你了嫂子,我先回了。” 胡柒道完谢,转身回到自家院里,院门虚掩着没关。 进屋收拾东西,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拿出来,里面是带给杨师长夫妇的礼物。 第83章 “七七——”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喊,是王奶奶来了。 “唉——” 胡柒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迎上去,“王奶奶,好久不见,您精神还是这么好!” “哈哈哈,你这孩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王奶奶停稳自行车,得意地拍拍后座上的编织袋,“瞧瞧,奶奶给你带啥来了!” 胡柒上前把袋子搬下来,打开一看,惊喜道:“白薯?!” “知道你爱吃这口,我特地赶集时一个个给你挑的,底下有一半是红心的,烧火时候埋灶膛里烤着吃,香得很!” 王奶奶笑眯眯地说,眼里满是慈爱。 “谢谢王奶奶!您太疼我了!” 胡柒赶紧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好,又到堂屋挎上自己做的米白色帆布包,提出那个行李箱,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走,去您家!我得赶紧过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该等急了。” “行!” 王奶奶爽快应着,推着二八大杠掉过头,“上来,奶奶带你。” 胡柒锁好院门,跳上车后座。 “嗒咔哒——” 王奶奶脚下一蹬,车链子转动起来,自行车稳稳地朝单元楼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不时遇到早起的随军家属。 住在前面平房的张婶,拎着菜篮子正往代销点走,笑着打招呼:“王主任,这么早出门啊?” 王奶奶随口“嗯”了声,没多解释。 快到单元楼时,又碰见在外面择菜的李大娘。 刘嫂子抬头瞅见,笑着问:“师长夫人,吃过了吗?” “诶,吃过了!” 王奶奶脚下没停,边回边骑。 李大娘拿着手里的豆角,挺着腰伸着脖子紧盯胡柒,旁边几人同样目光好奇地飘向车后座,但也只是偷偷打量,没好意思开口问。 等自行车骑过去后,几人迅速凑到一块儿,小声音议论—— “俺的天爷耶!那是谁家闺女啊?长得真俊,穿得也体面!” 纺织厂的女工周大姐,连连惊叹。 赵嫂子手里攥着刚摘好的韭菜,“哎呦喂,还没听说啊?是黑团长对象!听说昨个刚到,也不知道他这是从哪找来的天仙儿啊?” “哪找的?杨师长呗!” 旁边拎着空酱油瓶的刘婶,抬着下巴道,“听俺家老周说,是他老战友的孙女,家世好着呢!” “不是她,谁还能有这待遇,让师长夫人骑车驮着?” 卫生队的王护士刚出来,正巧看到,不屑地轻哼一句。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这第一手消息,火速在家属院里悄然传开。 这个年代的军区大院,多层为主,都是砖混结构的楼房,无电梯。 团级及以上干部,住单元楼,有“科长楼”两室一厅,或是“二级部长楼”三室一厅。 营级及以下干部,多住筒子楼,小户型为主,厨房厕所都需共享。 杨家作为正师级干部,住在专供师级领导的“二级部长楼”—— 三室一厅,坐北朝南,外墙厚实,楼梯宽大,位于家属院核心位置,采光通风都属上乘。 王奶奶一路介绍着大院布局,胡柒抱着行李箱左右张望。 到了杨家楼下,王奶奶停好自行车,带人走进一层,掏钥匙开左边那户。 屋内是标准的师级干部配置: 客厅方正宽敞,白墙漆着浅绿色墙围,水泥地扫得干净。 枣红色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墙上挂着主席画像和军用地图。 靠墙放着实木沙发,铺着手钩的白色扶手套,对面摆着老式组合柜,中间有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水果盘。 三间卧室门都开着,除主卧外,另外两间床铺整洁,却是空置。 第84章 独立厨房里砌着水泥灶台,厕所是罕见的室内蹲便器。 “你干脆就别回那边平房了,” 王奶奶关上门劝道,“晚上就在这儿住,家里空着两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那不行,” 胡柒放下箱子,笑着打量四周,在沙发上坐下,“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柴毅要倒插门呢?杨爷爷到时候,可就长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孩子!” 王奶奶摇着头笑了笑,朝厨房走去,“电话在客厅,你打吧!我先去把鸡给炖上。” 胡柒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被人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叶娘期待的声音:““喂?哪位?”” “叶姨吗?是我,七七……” “亲家!快来!七七来电话了!” 胡柒还没说完,叶娘就激动地高声朝屋里大喊。 紧接着,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叫喊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有人抢着要接电话。 “七七,七七,妈在这儿呢!” 许妈伸着胳膊往前挤,声音哽咽又急切。 “闺女,爸爸来了……” 胡爸站在叶娘跟前,碍于男女有别,不好直接上手抢电话,只好使劲伸着脖子,朝话筒方向大声喊着。 “七七,听二伯的,那柴毅……咳咳!” 胡二伯话还没说完,闷哼一声,胸口挨了妻子一记肘击,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黄二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注意——柴家人还在旁边呢! “排队,站好!” 胡爷爷听到书房里乱糟糟的,沉着脸从客厅走过来,手指着自己失了分寸的儿子儿媳,“急什么?一个个来! 叶娘识趣地把电话放到书桌旁,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没到亲戚,谁需要去接。” 顺势退出书房,把空间留给胡家人。 “老三家先接!” 胡爷爷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胡爸。 胡爸拿起电话,与妻子对视一眼,把话筒递给了许妈。 “七七,我是妈妈,你……你还好吗?” 许妈接过听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妈,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您就放心吧!”胡柒笑着回答,语气轻快。 母女俩互相叮嘱了几句,话里满是温情。 “长话短说,下一个!” 胡爷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催促,朝胡爸递了个眼色。 胡爸赶紧接过电话,“闺女,去看……” 他本想问“去看柴毅了吗?”,想起那老小子还在训练,立马改口,“去看过杨爷爷了吗?” “哈哈哈,爸,我现在就在杨爷爷家!是王奶奶骑自行车接我过来的。”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胡爸松了口气,和闺女东拉西扯,那些真正想问、担心的话,却一句也没说出口。 “老二上!” 胡爷爷听着老三不着边际的闲聊,不耐烦地打断,视线转向胡二伯。 胡二伯一听到点他名,立马从旁边窜上前,一把抢过胡爸手里的话筒,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七七!想二伯了没?” “当然想啦!二伯,你给我带米酒来了吗?”胡柒笑着问。 “啊?有……没有!你还是少喝点儿吧!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胡二伯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也顾不得什么老爷子在不在场,对着话筒就开始训斥,“你说你才多大?刚满18啊!找什么不好,非找个老男人!那狗男人28!他再老几岁都能当你爹啦!你图他啥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回家?图他阅人无数……” “巧珍!还愣着干嘛!” 胡爷爷气得猛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了。 黄二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丈夫的嘴。 第85章 胡爸从后面拦腰抱住有些“疯癫”的二哥。 许妈趁机抢过话筒,继续跟女儿煲会儿电话粥。 胡柒抠抠被二伯大嗓门震得发痒的耳朵,等许妈说完,才轻声道:“妈,我有事找柴叔,叫他来一下呗!” “啊?柴叔?” 许妈还沉浸在能跟女儿聊天的劲儿里,一下没反应过来,“哦……好,好!” 扭头看向旁边,那三人还扭作一团,“七七找柴毅他爹,你们谁去叫一下。” 黄二婶一听,松开捂着丈夫嘴的手,说了句“我去”,转身出门去叫人。 在胡爷爷的眼神威胁下,胡二伯总算“老实”下来,胡爸也放开了手。 两人悻悻地坐到一边,等着看有啥事。 客厅里,聚集了不少前来贺喜的亲朋。 柴家几人正硬着头皮接待,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胡家人一个也不在,让他们跟女方亲朋聊什么啊?没一个认识的,真踏马尴尬! “国栋!国栋!” 黄二婶实在不太想这么称呼他,但叫“老弟”又太别扭。 “叫你呢!” 叶娘听到有人叫,拍了下跟人寒暄的柴爹,朝黄二婶那边使了个眼色。 柴爹停下话头,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黄二婶,皱了下眉,“亲家婶子,啥事啊?” “七七找你有事儿,你去接下电话。” 黄二婶说完,没多停留,扭头就回了书房。 七七找我?什么事儿?该不会是……退…… 柴爹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不止是他,旁边的叶娘和柴爷爷也听见了,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旁边的亲朋察觉到气氛不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偷偷瞄向柴家三人。 柴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朝书房走去,没走一步心凉一分。 “喂?七……咳咳,七七啊!啥,啥事儿啊?” 书房里,柴爹在胡家几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下接起电话,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心直冒汗。 “柴叔你怎么了?感冒啦?” 胡柒听着电话那头磕磕巴巴,语气还蔫蔫的,关心地问。 “没!叔没事儿!你说,叔听着呢——” 柴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拿话筒的手微微抖个不停。 “哦,那你多注意身体,忙归忙,可别太累着!” 胡柒叮嘱了一句,接着进入正题,“我现在在杨爷爷家……” 柴爹脑仁疼得嗡嗡直响,心跳开始放慢——在杨家?完了! 肯定是知道结婚报告那事儿了!这是要兴师问罪? 胡家人都不乐意这门亲事,她顶不住压力,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完啦!全完啦! 我可怜的大黑蛋子又要被甩啦!那老小子这下是真没人要了! 柴爹越想越慌,眼眶发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早知道生儿子要绝后,当初还不如……剪了小鸡鸡儿,当闺女养呢! 闺女再丑都有人要,儿子就是个赔钱货,呜呜呜…… 他这边儿,完全沉浸在自己悲惨的小世界里,忙着哭唧唧,压根就没去听胡柒在话筒里说了些啥。 “柴叔?叔——!你有听吗?” 胡柒在那边说完事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对面一句回应,只好提高音量喊人。 这才总算把崩溃中柴爹喊了回来,迷迷瞪瞪地来了句:“啊?……啥?” “国栋,七七问你话呢?” 黄二婶在一旁,见柴爹两眼发直,神情恍惚,走过来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啊?在在在!你说——你说!” 柴爹猛地醒过神来,不知道胡柒刚才说了啥,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个……七七,你刚说啥?叔没听清。” 第86章 “我说,下午打算让王奶奶带我在大院走走,给那些军属们发点喜糖,再去柴毅团里也发些喜糖。柴叔,你能找人给弄个十来斤糖过来吗?实在不行,五斤也行!” “啊?喜糖?!哦哦哦,行行行!没问题!包在叔身上!” 柴爹眼睛瞬间亮了,人从地狱升到天堂,刚才的矫情一扫而空。 开心地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给胡柒磕一个。 小祖宗啊!都快吓死叔了! 别说糖了,你就是要人命……呃,我也能把大黑脖子洗干净,给你送跟前儿去! “尽量多弄点吧!团里人不少呢,酒席咱们不办了,这喜气多少得让人沾沾吧!” 胡柒不信柴家搞不来糖,“还有,碗要陶瓷的,筷子要实木的,茶杯、水杯……雪花膏大小瓶……” 她一边想着还缺啥,一边随口念叨着。 柴爹听得认真,赶紧朝旁边比划,让许妈帮忙把纸笔拿过来,一一记下。 “就这些吧!其他的暂时算了,” 胡柒最后总结,“过两天我就走了,弄来柴毅吃食堂,估计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 “好好好!到时候想要啥,你再跟叔说,我随时派人给你们当天送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这会儿像是嗑了药,咧着嘴哈哈哈笑个不停,激动得站都站不稳,两只脚丫在原地直蹦跶。 挂了电话,也顾不上去“关心”胡家人是什么脸色,兴高采烈地冲出书房,到客厅里找人去安排。 “大力,大力——!” 柴爹大嗓门一喊,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柴爷爷、关奶奶和叶娘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在他书房闹得不愉快,出来叫帮手呢。 柴爷爷腿脚最快,率先冲到老儿子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在他耳边焦急地低语:“混小子!别胡闹!胡家来的亲朋里大多是军官,咱……” 咱可惹不起啊!孙媳妇儿没了就没了,反正那老孙子也生不出个啥好屁! “儿啊!你说,咱弄……” 关奶奶紧跟其后,已经开始撸袖子,摆明了要去火拼。 婚也定了,人也来了,现在想反悔? 胡家欺人太甚!俺老虎不发威,真当俺是老病猫啦! “爹你干嘛?快松开我!” 柴爹先是一脸懵逼,抬头瞅见老娘那架势,连忙打断他们后面的话,开口解释:“哎呀!七七那边等着发喜糖呢!我得赶紧去安排!爹啊!这大喜的日子,咋还没喝上酒,您就给高兴糊涂了?” 周围两家的亲朋都看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打起圆场。 柴爷爷脑子转得快,立马明白自己闹了乌龙,赶紧松开老儿子,拍了拍他肩膀,假模假样地感慨道:“爹是高兴啊!咱爷俩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儿啊,不容易呀!” 关奶奶反应慢半拍,但也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假装在整理衣角。 叶娘赶过来,微微喘着气,见虚惊一场,转身又笑着去接待亲朋,悄悄地把场面稳住。 “柴叔,您叫我?” 张大力刚听到喊声,就快跑过来,站在一旁听信儿。 客厅角落里,院里帮忙的壮汉们也都竖着耳朵,手下攥着劲儿等着“大当家的”发号施令。 众人内心OS:虽说自古匪不与官斗,但要是胡家欺人太甚,咱们也不能认怂! 哦,不对……他们现在从良了,那更不能“官逼民反”啦! 俺们手拿桌椅板凳,也照样能揍他丫的! “拿着,” 柴爹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吩咐道:“给辽省的兄弟传个话,把上面的东西备齐,下午两点准时送到军区家属院,别误了事儿。” 第87章 张大力愣了下,还以为是集合兄弟……还好,还好! 随即接过清单,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 运输部的后勤主任马志奎,看戏似的笑着凑过来,故意打趣:“呦,柴主任,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还给儿子送‘板子’啊?” 柴爹斜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回怼,身后却传来胡爷爷爽朗的笑声:“老曹!刚才我还在心里念叨你呢,一出来就看到你了!你可真不禁念叨,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业厅的曹厅长正站在客厅角落独自抽烟。 见胡爷爷朝自己走来,曹厅长故意臭着脸,假装不满:“哼,大喜的日子,你这老家伙不站门口迎客,倒躲屋里享清闲,可真好意思?” “刚才七七从军区打电话来,跟她说了会儿话,我这不出来找你了嘛!” 胡爷爷笑着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打趣道:“你这烟怎么还没戒?天天守着林子,也不怕哪次烟星子没掐灭,把你那片“宝贝”给点了。” 曹厅长笑着把烟摁到烟灰缸里:“戒了好几次,没忍住!今天大喜日子,抽一根过过瘾总行吧!” 胡爷爷没再逗他,转头朝旁边几位老友招呼,“老韩、老陶、老姜!过完年没两月,咱又见面了,哈哈哈!” 那几位原本被晾在一边,见主家人来了,纷纷凑上前寒暄,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近况。 胡家其他几人也没闲着,各自去找自家来的亲朋招呼。 “柴老弟,过来一下!” 胡爷爷拉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友,朝柴爷爷招手:“这是游建明,我之前的老部下,如今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柴爷爷虽是世家子弟,未涉官场,但早年见惯了场面,面对公职人员从容自若。 他缓步走上前,面带得体的笑,伸手与人握了握,语气敬重却不谄媚:“游副局长,久仰久仰。今日长孙订婚,承蒙莅临,柴家蓬荜生辉。” “哎,什么局长不局长的,” 游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今天我就是作为娘家人来吃顿喜酒,家宴只论情义,又不谈公事,叫我老游就行!” “礼不可废,那哪行?” 柴爷爷笑着颔首,姿态不卑不亢,“我叫你……” 胡爷爷在一旁插话,给打圆场:“那就叫他——游同志。” 话刚一说完,又拉着柴爷爷介绍起另一位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煤业工业局安全监察处的钟处长,旁边这位是卫生厅防疫处的李处长、劳动局的王局长……都是老熟人,今天特意来给七七和柴毅道喜的。” 柴爷爷一一上前与人握手,言谈举止妥帖周到,应对得游刃有余。 正当此时,突然从院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老团长——!” 声音穿透客厅,众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军绿常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肩背挺拔,精神头十足。 走到胡爷爷跟前,抬手敬了个军礼:“老团长,我没来晚吧?” “你小子,两年没见,倒是越来越精神了!不晚不晚,” 胡爷爷拍拍他胳膊,语气熟稔,“带几辆车来的?” “三辆车!” 丁部长爽快回应,目光扫过旁边几位熟人,笑着点头问好。 “嗯,来得正好。” 胡爷爷转头,抬手引向柴爷爷,“这是我亲家,柴家的当家人。” 又拉过丁部长介绍,“这是丁伟,我以前带过的兵,现在是咱们市武装部的部长,也是来道喜的。” 柴爷爷上前一步,主动伸手:“丁部长,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大喜的日子有你在,更热闹了。” 第88章 “柴老爷子客气了,老团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丁部长握着他的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胡爷爷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朝柴爷爷提议:“柴老弟,我看屋里来的亲朋不少了,要不咱先带人去国营饭店那边?留下几个人在这儿照看,等后面没来的人到了,再一起过去。” “行,按老哥说的办。大家先过去喝喝茶聊会儿天,等人齐了,咱就开席。” 柴爷爷点头应下,两人分开,各自去招呼自家的亲朋。 人群后面,马志奎悄悄退到在角落,眼睛盯着胡爷爷介绍过的那些“大人物”,见众人大要张旗鼓地去饭店,嘴角扯出冷笑:呵,摆这么大阵仗? 等革委会的人一到,管你什么部长局长,不等开席就得散场!全都得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70年代的国营饭店,经营权归国家直接管理,个人或单位无法承包,能在里面办订婚宴,全是胡爷爷动用了老关系,才特批下来的。 革委会对民间宴请尤为敏感,超过三桌都得去报备。 按照安排,胡二伯和黄二婶留在家里,跟关奶奶和叶娘继续张罗。 胡爸和许妈跟着上车,一起去饭店帮忙招呼客人。 前来贺喜的亲朋里,离得近的自己开了车。 柴爹托关系借来三辆,丁部长从武装部调了三辆,胡爸本就开来一辆,零零总总共十五辆车。 车队沿着街道一开出去,浩浩荡荡,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凑上前伸长脖子围观。 头车里,柴爷爷看着窗外行人的目光,忍不住低声耳语:“胡老哥,咱这排场是不是有点……” 不是你说得要低调点嘛?可现在招摇的不是一点半点! “没事儿,放宽心!” 胡爷爷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坦然,“我提前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胡家向来低调,从不结党拉派,这次为了宝贝孙女婚后的底气。 也是为了后续的计划,这个场面必须撑起来,有些线也得提前铺好。 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刚一进门,大堂里早就等着的三人,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后面跟着进来的柴家亲友,一看见为首那人胸前的徽章,脚步都不由得一僵。 有人举报了?革委会的人怎么来这么快? “胡老好!” 为首一人率先开口,笑着上前,“我还以为自己来太早,得再等会儿呢……” 胡爷爷看向他,觉得面生,不解地问:“你是——?” “我是革委会机关行政组的王德福。” 王组长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恭敬,“我哥是王德昌,在京城政治部当副主任那个。” 沉稳务实的中层干部,日常负责行政协调,为人严谨,这会儿却像个讨长辈欢心的小辈。 “哦哦!德昌的二弟!” 胡爷爷恍然,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想起来了!你哥以前成天念叨你,说你上学时学习比他好,以后准比他有出息。” 之前他给京城去信,托老战友帮忙邀请吉省革委会的人来捧场,既显重视,也能为后续行动铺路。 王组长谦虚两句,旁边两个也上前一步,依次自我介绍。 “胡老,我是革委会政治部的赵红旗,受京城领导指派,特来给您道喜。” 说话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一看就是搞理论工作的,眼神里带着刻板。 后面那位身材微胖的男人,爽朗地笑道:“老首长!我是军工组的陈志刚,您忘了?之前您在黑省带过我,我还跟您学过武器拆解呢!” 第89章 “志刚!” 胡爷爷一眼就认出了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直爽!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见这三个都是“熟人”,原本有些紧张的柴家亲友,瞬间松了口气—— 有革委会的人在也好,没人敢来随便挑刺了。 胡爷爷笑着招呼他们落座,吩咐服务员先上茶。 “好好好,大家都坐,边喝茶边聊!” 胡爸热情地招呼着,引着女方亲朋到右边一排的圆桌走去。 后面进来的胡家亲友们对此习以为常,该落座的落座,该寒暄的寒暄。 柴家亲友们却有些拘谨—— 连革委会的人都来贺喜,看来胡家的能耐不小啊!往后柴家有这样的亲家,谁还敢轻慢?自己岂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 心里止不住得意起来,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走在后面的马志奎,脸色煞白。 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盼着革委会来人“查办”呢,这下不仅没戏看,怕是自己还要倒大霉。 他找的不过是在革委会当小职员的大舅哥,哪曾想胡家竟直接请来了行政组组长、政治部主任这种中上层干部? 马志奎偷偷缩到最后那桌,远远坐下,藏在人群里,生怕被注意到。 随后又有人赶来,人民保卫部劳动局的局长王铁成也到场了。 他前身是劳改干部,管理严格但方法粗暴,早年经胡爷爷点拨,引导他走上了正路。 就在众人喝茶聊天时,饭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门口账房那儿交上礼金后,就朝里面走了进来。 他微微躬身,热情地打招呼:“胡老!恭喜恭喜啊!晚辈周振邦不请自来,还望您别见怪!” 来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周振邦。 近年来,他察觉到风向有变,开始有意结交些有功勋的老前辈。 这不,一听说胡家要在吉省办喜事,厚着脸皮备了份礼,就来攀交情了。 他一进门,场内瞬间安静,几秒后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来了?没听说有人请他啊?” “啧,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闻着味儿来得呗!” “谁通知的他?消息够灵通的!” “胡老面子可真大啊!不请自来的都大有来头……” “还能为啥?之前也没见跟柴家走动过,明摆着借机来跟胡老套近乎呢!” …… 议论声不大,只能近处的人听清,但周振邦猜也只知道都说了些啥,脸上的笑没僵半分,依旧径直朝胡爷爷走去。 “来了即是客,谈不上见怪。” 胡爷爷心里门清,面色如常,起身迎了两步,伸手虚引:“来,这边坐!” 他将周振邦引到女方那边,对桌旁的王德福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们凑一块儿也能有话聊,德福帮忙招呼着点儿。” 一番操作下来,既给了周振邦台阶,态度不热络也不冷落,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王德福会意,点头应了声“嗯”,给周振邦递过去个新茶杯,倒上热茶。 周振邦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能跟革委会同僚坐一起,搭起话更方便。 对于坐哪都无所谓,能分到女方,更觉高兴。 他连忙点头致谢,“多谢胡老!麻烦王组长了!” 说着,端起茶杯,主动跟桌上几人打招呼,几句寒暄下来,气氛也算融洽。 外面日头渐高,两家亲朋陆续到齐。 柴家这边,以工商界为主,多是关奶奶的老部下——如今有了正经身份,能公开露面的,以及柴爹和叶娘单位的同事领导。 第90章 叶家的两个舅哥,一早就来饭店帮忙了,负责张罗酒席和登记礼金。 胡家那边,以军政界为主,多是胡爷爷的老战友和老部下,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相识。 胡爷爷借此机会,既给柴家壮了门面,也让亲家看清了自家的“实力”。 往后,想来他们也不敢“委屈”了自家宝贝孙女。 大堂里,左右两边各摆了十桌。 按男左女右,分坐两排,谁家的亲朋一目了然。 十一点整,胡二伯他们带着最后一波亲朋赶到,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帮忙引着入座。 桌上的瓜子和糖果早就添了两三回,热茶也续了好几轮,牡丹烟又拆了几条,散到各桌上。 叶家大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到男方那边找柴爷爷,轻声请示:“叔,时候差不多了,要不开始吧?” 柴爷爷点点头,起身走到胡爷爷那桌,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并肩一同走上讲台—— 其实,就是临时在最里面弄了一小片空地,底下垫着两层木台阶,上面铺着红地毯,后面墙上挂着大红布稠子。 两人礼让过后,胡爷爷清了清嗓子,众人见他俩上台,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笑着开口:“各位亲朋,各位老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孙女胡柒和柴毅的订婚宴!我代表柴胡两家先谢谢大家了!” “哗啦啦——”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掌声停下后,柴爷爷接着解释:“按老理儿,本该让小两口给大家敬酒。可大家也知道,我家柴毅在部队服役,最近实在请不来假,七七这孩子体贴,心疼他,特意去军区探望了。所以,今天俩孩子没能到场,还望大家多担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心里都记着这事儿,也很感谢大家能来祝福他们,嘱咐我们好好招待各位亲朋好友。由我们两家长辈代表两个孩子,再次感谢各位前来道喜!” “哗啦啦——” 又是一阵掌声,两人一唱一和,主持着宴席。 底下亲友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有人笑着大喊:“你俩代表一个男方,一个代表女方,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也是一样。” 旁边桌上见有人提议,也跟着起哄,场内瞬间热闹起来。 胡爷爷和柴爷爷被他们逗得脸色微红,又简单说了几句吉祥话,走了下来。 叶娘见状,朝自家大哥递了个眼色。 随着叶家大哥高喊一声:“开席喽!” 后厨早已等候的服务员,立刻推着餐车走出来,一辆接着一辆,很快依次把菜上齐—— 十菜:凉拌野菜,酱双拼,刺身素鲍,浮油鸡片,清蒸白鱼,红烧肉,四喜丸子,肉片炒芹菜、木须肉,酸菜白肉。 一汤:什锦玉液酒锅。 主食:玉米面贴饼子。 为了照顾外地和本地的亲朋,酒水准备的也周全,有本地的新怀德酒,和四大名酒之一西凤酒。 不喝酒的女眷和孩子,还有大白梨汽水和橘子汁,可供选择。 大堂里,彻底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动起筷子,一边品尝着丰盛的菜肴,一边热络地闲聊。 凉拌野菜清爽解腻,肉菜油香醇厚,美酒入口醇香柔和,饮品清甜不腻。 国营饭店的手艺,配上实在的份量,获得大家连连称赞。 胡爷爷和柴爷爷作为自家的长辈,象征性地挨桌敬了一遍酒,这才各自回到左右主桌落座。 长辈敬完,开始双方父母上场。 第91章 胡爸和胡二伯端着酒杯,从女方开始转桌。 胡爸举止端正,笑容得体:“感谢各位领导、战友来见证小女的喜事,我敬大家一杯!” 一旁胡二伯更活络,带着江湖气:“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我侄女往后还要靠大家多关照!” 另一侧,柴爹和叶家大舅也没闲着,从男方开始转桌,在亲朋间周旋。 柴爹言辞恳切:“感谢诸位赏光,来参加犬子的订婚宴!来,我干了,大家随意!” 叶家大舅拿着酒壶,挨个给空杯添酒,嘴甜地张罗:“大家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许妈、黄二婶和叶娘跟在后面,负责女眷、孩子们。 许妈给桌上递大白梨汽水,轻声细语地招呼:“嫂子,弟妹,汽水还有,喝完再开!” 黄二婶爽利地给众人布菜:“这红烧肉炖得烂乎,快尝尝!” 叶娘留意着酒水饮品,看哪桌不够,好招呼人补上,确保每位客人都能照顾周到。 与此同时,辽省家属院里,胡柒也在吃着她的“宴席”。 杨家饭桌上,菜已经上齐。 五菜:小鸡炖榛蘑,土豆炖牛肉,糖醋鱼,尖椒干豆腐,炸蘑菇。 一汤: 素烩汤 —— 典型的东北“豪放派”汤品! 土豆、胡萝卜切粗丝,鸡蛋打散飞絮,淀粉勾出浓芡,煮开后撒上香菜、胡椒粉调味,口感浓稠热乎,一碗下肚浑身暖和。 主食:大米饭。 满桌菜都是胡柒爱吃的,老两口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没那么多讲究。 王奶奶一声令下:“开饭!”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刚尝了两口榛蘑,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投向对面的杨师长。 杨师长此刻没心思吃饭,正双手捧着桌上那个15升的大玻璃瓶,看得如痴如醉。 瓶里那根粗壮的虎骨、百年老山参、饱满的鹿茸以及些许冬虫夏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看得什么劲儿,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快吃饭!别瞅你那酒啦!它又不会长腿跑了!” 王奶奶瞅着丈夫那两眼放光,一脸“痴汉”的模样,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 “啊——” 杨师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依旧黏在药酒上,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傻笑。 “杨爷爷——!” 胡柒“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嘴噘得老高,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七七这是咋啦?菜不合胃口?” 王奶奶一时没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闹起了脾气,连忙放下碗问。 “啊?” 杨师长的眼珠子总算动了动,一脸茫然地瞅了眼胡柒,“咋啦?啥事儿?” 胡柒下巴一抬,强调道:“今天可是我订婚的日子!” “对呀!……?” 杨师长皱了下眉,愣了一瞬,没能Get到重点,直直地看着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您就只管一顿饭啊?” 胡柒故意板起小脸,双手往胸前一抱,脑袋一扭,朝向一边,委屈地控诉,“我的红包呐?” “嗨!你看你这老头子,高兴糊涂了吧?大喜的日子,也不早点给七七备好!” 王奶奶低头捂嘴一笑,起身朝卧室走去。 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红封,掂了掂觉得份量不够,又打开衣柜的抽屉,往里各添了一小沓大黑十,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哎呀,对不起啦!是爷爷高兴忘了,” 杨师长懊悔地拍了下脑门,手指着胡柒打趣道,“少不了你的,小财迷!” 王奶奶从屋里出来,坐回桌前,将两个厚实的红封递过去,眼神慈爱地看向她:“我们七七长大啦!是大姑娘,今天都订婚了!拿着,恭祝你喜结良缘,往后百年好合!” 第92章 “嗯!谢谢王奶奶!谢谢杨爷爷!” 胡柒双手接过红包,放到桌下,偷偷打开往里瞧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把红包放到一旁,“哈哈哈,今天赚大啦!杨爷爷快吃饭,你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吃饭,吃饭!今天可是咱七七的喜宴,爷爷怎么也得喝一杯开心开心!” 杨爷爷说着,又瞄向了旁边那瓶药酒。 “你那是开心吗?是你馋虫上脑!等不到晚上,现在就想喝了!”王奶奶毫不留情地揭短。 “白天晚上不都一样嘛?” 杨爷爷不以为意,作势就要打开瓶盖。 “不一样,” 胡柒连忙打断,一本正经道,“下午您还得去军区坐镇,主持大局。要是喝醉了怎么办?一张嘴满口酒气,还怎么训话?杨师长,请注意下你的形象和影响!” “就是!七七说得对!” 王奶奶边附和,边往他碗里夹了两大筷子菜,“赶紧老老实实,吃你的饭吧!” 杨师长见这一老一小都盯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乖乖拿起筷子。 见他妥协,王奶奶悄悄跟胡柒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一声。 其实,胡柒那行李箱里带了两瓶15升的药酒,除了杨师长那瓶,另一瓶同样泡了根百年老参,还加了铁皮石斛、灵芝、冬虫夏草和枸杞,酒液澄亮,适合女性滋补养生喝。 老两口看到时,激动不已。 人一上年纪,都注重养生,这礼物送到正合心意。 可高兴劲儿一过,两人却犯起了难。 因礼物太过贵重而感到不安,觉得收下不合适,不收…… 从看到药酒,直到吃饭前,心里都别别扭扭的,既欢喜又纠结。 王奶奶心里念叨:孩子一片孝心,推辞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这不算收礼,是小辈的孝敬! 可这也太舍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心安理得,说手下就收下…… 杨师长内心大叫:好家伙!胡老头手里果然藏着不少好货! 哈哈哈,盼了这么多年,我也终于能有一瓶啦! 可这礼未免也太重了,收下它,我这老脸都有点烫…… 胡柒哪能看不见?所有才在饭桌上“讨要”红包。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他们的心理负担,又能顺理成章收下,也全了作为小辈的孝敬。 吃完饭,胡柒挽起袖子,跟王奶奶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刷洗。 杨师长撂下筷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把两瓶药酒抱进卧室。 他把瓶子放到床对面的柜子上,左看看右看看,不停地调整摆放的角度和位置。 直到客厅传来王奶奶的喊声:“老杨!你给门岗那儿打电话了没?” “这就打!这就打!” 杨师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宝贝药酒,笑着出来,朝电话机走去。 “那我们去七七那小院了,” 王奶奶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朝他又嘱咐道,“在家属院发完喜糖,我俩就直接去柴毅团部,到时咱们在那边汇合。” “好好好,知道了!” 杨师长拿起电话,朝她点点头,“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等你们。” 他摆摆手,目送王奶奶和胡柒出门,指尖才按着重播键,拨通了门岗的电话:“是我!待会儿有辆车给柴团长家送东西,登记完直接放行。” “是!师长!” 门岗战士挂了电话,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哎呀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到底长啥样呀? 天天听那帮小子念叨有多俊,多好看,多漂亮!偏偏自己值班时一回也碰不见,到底能好看成啥样? 第93章 长得好看,咋还看上黑团长了?她痴,她傻,还是她眼瞎……咳咳咳……??? 什么眼瞎?!那叫慧眼识“猪”! 胡柒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坐在王奶奶的车后座上,看着路上那些“巧遇”的军属们—— 有人端着洗衣盆站在路边,有人假装整理晾衣绳,有人拉着孩子出来遛,还有拿着家里笤帚扫大街…… 无一例外,目光都偷摸摸地往她身上瞟,投来探究又复杂的眼神,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尬笑。 胡柒心里跟明镜似的:猜什么猜?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背后嘀咕些啥! 哼,啃自己的“猪”,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柴“猪”无声呐喊:你走开!走开!走开啊!!! 走哪?走进俩人的小院—— 她先绕到院角的鸡窝,从厨房抓了把麦麸撒进食槽里,又扔进去几片白菜叶,才拍拍手往堂屋走。 这边王奶奶刚停稳自行车,胡柒也打开了堂屋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捏着嗓子说道:“奶奶——您里边请!” “嗯,免礼!” 王奶奶十分配合地端起架子,迈着小碎步往里走。 双手背后,脸上努力憋笑,环顾一圈后,看着收拾得温馨整洁的小家,不由得感叹:“这小家啊,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连空气都觉得甜。” “那必须的!” 胡柒得意地一扬小脸,拉着王奶奶坐到沙发上,开始吐槽:“我这可是‘环境大改造’!毕竟这猪圈……啊不,是爱巢,以后还要住我的另一半呢!” “你呀你!” 王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就是你敢这么埋汰柴毅那黑小子,换旁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养猪’技术怎么样,还有待考察,这‘圈’嘛?收拾得是挺像样,比柴毅住的那单人间要强百倍。” “放心!” 胡柒跟着坐到沙发上,笑嘻嘻地挽住王奶奶的胳膊,信心满满道:“我这‘饲养员’眼光独到,保证把柴毅这只“潜力股”养的白白胖胖……” “噗——” 王奶奶刚端起茶杯,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去,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哈哈哈,……咳!养胖倒有可能,白?哈哈哈,你慢慢努力吧!他爹可说过,那小子打娘胎里出来就跟白不沾边!” “滴滴滴——” 院外适时地响起喇叭声,一辆解放货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壮汉。 为首的汉子稳了稳心神,搓着手走近,一激动差点说错话:“小……胡同志!俺们是来送东西的!” 心里慌得一批:好险,好险,差点把“小少奶奶”这个旧称呼给秃噜出来。 “俺叫徐进财,这是谢有才,” 他黑红着脸,挠着头介绍:“您叫俺大财,叫他小才也行!” “噗——哈哈哈,好好好!” 胡柒被这俩吉利的名字逗乐,没憋住,索性笑出了声,“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先进屋喝口水歇歇,再搬也不迟!” “不了不了!” 徐进财连忙摆手,“没多少重物,用不了多大会功夫。” 旁边的谢有才一直垂着脑袋,不敢看胡柒,倒不是怕生,实在是憋得难受,他真想张嘴哈哈哈大笑! 有啥好笑的?有—— 一来,替自家少主子高兴!十年铁树开了花,引来凤凰就是——她! 二来,小少奶奶长得真好看!可一想到要配给自家少主子那尊黑面神…… 哼,这哪是什么婚配?分明是驴粪蛋子硬跟水煮蛋凑一盘——它不配啊! 越想越想笑,脸憋得通红,还好他自己长得也够黑,这才不咋显眼,躲在兄弟后面使劲掐自己手心忍笑。 第94章 干活儿太积极,心里指定有问题! 胡柒站在院门口,两手一背,看着两个壮劳力卸货。 这两人干活儿,手脚倒挺麻利,吭哧吭哧来来回回地跑,就是那想看又不敢多看、偷偷摸摸打量她的模样,把胡柒给看乐了,心里直发笑: 咋滴?在你们看,我就该是个瞎子呗! 好好好,你们觉得我眼瞎,我看你们都心盲! 大财小才不是因为胡柒好看才看她,而是好看的她居然能看上柴毅,才忍不住一遍遍看她,反复确认。 确认什么?……眼瞎不瞎,或是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肚子疑惑:这小少奶奶看着不痴不傻,耳聪目明的,咋就看中了……咳咳!少主子命是真的好,都把自己熬成老光棍了,还能拐回来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儿。 真不愧是关奶奶的亲孙子,看来是得到“真传”了啊! 不到一刻钟,半车的货就卸完了。 徐进财在院里水池洗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胡柒请示:“小胡同志,东西都搬屋里了,那俺们就回去了!” “好,辛苦你们了!”胡柒笑着点头致谢。 “不辛苦,不麻烦!都是俺们应该做的!小……” 谢有才站在后面,一个劲点头哈腰,差点口误,连忙改口,“小胡同志,俺们走了,再见!” 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对着一个一米六五的小姑娘弯腰客气,这画面看着实别扭。 但没办法,谁让胡柒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呢。 大财小才跳上车,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这趟回去,可有得炫耀了!看外面谁还再敢乱他娘的嚼舌根,说他家柴叔要绝后! 人家儿媳妇俊得跟天仙似的,嫩得跟水葱一样!哼,你们打着灯笼咋找,也寻不来! 货车发动,缓缓驶离家属院。 好些军属听见动静,扒着窗户和墙头往外看,按平常早跑出来凑热闹,打听消息了。 可这回谁也没动,前两天大家伙都提前收到了王奶奶的“提醒”,个个强忍着好奇,不敢出去“围观”。 在自个儿屋里悄悄跟家人念叨,说些有的没的。 卸下来的粮食,都摆放在了厨房,五谷杂粮啥的,种类齐全的很,都是耐存放的干货。 堂屋里,零食奶粉那些,成箱成袋的,在桌上、地上堆成了小山。 王奶奶挽着袖子帮忙归类,把一罐罐奶粉摆到橱柜上层,饼干放到下面底层里,边摆边念叨:“看样子,柴家这是要把你往后的零嘴儿都包了,省得你去供销社排队买啦!” “那样更好,省钱省票!” 胡柒笑着回了句,继续拿着单子对货,其他暂时不用的那些,暂时都在客房里堆着。 她特意要的糖,自然是少不了。 在外面,糖果属于计划供应商品,大袋装多是批发给供销社、商店的商用规格,个人想买大包装,得凭单位证明或走特殊渠道。 普通家庭一般都是按“两”或按“斤”零买,大包装很少直接对个人销售。 柴爹在运输队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多少有些自己的路子,所以胡柒才敢张口要十斤糖。 她蹲在地上,清点着眼前的“战利品”—— 水果硬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为主,糖纸上印着对应的水果图案,口感硬脆,含蔗糖和少量香精。 十斤一袋,每种口味各一袋,共三十斤。 大白兔奶糖:含有乳脂成分的“高档货”,口感软黏,奶香浓郁,属于能拿得出手的礼品。 五斤一袋,里面有独立的蜡纸小包装,有两大袋,总共十斤。 第95章 椰子糖:南方的特产,以椰子粉、蔗糖为原料,有浓郁的椰香,有硬糖也有软糖。 因为主要供应华南地区的供销社,在北方比较少见,需要调拨渠道才能弄到。 五斤一袋,这个只有一袋。 酥糖:花生酥和芝麻酥,用花生、芝麻混合蔗糖压制而成,酥脆香甜,能嚼到坚果颗粒。 十斤一袋,里面没有独立包装,两种口味各一袋,总共足足有20斤。 薄荷糖:散装硬糖,含薄荷脑,口感清凉,通常用于提神或配茶喝,糖体透明或白色。 五斤一袋,有两袋共十斤。 不错,不错!这未来公爹有事是真“上”! 说实话,这些糖胡柒的空间里都有囤,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用。 偷摸用也不行,万一暴露了咋办?风险太大。 她的人生信条是——宁可苟着摆烂,绝不轻易冒险! “就带水果糖吧!” 王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地上十大袋子糖,也算是开了眼—— 头回见有人家里一口气囤这老些糖,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呀?! “嗯嗯!” 胡柒叉着小腰,神气地指着地上的糖袋,一脸豪气:“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糖果大王!背包里再塞半袋大白兔,碰见关系要好的,我就发它!” “哈哈哈,好嘞!糖果大王,咱出发吧!” 王奶奶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胡柒从厨房角落里找出来一个大竹筐,用来装糖正合适。 两人一起把竹筐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又合力把三袋水果糖拎进去,用剪刀把糖袋剪开,这样分时方便抓取。 胡柒转身进屋,挎上帆布包,往里装了两斤多的大白兔奶糖,才算满意。 刚踏出院门,脚步突然一顿——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出去要被人围观,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嘴里小声嘀咕:“不习惯,不喜欢……” 转念一想,想到一人,硬着头皮走出去,就见王奶奶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外面等她了。 “王奶奶,咱们把高嫂子也叫上吧!” 胡柒快步走上前,“这样您推着车子,我俩发糖也能快些!” 她边说,边朝隔壁走去。 “行!小高是个实在人,以后你们多相处没坏处。待会儿正好让她带你认认人,省得你叫错称呼。” 王奶奶觉得这主意不错,推着车子在赵家门口停下,扬声朝门里喊:“小高,小高——!” “唉,来了!” 高彩霞几乎是秒回,从屋里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呦,王主任,还有小胡……呃,弟妹!有啥事儿?” 两家离得这么近,胡柒一回来她就听见动静了。 老平房不隔音,但隔壁家做了什么隔啥处理,除非在屋外面说话,否则她在屋里耳朵贴墙也听不着。 院里说的那些,她听得一清二楚,早就等着呢。 “高嫂子,” 胡柒往前凑了凑,笑着说明来意,“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想去给咱们大院里的家属们发点喜糖,顺便认认人。你要是不忙,能帮着带我熟悉熟悉吗?” 高彩霞先朝王奶奶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胡柒应下:“不忙不忙!俺回屋去换身干净衣服,这就跟你一块儿去!” 话还没说完,就扭头小跑着冲进卧室,那速度,蹿得一点都不比兔子慢。 堂屋门后,三个孩子叠罗汉一样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偷看胡柒。 哇——!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好白呀!好好看! 她咋长得这么俊,还要跟着黑团长啊?是被打怕了?还是家里把她卖给柴叔啦? 第96章 几张稚嫩的小脸,硬是挤出了老成的困惑,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好看的天仙姐姐,为啥要嫁给那“恶鬼”柴叔。 小朋友!过来呀~” 胡柒早就注意到那三个小脑袋瓜,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一声清甜的招呼,如同平地惊雷,把挤在一起的三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嗖”地缩回门后,转身就要往里屋逃窜。 “跑什么?都过来!叫小姨!” 高彩霞正好换好衣服出来,见孩子们这副没出息的躲相,随手就拽住一个要溜的孩子,给拎到了院子里。 倒霉的赵二头,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儿浑身扭动,小胳膊小腿使劲扑腾,试图从大人手里逃脱,奈何力气不够,怎么也挣不开,只能涨红着脸垂下脑袋。 “二头,你躲啥呀?又犯错啦?” 王奶奶弯下腰,歪头看着藏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笑着打趣。 “没!孩子们这两天还算安生,没惹啥事儿。” 高彩霞连忙尬笑着解释,推了把赵二头的后背,低声催促,“快叫人!” “王奶奶好!小……小姨……好!” 赵二头把脸死死埋在他娘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叫着人。 胡柒见他这紧张模样,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明白这孩子究竟在怕她啥,无奈地舒了口气,放柔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俺……俺叫赵向阳。” 赵二头有些不情愿,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俺家三个孩儿,这是老二,老大……” 高彩霞说着,扭头朝屋里大喊一声:“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赶紧出来!让你们小姨认认人!”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赵大头见躲不过去,只好站到他娘旁边,鼓足勇气,抬头大声说道:“小姨好!俺是大哥,俺叫赵向华!这是俺妹妹,她叫赵春兰,那个是俺二弟赵向阳!”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胸脯,指了指身后藏着的赵三丫,又直指躲在母亲身后的赵二头,颇有长兄风范。 “嗯嗯,你真厉害!不愧是当大哥的!” 胡柒喜欢落落大方的孩子,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柴叔的未婚妻,现在咱们是邻居啦,还请往后多多关照!” 她说着弯腰,转身到竹筐里抓了把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各拿了一颗,递到赵大头面前:“给,这是喜糖,拿去吃!” 赵大头看着那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手心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眼睛亮了亮。 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看了看高彩霞,眼神带着询问,等着他娘点头。 “你小姨给你,你就拿着!还不快叫人!”高彩霞点了下头,连忙催促道。 “小姨!” 赵大头不再迟疑,张口响亮地叫了一声,叫完人才伸手去抓那三颗糖,然后攥在手心里。 “真乖!来,这是奖励你的!” 胡柒笑着点点头,又从挎包里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他。 赵大头眼睛瞬间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奶糖,又看看胡柒,激动得有点结巴:“谢……谢谢小姨!” 他双手接过糖,拿在手里又看又闻,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把躲在后面的妹妹往前推了推。 赵三丫踉跄一下,反应过来,小脸蛋红红的,怯生生地仰头小声说了句:“小姨真好看!” “哈哈哈,你也好看!小嘴真甜,你是赵向红对吧?” 胡柒被逗乐了,轻轻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同样递过去六颗糖。 第97章 赵三丫伸出两只小手抓住糖,抬头甜甜道:“谢谢小姨!” 胡柒转头看向躲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还不过来? 赵二头犹豫一下,这才慢慢挪到前面,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小姨!” 胡柒笑着应了声“嗯”,也给了他三颗水果糖和三颗大白兔奶糖。 高彩霞叮嘱了孩子们几句,把院门关上,才跟着胡柒和王奶奶往前面的人家走。 门刚一关上,院里的三个孩子立刻乐得直蹦高。 欧耶!小婶儿好大腿啊!叫一声就给六颗糖,还有大白兔! 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兄妹三人瞅了又瞅,才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三大人一路往前走,高彩霞主动接过自行车推着,胡柒上前敲门,王奶奶在一旁给介绍认识。 每到一家,简单寒暄几句,送上三颗水果糖,便接着去下一家。 不是胡柒小气,是早算好账了—— 水果硬糖一颗约7克,三十斤是15000克,大概能有2143颗,每次发三颗,差不多能发714次。 这数量,发完家属院,富余的应该够去团部了。 收到糖的人家,都笑着接过,嘴里说着“恭喜”。 不过,更多时候,大人们的目光总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胡柒,瞧个新鲜。 孩子们不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三颗水果糖,亮着小星星。 不管怎样,有王奶奶亲自作陪,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平房区一路过来顺顺利利,直到走到单元楼。 “小气鬼!给俺抓一把!你有那么多糖,才给俺三颗……” 正在发糖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就冲上前,指着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筐嚷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奶奶猛地捂住嘴,往后拉了拉。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围观的军属内心直呼:厉害呀!竟敢当着师长夫人的面“踢铁板”! 这朱大娘家孙子真是被惯坏了,见啥要啥,一点规矩都没有!朱家要倒霉啦! 朱大娘脸上没有责备孙子的意思,反倒笑着打哈哈,“哎呀,小孩子家不懂事,小胡闺女别见怪啊!” “刚子十岁就体重过百,他可真不小!” 王奶奶冷着脸,瞥了一眼小胖子那凸起的小肚子,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哈哈哈……” 旁边几个军属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朱大娘心里冷哼,面上依旧嬉皮笑脸,拽着孙子想往楼上走:“是是是,回去我就教他!” 刚子从小就吃得好,力气比同龄孩子大多了,使劲扒着奶奶的手,透过指缝朝楼下大喊:“小娘皮子!把糖给俺!不然让俺爹打你……” 人虽被拖走了,但那不堪入耳的叫嚷,胡柒可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色瞬间一僵,眼神冷了下来,侧头朝王奶奶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王奶奶语气平淡地回道:“三团二营长魏和平家的,叫魏刚。” “哦——” 胡柒拖长尾音,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说:“我记下了!”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军属们一听,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这小姑娘是……啥意思? 刚才挨家叫人发糖时,看着还一副清纯无害,模样乖巧甜美呢,怎么转眼间变得……让人发怵? 看着不像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高彩霞在后面听着直来气,刚想迈步上前帮着怼两句,见胡柒这表情,又悄悄退了回来—— 有王奶奶护着,加上她又是军人家庭出身,看样子,心里是已经有了法子应该,自己就别瞎掺和了。 第98章 胡柒收敛起情绪,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继续给下一户发糖:“婶子,请您吃糖沾沾喜气!” 王奶奶在旁边,笑着介绍:“这是三团长的母亲,你叫婶子没错,往后都是熟人。” 经过刚才那熊孩子的小插曲,周围的家属们态度明显谨慎了些,跟胡柒客套完两句“恭喜”、“新婚快乐”,就识趣地退到一旁。 那些带着孩子的,更是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只是自己上前搭话,生怕自家娃犯蠢,冒出什么“傻话”,惹得胡柒不快。 很快,家属院发得差不多了。 王奶奶就带着胡柒和高彩霞,朝团部的方向走去。 高彩霞随军这些年,却很少来团部,怕给丈夫添麻烦,影响他工作。 一路走过去,两侧训练的战士们,路上的军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们这边瞟。 战士们好奇得不行,内心沸腾:王主任都认识!高嫂子也见过! 中间那个白得发光的小姑娘是谁?!来探亲?还是相亲??? 吼吼吼——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不多时,一栋灰砖红顶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外墙刷着军绿色油漆,这就是团部办公楼。 楼前空地竖着国旗杆,五星红旗在顶端飘扬。 一楼门口挂着《XX部队一团团部》的木牌,旁边站着持枪哨兵,走近一看,严肃简朴,透着浓浓的军营气息。 “王婶儿,弟妹,彩霞!” 二楼走廊里,一个军官突然探出头来,正是赵政委。 知道她们要来,早就在等着了,远远看到人过来,赶紧快步跑下楼。 “老赵……咳咳!” 高彩霞一见到自己男人,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立刻稳了下来,激动地喊了一声。 喊完才想起这是在部队,赶紧把嘴闭紧,脸上有点发烫。 心里自问:天天见面的自家男人,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在这儿瞎激动个啥劲儿…… 赵卫国这一嗓子,声音不高,动静不小,直接把办公楼里的人给喊出来好几个。 后勤部的何干事正抱着文件要出门,往外一瞅,眼睛瞬间锁定在胡柒身上,愣了两秒,转身抱着文件冲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后勤部的钱部长不满地抬起头,见人冒冒失失冲进来,正要开口训斥他毛手毛脚,就听到一个“劲爆”的喜讯。 “部长!咱柴团长的小媳妇儿来了!”何干事气喘吁吁地汇报。 “啥?在哪儿呢?” 钱部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回过头急切地问:“哪呢,哪呢?快快快,指给我看看!” 何干事放下文件,快步跑出去,指着办公楼前那片已经聚了不少人的地方,“就在那儿!师长夫人也在!” 还愣着干嘛?冲啊!!! 钱部长一听,那还待的住—— 那棵黑铁树到底开了啥样的花?他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仔细瞅瞅! 巧了不是,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一个带一个,一会儿的功夫,楼里的军官、干事们就全跑了出去。 人是越聚越多,愣是把胡柒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群平时严肃正经的老爷们,八卦瘾一上来,一点都不比家属院的大姐大妈们逊色。 不过,他们也只是瞪大眼睛围观,没人上前去问东问西——因为全都看傻了眼! 人群里,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叹: “靠——!” 这怕不是刚成年,就被团长给拐回来了吧?真他娘的年轻! 这脸皮子,比炊事班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哇——!” 团长这是从瑶池淘来的吗?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第99章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眉毛……咋哪哪儿都长得这么得劲?真他娘的漂亮! “艹——!” 团长眼是真毒!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拽回来个……哦不,是请回来个小美女! 合着他不是不想结婚,是压根不想跟长得普通的将就啊! 以前介绍的那些,跟眼前这位一比,那都是西红柿碰上了水蜜桃——不是一个级别! 胡柒被围在中间,起初还笑着朝众人点头示好。 可人越来越多,围的她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只能抬头朝赵卫国递去“求救”的眼神。 赵政委收到“SOS信号”,气沉丹田,大喊一声:“都退后!” 退什么退?外面的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里面艰难地“死守”着前排,才不要退! “立正!站好!” 就在众人你挤我我挤你时,一声浑厚威严的喝令响起。 在场的军官战士们条件反射般,瞬间停止推搡,迅速立正站好,动作整齐划一。 杨师长带着警卫员,从办公楼的楼梯口处走来。 他在师部处理完公务,给吉省柴家通了个电话后,就过来了。 原本在二楼柴毅办公室,坐着看报纸呢,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出来一看——竟是一群大老爷们在围着“看戏”! 戏名:铁树开花,花来啦! 他沉着脸扫视着围成圈的干部们,见他们个个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嘴角还压不住的地偷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柴毅那老小子“百战百败”的相亲传说,威力真是不小啊!瞧瞧都把这群兵给激动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集体“订婚”了呢?! “七七,快!” 杨师长扭头对胡柒说:“给他们发糖,发完让他们赶紧滚蛋,各回各位!” 胡柒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抓糖。 高彩霞在一旁也跟着从糖袋里每样抓了一颗,递给旁边的军官们。 可大家都眼巴巴地排着队,只领胡柒亲手递过来的糖,根本看都不看她这边儿一眼! 高嫂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讪讪地作罢,转而负责给胡柒抓糖,让她能快点发完。 “小嫂子,订婚快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全场跟着沸腾起来,都起哄道:“祝你和团长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一定要结婚啊!小嫂子!早点把团长拿下!” “早生贵子,多添男丁!闺女就别要啦……哎哟喂,谁掐我?!” “小嫂子给俺们讲讲,您是咋跟黑团长成的呗?” “对对对!快说说您是怎么看上俺们团长的!” …… 这帮家伙,拿到喜糖也不走,眼巴巴地盯着胡柒,越瞅越激动,非要她讲讲跟柴毅的“恋爱故事”不可。 讲什么?你们当自己是孩子啊?还想听“故事”? 我看你们是太闲,想听“政治课”! 杨师长眉间一收,抬手就想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轰走。 胡柒却伸手往下压了压,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啥意思?杨师长不解地看向胡柒,见她神情自若,嘴角带着从容的浅笑,心下顿时了然——这丫头肯定是有了应对之策。 “大家先静静,” 胡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圈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简单讲讲,其实我和柴毅能认识,还是杨爷爷先介绍给我爷爷,后来又由政委带他去黑省,到家里见的面,那天啊……” 她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两人从介绍到订婚的过程说了一遍,省略了些“小细节”,没有添油加醋。 在场的干部们听得连连点头—— 第100章 嗯,这事儿听着,确实很黑团长! 实在,不搞虚的,甚至有点傻不愣登的直接! 听完“恋爱故事”后,现场集体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有人抬头望天叹气,有人垂着脑袋沉思,还有人时不时偷偷瞄胡柒一眼。 想什么呢?都在想柴毅此次相亲为什么能成功,凭啥他能一举拿下这么好看的小媳妇儿? 他都行,那自己差在哪儿了? 介绍对象?之前不是介绍了一百多个吗?不也黄了? 不对不对,到底是人家不要他,还是他看不上人家?! 带他去?回回不都是赵……媒公“推销”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那些单身军官脑海中炸响。 目光纷纷投向胡柒,又转而看向赵政委,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瞬间福至心灵。 有动作比脑子快的,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抱住赵卫国不撒手:“赵政委啊!俺到现在都26了,也没个对象!您行行好,也帮俺操操心,往外推推吧!” 后面反应慢半拍的,也瞬间醒悟过来,纷纷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赵卫国涌去,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赵政委!俺能等!十年也行!求求您了,您给俺也介绍个对象呗!” “哥!你是我亲哥!我今年21,不挑!五年内您给划拉一个合适的就行!” “哥哥哥哥哥!我等不了那么久,一年!家里催得急!您可千万给上上心啊!” …… 柴毅还是那个柴毅,靠他自己?哼,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能成靠的是谁?是坚持不懈一直推销他的赵媒公,哦!不对不对,是伟大无私的赵政委! 十年磨一剑,一剑封喉!!! 连黑团长那长相,那臭脾气都能成功“推”出去,在场的单身军官们瞬间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上,那必须——也能行! 别说找胡柒这种样貌出众、家世好的了,哪怕只有她一两分姿色,家里成分干净的,他们也知足! 更何况,如今的赵政委的“业务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刹那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全向了赵卫国拍去。 眨眼的功夫,他人就被彻底吞没在攒动的人头里,连个影儿都瞅不见。 怎么去瞧,也辨认不出哪个是他。 杨师长摇了摇头,无奈地吐槽:“这群臭小子,平时训练一个个喊着说累,一说找对象,比谁都积极!又叫又喊,像什么话?” 叫吧!喊吧!赵大媒人,不用谢啊! 胡柒深藏功与名,背着小手站在一旁,优哉游哉地欣赏着眼前这场“求偶大乱斗”。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月赵卫国去吉省提亲时,酒醉后吐的“真言”—— 十年推一人,百战百败,硬是把自己搞成了家属院嘴里的“男媒公“、陈世美”、“老妈子”、“二婚男”…… 在军区里的名声也“臭”了,连带着风评也不咋滴好! 有事没事都过来,净是些拿他“成事不足”来说笑的。 现在看看,谁还敢怀疑他的“业务能力”?谁还敢质疑他“为人民服务”,尤其是“为光棍服务”的初心! 怀疑是不会怀疑了,都直接改成抱大腿,跪求“推”自己了! 高彩霞哪见过这阵仗,眼看着自家男人被这么多人“围攻”,紧张得在旁边直跺脚。 想挤进去解救丈夫,可她一女同志,身上那点力气,哪拼得过那群身强力壮,还如狼似虎的兵哥哥?! “高嫂子不用担心,” 胡柒老神在在地走过去,拍拍她的手臂,倒是想拍肩膀,可高彩霞有一米七五,根本够不着。 第101章 “他们现在都有求于赵大哥,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对他怎么样?说不定还想把他当‘月老’供着呢!” 高彩霞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眼神还是紧紧盯着人群里的脑袋,想找到属于丈夫的那个。 “杨爷爷,其他地方的同志要不要也发点?”胡柒转向杨师长问道。 杨师长正伸着脖子,看着快把赵卫国“抬”到楼梯口的那群“饿狼”。 听到胡柒刚才那话,再结合眼前景象,瞬间明白了她的“好心”,这是帮着柴毅和赵卫国挽回“名声”呢! 不由得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走,挨个去!” 他大手一挥,“我带你去师部转转,你也好认认路,以后有事找我也方便。” 王奶奶在一旁低头忍笑,跟着一起走向门口的吉普车。 杨师长的警卫员接过那辆自行车,跟在后面骑着。 高彩霞见他们都安排好了,又扭头朝人群里看了几眼,见赵卫国虽被围着,确实没受啥委屈,这才抬脚跟上队伍。 “推”一个用十年,再来几个,直接“推”进坟墓,他俩的日子别过了! 回家就得告诉他:你不是当媒人的那块料,趁早歇了吧! 吉普车一路前行,路过二团团部门前,几人一起下车。 警卫员进去叫了一声后,闻讯赶来的干部们围了个圈,把喜糖分完,上车接着往下一个团部赶。 到了三团团部门口,也是一样的流程,发完糖胡柒没急着走,转头在人群里来回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七七,你找谁呢?” 杨爷爷见她一下车,就在三团的军官干部里四处打量,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魏团长呢?” 王奶奶心领神会,直接拉住三团的窦参谋长询问。 “啊?我们团长下连队去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窦参谋长站在杨师长身旁,连忙回答。 “回去,快回去!领了糖的都赶紧回去工作!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围着!” 三团的团政委苏志远像撵羊群似的,把“意犹未尽”的干部们往办公楼里轰。 人群慢慢散去,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师长——” 说曹操,曹操到! 魏和平刚拐过弯,大老远就瞧见了师长的吉普车,赶紧小跑着过来。 走近一看,师长夫人也在,旁边还站着个……嚯!这小娘们长得真他娘的带劲! “王主任也来啦!” 他眼睛黏在胡柒身上,嘴上却在跟王奶奶打招呼。 离近了看,这小美人,更是美得勾魂摄魄,下意识咽了两口唾沫,试探着问:“这位小同志是文工团新来的?长得可真标志!” “她是柴毅的未婚妻,” 杨师长冷冷地看着他后脑勺,语气平铺直叙,“今天是他俩订婚的日子,过来给你们发点喜糖,沾沾喜气。” “哦!原来你叫柴毅呀!你……” 魏和平正看得入迷,顺着话就接了下去,可话一出口,才猛地顿住——柴毅?哪个柴毅?一团那个傻大黑?! 他脖子僵硬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师长,声音都劈了叉:“柴,柴……柴毅的……???” “未婚妻!” 胡柒柔柔地接上话,脸上挂着毫无情绪地假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您就是三团的魏团长?” 魏和平脑子乱哄哄的,仿佛灌进了一团浆糊。 柴毅那黑炭头?哼,他还真是出门踩上狗屎,走了大运!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都能骗到手! “魏团长,问你话呢!” 王奶奶早就看不惯魏家这一家子人的做派,见他走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第102章 杨师长在旁边背着手,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心里同样早有不满。 但没办法,这魏和平跟京城那一帮的人搭了关系,现在就是颗想清却清不了的老鼠屎,暂时还动不得,只能先忍着。 “啊?” 魏和平终于缓过神,旁边的苏政委怕他再失礼,凑上前,赶紧低声提醒:“人姑娘问你,是不是三团的团长。” “哦哦,对对对!我是三团团长魏和平!你好,小同志!” 魏和平连忙点头,故意把手伸到胡柒面前,距离近得只剩一尺的地方,等着她回应。 胡柒垂眸瞥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抬眼朝他笑了笑,没有去握。 而是,转身从竹筐的糖袋里抓了满满两大把水果糖,朝他递过去。 魏和平见状,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捧成碗状去接,嘴里连连道谢:“哎呀呀,小同志真是太客气了!我替……”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儿子吧。” 胡柒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麻烦魏团长回家转告他一声——” 旁边站着的窦参谋长、苏政委、杨师长,还有两个警卫员和几个军官干部,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俩。 唯有王奶奶和高彩霞心知肚明,两人对视一眼,等着看后续。 只见胡柒顿了顿,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能清晰地听到:“小娘皮子,给了你两大把糖!” 什么小娘皮子?魏团长儿子?刚子说的?! 众人皆是一惊,你看我,我看你—— 好好的发喜糖,怎么还有魏团长儿子……不会是……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魏和平。 高彩霞见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觉得是时候“表现”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大着嗓门说道:“俺们来军区前,先去的家属院!你家刚子看见人家小胡弟妹筐里有糖,叫着喊着非要抓一把!魏团长你娘啊,把孩子拉到一边,拽上了楼。刚子没拿到糖,急得直喊——‘小娘皮子!不给糖就让俺爹打你!’,哎呦喂,这这这……” 说到这儿,故意扭过头捂着脸,假装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把舞台留给杨师长他们发挥。 嘴里还嘟囔着:“这话学得,俺都臊得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魏和平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玩味—— 知道魏团长家的孩子没规矩,没想到小小年纪啥都敢往外说,家里长辈还不管教! 魏和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从红转白,手里捧着的糖仿佛有千斤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尴尬地张着嘴。 杨师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和平,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地威严:“和平啊,咱们当兵的讲究个心口如一。既然穿着这身军装,就得把心思都放在部队建设上。可别学那戏文里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窦参谋长站在一旁,垂眸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他是京城调来的,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虽对魏和平的做派有不满,但眼下局势不明,不得不谨慎。 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有“势力”撑腰的搭档,思忖再三,终究选择保持沉默。 苏政委见状,上前两步打了个圆场。 他是出身军人家庭,背景普通但敢说敢做,本就看不惯魏和平,但为了自己政委的职责,还得走上前好言相劝:“老魏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到底还是咱们当父母的教育有问题,平常得多费费心,把歪苗头掐正了,孩子以后才能成材不是?” 第103章 这话里,带着敲打又不失分寸。 魏和平脸上青白交错,正尴尬得下不来台,见有人递台阶,赶紧顺势而下,抱着拳不停作揖,嘴角扯出僵硬的赔笑:“是是是!师长、政委批评得对!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让那小子无法无天了!我回去一定狠狠收拾他,非把他这臭毛病改掉不可!” 胡柒可不是来听他这些场面话的。 她就是要当面把事挑明,让这话从他三团传出去,引起“公愤”。 来军区之前,早就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 正好那小胖子撞枪口上,那就拿他魏家开这一刀! 后世的年代文,可不是白看的! 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没完没了的极品和麻烦精,胡柒是一个也不想沾。 一次“立威”,终身受益! 必须把这歪风邪气的“苗头”,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个魏团长绝非善类。 否则,团里的人怎么会没一个真心替他说话的? 再加上,他刚才那猥琐下流的目光,能是正经人?那眼神扫过来时,让她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师长面色依旧不虞,带着未尽的怒气,领着胡柒她们上了吉普车。 留下三团的几位军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还没翻篇! 小姑娘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一看就是“记仇”了。 记着呗! 魏和平捧着手里的糖,心里生出一丝龌龊的得意:能让这么个标致小美人儿,天天“惦记”着自己,也算是另一种“美事”。 想你的美事去吧!反正你也想不了几天了! 吉普车上,几人被刚才的事闹得心情都不怎么好。 可等车子开到后面团的团部,车门一开,瞬间变脸,立马换上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开始发糖。 一路走走停停,到下午四点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师部门口。 竹筐里的水果糖已经全部发完,胡柒从背包里掏出大白天奶糖,给每位军官干部递过去两颗。 忙完发糖的,王奶奶找了个借口,带着高彩霞先回家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柒和杨师长两人。 “打吧!” 杨师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朝桌上的电话机抬了抬下巴,随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胡柒“嗯”了一声,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才被接起,传来叶娘略带气喘的声音:“喂?哪位?” 这点儿,吉省柴家刚结束喧闹。 订婚宴后,送走两家的亲朋,又陪着留下“聊家常”的几位老相识坐了许久。 等人一走,家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叶娘刚坐到客厅歇下,听到书房电话铃响,赶紧小跑着过来接听。 “叶姨,我是七七!” “哦,七七呀!你找谁?我去给你叫?” 叶娘不啰嗦,想着她打电话来肯定有事,直接问出口。 “找我爷爷!”胡柒言简意赅。 “好嘞!” 叶娘放下电话,转身去到客厅。 客厅里,柴胡两家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见叶娘急匆匆走来,都抬眼看向她。 “是七七的电话,找……” “哈哈哈!找我啊!” 柴爹一听是胡柒的电话,不等叶娘把话说完,立马笑着站起身,抬脚就要往书房冲。 “胡叔,七七找您!” 叶娘看都没看自家丈夫一眼,弯腰凑到胡爷爷跟前,语气恭敬。 第104章 “啊?那个……哈哈哈,喝茶,喝茶!” 柴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尬笑两声,搓了搓手,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哼——” 旁边的黄二婶目睹全程,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赶紧端起茶杯掩示。 柴爷爷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笑着招呼大家:“喝茶,喝茶!” 嘴上继续聊起宴席上的事儿,心里却在盘算着:要不要趁热打铁,把结婚的事儿提一提。 胡爸许妈一脸淡定地喝着茶,心里却在打着鼓:结婚这事儿,总不能我们女方先开口吧?那岂不显得太上赶了啊?! 胡爷爷笑着起身,去书房接电话,胡二伯紧跟着也过去。 书房里,听完胡柒在电话里说的事儿,胡爷爷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嗯,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走动了,明天我们就过去!” “好,那爷爷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赶路。我这边儿有杨爷爷和王奶奶罩着,不会有事的!” 胡柒说着,朝办公桌后的杨师长眨了个眼。 杨师长被她这调皮地小动作逗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 挂了电话,胡爷爷在书房坐下,吩咐胡二伯去动用哪条关系,务必把事儿摆平。 然后,留他在里面打电话,自己则回到客厅。 “七七在那边有事儿?” 柴爷爷见他回来,随口了一句。 “嗯,家属院那边出了点小麻烦,得帮着处理下。” 胡爷爷语气平淡,在沙发上坐下。 “谁这么不长眼?老子……啊啊啊啊啊!” 柴爹一听,强烈的护犊子之心瞬间爆棚,口头禅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叶娘就坐在他旁边,眼疾脚快,狠狠用力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疼得他直哇哇大叫。 这一脚下去,柴爹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朵根涨得通红。 没来之前早调查清楚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胡家几人更是摸透了柴家这几口子的脾气,都是实心眼的。 看着柴爹被媳妇儿当众“制裁”的窘样,胡家几人非但不假装看不见,反而还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被当众取笑也不恼,跟着咧开嘴傻笑起来—— 看来,胡家这是认可他了,不再把自己当外人啦!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胡爷爷,听他说起胡柒在军区的遭遇,等着他拿主意。 “我已经安排老二去处理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七七的意思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嗯,就该如此!” 柴爷爷点头认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歉意的恭维:“直接一次性把风气镇住,免得后面再有人去找七七麻烦。哎呀,也怪我家柴毅,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在七七身边……” “那个没用的废物!” 柴爹一听,猛地一拍大腿,习惯性地骂起了老儿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他,脸上写满了无语——咋咋呼呼,能解决什么问题? 柴爷爷重重叹了口气,简直没眼看:“你——闭嘴!” 真是人头猪脑的莽夫!一点脑子都不长,全随了他娘!还有他那屠夫姥爷! 心里想着,瞥了一眼旁边老老实实坐着关奶奶,从头到尾只咧着嘴陪笑,没咋插过话。 嗯,不错!跟了我几十年,不长脑子,也总该长点记性,知道重要场合就闭嘴! “长记性”的关奶奶,看似老实巴交,心里却活泛得很:订完婚了!人也在军区!什么时候结婚啊?能看到吃不到,那还不把大黑给憋坏了?! 第105章 结了婚慢慢来,早晚都会有娃娃的!男娃女娃都是娃,是娃就行! 大黑啊!奶奶的老孙子!奶奶给你努努劲儿,等你抱上媳妇儿可得好好使使劲儿,早点给奶奶生个重孙孙! 远方正在实战演习的柴毅,突然脚步一顿,莫名打了个寒颤:…… 谁???谁又在背后算计老子!!! “明早我们就动身去军区,一来看看七七住的院子,二来也让他们两口子跟柴毅见见面。” 胡爷爷放下茶杯,朝胡爸许妈抬了抬下巴。 “那感情好!” 柴爷爷立马接话,“订婚宴忙活完了,我正好闲着没事,明儿个跟你们一块过去,咱们都帮着掌掌眼,看看那院子哪儿还需要再改改。 让七七一个人住那儿,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万一有点啥事,柴毅又不在跟前,她一个小姑娘要是害怕,可咋整啊?” 胡二伯抬眼瞥了柴爷爷一眼,抿了抿嘴,冷哼一声,垂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家柴毅要是在,那该害怕的就是我们了!大黑狼要是想吃小红帽,就七七那小身板、小短腿,能跑得掉? “七七说,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哎……” 胡爷爷叹了口气,看向柴爷爷,点出关键,“虽说他俩订了婚,但毕竟还没领证。这成天住在家属院里,就算柴毅人不在,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背后嚼舌根。” “谁他娘敢……” 柴爹一听,激动得又想站起来主持“正义”,结果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叶娘一把摁住大腿。 呀呀呀!又犯错了…… 只好悻悻地闭上嘴,不好意思地朝人点头致歉。 叶娘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添乱。 “那个……有个事儿,说起来挺对不住你们的。” 柴爷爷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尬笑,眼神躲闪,有些无措地搓着手,“柴毅的亲事总算有了着落,家里光顾着高兴,又忙着筹备订婚宴,一直想说但没……” 胡家几人闻言,都看向他,等着后续的解释。 柴家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瞒是瞒不住的,早晚都得知道! 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吧! 胡爷爷看着柴家几人齐刷刷垂着脑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故作疑惑地问:“到底啥事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现在才想起来紧张?是不是有点太能装了?! 你们家那老小子,刚从我家提亲回去,就直接打了结婚报告,你们明明知道,怎么来议亲时,连提都不提一句? 事情倒车,回到上月—— 话说,杨师长当时一时兴奋过头,催着赵政委直接把结婚报告交了上去,两人合伙替柴毅特批了下来。 事后回家,王奶奶指着他就骂:“你个老糊涂!老胡那边还没着见亲家呢,你就私自把人家宝贝孙女给‘卖’了啊?” 杨师长当时一听,才回过味来,越想越后悔,生怕胡爷爷知道了来找他“拼命”。 思来想去,他决定——祸水东引。 既然是柴毅要结婚,小媳妇儿也是他的,凭什么我“好心”办事,最后还得替他背锅? 不行!那老小子长得又黑,人又壮实,“福”最后都是你在享,自然这口黑锅也得由你来背! 杨师长当即就给胡爷爷写了封信,把“柴毅提交结婚报告,且已获批”的“喜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结果就是——柴毅面没露,力没出,白捡一小媳妇儿不说,还附带一口“大黑锅”! 柴毅高声怒喊:他娘的!有你这样的“好”领导,老子是真他马勒戈“高兴”! 第106章 谢谢你啊!谢谢谢谢谢谢你这个大头鬼!!! 当胡爷爷收到信时,他已经跟柴家人敲定了订婚日子。 这事儿,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燃起,烧了好几天都没下去。 心里把杨师长和柴家狠狠骂了千百遍—— 杨万宝!!!你这老东西,真他马勒戈不是个东西!啊呀哼哈呵呸呕吼吐……(此处省略一万字) 骂的实在太脏,不方便说出来! 回到现在—— 客厅里,众人都屏息听着柴爷爷吞吞吐吐地“交代”。 “那啥……结婚申请早就批下来了,什么时候去领证都行。要是有了证,七七再去军区看柴毅,名正言顺的,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闲话了……” 柴爷爷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小心翼翼地抬眸瞟向胡爷爷,想看看他是啥表情。 见他面色如常,既不恼也不惊讶,心下一沉,随即豁然开朗—— 杨师长跟他关系那么铁,肯定早就通风报信了!那他……他这是在等我们主动“坦白”?! 胡爷爷其实在愣神,想着自己的计划,一时没回过神。 胡家其他几人也是沉默不语,客厅里突然间安静得可怕。 “胡老哥,嗨,想什么呢?” 柴爷爷干笑两声,手里都冒汗了,心慌地咽了两口唾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要不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把婚事定下?” “啥?” 胡爷爷刚回过神,没听清他说的啥。 此刻,两家人心境截然不同—— 胡爸眉头微蹙,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结婚报告批下来这么久,半个字不提,现在这么急? 刚订完婚就催结婚,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许妈悄悄看向胡爷爷,下意识攥紧手帕:两人认识两月不到,就提亲、议婚、订亲…… 我的七七还小,就不能……再多留两年吗? 胡二伯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挑眉冷笑: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怪不得刚才装鹌鹑! 原来是,急着把我们家的小白菜套牢啊! 柴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发光,拼命给老爹使眼色:爹,爹,爹!咱家就数您会说,倒是快再说点好听的呀! 大黑能不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就靠您了! 叶娘脸上对着笑,心里却忐忑极了:结婚报告这事儿办得确实理亏…… 胡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骗婚啊? 关奶奶紧绷着脸,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各路菩萨,天老爷啊!祖宗们快保佑保佑大黑吧!千万可别谈崩了啊! 柴爷爷硬着头皮,脸上强挤出笑模样,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我说,咱们给柴毅和七七,定在什么时候结婚好?” 胡爷爷心想着自己的计划,最多两年……这两年里能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他不答反问道:“你说说看,都挑了哪几个黄道吉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场景和上月去黑省提亲时,简直如出一辙! 柴家几人眼神快速交流,内心疯狂博弈—— 柴爷爷攥紧了双手:赌不赌?赌一把!把结婚日期往前提,要是胡家同意,那七七就是铁板钉钉的柴家人了! 柴爹急得坐不住,心里直上火:不管了!拼一把!大不了全家一起跪地,跟人赔礼道歉! 只要能让七七早点进门,啥条件他都能答应,就算让自己去给胡家当牛做马都行! 叶娘手上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心里又慌又盼:万一惹得胡家不快,婚事黄了怎么办? 第107章 关奶奶心里不停地默念:老天爷保佑,让胡家应了吧,俺想抱重孙孙想疯了!让俺大黑有个家吧! “近几个月的吉日,我都翻着老黄历看过了,” 柴家人盼着柴毅结婚,都快盼疯了,柴爷爷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嘴唇微微颤抖,张口就来:“下月初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你……你……你看行不行……” “嗯,” 胡爷爷淡淡应了一声,接着石破天惊地来了句:“那就定在下月初五吧!” “行!那就下月初五……咳咳咳!不是……老哥你、你……你,你,刚说的……?” 柴爷爷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滴个老天爷呀!惊喜来得这么快吗?! 他本来都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报一个日子否一个,那就再换下一个……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日子就“中”了?! 哇哇哇哇哇,胡家竟然选了最近的那个! 柴爷爷内心天人交战:结婚?!老天爷啊!难道大黑那孩子天生注定就是个晚婚的命?! 合着这些年,我们是在瞎使劲儿,全是逆天而行,在跟你对着干啊啊?! 转念一想,也不对!是他家大黑遇到真命天女了! 时候到了,进度条自然就光速加载了! 越想越激动,咳嗦的气都顺了,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 关奶奶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柴爹浑身一松,整个人从沙发上秃噜下去,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叶娘惊讶地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家几人一脸平静,心里暗自腹诽:哼,瞧美得你们! 确实美着了!美得直冒泡——不过是哭出来的泡儿! “你,你……呜呜呜……你说的,下,下……呜呜呜……下月初五……” 柴爷爷在听到胡爷爷同意后,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老泪纵横,哽咽着反复跟胡爷爷确认,“咱大老爷们儿,说,说……呜呜呜……吐口唾沫,一口,一口……呜呜呜……一口钉!不能反悔!”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用袖子抹起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大哭起来。 “是是是!我说的,下月初五让他俩完婚,不反悔!” 胡爷爷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理解归不理解,他实在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对着自己哭哭啼啼。 不止一个老爷们儿—— “啊啊啊啊啊!祖宗显灵啦!老天保佑啊!大黑终于能成家了!” 关奶奶可不管这么多,她都憋了一天了,现在婚期已定,还管什么场合不场合,心里痛快,想嚎就嚎! 她放开嗓子,拍着大腿哭喊:“俺就怕自己闭眼前,俺家大黑还孤零零的一个人啊!大黑啊!都是奶奶不好,奶奶拖累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儿啊!爹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柴爹瘫坐在地上,被老娘的哭声一勾,悲从心来,怎么也忍不住,情绪瞬间崩溃,跟着嚎啕大哭,“都是爹不努力,不知上进,耽误了你呀!呜呜呜……你总算能娶媳妇儿啦!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一时间,客厅里全是柴家人的哭喊。 胡家几人面无表情,无语地看着他们集体“情绪失控”。 柴家三人哭得惊天动地,也就叶娘还算克制些,无声地抽泣着,坐在一旁默默抹泪。 什么鬼?柴家这是集体被那啥玩意儿上身了吗??? 胡家几人心里嘀咕着,尴尬地扯扯嘴角,没一个人开口劝,上前安慰。 都坐在旁边,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真情流露”。 天知道他们在哭啥?自家早早地就要拔了精心培育的小白菜,投喂给他们家那老黑猪,我们还想哭呢!!! 第108章 叶娘抽了抽鼻子,扫了一眼旁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公公、婆婆和丈夫,重重叹了口气,强忍住泪意。 抬头看向胡家几人,满脸的歉意和羞愧,声音带着哽咽:“让亲家见笑了……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家里这些年……哎,说起来就……” 她娓娓道来,道出柴家多年来的不易与辛酸。 真不怪柴家人情绪失控,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 这一家子,柴爷爷是世家子弟,即便家族早已落魄,仍被划为了“黑五类”,属于“剥削阶级”。 柴爹受这出身牵连,升学、招工、谈婚论嫁……受尽了歧视,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关奶奶更不用说,曾是名声在外的老绺子。 要不是抗战期间毅然下山从良,并积极参与抗日,建国后上级领导念其功劳,说了句“功过相抵”,不再追溯旧罪,恐怕早就…… 可即便这样,前些年动荡时,还是被反复审查,旧账重提,归为“历史反革命分子”,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就连叶娘家也没能幸免,祖上几代人都是老实本分的采药人,却因传统医药受到牵连,成了“搞封建迷信”,处处受人排挤。 还好,柴毅打小聪明过人,15岁能被特招入伍,不止是因为他功夫底子扎实,更主要是他学习拔尖,被当作特殊人才的好苗子,选走重点培养。 不曾想一到西北,反而激发出另一天赋,当了“武将”。 那年他才17岁啊! 因为立功心切,就那样直愣愣地冲上去,赤手空拳与五六个持械特务搏斗。 刀枪无眼,最后人是抓住了,自己却弄得浑身重伤,差点落下残疾…… 胡家几人听着,先前那“看戏”的心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沉默。 家里因成分不好,而遭受的指指点点和刻意刁难,柴毅从未跟家里提过,一直深藏在心里。 他憋着一股劲,立志要帮家里挣脱这道沉重的“成分枷锁”。 18岁时,自愿奔赴前线支援,为的就是能尽快建功立业。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却从未想过退缩。 柴爷爷他们怎会不明白孩子的苦心? 一大家子人的希望,都压在柴毅一个人的肩上。 拼赢了,就能扭转身份,彻底解决这该死的成分问题。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可这份“光荣”,背后是数不清的凶险,是柴毅拿命换来的啊! 正因如此,家里在他年满18岁后,就急着安排相亲。 他们太了解这孩子了,怕柴毅一门心思挣功勋,在任务中不计后果去拼命,怕他万一回不来,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怕他连个后都没留,就这么成了家族命运的“垫脚石”。 后来一路升职,当了营长后,出危险任务的次数少了,家里的情况也跟着好转了些。 可那一身伤疤、长相凶悍、脾气又差,加上家里成分复杂,亲事依旧屡屡受挫,不成不成,还不成! 家里这才真的急了。 真不想让柴毅在经历那么多死里逃生后,后半辈子却是孤苦伶仃,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他们骂他、逼他、甚至打他……用尽所有手段想让他“就范”,无非是想让柴毅能活得有“人味儿”,能过上寻常人该有的生活。 “哎……” 许妈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动容,心中五味杂陈,“柴毅是个有担当的好……呃,好孩子!” 她本来想说是个“好男人”,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准丈母娘的身份,又硬生生改口成“孩子”—— 第109章 咳咳咳,“老孩子”也是孩子,在长辈眼里,年纪再大,也是需要有人疼的! 胡家几人也都沉默着,心里对柴毅多了几分敬佩和理解。 此刻才明白,这桩婚事对柴家而言,何止是喜结连理,更是苦尽甘来的救赎。 胡柒是大孩子,这会儿正跟赵家三小只,在院里围成圈玩翻手花呢。 她小手“啪嗒”一合,“哗啦”一翻,花型变来变去,逗得仨娃亮着眼睛直拍手叫好。 日头暖乎乎晒着,旁边小菜地里,高彩霞正弓着腰撒种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玩耍的四人。 哎,这还是个女娃娃呢……呃,不对,现在是小媳妇儿! 倒不是胡柒懒,不想干活,实在是高嫂子太热情,拽着她胳膊往外推,死活不让插手,非说她那是“瞎捣乱”,要自己一个人弄。 不干就不干吧! 胡柒只好去哄孩子,手上翻着红绳,嘴上笑嘻嘻道:“那就麻烦高嫂子啦!你看,你要不好人做到底,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晚上让我去你家蹭顿饭呗?” “好说,好说!等俺种完这块地,你就跟俺回家!” 高彩霞手上动作不停,爽快地应下。 三个孩子一听,咋咋呼呼地叫起好来,“小姨去俺家哦!” 他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姨——长得好看不说,出手还贼大方,没一点架子,又愿陪他们一起玩儿。 不像大院里的某些大人,见着他们不是一脸嫌弃,就是皱着眉头,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有事没事来家告“黑状”。 一人干活,一人指挥,三小只打下手。 不到半小时,按胡柒“规划”种的小菜园,就完工了。 家里菜多的吃不完,胡柒心想过两天就走了,放蔫了可惜。 站在厨房门口,拎着颗大萝卜朝高彩霞喊道:“高嫂子,我这儿菜多,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给你拿过去些,添个菜吧!” 高嫂子看着那半筐水灵灵的菜,脚步顿了下,笑着上前接过来,“行,那俺就不跟你客气了。俺先回去把大碴子煮上,完事帮你烧两壶水,睡前你也好能泡脚使。” 走到院门口时,扭头朝三孩子叮嘱:“听见没?别在小姨这儿瞎闹腾,玩一会儿,就赶紧回来帮忙摘菜!” 三个小家伙脑袋点得像捣蒜,异口同声地回道:“知——道——啦——!” 胡柒转身进了厨房,抬头看向橱柜,往小篮子里拾掇着酱油、醋、料酒和香辛料。 柴爹让人送来了不少,她看分量多,每样就都给拿了瓶。 扭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确认高彩霞走远,孩子们在蹲着喂鸡,迅速伸手从空间取出一罐自制的十三香,足有小半斤重。 掂量着东西差不多了,这才提着篮子走出来:“大头、二头、三丫,咱们走吧!” “好耶!小姨去俺家吃饭喽!” 三个孩子欢快的叫喊着,围着她蹦蹦跳跳,朝自家走去。 今天赵家的晚饭格外丰盛—— 四菜:红烧茄子、蘑菇炒白菜、酸辣土豆丝、炸萝卜丸子。 主食:二合面馒头,配大碴子粥。 * “咚——” 天色蒙蒙黑时,赵家院门从外面推开,赵卫国才狼狈地回到家,头发乱成鸡窝,身上军装好几处褶子。 今天算是遭了大殃—— 先是被自己团里的单身汉围追堵截,后来又被兄弟团的人合伙堵在办公楼里,一下午啥也没干,光四处逃窜,疲于奔命了。 “哎呀,苦啊!” 他一步两晃的,欲哭无泪。 以前是人见人嫌,碰到了都躲着走,说他晦气,沾着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第110章 现在倒好,个个喊哥叫爷,逮着就死活不放,非要沾沾“喜气”,也给找个对象! 找?给你们找个屁儿!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声名在外”的赵媒公,在他“说媒事业”的巅峰时刻,当场宣布退出江湖,从此金盆洗手! 谁爱当“红爹”谁当去,反正他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任凭那一群“饿狼”鬼哭狼嚎、威逼利诱,围着自己又扯又拽,赵卫国就像入了定的老僧,双目放空,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去南方军区学习交流的参谋长——顾明远回来了。 车刚停稳,他一下来,就傻了眼—— 只见一团团部“失守”,乱得像一锅烧糊的粥,兄弟团的人乌泱泱挤满了院子,居然联合起来,“攻占”了一团的指挥所! 咋滴?一团这是让人给端了?都不怕我家大黑啦?!没收到消息说那家伙阵亡了啊??? 反了反了反了!柴毅你这老光棍光想着在后方找媳妇儿,前方阵地不要了啊!!! 一向斯文稳重的顾明远,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不是去干架,是动手解救他那身陷“包围圈”的难弟——赵卫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稳住场面,把“入侵者”全都撵了个干净。 扶着蔫头巴脑的赵卫国上楼,回办公室休息。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一个月发生的种种,顾明远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简直不敢置信。 自己只是出去学习了一个月,回来咋就改天换地了? 赵卫国居然把柴毅那个老大难“推”出去了,还真有“眼瞎”的能看上他啊??? 顾明远死死盯着赵卫国,觉得这兄弟“潜力无限”,好半天憋出一句:“世事变化,转眼之间……” 变吧!二把手一回来,赵政委能歇歇了,直接下班回了家。 “老赵,你回来了!” 高彩霞提着水壶从堂屋出来,一眼瞅见赵卫国游魂似的进了门,连忙上前,围着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咋滴吧?” “没事儿,放心吧!” 赵卫国一边往里走,一边解着上衣的风纪扣,声音里满是疲倦,“我跟他们说清楚了,老子已经金盆洗手,以后再也不给人说媒了!管他谁来求,老子一概不伺候!” “对嘛!就该这样,管那一个就够够的了!” 高彩霞本来还想劝丈夫别再揽事,听他这么一说,眉开眼笑地附和,“以后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干那操心累人的差事了!” 她提着水壶,转身去厨房烧水。 再回到堂屋时,就见赵卫国已经坐在饭桌前,自己掀开了扣在盘子上的碗,正埋头扒拉着饭。 看样子,是饿坏了,累得不轻! “今儿伙食不错,是小胡弟妹的手艺,” 赵卫国一手举着筷子夹菜,一手拿着馒头就着,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她来咱家了?” “可不是嘛!” 高彩霞在旁边坐下,笑着回话:“下午俺回来,去帮她种小菜园,她说想过来蹭饭,俺就应下了。结果她给了半筐菜,还有一篮子酱油、醋、调料那些……” 她如实汇报着经过,连同后来去发糖遇到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赵卫国边扒拉边听,时不时“嗯”一声应着。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转头对妻子交代,“往后啊,小胡弟妹要是有事找你帮忙,你就痛快去。她不找你,没事也别往前凑,王主任不是说了嘛,人家喜欢清净。” 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又补充道:“她要是给你东西,你就踏实收着,别推来推去的。咱两家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兴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第111章 高彩霞坐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将话记在心里。 “就是……以后难免会有人眼红,说些酸话。” 赵卫国想到这儿,目光放远,忽然笑了,“你呀,实在难听的话,忍不了就直接怼回去,用不着再受她们的鸟气。” 他语气笃定,接着道:“等着瞧吧!以后柴毅官运亨通,小胡弟妹镇住家属大院。咱们一家跟着他们,能沾不少光呢!” 高彩霞看着丈夫难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开心的人可真不少。 而最开心的,当属柴家人——自然也包括柴毅,他老“开心”了! 实战演习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提前结束,完美收官。 白天的野战区,一派胜利后的繁忙。 战士们都在紧张有序地收拾场地,按着“不丢一物、不污一地”的规矩,把模拟工事的土木归拢,回收空弹壳、信号弹残骸。 还有各处的伪装网,都要分类打包带走。 柴毅拎着装有演习数据的记录本,标图工具的牛皮包,带着人和装备回到营地后,钻进自己了帐篷里。 顾不上休息,坐到木桌前,就着马灯的光,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数据—— 从各连队的战术机动时间、火力打击命中率,到人员伤亡模拟统计、装备损耗情况……都一笔一划记在纸上。 手写的训练日志、统计弹药消耗、绘制战术推进图,这些都关乎着后期军区训练改革,选拔尖子的重要依据。 等到晚上,忙活儿完,躺在行军床上,他开心地睡不着觉。 开心!真开心!全他娘的是喜事: 一喜,这次实战演习打得漂亮,大获成功,摸索出的穿插战术得到验证,得到不少有效数据。 提出的侧翼迂回、小分队渗透战术效果拔群,把“红军”揍得不轻。 二喜,躲过今天的订婚宴,不用到场陪着那帮老家伙们到处“显眼”,成功溜号! 还有那——坏狗,没能近得我身!安全! 三喜,明天把总结报告一交,又能记上一功,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一步,前途一片光明! 四喜,后天回团部,算算日子,老顾明远也该回来了! 他们仨——铁三角重新合体!又能拧成一股绳,狠抓训练,搞对抗演习,想想就带劲儿! 五喜,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没人催婚,家里不来,坏狗不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高皇帝远,海阔任我飞! 这自由的气息,多么芬芳啊! 同喜同喜,可惜事与愿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婚期已定,长辈要来,胡柒她在——等你回来! 一夜无梦,直到开拔哨响,柴毅才醒。 “团长,今儿去旅部汇报!你先洗把脸,到了驻地咱再一起去澡堂!” 帐篷门帘被掀开,警卫员史元庭提着铁皮水桶进来,见他正穿着67式军装,立刻汇报情况,“兄弟们都起来了,这回咱们可露大脸了……” 柴毅眼皮都没抬,自动开启屏蔽模式——习惯性地装聋作哑! 这话痨一打开话匣子,跟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没完没了。 帐篷外,战士们早已集合完毕,等着柴毅出来做最后的视察。 不多时,柴毅迈着大步走来,站在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简单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随即一声令下:“登车!” 战士们动作麻利,“蹭蹭蹭”挨个跳上卡车,几个车后斗里没一会儿就站满荷枪实弹的兵哥哥。 几辆战地吉普车,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兵哥哥的卡车。 第112章 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车轮碾过山间土路,渐渐驶出山野,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旅部方向进发。 * 一团团部,办公室里。 “柴毅‘出关’了!” 顾明远推了推眼镜,坏笑着抬眸看向赵卫国,“老赵,小心着点吧!等他那头忙完,回来准找你算账。” “哼!我小心什么?我……”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钢笔,嘴上硬气,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脑子“嗡”的一声,回想着自己办过的事儿—— 家属院批下来了!小家拾掇好了,小媳妇儿人也来了! 嗯嗯,都是喜事,挨不了揍!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很是适时地响起。 顾明远走过来,抬手在还发着愣的赵卫国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赶紧回神。 “啊?” 赵卫国茫然地抬头,眼神还在恍惚。 “电话!” 顾明远朝着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扬了扬下巴,转身朝一旁的沙发坐下,准备看“戏”。 赵卫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随手拿起电话听筒:“喂?” 接通后,随即松了口气,“呼——”还好不是柴毅打来的!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表情一愣,先是惊,后是喜,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要咧到耳根了。 “唉唉唉!……好好好!……行行行!……一定一定!” 他对着话筒连连应声,每说一句就跟着重重点下头,说到激动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顾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得眉头微蹙,心里好奇得很。 这肯定不是柴毅打的,什么好消息?激动成这样? “对对对!他出来了,出来了!……嗯嗯嗯,明天见,明天见!……好好好!……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啊!” 赵卫国双手握着听筒,继续连连应声,激动得直跳脚。 一放下电话,就忍不住搓起了手,抬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别嚎了!” 顾明远看着眼前神经兮兮的兄弟,脸上五官嫌弃地皱成一团,“快说,什么事儿让你乐成这样?” 早就跟柴毅说过,这兄弟指定有点什么毛病,还是大病!他还不信!看看,看看!又犯病了,越来越厉害! 顾明远今年35岁,是一团的“老”参谋长了。 在柴毅还是个小连长时,他们三个就认识,眼看着柴毅和赵卫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的位置。 以前是他俩的上级,现在成了同级,仨人虽然性格迥异,却臭味相投,能“玩”到一块儿。 自打认识赵卫国起,他就觉得这兄弟脑回路异于常人—— 毕竟,没点大病,谁能像他这样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地“推销”柴毅? 百战百败,依旧锲而不舍! 真不知道该夸他俩毅力惊人,还是该替他们惋惜命运不公! 赵卫国跳着脚,蹿到顾明远跟前,手舞足蹈地欢呼着:“柴家来人啦!他们……” “柴毅又要挨抽了?” 顾明远没等他说完,立马追问,一脸无语。 就这事儿?他不挨抽都不正常! “什么啊?” 赵卫国一听,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没好气地指责道:“他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还挨啥抽?你就不能盼他点好啊?” “我也想啊!” 顾明远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冷哼一声,“可哪回柴家来人,不带家伙式?不是藤条就是板子,没事儿他们来干嘛?总不会是想柴毅了吧?” 末了补上致命一击:“那还是想抽他呀!” “你呀你呀!嗨,你是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赵卫国抱臂站着,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柴毅现在手里可有着‘免打金牌’呢!” 第113章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勾起了顾明远好奇的目光,才揭晓答案:“人家小媳妇儿,在咱军区家属院呢!” “对呀!” 顾明远垂眸,琢磨了下,忽地笑出声,眼里闪过兴味的亮光,“这么说来,我得去会会这位慧眼识‘猪’ 的小弟妹了!” 唉唉唉,说正事!” 赵卫国凑到他旁边坐下,一把抓起顾明远的手,紧绷着一张脸,“把明天的事儿都推一推!这回不光是柴家人要来,胡家人也来了——人家丈母娘要来看丑女婿啦!” 他用力握紧战友的手,“关键时刻,咱俩得在旁边多说说好话!咱兄弟的幸福婚姻,可就靠你我全力维护了!” “哼——” 顾明远瞥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他,嘴角带着点拿乔的笑:“晚上先安排我见见咱弟妹,再说别的!” “行!没问题!” 赵卫国连连点头,猛地起身,冲回办公桌后,抓起钢笔就是伏案疾书。 赶紧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明天才好全力“应战”,帮柴毅在丈母家挣个“好印象”! 顾明远见赵卫国开始疯狂处理公务,也没再多打扰,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去忙他的。 团长不在“家”,政委又半疯半颠的,他要是再不努努力,一团就要“完犊子”了! 没完,真是没完没了! 今天一天,大会连着小会,完事还得单独加个碰头会。 柴毅在旅部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仔细整理好军装军帽,前往会议室做演习总结汇报。 虽忙得脚不沾地,但一点也不觉得累,精神抖擞的很。 等到他汇报时,数据详实,把演习中的战术亮点,问题不足和改进方向说得明明白白。 还用沙盘推演,还原战术关键节点。 旅部领导频频点头,现场讨论,要将这次演习的数据,编入本年度的训练教材。 反响好得超出预期,提出的新战术思路一鸣惊人。 旅长当场表扬:“柴毅在这次演习中指挥得力,总结到位,等明天回团部,给你戴大红花,全军通报表扬!” 旅部会议,上午持续了三小时。 下午的参加战术复盘研讨会,再和各师团的骨干交流经验。 演习圆满结束,做完汇报,明天就能返回团部。 柴毅还不知道,团部有个“惊喜”在等着他。 好大好大,超级大“惊喜”!!! 一早出门时,赵卫国绕到隔壁院,跟胡柒约饭:“小胡弟妹,中午来我家吃呗,给你介绍下我和柴毅的好兄弟——咱团的顾参谋长。” 胡柒想了想,笑着应下:“行!不过别在你家了,在我这院吧,也算帮我温锅,添人气了。” “好嘞!那待会儿,我让你嫂子过来给你打下手!” 赵卫国爽快应下,朝胡柒摆摆手,就赶去团部上班。 吃完早饭,胡柒出来给鸡喂麦麸,刚倒进食槽里,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高彩霞洪亮的声音:“小胡弟妹!是俺!” “诶!来了!” 胡柒拍拍手上的麦麸屑,抬脚过去开门。 高彩霞没急着来,一直在自家院里听着动静,估摸着胡柒忙活得差不多了,才挎着菜篮子过来。 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摘菜洗菜。 高彩霞手指麻利地摘着蘑菇,叹了口气,跟胡柒唠起顾参谋长:“老顾大哥也是个苦命的……” 胡柒默默听着,手里洗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顾明远是南方浙省人,家里祖上是晚清举人,原先家中供有光绪帝赐的“贞节牌坊”匾额。 第114章 后来红卫兵砸毁时,他父亲冒死从火堆里抢回半块残木,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 祖父是民国银行家,父亲是留美归国的工程师。 这样的家世,运动来时,被划为“历史反革命+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双重黑五类,日子难上加难。 前些年整风运动,顾明远因有海外关系被停职审查,家里藏书全被烧了。 他母亲在批斗会上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瘫痪,没两月人就去了。 妻子林雪梅受不了娘家施压,怕被牵连,跟他离了婚。 把只有五岁的儿子丢在顾家,打掉肚中三个月的胎儿,转头就找人改嫁了。 那会儿,顾明远主动申请去到边境排雷,不在家里。 他凭着过人的数学天赋,硬是破解了越军地雷阵的规律,创下单人排除127枚地雷的纪录。 战后得了个‘排雷英雄’的称号,那枚勋章成了救命符,但也只够保住他父亲和儿子不被下放。 柴毅跑前跑后,托关系把那爷孙俩送到了浙省乡下的老宅,才算逃过一劫。 顾明远从边境回来后,晋升受限,也不抱怨,一门心思全扑在军事理论研究上。 胡柒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比起同情,她更关心的是——来者是否“友善”。 能在当下时局稳坐参谋长之位,此人的能力和城府不容小觑! “大聪明”不可怕,最怕遇到“真聪明”,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摸个底朝天。 她起身端着洗好的菜,往厨房走,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别装,老老实实交代得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管对方出啥招,用直球打回去,最保险! 厨房里,高嫂子负责备菜,打下手,洗切焯烫样样麻利。 胡柒亲自掌勺,煎炒烹炖,葱姜爆香,香气飘了满院。 中午,赵卫国领着顾明远过来,还没进院,就闻到了饭菜香。 “小胡弟妹的手艺就是好啊!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赵卫国大着嗓门夸赞,率先进了堂屋。 顾明远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边走边打量着柴毅的“小家”。 一进屋,就见赵卫国的那仨孩子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小嘴吧嗒得正欢。 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他眉头微微一蹙——这胡柒,还真是啥都敢往外摆! 只见靠墙的橱柜上,满满当当堆的全是吃的:肉罐头、水果罐头、饼干、奶粉、麦乳精……胆真大,竟在家里搞了个小供销社! “开饭啦!” 随着一声清甜的招呼,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端着个砂锅从厨房走进堂屋。 她脚步放得极慢,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好烫,好烫,好烫!” 胡柒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锅汤上,没顾上跟顾明远打招呼,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顾参谋长那审视的目光。 “哎呀,烫就让你嫂子来端!” 赵卫国“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快步走过来。 “嫂子端着米饭呢!” 胡柒说着,将砂锅稳稳放在饭桌一边,抬头先冲赵卫国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带着点拘谨:“您好,顾大哥是吧?我是胡柒,您可叫我小胡,七七都行!” 她心里有点怵顾明远—— 这模样,这气场,跟前世公司的甲方大老板简直一个德行! 光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单单用眼神淡淡一扫,就让人浑身不自在,压力山大。 顾明远方才已经打量过,小姑娘模样确实出众,配柴毅那黑厮,属实是他兄弟高攀了。 第115章 他笑得温和,点头回应:“七七你好,我是顾明远。” “顾大哥来了,快去洗手吧!” 高嫂子端着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放到桌上,又催促自己丈夫,“老赵,你也别愣着,赶紧的!” 两人应声出去,在院里压水井旁洗完手,进屋在饭桌前坐下。 胡柒热情地招呼大家:“顾大哥、赵大哥、嫂子,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旁的仨孩子今天乖得出奇,来之前都被爹娘狠狠交代过,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眼睛虽盯着满的桌菜,却没敢乱动筷子。 再看桌上—— 五菜:腊肉炒蘑菇、土豆炖风干鸭、鱼香茄子、萝卜白菜炖粉条、腊肉炒土豆片。 一汤:蘑菇鸡蛋汤。 主食:纯白米饭。 菜量大,油水足,米饭管够。 在场除了胡柒,桌上的大人和孩子看着一桌子饭菜,都是越看越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直“咕噜咕噜”响。 “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多吃点,咱们可不能浪费粮食。” 胡柒见他们有些放不开,率先拿起筷子,笑着招呼,“你们要是吃得少,那准是我手艺太差劲,不入各位的眼。” 主人家都发话了,赵卫国与顾明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不再犹豫,直接动手开吃。 仨孩子也很有规矩,不争不抢,把夹到碗里的菜吃干净,才往盘子里伸筷子。 高嫂子在旁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孩子们,见他们都乖乖的,心里踏实下来,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下来,屋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人说话,都在专心干饭。 大家大口大口吃着,一碗接一碗地添饭,全给吃了个精光。 胡柒的手艺没得说,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大家吃得尽兴。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胡柒半点没在意,笑着招呼孩子们去院里玩,留下大人们一起收拾。 高嫂子赶紧拦住要动手的胡柒:“这活儿你可别抢,俺包圆了!” 胡柒爽快点头,把收拾的活儿交给她,自己拎着空水壶到厨房去烧水。 顾明远也帮忙收拾桌子,见胡柒背过身去,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正擦桌子的赵卫国。 赵卫国抬头,见他使了个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端起桌上剩下的那一摞碗筷,跟着去厨房帮自己媳妇洗碗。 胡柒回屋一看,顾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目光正朝她这边看。 “七七过来歇会儿,那些活儿让他们两口子干就行了。” 胡柒笑了下,心知肚明——要开始“审问”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扯了会儿家常。 顾明远话锋一转,表情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说实话,七七你年轻漂亮,家境好,又有文化,怎么就看上柴毅那黑小子了?” “因为,我喜欢啊!!” 胡柒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半分犹豫。 她放下茶杯,坦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明远,眼神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扭捏。 “噗——咳咳,咳咳咳!” 顾明远问完,垂眸端着茶杯,本想等她组织语言,慢慢回复呢。 岂不料,小姑娘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理直气壮! 简简单单四个字,威力巨大,直接让他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个够呛。 他赶紧放下茶杯,拍着胸口顺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对面。 只见胡柒一脸淡定,嘴角那抹浅笑未散,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闪躲或羞涩,就那样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第116章 这反应,不像作假,是真心话?! 这丫头,来真的??? 胡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淡然。 老子喜欢柴毅—— 硬汉的长相,威武又雄壮,看着就特有安全感! 柴毅不丑,只是面相凶悍了些,让人望而生畏。 再加上那硬朗的五官,不是当下流行的白面书生的帅模样而已。 可这样的男人,才最有味儿! “你可是第一个说……咳咳咳,喜欢他的!” 顾明远轻笑两声,抬眸看向胡柒追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昨天回办公室,他托关系查过胡柒。 最终结果是—— 小姑娘安分守己,性子偏冷淡,没谈过对象,连要好的朋友、同学都没有。 原以为这桩婚事另有隐情,今天特意来套套话,不成想套出个惊天大“瓜”。 “喜欢他——长得好,身材棒!嘿嘿嘿……” 胡柒两眼瞬间闪起小星星,说话时想起第一次见到柴毅时,那一身笔挺军装的“制服诱惑”,还有他在黑省酒醉后,无意间露出的那一身腱子肉。 啧啧,很有料!肉色上乘! 她一脸沉醉的幸福模样,突然羞红了脸,低头捂着脸“嘿嘿嘿”笑个不停。 顾明远听完,脸上的笑“唰”地僵住,嘴角直抽抽,眉心越皱越紧。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直白粗暴的理由,惊得瞠目结舌,瞪大眼睛看向胡柒—— 这姑娘不止眼瞎……怕是脑子也有着啥大病吧? 她到底图柴毅啥?总不会是……图柴毅那身“肉”吧?! 顾明远心里的猜想刚冒出头,胡柒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在想什么,她能不知道? 虽然胡柒不擅长察言观色,猜人心思,但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和多得很! 军人的敏感度都很高,就她一小菜鸡,不出一个回合准露馅。 所以——藏什么藏?不藏! 老子就是馋他身子!咋滴吧! “你……” 顾明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我就是看上他的肉体了,咋啦?” 胡柒下巴一扬,说得理直气壮。 点模子嫌脏,谈对象怕骗,找兵哥哥多好! 国家严选,一身正气,浑身是劲儿! 一个没人要的男人,心里没住过别人,身子又没人碰过,长得黑点怕啥?里外干净就行! 顾明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来。 活了三十五年,头回见有人“色”得这么理所当然! 重点——她还是个小姑娘! 胡柒继续输出,语不惊人死不休:“食色性也!我好色点咋啦?我光明正大地挑男人,看到合适的,就走正规流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哪样啦?” 十年动荡与她无关,空间里存的资产,几辈子都花不完。 前世见过太多不幸,外面危险无处不在,重生只想安稳苟着。 她才不要去黑市冒险、参加高考、创什么业,奋斗个屁! 就想当个摆烂的米虫,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觉! 她啥也不缺,就想找个“干净”的男人玩玩……咳咳咳,好好过日子,快乐的活着,咋滴啦?! 顾明远脑袋嗡嗡直响,胡柒的一字字,一句句,一次次刷新着他对新时代女性的认知。 远定了定神,问出问题关键:“柴毅喜欢你吗?” 他可不信柴毅那倔驴会愿意“卖身”,那家伙可不是个能吃“软饭”的主! “有谁喜欢他吗?” 胡柒歪了下脑袋,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 顾明远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反被这一问,噎得一愣。 没有,别说喜欢了……但凡有个能看他顺眼的,也不至于剩到现在。 第117章 “你看吧!” 胡柒撅了噘嘴,耸了下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喜欢的人。这种注孤生的男人,正好合我眼缘,那我为什么不能下手,将其拿下!” 顾明远定定地看着她,理智上并未完全理解,但听着这套说辞,竟觉得……好像有一点点歪理。 “有我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胡柒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余生幸福不幸福另说,起码他不会孤独终老吧?随便生个一男半女,对家里也能有个交代呀!难不成他还真想绝了自家的后?那他之前一次次去相亲,又是为了啥?” 为了留后!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顾明远心上。 他自认了解柴毅,也理解他的无奈。 为了家族能摆脱困境,连生死都能不顾,一次次往危险里冲,就为赚取功勋好改变命运。 他不怕死,但怕自己死了,家里那些长辈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更何况,柴毅是家中五代单传,连想从外戚过继个孩子都不行。 他既是家族的顶梁柱,也是唯一的“种苗”。 柴毅很清楚,自己外在条件差,家里成分也是问题,他从不奢求什么爱情,去相亲就是想找个愿意给他生个孩子的人。 哪怕生完孩子后跟他离婚,让他拿出全部身家当补偿,他也认了。 只要不危害国家,不伤及他人,能给柴家留个后,给长辈们一个交代,无论对方开什么条件,柴毅都能点头答应。 顾明远重重叹了口气,看向胡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七七,你是个好姑娘,看事通透,为人……咳咳,光明磊落!” 好色都敢大声说出来,姑娘你是真勇啊! 就一点都不怕我去告发,判你个流氓罪,请你去吃花生米?! 胡柒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直白得不留情面:“问完没?没问的了就走吧!我困啦!” 说着站起身,杵在一旁,眼神淡淡地看着顾明远,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 孤男寡女的,确实不适合多待! 顾明远该问的都已问清,心里也有了判断,起身笑着告辞。 走到院子里,跟刚忙活完的赵家两口子打了声招呼,就朝军区赶去。 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胡柒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柴毅那又黑又硬的臭脾气,忍不住低头发笑:“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柴毅啊柴毅,不管你愿不愿意,早晚都得栽在人家小姑娘手里! 我赌你,连人家的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女方这边已经确认过,剩下的,就等明天“男主角”回来,再确定了。 顾明远抬头望天,春日的阳光正好,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有点期待心硬肉硬的“黑炭头”,遇上色胆包天的“白天鹅”,会唱出什么“好戏”。 小院这边,赵卫国和高彩霞收拾完碗筷,领着孩子们回了隔壁自己家。 至于,顾明远和胡柒聊了什么,两口子默契地没去偷听,也没多问一句。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胡柒从空间里拿了点现成的“预制菜”当晚饭,吃完就忙着去烧水。 在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心情美极了。 给柴毅准备的护肤品和调理药,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一下子拿出来太扎眼,得慢慢给。 洗完澡,擦干身子,收拾妥当。 胡柒一个闪现进到空间,去给柴毅量身定制“形象提升套餐”—— 竹炭香皂:洗脸洗头洗澡洗脚巴丫,一块儿全搞定! 第118章 给他来十块,天天洗去吧! 润肤霜:保湿嫩肤,专治糙皮,全身可涂! 一罐有一斤,且用不完呢! 小苏打牙膏:除牙锈,清口气,想亲亲必需用! 多拿几瓶,给我刷刷刷刷刷! “当当当当当——!” 胡柒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一个红木药盒,嘴里自带音效,隆重推出压轴好戏,“特效美白丸!吃完黑黑变灰灰!” 配方是参考了宋代的《太平圣惠方》,还有元代的《御药院方》后,才捣鼓出来的。 用料扎实:白芷、白蔹、白术、白附子、白茯苓、白芨、细辛……外加鸡子白,调和成丸。 功效说明:坚持服用可以促进皮肤新陈代谢、延缓衰老,除皱淡斑,调节肤色。 最终目标—— 助力柴毅同志由黑变灰,从灰变小麦,稳步蜕变! “嘿嘿嘿,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嫩……” 胡柒捧着药盒嘀咕着,脑海里浮现出柴毅那一身软趴趴白嫩肉的模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打了个寒噤:“倒回去,倒回去!不对,重新再来!” 她赶紧重新摆好姿势,双手虔诚地捧着红木药盒,嘴角咧开嘿嘿嘿地傻笑:“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光溜时,就是我要开“餐”时!嘿嘿嘿嘿!” 另一边,柴毅刚回到旅部宿舍。 一进门,反手扯下军装上衣,露出一副极具视觉暴击的脊背—— 宽肩窄腰,背阔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饱满的三角肌下,紧实的肌肉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透着爆发力。 可这健壮的后背上,却覆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一道狰狞的枪伤贯穿肩胛,数道刀疤斜划腰侧,更有几处不规则的炸伤印记…… 新旧伤痕,大疤小疤纵横交错,如同勋章般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让他看上去野性难驯,气质冷硬且禁欲。 “嘶——” 刚解完腰带,突然背后一阵发寒,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警惕性瞬间拉满,周身气场骤变,锐利的眼神扫过宿舍每个角落,进入警戒状态——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被“危险”盯上的感觉,咋那么强烈?! 谁?谁他娘在背后惦记老子??? “嗒——嗒嗒——” 恰在此时,熄灯号的三连音响起,首音高昂,次音稍沉,尾音拖得悠长。 柴毅盯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看了几秒,伸手关灯,躺到床上。 管他是谁,不想了!睡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怕个球! 想不到吧! 等来的不是敌人,是柴胡两家的长辈,浩浩荡荡一行人,正开着车朝他而来。 柴爹本该在订婚宴后,第二天回去上班的。 但一听胡家要去军区看柴毅,他哪能错过这在亲家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自家那老儿子成天拉着张臭屁脸,谁知道他开不开心,要是没自己在旁边帮着打圆场,万一亲家误会了可咋整? 运输队领导在订婚宴上,见识了胡家的人脉实力后,对柴爹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不过是同事间的公事公办,私下那点交情,全靠柴爹送礼维系。 如今柴家攀上了这么硬的亲家,往后肯定飞黄腾达,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领导大手一挥,当场就又批给了柴爹三天假。 柴爹借了辆吉普车,带着柴爷爷、胡二伯和黄二婶在前面开路。 后面紧跟着胡爸开的车,坐着许妈和胡爷爷。 关奶奶和叶娘留在家里,处理订婚后的琐事,理账、清点礼品,再一一准备回礼。 第119章 两家人上午出发,一路紧赶慢赶,天黑时才抵达市里。 先在招待所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先去买点东西,再去军区找胡柒。 夜色渐深,乌漆嘛黑的房间里,柴爷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忍不住对着柴爹埋怨起来:“大黑订婚都不回来露个面,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在摆什么谱?” “依我看,就是媳妇儿到手了,他人也飘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柴爹本来喜滋滋地躺在对面床上,一提起他那老儿子就一肚子气,“不回来就算了,连点表示也没有,躲出去干嘛?摆谱给谁看啊!婚还没结呢,他就想自己当家做主,说了算啊?” “哼——” 柴爷爷愤愤地翻了个身,面朝儿子,语气带着狠劲,“只打鸣,不下蛋的老公鸡!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点用,非得狠狠抽那混蛋玩意儿一顿,让他老实点!” “对!他要是敢拖咱后腿,惹人胡家不满,” 柴爹义愤填膺地弹坐起身,对着空气狠狠比划了两下,“就扒了他那身军装,咱爷俩一块儿狠狠抽他丫的!” “嗯,他最好识时务!” 柴爷爷松了口气,转身平躺着闭上眼,“见了面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明白怎么当个好丈夫。不会哄媳妇儿、心疼媳妇儿,就算结了婚,人家照样也能休夫,把他给踹了!咱柴家可丢不起那人。” “他敢!” 柴爹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他要是被退货了,老子直接把他扫地出门!这老小子不要也罢!反正也是个吃干饭的,多少年也下不出一个蛋,留着只会丢人现眼!” 父子俩越说越起劲儿,你一句我一句把柴毅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直到口干舌燥,才闭嘴歇下。 自家养大的孙子(儿子),他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胡柒这么可心的孙媳妇(儿媳妇),亲家又明事理、好说话,半点没为难、瞧不起他们的意思。 不仅痛痛快快地订了婚,还同意让他俩尽快完婚。 这不知是祖坟哪块冒了青烟,先祖们生前积了多少德,才换来的好姻缘。 柴爷爷和柴爹绝不容许有人破坏这桩婚事,谁也不行!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尤其自家那个混账孙子(儿子),更是不行!!! 被自家爷爷和老爹“惦记”着的柴毅,今天格外行!非常相当以及特别行! 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军区大礼堂里,旅部的表彰大会正在隆重举行—— 横幅上“表彰先进,树立榜样”八个红漆大字格外醒目,台下战士们列队整齐,唱完军歌过后,表彰正式开始。 柴毅身穿笔挺的65式军装,肩章金星闪耀,红色领章映着朝阳。 他站在主席台上,胸前戴着大红花,红绸鲜艳又耀眼,在一片军绿色中格外醒目。 那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浑身透着军中硬汉独有的刚毅沉稳、浩然正气,精神得不像话,帅得极具冲击力—— 那是历经血与火淬炼出的,独属于军人的阳刚之美。 这要是让某人看见,得流一地口水! 表彰大会一结束,柴毅大步流星地走出礼堂,登上在外候着的吉普车。 他低头理了理胸前那朵显眼的大红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里满是轻快:“开车,回团部!” 前排的战士响亮地应了声“是”,车子立马发动。 后面跟着两辆吉普车,还有五辆解放卡车,载着演习立功的战士们,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师的军区驶去。 第120章 * 两辆车子刚一停下,家属院的大婶大妈们就听见了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好奇地打量,交头接耳。 “咚咚咚——” 一听到自家院门被敲响,胡柒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小跑着出去开门。 “妈妈,爸爸!” 门一推开,见到门外站着的父母,胡柒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一手一个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们肩头。 “跑什么?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胡爸回抱住闺女,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 “七七呀!妈妈可算见着你了,你受委屈了没?” 许妈一见到女儿,激动得泪眼婆娑,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受什么委屈呀?妈妈,你看我——” 胡柒松开他俩,往后退了一步,原地转了一圈,“我还长高了一点呢!在这儿能吃能睡,日子好着呢,能有啥事儿!” “七七!来,让二伯好好看看!” 胡二伯刚从后面车上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挤进院里。 两手抓着胡柒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个遍,皱着眉头直念叨:“高了也就一公分,咋还这么瘦?在这儿吃不饱啊?” “啊啊啊!二伯,你来啦!” 胡柒一见到胡二伯,开心得眉眼弯弯,几步冲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好想你啊!二伯,能见到你真好!” “你这小滑头儿!” 胡二伯被逗乐,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轻轻地左右晃了晃才松开,故作严肃道:“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不用挨训了是吧?” 胡柒委屈地噘起小嘴,扭头向后面的救兵告状:“二婶儿,你快管管他呀!一见面就想训我!” “行了行了,你这当二伯的,别一见面就吓唬孩子!” 黄二婶笑着走进来,伸手拍了拍胡柒的后背,扭头对众人说:“咱们别都在外面站着了,都进去吧!进屋慢慢说!” “对对对,都进去看看,瞧瞧这屋里收拾得咋样!” 柴爷爷在一旁陪着胡爷爷,两人已经先一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胡爷爷点点头,抬脚往堂屋走去,后面众人也都跟上。 小院不算小,收拾得规整干净,位置选的也好,僻静!关起门就能过自己的日子。 柴爹和胡爸在后面忙着当搬运工,把车上从市里买来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吃用杂物,一趟趟往厨房和屋里拎。 胡家几人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见家里到处都摆放着之前柴爹派人送来的物品,件件实用周到,不由得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众人挨个屋子“视察”完,齐聚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胡柒的近况。 转眼到了十点,许妈和黄二婶留在家里,忙着张罗午饭。 柴爷爷和柴爹带着胡爷爷、胡爸、胡二伯,还有胡柒一起,动身去团部看柴毅。 即将面临“三堂会审”的柴毅,此刻还浑然不知。 刚在师部开完表彰欢迎会,正带着人马往自己团部赶,满心想着把的受表彰的喜悦分享给好兄弟们。 巧的是,好兄弟们也正等着他,就盼着当面说声“恭喜脱单成功”! 这军区,柴爹可太熟了! 一年至少跑五六回,但当属这次来最开心!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队伍最前面,边介绍环境,边跟路上遇见的战士军官热情打招呼。 那满面红光的样子,妥妥一个闪闪发亮的大显眼包! 一行人刚走到操场,就引得不少战士军官频频侧目,驻足围观。 第121章 干部感叹:“显眼包来了!黑团长又要倒霉了!” 老兵嘀咕:“奇了怪了,柴家老爷俩今个空手,咋没带藤条啊?” 新兵好奇:“前面那姑娘是谁啊?长得真俊!” 一团士兵:“往常来一脸怒气,要么抓柴团长去相亲,要么来教训人,今儿个咋没带家伙?” 一团干部:“你忘了?前天团长订婚,小夫人不是都给发喜糖了嘛!还挨啥揍!” 前天见过胡柒的一个军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激动地指着前面:“快看快看!那就是我们黑团长的小媳妇儿!” 这话一传开,战士们更起了兴致。 有的悄悄跟在后面打量,有的躲在树后,窗沿下偷偷观察—— 当看清胡柒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皮肤白净,眼睛亮闪闪时,不由得“啧啧”赞叹: “俺的天爷啊!这么年轻这么俊?” “黑团长这是走了啥大运?捡到这么一个“大漏”!” “可不是嘛!跟咱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也太好看了!” ……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柴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原来是儿媳妇来了! 一路走到一团团部,远远就见顾参谋长和赵政委带着一群干部军官列队站在门口。 一早收到师部消息,他们正等着欢迎柴团长荣归团部。 大老远就看见柴爹那一行人,顾明远一瞧见为首的柴爹,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这个活爹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今个儿可是柴毅受表彰的大喜日子,小媳妇儿也在,他应该挨不了揍了吧?! 赵政委眼疾手快,打眼一瞅见他们,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知道他们是来见柴毅的,他开心地两手一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柴毅马上就到!” 他说完,脸色倏地一变,想起正事,两手在腿上一拍,有些为难:“那个……你们不能待在这儿!柴毅演习立了功,受到表彰,我们这儿——”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身后那准备欢迎的队伍。 胡爷爷心领神会,抬手摆了摆:“我们不在这儿碍事。去他办公室等,行不?” 赵卫国扭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眼扫向他们一行人:“胡老,柴爷爷,办公室怕是挤不下。要不……你们去活动室等?” 按理说,家属是不允许进军营内部的。 可耐不住柴家总来,回回来“催婚”,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大家都知道柴毅的情况“特殊”,知道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急着给“老光棍”解决终身大事,师里领导表示理解。 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来了。 初心都是为了柴毅好,希望他能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柴毅无声狂怒:你们可真他马勒戈的是个大好人,老子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八辈祖宗!!! 胡家这次能进来,是杨师长特批的。 一行人没多说话,安静地跟着赵政委朝团部活动室走去。 站队欢迎的干部战士们,都难掩兴奋,纷纷朝他们行注目礼。 战士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又来了!见一次惊艳一次,她可真漂亮! 战士二:团长现在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立功受奖,又订婚,好事一桩接一桩! …… 半小时后,团部办公楼底下,突然炸开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鼓点追着锣镲,锣镲撵着鼓点,敲得那叫一个欢实。 原本肃静的办公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连门口那两棵老杨树的叶子都跟着摇摆欢迎。 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了,往一团团部一瞅, 第122章 排成长龙的车队刹在门口,打头那辆吉普车里,跳下来个熟悉的身影—— 柴毅身穿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黑红着脸带笑,迈着大步走来。 身后的卡车上,跳下来的战士们唰唰列队。 “快看啊!那个,那个站最前面,戴着大红花的黑大个儿,就是我儿子柴毅!” 活动室里,柴爹整张大脸都糊在了窗户玻璃上,激动得把鼻子都压扁了,兴奋地朝旁边坐着的胡爸他们疯狂招手。 胡爸和胡二伯对视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假装认真钻研《民兵训练手册》,另一个把《人民日报》举得能挡住整张脸。 这老柴怕不是不知道啥叫“显眼包”? 就他儿子现在亮得跟棵行走的圣诞树一样,还用得着指认? “哼——” 柴爷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自家傻儿子招手,“国栋啊!过来坐,陪爹下盘棋!” 你快别给柴毅掉价儿了!老柴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柴爹压根没收到老父亲的死亡凝视,见胡家人都不搭理自己,又贴在窗户上痴痴地看了会儿。 直到看不到柴毅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挪到棋桌前,坐到柴爷爷对面。 柴爷爷垂眸斜瞪着他,手里的“车”捏得吱呀作响。 别说抽那老孙子了,他现在看老儿子比老孙子还欠抽! 胡爷爷瞅着这对父子,摇了摇头,差点没憋住笑。 赶紧假装咳嗽,转头打量起这间活动室来—— 墙上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角落里还摆着个掉了漆的木制乒乓球台…… 这军营啊,既陌生又熟悉,空气里都飘着回忆的味道。 他眯起眼,仿佛能听见曾经的军号声,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胡柒呢?表面乖巧,捧着搪瓷杯小口喝水,一脸淡定模样。 实际上心里早就炸成了烟花,满脑子都是穿着正式军装的柴毅,戴着大红花的柴毅…… 哦哦哦哦哦,那是她的模子哥,男妈妈,糙皮硬汉! 什么老腊肉,那分明是走行的荷尔蒙! 柴毅在哪?正在团部会议室开欢迎会。 一小时后,终于结束。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抬手刚想解下胸前那朵“骚包”的大红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别摘!” 赵卫国几步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双眼亮得吓人:"再戴会儿!” 他围着柴毅转了两圈,砸吧着嘴点评:“好看,好看得很!跟个新郎官似的!" 难得帅一回,这么帅的“新郎官”怎么能自己独享?必须拉出去让胡家好好开开眼! 柴毅这会儿心情正好,没去细琢磨他的话以为是为自己受表彰高兴,十分配合地放下手,大方地任由兄弟欣赏个够。 老赵虽然审美土了点,但夸人的水平还是可以滴! “来来来,给你准备了惊喜!”赵卫国拽着人就往外走。 “等等,什么惊喜……” “别问!问了还是惊喜吗?” 柴毅被扯了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拖走了。 两人在走廊里拉拉扯扯,朝着尽头走去。 身后不远处,顾明远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好戏看,怎么能少了他? 柴毅一头雾水,被赵卫国拽着胳膊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 团部能有什么“惊喜”?莫非手底下那帮兵蛋子又搞来了面锦旗,或是比武拿了什么名次? 第123章 “咔嗒,吱——咚!” 门闩一拉,活动室的木门应声而开,惯性之下轻轻撞上墙壁。 柴毅满心期待地抬眼往里一看——呵,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他迈步进去扫视一圈,满脸狐疑地扭头看向赵卫国,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却见他比自己更懵,正挠着头在屋里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窗外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哦哦哦哦哦哦——!” 赵卫国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伸着脑袋往外一探,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转身一把薅住柴毅胳膊就往外冲:“在外面!快!” 此时不要说团部,整个旅部都沸腾了。 都在为柴毅欢呼,为他送上祝福,“哦哦哦”的声浪此起彼伏。 之前路上遇见柴爹一伙的战士们都成了“义务广播员”,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像野火般传遍全旅。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一团团部瞅,见柴毅欢迎会结束,进了办公楼,才大着胆子溜进院里找人—— 能让黑团长这棵铁树整开花的小姑娘,谁不想看看长啥样啊?! 活动室里,胡爷爷见外面欢迎的队伍散了,背着手想出去溜达溜达。 胡柒等的没意思,也跟起身出去放风。 剩下的几人见状,哪肯被撇下?一合计,索性都跟着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于是,就有了“男主角”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懵逼,吃瓜大军却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旅部但凡是没训练的,今天轮休的各团战士和军官们,全挤在了院里。 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目标很明确——看胡柒! 胡柒被围在正中央,柴胡两家的人在她前后左右站成一圈,形成一道“人肉护栏”,挡着那些明显过于热情的“群众”。 还好来之前,背了挎包,胡柒掏出一把水果糖,见人就发。 有个战士喊了句“早生贵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塞过去两颗糖:“谢谢哈!” 旁边的战士们一看,更是来劲儿。 “恭喜恭喜!” “谢谢,吃糖!” “新婚快乐” “谢谢,吃糖!” “百年好合!” “谢谢,吃糖!” “永结同心” “谢谢,吃糖!” 祝福语和道谢声此起彼伏,胡柒很有耐心地一个个道谢,战士和干部们拿到喜糖又“谢谢”回去。 胡家人还算淡定,柴爷爷和柴爹可激动坏了。 也难怪,他们年年来探亲,回回像瘟神,旅部的官兵们见了他们,不是躲着走,就偷着笑。 哪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在军民鱼水情,欢乐一家亲时,团部门口突然炸响一声怒吼:“闹什么闹?!” 柴毅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场面,血压直线飙升。 然而,并没卵用。 吃瓜群众们正忙着接喜糖看胡柒呢,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道谢声,完美淹没了柴团长那点愤怒的音量。 更何况,也没人分给他半点注意力,谁要看黑脸阎王?难道给人发糖的漂亮小姑娘,她不美吗? 快冒烟的“新郎官”,鼻子里呼呼喘着粗气,拳头越攥越紧。 柴毅是真恼了,也怒了! 他像被点着的炸药包,导火索正呲呲冒火花。 什么情况?老子只不过出去了七天,怎么一回来,别说团部,整个旅部都乱了套?! 这哪还是严肃的军营?分明是菜市场,赶大集! 无组织无纪律,军容风纪都被狗吃了? (对——你的坏狗!) 他越看越火大,黑沉沉的脸绷得铁紧。 第124章 竟敢跑老子地盘上撒野?都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是反了天了! 赵卫国那废物,连个家都守不住,再这么下去,一团就要被这帮人“攻占”了! 老子今天非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不可,再让老顾一状告到警备司令部,叫他们好好学学什么叫军纪! 柴毅咬着牙往里挤,伸手去扒拉最外层的人。 可这帮吃瓜群众愣是筑起了人肉城墙,饶是他这般力气,扒拉得也相当费劲。 柴毅火气“噌”地窜上来,那脸色简直没眼看—— 从锅底黑,变成石灰白,白里透黑,黑底带白,又白又黑。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从铁青到黑,黑中泛青…… 怒火一层层往上顶,直冲脑门,又涨成了猪肝红。 那张脸啊!活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颜色不停的转换,不停地变来变去,变来变去! 再气也不能无故殴打战友。 柴毅无法,只能气沉丹田,铆足劲吼出最强高音:“散——开——!!!” 可惜,人声鼎沸,喧闹如潮。 他这一声怒吼像石头砸进波涛,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这下好了,柴毅胸口那团火,几乎快要从七窍喷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反了,反了!全他娘的反了天啦! 办公楼里的史元庭没找到他的黑团长,听见外面有动静,寻着那熟悉的怒喊声跑出来。 探头一看,自家团长那张五彩斑斓的大黑脸,心里咯噔一下:"俺滴娘!团长要变身啊!" 他立马刹车转向,一头扎进前方的人群,奋力往前挤着,每挪一步就高喊一声: "让让!都让让!” “俺团长来了!” “柴团长来了!” “黑团长要吃人啦!!” …… 还是他这招管用,终于有人听见了。 外围的战士们齐刷刷回头—— “诶,这不就是今天的男主角吗?” “呦,新郎官在那儿呐!!!” 战士们见黑团长来了,自动忽略掉他那又黑又白又青又红的“彩灯脸”,兴奋地调转方向涌向他。 大家都是真心替他高兴,没了往日对黑团长的畏惧。 合起伙来把他抬起,高高地抛向半空中,齐齐欢呼:“哦哦哦哦哦!新郎官来喽!” 还在围着胡柒的战士们,也转过头来,朝半空中的柴毅大喊:“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啊!” 抛接大队一听,更是嗨到飞起,口号直人戳心窝子: “黑团长终于有人要啦!” “咱们团长要结婚啦!”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 …… 被抛在半空中的柴毅,此刻脸色已经超越了霓虹灯,直接进化成行走的调色盘。 怒火在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浑身肌肉气得紧绷,恨不得当场变身,把人全給炸上天! 可偏偏四肢都被热情过头的战士们牢牢架着,施展不了一点。 “放老子下来!你们这群混蛋玩意儿!” 柴毅四肢在空中乱舞,依旧张牙舞爪,做着无谓的挣扎。 “快放老子下来!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怒吼声喊得再足,也毫无威慑力,反而被更用力地的抛接。 那张大黑脸不停地变色,军帽都被抛得歪到了后脑勺。 就在被抛到最高点,视野短暂开阔的那一秒,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外围那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爷爷?老爹?这俩老登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悚事实,又一眼锁定在人群里那个俏生生的身影上—— 那,那,那不是坏狗……胡柒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柴毅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喷着火的嗓子瞬间卡了壳,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她,她,她……生气了?来退亲??? 第125章 与此同时,胡柒和胡爷爷他们也听到了后方的喧闹,扭头望去。 几人抬头一看,就见半空中上去了,下来了,上上下下跟蹦迪似的柴毅。 胡柒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成灯泡,兴奋地朝人喊道:“柴毅!我在这儿呢!” 她扒拉着外层的战士,朝着那人堆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战士们立马秒变绅士,主动让开一条道来。 抛接大队也赶紧刹车,把柴毅放下来—— 牛郎织女要相会,他们这群麻雀哪还敢叽叽喳喳,耽误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时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表情立马切换成姨母笑,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黏在胡柒身上,那叫一个期待。 胡柒越走越近,柴毅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直跳—— 能不跳吗?这比白日里见鬼还可怕,被吓得着实不轻! 那眼睛因难以置信而越瞪越大,瞳孔也瞬间地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咧。 这不是做梦吧?!她她她,她真的来了??? 她怎么进的军营?笑什么笑,你到底来干嘛??? 他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珠子跟着胡柒移动,那表情,是震惊、懵逼、尴尬,还有想“原地消失”的绝望。 就在柴毅对着胡柒摆出那张“世界末日来了”的臭脸时,旁边有人比他先炸了毛! 柴爹瞅着胡柒朝老儿子走去,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可转眼一瞥见柴毅那拉得老长的臭脸—— 这臭小子!什么表情?!咧什么嘴,快笑啊! 都啥时候了还摆谱?刚才战士们欢迎你时候,不是笑得挺欢吗? 见到自己媳妇儿跟见了鬼似的!刚才上天的时候,不是还能嚎两嗓子吗? 靠!老子好不容易给你骗来的……啊不是,是哄来的小媳妇儿,你想给老子吓跑是不是?! 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他腿脚发力,“嗖”地一下窜到柴毅跟前,照着他后背就是猛拍一掌。 “嘭——!” 一声闷响,听着的疼,震得周围都静了静。 这一掌,差点把柴毅拍得一个趔趄,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柴爹拍完立马变脸,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来,一把紧紧挽住柴毅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胡爷爷那边拉。 嘴里还低声警告:“快给老子笑!不然打断你腿!” 瞧他这架势,不像是带儿子见未来亲家,更像是押送俘虏去领功。 柴毅此刻脑子还是懵的。 尤其是看到胡爷爷那不怒自威的脸,还有满脸嫌弃的另外两个陌生人,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透心凉,真悲伤! 该来的迟早要来,难道注定…… 他满肚子疑问想喊,可瞅着这阵仗,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也许不是呢? 另一边,赵卫国刚才跟着出来,就在人群外围使劲挤,脸都憋红了也没挪进去半步。 这会儿,现场安静了。 他赶紧朝顾明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带着自家战士们,麻溜地开始“清理现场”。 “都散了都散了!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息的休息,别在这儿扎堆!” 吃瓜群众们瞬间反应过来—— 人见了,糖领了,瓜也吃了,再待下去,怕是黑团长就要请人进禁闭室了! 说那时那时快,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就清净了大半,场地上只剩下几人。 柴毅被柴爹生拉硬拽,献宝似的推到胡家人面前。 第126章 柴爹喜滋滋地往那一站,开始介绍:“建国,建军,来瞧瞧!这就是我儿子——柴毅!” 与柴爹的热情似火不同,胡家哥俩简直是冷若冰霜。 胡二伯和胡爸两尊门神似的,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上下打量着柴毅—— 刚才在半空中那脸变得,跟开了彩灯似的,又黑又白又青又红……这老光棍,该不会有啥隐疾吧?! 胡爸心里犯堵,跟喝了三斤老陈醋一样酸涩难受: 真够老的!除了个头能看两眼,这脸……咦呀!肩上那两杠三星还算行,别的还有啥能看?! 胡二伯冷哼一声,发出致命嘲讽:长成这模样……七七啊!我的傻侄女,你怎么下得去嘴? 呵呵,也是,反正关了灯,就能与黑夜融为一体,是美是丑,全都看不见,人更是找不着! 脑补了画面后,更心塞了。 柴爷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观察着亲家们的表情—— 见胡爷爷和胡柒这爷孙俩脸上还带着笑,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才松了松。 可一转头,瞅见胡家这哥俩的模样,还有啥不明白的?满脸写着“不满意、不乐意、不痛快”! 坏了!要黄,得赶紧给大黑找补! 他连忙开口救场:“柴毅,还傻愣着干嘛?快叫人!” 紧接着,抬手示意胡爸,语气急切:“这是你胡叔!” 此刻的柴毅,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全是问号—— 他们怎么会在这?为什么要来?退婚?还是……今天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快叫人!” 柴爹见他杵着发愣,急得抬手照着后背又是一掌。 可惜,柴毅下盘稳如磐石,任由他爹使足了力气,拍得嘭嘭响,也没能撼动他分毫。 “胡叔!” 柴毅木愣愣地、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柴爷爷赶紧又指向胡二伯,话到嘴边却卡了壳,犯起了难,叫叔还是叫伯? 他扭头看向胡爷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胡爷爷站在一旁,忍着笑意,开口解围:“跟着七七叫二伯吧!” 柴毅懵逼:二伯???所以这是……认胡家长辈??? 他们不是来退亲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啪——!” 柴爹一听胡老爷子发话,手下又来一记“爱的铁砂掌”,拍在柴毅后背上。 柴毅像是被摁了播放键的复读机,机械地地又来了一句:“胡二伯!” 声音里毫无感情色彩,语气不像叫人,更像在喊口令。 不远处,清完场的赵卫国和顾明远,又把自家看热闹的战士赶进楼里,俩人站在树荫下,当起了吃瓜观众。 丑女婿见老丈人,臭脸一拉,好戏来啦! 柴爹也瞧出胡家哥俩脸色不咋好,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 脑子飞速运转,眼睛“滴溜”一转,找到破局关键——胡柒。 只见胡柒站在柴毅旁边,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傻大个儿,嘴角翘的得老高,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一看就是满意。 满意,满意的很! 胡柒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眼前这个“圣诞树”,绿军装,红绸花,肩扛星星,就是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的英雄老公,男妈妈! “呼——” 柴爹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谢天谢地!小白菜自己愿意被拱!啊,不是!是小白菜能看上就行!至于那俩老帮菜们……好说好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咱慢慢磨,不急! 瞬间,柴爹信心满满,战力爆表! 一把拉起老儿子的手,往前又凑近了两步,方便对方验货。 可一拽,嗯?没拽动? 他回头一瞅,好嘛! 第127章 柴毅还僵在原地,眼神放空,木着张黑脸,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啥。 还能想啥?大脑早已一片空白,CPU正在燃烧——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惊喜?这惊吓程度直接300%好吗?!!! 兄弟是拿来坑的吗?老子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呢?成天想着挖老子的坑! 啊啊啊啊啊!他马勒戈哦啊呸哼唧啼唯呛嘶喉嚎啸…… (骂的很脏,此处省略一万字,自行想象!) 柴爹一看他这魂不守舍的德行,气得牙痒痒,只好折回去,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别他娘的给老子犯浑,走!” 柴毅闻声而动,像个没有魂儿的提线木偶,任由柴爹牵着往前走。 此时,只觉得眼前世界一黑,内心无比悲愤,连挣扎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完了,自己就像是村里过节,那绑着红绸,插了草标,只等展览完毕,就被人拉去屠宰的年猪……前途无亮,生死未卜 柴爹拽着老儿子,凑到离胡家哥俩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努力为面瘫的柴毅找补:“哎呀呀,第一次见老丈人,孩子有点拘谨,害羞啦!他平常话也不多,只知道埋头实干,你们可别见怪啊!” 好像作用不大,这补丁打得有点漏风。 胡爸背着手,胡二伯抱着臂,俩人同步率百分百,都淡淡的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那冷淡劲儿,跟三九寒天里的大冰碴子似的。 柴爹心里那个急呀!不行,火力不够! 必须上硬货,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今天就算把老底掀了,也得让亲家看到自家“猪”……啊,不对,是儿子的闪光点! 于是,他抬手握拳,卯足了劲儿,朝柴毅胸口“邦邦”来了两拳。 那声音,沉闷有力,听着都疼。 “看看,怎么样?” 柴爹一脸自豪,仿佛在集市叫卖吆喝,“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这身板,杠杠的!抗造!身体素质,好到没得说!” 这还没完! 为了证明“货真价实”,不是“注水猪”,柴爹动手“刺啦”一下,一把解开柴毅军装的衣摆。 “唰”地一下撩起他的上衣,露出那里面壁垒分明,紧实有力的腹肌! 他还用力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肚皮,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再看看这儿!一身紧实的腱子肉,半点肥膘没有!” 柴毅眼前发黑:快,杀了我吧!就现在……别等进屠宰场了! 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的,给个痛快吧!求你了,你这死老登!!!!! 这还嫌不够呢! 柴爹根本停不下来,一手死死按住柴毅的肩膀,以防“货物”乱动。 另一手直接上去掰着他的嘴,使劲儿往两边扯,“来,儿子!张嘴给他们看看,咱脸长得黑,但牙白着呢!还倍儿整齐!” “噗——” 站在旁边的胡柒,看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哧”地一下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抖个不停。 远处的赵卫国和顾明远,近处的胡爷爷、柴爷爷、胡二伯和胡爸,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柴爹。 只见他像是在集市上,极力推销着自己家圈里的大肥猪似的—— 又是抠眼睛,检查眼神亮不亮。 又是拽耳朵,试试结实不结实。 掰开嘴巴验牙口,衣服半褪看皮肉,生怕“买主”相不中,有丁点不满意,不愿将其“收购”了去。 柴毅内心已彻底放弃挣扎—— 对,老子就是一头猪!麻烦给个痛快吧! 或者直接论斤卖也行,价格好商量,要多少钱直说,老登绝不还价,他有的是钱……只要别再让老子站在这里! 第128章 人虽还杵在原地,但魂儿啊!早在那老登撩他肚皮的那一刻,就羞愤离体,飘出千里之外了。 这要不是亲爹!!!老子真想当场给他抹了脖子,然后连同自己一起扔进231阵地的山沟沟里去喂狼! 老天啊!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子要是有错,你就直接一道雷劈死我!别他娘的用这种精神凌迟的法子羞辱我!!! 赶紧的!快点,快点,快点结束吧! 折腾完老子,求求你们赶紧通通滚蛋!!! 然而,任凭他如何在心里无能狂怒,现实中的柴爹依旧沉浸式炫耀自家“壮猪”。 “我跟你们说啊!这也就是你家没有地,要是搁老家秋收时,就我儿子这身板,这力气!” 柴爹吹得唾沫星子横飞,为了增加说服力,照着柴毅胸口“邦邦”又是两拳,“一口气扒两亩苞米地都不带喘的,好用得很!” 他那力道,恨不得把儿子的好身板敲出个响来,给亲家好好听听。 可惜,吹得再天花乱坠,胡家哥俩依旧面无表情。 抱臂的抱臂,背手的背手,瞅着他家“猪”,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柴爹心里那个急啊! 眼看不能说动“大客户”,他眼一瞪,牙一咬,心一狠,猛地扭过头,伸手就朝柴毅的腰带扣摸去。 看那架势,是打算将“验货”进行到底(底裤)! 不亮出点“硬实力”,你们当我养的是“肉猪”啊??? 不——! 老子这头可是优质“种猪”!!! 柴毅猛地瞪大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亲爹的那只咸猪手伸向自己裤腰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艹——!!! 你个老登,这是要你儿子我“曝尸荒野”吗??? 这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不!不对,比那还严重! 老子的清白要彻底没了…… 柴爹安慰:没事儿,咱长得黑,不怕丢点白! 他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体内心血翻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气得心口砰砰砰狂跳,像被巨石狠狠碾过,疼得直抽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好兄弟终于出手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顾明远,见情况要失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冲过来。 一把摁住柴爹那即将“作恶”的咸猪手,急得一脑门汗,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柴叔,柴叔!使不得啊!还在外面呢,还在外面呢!” 而另一边的柴爷爷,早在老儿子伸手解老孙子腰带的那一刻,就气得闭上了双眼,抬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得了!全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一个木头孙子,一个呆头儿子,老柴家这是祖上造了什么孽呀?! 生出这俩孽障来跟我对着干!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这俩坑货给丢光了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咳!咳咳!” 胡爷爷被柴爹过于“豪放”的展示环节,呛得老脸一红,战术性抬头望天。 研究起了天上的云彩——啥也没有,也比看眼前这出强。 就在柴爹那“魔爪”伸向柴毅腰带扣,那零点零一秒! “嗖——!” 胡爸眼疾手快,瞬间窜到自己闺女跟前,大手一伸,把胡柒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那玩意儿能随便看吗?再吓着我家宝贝闺女! 别说她了,就我这大老爷们看了都……嫌膈应!还怕长针眼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胡二伯脸色“唰”地沉下来,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胡柒前面,彻底隔绝了看到“不雅画面”的可能性。 他眉头紧锁,恶狠狠地瞪着柴家父子俩,又抬眸看向胡爷爷,那眼神骂得很脏: 第129章 呵呵,爸快看!这就是您看上的好亲家?! 老的疯癫,大的呆傻,都跟有着啥大病似的!这基因能要?! 而被捂住眼睛的胡柒,眼前一片黑暗,心里的小人尖叫鸡附体—— 哇哇哇哇哇!哇塞呀! 这未来公公也太直接了吧!婚前检查做到这个份上?!全面!太全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够意思,我喜欢! 不过……还是,赶紧打住吧! 那是老子的猪,某些关键部位还是留着给我自己一个人悄悄欣赏比较好!曝光给他们看,太亏了! 画面太辣眼,胡爷爷表示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朝胡二伯递了个眼色。 胡二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和善”表情。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柴爹那蠢蠢欲动的“魔爪”,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老弟呀!别给孩子脱了,哎呀,你看看你,再给整着凉了。” 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些:“这是军区,人多眼杂的,咱得注意影响!注意形象!” 你们柴家不要脸,我们胡家还要呢! 七七更要!你当军官的老儿子也得要!!! 被这么一拦,柴爹发热的脑子,这才稍微降温。 他抬眼环顾一周,看到顾明远一脸焦急,胡爸防贼似的,以及胡二伯那强颜欢笑…… 呃,好像、似乎、大概……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刚才一着急,上头了! 光想着展示优点了,没想那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脸颊竟有些发烫,怪不好意思的。 可心里那股子劲儿,还没过去—— 就算不脱裤子,也得让亲家知道,自家的“种猪”不仅健康壮实,那方面能力也是顶顶的强! 现在的柴毅,早已不是麻木。 而是心死、身死,连魂儿都死凉透的了。 三魂七魄集体离家出走,飘在半空中,冷眼俯视着下方,他那亲爹展示牲口似的,一遍遍扒拉着自己的身体—— 一会儿拍胸脯显结实,一会儿撩衣服露肌肉,嘴里还不停地炫耀,活像在吆喝自家养的猪多肥、多壮、多抗造。 卖力地把他往“买家”面前推,仿佛能把他卖出个天价似的。 不,卖他不赚钱,老登倒贴钱! 哼,就这还怕这唯一的“买家”看不上,再给跑喽! 讽刺的是,对面的“买家”—— 那胡家哥俩,脸上那冷淡劲儿,明摆着对他就没多大兴趣。 真是,可笑又可悲。 拿自己的亲儿子当商品展示叫卖,结果还无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人关心……呵呵呵呵呵! 眼前是黑了黑了黑,耳朵鸣声嗡嗡嗡直响,脑仁疼得像是被钻了个窟窿。 他魂游四方,一点儿也不想再回到那副刚刚被“公开处刑”,差点连“最后防线”都没保住的身体里——嫌脏! 演习结束,有两天假,可柴毅觉得这假还不如不休! 待在军营里起码安全,最多被兵蛋子们抛一抛! 这一出去,怕是“清白”当场不保! 这哪是什么休假?分明是渡劫! 胡爷爷将这场“炫猪闹剧”,尽收眼底,眼皮止不住得跳啊跳。 本来还打算去找老伙计说说话,扫了眼面前的乱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一旁都顾明远,“那个……顾参谋长,麻烦跟你们师长说声,就说胡家人来了,晚上去他家拜访。” 白天就别见了!自己得盯着点。 不然,柴家那傻儿子指不定又要犯什么蠢,万一把七七给吓着了可咋整? 看着一脸“老脸丢尽”,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柴爷爷,胡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亲家。 第130章 心里不由得庆幸—— 还是我儿子省心,虽各有各的脾气,但至少没一个是傻缺(实诚)……咳咳,都是好孩子! 他一手揽住柴爷爷有些佝偻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半搀半扶的带着人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爸和胡二伯紧跟其后,一左一右把胡柒牢牢护在中间。 那架势,跟防狼似的,坚决不让她再靠近柴家父子俩——主要是柴爹! 防火防盗防亲家! 生怕那傻气,再传染给自家姑娘。 而被严防死守的柴爹呢? 他走在队伍后头,兴致不减,开心得合不拢嘴,紧紧攥着好大儿的手,死活不松,生怕一撒手人给溜没影儿了。 嘿嘿,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儿子没跑,亲家也见了,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七七喜欢就行,四舍五入就是胜利! 可不能再让到手的儿媳妇……啊 不是,是让自家老儿子坏事儿! 他一步一拽,硬拖着已经“灵魂出窍”,行尸走肉般的柴毅往前走。 顾明远看着好兄弟那有气无力,魂儿都没了的背影,心里满是同情。 快步追上去,帮他解下胸前那朵大红花。 这红绸大花,本是荣誉的象征,是多少战士盼都盼不来的荣光。 如今,却成了柴毅的“一生噩梦”,怕是以后再看见这玩意儿,都得犯应激反应。 兄弟,你受委屈了! 这朵花,就让我替你保管(销毁)吧! 他扭过头,朝跟在旁边的赵卫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队伍,“保护”柴毅。 自己转身冲进楼里,先到办公室给杨师长打电话转告,又跟留守的战友们简单交代了下工作。 然后,火急火燎又冲出去,去追赶队伍。 赵卫国紧紧跟在队伍末尾,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一看到顾明远追了上来,心里瞬间踏实了大半—— 老顾你可算来了!就柴爹那股子牛劲儿,万一半路又心血来潮,再犯起浑来,我自己一个人可拦不住啊! 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我也怕啊! 怕柴爹再把柴毅刺激狠了,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回头柴毅把这笔“账”全算在他们俩头上!那遭殃的、被穿小鞋的、被往死里练的,还不是他们俩?!还有团里兄弟们?! 赵卫国开始后悔: 唉,这哪是见亲家?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之前一样,冲上去揍他一顿,给他个痛快呢! 至少皮肉疼能忍,这心灵暴击伤害,也太大了! 顾明远深表赞同:就是!这精神伤害太大了! 等事后想给“上药”安慰两句,就柴毅那小心眼……啊!不是,是那记仇的性子,真怕一个不小心,没安慰成反倒上了“眼药”。 那他还不顺势就“灭了”我俩的口,以保全他最后的颜面?! 毕竟说柴毅脸黑,他不计较。 但谁要是敢提起他的“黑历史”,信不信黑团长当场直接把人给活吃了! 这一行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 沿途战士纷纷驻足行注目礼—— 毕竟,这阵仗太新奇!有失魂落魄的黑团长,兴高采烈的柴老爹…… 咦?父子俩竟然“世纪大和解”,手拉起手来了?! 还有,护闺女如防狼的两位长辈。 外加走在最前面,一脸“生人勿近”的柴爷爷,旁边并肩走的他那亲家,不怒自威的模样,看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以及两位如同贴身保镖兼清道夫的参谋长……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第131章 好在有顾明远和赵卫国左右开路,遇上探头探脑的战士军官,一个眼神扫射带着“禁止围观”的威胁,一个低声呵斥“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硬生生用气场杀出一条“安全通道”,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打招呼。 队伍总算顺顺利利地走军区,挪到了家属院。 站在小院里,吹着微凉的风,柴毅那飘出去的魂儿,终于慢慢一点一点地归位。 大脑CPU重新启动,处理着眼前的环境信息。 宕机的大脑,显示的画面渐渐清晰—— 嗯?……怎么来老赵家了?不对啊,我不是在团部……【记忆加载中】 等等,今天从师部回来……【加载到被抛上天】 然后……【加载到亲爹“炫猪”】……停!跳过这段! 然后……就被拖到这里了……【记忆恢复88.88%】 依稀记得,今天好像……胡家人和坏狗……来见他?! 今天是柴胡两家来见柴毅,赵卫国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趁着大家进院的功夫,悄咪咪地溜回了隔壁自己家,准备占据最佳观测点(爬上墙头),也好“隔岸观火”,随时准备救援。 临走时,还不忘扯了下顾明远的衣袖。 顾明远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撤。 厨房里,黄二婶和许妈正忙着做饭,听见院外有动静,透着窗户往外一瞧,见是他们回来了。 就一起扒着窗户边,偷偷打量起柴毅,嘴巴也没闲着。 黄二婶撇撇嘴:“个儿头是挺高,可人是真丑,又黑又糙,跟晒焦的木头似的,七七咋就看上他咧?” 许妈皱着眉,惊讶捂嘴:“他……就是柴毅?年纪真是二十八吗?没虚报吧?哎呀,这模样……” 堂屋里,胡爷爷他们已经落座。 柴爹咂咂嘴,觉得自己刚才在团部没发挥好,非但没加分,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决定让柴爷爷先进去给孙子(和自己)找补找补,他趁机会给傻儿子“紧急培训”一下! 他拽着柴毅,指着院子开始了“婚前指导”:“大黑呀!你这小家,虽说以后就住你和七七两人,但这柴火,你得多备点,晚上好烧水……” “唰——” 柴毅原本还麻木的脸,终于换了个表情——震惊! 混沌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嗡的一声,彻底清醒! 那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看向他亲爹,满脑子都是炸开的问号: 啥???小家??? 谁的?我和……和谁??? 七七?那个坏狗?住一起??? 这他娘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不是来见个面吗?!怎么直接快进到同居了?!这剧本不对啊!!! 哪个狗日的改的?老子咋没收到通知??? 顾明远见柴毅一脸懵逼,满肚子疑惑,跟见了鬼似的,想起好哥们儿还蒙在鼓里呢! “老柴,事情是这样的……” 他赶紧凑上前解惑,把自己知道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你去演习期间,老赵他可没闲着,鞍前马后帮你把事儿都办妥了,选院子……” 赵卫国扒着墙头,心里抓狂:不是老顾?你卖队友能得到啥好??? 顾明远一脸淡定,暗自窃喜:事后能不用陪你一块儿挨揍,就行! 柴毅听着听着,脸上的困惑逐渐被震惊取代,最后直接进化成—— 毁灭吧,赶紧的,老子累了! 他脑子里像被塞了一个炸药包,“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信息量过大,直接导致系统崩溃。 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呵呵!呵呵呵!真是好样的! 老子千算万算,逃过了十五的订婚,却没躲过“好兄弟”在背后挖的大坑?! 第132章 帮忙选院?代领工资?装修收拾?还他娘的接待胡柒…… 狗日的!你可真是个“好兄弟”! 赵——卫——国——你——等——着!!! 只要老子今天不死,能熬过这关,咱俩这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你以为挨顿揍就完了?不!咱俩这辈子都没完没了! “啪啪啪——!” 柴爹见老儿子脸色越来越阴沉,跟要下暴雨似的,抬手对着他侧脸就来了三连拍,试图用物理方式驱散阴霾。 “诶诶诶!醒醒!别他娘的给老子玩阴沉!待会儿进去,你要是这副鬼样子,吓着七七了怎么办?!给老子笑!快把嘴咧开!” 柴毅半眯着眼,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瞥了老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内心阴暗爬行: 呵呵,吓傻?吓傻了活该! 谁让那坏狗先带人来吓老子的?! “我可告诉你,老小子!在外面你是团长,你想咋牛逼,老子不管你!” 柴爹干脆站到柴毅对面,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柴爹身高185,柴毅190) 用手一下下地戳着他的左肩,一字一顿地发出警告:“但是!回到家里——你要是敢跟七七瞪眼、耍横、摆你那张臭脸、摆你那狗屁团长的谱儿! 老子就直接给你办退伍!扒了你这身军装!卷铺盖给老子滚回家继承家业去!”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老子生养的你,还不知道你的命门在哪儿! 这一招,精准打击,直接命中了柴毅最在乎的东西。 柴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声冷哼,眼神不屑地扫向一边,用后脑勺蔑视着他爹的“威胁”。 继承家业?呵呵——! 咱家有什么“家业”可继承的?是当土匪头子,还是做黑市老大?哪个算正经营生? 你这可恶的老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老子在部队建功立业,穿这身军装罩着你们,早被人一窝端了! 对!没错!奶奶是地头蛇,你这老登投机倒把,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想到这儿,他嘴角又扯出一抹更冷的嘲笑,眼神斜斜地瞥了柴爹一眼。 这欠欠的表情,这眼神里的嘲讽,跟刀子似的。 着实把柴爹气得够呛。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直烧到天灵盖! 要不是待会儿午饭还指望他在亲家面前做脸,真想当场把人踹倒在地,好好痛揍一顿出出气。 柴爹闭上眼,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默念着:稳住,稳住!亲生的,随我,脾气犟! 自己劝自己,总算勉强稳住即将暴走的心魔。 脸上随即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松开了攥着老儿子的手,转而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军装。 难得耐着性子,用自己都恶心的温柔调调儿哄道:“儿啊!你都二十八了,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以后啊,跟媳妇儿得说话轻声细语,要和颜悦色……” 后面他说了啥话,柴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朵自动过滤废话,只捕捉到一关键词——结婚! “啥?结结结……结婚?” 他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了叉! 继“小家”之后,又一记晴天霹雳,炸得脑瓜子直嗡嗡嗡响,眼前又是一黑,CPU再次宣告宕机! “对呀!哦,也是,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柴爹看着老儿子这副仿佛被雷劈熟了的震惊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凑近了些,嘿嘿一笑解释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胡家看咱家订婚宴办得圆满,很是满意!已经同意让你和七七——下月初五结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满脸期待:“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33章 艹——!喜他马勒戈头! 柴毅的小世界彻底崩塌,一片死寂。 开心?惊喜?意外? 我……我他娘的……直接升天算了!!! 这哪是惊喜?这是直接要送走老子的“催命符”啊!!! 赵卫国!还有你这老登!你们合起伙来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这一天还没过完呢!接二连三的刺激,如同连环组合拳,拳拳到肉,招招暴击! 从被抛上天公开处刑,到被亲爹当牲口扒拉展示,再到得知“有了家”,最后是这记绝杀——“要结婚”! 即便柴毅心理素质过硬,堪比军用人型装甲,也架不住这么造,早到了承受极限。 眼前一黑……又一黑……仿佛有人在他的世界疯狂开关灯。 头脑晕晕乎乎像灌了铅,天旋地转的劲儿瞬间涌上来,脚下的土地变得软趴趴的。 然后——“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柴毅同志,这位铁血团长,就这么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重重地砸倒在地上,溅起周边些许尘土。 大黑的天,彻底黑下来时,耳边乱糟糟响着好几个不同声音的呼喊: “柴毅!柴毅!” ——是顾明远焦急的声音。 “这孩子咋回事?体格不是说嘎嘎好吗?咋说着说着就倒了?” ——胡二伯的嗓门里带着慌。 “他……不会是犯啥病了吧?平常吃的啥药?” ——许妈略带紧张的问。 “大黑,大黑,我是爷爷,快醒醒!” ——柴爷爷的声音透着急。 “你这混蛋玩意,躺地上装啥?起来!给老子起……” ——柴爹被碰瓷,急得直炸毛。 “国栋啊!他都晕过去了,能听见个啥?你别吼了!” ——胡爷爷赶紧拦着,说两句公道话。 …… 柴毅残存的意识:能听见……耳朵还在好好工作……但大脑……已……已停工……【信号中断】 眼皮沉得像已焊死了,彻底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中。 他这一晕,不偏不倚,狠狠地打了柴爹的脸! 回来前,还在团部吹嘘“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一口气扒两亩地不带喘”,“体格子好着呢”的柴爹,此刻僵在原地,表情难看的像是不小心吃了屎。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鞭尸! 胡家哥俩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柴爹,又同步低头瞅了瞅被抬到客房床上的柴毅。 两人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 呵!这就是你口中那身板好、耐造又持久的“优质种猪”? 嘁!“菜鸡”还差不多!连点“惊喜”都扛不住,以后还能指望他干啥? 还有那柴家那俩,脑子都跟有大病似的!怕不是家族遗传吧?! 有病?不要紧! 胡柒略懂点医术,兜里(空间里)还备着药呢!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给昏迷的柴毅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瞧了瞧,“没事儿,应该是刺激受大了,一时兴奋过头,缓一缓就能醒!” 唉,硬汉咋这么软,说晕就晕了呢? 她抬眼一瞧,看到屋门口低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柴爹,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立马了然。 也是啊!换我是柴毅,没被亲爹那全面“牲口展示”给羞死,也得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气死。 兄弟挖坑,亲爹埋土,这谁受得了? 得,这就是父母情,养育恩,你呀!就慢慢还吧! 一屋子人,愁云惨淡,没一个脸上带笑的。 胡家哥俩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胡柒,那眼神跟防病毒似的,就怕她多接触柴毅一下,再沾上一身柴家祖传的“傻气”。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离他远点! 许妈和黄二婶 第134章 许妈和黄二婶站在角落,都撇着嘴,满脸嫌弃藏都藏不住。 哼,看着人高马大,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 胡爷爷脸上倒有几分真关心,但更多是无奈。 柴爹嘛?那眼神,那表情,就更别提了,别说嫌弃,简直是恨不得直接冲过去,上手将人扇醒。 再揪着耳朵骂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子费那么多唾沫星子夸你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呸! 柴爷爷拉着张老脸,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嫌那床上躺着的老孙子躺“晦气”。 唯一还算“正常”的顾明远,在帮着把柴毅抬进屋后,就尴尬地站在床边守着。 抬眼扫了一圈,就屋里的这低气压,只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打着圆场:“那个……呵呵,大家别担心!柴毅他吧!单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着落,心里其实可着急了! 这一下子知道自己婚事定下来了,那可真是喜从天降,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喜……呵呵,一下子喜过头了,所以……所以才这样!” 我滴个天爷啊!说什么鬼?!我自己都不信! 老赵!赵卫国!你在哪儿啊?这胡说八道的活儿还你更在行!快来救场啊! 赵卫国人呢? 早在扒着墙头,听见顾明月举报自己的那些“好人好事”时,就吓得脚底抹油,溜进了屋里,还把门给反锁了! 此刻,正缩在自家墙角,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完了完了!柴毅那厮,肯定要找我算账!我还是躲着点吧! 能躲一时是一时!老顾,你顶住啊!兄弟的精神与你同在! 任凭隔壁院里传出什么声响,他都打定主意,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轻易走出房门半步! 谁知道是不是柴毅为了引他出去,给下得套呢?! 下啥?柴毅早吓傻啦! 看着在床上挺尸的柴毅,顾明远心里五味杂陈—— 这兄弟,闯进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多少年白眼嘲讽的“苦”都能咬牙扛住,怎么偏偏就扛不住这苦尽甘来的“喜”呢? 也是,这一上午,负面情绪拉满,正面惊喜清零! 换谁,谁受得了?! 今天是柴胡两家的家宴,他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确实不适合。 但不论是,为情,为义,为国,为家,都不能把柴毅这倒霉蛋儿抛下,丢他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 客房里躺着的“尸”,走了有一会儿了,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 堂屋里,众人也都落了座,准备开席——哦,不,是开饭! 胡爷爷抬手拍了下身边胡爸的胳膊,朝里屋使了个眼色。 胡爸会意,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客房,语气客气:“顾参谋,来一起吃饭吧,柴毅要想醒,还得有些功夫呢,吃了饭再过来陪他也不迟!” 顾明远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不吃饭也没理由留下,便点了点头:“那……谢谢胡叔了,我和柴毅是过命的兄弟,您以后叫我老顾或者明远就行!” “诶,好!明远,过来一起吃!” 胡爸就喜欢文化人,瞅着顾明远这斯文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比屋里躺着的那个莽夫强太多。 人都齐了,胡爷爷笑着招呼大家动筷子。 柴爷爷和柴爹还因为柴毅的“躺尸”,而脸色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这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简直是过年的规格! 五荤:小鸡炖蘑菇,萝卜炖鸭,松鼠桂鱼,土豆炖排骨,油焖大虾。 五素:山药炒木耳,香菇炒时蔬,白菜粉丝卷,白灼茼蒿,蒜蓉茄子。 主食:杂粮米饭(胡柒喜欢吃)。 菜香味美,色泽诱人,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众人吃得喜笑颜开,赞不绝口。 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刚才那点尴尬和担忧,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到最后,满屋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忘了里屋还躺着个“喜”晕过去的柴毅。 柴毅昏迷中: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去??? 第135章 饭后,胡柒跟着许妈、黄二婶在厨房收拾碗筷。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堂屋的动静。 胡爷爷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实在不想再看柴家父子耍宝。 起身背着手,叫上胡爸和胡二伯,打算等许妈她们收拾完,就去杨师长家拜访,换个环境洗洗眼睛。 胡柒擦干手,从厨房探出头,声音软软的:“爷爷,你们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她眼神飘忽,故意避开胡爸和胡二伯那“你敢留下试试”的警告目光,越说声越小,“柴毅他……还没醒呢,我有点不放心……” 大戏才演到中场,男主角还在昏迷,我怎么能走? 万一人醒来,期间错过了啥精彩瞬间咋办?吃瓜要吃全乎! 胡爷爷没应声,扫了一眼面露尴尬的柴爷爷和眼神乱瞟的柴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哪是不放心,分明是想留下看继续“看戏”! 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由着她:“行,那你留下吧。我和你二伯二婶晚上就不回来了,就在那儿边歇下。你爸妈跟你住这儿边,那个……” 他话头一转,目光看向柴家父子,意思很明显:你们呢? 柴爷爷赶紧接话,主动交代安排:“我们爷俩开车去镇上住,那边有熟人,顺便还有点事找他们办,明早再过来找你们。” 拜托,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老脸都要被那躺着的孽障丢尽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许妈,眼睛左右一扫,问出顾虑:“那……柴毅呢?” 她看向客房方向,总不能让个昏迷的老男人晚上还待在这儿吧?他和七七俩人可还没结婚呢! “许姨,等他醒了,跟我回军区宿舍。” 顾明远适时接话,话刚出口,就对上柴爷爷和柴爹极其不友善的警惕目光。 那眼神跟防贼似的,仿佛他是要拐走他们“宝贝”孙子(儿子)的人贩子。 喂喂!两位老爷子,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我还能带他“私奔”啊?! 他赶紧找补,诚恳得做出保证:“明天!我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送过来!” 好嘛!这下可好!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戏不成,反倒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这押送黑团长(兼可能随时暴怒的兄弟)回营的苦差事,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好什么奇呀!瞎凑啥热闹?老赵!你倒是会躲清静!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就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胡爷爷带着心有不甘的胡二伯和胡爸他们出门去了杨家。 留下胡柒、顾明远、柴爷爷和柴爹“看守”还在昏迷的柴毅。 顾明远被柴家那对老父子跟防贼似的怀疑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蹭地站起来,朝胡柒干笑两声:“那个,我进去看着柴毅,他要是醒了……” 话刚说到这儿,就觉旁边沙发上射来的两道目光又冷了几分。 他头皮一麻,赶紧找补:“……醒了叫你,叫你们!” 胡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主卧。 过了会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四个手工牛皮钱包,径直走到沙发前,递给柴爷爷和柴爹一人一个。 “柴爷爷,柴叔,这是我闲着没事儿,自己用牛皮做的钱包,模样不咋好看,针脚也粗,但好在皮子厚实,还算耐用。这两个是给关奶奶和叶姨的,麻烦你们回去时,帮我带给她们。” 这两个男士钱包,用的深棕色头层牛皮,表面带着天然皮纹。 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用丝线细细纳了一圈锁边,针脚匀实又规整。 第136章 钱包款式简洁大方,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只在正面右下角,用黑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巧“柴”字,针法疏密得当,笔画苍劲有力。 打开暗扣,里面有三个分层,一层能放大额钱票,一层装零散纸币,还有多个独立的卡位,用来装票据和粮本。 摸着手感厚实,一看就耐用。 柴爷爷和柴爹接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上手一摸那细腻的皮料,再看到那个专属的“柴”字,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喜笑颜开,跟刚才判若两人! “好好好!这钱包做得真好!实用!” 柴爷爷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钱包上的“柴”字,打开暗扣瞅着里面的夹层,越看越满意,“这手艺,比店里买的还精致!” “哈哈哈!谢谢七七!叔叔太喜欢了!” 柴爹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开心地摆弄着钱包,一边发出由衷的感慨,“还是有闺女好啊!心里时常惦记着家里长辈,又听话又乖巧!比那黑蛋子强百倍!” 越看越满意,当场就掏出自己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里。 “好孩子!必须奖励!” 柴爹豪气地一拍大腿,看着胡柒,眼神热切地看向胡柒,“跟叔说——想要什么?只要外面有卖的,绝无二话!” 柴爷爷见柴爹已经用上了新钱包,也不甘落后,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绢包,一边往钱包里装钱票,一边笑眯眯地问:“七七呀!告诉爷爷,你还缺什么不?爷爷明天给你一起带过来!” “柴叔,你能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胡柒先冲柴爹笑了笑,又转向柴爷爷,一脸认真地保证:“暂时没什么缺的,要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柴柴爷爷,绝不跟您客气!” 那副认真又乖巧的小模样,成功逗得柴家父子俩哈哈大笑,气氛一下热络得不得了。 外面堂屋,欢声笑语。 里面客房,凄风苦雨。 顾明远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再低头看看床上依旧挺尸的柴毅,一股浓浓的悲凉涌上心头。 兄弟啊!我苦命的兄弟!你听见没? 外面已经其乐融融,歌舞升平了!你在这儿躺尸有什么用?! 听哥一句劝,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敌人”手段高超,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把你家领导们都给“策反”了! 你呀!寡不敌众,孤立无援! 识时务为俊杰,你要是从了那小流……咳咳,小姑娘!就不用再受苦了,从此过上性……咳咳,幸福生活! 再怎么反抗,结果也都一样,何必呢?何苦呢?早点醒过来,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胡柒和柴爷爷、柴爹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时间在时钟的“滴答滴答”中溜走。 直到下午三点,橱柜上的座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床上的柴毅同志,依然双目紧闭,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下,可把柴爹给气坏了! 混蛋玩意儿,躺会儿装装样子就得了,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摆明了就是报复内你老爹我,存心装“病猪”,给柴家丢人现眼! 摆明了就是要报复你老爹我!存心在这儿当一头“病猪”,好让我们老柴家在亲家面前把脸丢光!心肠真是够歹毒的! 柴爹再一次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盯着橱柜上那个钟表,凶狠得像是要把那时针给瞪回去。 他“嚯”地站起身,撸了撸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客房杀去! 柴爷爷抬了下眼皮,瞥见老儿子那副要去“兴师问罪”的架势,也没拦着,垂眼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胡柒哪坐得住?立马跟着起身要去看看。 柴爷爷却朝她摆了摆手,笑着劝道:“坐下坐下,没事儿,你叔啊,就是过去看看他醒了没。” 去教育教育也好,总躺着不像什么话? 胡柒转头冲柴爷爷笑了笑,脚下没停,快步跟了上去。 切—— 鬼才信只是去看看呢! 就柴叔那架势,说是去拆床我都信! 哇靠—— 还好跟进来了,要不然我的糙皮硬汉,分分钟就得被他亲爹揍成花皮软蛋! 那还能要吗?不要! 第137章 此时客房里,战况那叫一个激烈! 胡家人都不在,胡柒目前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柴爹索性不再忍了,彻底放飞自我,决定用“武力镇压”床上的“叛徒”! 只见顾明远从后面,死死地拦腰抱着柴爹,使劲儿拼命往后拖拽,脸都憋红了。 而柴爹像是上了岸的螃蟹,龇牙咧嘴,手脚在空中直乱扑腾,一个劲儿得往床边够,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你这混账玩意儿,还他马勒戈给老子装,睡个屁儿,快给老子起来,还躺是吧?看老子怎么抽醒你!马了个巴子的……” “叔叔叔!冷静!冷静啊!” 顾明远急得浑身冒汗,一边手脚铆足劲死死箍着柴爹,一边声嘶力竭地劝: “他本来就长得不咋好!全靠一身正气和军装,强撑着!您这一打,要是打毁容了,他下个月还咋结婚?!人胡家还能要他?!退货可咋整啊?!” 正说着,抬眼瞅见胡柒进来,连忙朝她求救:“七七呀!你快说句话啊!再不说点啥,你老公可就不能要了!要变猪头啦!” “不能要了”这四个字如同定身咒,让疯狂扑腾的柴爹动作“唰”地顿住。 猛地抬眼,目光直勾勾投向刚进门的胡柒。 胡柒先是走到床边,煞有介事地俯身,瞅了眼床上“睡正香”的柴毅。 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向还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顾明远和柴爹。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红唇轻启,淡淡来了一句:“破相了,我可不要!” 都黑成这样了!要不是五官底子还行,身材加分,我都不忍直视! 这要是再被打个鼻青脸肿,破了相,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有种身材叫做“不用看脸”,但要是能既有身材又有脸,那为什么不看?!我又不瞎! 此话一出,堪比圣旨! 柴爹见胡柒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高举的“正义之拳”僵在半空,心里的“熊熊之火”,“呲啦”一声,被浇灭了大半。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床上那个“靠脸吃饭?”的逆子,最终,悻悻然地放下了手。 也是,老儿子长这样,都已经入不了胡家那哥俩的眼。 再被揍丑点,怕不是连七七都要反悔了! 瞥了眼床上的柴毅,又冷哼一声。 算你这丑东西,福大命大…… 这辈子竟走了狗屎运,能遇见七七这么人美心善的媳妇儿替你说情! 老子今天就暂且放你一马! 想到这里,立刻换了副嘴脸,连忙打哈哈:“哈哈哈,七七你误会了!叔没想打他,叔就是想叫他起来活动活动!躺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扭头冲还死死抱着他的顾明远嚷嚷道,“哎呀,顾参谋你这是干嘛?快松开!让我过去看看我老儿子咋样了?” 顾明远哪敢松啊?兵不厌诈! 他胳膊腿儿都紧紧绷着,赶紧朝胡柒递去求救的眼神——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却见胡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是不能让他再睡了。” 后天一早,她就要跟爷爷回黑省了! 这新到手的男人,连话都没说上两句,手都没摸一下(除了把脉)。 都没来得及好好调戏……啊!不是,是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这哪行?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睡什么睡?起来让老子嗨皮嗨皮! 柴爹一听,两眼瞬间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朝床边扑腾:“没事儿,七七!看叔的!叔这就把他提溜起来,好好晃一晃!保准他立马清醒!” “不——用!” 胡柒猛地抬起“尔康手”,果断制止了柴爹的动作。 第138章 目光越过他,投向身后的顾明远,手指往前一勾:“你——来!” 两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柴爹:为啥是他??? 顾明远:为什么是我?!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顾明远没应声,而是转头看向柴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活儿派给我了!您老还抢吗? 柴爹哪能不明白,大嘴一撅,不情不愿地垂眸卸了力,用表情表示: 行行行,你的,你的活儿!快去快去! 得到“官方”认可,“直系家属”同意! 顾明远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对柴爹的禁锢,揉了揉酸麻的胳膊。 脸上堆着意味不明地笑,朝胡柒走去:“弟妹呀!你想让我怎么叫他?文叫还是武叫?” 柴毅真想怒喊:叫你干嘛大爷!!! 胡柒微微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顾明远听着,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大悟,有点佩服胡柒,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胡柒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床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开始。 柴爹一头雾水,瞧不懂他俩打什么哑谜。 见胡柒朝他招手,便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门口。 他倒要看看,顾明远能搞出什么名堂。 顾明远走到床边一侧,深吸一口气,站定。 调整好气息,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紧急集合——!!!” “噌——!” 奇迹发生了!不,是——诈尸了!!! 只见床上那具“尸体”,猛地睁开双眼,瞬间弹立起身,跳下床就要往外冲! 柴毅满脑子—— 集合!快!拿装备!冲冲冲!!! 还好柴爹一直盯着呢,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人死死拽住。 那衣服袖子,都被扯变形了。 再晚上那么零点一秒,这人估计就跑没影了! “松手!紧急集合!还不快……” 柴毅眉头紧锁,一边低吼一边就要动手反抗,下意识以为是谁在拖他后腿。 可扭头一看—— 嚯!竟是他爹那讨人厌的大饼脸! 瞬间,卡壳了。 大脑重启中—— 嗯?老爹?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我不是在……演习?回来了?然后……【记忆碎片开始闪回】抛上天……亲爹炫猪……小家……结婚…… 大脑CPU“嗖嗖嗖”地疯狂加载,进度条瞬间冲到99.99%! 艹,该死的! 拼命想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柴毅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就算闭着眼,那股子天旋地转的劲儿也没缓过来。 老子这二十八年,生生死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所有经历加一起,都没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受的刺激多! 他马勒戈…… “马的,你小子!又给老子装死是吧?啊啊啊?还来这套……” 柴爹见柴毅又是这蔫蔫的损色,刚压下去的火气,“嘭”地一下又烧到了头顶。 撸起袖子,就想上前进行“物理唤醒”和“爱的教育”。 “柴叔……” 就在紧张时刻,只见胡柒拉着张小脸,眼眶微微泛红,正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埋怨,轻轻地一声,像根小羽毛,挠得人心尖一颤。 柴爹猛地动作一顿,柴毅刚刚稳住身形,顾明远冲过来正要拉架。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胡柒。 “唉……” 胡柒先垂眸,重重叹了口气,才抬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柴爹:“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哼哼哼……” 说着,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哼哼声一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演技!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挤不出眼泪儿,也得挤出点哭腔来! 这还了得?! 乖巧可爱,人美心善,千里迢迢赶来的准儿媳妇,这是被气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都是……都是……对,对!都是这混蛋玩意儿不是个东西! 榆木疙瘩!死脑筋!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儿! 看把孩子委屈的!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柴爹一边心疼地盯着胡柒,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柴毅,心里把老儿子骂了八百遍。 顾明远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赶紧松开压着柴爹的手,悄咪咪退到一边,免得抢了女主角的戏。 第139章 柴毅也看愣了,眼神里满是茫然。 老子干啥了?哪做错了? 怎么就惹得这“坏狗”哭唧唧的? 该哭的是老子才对!你剧本拿反了吧?! 柴爹更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突然,灵光一闪,扯着嗓子朝外喊救兵:“爹啊!爹!爹你快来!柴毅这混小子把七七给气哭了!爹——!” 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以为老儿子能稳操胜券的柴爷爷,一听见召唤,“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闪现到老儿子面前。 “咋啦?七七咋啦?” 人未到声先至,柴爷爷急得直冒火。 一眼就看到低着头,肩膀微耸的胡柒,心疼坏了,连忙安抚:“七七呀!别怕!爷爷在呢!” 说完,矛头瞬间调转,怒视柴毅,中气十足地吼道:“柴毅你个鳖孙儿!你敢欺负七七?!看老子不打死你个……” “没没没!爷爷!柴叔!不是的!” 胡柒一看“演”过头了,观众已经“入戏”,赶紧往前冲了两步,拦住正要发火的柴爷爷。 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 这回不哼唧了,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似嗔似怨,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淡淡地扫了旁边还在懵圈的柴毅一眼。 那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跟未来老公贴贴……啊呸!不,是聊聊! 柴毅没太明白,但听的真切—— 后天一早就要走了!坏狗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老天开眼啊!这折磨人的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自由!正在向我招手!!!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柴爹一下就懂了,欣慰地看着胡柒,鼻子一酸,眼睛发潮—— 七七这是把老儿子放心里了啊!她是真心实意喜欢大黑的,呜呜呜…… 长得好看,心眼也好,对长辈更是好得没话说,大黑他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呜呜呜! 柴爷爷想得更深些—— 两人没啥感情基础,全凭长辈撮合。 现在七七是被这老孙子的皮相,啊!不,是身上的军装所迷惑。 等以后日子处长了,难免会被这混蛋玩意儿的冷性子伤了心。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在婚前把大黑教明白,怎么为人夫,怎么为人父!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得在婚前,把大黑教育好! 让他当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也好留着媳妇儿的心! 顾明远看破不说破,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暗自窃喜的柴毅。 兄弟,看开点吧! 既然早晚都得“失身”,那清白留着也没啥用,不如让小姑娘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配合着点,也省的得再受皮肉之苦,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啊! “走走走!别愣着了!去!好好哄哄七七!” 柴爷爷一声令下,行动力超强。 一把拽住老孙子的一条胳膊,就往对面的主卧拖。 “对!快去!” 柴爹立刻响应,拽着柴毅的另一条胳膊,也跟着使劲往前扯,斜眼瞪着老儿子,冷笑几声:“你小子!给老子注意点言行举止,要是敢耍性子……呵呵,老实点最好!乖乖听七七说话,跟人好好聊聊!听见没?” 柴毅被自家爷爷和老爹一左一右地架着,脚不沾地地“送”到了主卧门口。 到了门口,柴家这对老父子同时松手,往里猛地一推。 分站在两边,如同酒店门童般,侧身抬手示意。 柴爷爷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热情地招呼:“七七!快来快来!想聊啥就聊啥,不用跟他客气!” 第140章 顾明远和胡柒站在客房门口,眼睁睁看着柴家父子“押送——推进——关门——守门”的骚操作。 恍惚间,有种穿越到秦楼楚馆的错觉。 而柴毅,就是那个被迫出来接客的……良家夫男? 这招呼打的,活像是邀请贵客入内,快去嫖X。 “咳咳……” 顾明远被自己的联想呛到,战术性咳嗽。 胡柒对这“神助攻”,甚是欣慰。 立刻进入状态,脸颊泛起红晕,低着头羞答答地挪着小碎步,“飘”进了主卧。 主卧的房门在胡柒身后,被人关上。 顾明远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又喜又悲。 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选择等着“完事儿”。 算了!反正……老柴一个大老爷们,也吃不了啥亏! 青天白日的,量她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好意思……呃……? 他想起胡柒之前说起柴毅时,那亮晶晶,充满兴味的眼神。 艹!还真保不准! 把人“押送”进去,看着胡柒进了屋,柴爹顺手关上门,陪着柴爷爷坐到沙发上。 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房门,跟俩门神似的守着,生怕某人不服“管教”,再逃脱出来。 主卧里,镜头对准柴毅—— 他心里正发着慌,无措地僵立在窗户旁,身体紧绷。 眼神死死地盯着刚进来的胡柒,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身的警报器都在疯狂鸣响! 啊啊啊啊啊!羊入虎口……不对,是虎入羊口……啊呸!也不对! 那俩老登是要老子以身饲虎……呃,不对!是饲狗啊!!! 再看胡柒,脸上哪还有什么羞怯? 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抬脚一步步朝床边走去,顺势坐到床沿上,欣赏着她的兵哥哥—— 嗯……这一身军装,可真帅! 【重点强调:是军装帅!没夸人帅!】 高大威猛的身板,那肌肉把军装撑得鼓鼓囊囊的,线条都勒出来了! 不错,不错!很有料! 英雄可以站在光里,也可以光着站在那里……但不能光站在这里。 脑子里,想入非非的画面,突然中断。 胡柒觉得甚是可惜,光是想想,都觉得鼻子发热,心里痒痒的,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啊爬啊爬。 她坐在这里,目光灼灼。 而柴毅僵在窗边,如临大敌。 一分钟后—— “嘿嘿嘿,嘿嘿嘿!” 胡柒情不自禁地摸起下巴,看着那个试图用侧身躲避她视线的“大型手办”,笑得一脸开心(猥琐)。 柴毅被那赤裸裸的眼神,扫得浑身汗毛倒竖,极其不自在。 赶紧低下头,避开“坏人”的猥琐目光,稍稍侧过身,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那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逡巡,让他有种自己在她面前没穿衣服的错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往头顶冲。 “强扭的瓜不甜!” 实在受不了这煎熬,柴毅闭了闭眼,深呼吸后,鼓足毕生勇气憋出这么一句。 胡柒立马应道:“嗯——!” 她一听这话,非但没受打击,反而立马来了精神。 眼睛一瞪,脖子一伸,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柴毅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 难道听进去了?能讲道理?!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胡柒接下来的话砸懵了。 “是苦瓜也不要紧,能败火就行!” 胡柒说完,又双眼冒光地“视奸”着他。 那眼神热辣辣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啥?败火??? 柴毅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地震! 眉间死死收紧,大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抗拒—— 他……他真不想懂这“败火”是特么的什么意思! 但该死的,他是个成年男人,他秒懂! 这“坏狗”不仅觊觎他的身子,还把他当成了……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让他气血翻涌。 柴毅忍无可忍,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 胡柒闻言,歪了歪头,脱口而出: “因为你没人要啊!” 这话如同火箭弹,“嗖”地一下精准命中柴毅那颗饱受摧残的老男心。 胡柒说得一脸理所当然,见柴毅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神都暗了几分。 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而我——想要你!” 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 这三个字,像带有魔力的炮仗,在柴毅的脑子里炸开,还飘起了漫天的粉红泡泡儿。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爆竹,在柴毅一片混乱的脑子里轰然炸开,还诡异地飘起了粉红色泡泡儿。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疯狂加速,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冲破胸腔的束缚。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大脑因为缺氧或是别原因,而一片空白。 连带着身子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了棉花上。 第一次在国营饭店听这话时,他只当是胡柒心血来潮的戏弄。 可如今,两人已经订完婚,准备下月结婚了—— 这……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是……真的??? 她……说……她要我??? 这个三个字,像一道强光,猛地刺入了柴毅那颗麻木已久的心。 自从开始相亲,他就被人各种嫌弃,更有甚者曾当面指着鼻子骂:“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被人如此斩钉截铁,毫不犹疑地说“要自己”的,胡柒是第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心头莫名一颤,泛起酸涩又带着点微甜的悸动。 【看吧!瓜这不就甜了!】 第141章 就在柴毅慌神、发愣的功夫,胡柒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跟前。 紧接着,她伸出“罪恶”的小手,直接按在了那鼓胀紧绷的胸口上。 哇哇哇——手感真哇塞!!! 隔着这么厚的军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还有那狂蹦乱舞的心跳,力道又沉又急! 哈哈哈,老男人紧张了! “噌——!” 柴毅下意识就想抬腿,差点把人一脚飞踢出去,还好回神够快,迅速将脚收了回来。 柴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反应快过大脑。 下意识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差点一个侧踢将眼前“登徒子”给直接飞踹出去。 幸好脚尖离地的零点零一秒,理智迅速回笼,硬生生把腿又缩了回来。 他猛地后退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双手交叉,紧紧抱在胸前。 一副誓死捍卫“清白之身”的模样,惊惶地看着胡柒,仿佛她是什么流氓恶霸。 大白天的!你你你……你要干嘛??? 胡柒看着他这“老”媳妇儿样儿,理直气壮地回了瞪过去。 摸摸而已,还能干嘛?!又不会少块肉!小气! 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口是心非! 她不满地撇撇嘴,开始近距离,全方位地打量柴毅。 嘴里啧啧两声,目光从他惊慌的脸,上下一瞟,扫过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最后,评估完毕。 嫌弃地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衣柜走去。 此时,柴毅懵逼加屈辱—— 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撇嘴又啧啧啧是几个意思?! 老子是哪里让你不满了?还有,你去开衣柜干什么?那里面…… 拿拿拿,拿行李干嘛?回回回……不是后天吗??? 胡柒!你到底什么意思??? 柴毅那颗刚刚被“想要你”三个字,烧得得正火热,甚至脑袋瓜里冒起粉红泡泡儿。 突然,像是被兜头来了一盆冰水,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哇凉哇凉的! 他僵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紧,像压了块石头。 呼吸都变得滞涩,鼻尖微微发酸,连带着四肢都没了力气。 刚才那点飘在云端的欢喜,碎得连渣都不剩。 因她轻飘飘一句话,而升起的悸动和慌乱,此刻全化作了难堪和自我怀疑。 近看就觉得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我吗? 这才摸了一下,就嫌弃了? 原来都是假的……呵呵,暴露本性了吧?!你这意志不坚定,三心二意的坏狗、色狗!!! 当代陈世美,抛弃糟糠之夫,你你你……得到就不珍惜! 虽然并没得到什么! 他甚至自行脑补胡柒的潜台词: 没意思!就是嫌你黑!嫌你糙!嫌你一身臭汗味儿——脏! 错!大错特错! 胡柒向来挑食,选柴毅就是看中他底子好,身材“顶”级,“肉质”紧实! 但在“吃”之前,也得先好好捯饬干净,养养那一身皮肉,这样才好下口嘛! 柴“肉”心里的小人,正在抱头痛哭“她嫌弃我了!”时—— 胡柒已经从衣柜里拎出了个行李箱,放到床上“哗啦”一声打开。 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过来——!” 柴毅闻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耷拉着脑袋站定,满脸写着“我很委屈”。 “这些都是给你的,一会儿拿走,今天晚上就开始用。” 胡柒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弯腰从箱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柴毅先是一愣:给我的?不是嫌弃? 他懵懵地听着胡柒的介绍: “这个胰子,洗脸早晚用,洗澡全身用!” “这是润肤霜,洗完抹脸抹全身,不然你皮糙得能刮我手。” “这牙膏啊,早晚必须刷,不然亲……咳咳,反正必须一定要用!” “这瓶小药丸……” 每拿出一件,胡柒都简单说明用法。 柴毅听着听着,那颗凉透的心又慢慢烧了起来。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比刚才还要猛烈,脸上不知不觉泛起热意。 这不是嫌弃……是为自己好,特意准备的? 千里迢迢带过来……给我?! 介绍完“形象提升套餐”,胡柒最后拎起一件灰白色的羊毛衫,举着给他看:“明天陪我去市里,你换上它。” 说着,下巴点了点床上叠着的那条黑色西装裤,“配那条裤子。” 柴毅木愣愣地站着,一时间忘了说话,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里。 心里的小人正开心地转着圈圈,撒着欢儿—— 她给我买东西!她想让我变更好! 她不是嫌弃我!她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胡柒抬头一看,好嘛! 自己在这儿辛辛苦苦规划“变美”蓝图,这家伙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走神?魂儿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这能忍?不可能!!! “啪——!” 清脆又带点闷的响儿,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胡柒的巴掌,又快又准地拍在了柴毅那挺翘圆润上! 手感.....居然还挺哇塞?! 紧接着,一道压抑又惊惶的低沉嗓音炸响: “啊——!” 柴毅跟被烫到似的,一边连连后退,瞬间跳出三米远,一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手死死捂着屁股,另一手指着“凶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羞愤。 小流氓!!!竟敢拍男人……那里?! 啊呀呀呀呀呀!!! 你你你,你这无法无天的坏狗!!! 她……她……还拍过别人的吧?! 哼,人小鬼大,色胆包天……小姑娘家家怎么,怎么能这样?! 几秒的恼羞成怒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唾骂: 骂某人行为不检点,骂某人见色起意,骂某人还结婚就敢这样,以后岂不是要红杏出墙…… 此时的柴毅,严重怀疑胡柒是“荤素不忌”—— 自己长得丑(自认为)是“素”,别的男人要是长得好看,那就是“荤”! “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准走神!” 胡柒迈了两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叉腰,因为身高差距,头微微低着,却努力翻着下眼白。 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柴毅。 而柴毅从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中回过神来,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瞅着跟前这矮子,稍稍抬起下巴,用鼻孔看她。 以一种更加刁钻加不屑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两人谁也不服谁,就以这么个极其奇怪且扭曲的方式,实现了视线的碰撞! 半空中,瞬间“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谁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 胡柒:看什么看?就拍你怎么了?不服? 柴毅:哼!矮子!流氓!再看信不信老子……(好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老子就不服! 第142章 胡柒偏不信邪! 她小手一抬,带着风声又朝着目标袭去! 说真的!虽然刚才那一巴掌震得手心麻,但那屁屁儿——好翘啊! 柴毅哪肯白给? 他身形一晃,腰腹猛地收紧,迅速一个侧滑步,躲开了那记“咸猪手”。 一个非要拍,一个死活不肯。 两人互不相让,在房间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在这方寸之地,柴毅灵活走位,闪转腾挪,步伐诡谲,总能回回以毫厘之差避开胡柒的“魔爪”。 哼,好男不跟女斗…… 主要是怕打了小的,引来外面老的! 他只能退,不能“攻”,憋屈得很。 百来个回合下来,胡柒累得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出了一身薄汗。 可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盯着他,那架势,仿佛拍不到就要跟他死耗到底! 柴毅被堵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大脑正飞速运转,琢磨着用哪一招脱身,好甩掉这只“色狗”时—— “吱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院门被打开的轻响,还夹杂着细微的说话声。 屋里虽做了隔音,声音不大,但这细微的动静,却逃不过他敏锐的耳力。 机会!!! 就在胡柒瞅准时机,一个猛子,再次朝他扑来的瞬间! 柴毅没有闪避,右脚脚尖在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势凌空而起。 飞身“嗖”地一下,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落地无声,毫不停留,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门口冲去。 堂屋里,柴爹刚把胡爸和许妈迎进来, 堂屋里,柴爹刚把从杨家回来的胡爸和许妈迎进来。 还没来得及寒暄,冷不丁从里屋窜出来个大黑影,快得带起一阵风,吓得他们几个齐齐一个激灵! 定眼一瞧—— 嚯!竟是柴毅! 柴爹一见窜出来的是他,心头熊熊怒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嘴巴张开,正憋足了劲儿要喷出“父爱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知柴毅抢先一步,脸上瞬间堆起略显僵硬的热情笑容,张口就扯着能震飞屋顶的嗓门大喊: “胡叔,许姨!你们回来啦!” 这声招呼打的——实在! 震得离他最近的胡爸下意识抬手,抠了抠有些耳鸣的耳朵。 皱着眉头,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这老小子,不管是昏着,还是醒着,都跟有癔症似的,怎么就没个正常时候? 要不……明天想办法带他去市医院检查下脑子?可别真有啥隐疾! 许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有些发了白。 强撑着扯出个笑模样,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然而,这“反常”的一幕,看在柴爹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老儿子这声招呼后,竟瞬间消散,全化成了欣慰。 哎呦喂!我老儿子开窍了! 知道在长辈面前表现了?!这么热情?还是七七教育得好啊! 看来刚才在屋里没白待!这婚结得值! 他站在一边,乐呵呵地连连点头。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柴爷爷和顾明远,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柴毅—— 不是?他啥时候变得这么会来事了? 柴毅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哼,傻眼了吧?有胡家人在场,爷爷和老爹断然不会动手打我! 至于那坏狗……咳咳,在长辈面前,总该会有所收敛,不敢再行那不轨之事了吧? 坏狗?在哪呢? 主卧里,胡柒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第143章 自己到嘴的“鸭子”……啊,不是!是到手的“翘屁屁”飞了。 她眯起眼睛,冷冷瞥了眼门口方向,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行啊,迟早让你变成死鸭子——光剩嘴硬! 扭身走到床边,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全装回了行李箱。 装完后,她回过头,眼睛紧盯着门口。 背在身后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钱包。 这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柴毅的。 钱包是黑色牛皮做的,右下角用浅棕色丝线绣着个小巧的“柴”字,与柴爷爷他们拿到的是同款样式。 把钱包往里箱子里一放, “咔嗒”一声,合上箱扣,提着迈步走了出去。 胡柒抬眼一瞧,心里顿时乐了:呵呵! 外面这画面,可真“和谐”啊! 只见柴毅跟占了地盘似的,强势地挤坐在胡爸和许妈中间。 手里端着茶壶,正殷勤地给胡爸倒茶,水都快溢出来了,也不停手。 嘴里还磕磕巴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尬聊,听得人脚趾能抠地。 那热络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斜对面的沙发上,柴爷爷和柴爹沉着个脸,眼神跟黏了胶似的,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谴责和拷问—— 你这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顾明远靠墙站着,双手抱臂,与风暴中心拉开距离。 远远看着好兄弟这拙劣又卖力的“表演”,嘴角直抽搐。 “七七,晚饭想吃什么?” 许妈一抬眼,见女儿出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她实在不想挨着这个丑女婿坐,可这家伙跟个二皮脸似的,一屁股就坐在她夫妻俩中间。 还一个劲儿热情招呼,跟上午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都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妈妈,熬莲子粥吧!” 胡柒声音软软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行!中午拾掇橱柜,看见有粳米,咱再加点枸杞,就不放冰糖了,清热去火。” 许妈一口应下,拉着女儿的手不愿松开。 胡柒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了脚边。 “你这是?” 许妈低头瞥了一眼那箱子,有些疑惑。 她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柴毅! 柴爹和柴爷爷早就注意到了,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还以为柴毅又惹胡柒不难过了,气得小姑娘要拎着行李要回黑省。 两人用眼神狠狠剜着柴毅,对他进行着“活剐”! 混蛋玩意儿!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哄着!要捧着! 你他娘的竟敢把人气跑?!老子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胡爸坐在柴毅旁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半眯着眼,冷冷地斜睨着身旁的“罪魁祸首”,眼里满是审视和嫌弃。 一时间,周围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的矛头和眼刀,都对准了还坐在沙发上的柴毅。 柴毅后背发凉,感觉药丸…… 面对满屋子谴责、冰冷、“慈爱”的目光,直接进入 “摆烂模式” 。 他面无表情,垂眸不语,看着是老实了……不!准确地说是——无所谓了! 来吧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要打要骂要……要调戏,都赶紧的吧! 来来来,快给个痛快! 赶紧受完今日份的罪,快放老子走吧! 让老子回宿舍舔舔伤口行不行?!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突然—— “哦,这个呀!” 胡柒挑了下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飘飘地开口:“是给柴毅准备的衣服,明天出去约会穿。” “哦,给柴毅……” 许妈下意识重复,脑子还没转过弯。 一旁的胡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看向柴毅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 而刚才还黑着脸的柴爷爷和柴爹,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先是看看一脸坦然的胡柒,又扭头瞅瞅还在“装死”的柴毅,随后双双露出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约会呀!这可是好事啊!我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明远淡定地靠墙看戏,在心为兄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默哀。 “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柒目光落在柴毅身上,语气随意得打发着人。 柴毅却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悲壮献身”的情绪里,钉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还是顾明远反应快,两步冲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提醒:“柴毅,弟妹叫你回去呢!” 柴毅猛地回神,耳朵里回响着两个字——回去?! 回哪儿?回那个安全的只有自己,没有“坏狗”的宿舍??? “把箱子拿走,回去东西记得用,” 胡柒一脸随意地朝他下达着指令,“明天约会——我要检查的!” 柴毅没动,快速分析了下当下的处境——安全性高!走为上策! 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大步走过来,弯腰一把拎起那个行李箱,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全程低着头,愣是没敢看胡柒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再次卷入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旋涡里。 第144章 走?走哪儿去?! 柴爹和柴爷爷脸上刚漾开的欣慰,在看到柴毅拎起箱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就想溜号的瞬间,“唰”地一下垮了下去。 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阴恻恻,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把人给吃了。 “混蛋玩意儿!你那嘴是死了,还是哑了?!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啊?!啊?!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柴爹“噌”地一下,弹坐而起。 化身为人形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朝老儿子射去! 这一次,在场竟无一人上前拦截。 反倒都抱起胳膊,瞪大眼睛,等着看这父子俩的好戏。 柴毅眼看危险将至,生死一线! 深知硬抗肯定不行,求饶更是没用! 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只见他,果断地将手里的行李箱朝顾明远那儿猛地一抛。 同时回过身,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前方胡柒的肩膀,借着转身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前一举。 直接拿她当盾牌,去抵挡那冲来的“炮弹”。 此招一出,果然有奇效! 柴爹在冲到与“盾牌”仅剩零点零一米的距离时,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嚓嚓嚓”的声响。 看着挡在前面的胡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明远抱着接住的行李箱,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兄弟!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真够的勇!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胡爸和许妈惊得目瞪口呆,扭过头互看一眼,夫妻俩想的一样—— 这丑女婿脸长得黑,没想到心更黑! 为了自保,连自己媳妇儿都能拿来挡枪?! 柴爷爷后怕地捂着胸口,心里直念叨—— 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就撞上七七了! 这鳖孙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存心找死是吧?! 而被当成“人肉盾牌”的胡柒,沉着个小脸,撇嘴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柴毅。 扯着一边嘴角,眼神冰冷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好,很好,非常好!Very good!!! 原本只觉得你是块儿能磨牙的“好肉”,现在看来,分明是头桀骜不驯的野狼! 看来以后不仅有“肉”可以啃,还能有“狼”可以训! 呵呵呵!有意思!柴毅啊柴毅,你准备好——当我的狗(爱情的俘虏)吧! 柴毅眼看危机暂时解除,立马见好就收。 赶紧把胡柒这面“免死金牌”放回地面,身形一晃,闪到许妈身后,声音里带着还没平复的慌: “那个……谢谢!我走了,明天见!” 他语速飞快,朝着胡柒喊了一嗓子,也顾不上看对方是啥反应。 说完,朝着许妈深深一鞠躬:“许姨,再见!” 紧接着,不等直起身,又是调转方向,朝着胡爸同样来了个深鞠躬。 起身的瞬间,“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跟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院门口早空无一人。 顾明远见状,朝屋里剩下的人打了声含糊的招呼:“我去看着他!” 然后,拔腿就朝外追那畏罪潜逃的“黑鬼”去了。 能追得上才怪! 柴毅拿出了全力以赴的劲头,一路狂奔直朝军营猛冲。 在他的心里,那不仅是保家卫国的疆场,更是普天之下,此刻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地方。 顾明远拼了老命追出去几百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连个残影都没瞅见。 撑着膝盖喘了半天粗气,看着军营方向,索性不追了,恨恨地啐了一口:“啊——呸!” 德行!柴毅你这辈子也就这样! 怵爷奶,怕你爹,如今再加个馋“肉”的小祖宗! 通往军营的路上,来来往往的战士们只觉得旁边一阵黑旋风“嗖”地刮过,带起的风吹得他们晃了下眼。 再一瞧,却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几个新兵蛋子面面相觑,揉了揉眼睛: “班长……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俺好像也看见了……一团黑绿黑绿的嗖一下就没了……” “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 “嘭——!” 单身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嘭——!” 接着,又被猛地从里面关紧。 “咔哒——!”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反锁声。 门后面,柴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微微喘着粗气。 一脑门的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领上,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敲击着。 直到此刻,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才敢稍稍放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下午五点的阳光,已然变得柔和,透过窗户,渐渐斜斜地漫进屋里。 给简陋的单身宿舍镀上一层暖黄,显得格外温馨。 唯独墙角里,孤零零靠着个高大的黑影。 他目光有些涣散,抬手一把扯开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又松开里面灰色衬衣的领口,动作带着点粗暴。 顿时,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古铜色的肌肤下,线条凌厉的锁骨,半圆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脖子处,那凸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 他仰头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墙上,缓缓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这颗乱得一塌糊涂的心。 另一边,顾明远倒是悠哉悠哉。 不紧不慢地溜达到食堂,找到炊事班,申请开个小灶。 “兄弟们,帮帮忙,弄几个菜,打包带走。” 后厨的战士动作麻利,锅铲翻飞。 没多久,就把葱花炒鸡蛋、猪油渣炒白菜心、萝卜炖粉条,还有一叠喷香的千层饼,一一装进铝制饭盒,用网兜一兜,递了过来。 “谢了兄弟们!” 顾明远正要伸手去提,就见史元庭急匆匆地跑进食堂,显然是来找他要人(团长)的。 “来的正好!” 他立刻抓壮丁,扬了扬下巴,“走,跟我去给团长送饭!” 史元庭一肚子疑问想问,刚张开嘴,却见参谋长扭头冲炊事员喊道:“饭盒明早我带过来还你们!” “没事儿,顾参谋长,不急用!团长吃饭要紧!” 后厨的师傅探出头,笑着摆了摆手。 第145章 两人出了食堂,走到柴毅宿舍门口。 顾明远就冲史元庭摆了摆手,开始撵人:“把东西放下就走吧,明天团长外出有事,不用你跟着,你也趁这机会好好歇歇。” 史元庭一脸不情愿,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离开。 歇什么歇?明明有那么大一个瓜就摆在跟前,香飘全旅。 可自己却吃不上一口,现在更是连瓜皮都摸不着! 他都快要郁闷疯了!心里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咚——咚咚咚——咚咚!” 顾明远抬手敲出一串暗号,静等着好兄弟放行。 以前柴爹带人来,拿他们当诱饵来骗柴毅开门,将其“捉拿归案”后。 团长大人痛定思痛,就定下了这“防止老登”下套的专用信号。 然而,等了好半天,门内寂静无声。 仿佛里面根本没人,或者……人已经“凉”了。 顾明远挑了挑眉,也不着急。 转身朝隔壁自己的宿舍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三沟子白酒。 回到柴毅门前,再次抬手,重复了一遍暗号。 “咚——咚咚咚——咚咚!” 敲完后,停下动作,凑近门缝,压低嗓子喊道:“开门!老子给你拿酒来了,喝两口好压压惊!” 这话说完,一分钟后。 “咔哒——吱呀——!” 门锁转动,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顾明远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装满饭菜的网兜,侧身挤了门。 一进屋,先把酒和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折返回门口,把门边的那个行李箱也给提进来,搁到桌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这才抬眼看向床上—— 那里鼓着个被子包,柴毅正面朝墙壁,向里侧躺着。 “嘭——咔哒——!” 顾明远也不戳穿,反手关上门关,顺手给反锁好,彻底隔绝了外界。 直到这时,床上那个裹得跟蚕蛹似的被子包,才微微动了动。 顾明挨个把铝制饭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漫开—— 葱花炒鸡蛋金黄油亮,猪油渣炒白菜心喷香,萝卜炖粉条暖乎乎,还有千层饼透着麦香。 他找出两双筷子,又拿出两个玻璃酒杯,拧开酒瓶上的瓶盖,“哗哗哗”倒满。 “来,先喝一口!痛快痛快,再下筷子吃!” 说着,把一杯酒推到桌子空着的那边。 见床上那“蚕蛹”依旧没动静,又耐着性子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扛枪?” “哗啦——!” 话音刚落,那鼓着的被子包,猛地被掀开! 柴毅“噌”地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郁气。 看也没看桌上的菜,一把端起酒杯,仰头“咕咚”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眉头皱了下,感觉胸口的那股憋闷,似乎灼烧掉了一些。 喝完,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酒瓶,还想接着再喝。 “哎哎哎!没人跟你抢!” 顾明远赶紧把酒瓶拿开,护在怀里,“先吃饭!边吃边喝!空肚子喝这么猛,你想直接躺板板啊?” 兄弟你可不能醉啊!要不明天起不来,放了那小祖宗的鸽子,老子可就成罪人了! 你家那俩老登还不把我活吃了啊?! 他拿着一双筷子,硬塞到柴毅手里,“这些饭菜都是你的,我就陪你喝两杯。” 柴毅冷着张脸,不说话。 一手接过筷子,一手抓起一块千层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迅速鼓胀起来,机械地咀嚼着。 咀嚼得那是,又狠又快又用力! 吃!为什么不吃? 反抗、逃跑、躲……对付坏狗,应付老登,哪一样不需要力气?老子得补充弹药! 第146章 跟那“坏人”和她背后的“恶势力”斗争到底!不吃饱拿什么扛? 见人吃得起劲儿,顾明远笑笑不语,时不时拿起酒瓶,给空了的酒杯添上半杯酒,不催也不劝。 等桌上的饭菜差不多,快要见底,柴毅还在低头“打扫战场”。 顾明远抱臂往后一靠,懒散地倚着椅子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听老赵说,你自从遇到那小姑娘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又吵又闹,连自己的婚都敢逃,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反应。 柴毅手上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嘴里扒拉剩下的饭菜,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顾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闲散,垂眸嗤笑了一声。 抬眼盯着他,声音不高,抛出的问题却直戳人心窝:“你就这么怕?” “老子怕什么?” 柴毅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瞪着眼睛,怒声反驳,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不愿承认的心虚和窘迫。 顾明远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回了句:“怕得不到,怕留不住。” 柴毅眼神猛地一滞,下意识躲开他的直视,慌乱中端起旁边的酒杯,仰头又是一口干了。 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却没吭一声。 顾明远乘胜追击,不准他再逃,掷地有声地给出结论:“你喜欢她!”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柴毅埋着头,避开他的直视,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一言不发。 可脖颈处滚动的喉结,却清楚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垂死挣扎的嘴硬:“哼,你从哪看出来,老子喜欢她?” “从哪都能看出来!” 顾明远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人家!之前回回相亲,你那模样跟去上坟祭奠似的,不管对方是啥条件、啥长相,你都是一张死人脸,什么都无所谓,只想完成家里指派的任务。 可一换成胡柒呢?从第一撞见她开始,你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怒也好,慌也罢,哪回不是因为她?你爷奶,你爹娘,老赵,还有我,但凡是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你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会生气,会跳脚,还太娘的会逃婚?!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顾明远一字一句,敲打在柴毅心上,他死死地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事实确实如此。 自打第一次,在国营饭店两人相遇开始,他就对于和胡柒扯上关系这事儿,表现出来的最直接,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怒! 为什么不怒? 明明两人差距那么大! 她如天上皎洁的明月,好看,灵动,家世清白,又够红。 而他呢?除了这身军装,里外都是黑的,家庭背景是灰色的,年纪还比她大那么多,皮糙人丑,嘴笨性子又冷,浑身伤疤…… 他,他配不上人家!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就算外皮刷得再干净,抹上香油,也还是蛤蟆。 硬要站在天鹅旁边,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丑得一批,不堪入目。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所以,当胡柒这个“意外”,闯入他灰暗单调的世界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慌,是愤怒,是本能地想要把她推开。 把她隔绝在自己的命运之外。 柴毅当初答应去相亲,找人结婚,目的不过是为了留个后。 至于什么情、什么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毕竟,没人会喜欢他,更不会有人爱他。 提亲成功,对柴毅来说,不不亚于晴天霹雳,外加天上掉陷阱,简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他挠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块又黑又硬的顽石,怎么就入了胡爷爷的法眼?! 当那份盖着红戳的结婚报告,摆在眼前时,柴毅的反应不是喜悦,是滔天的愤怒。 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当场把赵卫国拍碎。 胡闹!简直是胡闹! 小姑娘一看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兴起,拿婚事逗他玩! 胡家老爷也是老眼昏花,脑子灌了浆糊,陪着她一起胡闹! 杨师长怎么能把这事儿当真?! 等胡家人回过味来,发现找了他这么个“货色”,到时候后悔了,那这份结婚报告,对胡柒日后再找对象来说,不就成了抹不去的“污点”?! 更何况,自己家那一窝的妖魔鬼怪…… 柴爷爷几个无辜躺枪:臭小子!你说谁是妖魔鬼怪?!礼貌吗你?! 第147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两家见完面,事情的发展更是偏得没谱儿。 竟然直接订婚了?! 收到这个消息时,柴毅简直无法接受,更准确地说,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他甚至偷偷怀疑过,胡家是不是要设局害他,要一窝端了柴家?! 这一切,从两人相遇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对啊!订婚又不是结婚! 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胡柒年纪小,定性不足,也许等个一两年,不,说不定一两个月。 她出门上街,看到了更顺眼、更年轻、家世更清白的男人,心思再一动,这桩荒唐的婚事自然就不算数了,大家就当是一场闹剧了。 他故意逃婚,避开那场在注定会成为笑话的订婚宴。 想着,这样至少不会让胡柒在众人面前太难堪,也算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他去干什么?! 跟她站在一起,让人指着脊梁骨议论—— 说她是眼瞎,鬼迷心窍,饥不择食,甚至是自甘堕落、下嫁倒贴??? 不,不行!她还那么小,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受得了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 而他一个大老爷们,听点难听的又能怎样? 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黑煤球还想配美玉”,“丑人多作怪”,“配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再难听的话,他也能扛得住。 婚事退了,大不了再找,反正他柴毅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破罐子破摔,他认了! 他宁愿自己永远待在泥沼里,也不想那月光因他而被玷污半分。 可……她不行!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在柴毅心上。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活泼灵动,像初升的小太阳。 她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光明灿烂,不该因为自己这块黑炭,而蒙上任何阴影,更不该因此变得消沉黯淡。 这一个月里,柴毅一系列的反常—— 又吼又叫,又吵又闹,愤怒、逃避、抗拒……在了解他的人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家里长辈们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看透了他的心思,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争取,甚至放下身段,费心费力地去讨好胡家。 若是柴毅真的不喜欢、不在意,他大可以平淡地、麻木地接受一切安排。 内心无波无澜的,像个没有感情的生育机器,去完成他的“任务”。 但他没有,恰恰相反! 那股子焦躁、别扭,但凡亲近的亲朋,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 这不就是因为患得患失,才会如此焦虑不安吗? 顾明远见他不再反驳,只是垂眸沉默,想来是吃饱喝足,酒精也稍稍抚平了躁动。 开始冷静下来,反思自己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决定放出“杀手锏”。 “我比你早回来两天,知道你这档子事儿后,第二天就特意去见了胡柒一面。人家小姑娘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喜欢你!” “轰——!” 柴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桌沿,但那浓密的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个不停。 顾明远把那天跟胡柒的谈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陈述给柴毅听。 柴毅听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坏狗,还真是人小鬼大,啥敢说,啥都敢……看中老子的肉体?呵呵,就你那两排小米牙,咬得动吗?! 顾明远抬腕看了下手表,快六点半啊!他该去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饭了。 于是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空饭盒,摞起来装进网兜,又把喝剩下的半瓶酒拧紧盖子。 “你呀!就是之前相亲受的打击太多,太大了,被嫌弃得太狠,才变得这么自卑,才把自己看这么轻了。” 他拍了拍柴毅的肩膀,叹了口气:“听兄弟说句掏心窝的,她是很好,但你也不差!你看看你,要个头有个头,要本事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前途无量啊!” 见柴毅还是蔫头耷脑,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不自在,“退一万步讲,你要是还觉得自己不配,心里过意不去,那就以后多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想干嘛,只要不违法乱纪,就陪她干嘛!要是想那啥……咳咳!” 说到关键处,顾明远自己先尴尬上了,握拳掩面,老脸微红。 咳了两声才继续,声音都低了半截:“她不是说喜欢你……你的,那个肉体嘛!那你……咳咳!你就好好‘色诱’,把自己收拾得可口点!反正,咳咳咳,这事啊……那个,你也不吃亏,小姑娘高兴了,你……咳咳,也能快乐,咳咳……嗯,那个,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虎狼之词啊?马的,终于说完了。 实在是羞于把话说得太直白,磕磕巴巴完,顾明远再也待不住了。 一手提着装饭盒的网兜,一手攥着那半瓶白酒,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打开门后,还是不放心,又回过头,红着耳朵根提醒:“别忘了!弟妹说得明天要检查!你上点心!都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既然喜欢人家,就放开手,敞开心跟人好好处!别自己一个人成天胡思乱想,在那儿瞎别扭了!” 说完,脚下一迈走出宿舍。 “嘭——咔嗒——!” 反手给人带上了房门。 屋间里,再次只剩下柴毅一人。 他坐在床边,眼神放空,发起了呆。 “嘭——!” 下一秒,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四肢摊开,眼瞪着天花板。 眼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人相处时的一幕幕。 我反常?! 哼,反常的应该是胡柒才对! 谁家的好姑娘第一次见面,就冲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要!”? 要什么要?外面明明有成片的“大森林”,年轻俊朗的小伙子一抓一大把,她怎么就一眼相中了他这棵不开花的“老铁树”?! 第148章 等回过神来,柴毅低头一瞧—— 自己正光不溜秋地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身体。 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滑不溜秋的玩意儿。 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块黑黑的香皂。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肉体”两个大字。 忍不住左右转动脖子,前后扭了扭腰,仔细打量了一遍自己这具布满伤痕,肌肉贲张的躯体。 越看越觉得跟“可口”二字,毫不沾边! 嘴角撇了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冷哼。 就这?有什么可稀罕的??? 抬手拿着那块香皂,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浓郁的香气,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娘的,这难不成是要老子洗干净,把自己当盘菜,主动端到她面前去求‘品尝’吗?”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心里生起一种莫名的屈辱感。 在原地僵住,顿了几秒,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认命式地叹了口气,拿起香皂,使劲儿搓洗起自己那一身糙皮。 泡沫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连那些伤疤缝隙里都被搓得干干净净。 回到宿舍,进门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敞开的行李箱。 柴毅抬脚走过去,弯腰拿起里面那罐润肤霜,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写着嫌弃—— 大老爷们涂这玩意儿,真他娘的矫情! 不情不愿地拧开盖子,用手指抠出一大坨,胡乱地往脸上和身上抹。 动作粗鲁,毫无章法,像是在给一块糙木头刷漆。 越抹越觉得心里不得劲儿,浑身不自在,哪哪都别扭。 “艹——!”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弄得老子一身香烘烘的,还不如军营里的臭脚丫味儿好闻呢!”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点点把润肤霜抹遍全身,连脖子和脚踝都没落下。 从头到脚涂完后,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抖开后叠好,放到床头的椅子上。 转身准备合上行李箱,目光忽然又瞥见角落里立着的那个药瓶。 柴毅伸手拿起来,指尖摩挲着瓶身,拧开瓶盖。 轻轻一倒,一粒“药丸”滚落到手心。 “嘁——!” 垂眸看着手心的东西,咬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镜头拉近,给特写—— 那哪里是什么小药丸?分明是好大一颗,足有山楂丸般大小,看着就噎人。 柴毅捏着那颗大药丸子,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死结。 倒不是怀疑胡柒会下毒害他,而是怀疑她是不是下了啥“药”,算计着好得到他“什么”! 脑子里冒出两个小人,开始来回拉扯—— 白色小人,理智分析:不能吃! 谁知道那坏狗往里加了什么鬼东西?吃了会不会变得神志不清,任她为所欲为?或者变得奇奇怪怪,浑身不对劲? 可不吃的话,万一被胡柒发现了,那坏狗肯定跑去告诉爷爷和老爹。 那俩老登到时必定会拧着他的胳膊,掰着他的嘴,把这颗破丸子给塞进去,到时候更丢人。 稳妥起见,要不……寄给老娘看看?或者找人验验下成分? 刚冒起这念头,就连忙使劲摇了摇头,果断否定—— 黑色小人,破罐破摔:不行! 老娘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比谁都积极,立马就给老爹高密,到时自己下场怕是比不吃更惨! 检验?送到哪里检验?让军医看?还是托人送去化验所? 万一走漏风声,他柴毅,不仅会沦为全旅的笑柄,还得成为东北军区的头号新闻人物,那以后还怎么带兵?脸还要不要了?! 第149章 最终,他不再迟疑——或者说,他没有退路可选! 抬手将那颗大药丸塞进嘴里,味如同嚼蜡般,皱着眉狠狠咬了几下。 “咕咚——!” 一仰脖子,把碎沫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被噎得有些不舒服,弯腰提起桌边的暖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一杯水,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借着水流,又使劲咽了几口,往下送了送。 “嘭——” 柴毅有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怨气,重重往床上一躺,手臂一扬,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黑暗中,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打心底里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认—— 这还没结婚呢,他就已经被那“坏狗”轻松拿捏!不,更准确的说,是威胁! “对!没错!那坏狗,就是狗仗人势!以为有爷爷和老爹那俩老登给她撑腰,老子就不能拿她怎么样,哼——!” 他闷在被子里,努力在心里放狠话: 等着吧!等结了婚,看老子怎么…… 怎么着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胡柒那狡黠的笑,以及她那些大胆的言行。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以后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等着自己吧?! 一想到这儿,柴毅胸口就堵得厉害,憋闷不已。 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得更深,打算蒙头闷睡,逃避现实。 想什么想! 他强行给自己洗脑:她就是个小色狗!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那小短腿再怎么蹦跶,也够不着老子! 小样!老子单手就能把将其轻松制服! 男子汉大丈夫,连鬼神都不畏,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不怕,不怕…… 迷迷糊糊间,困意渐浓,竟到梦里去找她了! 走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脚下像是踩在云端,软乎乎的。 突然,“嗖——!” 一道白影“噌”地一下,从眼前一窜而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柴毅猛地回头,眼神瞬间锐利,脸色一沉。 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追——他追它逃,它插翅难逃! “跑什么?” 他低喝一声,脚步不停。 瞅准时机,大手一伸,一把掐住那只乱扑腾的小东西! 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它的后颈,往上一提,就将它整只提溜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白狗四肢一悬空,委屈地“呜呜呜”直叫,那黑溜溜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渐渐老实下来,四肢耷拉着,夹起了小尾巴。 柴毅得意的嗤笑一声:“小样,跑啊!怎么不跑了?” 晃了晃手里毛茸茸的一团,语气嚣张,“就凭你这小短腿,还想跑出老子的五指山?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又畅快,积压在心底的憋闷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解气,相当解气! 小白狗被这震耳的狂笑,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模样还蔫蔫的,瞬间又精神起来,开始胡乱扑腾。 那小短腿蹬得飞快,拼命的挣扎。 这不安分的举动,顿时惹得柴大官人很是不满,眉头一皱,语气也沉了几分:“闹什么闹?嗯——?” 故意板起脸,凑近那瑟瑟发抖的小白狗,“不是成天嚷嚷着要吃肉吗?啊——?” 说着,竟单手解开领口的衣扣,扯开大半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拎着狗脖子,直接把其按到自己胸前,动作豪迈又大方:“来,张嘴吃!本大爷倒要看看,你这小米牙,能不能咬破老子一层皮!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愈发张狂,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第150章 就在此时,小白狗趁他分神,身子猛地一扭—— 那身皮毛滑不溜丢,竟像是涂了油般,“嗖”地一下,从大恶人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啪叽”一下,掉到了草地上! 柴毅脸色一僵,笑声戛然而止,赶紧低头弯腰,伸手去抓。 可那小白狗身形小巧,走位风骚,闪避及时,每次都能轻盈地跳开。 他竟回回失利,连根狗毛都没碰到!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呀!” “往哪跑?给老子回来!你不是要吃肉吗?过来,老子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 草地上,一高一矮的身影忽远忽近。 一人一狗,角色互换,再次展开了一场似曾相识的“追逐战”。 他追得急,它逃得快。 小白狗这边—— “砰——咚——!” 一声闷的响动,在房间里炸开。 胡柒在睡梦中手脚并用地乱扑腾,身子一翻,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人还没彻底清醒,嘴里还扯着嗓子大喊:“滚开!滚开!快滚开!别他马的追我——” 喊声穿透房门,外面的胡爸听见,心瞬间揪紧,一把推开房门,踉跄着冲了进来。 见闺女狼狈地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又喊又叫。 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语气又急又心疼:“七七,怎么啦?醒醒!爸爸在呢!不怕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啊?啊……” 胡柒这会儿才被晃醒,眼神还有些涣散,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知是噩梦吓得,还是地板冰的。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梦里的荒唐—— 该死!那只通体乌黑,体型壮硕的大恶狼! 死乞白赖地追着她,非要喂乃乃?! 她拼命拒绝,喊着“不要不要”,那家伙还一个劲儿招呼,往她跟前凑! 不是!你自己眼瞎啊!浑身脏兮兮、黑不溜秋的,跟没洗干净似的。 就这也好意思让人吃?吃什么?吃你一身灰泥呀?! 一想着梦里那油腻腻、脏兮兮的大黑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心里骂着骂着,差点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呕呕呕——” 与此同时,军营宿舍里,“大黑狼”本狼—— “砰——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 柴毅躺在地上,大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嘴里低吼着:“站住!你给老子站住!让我抓住,你就死定啦!” 然而,回应他的是后背上传来的冰凉感,还有坚硬的地面。 他瞬间回神,左右扫视了一圈熟悉的宿舍,又低头见自己狼狈地躺在地上,低骂了一句:“艹,坏狗!” 单手撑着地面,利落起身,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子。 单手一撑地面,利落起身,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平铺到床上。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虽动作略显暴躁,但依旧把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直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椅子上的衣裤。 只是犹豫一瞬,就抬脚走过去,拿起衣服,动作带着认命般的决绝,开始往身上套。 检查就检查!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哼——!穿就穿!老子敢穿,你敢扒吗?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但柴毅心里却在默念: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别成真! 与平日军装截然不同,今天穿的是灰白色羊毛衫和黑色西装裤,正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来来往往路过的战士们,有一个算一个,在看瞧见他后,都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纷纷瞪大眼睛,目光黏在他身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第151章 还有人不训练了,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示意对方快看。 甚至,有俩新兵蛋子差点因为看他,差点撞到一起。 而柴毅,跟没看见他们一样,面色沉静,脚下不停,大步流星地迈进了食堂大门。 “唰——!” 他一进去,喧闹的食堂瞬间调成静音模式。 聚焦在他身上,直接成了全场焦点,百人瞩目也不过如此。 战士们心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黑团长今天怎么穿这身出来了?以前不都清一色军装吗?” “这咋瞅着,还有点养眼呢?!” “卧槽?!黑团长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去拍结婚照啊?!” “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一换,看着他那煞气都淡了!” “呀呀呀!铁树开花果然不一样!你们闻,他身上还飘着香呢,不会是学人大姑娘抹雪花膏了吧?” “不对!雪花膏香腻腻的,他这味儿有点像那啥,说不清楚,蛮清爽的……” “他到底涂的啥啊?闻着俺都想抹了!” …… 任凭周围人如何指指点点,柴毅跟耳聋了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到打饭窗口,打上自己的那份早饭。 转身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众人,自顾自地埋头吃了起来。 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倒是无所谓,但有人却急坏了! 顾明远一大早起来,洗漱完毕,就跑到隔壁哐哐敲门。 抬手敲了一遍又一遍门,敲得手都酸了。 凑到门缝边,压着嗓子又喊又叫:“老柴!柴毅!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弟妹还等着你呢!” “快开门!别装死了!” 见里面没动静,又开始连哄带骗:“出来吧,我保证不笑话你!” “衣服穿了吗?要不要兄弟帮你参考参考?” “你躲不掉的,早点去面对,还能落个态度积极!” 然而,等了又等,好话歹话说尽,里面都毫无反应,静得可怕。 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上竿,也不见人出来。 “艹,这熊货!不会是怂了,又他娘的畏罪潜逃了吧?!” 顾明远气开口低骂,额头上都冒了汗,“他娘的!你这老小子可别坑我啊!你要是跑了,我可怎么办啊?胡家那边,你家老爷子那边,还有那只小祖宗那边……这回的黑锅又大又沉,兄弟我可背不动!不折寿,也得掉层皮!” 越想越心慌意乱,冷汗都快下来了。 不敢再耽搁,转身找到史元庭,又喊上警卫连的战士们。 大手一挥,面色凝重地下了道密令:“快,全团范围内,开展毯式搜捕,就是把军营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团长给我找出来!” 结果,这“毯子”刚铺开,还没走出二里地呢,就在食堂里找到了那个正在“闪闪发亮”的柴毅。 此亮非彼亮! 昨天的柴毅——是磨砂的哑光黑,低调,肃杀,融于阴影。 今天的柴毅——是光滑的细腻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甚至带点布灵布灵的反光。 黑得发亮,黑得闪光,活脱脱一颗“纯天然,无公害”的黑珍珠! 就这模样,杵在食堂角落,想不注意都难! 顾明远一看到那抹熟悉又陌生的黑影时,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人没跑! 他连忙扭头,对着刚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史元庭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嘱咐:“快去!通知警卫连,行动取消!天亮了(找到‘黑’了)!” 史元庭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伸长脖子,顺着参模长的目光望过去。 一眼就瞅了角落里那个又黑又亮的“大瓜”,眼睛瞬间亮了亮。 不满地撅了撅嘴,应了声“好嘞”,转身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快快快!赶紧通知完!再跑回来说不定还能跟“瓜”碰个面,能近距离观察一下! 角落里,柴毅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骚动浑然不觉。 坐饭桌前,正旁若无人地干饭,大口咬着二米面发糕,就着一小碟咸菜,喝玉米面粥。 “你呀你呀!真是……” 顾明远迅速打好了饭菜,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刚想张口教训他几句,害自己担惊受怕,可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押送”他去“刑场”,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只好,无奈又头疼的叹了一声。 “唉——!” 他不敢多耽搁,低头加速,不停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是狼吞虎咽,生怕对面这位祖宗吃完一抹嘴,又耍性子跑了。 那到他可成“无头苍蝇”,到处去抓瞎! 果然,他刚吃了没几口呢。 “啪——!” 柴毅吃完一抹嘴,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放,端着就要起身,准备清洗。 “唔——!等等!” 顾明远一见人要走,急得差点噎住。 也顾不上烫了,端起碗就把剩下的粥往嘴里猛灌,“咕咚咕咚”两口喝完。 抓起剩下的半块发糕,从中间掰开,将碟子里的咸菜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用嘴死死叼住,手上胡乱端起自己的碗筷,快步追了上去。 第152章 两人并肩走着,一左一右—— 柴毅面无表情,下颌线紧绷,步伐沉稳有力,大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迈去。 上身上干净的衣服,透着光泽的皮肤,让他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规整。 顾明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夹了咸菜的发糕,时不时往嘴里塞两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脚步匆匆地跟着柴毅。 一路上,遇到的家属和战士频频投来惊诧、好奇、打趣、甚至憋笑的目光。 那些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可两人全都目不斜视—— 柴毅是压根不在意,顾明远是忙着干饭没空理,只顾埋头跟着,直往目的地进发。 很快,就到了小院门口,院门大敞四开。 大老远,就听到那熟悉又聒噪的大嗓门,还有“呼哈”的声响。 走近一看,原来是柴爹和柴爷爷正陪着胡爷爷在院里打拳。 三人动作虽不齐整,却也打得有模有样,力道十足。 “呦——!你谁呀你?” 柴爹抬眼瞥见有人走进来,抬眼一瞧,看清是柴毅,立马收了拳。 “呦——!你哪位呀?” 他故意拉长语调明知故问,满脸打趣,“啊——!原来是我家大黑啊!不错不错,这身板,这气质!收拾得跟颗黑珍珠一样亮眼!” 说着,快步走上前,围绕着身姿挺拔,略显僵硬的柴毅转了一圈,像欣赏什么艺术品。 手习惯性地还想拍两下老儿子的肩膀,但又怕给弄乱了衣服,最终无措地搓了搓手。 接着,得意地大笑:“嗯嗯,不错不错!抛开脸不说,就我儿子这派头,那真是哪哪都好样的!穿衣有型,脱衣有肉,妥妥一衣服架子!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这回夸得有水平吧?既夸了儿子,又没昧着良心说假话! 见他又要开始“炫猪”,还直白地“抛开脸不说”,听得一旁收势的胡爷爷,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正好让柴爷爷给看到了。 “国栋,别唠了!” 柴爷爷顿觉老脸一热,赶紧出声制止住还想继续“犯蠢”的老儿子。 转头看向柴毅,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眼底满是满意,满意地点了下头,“嗯,挺好!走,进屋去,给七七看看!” 几人前后脚,跟着进到堂屋。 屋里,胡家小三口,胡爸、胡妈和胡柒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饭。 胡二伯和黄二婶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话。 听到动静,大家齐齐抬头看向门口这一伙人,目光在柴毅身上顿了顿。 与柴爹预想中的“惊艳四方”不同,胡家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随即,又纷纷低下头,该吃饭的吃饭,该说话的说话,脸上的情绪波动几乎为零。 柴爹张张嘴,肚子里还憋着一箩筐夸老儿子的话呢。 可见屋里众人这云淡风轻的反应,愣是没敢再往外倒,硬生生咽了回去。 讪讪地拉着柴毅的胳膊,挨个推到长辈面前,催促他问好:“快,叫人!” 柴毅跟个被操控的木偶似的,麻木地任由他扯来扯去。 机械地对着胡爸、许妈,又对着胡二伯、黄二婶,规规矩矩地挨个鞠躬。 干巴巴地重复着:“胡爷爷好”,“胡二伯好”,“黄二婶好”,“胡叔好”,“许姨好”。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顾明远站在一旁,实在不忍心看着兄弟这副“受刑”般的模样。 赶紧跟屋里众人打了声招呼:“那个……各位长辈,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然后,就脚底抹油,功成名退了。 刚踏出院门,就撞见隔壁鬼鬼祟祟,准备偷摸出门的赵卫国! 第153章 显然是想探探风声来,又怕被柴毅发现。 兄弟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目光一对上,赵卫国做贼心虚,拔腿就跑。 顾明远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奋力猛追。 “赵卫国!你个叛徒!给老子站住!” 顾明远在后面边追边吼,“老子追不上柴毅,还追不上你吗?!” “老顾你疯啦?追我干嘛?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啊!有话好好说,好好不行吗?” 赵卫国在前面拼命狂奔,边跑边回头求饶,“顾参谋长!冷静啊!你快别追了!误会!都是误会啊!” 两人一路你追我赶,从家属院快跑到军区大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毕竟等级都不低,他俩一个是参谋长,一个是团政委,再这么在营区里疯跑打闹,传出去可要坏了规矩,影响军容军纪。 不能武斗,只好文斗,互相用眼神进行着“友好交流”。 镜头切回,柴毅的“受刑现场”—— 堂屋里,气氛倒是十分闲适。 胡爷爷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起了天。 柴爹也挤了过去,一旁插科打诨,试图加入他们。 胡二伯和黄二婶继续他们的低声交谈。 饭桌那儿,胡爸胡妈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大家都各忙各的,唯有柴毅一人,孤零零地靠墙站着。 大家都各忙各的,仿佛都没看见屋里还站着个大活人。 徒留柴毅一人,孤零零地靠墙站着。 他身形挺拔,却透着股落寞,看着好不可怜。 叫老子来干嘛?充当随时取乐的猴子吗?! 然而,在某人眼里,他半点都不可怜,反倒可恨得很! 可恶!!! 胡柒坐在饭桌旁,恶狠狠地嚼着葱花饼,小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柴毅身上戳。 小眉头拧得紧紧的,脑子里被大黑狼追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 “反败为胜”,以报梦中逼着吃“灰泥奶”的奇耻“大”辱! 柴毅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这道“不怀好意”的灼热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是胡柒那坏狗。 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 迅速垂眸,避开了视线交锋,但下巴却微微扬起,透着一股执拗的桀骜不驯。 小样儿,放马过来!看谁玩得过谁! 吃完饭,胡爸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 许妈一把拉住刚站起身的胡柒,往她身边凑了凑。 背对着众人,朝柴毅那边儿方向悄悄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赶紧带丑女婿带出去。 胡柒心领神会,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沙发旁,拎起放在那儿的米色小挎包。 脸上挂着清甜的笑,对着柴爷俩说道:“柴爷爷,柴叔,我吃好啦!咱们走吧!” “诶,好嘞!” 柴爷爷笑着,爽快地应了句,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站起身。 柴爹也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利落起身,跟在柴爷爷身后往外走。 柴毅见人要往外走了,心里顿时一喜,暗自松了口气—— “放风时间”到,总算是不用待在这儿“煎熬”了! 没等招呼,赶紧抢先一步迈出门槛,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众人一起出发。 “爷爷,二伯,二婶,我走啦!” 胡柒走到院门口,回头对着胡家几人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胡爷爷也跟着出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不放心地低声叮嘱:“出去跟紧喽!别一个人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知道啦爷爷!” 胡柒乖巧应道,点了点头。 另一边,胡二伯快步撵上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柴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托付的郑重: “老弟啊!我们家七七可就交给你们爷孙仨了!回来……” 话还没说完,柴爹就立马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洪亮地保证: “没问题!二哥你尽管放心!保证把七七安全送回来,要是掉了根汗毛,你就……” 说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指向一旁站着如同电线杆子的柴毅,立下军令状: “你就扒了他的皮!” 柴毅面无表情:“……” 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老僧入定。 心里却早已翻起白眼,在万马奔腾—— 对对对!你他娘的犯了错,老子来背锅呗?! 你可真是老子的好、大、爹!!! 这锅甩得比火箭炮还溜!有你这么坑亲儿子的吗??? 胡二伯和黄二婶顺着柴爹的手指,看向柴毅,又扫了一眼忙着跟胡爷爷说话的柴爷爷,再看看拍着胸脯保证的柴爹。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无奈—— 一个看似和蔼,但关键时刻可能靠不住的糊涂爷爷。 一个热情过头,喜欢甩锅的二愣子爹。 还有一个拉着张黑脸,浑身写满“不情愿”的木头孙子。 怎么打量,都觉得没一个靠谱的! 把七七交给他们仨带,这心呐,真是悬到嗓子眼了! 第154章 院门口,柴爷爷还拉着胡爷爷,站在一旁低声寒暄。 柴爹已经欢快地,屁颠屁颠跑去发动轿车了。 而柴毅,继续傻站在原地,充当着毫无存在感的草桩子,等待着“命运”下一步的安排。 “滴滴滴——!” 一阵清脆的喇叭声响起。 那辆黑色的轿车,利落地调了个头,稳稳停在院门口。 柴爹坐在主驾驶,又摁了两声喇叭,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朝还在门口磨蹭的几人挥手吆喝:“爹,七七,大黑,快上车!” “好啦!不用送啦,你们快回屋吧!” 胡柒扭头,朝着站在门口的胡爷爷他们甜甜地摆了摆手。 然后,拉开后排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不用急着回来。” 胡爷爷笑着弯腰,隔着车窗跟胡柒叮嘱,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不忘抬眼,看向正要上车的柴爷爷,“麻烦老兄多照看着点孩子。” “放心吧,丢不了!” 柴爷爷笑着应了句,跟胡爷爷简单寒暄两句,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傻愣着干嘛?快上车呀!你咋比老姑娘还能磨蹭?!” 柴爹见柴毅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脾气一下子,不耐烦地朝他吼道。 柴毅目光扫过车里的柴爷爷和胡柒,又猛地扭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胡家几人。 眼神里满是殷切,试探着开口:“胡……胡爷爷,胡二伯,二婶,你们……你们不去吗?”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 人多力量大,有胡家长辈在场,无论是那俩老登,还是“坏狗”都会有所收敛。 胡爷爷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胡二伯就率先往前站了半步,抱臂挺胸,下巴朝车子一抬。 直接接过话茬,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们俩去约会,我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扫向柴毅,“快走吧!到了市里机灵点,看紧七七,别给磕了碰了!不然唯你是问!” 原本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好好敲打敲打这个“黑小子”。 但话没出口,就对上胡爷爷递来的制止眼神,又瞥见黄二婶在一旁朝他使的眼色。 到嘴边的狠话,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什……什么?! 柴毅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胡家几人。 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约会?就……就我和那只“坏狗”?! 没有长辈陪同?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不!这跟把老子这块老腊肉,直接送到狗嘴里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那,那,那俩老登去干嘛? 他们就不是去凑热闹?……呵呵,也是,他俩是去给坏狗助威的! “上车啊!你在那儿傻愣着耽误什么呢?再不走到电影都要开场了!” 柴爹的急脾气上来,见老儿子还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拔高声音,又想喷火骂儿子了。 柴毅只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旋转,脑子晕乎乎的。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掐灭,今天注定又是“悲惨”的一天。 “大黑,快上车!别磨蹭了!” 柴爷爷见孙子还僵在原地,赶紧往柴爹这边凑了凑,伸长脖子朝车外扬声喊了一嗓子。 胡柒也摇下车窗,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柴毅。 这家伙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当自己是诸葛亮啊?还得人三请三劝! 柴毅望着车里的三人—— 驾驶座上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卖儿求荣”的爹。 副驾驶上笑呵呵,关键时刻指定对立面的爷爷。 以及后排那个看似无辜、实则杀伤力巨大的“坏狗”…… 一颗心沉了又沉,瞬间警铃大作,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俩老登,一祖宗……关键是没一个胡家人在旁给镇着,这他娘的上的是什么车? 艹,摆明了就是开往“刑场”的 “囚车”! 这仨祸害,老的、大的、小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马勒戈不是好东西! 都是老子最不想单独相处,且有点怵的人! 如今,竟凑在一起,还把自己夹在了中间,老子还能“活”吗?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神。 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绕到轿车另一侧,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他紧贴着车门,尽量与旁边的胡柒拉开最大距离。 “突突突——” 柴爹见人坐齐,二话不说拧动车钥匙,车子缓缓发动。 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驶出了家属院,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尘土。 他们刚离开,小院厨房里,胡爸和许妈也把碗筷洗刷干净,归置整齐。 “哐当——” 胡二伯顺手关上院门,跟着胡爷爷一起走进堂屋,神色严肃。 几人围坐下来,开始了行动前的动员和部署。 …… 四月的天气,确实暖和了不少。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风都带着暖意,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胡柒今天上身穿了件灰白色羊毛衫,里面衬着保暖内衣,下身是黑色呢子裤,显得她身形愈发娇小灵动。 而旁边坐着的柴毅,也穿着一身灰白色羊毛衫和黑色西装裤。 按理说,这应该是妥妥的情侣款。 然而,视觉效果…… 可两人坐到一块儿,一个娇小软萌,一个高大硬朗。 再加上柴毅那张肤色黝黑,且没啥表情的“老成”大脸庞,怎么看都更像是父女款。 年龄差和气质这块儿,差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这并不妨碍,柴爷爷和柴爹的好心情。 车子一上路,柴爹的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嘚啵嘚啵就没停过。 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先送你俩去看电影,结束出来咱们在国营饭店吃,再到人民公园溜溜食,下午去百货大楼逛逛,给七七买几身新衣服,顺便尝尝特色小吃,……”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也跟着补充,脸上满是笑意:“你们放心!七七,大黑,我昨天特意托人买了上午10点的电影票!讲的是海岛女民兵的故事,叫什么《海霞》!你俩一块儿去看看……” 父子俩一唱一和,满心都是想撮合这两个孩子。 柴毅老老实实地缩在后排角落,与身旁的胡柒之间,刻意隔出大半个身子的距离。 双臂环抱在胸前,双眼紧闭,装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实则是在假寐躲清净。 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能反抗吗?逃得了嘛?能……啊啊啊啊啊!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梦里追着小白狗耀武扬威的嚣张劲儿。 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个毫无人权,即将任人“宰割”的“犯人”! 怂?这不叫怂! 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敌我力量悬殊,且敌方有俩恶人护法的情况下,保存实力(和清白)才是上上策! 第155章 与柴毅的不同,胡柒听着柴家爷俩的安排,双眼瞬间亮起小星星,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开始想入非非—— 吼吼吼!看电影?那岂不是……的机会啊!黑灯瞎火下,正好干坏事?! 比如这样……那样……或者……嘿嘿嘿,嘿嘿嘿! 今个儿我要好好撸撸大黑狼,哈哈哈,哈哈哈! 光是脑补一下那画面,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发出反派般的坏笑。 来辽省吃大餐,哪能少了葱烧海参!必须安排上!还有土豆烧牛肉、熏鸡架、卤猪蹄、酱猪尾巴…… 光是在脑子里过遍菜名,胡柒就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不是她馋,实在是这年代的饭店,做菜全是真材实料,慢火细炖、浓油赤酱。 没有半点科技和狠活,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香,味道太顶了! 一旁的柴毅,虽在闭目养神,但全身的感官雷达,都在时刻注意着旁边“坏狗”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她一个人低着头,嘴角咧得老大,嘿嘿嘿傻笑个不停。 还时不时舔舔嘴唇,吞咽口水。 那副“馋肉”的模样,让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心冒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骤然升起。 在心里反复自我安慰—— 不怕不怕,好男不跟女斗,跟一小丫头片子计较,实在掉价! 打不过……啊,不是,是不能打!那咱就智取!不斗咱就逃! 反正在外面,人多路广,就她那小短腿,还能追上老子这大长腿?!一定有机会的! 车厢里的氛围,“和谐”得有些诡异。 老黑猪心里慌得一批,盘算着如何跑路躲避。 小白菜满脑子都是怎么“啃”猪!惦记着中午的大餐。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约莫一个小时后,缓缓地停在了市电影院门口。 门口有不少往来的行人,热闹得很。 柴爹抬手一看腕表,“时间刚好,九点半!电影十点开始,不晚!” 柴爷爷从副驾驶回过头,眼神温柔地看向胡柒,又朝柴毅递了个眼色,对后排两人叮嘱道:“七七,大黑,咱们到了!你们先上个厕所,再去小卖部选点零嘴儿,进去慢慢看啊!”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塞到了还在装鹌鹑的老孙子手里。 大黑啊,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柴毅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有千斤重。 屁股像是焊在了座椅上,依旧缩在车里,不愿下去。 下去干嘛?主动跳进“狗嘴”里吗? 等着被那只两眼冒光的“坏狗”追得满街跑?他才不要! 胡柒半点没察觉他的别扭,一脸雀跃地推开车门,蹦蹦跳跳下了车。 站在车外,回过头朝车里望了一眼,等着柴毅。 柴爷爷和柴爹一左一右用“慈爱”的目光盯着柴毅,一个眼神警告、一个眼神催促。 迫于压力,柴毅只好推开车门,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那速度,堪比树懒。 “诶,等等!” 柴爹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老儿子犯浑临场掉链子,或是欺负胡柒。 猛地推开车门,一个大步跨下车,一把拽过准备开溜的柴毅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字字都带着威慑,进行最后的“善意”警告: “你小子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喽!今天就算是天崩地裂,河水倒流,你他娘的也得给我紧紧跟着七七,寸步不离!她要是少根头发、掉根汗毛,不等胡家来扒你的皮,老子先让你尝够‘家传苦头’,直接卸了你的腿脚,让你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第156章 “哼——!” 柴毅被他爹这毫无新意的威胁,弄得心烦头疼。 凭借高出半个头的优势,垂眸斜睨着柴爹,眼珠子不屑地一转,显然没把这警告当回事。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当做回应。 柴爹这暴脾气哪能忍?火气瞬间上来。 抬手扬起巴掌,就想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小子尝尝“鲜”,杀杀他的傲气。 就在这“父慈子孝”的经典场面,即将上演之际—— “看人!” 柴毅眼神一凛,不等老爹的巴掌落下,猛地往前一个大步。 原来是不远处有几个疯跑的皮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眼看就要撞到仰头看电影院招牌的胡柒。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大手一伸,揪住胡柒的后脖领子,往后用力一拉,及时避开了那几个乱跑的孩子。 “啊——!” 胡柒正看得入神,先是吓得了一跳。 紧接着,感觉脖子一紧,呼吸一窒,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 “呕——呕——!” 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模样委屈又狼狈。 “呦?七七怎么啦?没事吧?” 柴爹见状,魂都快吓飞了。 收回扬在半空的手,也顾不上骂儿子了,快步冲过去。 赶紧给胡柒拍背顺气,同时眼神跟刀子似的,恶狠狠地剐向柴毅,怒声咆哮: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眼瞎啊?!她这小细脖子能这么勒吗?啊?!你他娘的就不能伸手好好抱一下,或着护一下?!非得揪领子?!你个傻缺……” 他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柴毅脸上了,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柴爹这才意识到影响不好,赶紧闭麦。 但嘴巴依旧一张一合,对着柴毅龇牙咧嘴,无声地继续骂着不懂怜香惜玉的老儿子。 柴毅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老爹这副鬼样子,又瞥了眼还在咳嗽顺气的胡柒,心里五味杂陈。 老子救人还救出错了?这爹没法要了! 他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祖宗姓啥啦!吃里扒外的老登! “嘭——!” 一声闷响,柴毅察觉到有人靠近,但没去防备。 刚从副驾驶下来的柴爷爷,从身后猛地一推,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胡柒。 “七七,没事儿吧?勒疼没?” 柴爷爷没去管老孙子的狼狈,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前,凑到胡柒身边,细细打量她的脸色。 胡柒倒是没被撞到,但刚才那一下,勒得有些气闷,生理刺激下,眼角激出了几点泪花。 此刻,正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配上她泛红的小脸,看着格外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柴爷爷,柴叔,我没事儿,好多了!” 她仰起脸,乖巧地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柴家爷俩,“你们去忙吧,我们去买点零嘴,就进去看电影啦!” “好好好,没事儿就好!” 柴爷爷这才放下心,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头看了眼柴毅,语气“纵容”地叮嘱道: “柴毅他手上没轻没重的,就是个粗人。他要是敢惹你不开心,你别自己生闷气,直接上手打他!千万别客气!他皮厚实着呢,多踹几脚也不会疼!” 柴毅站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 看着一老一小温情脉脉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的柴爹,还在那嘚吧嘚吧说个不停:“……里面有啥就都来点!你这小子小气吧啦的,别舍不得花钱!七七吃不完你就吃,别怕什么浪费!看完电影出来,往前直走右拐那个饭馆,我和你爷就在那儿等你们俩,到时候……” 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柴毅听得心烦意乱,真想一脚将人踹出二里地。 越瞅着这俩“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登,胸口就越发闷,血压飙升,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 实在忍不下去了! 不等柴爹说完,他几步上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不距离。 大手一伸,抓起胡柒那小细胳膊,就拉着她往电影院里头走。 再听下去,他非得被这俩老登念叨疯不可! 柴爷爷和柴爹站在原地,非但不生气,反而像终于把自家不肯上学的熊孩子送进校门的家长。 踮着脚尖,齐齐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人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相视一笑,慢悠悠地转身上了车。 打算去饭馆等着,顺便再合计合计怎么给胡柒买些啥。 第157章 电影院入口处,大厅略显昏暗,人声嘈杂。 在大厅检票口一侧,摆着一间小卖部。 墙面是粗糙的白石灰墙,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屋顶上吊着几盏白炽灯,功率不大,发出昏黄的光线。 勉强照亮整个空间,但足够让人看清柜台里的商品。 空气中混着瓜子的焦香、糖果的甜香,和淡淡的人体热气,外边围了不少人。 小卖部里,两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售货员。 一个守着柜台内侧,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另一个在旁边帮忙取货,招待着来往的群众。 两人态度热情,手脚麻利,时不时笑着回应顾客的询问。 一米二高的木制柜台,上面是用玻璃做的隔档,方便顾客看清里面的商品。 柜台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零食,旁边还放着一个用来收钱找零的小木箱,边角被磨得已经光滑。 这会儿,三三两两的顾客挤在柜台前挑选。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正给孩子指着玻璃罐里的糖,几个年轻小伙凑钱买汽水,争论着要什么口味。 一对穿着军装战士,在给对象买瓜子,女孩在旁边小声说着“少买点,吃不完”。 有年轻姑娘凑在一起挑水果糖,指尖点着玻璃罐里的奶糖,小声讨论着口味。 有个小伙子豪爽地要了两包瓜子和一瓶汽水,付了钱就匆匆往检票口赶。 还有带孩子的家长,弯腰问着孩子要不要吃冰棍。 售货员笑着掀开盖在木箱上的厚棉被,从里面拿出一根冒着白气的冰棍,递给孩子。 柴毅走在前面,下意识地用高大的身躯护着胡柒,避开拥挤的人群,两人好不容易挪到柜台前。 胡柒踮着脚尖,透过玻璃隔档看着里面的商品—— 散装的瓜子和花生用几个大铁皮桶装着,上面盖着白色纱布,用来防尘。 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奶糖分别类地放在几个大玻璃罐里,底下贴着简易标签,按称重售卖。 靠墙的角落,摆着两个盖着厚棉被的大木箱,里面存放着冰棍和冰糕。 有人买时,售货员才会掀开棉被一角,迅速取出,以防融化。 后面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汽水,有绿色的沈阳汽水,也有橙色的八王寺汽水,在当下很受欢迎。 胡柒扒着玻璃隔档,逮住空闲,跟售货员笑着说道:“同志,麻烦要一包瓜子,一包盐炒花生,还要一瓶橘子汽水,一瓶柠檬汽水。” “好嘞,马上给你拿!” 售货员笑着应下,麻利地用报纸包好瓜子和花生,又从角落拿出两瓶汽水,一并递到柜台外。 柴毅上前一步,一手掏出钱票递给过去,一手接过东西拿在手里。 这时,检票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开始检票了,排队的人群渐渐挪动起来。 柴毅见状,赶紧调整姿势。 一手抓着两包零食,另一只手把两瓶汽水夹在胳肢窝下,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两张被捏皱的电影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撕下副券,挥挥手放行。 柴毅这才重新拿好汽水,护着胡柒,随着人流,走进昏暗的放映厅。 走进大厅,两人摸黑,顺着狭窄的过道,按着票根上的座位号往里走,穿过一排排座椅。 找到位置一看,竟然是中间区域的最后一排。 隐蔽又清净,显然是柴爷爷特意挑的好地方。 第158章 柴毅脸色一僵—— 最后一排?这位置……怎么感觉有点不妙? 胡柒内心狂喜—— 最后一排?!天助我也!嘿嘿嘿……! 今天不是周六日,来看电影的人不算多。 今天不是周末,来看电影的人不算多,开场时剧场里勉强坐了一半,看着有些空旷。 这反而,更显得他们这一排的“与世隔绝”。 胡柒一坐下,就瞪圆眼睛,开心地东张西望。 一会儿瞅瞅前面的幕布,一会儿看看周围的观众,小脸上满是期待。 哎呀呀!上次看电影还是在江西时呢,再不出来娱乐娱乐,我都要落后这个年代了。 柴毅则不然,早在一踏进剧场时,就下意识地观察好了周遭地形,连人员分布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一排左右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前面坐着几对,看那挨得近,还挽着胳膊的小年轻,一看就是在谈对象,低声说着悄悄话。 带孩子来看电影的家长们,大多集中在前排,时不时能听到小朋友吵嚷嚷的打闹声。 不错,这个位置挺好,不用被人围着看笑话,免得自己尴尬。 但愿旁边的坏狗能安分点,老老实实看完全场,别整什么幺蛾子! “吃哪个?” 柴毅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大手一扬,将那两包用报纸裹着的瓜子和花生,举到胡柒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 试图用食物,转移她的注意力。 胡柒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身子往后一靠,舒服地陷进座椅里。 两条腿往前一伸,跟个等着丫鬟伺候的大爷似的,理所当然地吩咐道:“都要吃!你——剥吧!” 柴毅瞅着她这副娇纵的模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再多说。 默默扭过头,认命地拆开瓜子和花生的旧报纸,开始给小祖宗剥花生壳,嗑瓜子仁。 指尖用力,仿佛捏的不是花生,而是某个“坏狗”的脖子。 剥就剥!不就是剥点零嘴吗?多大点事儿。 只要她光动动嘴,不来“祸害”老子,这点服务算什么?吃饱喝足,老老实实看电影,能当个乖宝宝,你好我好大家好! “啪——!” 就在这时,剧场里的灯光骤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安全出口,那微弱的绿光提供着些许照明。 电影准时开始! 白色的幕布亮起,首先出现的是 “北京电影制片厂”*七个大字。 紧接着,“当当当当当——!” 北影厂那标志性的管弦乐主题旋律,轰然响起。 音乐由铜管乐器主导,节奏坚定有力,音调昂扬庄重,每一个音符都掷地有声,音调昂扬又庄重。 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带着大家进到电影的世界里。 在激昂的乐声中,柴毅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眼睛紧盯着屏幕的侧影。 “呼——!” 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认命地跟手里的花生瓜子较劲。 剧场里光线昏暗,只有前方幕布投射的光影在晃动。 胡柒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时不时往嘴里送柴毅递来的瓜子仁、花生仁,小腮帮子一动一动。 吃了会儿,觉得嘴里干巴巴的,炒货的咸香勾得她想喝水。 刚想开口,身边的人就已经提前动了手。 柴毅指捏着那瓶橘子汽水,牙齿咬住瓶盖边缘,微微用力一撬。 “咔嗒——!” 盖子被打开,随即稳稳递到她手边。 胡柒有些诧异地瞅了一眼瓶子,又抬头看向黑暗中柴毅那模糊的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嗝——!”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儿,底下晃着小脚丫,惬意地继续看剧。 一股清凉的甜意,带着气泡涌上来。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气嗝,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 底下穿着小羊皮鞋的脚丫子,搭在椅子上,惬意地晃荡着,继续看电影。 柴毅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旁边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黑暗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对嘛!这样多好! 他在心里点头,不吵不闹,不作妖,有吃有喝就满足!这才是好孩……咳咳,是好媳妇儿该有的样子! 看来投喂策略,非常成功! 然而,这份清静没持续多久。 电影看到一半时,“好媳妇儿”就坐不住了。 身子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小脸皱成一团,戳了戳柴毅的胳膊,小声说:“我要去尿尿。” 柴毅一想,也难怪—— 刚才连着喝了两瓶汽水,想来小姑娘是真憋不住了。 拍拍手上沾着的瓜皮屑,沉默地站起,低头看了胡柒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座椅间隙,穿过昏暗的过道,往剧场外走,柴毅刻意放慢脚步,护着身后的人避开摔倒。 到了女厕门口,他没再往前,远远地站十米开外的地方。 看着胡柒走了进去,才把头扭到一边,装作看大厅里的海报,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女厕的出口,时刻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第159章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往来的人影,柴毅站在原地,心里默默计时。 大约两分钟后,胡柒从女厕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身体也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胡柒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小卖部。 然后,仰起头看着柴毅,理直气壮地要求:“再来一瓶橘子汽水!” 柴毅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快步朝着小卖部走去。 很快,就又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折返回来。 两人进到剧场,再次回到座位上。 柴毅用牙咬开瓶盖,把拧开的汽水递到胡柒面前。 胡柒伸手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像是突然饱了,皱着眉摇了摇头。 把瓶子往柴毅手里一塞,语气随意:“不喝了,你喝吧!” 柴毅愣了一下,拿着那瓶被喝过的汽水,动作明显顿住。 有些怀疑地盯着胡柒看了半天,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这“坏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真喝不下了,还是……别有用心? 胡柒见他不动,干脆侧过身子,皱起小脸,半眯着眼睛。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威胁,低声质问:“怎么?你嫌弃我?” 柴毅不说话,依旧直直地看着她,想从那小脸上找出点破绽来。 指尖摩挲着瓶身,犹豫了几秒。 若是不喝,这丫头指不定又要换着法子折腾自己。 为了表“忠诚”,也为了图个清净,他拿起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把空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抬手,将瓶子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 重新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一副“任务完成,请验收”的正经模样。 胡柒看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下头,乖乖坐正身子。 然而,当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隐没在座椅的阴影里时,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橘子味的……嘿嘿嘿! 剧场里还算安静,只有幕布上的台词和背景音乐在流淌。 在昏暗的光线下,坐在他们前面的那几对谈对象的小年轻,氛围可就暧昧多了。 悄摸摸地在座椅底下拉起了小手,肩膀亲密地靠在一起,脑袋也依偎着,说着悄悄话。 柴毅个子高,视线开阔,前排的这些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连对方得逞后,脸上的笑意都能隐约瞥见。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下意识斜眼,偷偷瞅了一下旁边的小矮子,暗自庆幸—— 得亏这坏狗个子矮,视线被前排座椅挡着,看不见这些。 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还不得有样学样,跟着学坏?!再吵着闹着要……要试试!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真是不禁念叨! 突然—— 大腿外侧,传来一个微凉,柔软又带着点试探性的触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他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军事格斗术的条件反射—— 想把这胆大包天的“袭击者”手腕直接掰断! 但理智,以及对“坏狗”背后恶势力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车。 眼睛迅速往旁边一瞟—— 就见那个“罪魁祸首”,正一脸“正经”地盯着前方银幕,眼神专注的,仿佛那正在作乱的“凶手”与她毫无无关。 可柴毅视线往下一瞥,好嘛! 那只小小的,凉凉的,不安分的“咸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快要伸到他的大腿内侧了。 第160章 它还肆无忌惮地,慢悠悠地,来回不停地摸呀摸呀摸呀摸。 指尖还轻轻挠了一下,动作相当嚣张。 柴毅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地震! 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胡柒,对方却依旧“专注”于电影。 巨大的冲击和被冒犯的羞愤,让他紧闭上双眼,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子通红,浑身发烫! 坏狗!满脑子黄浆,一肚子坏水! 光天化日……啊,不是!是黑灯瞎火下,竟敢……明目张胆地调戏男人?…… 艹!就算老子是你男人,也不能不分场合地玩弄老子吧?! 心头的火气越烧越盛,哪还忍得住? “啪——!” 这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脆。 柴毅的大手如铁钳般,又快又准地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稳稳将那只还在作恶的小“咸猪手”,死死地摁在了原地,力道不大不小,却足够让胡柒动弹不得。 “嘶——” 胡柒手背被拍得生疼,瞬间皱起小脸,也不乐意了! 猛地扭过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小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 小脸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写满了不满和挑衅。 学着柴爹训人的模样,朝柴毅龇了龇她那口小白牙,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嘚吧嘚吧。 看那口型,全是在威胁他:“快放开!不然我喊非礼了!”,“我让你爹打你啊!”……甚至还有更狠的。 柴毅拉着张大黑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掌下张牙舞爪,却如同被捏住后颈的小狗一样无力挣脱的胡柒,心里冷笑一声—— 哼,果真如此!狗改不了吃屎!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一转,觉得不对! 什么屎?老子才不是那玩意儿!!! 啊——呸!这他娘的什么破比喻! 立刻在心里修正—— 哼,色胆包天的小流氓!趁黑竟敢摸老子大腿,真是…… 他感受着掌心下,那小细手腕传来的温度和挣扎,一股混合着羞恼和复杂莫名情绪涌上来。 艹,你还真敢干!无法无天了! 不正之风就得趁早止住!罪恶的萌芽就得早早拔除!手脚不老实的小坏狗,就得早些管教! 不然以后还了得! 柴毅打定主意要给她个教训。 他维持着钳制的动作,阴沉着个脸,一动不动坐着,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直直地锁定着胡柒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又有威慑力,在无声地警告着。 但对于胡柒来说,那就是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虽收敛了大部分,但还是吓人得很。 胡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起初还用力挣扎,强撑着龇牙咧嘴。 可越到后面,越觉得浑身不自在,渐渐心里没了底气。 在柴毅那越来越冷的注视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嚣张的气焰也熄灭了,变得老老实实,乖乖坐好,不再闹腾。 柴毅感觉到掌下的手腕彻底放松,不再试图反抗,人彻底安静下来。 这才松开自己的大手,放开了那个被钳制得发红的小“咸猪手”。 他收回手,抱臂往后一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银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放松。 依旧死死盯着身边的胡柒,时刻保持着警惕,防备着这只不安分的坏狗,以免再搞什么“小动作”,“偷袭”自己。 小手一被松开,胡柒就赶紧缩了回来,捧在手心里,对着发红的手背吹了又吹,揉了又揉。 疼得她眉头直蹙,小模样看着甚是可怜。 吹揉完,她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狠狠地剜了旁边的柴毅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记恨,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闹腾。 可老实了没几分钟…… 胡柒就又按捺不住了! 她歪着身子,朝柴毅那边凑了凑,小脑袋几乎要靠到他胳膊上,压低声音,软软地来了一句: “我——要——吃——东——西!” 第161章 柴毅沉默了两秒,看着那凑过来的小脑袋,还有那眼底藏不住的狡黠。 终究是没忍住,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张口问道:“……吃什么?” 胡柒扭过头,小手撑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吃——嘴——子!” (直白翻译:要亲亲!) 话一说完,根本不给柴毅任何反应和懵逼的时间,果断出手,半点不拖泥带水! 身子一纵,向前直冲! 剧场里乌漆嘛黑的,银幕反光微弱的,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凭借着记忆和感觉,盲猜着目标的大致位置,朝着旁边那道高大的人影,就狠狠扑了过去。 双手如同小铁钳,猛地抓住柴毅的肩膀,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借力稳住身体,目光灼热地锁定头部的轮廓。 急切地张开樱桃小嘴,对准目标就狠狠啃下去。 柴毅被她这大胆到骇人的”突袭”惊呆了! 躲闪不及一一不,更准确说,是他压根不敢下手,用力躲闪。 更不敢像对付敌人那样,一脚将人踹飞! 正要发力抬起手臂,试图挣脱这“束缚”时,结果对方动作更快一步! 下一秒—— 就被“狗”一口咬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柴毅浑身一僵,眼神骤然变得滚烫,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格斗技巧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怕人扑得太猛,重心不稳再摔下去,下意识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大手本能地扣在那细腰上,力道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头脑呆愣地,任由对方肆意摆布,连呼吸都忘了。 那唇如冰糕般清凉,吻似火焰般炽热,霸道! 强势入侵,进行着攻城掠地。 柴毅只觉得“轰”的一声,大脑CPU彻底烧毁,直接宕机! 所有的思考能力,反抗力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柴毅那飞到九霄云外的魂儿,终于从混沌中一点点归位。 他猛地回过神来,如同被烫到般,一把将怀里的胡柒推开,与她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眼神慌乱地闪躲,不敢去看胡柒,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不知是谁的口水。 脸上火烧火燎,幸亏影院里黑,看不清他此刻爆红的脸色。 被推开的瞬间,胡柒非但没退,反而迅速弹回。 双手顺势,一把扣住那颗还有些懵懂僵硬的“大黑脑袋”,迫使他低头,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这一吻,霸道又热烈,蛮横地再度深入,肆意探寻。 柴毅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心跳瞬间狂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跳动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膛—— “砰砰砰砰砰——!!!” 他连呼吸都乱了章法,胡柒像是玩够了,刚想抽身撤退,对方却发起了反攻。 猎人已然被唤醒,岂容她轻易逃脱? 撤退?老子不准! 柴毅长臂一伸,猛地将那试图逃离的坏狗拉入怀中。 力道大得,让她撞到肉墙时,闷哼了一声。 柴毅眼神愈发深邃,像燃着熊熊暗火。 突然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不给她丝毫挣脱的余地。 这个吻,不再是单方面的侵袭。 第162章 而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的眷恋和失控的激烈。 缠绵不休,不停地翻搅、探索、占有。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愫和悸动。 胡柒起初还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在这样汹涌的回应下,胡柒只觉浑身发软,氧气被掠夺,大脑一片空白。 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紧他胸前的衣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渐渐瘫软在那滚烫而坚实的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唔——!”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散开,许是……或是……不知是谁的…… 这细微的痛感和血腥味,如火上浇油。 让本来已经稍稍冷静些的柴毅,眸光骤暗,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而灼热。 一股更加强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被彻底激发! 猛地攥住胡柒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又往自己身前抵了抵,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随后,炽热的唇,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再次狠狠落下。 这一吻,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辗转厮磨间,似要通过这极致的纠缠,宣告全世界—— 她胡柒,独属于他柴毅一人! …… 电影《海霞》的时长,标注是111分钟。 但对于柴毅来说,这短短一百多分钟,仿佛熬了一辈子,一世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充斥着心跳失序、血液沸腾和理智崩塌的混乱。 浑浑噩噩,又清晰得刻骨铭心! 当银幕上,终于打出“完”字,灯光“啪”地亮起,柴毅像是突然睡醒般—— 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弹跳起身,看也不敢看旁边一眼,低着个头就往剧场外冲。 可跑了几步,冲到通道口,又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走走停停,明明没有回头,却每一步都带着迟疑。 僵硬地站在那里,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等着那个“罪魁祸首”跟上来。 那模样,别扭得很,既想逃离,又放不下,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走起路来甚至有些摇晃,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中完全回神。 胡柒跟在身后,捂着小嘴,抑制不住地“嘿嘿嘿”坏笑,得意又满足。 那笑声清脆,带着得逞后的狡黠。 前面的柴毅听着那笑声,只觉得嘴上越发烫得慌。 前面正“仓皇逃窜”的柴毅,听到身后那串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嘿嘿嘿”笑声,只觉得嘴又麻又痛。 心里七上八下,脚下的步子更是虚浮直打晃,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完了完了!老子这回是不干净了! 心里也不干净了,还被……还被反杀了?!这坏狗……这坏狗……她怎么敢?! 我,我,我,我怎么也跟着……怎么能这样?都还没结婚的,怎么能就那样……那样……啊啊啊啊啊!!! 出了电影院,两人一前一后。 那状态对比,简直像是从两个世界出来的—— 走在前面胡柒: 精神抖擞的,像刚充满电。 趾高气扬,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跟只斗胜的小母鸡。 表面平淡如水,实则眼底藏着得胜的笑意。 脚步轻快,整个人看着从容又傲娇。 跟在后面柴毅: 失魂落魄的,魂儿仿佛还留在放映厅里。 垂头丧气,脑袋耷拉着,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开了朵花。 神色慌慌张张,脚步虚浮,眼神飘忽,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 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僵一松地走着。 没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拐弯处的国营饭店。 “吱呀——!” 饭店的木门,被胡柒一把推开,刚一迈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就听到一声洪亮又热情的招呼: “小胡同志!” 第163章 原来是徐进财和谢有才,像两尊门神似的,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 两人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窗外,奉命在这儿等着接人。 一看到他们的人影,立马“噌”地站起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迎了上来。 柴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门,从混乱的思绪中喊回了神,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两人。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 人家两人压根全程就没看他一眼好吗?! 那视线,从他俩一出现,就全黏在胡柒身上了。 那殷勤劲儿,恨不得把她当成祖宗抬着走。 徐进财微微低头,侧着身子,抬手示意通往包间的方向,语气恭敬:“来,小胡同志,这边请!” 谢有才立马抢过话头,笑着补充:“柴大爷和柴叔早来啦,在包间里正等着你们呢!” 胡柒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朝着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致谢。 “大财哥,小才哥,麻烦你们啦!” 说着,十分自然地跟着他们,迈步往饭店里面的包间走去。 被彻底无视,晾在原地的柴毅:“……” 看着前面那三个“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往里走的背影,心里突然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酸胀胀,又闷又涩,很不是滋味。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坏狗!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是吧?! 小没良心的!谁招呼你都跟着走,这么没主见?连回头喊你男人一声都不肯?! 你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抛弃糟糠之夫的小白眼狼!坏透了…… 柴毅嘴唇嚅动着,无声地一张一合,进行着一连串激烈又憋屈的“控诉”。 那眼神,跟个受了天大委屈、被无情抛弃的“怨夫”一样,恨恨地盯着前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人儿”。 目光扫过旁边徐进财和谢有才的背影,瞧着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往上窜。 这两个碍眼的丑家伙!没事儿杵在门口干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娘的,纯属多余! 进到包间,徐进财和谢有才收起方才对胡柒的殷勤。 笑着跟主位上的柴爷爷和柴爹躬身打了声招呼:“老爷子,柴叔,人到了!” 说完,识趣地轻手轻脚退出来,没再多留。 刚一转身,就撞见闷头跟来的柴毅。 两人目光在他身上随意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朝他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照面。 脚下不停,继续往门外走。 刚走出包间门几步,徐进财就用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谢有才,压低声音嘀咕: “哎呀,瞅见没?咱这老少爷,还是那副黑黢黢的丑样子,成天拉着个脸,一点没变!没救啦,真是没救了啊!” 谢有才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摇头晃脑地接话: “咳,你这话说的,他不一直都那样嘛!要我说啊,咱管他干嘛,还是好好帮忙哄着点小少奶奶吧!省得人家小姑娘哪天擦眼睛,看清他那副尊容和臭脾气,再一脚把他给踹了……唉!到时候老爷子他们还不得愁死!” 说着,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惋惜声,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悲惨”的未来。 对于柴毅刚才怒瞪他俩的臭脸,两人压根就没放心上。 毕竟,以前回回跟着柴爹去部队找这位爷,迎接他们的都是这副“臭屁”德行,早就习惯了。 他们这位老少爷,就从来没给过兄弟们什么好脸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嘀嘀咕咕地说着主家的“坏话”,一路说笑着出了国营饭店,回自己的据点吃饭去了。 第164章 包间里,气氛倒是“和谐”。 柴爷爷和柴爹坐在主位,胡柒被让到了柴爷爷左边的位置,柴毅闷不吭声地坐到他老爹的右边。 这么一坐,两人隔着一张圆桌,正好是面对面。 一抬头,视线就能撞个正着。 偌大的桌上,边上一圈早已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 十道热菜:锅包肉,溜肉段,蚂蚁上树,宫保鸡丁,土豆烧牛肉,葱烧海参,烧鸡,熏鸡架,黄鱼羹,红烧鲤鱼。 中间摆着一汤:羊肉汤。 主食:白米饭。 饮品:橘子汽水和柠檬汽水,没有酒。 这规格,这排场,饭店里摆年夜饭都没这么丰盛过。 柴毅垂眸,目光扫了一圈满桌的饭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真是有钱烧得慌!败家玩意儿! 就四个人,就算吃到撑,也吃不完这一桌子,纯属浪费,没个分寸! 这要是放在部队,都够一个连改善伙食了! 柴爷爷拿起筷子,笑着朝胡柒摆了摆:“七七,快动筷子!喜欢哪个就夹哪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拘着,就跟在家一样!” 柴爹也跟着凑趣,笑嘻嘻地问:“对对对!你看看这些菜合胃口不?还想吃什么?尽管说,叔这就给你点去!” 胡柒眨巴着眼,挨个扫过桌上的菜肴,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 然后,抬眸说道:“我想吃卤猪蹄,还有猪尾巴!” “哦,有有有!这就给你上!” 柴爹一听,应得干脆,“噌”地站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包间,找服务员加菜去了。 不到五分钟,就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盘子回来,脸上满是邀功似的笑: “来啦来啦!七七你看,卤猪蹄,酱猪尾巴!嘿,今儿个巧了,还剩一个卤猪舌头呢,叔也一块儿给你要来了!” 柴爷爷动了前面的几盘菜,给柴爹腾出地方,让他把新加的三盘硬菜,放到胡柒跟前。 胡柒看得眼睛都亮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伸出小手就直接去够那个大猪蹄。 抱在手里,低头凑上去,张嘴“嗷呜”就啃了一大口,油星子沾在脸上也毫不在意。 满足地眯起眼,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嗯!香,好吃!” 柴爷爷和柴爹见她吃得这么香,这么“实在”,脸上的笑更加慈祥,更加灿烂了,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连自己吃饭,都觉得香了几分,时不时还不忘给她夹两口其他菜。 唯独坐在对面的柴毅,看着这一幕,一脸黑线,眉头能夹死苍蝇,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猪蹄?猪尾巴?猪舌头?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坏狗”故意点这些,是想干嘛?以形补形?! 吃了要是真的能补,那小咸猪手,还不更嚣张,更有力气“为非作歹”? 那小尾巴还不直接翘到天上去,更加得意忘形? 那舌头……咳咳! 联想到在电影院里那霸道的……咳咳咳! 柴毅光是靠着想象,就把自己呛了个够呛! 喉咙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大米饭,一个没憋住,混合着气流,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溅得桌上到处都是。 这场面,狼狈至极,且尴尬。 “诶诶诶!干嘛呢你?!” 坐在他旁边的柴爹立马炸毛,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瞪大眼睛朝老儿子怒吼:“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你小子是不是存心的?!就知道给老子添堵!” 柴爹打从柴毅一进门,就看他不顺眼,拉着张死人脸,又黑又丑,还又臭,半点不讨人喜。 这会儿见他当众出丑,还扰了众人的胃口,尤其是人家小姑娘吃得正香着呢。 要不是顾忌着胡柒,怕扫了她的兴,真想直接抄起手里的筷子,狠狠敲在那颗榆木脑袋上,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胡柒嚼着嘴里的猪蹄筋,看戏似的瞅着对面那对“父慈子孝”的活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边吃边乐。 小腮帮子鼓鼓的,半点没被这边的动静影响。 低头正啃着骨头上粘连的肉皮,目光无意间扫过盘子里的那条卤猪舌。 眼睛猛地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对面的柴毅。 放下手里还没啃完的猪蹄,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然后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柴毅旁边。 在柴毅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胡柒伸手拿起那条猪舌头,“吧唧”一下,投放到了他的碗里。 那酱色的舌头,躺在白米饭上,格外显眼。 “给你吃!” 胡柒扬起小脸,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以形补形,吃了这个,以后会说话就多说点话,别总跟个闷葫芦似的!” 第165章 柴毅看着碗里那条“不速之舌”,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他微微侧过头,抬眼斜睨着站在旁边的胡柒,紧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旁边的柴爹,一看他这架势,一巴掌重重拍在老儿子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你个榆木疙瘩!还不快谢谢七七?!还有,好好看人!成天斜着眼看你爷、看你爹,现在连你媳妇儿也斜着眼看?!谁他娘惯的你这臭毛病?!” 不等柴爹把话说完,柴毅梗着脖子,非但不听,反而又用同样的角度,更加明显地斜眼瞪了他爹一下。 随后扭过头,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远处的青菜。 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动都不动那猪舌一下。 柴爹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肝疼,胸口剧烈起伏。 真恨不得抬手赏他几个大耳刮子,赶紧把那糟心的两眼珠子给他打正。 让你他娘的,再给老子斜斜斜斜斜!斜个试试!!! 但转念一想,今天好歹是这臭小子“开窍”后,第一次正式约会,算是个“大喜的日子”。 实在不想在这重要时刻,毁了那张本来就不咋好看的臭脸,以免让他雪上加霜,变得更丑,更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只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憋得脸都红了,咬着牙恨恨地瞪着他,胸口依旧一鼓一鼓的。 胡柒见柴毅不吃猪舌,收起脸上的笑意,小脸一挎,撅起小嘴,眼圈说红就红。 委屈巴巴地瞅着他,声音带着点颤音,软软地问:“你咋不吃啊?你嫌弃我?” 又来这招?! 柴毅一听到这熟悉的台词,看到她瞬间变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后背冒起了冷汗,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坏狗”又在算计老子什么? 这委屈的小模样,配上之前“强那啥”和“咸猪手”的“前科”,让柴毅深刻地意识到—— 此狗危险,绝不可掉以轻心!碗里这条舌头,绝对他娘的有问题! “嫌弃?他敢!” 柴爹一听胡柒那委屈巴巴的话,立马瞪圆了眼睛,气场瞬间拉满。 一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柴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在椅子上。 另一手指着他碗里的那条猪舌头,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扭曲的“慈爱”笑容,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威胁: “七七好心给你,大黑,赶紧的,快——吃——啊! 胡柒见状,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拿起那个没啃完的大猪蹄。 一边大口啃着,一边眼睛亮晶晶的,“欣赏”着对面柴毅的“吃播”。 再挣扎,也是无用! 柴毅面如死灰,眼神放空,拿起筷子,夹起猪舌头,慢吞吞地送到嘴边。 味同嚼蜡般,垂眸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那模样,满脸的不情愿,不像在品尝美食,更像是在受刑,每一口都吃得万分艰难。 柴爷爷和柴爹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选择沉默。 他们觉得,只要胡柒吃得开心,这顿饭就值了。 至于柴毅?……呵呵,有他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拒绝投喂? 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就别吃饭了,直接吃“藤条炒肉”吧!看他小子还敢不敢跟媳妇儿犯浑! 然而,真不是柴毅装矜持,摆架子。 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方才在电影院,那场“激烈交锋”中,不慎被某只“坏狗”伤到,舌头侧面破了个口子,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第166章 吃点清淡的素菜,白米饭尚且能忍。 但这卤猪舌,又咸又油又腻,一碰到伤口,那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好比伤口上撒盐。 咸香的卤汁浸得伤口阵阵发疼,每嚼一下都觉得别扭。 更让他别扭的是,吃着吃着,脑子里竟莫名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算不算是……在自己吃自己? 柴毅低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筷子上,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猪舌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是不是……我的舌头,也是长这个样子? 那……那“坏狗”的舌头呢? 他回忆了一下—— 咳咳……软软甜甜,滑不溜秋…… 那我自己的……咳咳……好像……跟这个,是有点像啊?! 越想越荒唐,越想越觉得别扭,突然就有些下不去口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倒不是因为那可笑的“同类相食”的念头,而是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条猪舌头,越看越恶心,越看越觉得是自己……连带着嘴里的味儿都不对了。 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对面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脑子里升起—— 她怎么……怎么就亲得下去?! 蛮横地扑上来就啃,还咬得那么用力,换作是我……反正对着这么个玩意儿,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恶心! 等等,不对不对! 老子刚才还吃了呢?咋滴这会儿又觉得恶心了? 艹,都是这破舌头害的!不对,是对面那坏狗害的! 抱着猪蹄啃得正欢的“坏狗”,小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地摇头晃脑,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柴毅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却又透着股率真可爱的吃相,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哼,跟只护食的狗崽子一个德行! 贪吃又黏人,喜欢咬主人……咳咳!坏狗! 胡柒啃完猪蹄,随手把光溜溜的骨头撂到骨碟里,伸手又去够盘子里的猪尾巴。 捏起一根就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下意识抬眼一看,正好撞进柴毅的目光里—— 就见他扯着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嗯?几个意思? 嘲笑她吃得多?还是笑她吃相难看? 胡柒眯起眼睛,像是被挑衅的小兽,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服气。 “咔哧——!” 她用力地咬了一口猪尾巴,故意嚼得很大声,仿佛在嚼某只大黑狼的肉。 嚼完咽下,小脑袋一撇,无意间瞥见桌上放着的几瓶汽水。 眼睛猛地一亮,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坏笑。 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猪尾巴,拿起手帕胡乱地擦了擦手,然后抓起一瓶汽水,又摸过旁边的起子。 “咔嗒”一声,撬开了瓶盖。 接着,提着汽水,屁颠屁颠地绕着圆桌跑了半圈,凑到柴毅身边。 “啪——!” 把冒泡的汽水往柴毅桌前一放,扬起小脸,摆出一副“真诚”地模样,“好心”劝道:“别光吃菜,多干啊!来,喝口汽水!” 说完,不管柴毅是啥反应,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喝。 说完,也不管柴毅是啥反应。 扭头就对着刚停下吃饭,正在看着她的柴爹,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告状: “柴叔,你看他!我给开了汽水,他不喝!” 她垂着脑袋,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主场交给柴爹。 那语气,那表情,委屈极了,仿佛柴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柴爷爷和柴爹虽一直没咋说话,但从吃饭开始,目光都始终在两人身上打转,没敢错过半点动静。 方才见胡柒主动开汽水,还跑过来给柴毅,两人脸上的欣慰之色藏都藏不住,心里还暗自夸赞: 七七这孩子,真是懂事又主动,比自家木头疙瘩强千倍百倍! 与此同时,心里也快要把那个只顾着埋头吃饭,跟块木头一样的柴毅给骂死了! 柴爹无声咆哮—— 你个榆木疙瘩!怎么还让人家小姑娘伺候你?!你就不能主动点,体贴一点?! 给人夹夹菜,问问人想吃什么,帮着起个瓶盖都会不会?!啊?! 就他娘的知道吃吃吃!真当自己是头猪啊?! 柴爷爷连连摇头—— 唉,这傻小子,真是半点他爹年轻时风采!就知道吃吃吃!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都抓不住! 除了吃啥也不会,当人丈夫当得毫无情趣,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柴猪懵逼—— 老子又哪错了??? 第167章 柴爹这会儿,一听到胡柒的告状,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啪——!” 抬手一巴掌又重重拍在柴毅的肩膀上,力道比刚才还重,震得柴毅手都晃了晃。 他怒目圆瞪,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柴毅脸上: “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快喝——!” 说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咯咯”直响。 那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动作敢再慢吞吞,老子这拳头就直接朝你脸上呼过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柴毅此时,已经麻木了。 眼前这个吹胡子瞪眼的男人,这哪里是他爹,分明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折腾他,跟他作对的煞星! 他不再反抗,一手用筷子夹着猪舌头,另一手抓起桌前那瓶汽水,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进喉咙里。 直到喝得瓶底朝天,才“啪”地一声,将空瓶子放在桌上。 然后,低头垂眼,继续小口小口地嚼着那猪舌头。 可不知怎的,嘴里的味道突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咸腻,而是混合了橘子汽水的清甜,混着舌上残留的血腥味,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股怪异的味道,莫名勾起了电影院里那段让他“耳红心跳”的记忆—— 黑暗中,柔软的唇、炽热的吻、蛮横的舌,还有纠缠时的灼热触感。 以及那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汹涌地袭来! 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控制不住地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黝黑的脸,逐渐加深,开始爆红,竟渐渐变成了酱紫色。 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胡柒捏着半根猪尾巴,没再往嘴里送,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柴毅看。 瞅见他脸变了色,还有那慌张样儿,立马捂住嘴,心里乐开了花—— 好玩!真好玩!又犟又怂的狗男人! 嘴硬得要死,脸皮薄得像纸! 稍微一逗就害羞得不行!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柴爷爷和柴爹一直没放松对柴毅的关注,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 见他好好的,脸色突然从黝黑变成酱紫,眼神还有些飘忽,两人眼睛也跟着逐渐瞪圆了。 柴爷爷率先忍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关心又疑惑地问:“大黑啊!你……你这是咋滴啦?发烧啦?脸怎么成这样啦?” “你小子不会是装的吧?!” 柴爹狐疑地打量着老儿子,心里直打鼓。 今天这约会才刚开始,要是这老小子现在就蔫儿了,那后面还怎么培养感情?绝对不行! 敢耽误正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他不放心地伸出大手,“啪”地一下,呼在柴毅的脑门上。 掌心贴着他额头摸了又摸,又蹭了蹭自己的手背比对温度。 收回手时,蹙着眉头嘀咕:“嗯?还真是有点烫手,赶紧吃!吃完爹带你去卫生所打一针去!这毛病可不能拖!!” “哦——!打针啊!” 胡柒耳朵尖,一听到“打针”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 歪了下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目光直直地落在柴毅身上。 柴毅现在一听到她开口,尤其是用这种语调说话,立马浑身汗毛倒竖,警报拉响! 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直直看向胡柒,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防备。 打针怎么了?打一针而已,不就是…… 忽然,脑子像是被闪电劈中,猛地一抽,想起了一个关键细节—— 第168章 打退烧针,好像……是要脱裤子,打屁股的?! 这信息如同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了个透心凉。 脸色瞬间“唰”地一下,从刚才的酱紫变成惨白。 脑子里那些被勾起的“粉红泡泡”和旖旎回忆,瞬间“噼里啪啦”全部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窘迫和……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切,小流氓! 小脑袋瓜里就没点正经东西! 成天不是惦记着怎么啃老子,占老子便宜,就是琢磨着怎么扒老子衣服?! 连打个针都能想入非非!真是个坏狗! “我没事儿!” 柴毅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有点不自然。 说完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恶狠狠地继续吃那块该死的猪舌头。 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很健康,不需要打针! 柴爹将信将疑,大手又不死心地呼了上去,在他脑门上摸了又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感觉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不像刚才那么烫手,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嘟囔着: “奇了怪了,这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柴爷爷也在一旁关切地叮嘱:“大黑啊!不舒服就直说,千万别强撑着,要是难受,咱就看看。” 柴毅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闷头干饭。 只是那速度,怎么看都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 胡柒见好就收,看他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知道再逗下去可能要炸毛,便不再撩拨他。 收回目光,捡着自己爱吃的菜,不停地下筷子,开始专心“扫尾”。 可再怎么努力,四个人也吃不完。 满满一桌子硬菜,到最后盘盘都剩下大半。 看得柴毅眼角直抽抽,心里那点因为逃过“打针”而升起的庆幸,瞬间又被这铺张浪费给冲淡了。 柴爹扫了一眼,起身走出包间,过了十几分钟,手里提着一网兜铝制饭盒回来。 几人一起动手,将桌上剩下的饭菜拨到饭盒里,足足装了有12盒,把一网兜塞得满满当当。 柴毅看着这堆饭盒,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这得吃几顿才能消灭完? 收拾完,柴爷爷和胡柒走在前面,率先出了国营饭店。 柴爹折去柜台前结账,柴毅拎着那沉甸甸的网兜,慢悠悠跟在最后。 四人重新上了车,开往下一个站——人民公园。 到了公园门口,柴爷爷示意停车,转头对看向后排的柴毅:“大黑,你陪七七下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柴毅却像是耳聋了一样,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盒网兜,眼皮都不抬一下,坐着一动不动,直接装“死”。 老子才不要单独跟坏狗待在一起,被她换着法子折腾……欺负! 柴爹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扭过身子,伸长手臂就想把这不开窍的“死猪”给揍“活”。 “你他娘的……” 就在这时,胡柒摇下车窗,探头出去看了看。 公园里人不多,就几个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没什么新鲜玩意儿,顿时觉得兴趣不大。 她缩回脑袋,对着柴爹说:“柴叔,算了,我刚吃得好饱,下去灌一肚子风,肚子该疼了。”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圆鼓鼓的小肚子。 柴爷爷闻言,回过头附和:“也是,七七说得对!刚吃完饭吹风确实不好。算了国栋,走吧!咱们直接去百货大楼!里面暖和,慢慢逛也是一样遛食。” 柴爹这才作罢,收起火气,笑着朝胡柒点了点头:“行,听七七的!那咱们就去百货大楼!” 当目光扫过旁边的柴毅时,又瞬间变脸,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才悻悻地坐正身子。 拧动钥匙,发动车子,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市区街道上,速度不快。 路两边多是灰扑扑的矮层房,墙上时不时能看到手写的标语或宣传画。 沿街开着的副食品商店门口排队着长队,新华书店的橱窗里摆放着红宝书和领袖像。 理发店上面立着,红蓝白三色的旋转灯筒。 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为主的衣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公务员,叮铃铃地穿梭其中,从前面开来的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 整个街景透着股子质朴,节奏缓慢。 市里的百货大楼,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红砖外墙,水泥窗框,楼顶立着个大五角星,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墙体上还有“百货大楼”几个大字,大老远一眼就能看见,这里是市里最繁华的地方。 “吱——” 轿车在附近的路牙子旁,找了个位置稳稳停下。 柴爹熄了火,率先推开车门,转头招呼着众人:“到了到了,都下车吧!咱们慢慢逛! 第169章 柴爷爷回头,目光扫过柴毅。 见他依旧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脸上没半点笑意,心里明白了几分。 想来也是,好好的年轻人约会,被他们两个老家伙寸步不离地跟着,是个人都会觉得别扭又拘束。 难怪老孙子开心不起来,全程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不跟着……又怕这浑小子仗着没人管束,再摆起臭谱,不好好跟人相处咋办? 这榆木疙瘩又不懂得怜香惜玉,再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了,万一给气出个好歹,或者让人家寒了心。 那下个月的婚事还能作数吗? 老柴家可就指着这根“独苗”传宗接代,娶回这天仙似的孙媳妇多子多孙,光耀门楣呢! 真是两难啊! 想到这儿,柴爷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上前两步,伸手揽住柴爹的肩膀,压低声音:“国栋,走,借一步说话。” 父子俩默契地背过身去,躲到车屁股后面,避开柴毅和胡柒的视线。 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竟偷摸玩起了——剪刀石头布! 谁赢了留下来,跟着两人去逛。 “哈!我赢了!” 柴爹看着自己出的“布”,包住了老爹的“石头”,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得意洋洋地朝柴爷爷拱了拱手:“谢爹成全,谢爹了啊!” 柴爷爷轻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头小声又嘱咐了几句。 嘱咐完,才转身朝着胡柒走去。 “七七啊,爷爷年纪大了,刚才吃的有些饱,这会儿懒得动弹了。这样,就让你叔带着你们进去慢慢逛,我在车里眯会儿,等你们回来。” 胡柒乖巧地点点头,还不忘细细叮嘱:“好嘞!那柴爷爷,您记得把车窗摇个小缝透透气,别开太大,这会儿天还有点凉,可别眯过头着凉了。” “好好好,爷爷知道了!还是七七懂事!” 柴爷爷心里那叫一个熨帖,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好好逛,喜欢什么尽管买,千万别省钱啊!” 这边安排妥当,柴爹立刻行动起来。 一把拽住还杵在原地当“木桩子”的柴毅胳膊,又朝胡柒扬了扬下巴,招呼道: “七七,走!咱们进去逛逛!” 说着,半拉半拽地拖着柴毅,朝着百货大楼的门口走去。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暖的时候。 百货大楼里的人不算多,显得有些空旷。 三人并肩前行—— 柴爹牢牢控制着柴毅,把他夹在中间,让胡柒走在另一侧。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把浑身不自在的柴毅“架”在了中间,朝大楼深处走去。 一走进大楼里,一股混合着肥皂、糖果、布料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泥地,头顶挂着老旧的吊扇。 售货员们大多穿着蓝色工装,站在柜台后,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接待来往的顾客。 声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招呼声、询问声和算盘的噼里啪啦。 三人首先逛的是一楼——日用百货区。 柜台上摆满了各式生活必需品,搪瓷脸盆、暖水壶、铝制饭盒等锅碗瓢盆,摞得高高的。 旁边的货架上是摆成小山的肥皂、牙膏、雪花膏。 一侧的烟酒专柜,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全国各地的名烟名酒,包装精致,偶尔有顾客驻足询问。 胡柒目光扫过这些,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些她空间里和家里都不缺,没什么新鲜劲儿。 柴毅一脸麻木样儿,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被自己老爹半拽半推着,一步步往前挪。 第170章 他眼神放空,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柴爹倒像个尽职的NPC,全程不怎么说话,只默默盯着身边的“犯人”,防止他尥蹶子或消极怠工,。 时不时用眼神警告一下,提醒人注意下面部表情。 顺着通道往前走,到了食品区。 这里就热闹了些,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糖果和熟食的香气。 柜台后是透明的玻璃橱窗,里面摆满了各式糕点、水果糖、奶糖,还有饼干、罐头等副食品。 每一样都贴着价签,旁边标注着所需粮票数量。 胡柒一到这里,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眼睛“唰”地亮起,嘴角不自觉上扬,脚步一下子停住。 扭过头伸指向玻璃橱窗里那一只只色泽红亮、油光诱人的——沟帮子熏鸡! “柴叔,我要熏鸡!” 柴爹脸堆着慈祥的笑,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买!” 说完,不忘抬手从后面用力拍了下柴毅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一趔趄。 快说话,好好表现!!! 柴毅被拍得身形一晃,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眼橱窗里的熏鸡,又看了看胡柒期待的小脸。 没有情绪地开口,吐出一个字:“买!” 得到了“男主”的首肯,柴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招呼着柜台后正在打毛线的售货员大姐:“同志,麻烦一下,来……” 他顿了下,心里快速算了算,才补充道,“来三只沟帮子熏鸡!” 售货员大姐麻利地应着,转身去取熏鸡、算账。 等柴爹付完钱,递去票,接过袋子,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两人不见了! 心里一慌,连忙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没一会儿,就在瞅见了目标—— 胡柒扒着旁边的玻璃柜台上,看得正入神,柴毅站在她身后步远的地方,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胡柒像小狗一样,皱着小鼻子,隔着玻璃这闻闻,那嗅嗅。 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橱窗里的八旗手工香肠不放,嘴角都快要流出哈喇子了。 柴毅瞅着她这馋样儿,心里忍不住发笑,却又莫名泛起一股别扭的火气。 就那么馋肉?天天有肉吃,还这么馋? 你这坏狗还真是贪得无厌,馋得连老子都要啃……咳咳! 他猛地顿住思绪,越想越慌—— 要是回去老子不在你身边,馋瘾犯了怎么办?难不成换个人盯着,让别人给你“肉”啃?…… 艹——!你敢!看老子怎么把你腿打断!把你锁……咳咳! 他脑子里自导自演着一场大戏,眯着眼睛,眼神“恨恨”地盯着前面那个对香肠垂涎三尺小人儿,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在脑海里已经把那个“假想敌”,和眼前这只“没良心”的坏狗,收拾了有千八百遍。 “嘭——!” 一声闷响,是某人忍无可忍的“小宇宙”爆发了! 柴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气值已经爆表,再也忍不下去了!这老儿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活该你打光棍!活该你没人要! 就这德行,老子要是女的单着,也不要你这丑比! 他提着打包好的熏鸡,快步冲了过来时,一眼就看到老儿子又在那儿眯着眼,咬着后槽牙,一副苦大仇深的死样子盯着胡柒的后脑勺看。 柴爹这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一个箭步冲上来,抬起脚就朝柴毅的大腿上猛踹了一脚。 力道不轻,柴毅被踹得身形晃了一下。 见胡柒的注意力还全在香肠上,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柴爹快速凑到柴毅耳边,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 “你他娘的快给老子笑!听见没?!给七七买东西,全是老子掏的钱票!你这混球儿倒好,在这儿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呢?!怎么七七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不就是买点零嘴吗?至于心疼地摆着张臭脸嘛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放心地频频扭头瞅瞅胡柒,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又在“教育”老儿子。 确认人没回头,又扭回来继续低声输出,语气又急又气: “她眼瞎你也眼瞎啊?!错过七七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往后你就是想吃烂叶子,老子也不给你找!直接劁了蛋,当和尚去吧你!人家七七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怎么了?!你要是穷得养不起,老子养得起!赶紧收起你这损样,别他娘的杵在这儿扫……” “啊!七七!买!多买点,带回去让他们都尝尝!” 一看到胡柒回过头,四处张望在找他们,柴爹立马收住满肚子的火气,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对着售货员大声招呼:“同志,麻烦给来三斤八旗手工香肠!分三份,每份一斤装!” 第171章 柴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默默地弯腰,揉了揉被踹得发麻的大腿,拍了拍裤腿上那个鞋印。 径直走上前,主动接过售货员递过来打包好的香肠。 随后,抬手轻轻拽了下胡柒的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面的柜台走,别在这儿杵着。 引着胡柒往前挪了几米,把还在掏钱付票的柴爹远远甩在后面。 柴毅垂着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暗自较劲,把柴爹的怒骂抛到脑后。 老子的媳妇儿,老子自己养! 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多管闲事的老登! 熟食柜台这边,还剩下些圆滚滚的四喜丸子,看着就软糯入味。 胡柒看了一眼,觉得不错,拉了拉柴毅的袖子:“我要四喜丸子,带回去晚上吃。” 柴毅站在旁边,低头瞥了眼她那馋样儿,嘴角勾了下。 没等胡柒再说话,抬眼朝着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姐开口:“同志,来两份四喜丸子。” 追过来“移动钱包”,柴爹见状,眼睛一亮! 哎呦喂!开窍了?! 他十分识趣地挤上前,开始掏钱掏票,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孺子可教也!臭小子总算上道了! 果然还得是老子,没眼色的玩意儿,多踹两脚就老实了! 柴毅看着他爹那副乐呵呵掏钱,仿佛占了多大便宜的傻样,面无表情地接过用油纸包好的四喜丸子。 扭头就带着胡柒继续往前逛,压根没打算等柴爹。 老登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给他省了钱,回头他有劲儿没处使,还得找茬打老子! 行!你既然愿当冤大头,那就让你当个够! 尤其是,柴毅看到他爹掏钱时,用的那个牛皮钱包,竟跟自己是同款。 一股莫名的“酸意”和“正义感”涌上心头—— 用着老子媳妇儿给的钱包,还打着老子媳妇儿的男人! 你可真是好样的! 看老子今天怎么带着媳妇儿,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登钱包败光! 熟食区的品类不少,还有酱肉、卤味和熏鱼,部分柜台前摆着案板和菜刀,提供现切服务。 刀起刀落,肉香四溢。 时不时有顾客指着酱肉,让售货员切上几两带回家。 柴爹付完钱赶上来,笑着招呼胡柒:“七七,快过瞧瞧,这些要不要每样都来点?” 胡柒挨个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手指着熏鱼说:“柴叔,要一条熏鱼就行,买太多回去吃不完,也是浪费。” 柴爹立马应下,又给买了条熏鱼,打包好塞进柴毅手里,直接拿老儿子当“工具人”用。 往前拐个弯是糕点柜。 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散装糕点,都是凭粮票称重购买。 胡柒怕柴爹手里的糕点票不够,没敢多要,每样只点了半斤。 “同志,给我来半斤桃酥、半斤萨其马,再要半斤槽子糕和半斤江米条!” 售货员大姐应着,拿着油纸挨个称重打包,柴爹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嘴里不停念叨:“够不够?半斤是不是少了些?没事儿没事儿,叔这儿还有票!” 胡柒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旁边卖糖果的柜台,也没啥兴趣。 说实话,她不怎么喜欢甜食,口味偏咸辣。 往前走,到了肉蛋禽区。 柜台里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猪肉、牛肉、羊肉按部位切割摆放,肥瘦分明,价格和所需肉票数量,用粉笔写在小黑板上。 毕竟,都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旁边的蛋品柜台,也摆得满满当当 第172章 新鲜的鸡蛋、鸭蛋码在竹篮里,同样需要凭票定量购买,多买一个都不行。 松花蛋和咸鸭蛋这个耐放,可以屯点。 胡柒走上前,问了问售货员购买限制,得到肯定答复后,挑了些个头均匀的,各装了一小盒。 柴爹紧跟着上前买单,麻利地掏钱递票。 柴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自然地伸手接过打包好的蛋盒,手里的网兜又沉了几分。 经过干鲜果品区,摆放着红枣、桂圆、葡萄干等干货,还有应季的水果,只是种类不算多。 胡柒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逛。 路过粮油米面区,更是直接绕过。 再往前走,就是调味品和烟酒茶区,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去的意思。 最里面是家电与五金区。 陈列着结婚用的 “三大件”以及一些小型农具,大多是紧俏商品,想买还得排队预约。 可这些东西,胡柒既不需要,也用不着,瞥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扭头一看,柴爹和柴毅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胳膊上都挂着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胡柒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议:“要不咱们把这些东西先放车里,再回来逛?” “我去我去!你俩先上去!放完东西我就去找你们!” 柴爹立马抢着应声,一把夺过柴毅手里的几个大袋子,将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动作快得生怕别人跟他抢。 在交接的瞬间,又凑到柴毅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 “臭小子,机灵点!有点眼力见儿!哄着七七多买点!别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听见没?!” 叮嘱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笑着朝胡柒挥了挥手,脚步匆匆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胡柒和柴毅站在原地,看着柴爹那兴冲冲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语。 两人回过头,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我们先上去?” 胡柒指了指楼梯口。 “嗯!” 柴毅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服装和布匹区,人流比一楼明显多了些。 尤其是布匹专柜,那里是这一层的核心区域之一。 各式布匹卷在纸筒上作为样品,整齐地挂在货架上。 按颜色和材质分类,素雅的格子布,结实的“线呢”,印着碎花的花布,柔软的棉布,应有尽有。 每一卷布前,都标着价格和所需布票,选购凭布票下单。 不少妇女和年轻姑娘在柜台前询问,摸着布料,对比着颜色。 胡柒扫过货架上一卷卷布匹,觉得有些单调乏味,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前直走。 柴毅跟在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反应,见她没啥兴趣,又抬眸扫过那些布匹。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要不要看看布?”给咽了回去。 小姑娘身上的羊毛衫,单是毛线就不便宜。 平时看她穿戴,虽然不扎眼,但也不差,家里又不缺衣少穿,瞧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路过服装鞋帽区。 这里的成衣并不算多,大多是挂着样品供人参考,主顾买了布料,再拿来定制。 一旁的鞋帽,按尺码整齐摆放在货架上。 角落里,设有儿童服装区,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小衣服。 没走一会儿,就转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文化用品区。 胡柒终于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走到柜台前,弯腰挨个打量着玻璃柜里的商品。 “同志,请给我拿几只狼毫毛笔,要大楷、中楷、小楷各一支。” 她抬头,跟柜台后的女售货员说道。 女售货员从货架上取下取出毛笔,放在柜台上,笑着问:“还要点别的吗?” 她看着胡柒年纪不大,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学生气,一看就是来买文具的学生。 “中华牌的HB和2B铅笔,还有橡皮,每样来五支。” 胡柒低头,指尖轻轻点在玻璃柜上,指着想要的东西,“再要一套国画颜料,十二色的就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图画纸要8开和16开的,每样来50张,稿纸的话,方格和空白的各来三本。” 等她报完想要的东西,售货员快速核算好价格,刚报出数字。 旁边的柴毅,就已经掏出钱包,指尖利落地点出钱票,递到了售货员面前,没让胡柒多等一秒。 胡柒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别扭和冷硬,多了几分认真的柔和。 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静静看着他付钱的模样。 哎呦?开窍了?知道主动付钱了? 不错不错,这个习惯好,继续保持! “哎呀!可算找着你们了!” 柴爹提着空了的网兜,在二楼挨个转了个遍,差点把腿都走酸了,才终于在最里面的文化用品区找到他俩。 他小跑着过来,一眼就看见柴毅正低头掏钱付款,脸上立马露出“儿子终于开窍了”的喜色。 可凑近一看,见柜台上摆着的东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老子就一会儿没盯住!你就领着媳妇儿跑来买这些玩意儿?! 你咋这么有“出息”呢?! 约会逛百货大楼,不领着媳妇儿去买衣服、挑布料,净买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还买文具?你怎么不带她去新华书店看书?! 第173章 眼看柴爹眼神不对,那脸色变了又变,胡柒不用猜都知道,他准是又想骂柴毅了,赶紧抢先开口: “柴叔,我们刚看了,这里成品衣服不多,款式也不咋好看,布料的颜色也不太适合我。咱们不在这儿转了,上三楼看看吧!” “啊?不喜欢啊?” 柴爹闻言,立马收起脸上的火气,连连点头,“行行行!不喜欢咱就不要!等叔到时候让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想起黄二婶之前说过,她是在江西百货大楼负责采购的。 论找好看的衣服、稀罕的布料,人家那是专业对口!肯定比自己有门路,自己在这儿瞎保证,岂不是乱夸海口? 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后面吹牛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换了话茬: “那个,没事没事!咱上三楼!想买啥就买啥,今天叔买单!管够!” 胡柒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站在一旁的柴毅,看着他爹那副吃瘪的尴尬样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笑得格外开心。 柴爹刚缓过那点尴尬劲儿,一扭头就撞见老儿子瞅着自己直乐。 这还用猜嘛?! 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连件好看的衣服都搞不定呗! 他脸色“唰”地一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抬脚就朝着柴毅的小腿踹了过去。 打算给这个幸灾乐祸的“不孝子”,一点颜色看看! “走,上去吧!” 柴毅早就防着他爹这手呢! 早就瞥见了柴爹的动作,抬脚的瞬间,就往胡柒身边凑了一步,伸手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快走。 嘴里说着话,脚下大步一迈,抢在前面开路,朝着楼梯口走去。 后面,柴爹那一脚狠狠踹空,由于用力过猛,还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 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看着柴毅溜得飞快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攥着拳头,在后面低声骂道:“你这臭小子,有种别跑啊?!等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跺了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三楼,视野豁然开朗。 一侧是文体与办公区,摆放体育用品,还有办公器具。 另一侧是家电与家具区,大小家电摆得整齐,家具款式简洁厚重,都是时下常见的样式。 这些东西,胡柒更没兴趣。 家电?她空间里早备齐了。 家具?她早就盘算好了,以后若是需要,就让柴毅上山砍木头,回来自己动手做。 她呢,就负责画图纸,在一旁指挥。 想着想着,不禁抬起头,目光在柴毅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好用的“工具”。 嗯,这身板,这力气,妥妥一壮劳力! 不用白不用,我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哈哈哈,哈哈哈! 柴毅一察觉到胡柒在盯着自己看,还嘴角带笑,浑身肌肉瞬间不自觉绷紧,心里警铃大作! 还笑?这“坏狗”在笑什么?又想着怎么算计老子? 哼——!准没憋啥好屁! 实在没什么可转的,三人逛到一半,决定调头往回走,准备下楼。 出了百货大楼,他们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远远就看见柴爷爷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正看人家下棋呢。 “爹——!” 柴爹走到轿车旁,一边掏出钥匙开车门,一边扯着大嗓门朝人堆那儿喊了一声。 柴爷爷听到熟悉的大嗓门,抬起一看,见孩子们回来了,笑着跟身边下棋的老伙计们摆了摆手。 说了句“下次再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话不多说,打开副驾驶车门,就坐了进去。 第174章 柴毅绕到车子另一侧,看着后排座椅,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坐的位置,如今乱糟糟的堆了一片。 上车?怎么上?老子坐哪儿? 他僵在车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七七挤挤,能坐下的!” 柴爹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还在忙着把东西往车后备箱塞,生怕挤坏了胡柒买的文具。 塞完东西,才回过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小子可得小心着点,别把座位上的四喜丸子坐扁了,要是挤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柴毅阴沉着脸,看向后排。 确实,东西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挤一挤勉强是能坐下,但他想要的安全距离没了。 一想到上午在电影院发生的“惨案”,柴毅就觉得那座位仿佛瞬间长满了钉子,刺得他屁股疼。 胡柒见他站在车旁迟迟不动,索性自己弯腰先坐了进去。 往里挪了挪,给柴毅留出上车的位置。 柴爷爷从副驾驶探过头,催促道:“大黑,快上车!磨蹭啥呢?就等你了!” 柴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弯腰钻进后排,有些僵硬地坐了进去。 他尽量往外侧挪,避免碰到胡柒,随后“嘭”地一声带上车门。 柴爹抬腕看了下手表,“快四点了。七七,时间还早,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胡柒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了柴叔,咱们回去吧!晚上一起在家吃饭,明早咱们就该各自返程了。” “也是,现在天还凉,也没啥好玩的,走!听七七的,回家!” 柴爷爷率先附和,表示赞同。 柴爹立马应道:“好嘞!回家喽!” 说着,熟练地挂挡、踩油门,发动车子。 柴毅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瞬间放松了下来。 回去好!回去妙! 回到安全的家属院,就不用时刻提防坏狗了。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路上,摇摇晃晃的,像个吵闹的摇篮。 忙活了一天,胡柒吃饱喝足,困意渐渐袭来。 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车子一个转弯,她身子一软,朝旁边堆着肉食的一侧倒了过去。 眼看就要栽到鼓鼓囊囊的网兜上,柴毅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前面那两个等着“看笑话”的老登了。 伸手轻轻一拽,稳稳地将人揽到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抱着软软香香的小人儿,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柴毅那颗本该冷硬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软了下来,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柔和。 手下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柴爹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强压下往上翘的嘴角,故意板起脸,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 与来时的絮絮叨叨不同,此刻变得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后座那“来之不易”的和谐。 柴爷爷靠在副驾驶上,闭眼假寐。 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瞄向后视镜,偷偷瞥一眼后排。 这小子,喜欢人喜欢的都这么小心翼翼! 天色尚早,离天黑还有些时辰,也不着急赶路,柴爹便放慢了车速。 轿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返回的路上,两边的树木和行人缓缓向后倒退。 柴爷爷看似闭目养神,心里却琢磨着事儿—— 也不知道亲家那边处理完了没?顺不顺利? 七七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重,这事不彻底解决,怕是她以后住得不会安心。 第175章 他惦记的这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 已经将人制服,正押在京城来的专车上,带回去接受处置。 就在胡柒他们在外潇洒时,胡二伯和胡爸可没闲着。 早已按照计划,去家属楼那边找人“碰瓷”去了。 而他们讹的,正是三团二营长家。 这事儿,还得从订婚宴说起。 那天胡柒在电话里告状,说起魏家小孩子的玩笑话,听在护短的胡爷爷和胡二伯耳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家掌上明珠受了委屈,哪怕只是潜在的,那也不行! 胡二伯当即就开始着手准备。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城的亲朋旧友,托关系递消息,联合着那边的人一起向魏和平背后的靠山施压。 话没说太明,但意思很明白—— 你们底下的人,嘴太碎,手太欠,管不好,我们帮你管管?! 虽说一开始对方觉得,不过是魏家小孩的玩笑话,没必要小题大做。 但碍于胡家强硬的态度,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背后牵扯的势力,他们也不敢怠慢。 犯不着为了一个小营长跟胡家硬碰硬,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决定把魏和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踢出去,卖胡家一个“面子”。 得到对方阵营的默许后,京城里与魏和平靠山对立的其他派系,立马着手调查魏和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魏和平这人,表面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干了不少龌龊事。 他早年当排长时,就心术不正,竟敢冒名顶替手底下战士的战功,靠着窃取来的荣誉,一步步往上爬。 升了连长后,更是飘得没边儿了! 背地里勾搭上文工团一个家庭成分有问题的女同志,花言巧语骗取信任,毁了人家清白。 转头就写了匿名信,把人告到革委会,害得那女同志受尽折磨。 类似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干了不少。 这些年来,仗着背后有人,在部队里横行霸道,看不顺眼的战友,没一个能逃过他的算计,手段阴损的很。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柴毅。 前两年部队选拔一团团长,魏和平势在必得,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四处活动打点。 可最后,上面力排众议,竟破格选中了柴毅。 论战功,柴毅实打实立过不少功。 论能力,他远超魏和平。 可论背景,柴毅没什么靠山,成分还差。 魏和平对柴毅,那是一百个不服,一千个不忿! 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一直憋着劲儿,背地里没少给柴毅使绊子—— 训练时偷偷破坏他的装备,晋升考核前散布谣言,污蔑柴毅成分有问题、作风不端,无所不用其极。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家小子惹了胡柒不快,却始终不肯登门道歉的原因。 他嫉妒得发狂—— 柴毅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家世没家世的黑脸莽夫! 凭什么爬到自己头上?凭什么他一老光棍能娶胡柒这样年轻漂亮,家世还好的小媳妇儿? 他非但不觉得自家有错,甚至暗自盘算着,以后找机会去勾引勾引胡柒,好给柴毅戴顶绿帽子,那才叫解气呢! 存了这种龌龊心思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低头道歉?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今天,报应这不就来了! 就在胡柒他们往回赶的时候,家属院这边早已乱成了一团。 第176章 京城政治部直接派来了一车人,声势浩大地赶到家属楼,当场逮捕了魏和平。 还给他家大门贴上了封条,连他老娘和他儿子魏刚子,也赶了出来,只能抱着行李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魏和平被押着往车上带时,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自己冤枉,挣扎不休,最后还是被强行推上了车。 直到人被抓走,杨师长才现身在家属楼前,面向被惊动的众人,沉着脸解释了情况—— 魏和平多年来作恶多端,贪功枉法,陷害同志,生活作风败坏,如今罪行全部暴露,已被上面立案追查,即日起撤销其一切职务及所享受的所有待遇。 至于后续的处置,那得等押回京城,审讯结束才能定论。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魏和平他娘——朱大娘,哪里受过这种刺激? 当场就在家属院里撒泼打滚,哭嚎叫骂,拍着大腿直喊冤枉,嘴里污言秽语不断,搅得鸡犬不宁。 但铁证如山,谁又会理会她? 最后,实在影响太过恶劣,被赶来的警卫连战士直接架起来,送到了卫生队王护士——也就是魏和平媳妇儿的娘家。 王美芳家成分是小资,当初嫁给魏和平,图的就是他背后有靠山,能庇护自家。 在卫生队得知家里出事后,跑回来一看,魂都吓飞了。 家被抄了,门被封了,再一打听,自己丈夫干的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了,前程尽毁,还可能牵连家人! 这也是个狠人,她当机立断,立刻写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交给部队的离婚申请,措辞坚决,执意要与魏和平划清界限,连儿子魏刚子都不要了。 另一份是交给卫生队的申请调离报告,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魏家这个火坑。 顾明远和赵卫国在团部一听到信儿,哪还坐得住,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兴冲冲地跑来凑热闹了。 混在人群里,看着魏家的惨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没人知道,这次抓魏和平,是京城政治部的人与胡二伯一起牵头办理的。 由胡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让魏和平的罪行得以曝光,迅速落网。 等专车一走,杨师长出来解释时,胡爷爷就静静站在他身旁,自带一股威慑力。 但凡有个明眼人,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明白—— 魏和平在部队横行多年,靠山稳固,怎么偏偏就在得罪了胡柒之后,突然被查,迅速倒台? 背后绝对少不了胡家出的力、递的刀! 这既是杨师长清理门户,也是胡柒的杀鸡儆猴,更是胡家替未来女婿柴毅,扫清了一个碍眼的绊脚石。 这事儿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存着点小心思,琢磨着等黑脸团长结了婚,去找他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聊聊天”、“套套近乎”,或是借个由头探探胡家的底。 甚至有想仗着资历拿捏一下新媳妇的家属们,那点心思“呲啦”一声,全熄灭了!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没人想因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被悄无声息地算计,落得抄家革职的下场。 虽然魏和平的那些龌龊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自揣测。 将此事与胡家联系起来,并且在心里进行一番“合理”的夸大和联想—— 这胡家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模样好,没想到手段这么狠辣! 第177章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把人往死里整啊!简直比魏和平还坏……啊,不是,是还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娘家了不得啊! 以后见了面还是客客气气、绕道走吧! …… “滴滴滴——!” 下午五点时,天色开始擦黑,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进家属院。 原本在路边扎堆唠嗑的大婶大妈们,一听到喇叭声,齐刷刷地伸长了脖子。 等看清车里坐着的是胡柒和柴家爷仨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四散开来。 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快到院门口时,柴毅悄悄摇下车窗,透了一道小小的缝,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给某人醒醒神。 可冷风刚一吹进车里,靠在他怀里的胡柒,被这么一激,眉头微微蹙起,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睡眼,打了个哈欠,身子微微倾斜,朝着车窗外看去,想瞅瞅到哪儿了。 柴毅见她被冻醒了,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赶紧把车窗摇了上去。 然后,迅速坐直身体,双臂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才她靠在自己怀里软乎乎的睡样儿,淡淡的体香,此刻回想起来,心跳竟还有些不稳。 “吱——!” 轿车稳稳地停在小院门口,柴爹熄了火。 柴毅推开门,胡柒跟着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快进屋!” 柴毅几乎是在她打哆嗦的同一时间开口,声音带着急促。 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胡柒,快步走到她身侧,默默替人挡了些冷风。 柴爷爷下车,听到动静,扭头看向胡柒:“七七,这天儿凉了,别在外面多待,快进屋暖和暖和去!” 胡柒回过头,朝着柴爷爷和柴毅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后面,柴家爷仨开始动手,把后备箱和后排上那些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往外拎。 “七七,回来了?” 胡柒刚走进院子,在厨房烧水的许妈就听到了动静,隔着窗户一看到女儿,立马迎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黄二婶见胡柒双手抱着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双缩着肩膀,连忙快步走上前问。 “没什么,” 胡柒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在车上眯了会儿,下车风一吹,给冻着了。” “哎哟,这可不行!” 许妈一听,拉过女儿的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指尖,急声道,“赶紧进屋添件外套,我去煮点姜茶,给你暖暖身子。” 黄二婶闻言,也跟着应和了两句。 又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转身出去,招呼正在往屋里搬东西的柴家爷仨,帮着搭把手。 胡柒进到屋里,套上了件藏青色的外套,走到饭桌旁,在那一大堆用油纸包着的熟食里翻找起来。 她拎出一只熏鸡和一斤香肠,一并塞进网兜里。 “柴毅!” 胡柒提着网兜,朝客房喊了一声,柴毅把手里的文具袋放下,从里面走出来。 “你把这些送去杨爷爷家,给他们尝尝。” 柴毅低头看向网兜,抬眼望了望她,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杨爷爷?杨师长家! 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网兜,转身就出了院门,朝着干部家属楼走去。 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但凡是看见他的军属们,无论是正在闲聊的大妈,还是玩耍的孩子,都跟见了煞神似的。 远远瞥见是他,一个个都急匆匆地往自家屋里躲,或是迅速绕道而行。 第178章 连跟他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沾惹上是非。 柴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杨师长家楼下。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是杨师长的爱人王奶奶。 她一见来人是柴毅,立马笑开了花,连忙侧身招呼:“是柴毅啊!快进快进,外面风大,别站在门口冻着。” 柴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略显拘谨地开口:“王主任,胡……咳咳!” 卡壳了! 原本想说“胡柒让我送点东西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生分,毕竟都订婚了。 想说“我媳妇儿让我来的”,又觉得现在叫未免太早,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当着长辈面有点叫不出口。 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改口道:“那个,我们下午出去买了点熟食,给您……” “呦?大黑来啦!”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从客厅走过来的胡二伯打断了。 只见胡二伯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眼神带着审视,在柴毅和他手里的网兜上扫了一圈。 说话的调调拖得有点长,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胡爸看不过眼,上前推了他一下,笑着打圆场:“大……咳咳,柴毅快进来。” 他差点也跟着叫出“大黑”,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过去。 上前两步,接过网兜放在桌上,转头对王奶奶道:“王姨,那我们先回去了。 王奶奶笑容慈祥:“行,回吧!晚上又成我俩吃饭了,哎呀,说起来,咱们可是有好些年头没像这两天聚过了!” “以后七七在这边安顿下来,咱们聚的日子多着呢!” 胡二伯接过话头,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还愣在门口的柴毅就往外走。 柴毅能说什么? 他跟王奶奶确实不熟,平常几乎没什么往来,话都很少说。 今天来送东西,纯粹是奉了胡柒的“旨意”。 现在有人拽着,顺势跟着往外走,拽就拽吧,反正他也不想多待。 出了杨家,三人结伴往小院走。 楼上以及附近几栋楼的窗户后面,有不少邻居正偷偷趴在窗边,看着王奶奶亲自送他们出来,还在门口笑着说了几句话。 这一幕,让那些心里打鼓的邻居们,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黑团长这是真攀上高枝了啊!” “瞧瞧,跟杨师长家都走得这么近了!王主任还亲自送到门口!” “啧啧,真是想不到,就黑团长长成那模样,那脾气,居然也能……也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软饭”?” ……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神,齐齐射向远处那个高大壮硕的背影。 晚饭已经在做了,柴毅的小家里正飘着菜香。 三个女眷在厨房忙碌,柴爷爷和柴爹在客厅喝茶。 胡爸、胡二伯和柴毅三人回来后,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加入了闲聊—— 当然,这不包括柴毅。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像个没有感情的“泥塑”,傻不楞地坐在那里,直挺挺地一动不动。 双眼放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就是在发呆。 “开饭啦!” 随着黄二婶一声招呼,众人纷纷起身,移步到饭桌前。 四方桌从主位开始,依次排开—— 胡爷爷与柴爷爷并肩,柴爹紧挨着柴毅,胡柒坐在胡爸和许妈旁边,胡二伯与黄二婶收尾。 一圈下来,坐的有点挤,但大家却个个眉开眼笑。 当然,还是除了柴毅。 他板着脸,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 紧挨着胡柒,这距离近得……免不了被旁边伸来的“小咸猪手”借着夹菜,递东西的功夫,时不时地、装作无意地在他胳膊上、大腿上刮蹭两下,揩点“油”。 第179章 每次被碰到,都像被电了一下,只能默默往旁边挪一点。 可惜,空间有限,收效甚微。 饭桌上菜色丰盛,摆得满满当当—— 五荤:沟邦子熏鸡,八旗手工香肠,四喜丸子,熏鱼,竹笋炒腊肉。 五素:糖醋茄子,红烧萝卜,油焖豆腐,辣炒平菇,干锅土豆片。 中间还摆着一汤:白菜粉丝汤。 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柴毅也是无语。 照这个剩法,恐怕他后天、大后天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不由得想起厨房里,那些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铝制饭盒,柴爹十分“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好东西’,老子都赏给你了!” 听得他当时嘴角直抽抽,这伙食“改善”的咋那么憋屈?! 一顿饭下来,吃得快而不乱,只谈家常不论正事。 饭后,果然剩下不少,许妈发话“明早热热再吃”。 柴毅听了立马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顿顿吃剩菜了。 许妈、黄二婶和胡柒负责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刷,男同志们则移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开会。 柴毅虽极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客厅里,灯光柔和,气氛却有些凝重。 胡爷爷并未过多赘述细节,只是将魏和平之事的结果,以及胡家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坦然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这次胡家出手的目的—— 其一,是为胡柒撑腰,更是为她铺路。 借此事在家属院立下规矩,敲山震虎,让那些人不敢心生刁难,让她未来生活能长久清净。 此为护犊之私,亦是长远之谋。 其二,是为柴毅壮势,稳固其根基。 经此一事,部队里那些还想在暗处使绊子、耍手段的人,动手前都不得不三思而行。 此为联姻之谊,更是固本之策。 其三,是胡家决意以身入局,冒险破局。 尽可能地去庇护那些昔日的故交,以及那些蒙冤受难的栋梁之材,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情义,更为存续火种的大义。 其四,是顺水推舟,偿还人情。 杨师长因此人困扰多年,胡家此次行动,于公是为军区清除隐患,于私也是帮他切掉“毒瘤”。 此为君子之诺,信义之举。 其五,是审时度势,表明立场。 这次行动,无疑是向京城反对派系递交的“投名状”,胡家正式表明立场,站在改革派这一边。 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柴爷爷与柴爹静静听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胡家父子缜密的谋划,更是一个家族在在时代洪流中,风雨飘摇之际,毅然选择以身涉险、匡扶正义的担当。 这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同样关乎国家未来的走向。 柴爹呜呜呜:亲家好伟大啊!有点想哭怎么办? 柴爷爷感慨:大黑嫁……不不,娶对人啦! 有这样的亲家,老子骄傲!愿陪着你们赌上全家,从此荣辱与共! 柴毅从一开始的垂眸静听,也逐渐坐直了身体,越听越心潮澎湃。 自己持枪戍边,御敌于外,是保家卫国。 而胡家周旋于暗流之中,试图稳住船舵,平定内局,其中凶险与艰难,丝毫不亚于战场。 这些谋划,但凡走漏半句,整个胡家便将万劫不复。 然而,他们并未避开自己—— 他与胡柒虽已订婚,终究尚未成礼。 胡家此举,如此坦诚相待、推心置腹,不仅是将柴毅视作了自家人,更是将他,连同柴家,都共同置于了这盘大棋局之中。 第180章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重逾千斤。 正事聊完,胡爷爷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目光转向柴毅,特意叮嘱了几句,意思很明确:让他安心在部队发展,建功立业,眼前这些事儿暂时用不着他插手,若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到时自然会告知他。 柴毅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胡家在为自己隔绝风雨,能心无旁骛地待在军营里。 旁边的柴爹一听,立马来了劲儿。 觉得老儿子被排除在“大事”之外,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开口替柴毅请命。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柴爷爷一把摁住了大腿,同时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柴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啊!亲家见识广、门路多,谋划的是大局,“调兵遣将”自有一套章法。 自己这大老粗,不懂官场上的那些道道,贸然插话反而添乱,不如乖乖听指挥。 想通后,讪讪地闭了嘴,往后靠回沙发上,不再作声。 接下来,气氛轻松了些。 大家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下个月的婚礼上。 胡爷爷看向柴爷爷,笑着抬手示意:“老柴,婚礼的事,就劳烦你主持大局了!” 柴爷爷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地说起自己的计划。 为了 “低调不张扬”,同时也为了配合柴毅的工作时间。 因此,将婚礼定在辽省军区举办。 主要是怕柴毅临阵再逃,直接把他堵在老巢里,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插翅也难飞! 婚礼当天,只邀请两家直系的亲属,还有一些重要“嘉宾”到场,规模严格控制。 至于其他的亲朋好友,等这边婚礼办完,回到吉省再补办一场,到时好好招待没来的那些亲友们。 这个方案兼顾了各方考量,在场众人,全都点头同意,没有异议。 唯独柴毅,坐在一旁,低垂着眼睑,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点不点头,同不同意,重要吗? 在场的,有谁会在乎他的意见? 显然没有,算了吧! 反正多说无益,反抗也是无效。 乖乖等着日子到了,然后像件货物一样,被塞进……咳咳,送入“洞房”吧! 一想到新婚夜要干嘛?柴毅老脸一红,耳根子发热,赶紧打住思绪。 心里又怕又喜,怕——那坏狗啃他,喜——他愿意被啃! 喜的有点太早。 下一秒,晴天霹雳说来就来。 “结婚后,一年内不生孩子!” 胡二伯眼神锐利,眼角余光瞥到那张有些泛紫的大黑脸,脸色当即一沉。 冷冰冰地开口,一句话就扫了某人的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柴毅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胡二伯。 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解,没明白这条“禁令”是什么意思。 一年内不生孩子?那娶……啊呸呸,嫁我干嘛?纯“玩”老子啊??? “咳咳……” 胡爸见他那副傻样,干咳两声,解释道:“七七这个月刚满十八,年纪还小,太早生孩子对她身体不好。那个……咳咳!所以孩子的事,等等,等明年再要也不迟。” 柴爷爷和柴爹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事儿,他们跟胡爷爷私下商量过,已经达成了共识。 自然是不会反对,比起抱孙子,留住胡柒更为重要。 “不急不急,” 柴爷爷笑着摆了摆手,“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年,七七的身子要紧。” 说完,藏在底下的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下旁边的柴爹。 柴爹被老爹一碰,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那叫一个深明大义: “就是就是!只要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和和美美的,晚上一两年要孩子有什么要紧的?现在啊,还是应该以国事为重!以事业为重!” 他觉得这番话说得特别到位,说完还得意的朝自家老爹挑了下眉,一脸“快夸我”的神情。 柴毅看着他爷,又瞅瞅他爹,嘴角抽了又抽。 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一下彻底熄灭了。 默默地低下头,内心一片灰暗。 好嘛!这下可好! 直接一棍子把他所有对“婚后生活”的美梦幻想,以及恐惧,全都彻底掐灭了! 原本,他还是“坏狗”叼在嘴里的肉骨头,瞬间变成了负责照顾“坏狗”的铲屎官。 这落差大得……看得到吃不到……也罢也罢! 柴毅在心里自我安慰—— 这样至少能保持身心健康,不用天天被“坏狗”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污染,也算是件好事。 这场家庭会议,就关于婚礼细节,一桩桩一件件,一直聊到快八点,才终于结束。 夜色渐浓,晚风吹过家属院。 路灯昏黄的光晕,将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柴爹和柴爷爷今晚不打算回镇上,跟着柴毅去他的单身宿舍凑活一晚。 胡爷爷、胡二伯和黄二婶,依旧去杨师长家过夜。 小院里,只留下胡爸、许妈和胡柒。 走在营区安静的小路上,柴爹和柴爷爷兴奋劲儿还没过。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嗓门洪亮地谈论着婚礼上的事儿,什么席面摆几桌、请哪些人、流程怎么走,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柴毅默默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一网兜饭盒,另一手插在裤兜里,一张大脸拉得老长,比这夜色还黑。 看着前面那俩勾肩搭背,嘴里叽叽喳喳的“老登”,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憋屈—— 结婚啊!听起来是件喜事。 可对他来说呢? 守着个看得见、摸得着,还可能被反“攻”的漂亮媳妇,结果被告知一年内不能动真格??? 艹,这不等于是把一块香喷喷的肉,挂在饿狼嘴边,却不让它吃吗?! 非但不能吃,还得天天哄着、顺着,时刻提防那坏狗扑上来“啃”自己……啊啊啊啊啊! 这日子光是想想,都老有“盼头”了,一眼望不到头啊! 不,是有期“徒刑”,且有得熬呢! “快开门——!” 走到宿舍门口,柴爹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指使着身后的老儿子。 隔壁宿舍的顾明远,早巴巴等着柴毅回来呢。 一直在竖着耳朵等着动静,一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立马“唰”地一下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 “呦!老爷子和柴叔也来啦!欢迎欢迎!” 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步走出来,目光在这爷仨身上溜了一圈—— 后面两位老的容光焕发,前面那位大的……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苦大仇深啊! “咔哒——吱呀——!” 柴毅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柴爹和柴爷爷大步走进去,顺手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嘭——!” 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柴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宿舍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默默地转过身,抬脚朝着隔壁宿舍迈去。 今晚,又得“寄人篱下”了! 第181章 顾明远看着他走过来,心里乐开了花。 比起以往柴毅来蹭住,这次他可太乐意收留这个孤苦无依的“流浪汉”了! 毕竟,今天这“瓜”又大又保熟,肯定能从这个闷葫芦兄弟嘴里,撬出点不为人知的内幕来! 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别人不知道的瓜,能不开心嘛! 进到顾明远的宿舍,柴毅“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放。 随手从里面掏出两个铝制饭盒,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有肉,吃不?” “吃吃吃!谁不吃谁孙子!” 顾明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搓着手凑上前,试探着问:“光吃肉多干巴,咱俩再喝点?” 肉哪还有不吃的道理?顾明远肚子里正缺油水呢! 他的工资,除了每月雷打不动给老家寄去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攒了起来。 平日里能省则省,伙食标准跟普通战士差不了多少,想吃沾点荤腥都得算计着来。 他们仨(柴毅、顾明远、赵卫国)里头,就属柴毅家底最厚实,家里还财大气粗的。 可这家伙偏偏抠门巴索的,跟自己和赵卫国一个德行,过得比谁都节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今儿个难得这“地主老财”开恩,肯主动拿肉出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应下,生怕柴毅下一秒就反悔。 柴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喝酒。 又弯腰从网兜里掏出三个饭盒,摞在刚才那两个上面,“我去让人给咱热热。”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径直朝着警卫排的宿舍而去。 他得去找史元庭,这小子腿脚麻利,使唤起来也顺手。 警卫排宿舍里,史元庭这会儿正在床上烙饼呢。 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听来的八卦,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一听到走廊外传来熟悉的呼唤,跟被针扎了似的,立马从床上弹跳而起,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蹦到了地上。 “来了来了!团长!” 史元庭心里狂喜,疯狂呐喊—— 瓜啊瓜啊!俺的瓜啊!你终于来啦! 俺可算是等到你了! 自己就这两天!就两天没紧跟在黑团长屁股后面,错过了多少“大瓜小瓜”,“香瓜甜瓜”啊! 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香”,一个比一个“馋”人!光是听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他都快要好奇死了! “团长!您有什么吩咐!” 史元庭飞跑着冲出宿舍,在走廊上“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灼灼,胸膛挺得老高,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模样。 柴毅没工夫,也没心情去管他这副打了鸡血似的模样。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一搭理这小子,那话匣子一开,就别想能关上。 直接把手里摞在一起的五个饭盒塞到他怀里,言简意赅地下令:“去把这些菜热热,弄好送到顾参谋长宿舍。”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留一盒你自己吃,别他娘的废话!” 说完,丝毫不给人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大步就走了。 留下史元庭抱着五个饭盒,在原地激动又失落,抓心挠肝。 瓜是闻着味儿了,香飘十里! 就在眼前晃悠,可就是吃不到嘴里! 他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和八卦,没能说出口。 踮着脚尖,目光死死黏在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上,恋恋不舍地瞅了又瞅。 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恋恋不舍地瞅着那“大瓜”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赶紧抱着饭盒,一溜小跑冲向炊事班。 第182章 炊事班的炉火还没熄,史元庭找了个蒸锅,把五个饭盒摆进去,守在旁边等着。 等菜热透,他端出来,随手打开最上面一盒,眼睛瞬间瞪圆—— 哇——!土豆烧牛肉?! 团长今天咋这么阔气?这赏得也太牛了吧?! 史元庭心里狂喜,觉得自己留这盒有点太贪心,想换一盒清淡点的。 于是,接着打开另外几盒—— 锅包肉,溜肉段,蚂蚁上树,宫保鸡丁。 五个饭盒,盒盒都是硬菜,没一样素的。 他眼睛都直了! 来回瞅了又瞅,口水咽了又咽。 最终,重新盖好盖子,留下打开的第一个饭盒! 抱着热好的饭盒,快步冲到参谋长宿舍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嘭——!” 顾明远探出头来,一看到是他,伸手接过递来的四个饭盒。 然后,连半秒都没停留,迅速后退一步,“哐当”一声,直接把门死死关上。 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跟他说。 说什么? 顾明远也是怕了他了—— 这小子废话一啰嗦起来,能顶十个赵卫国!简直烦死个人,绝不能给他开口任何的机会! 史元庭呆愣愣地僵在门口,一脸错愕,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宿舍门。 瓜没吃到,也没见着,话也没一句,直接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不——! 他还有一份肉呢!不算亏! 这么一想,失落感减轻了不少。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回去找同寝的战友分享美食,顺便能聊聊最近的八卦。 门里面,顾明远看着桌上摆开的四个饭盒,开心地直咧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嘿,你这老小子,当初咱们在边境密林里,被敌人围困时,我就跟你说过!你柴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菜比划来比划去,语气里满是感慨,又带着几分得意,“看看看——这不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夹起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慨:“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和老赵啊,算是眼光毒辣,押对宝啦!” 顾明远越说越兴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这宝如今要连着翻跟头往上涨啊!往后咱哥仨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哈哈哈,哈哈哈!” 柴毅坐在一旁,压根不搭理他。 自顾自地拿起酒盅,抿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边吃边喝。 顾明远见状,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柴毅这闷葫芦性子。 与其跟他废话,不如先吃够再说。 他拿起筷子,“哐哧哐哧”地往嘴里塞菜,肉嚼在嘴里,那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炸开,美得他直眯眼睛,满脸都是满足。 九点熄灯号,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还算充裕。 顾明远吃得飞快,仅用一刻钟,就把桌上的“战场”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四个饭盒的菜,他干掉了大半,那半瓶白酒,只抿了一杯。 而柴毅,是吃的少喝的多。 吃完饭,两人一起结伴,去水房把饭盒刷了,又匆匆赶去澡堂,冲了个战斗澡。 回到宿舍,顾明远睡在下铺,柴毅爬上上铺,铺好备用的薄被。 顾明远这屋里就这点好,别人都是单人床,就他搞来了个上下铺。 为的是老家的孩子放假时,能接来部队团聚,不至于没地方住。 “嗒——嗒嗒——” 熄灯号准时响起,宿舍外的灯全部灭了。 屋里黑的更加彻底,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黑暗中,顾明远在下铺翻了个身,面朝上,低声开口,问起魏和平的事儿。 柴毅随便应付了两句,并没有透露什么细节。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更何况,就顾明远这刨根问底的劲儿,说多了,今晚他俩谁就别想睡了。 第183章 “你啊!” 顾明远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人给撑腰是件好事!咱不指望靠着关系往上爬,搞什么特殊,但能帮着拦住那些从背后使坏的杂碎,不让他们给咱使绊子,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两秒,侧耳听着上铺的动静,知道柴毅这是听进去了,没反对。 于是,又继续往下说: “就拿魏家那小兔崽子,在家属楼说的那混账话来讲!要是魏和平不倒台,谁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盯上弟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你俩还没结婚,人家娘家人自己出手料理干净了。可等结了婚,这种腌臜事,可就该是你这当丈夫的去挡、出面处理!” “你不靠人胡家,可以,你有骨气!但人胡柒,一小姑娘家家,她不靠你这男人,你让她靠谁去?难道指望外人啊?你不管、不珍惜,我跟你说,外面有的是人排着队想献殷勤呢!这一来二去,日子长了,真处出感情来,那还有你柴毅啥事儿?咱大老爷们,要是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那还……” “我知道!” 柴毅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顾明远的话。 他知道顾明远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怕自己死犟,梗着脖子不肯接受胡家的庇护。 但这番连敲带打,半是劝解,半是激将的话,句句直戳他肺管子,扎得他心里又闷又堵,一股邪火直往头顶窜。 小娘皮子?呵呵——! 柴毅心里冷笑,怕是魏和平那头肥猪,一听到自己有对象的信儿,就已经惦记上了吧! 昨天一回来,他在战友欲言又止的议论中,听说了家属院发生的那小插曲,当时就记心上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手,胡家直接把魏和平连根拔起,杀了个干干净净! 老子的媳妇儿,谁敢惦记?! 谁敢动一下歪心思,多看一眼,老子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踩个稀巴碎! 他柴毅,平日里是性子闷,不爱争执,又家庭成分原因,做事多有收敛。 看着像是忍气吞声,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捏咕他、算计他,或许能忍一时。 但谁敢动他坏狗一根手指头,别说试试,就连想想,也不行! 黑暗中,他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鼻子里的粗气呼呼往外冒,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光。 显然是被激起了滔天的怒火,还有那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强烈占有欲。 顾明远听到上铺,传来指节攥响的瘆人动静,心里一紧,知道柴毅这是钻牛角尖,偏激劲儿上来了。 赶紧放缓语气,开口劝解:“别听外人那些人瞎哔哔,全他娘的是在放狗臭屁!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夫妻本就是一体!可不能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生了隔阂,分了心! 往后你放开拳脚在部队干!胡家在后面护着你,你在前面护着胡柒,这多好的事儿?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正常得很!天经地义!” “哼——!” 上铺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床铺地动山摇般地晃了一下,那人烦躁地翻了个身。 顾明远坐起身,仰着头,对着上铺的木板继续念叨:“弟妹年纪小,性子又活泼,你有点耐心,往后好好哄着!别把你那驴脾气跟人小姑娘使! 你要知道……咳咳,以色侍人,能好几时?啊,不是……我意思是,你得跟她处感情!等感情深了,就算将来你这……咳咳……肉质差劲儿了,不像现在这么……呃……紧实可口了,人家也还能跟你过得下去,心甘情愿……” 肉质?! 还他娘的差劲儿?! 这话说的,瞬间刺激到了柴毅这老男人的小心眼和自尊心! “蹭”地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怒气冲冲地弯腰俯身,扒着上铺的栏杆,朝着底下的顾明远劈头盖脸怒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狗日的才肉质差劲儿呢!老子好得很!还他娘的哄?老子怎么哄?!啊?! 她现在那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成天不是想着怎么啃老子,就是琢磨着怎么欺负老子!还哄?再哄下去,难不成让那小短腿骑老子脖子上拉屎啊?!” 顾明远在下面一听,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呦呦呦呦呦!有大瓜啊!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他激动得手脚并用,“哧溜”一下,从床上爬下来,鞋都顾不上穿。 踮着脚尖,拼命往上伸脖子,脸上满是好奇,语气哀求地追问:“她……她把你咋滴啦?耍流氓了?啊呸呸呸!” 他赶紧纠正,又挤眉弄眼地劝道:“弟妹主动是好事啊!你说你,跟个木头嘎达似的,你不动,她不主动,俩人原地踏步,这感情怎么升温?那以后娃娃从哪里来?” 越说越激动,开始胡乱支招:“我跟你说,你就……你就乖乖躺平着……啊不不不!是顺着她点!别老跟她犟,瞎置气,偶尔也得……反客为主下!展现一下你雄性的……” “滚你妈了个巴子!” 柴毅被他越说越离谱的话,搅得心头火气“噌噌”直冒。 居高临下地坐在上铺,猛地一掌就朝着站在床边,探头探脑的顾明远脑门拍去。 这一掌带着风声,力道可不轻! 直接把人拍得脚下一软,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 “嘭——咚——!” 接连两声闷响后,便是顾明远躺在地上疼得直“哎呦哎呦”的声儿。 哼哼唧唧的噪音,听得柴毅更加心烦。 “再不闭嘴,老子让你永远闭嘴!” 黑暗中,上铺那个高大的黑影,浑身散发着阵阵冷冽的低气压和煞气。 怒喝完这一句,“咚”地一声,重重地躺回床上。 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打算闷头大睡。 睡不着也得睡! 这天再聊下去,非得死一个不可! 不是他忍不住掐死顾明远,就是被顾明远的鬼话给活活气死。 顾明远揉着发疼的脑门和屁股,龇牙咧嘴地摸索着爬回下铺。 虽然身上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笑得一脸贼兮兮的,在那幸灾乐祸。 不让吃瓜是吧?行!没关系! 老子死守着你这瓜田!往后天天盯着你,看你这硬骨头怎么一步步沦为妻奴,被人小姑娘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老子才不心疼你这暴徒!老子要跟老赵一起,狠狠地嘲笑你!哈哈哈,哈哈哈! …… 瓜田没有瓜,胡柒要走了! 一早起来,柴毅洗漱完毕。 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剩菜饭盒的网兜,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等着进去换身衣服。 “咔哒——吱呀——!”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两位“老佛爷”起床,给打开了门。 他顺势抬脚往里走,抬头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傻在原地。 这……是遭贼了?还是被抄家了?! 宿舍里,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此刻一片狼藉。 桌上的东西东倒西歪,连墙角的箱子都被撬开,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被子胡乱堆在床上,柜门大开,他的几件常服被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物品…… 这惨状,看得柴毅眼皮直跳! 第184章 这事说起来,全是柴爹的“功劳”! 昨晚睡觉前,柴爹越想越觉得老儿子今天的抠门表现,实在丢人。 忍不住向柴爷爷打小报告,添油加醋地说起柴毅是如何“不舍得”给胡柒花钱的。 柴爷爷听完,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柴毅的不是,越说越气,越骂越觉得柴毅就是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冥顽不灵! 一肚子火气,一直憋到了今儿早睡醒,非但没消,反而更旺盛了! 于是,两位“义愤填膺”的老爷子,不做二不休,干脆动手抄了柴毅的老底。 在柴毅宿舍里一通翻箱倒柜,把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给翻了个遍。 把他的工资存折,攒下的现金,还有部队发的津贴本,一股脑全搜刮了出来。 连个钢镚都没给他剩,刮得那叫一个干净。 “起开——!” 柴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装着“战利品”的蓝布袋子,满脸“丰收”的喜悦。 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看见愣在门口的柴毅,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推开。 柴爷爷背着手,一脸“大功告成”的淡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父子俩一前一后,迈步朝外走去,嘴里还闲聊着,猜胡家会准备啥早饭,谁也没把身后脸色铁青的柴毅放在眼里。 被推搡到一边的柴毅,僵硬地走进自己的宿舍,看着眼前的狼藉,眼角抽搐,气得牙痒痒。 这跟土匪进村扫荡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本来就是土匪家的人,比土匪还狠!看来祖传的手艺没丢啊! 隔壁的顾明远收拾妥当,关好门准备去食堂吃饭,顺道过来跟柴毅打了个招呼:“柴毅,我先走……” 话没说完,探头往里一瞅,顿时傻眼,到了嘴边的话,卡壳了! 我的乖乖,这俩老爷子下手够狠的啊!真是……牛啊牛! 眼见柴毅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趁他人还在失神的功夫,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留下来干嘛?等着当现成的出气筒吗?!他可不傻! 有人急着溜,有人急着来—— 这不,史元庭连早饭都没去吃,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向团长报到了。 准备开启,新一天的“吃瓜”日程。 “团长!你今天……” 史元庭大老远就看到团长宿舍的门开着,立马兴冲冲地跑过来,嘴里雀跃地喊着。 可跑到门口,一看到屋里翻江倒海的场景,以及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团长背影,瞬间哑火了! 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俺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不,来得正是时候! “进来,把屋里收拾收拾!” 柴毅头也没回,一嗓子把想要开溜的史元庭给叫住,直接抓了个现成的“壮丁”。 他弯腰从地上凌乱的衣服堆里,捡起一套常服军装,朝僵在门口的史元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关门干活。 “嘭——!” 史元庭内心哀嚎一声,乖乖关上房门,认命地开始打扫这片“战场”。 先把散落的衣服,归拢到衣柜里,再拾捡地上的杂物,嘴里小声嘀咕着: “团长这宿舍是遭贼了还是咋地,咋乱成这样儿?” 柴毅背对着史元庭换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打扫完别耽误,赶紧回团部,通知各营营长,十点整在会议室集合开会,我晚点儿过去。” 整理好军装的衣领,确保穿戴整齐,一吩咐完,抬脚就出了宿舍门。 第185章 大步流星地朝“自家”小院——他那“小家”赶去。 今天胡柒就要走了,这一别就是一个月后,才能再见面。 他必须得去送送,还有…… “吃吃吃!锅里多着呢,不够再盛,哈哈哈!” 刚一进院门,柴毅就听到里面传来黄二婶爽朗的笑声,气氛听着还挺热闹。 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俩“土匪”正坐在饭桌旁,手里端着大瓷碗,美滋滋地喝着胡辣汤。 另一手还抓着油条,吃得满嘴流油。 “你来啦!” 胡柒刚撂下碗,抬眼一看是柴毅来了。 眼睛微微一亮,赶紧站起身给他让座:“我吃饱了,你过来坐这儿吃!” 她快走两步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拽住柴毅的胳膊,就想往饭桌前拉。 可惜,拽了两下,没拽动! 柴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笑得明媚动人。 来之前,心里“被抄家”的那点郁闷和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不再僵持,顺从地抬脚,配合着她的力道,走到了饭桌前。 刚在桌边坐下,黄二婶就给盛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他接过碗,诚恳地回了句:“谢谢二婶!” 黄二婶笑着,“诶”了一声,转身退回厨房,又端出来一竹筐冒着热气的油条,“哐当”一下,放到柴毅跟前桌上: “七七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柴毅低了低头,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拿起一根油条,就着胡辣汤吃了起来。 胡辣汤酸辣鲜香,配着外酥里嫩的油条,吃得人从胃里到心里都暖烘烘的。 饭桌上,柴家爷仨埋头吃着早饭,而胡家几人则收拾起的行李。 众人商量好了—— 这会儿七点,准备八点出发,大家各自返程。 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大家聚在客厅里闲谈。 胡爷爷和俩老儿子凑在沙发一角,低声说着悄悄话,神情严肃中带着决断。 许妈、黄二婶和柴爷爷、柴爹围坐在一起,唠着家常,笑的一脸开心。 而柴毅,则被胡柒一把拉住手腕,拽着进了主卧。 “你看,这个是刚刚柴叔塞给我的,说是你的……” 胡柒指着床上放着的存折,还有旁边蓝布袋子里面一摞摞的钱票,仰着小脸说道。 “给你,你就拿着!” 柴毅没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目光垂落下来,直直地落在胡柒的脸上,想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她! “啊?哦——!” 胡柒愣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嘴角悄悄往上翘起。 本来就没想还给你! 只是想假装客气一下,问问你是不是需要留点零花钱——应急用。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老男人压根不缺这点钱,或是压根就不在意!那正好! 她坐到床边,拿起那个蓝布布袋子,将存折和那些钱票都塞了回去。 看着半袋子的钱票,脸上笑盈盈的,眼里盛着星光,心里满是欢喜—— 哈哈哈,老男人的“卖身钱”进账喽! 收了钱,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啊,不不不!是我的“牛马”! 白天赚钱养家,晚上“卖身”给她! 柴毅是正团职,有13年军龄,对应的补助比例是25%。 团职级薪约为183元,加上补助的45.75元,每月薪资到手能有228.75元。 而那本存折上的五万块钱,是他参军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工资以及执行任务获得的奖金总和。 此刻,他这“全部身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交到了胡柒手中。 “每月会发些军用粮票、副食票、日用品票、布票,还有工业券之类的……” 柴毅看着胡柒趴在床边,财迷的扒拉着袋子里的钱票,清点着他的“家当,心里莫名有些满足和受用: “之前……都寄回家里了。等以后,所有票证、工资,都留给你用。”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迅速背过身朝向窗户,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第186章 胡柒小脑袋一歪,看着这个明明是在表达心意,却害羞别扭得要死的老男人,立马咧嘴坏笑,眼底闪起狡黠的光。 嘿嘿嘿,好机会耶! 此时不扑,更待何时?!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准备捕猎大黑狼,悄无声息地朝目标靠近。 殊不知,大黑狼的警惕性极高! 早在胡柒屁股一挪开床沿的那一刻,柴毅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坏狗,就知道你按捺不住,又想搞偷袭?! 罢了……看在你马上就要走的份上,老子就让让你,准你占回便宜吧! 就在他心思转动的瞬间—— 胡柒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往前一扑! 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柴毅劲瘦的腰身,小脸顺势埋在他结实的背上。 得逞后,嘿嘿嘿嘿嘿地坏笑起来。 柴毅被她这么一扑,身形依旧稳稳地扎根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低头垂眸,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依赖。 眼底浓浓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可惜,温馨时刻持续没两秒—— 柴毅的脸色猛地一僵! 视线往下一落,就瞥见一小咸猪手从他军装衣摆下边探了进来,指尖正不安分地在他腹肌四处游走。 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坏狗,还真是死性不改!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反手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咸猪手,手腕微微用力,身形猛地一转,顺势将小流氓圈在自己怀里。 板着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胡柒先是惊了一瞬,眨巴了两下无辜的大眼,见他非但没推开自己,反而将她圈在怀里,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 又扬起小脸,咧嘴继续坏笑,身子还故意往前倾了倾,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柴毅看着她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眉头微蹙,故意板起脸,压下心底的悸动,开始了他的“训妻”宣言: “听着!你我已经订婚,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板上钉钉!不管你以前喜欢过谁,谁又曾喜欢过你!从现在起,往后余生,都得老老实实守着我,咳咳!……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大男子主义:“总之,你必须一心一意!身边只能有老子一个男人!不能朝三暮四,不准到处招惹什么烂桃花! 为人妻,要听夫言、守妇道!出门在外,言行举止要端庄,不得与外男嬉笑打闹,过分亲近! 家里大事,自然由为夫做主,小事先与我商量,不得自作主张。在外给我留足脸面,不许胡闹撒野。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好自己,少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胡柒蹙着小眉头,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听着老男人在上面巴拉巴拉地“训话”。 这还是第一次,柴毅一口气跟她说这么多话。 内容很不中听,还啰里吧嗦,净是些陈词滥调,翻来覆去都是些“要听话、守规矩”的念叨,调子又沉又严肃。 听得眼皮子直打架,都快被他给说困啊! 一刻钟后,就在胡柒快要站着睡着时,柴毅的“训妻大论”终于接近了尾声。 “……总而言之!你要是眼睛不老实,敢乱看别的男人,心思敢给老子跑偏——” 说着,大手猛地捏住胡柒的小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强迫她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随后,微微弯腰,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张大脸离她极近,几乎要鼻尖对鼻尖,语气带着威胁和恐吓,放起狠话: 第187章 “就把你腿打断!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听见没?!记住没?!” 胡柒被他这强势的模样,镇得愣了愣。 呆呆地看着她霸道的“肉骨头”,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尖叫,旋转跳跃—— 哇哇哇!真人就是比仿真的要强一百倍啊!!! 这肉摸着热乎乎的!有温度! 这心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扑通扑通”的,沉稳有力,有节奏! 这人逗着又别扭又好玩!凶起来也是超带劲儿! 跟冷冰冰的“手办”不一样,这可鲜活太多太多了! 前世,她狠下心,动用自己的“养老”钱,花了十万块巨款,从国外定制了个顶级仿真男友。 天天对着那张完美,但冰冷的脸,自己脑补着剧情,还觉得美得不行呢! 如今美梦成真! 老天爷直接给发了个活生生,会喘粗气,还会瞪眼训人,又man的“超哇塞大手办”。 稀罕都稀罕不过来,恨不得天天黏人身上,怎么可能会不要?! 更何况,她还没好好“开发”其他功能,没“玩”够呢!怎么舍得让他跑了! “哼——!我在跟你说话,你跑什么神?” 柴毅见她眼神发飘,一副迷迷瞪瞪的小模样,就知道这坏狗压根没认真“听讲”,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 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由得轻轻摇了摇,试图把她的魂儿给晃回来,再次恶狠狠地“警告”: “回去之后,给老子老实点!好好在家待着,少出去瞎折腾!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听话、乱招惹人——你、就、惨、了!” “嗯嗯嗯——!” 胡柒猛地回过神来,一脸花痴地盯着柴毅,脑袋点得像捣蒜,乖巧得不像话。 那小模样,要多顺从有多顺从。 柴毅见她这副“受教”的样子,心里这才满意了几分。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边,得意地站直身子,松开了钳制着她下巴的大手。 他抱着胳膊,垂眸看着她,还是不放心,决定考考她:“听清楚了?那你说说看!” 胡柒仰着小脑袋,眼神“纯真”又“惶恐”,乖乖地重复道:“要是不听你话,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把我腿打断!把我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柴毅听着,还算满意——记住后果也行! 起码心里知道害怕,以后就能时时警醒自己,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儿,这便够了! “行!记住就好!我会不定时抽查的,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今天的话!” 他故意板着脸,再次强调。 胡柒强压住想要疯狂翘起的嘴角,紧紧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怯生生地抬起手,指了指门口,声音软乎乎的问:“那……我能出去了吗?” 柴毅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跟前这“乖巧”的小矮人,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胡柒得到准许后,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迈着小碎步朝外走。 刚走了两步,有些不忍心,回头又看了柴毅一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外迈,像只受惊的小狗崽儿。 那背影看着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哼——!才怪呢! 机会她给了,可那人死不悔改,能怪谁?怪他自己呗! 身后的柴毅,看着她那副“听话懂事”的小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欣慰,成就感爆棚。 不错不错!真不错! 虽然根上长歪了点,性子野了点,但好在还能掰正!还是能管教的嘛! 只需稍微严厉一点,这不就乖乖就范了?! 等结了婚,好好调教调教,定能成为个“安分守己”的好媳妇儿。 第188章 他得意地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扩大,暗自陶醉了好一会儿。 这才抬手理了理军装,抬脚打算出去,到堂屋去送送人。 结果,伸手刚撩开门帘,脚步还没迈出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门口赫然站着—— 一脸阴沉,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如同冰锥的柴爷爷。 满脸怒气,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冲上来揍人(他)的柴爹。 以及,躲在这两“门神”后面,正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狡黠又得意坏笑的胡柒。 柴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 得!完了! 老子训完媳妇儿,媳妇儿转头告状给老登! 看来今日屁股……在劫难逃,注定挨抽! “要是不听你话,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把人腿打断!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柴爷爷阴沉着脸,将胡柒刚才“复述”的话,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直直戳向柴毅—— 你这混小子,刚订完婚就这么吓唬七七?结了婚还不反了天啊?! “为人妻,听夫言?” 柴爹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同样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咬着牙看向柴毅。 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拳头早已攥得咯咯作响。 柴毅垂着眸,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像根木桩似的,任由俩老爷子训斥。 他心里清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这顿罚躲不过去的。 干脆摆出一副“听候宣判”的模样,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倔强。 柴爹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不悔改”的模样,火气更盛。 高高举起拳头,眼看就要使出洪荒之力,朝着那不肖子的后背捶下去—— “我可不要残次品!”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胡柒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直接叫停了柴爹的动作。 柴爹蓄满力的拳头猛地一顿,冲势被打断,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硬生生收回了力道,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她。 只见胡柒低着头,小手攥着自己衣角,肩膀微微耸,声音带着哭腔,继续控诉: “危险品也不行!他……呜呜,刚才好吓人!哼哼……” 说着,还适时地哽咽两声,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柴爷爷见状,赶紧上前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耐心地哄着:“没事儿,没事儿了!好孩子,不怕啊! 爷爷跟你保证,一定把他这臭毛病给调教好了!等……咳咳……等把他修理成‘合格品’了,再让他跟你结婚!绝不送他这‘次品’进你的门!” 他一边哄着胡柒,一边半推半就地带着人往院子外面走,远离那个“危险源”。 到了院子中央,柴爷爷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她保证:“七七呀!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车吧!放心,柴毅这混小子……爷爷一定好好‘修理’他,保证最后交到你手上的,是个听话懂事的‘成品’!” 胡柒抬起头,眼底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见,飞快地瞥了一眼屋里的柴毅。 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院门口的轿车走去,还不忘回头朝柴爷爷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她拉开后排车门,麻溜地钻了进去。 胡爸开车带着许妈先走了,顺便送胡二伯和黄二婶去火车站,他们得去乘坐前往江西的火车。 杨师长特意派了辆车,负责送胡爷爷和胡柒去机场,乘坐飞机返回黑省。 第189章 一行人就此分别,踏上了各自的归途。 轿车驶离小院,扬起一阵轻尘。 而轿车里,胡柒靠在座椅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深藏功与名! 回到小院,柴毅被爷爷和老爹堵在墙角,进行着一场“混合双打”式的“深刻思想教育”(单方面挨骂)。 “小词说得一套一套的,又是‘打断腿’又是‘锁家里’,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柴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一下下戳着柴毅的后脑勺,“咱柴家祖上也没出过你这号人啊!你说!你到底是从谁那儿长歪的?你……” 他说着,突然想起自家那个同样脾气火爆,但讲‘道理’的老伴,忍不住怀疑起是不是关家那边的基因出了问题。 扭头用审视的目光瞅向旁边的老儿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柴毅,更加困惑: “你爹他混是混了点,可也不是你这路数啊?!年轻时连跟媳妇儿顶句嘴都不敢!快说,到底谁教你的——啊?!” “管他娘的是谁教的!” 柴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撸着袖子就往跟前冲,决定采取最直接有效的“矫正”方式: “反正这混蛋玩意儿,现在是长歪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霸道!树歪了得扶,人不正就打,打打就正回来了!” 说干就干! 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地解开柴毅的腰带,把外裤往下一褪,将人调转了个方向,让他面朝墙壁。 顺手抄起墙边立着的竹扫帚,抡圆了胳膊就朝着那圆圆的屁股上狠狠抽去。 “啪啪啪啪啪——!” 竹条带着风声,节奏又快又密。 一下下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又瘆人的响声。 柴爷爷在一旁负责“精神训诫”,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柴毅的不是,从他小时候的顽劣说到如今的不懂事。 柴爹则负责“物理矫正”,手中的扫帚一起一落,每一下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嘴里还配合着节奏,念念有词:“我让你打断腿!我让你锁家里!我让你瞎长能耐!……” 抽得柴毅身子不住地绷紧,他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 一刻钟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叫喊声,带着几分熟稔的爽朗: “柴毅!大黑!自己躲家里干嘛呢?快出来!” 原来是赵卫国!他一大早去团部,就收到史元庭的开会通知。 在办公室整理好材料后,一看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决定过来接接柴毅,顺便看看这家伙昨天“约会”后的状态如何。 半路上,碰见了同样打算去找柴毅,准备做“战后心理疏导”的顾明远。 两人一拍即合,结伴一起来小院“串门”,心里还琢磨着要好好劝劝兄弟,以后要争做“贤夫”,千万别跟媳妇儿犯轴。 万万没想到! 两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地推开院门,刚一迈进堂屋,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一团团长柴毅,此刻穿着条军用短裤,正“面壁思过”呢。 再看那屁股上,红痕交错,血迹斑斑,看着都疼! 更可怕的是,柴爷爷和柴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俩“不速之客”,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 顾明远和赵卫国僵在堂屋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了,看样子这是要被牵连?!要遭受场无妄之灾啊?! 果然,柴爹和柴爷爷眼神齐刷刷地锁定在二人身上,仿佛找到了导致自家孩子“学坏”的罪魁祸首。 第190章 两人气势汹汹地大步朝他们走来,吓得顾明远和赵卫国脸色连连后退,后背都快贴到门框上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是不是你?!啊——?!” 柴爹情绪激动,一把死死揪住顾明远的衣领,红着眼睛大声怒吼:“昨个儿我儿子还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怎么在你那儿住了一晚,今个儿就成了坏了芯的朽木?! 满嘴‘打断腿’‘锁家里’的浑话,你昨晚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教了他这些混账玩意儿?!说——是不是你教的他?!” “叔叔叔!冷静!您千万冷静!” 顾明远被勒得脖子发紧,哪敢动手反抗,只能被动承受着,连忙摆着手解释: “天地良心啊!我昨晚还劝他来着!我让他对弟妹好点,多顺着点,好好哄着,别的啥也没说啊!我哪儿敢教他这些浑话,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赵卫国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柴爹揪人胳膊的手,使劲往外掰,一边劝一边打圆场: “叔!大爷!您消消气,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俩一直都盼着柴毅能早日脱单,结婚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能遇见胡柒这么好的姑娘,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巴不得他俩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怎么可能教坏他,去破坏他的好姻缘?!” 为了转移火力,他偷偷给顾明远使了个眼色,试探着问:“对了,叔,大爷!柴毅这回又犯啥事了?惹您二位发这么大的火?” 站在一旁沉着个脸的柴爷爷,冷哼一声,将胡柒刚才“转述”的柴毅那番“打断腿、锁家里”的霸道言论,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顾明远和赵卫国越听越震惊,听完脸上的尴尬,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成为满腔的不忿。 两人鄙视着墙角“面壁思过”的柴毅,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啥?!这话是柴毅说的?!” 顾明远一把推开柴爹的手,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指着还在面壁的柴毅,嗤之以鼻地说道: “他……他这老小子!昨晚还跟我抱怨,说弟妹都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成天想着欺负他!合着说的是他自己啊?!艹——! 我看他是下个月要结婚,美得找不着北,飘起来了吧?!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挨饿的了?!人家小姑娘都没嫌弃他,他还敢训人家,这么嚣张?!该打!打得还是太轻!” “怪不得老子十年都推不出去这混账,原来根子出在这儿啊!” 赵卫国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巴掌“啪”地拍在大腿上,情不自禁地撸起袖子,“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就琢磨着怎么拿捏媳妇儿,打媳妇儿,这还了得?!往后不得上天?” 他怒气冲冲地加入柴爹的“育儿大队”,四人瞬间围成一圈,对着墙角的柴毅这个“负心汉”展开声讨。 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 柴爷爷骂他忘本,柴爹恨他不争气。 顾明远损他飘得没边,赵卫国劝他赶紧醒悟,势必要把这棵歪脖子树给强行掰正。 而被围在中间的柴毅,一脸死气沉沉,眼皮耷拉着,两眼放空,早已经神游四方去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打吧骂吧,老子无所谓啦! 赶紧完事放人!放老子离开! 先是皮肉之苦,后改魔音贯耳,这比挨揍还磨人。 四个轮番上阵,直“教育”到九点半,顾明远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提醒该放人回团部开会了。 柴爷爷和柴爹对视一眼,沉着脸朝他点了点头—— 第191章 暂且放人去干活,回头再继续“深造”。 顾明远和赵卫国走上前,一人一边贴心地帮着柴毅提上裤子,系好腰带,又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往外走。 其实,这点皮外伤,对于常年摸爬滚打的柴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早就习惯了,完全不用人扶。 但架不住兄弟俩过分“热情”,一路上也没闲着,见缝插针地嘚吧嘚吧个没完没了。 “兄弟,你可得知好歹啊!胡柒那姑娘多好,长得俊、性子活,还愿意跟着你,你别不知足!” “就是就是,别刚订婚就得意忘形,往后可得好好顺着弟妹,多哄着点、乖乖听话,别总想着摆你那大男人的架子!” “还有啊,那些什么‘打断腿’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多伤人心啊,你得把姿态放低,做个疼媳妇儿的贤夫!” …… 絮絮叨叨的劝诫声,一路就没停,直到进了团部才闭麦。 一进会议室,柴毅脸上的萎靡瞬间褪去,魂魄归位。 从“病号柴”到“阎王柴”的形态切换,那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周身气场骤然变得严肃凌厉,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他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底下的几位营长,手指敲着桌面,言简意赅地布置着训练任务: “下季度训练重点,围绕‘野营拉练’和‘战术协同’展开——每月组织一次跨区域拉练,路程不得少于三百里,锤炼单兵野外生存和长途奔袭能力。 各营之间每周开展一次攻防对抗演练,重点练步炮协同、班组配合,杜绝单打独斗。” 底下几个营长正襟危坐,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营长率先汇报:“一团上月实弹射击合格率92%,仍有23名战士未达标,计划本周加练卧射、跪射科目””。 柴毅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 二营长接着汇报:“团长,二营思想学习抓得紧,就是……就是有几个兵,夜里站岗老打瞌睡。” 柴毅眼皮都没抬:“打瞌睡?简单!明天开始,让他们围着操场跑,跑到精神焕发为止,跑不完别想睡觉!” 三营长赶紧跟上:“团长,三营营训练热情高涨,就是装备磨损有点快……” 柴毅抬眸冷对:“磨损?那是你们没把装备当媳妇儿疼!自己想办法,搞技术革新,搞勤俭节约!都给我捯饬利索了!” 三营长苦着脸:“团长,春耕在即,部分战士家里来信,担心劳力……” 柴毅眼神锐利:“家国天下,先有国才有家!训练不能松,春耕也要支援!具体方案,各营自己拟定,原则就一条:不能耽误正事,也不能寒了战士的心!谁有困难,现在提,散会了别再找我哭唧唧!” 会议在柴团长高效,且略带“粗暴”的推进下,愣是从早上开到了晌午。 十二点整,会议勉强收场。 而下午两点,还有营级干部小会等着他们。 散会后,柴毅缓步挪回办公室,“咔哒”锁门,“唰啦”拉帘,动作一气呵成。 轻车熟路地打开铁皮柜,拿出医药箱。 褪去外裤,药棉蘸着碘伏擦过伤处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卫国和顾明远没紧缠着他,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活动,跑不了也躲不开。 这俩“哼哈二将”,正在食堂对着白菜粉条和窝窝头大快朵颐,还顺手给柴毅打包了一份饭菜。 办公室里,柴毅捧着“爱心”饭盒,站在办公桌前,夹起一筷子白菜炖豆腐,大口扒拉着高粱米饭。 突然,灵光一闪! 想起宿舍里还有一网兜剩菜,那可都是国营饭店的硬菜,扔了可惜。 第192章 他三两口扫光饭菜,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放,抬脚就往外走。 赵卫国和顾明远见状,立马起身跟上。 柴毅目不斜视,直接点名:“史元庭!” “到!” 门外站着的警卫员,立刻立正。 “扶我回宿舍休息。” 柴毅语气不容置疑,回头瞥了眼那俩“门神”,“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添堵。” 史元庭快步上前,搀着柴团长往宿舍走,留下赵卫国和顾明远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一进宿舍,柴毅瞬间“痊愈”。 他迅速拎起桌上那个网兜,将七个铝制饭盒一股脑塞给史元庭:"小心点,别让人看见。热好了赶紧送来。" 说着,随便指着一盒说,“这个是跑腿费,你自己吃。” 史元庭看着手里的饭盒,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挺直腰板敬礼:“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探出头,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下,没发现“敌情”。 抱着网兜,踮着脚尖,飞快地溜了出去。 柴毅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心里终于舒坦了点。 哼——!赵卫国、顾明远,你们这俩叛徒,想跟我斗? 还是太嫩了点!等老子填饱肚子,再清理门户! 饭菜一热好,史元庭端进团长宿舍后,识趣得很,放下饭盒就退了出去。 柴毅反手锁上门,瞬间从威严团长切换成干饭人。 他站在桌前,拿着筷子给自己加餐。 一阵风卷残云,最后一抹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摞。 直接正面朝下往床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暖融融的。 身上皮肉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宿舍的宁静。 一点半,史元庭牌人工闹钟,准时上线。 柴毅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迅速起身。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军装,确保穿戴整齐后,才打开门。 “团长,该去开会了。”门外的史元庭站得笔直。 柴毅“嗯”了一声,侧身出来,反手带上门。 然后,把一串钥匙抛给史元庭:“把饭盒洗干净,放回原处。” “是!团长!” 史元庭接过钥匙,响亮的应着。 柴毅没再废话,抬脚就往会议室方向走。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柴团长继续发挥“站神”风采,杵在台前,言简意赅地把下阶段的训练计划、物资调配、民兵协同演练等核心工作,噼里啪啦全部署完毕。 那效率,堪比点了二倍速播放。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 赶紧说完,赶紧撤!再站下去,屁股非得开花不可! 剩下的细节讨论,柴毅甩锅给了顾明远和赵卫国这两位“左右护法”,一本正经地说道: “后续工作由参谋长和政委牵头敲定,野营拉练的详细方案,师里催得急,我得赶紧回去弄出来,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两人反驳,便借故开溜了。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写着“我信你个鬼”。 但想着兄弟确实“不易”,两人心里一软,决定“可怜”他一次。 赵卫国无奈:算了算了,看他这‘半身不遂’的样子,怪可怜的。 顾明远叹气:就当积德行善了,放你一马! 两人没有拆台,默契地主持着后面的会议。 柴毅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炸响。 他原本慢悠悠的步子瞬间加快,拧开门锁,冲进办公室,一把捞起听筒。 “喂——?” “嘿嘿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熟悉又狡黠的坏笑,正是胡柒的声音。 第193章 柴毅一听这笑声,随即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到了?” 心里几分慌乱,几分欢喜,几分警备——谁知道这坏狗又要耍什么花招。 “嗯嗯,中午到的黑省!” 胡柒此时正在武装部孙部长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 电话这头,柴毅握着听筒,低低“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惜字如金,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其实,心里早就动了,还泛起了层层涟漪,嘴上却偏要装得冷淡。 胡柒清了清嗓子,用甜甜的嗓音,发动第一波攻势:“我~想~你~啦~!” 嘿,这闷葫芦,跟姐玩深沉?看姐怎么撩拨你! 快快给我春心荡漾,哈哈哈哈! 这声音穿过电话线,柴毅都能闻到一股掺着陷阱的甜味儿。 他挑起一边的眉梢,嘴角勾起半边:“想害我?” 坏狗!要不是你告状给那俩老登,老子怎么会被按在墙角打屁股! 这笔账,老子可没忘。 胡柒那边,跟没听见他吐槽似的,抬眼望着天花板,笑得眉眼弯弯。 手指绕着电话线缠来缠去,声音又软了几分,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想~抱~抱~你~!” 柴毅一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后仰,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笑得又痞又冷,故意逗她:“是想报复我吧?” 胡柒紧抿着嘴,使劲儿憋着,生怕自己“噗嗤”笑出声穿帮,故作委屈道:“柴~毅~你~变~了!” 柴毅轻哼一声:“没你变脸快——前一秒装可怜,下一秒就告状。” 胡柒倒打一耙,拖着长音抱怨:“你怎么这么坏呀?” 柴毅瞬间挺直腰板,语气理直气壮:“跟你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你抛你的糖衣,我拆我的炮弹,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皮。 没什么正经话,却聊得热热闹闹。 聊了好一会儿,胡柒想起孙部长还在走廊等着,连忙收住话头:“我不能天天给你打电话,回家给你写信好啦!” 柴毅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淡淡的“嗯”了一声。 写信?白纸黑字……好像更危险?能通过检查吗?应该……能行吧?! “那就这样吧!我要挂了,记得想我哦!” 胡柒说完,不等柴毅回复,“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柴毅握着听筒,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脑子里刚闪过一句要“回怼”的话,听筒里就只剩下了一串忙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挂断。 转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院外的梧桐树叶子轻轻晃动着,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陆离。 想?上午那是真想!想得牙痒痒! 想把那坏狗揪过来,摁在腿上,好好打一顿屁股,让她再乱告状! 这坏狗,胆儿忒肥!有点心眼全用老子身上了! 可接完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心里那点因挨揍的火气,因分别攒下的烦闷,愣是被她一句句的俏皮话,甜腻腻的嗓音给浇灭了。 非但没了火,还“咕嘟咕嘟”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儿。 飞啊!飞啊飞! 外面天还黑,他眼前却猛地一黑!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柴毅没在办公楼找到史元庭,揣上备用钥匙,准备回宿舍——打算先换了药,再去食堂吃饭。 结果,一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空!空!如!也! 也不算全空…… 毕竟,光秃秃的木板床还在,空衣柜也在,桌子也一干二净。 但是书架上的军事书籍、笔记本,甚至床头挂着的军用水壶……全!都!不!见!了! 第194章 柴毅愣了半晌,下意识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 没错啊!是自己的宿舍! 他又走进去,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遭贼了?!不会又是那俩老土匪干的吧?!他们这是想干嘛? 上午让老子弹尽粮绝(抢走所有家当)还不够,现在还想让老子“流落街头”不成?!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俩老登是打算“诛心”啊! 就在他满心疑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史元庭来给他解惑了。 “团长!可算找着您了!” 史元庭兴高采烈地跑进来:““老爷子让您晚上回家吃饭!哦,还有!” 他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杨师长下午吩咐了,说您现在有自己的小院,就别再占着宿舍,浪费资源啦!让俺下午抓紧给清出来……” 合着不是遭贼,是“官方拆迁”啊! 柴毅听完,全明白了。 哼——!什么节省资源,分明是釜底抽薪,逼他回那个“家”! 杨师长和他家老爷子,联手搞“强制召回”呢! 他想着柴爹这会儿,估计现在都快进吉省了,火力暂时威胁不到他。 至于爷爷……没人点火,就不会炸! “小院那边,现在谁在?” 柴毅沉声问道,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史元庭如实汇报:“您爹上午就开车走了,老爷子在小院那边做了饭,等您回来吃呢!” 柴毅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还好,爷爷是家里唯二的文人(另一个是叶娘),讲究个以理服人,不像他爹那个莽夫,能动手绝不动口。 只要老爹不在旁边煽风点火,爷爷总能保持几分理智。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多年的单身宿舍,心里还真有点不习惯。 把备用钥匙递给史元庭:“明天送去后勤处。” 说完,迈步朝外走去。 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颇有点“近家心怯”的意味。 一路慢悠悠,穿过熟悉的营区,走到那个挂着“柴”字门牌,已是他“小家”的院门口。 推开虚掩的院门,看着堂屋透出暖黄的灯光,晕染在院子里,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柴毅心里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多少年了?他在外当兵,南征北战,不管是部队宿舍,还是野外扎营,于柴毅而言都只是临时歇脚的地方,只能算是“休息”。 “回家”这两个字,早已变得遥远又陌生。 这时,柴爷爷提着个铝水壶,从厨房出来接水,看到傻站在院中央的柴毅,脸上露出笑意:“呦?大黑回来了!快过来洗手,进屋吃饭!” 柴毅回过神,有点窘,闷闷地“嗯”了一声。 快步走过去,接过爷爷手里的铝壶,帮着压水井抽水,顺便洗了洗手 推开堂屋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一锅玉米面粥,一个簸箩白面馒头,一盘午餐肉,以及一碗白菜炖土豆。 柴爷爷把铝壶放到媒炉上,从厨房走过来,在桌前坐下,指了指饭桌:“过来吃!” 他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两下,特意说明:“这馒头,是早上七七走前,特意给你蒸的,说你训练辛苦,得吃点好的顶饿。这午餐肉罐头,也是她给你备的!” 老爷子朝墙角的柜子努努嘴,“那些罐头都是,说是……哦,让你改善伙食,想吃了就吃!” 柴毅站在桌前,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 顺着爷爷的目光扭头看向墙角的柜子——里面有三层,满满当当码着好几种肉罐头。 合着那一柜子“战略储备”,不全是柴爹给胡柒备的零嘴,还有专门划给他柴毅的“专属补给区”?!是坏狗特意留给自己的! 第195章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抓起一个白胖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细粮特有的麦香,嚼着就是香!好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享受过一顿饭了。 柴爷爷瞧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喝粥吃菜。 爷孙俩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柴毅一人就造了五个馒头,连玉米面粥都喝了三大碗。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 收拾完,柴爷爷坐在客厅沙发上,柴毅则自觉地站在一旁,垂眸等着“听训”。 “大黑啊!这些年……” 柴爷爷沉默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咱家这成分,要不是你没日没夜,不要命地在外头挣功勋,这家……早就玩完了!哪还有今天这安稳日子!” 柴毅抿了抿唇,没作声。 这段话,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早在时局动荡开始,风声紧的时候,柴毅才十六岁,柴爷爷就狠心提议,让他登报跟家里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免得被拖累了前程。 可少年柴毅,死活不肯。 断亲?那还是人吗? 红着眼眶怒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不愿做那忘本的事。 柴爹从小就疼这个儿子,父子俩关系向来亲厚,也怕极了家里会拖累了他的前途。 那是他第一次,对儿子下了狠手,藤条都抽断了好几根,可这亲,硬是没断成。 后来,边境战事吃紧,柴毅主动请缨去支援前线,枪林弹雨里九死一生。 家里人那些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既怕他出事,又为他骄傲,只能偷偷牵挂着这个在外拼杀搏命的独苗苗。 好不容易等他立功回来,身上添了不少伤疤,也攒下了足以庇护家族的功勋。 可又因为结婚的事,与他起了不少争执,关系渐渐变得表面“不和”,吵吵闹闹。 久而久之,彼此也都习惯了这种别扭的相处模式,掩盖着心底汹涌的关切。 柴爷爷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孙子,一边回想起他这些年的不易,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前没人能帮你,全靠你自己硬扛,我们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现在不一样了,有胡家能护着你,护着咱家!爷爷是打心底里开心,也终于能放心了! 最难的时候,你一个人都熬过来了。往后结了婚,都是好日子!你可别犯浑,耍你那驴脾气,把自己的好姻缘给作没了!听见没?” 他抬眸看向柴毅,见人垂眸站在原地没有走神,继续趁热打铁:“爷爷看得出来,七七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你心里也揣着人家,那咱往后就好好处,好好过日子,可别自己瞎琢磨,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老爷子顿了顿,替未来孙媳妇说起好话:“她年纪小,爱玩爱闹腾、爱耍点小性子也正常。但七七那人品,你看胡家的家风就知道错不了,那孩子明事理、重情义,绝不会干出……咳咳,对不起你的事来!” 说到这儿,柴爷爷话锋一转,直接点破老孙子的心病:“你啊!就是这些年自己硬扛惯了,又遭了那么多回打击,骨子里藏着自卑,才会成天患得患失,死盯着人家七七像防贼似的! 想用强硬的法子把人捆在身边……咱男子汉大丈夫,有点气度行不行?!你得学着信她,也得信你自己!” 这次的“思想教育”,柴毅难得听进去了,没像往常那样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爹唱红脸,来硬的,爷爷留下唱白脸,放软话。 第196章 这俩老登,为了他的“终身幸福”,真是软硬兼施,策略明确。 半小时后,柴爷爷适可而止,抬手摆了摆:“行!我不烦你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屋休息吧!” 走到客房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与其担心人跑,不如把人心抓住!” 说完,这才真正进屋,关上了门。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柴毅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眸,看向爷爷的背影,心里顿时一亮,豁然开朗! 抓心?投其所好? 喜欢钱,家当都给她了! 喜欢玩闹,多陪她耍?还是……色诱?!咳咳咳! 这大胆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柴毅!柴毅睡了没?我来串门来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赵卫国热络的叫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原来,赵卫国和顾明远在食堂吃完饭,就直奔宿舍找柴毅,打算继续“关爱”好兄弟。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人去楼空,差点以为柴团长不堪受辱连夜潜逃了。 赶紧抓来跟班(史元庭)一问,才知道他被“搬”回了自家小院。 顾明远怕柴毅回去再挨他爹的“藤条炒肉”,催着赵卫国赶紧回家属院看看。 柴毅可不能出啥事啊! 不管是兄弟情谊,还是切身利益,都得把人牢牢看住,护好喽! 这不仅是他们一团的顶梁柱团长,更是他哥俩往后强有力的“靠山”。 虽说柴毅皮糙肉厚,多挨几顿揍也不算啥,但下月就要“出货”(结婚)了,这“品相”可得保持好,不能出岔子。 不然,多“影响”客户(胡柒)的使用心情,怎么给人胡家交代啊? “有事?” 柴毅倚在门框上,斜睨着院门外探头探脑的赵卫国,没好气地问。 这坑货属狗皮膏药的吧? 耳根子刚清净没五分钟,又来烦老子! “咋的?没事儿就不能来你家啦?” 赵卫国才不管他那张冷脸,嬉皮笑脸地挤进门,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手指着房屋说:“你这小院的装修,还是兄弟我帮你盯的工呢,过来关心下你的入住体验咋样,不行啊?” 入住体验?体验你个锤子!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装修,柴毅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姓赵的坑自己,那不是一回两回了。 上次替他打结婚报告,这次又替自己选家属院,之前被订婚也他娘的故意瞒着老子不说! 再不给他紧紧皮子,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以后还得为非作歹,忘了谁是大小王! 赵卫国瞥见客房灯亮着,猜到柴老爷子估计已经歇下了。 有柴家长辈镇场,他更是放飞自我,愈发肆无忌惮。 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直奔主卧,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那张双人大床上。 看到一侧已经放着柴毅的铺盖卷,满意地点了点头。 柴毅阴恻恻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背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要是能杀人,赵卫国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但凡他此刻回头看一眼,估计都得吓得连夜撒丫子跑路。 可惜,赵卫国没空看。 打量完自己的“杰作”,又忙着展现“兄弟爱”——上手帮柴毅铺被窝呢! “嗯嗯,不错不错!” 赵卫国铺好被褥,一屁股坐到床上弹了弹,试了试柔软度,脸上满是得意,“看看!看看!兄弟特意给你定制的这张大床,多结实!多耐造!往后要是……咳咳!那啥,都稳得很!” 啥耐造??? 柴毅被他这么一“提醒”,刺激得眼皮一跳,目光下意识下移,聚焦在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双人大床上。 第197章 等等……耐造?他什么意思? 这床……怎么越看越觉得哪里透着股不正经的邪气? 他抬脚走过去,一把掀开铺好的床单——看清床板的瞬间,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他娘的叫床?! 这厚度,快赶上城防墙上的大门了! 木板之间,还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扎实得有些过分。 别说睡觉,就算是在上头操练,估计都稳如泰山! 赵卫国见柴毅弯腰研究床体,还以为他被这“高品质”震撼到了。 愈发得意地凑过来,拍着床沿炫耀:“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够有病的!” 柴毅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龇牙咧嘴地低声怒斥:“你狗日的到底啥意思?四指厚的床板,五寸粗的床腿?! 你这是打家具还是修碉堡?按城防标准给老子打床呢?你脑子被门夹了?” “急什么眼啊?” 赵卫国被骂得一愣,有点小委屈,但随即脸上又挂起贱兮兮笑,耐心(且欠揍地)解释:“这不是为你好嘛!这床质量多好!多耐造啊!还有这墙……嘿嘿嘿!” 他越说越来劲,快步走到墙边,抬手用力拍了拍墙面,笑得一脸暧昧:“听见没?实心的!做了双层隔音呢!哥哥我考虑周到吧?我家那仨皮猴子就算闹翻天,也吵不到你们小两口。 到时候你们……咳咳……俺们隔壁绝对听不着!多贴心!” “贴心”两个字刚一落地,柴毅心里的憋闷瞬间翻涌成滔天邪火,堵在胸口烧得慌,差点憋出内伤。 他鼻子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赵卫国这个“坑货”,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折腾个屁! 就坏狗那小身板,经得起几下折腾?!床不散架她……他娘的! 还他马的隔音?隔什么音?! 这是怕老子求饶救命的声音,还是她撒泼耍赖的哭喊传出去?坏了你们一家子听戏的雅兴?! 你这混蛋玩意,咋净办些缺德事?! 看着眼前周身散发的冷冽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成地狱修罗的柴毅,赵卫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危险。 心慌地吞咽了两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那啥……” 赵卫国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再看柴毅,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手指胡乱指向窗外。 “呵……呵呵,这屋……这屋光线不错哈!那个……那啥……嗯……这摆件看着也不赖!哈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声音虚得发飘。 一边东拉西扯说着废话,一边脚下悄悄往门口挪。 好不容易蹭到门口,再也不敢多停留,“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一溜烟跑出小院,逃回了隔壁自己家。 留下柴毅一个人,站在这间充满兄弟“善意关怀”的婚房里。 看着那张能扛炮弹的床,只觉得未来生活……一片黑暗。 这婚还没结,先被坑了个底朝天!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觉睡得极不踏实,净是些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胡柒冲他坏笑撒娇,一会儿是那大床塌了…… 还有,赵卫国在旁边煽风点火,乱糟糟片段缠作一团。 “艹——!马的!” 清晨天刚蒙蒙亮,柴毅猛地惊醒,一睁眼,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儿。 脸色骤然一黑,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弹坐起身。 顾不上多想,慌忙下床,翻找了条底裤换上,动作快得像在拆弹。 接着,又一把扯下床单,揉成一团,做贼似的溜到院子里。 趁着天色尚早,四下无人…… 咋啦?——尿床了! 巧了不是! 柴爷爷年纪大觉少,睡醒起床,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他那高大威猛的老孙子,正鬼鬼祟祟地晾晒床单。 第198章 老爷子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目光在孙子和床单之间打了个来回,恍然大悟。 什么也没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背着手走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年轻人,火气旺!理解,理解! 对柴毅来说,有爷爷这儿住,等吃等喝是挺好。 但代价是——早晚雷打不动的得做“思想汇报”,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需要改造的“问题壮年”,让他烦不胜烦。 实在忍无可忍,柴毅赶紧找来史元庭这个话痨,派他去陪自家爷爷聊天。 务必套出老爷子的行程安排,看看这“定海神针”打算什么时候挪窝。 史元庭领了任务,没事就去缠着柴爷爷了,凑跟前嘘寒问暖,东拉西扯,总算打探出了答案。 可这答案,让柴毅捂脸痛心—— 柴爷爷说了,要一直待到老孙子“出货”(结婚),且用户(胡柒)使用后,满意了才走。 势必要做到售前指导,售后无忧,将全套服务做完才走! 柴毅内心抓狂—— 把老子当滞销品处理不算,还带给胡家包退包修的?! 艹——!全他娘的是坑货! 专逮着老子一个人坑啊!!! 接下来的两天,柴爷爷干脆在家属院闭门“苦作”,戴着老花镜,在书桌前写写改改。 终于,整理出一篇大作——《劝夫贤》! 这天中午,老爷子把纸稿郑重其事地递给柴毅,眼神严肃:“大黑!好好研读,背下来,往后照着做!” 柴毅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目光一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劝夫贤》? 确定不是《驯夫手册》或者《男德规范》? 只见纸上写着—— 《劝夫贤》 吾孙柴毅谨记: 成家立业,当以治室为先。 夫妇为人伦之始,恩爱乃齐家之本。 今撰此文,望汝朝夕诵读,身体力行,习得爱妻之道,做贤惠懂事之夫。 其一,敬妻如宾,言语温软。 妻子入门,便是半身。当以同志相待,凡事有商有量。 不可恃强逞威,恶言相向。晨起问候,晚归知会,出行交代,此乃相处基本之礼。 与妻说话放柔声调,遇事多听她言,不独断专横,给予尊重与体面。 其二,待妻以诚,体察心意。 妻子年少离家,随军不易。 当嘘寒问暖,知她饱饿冷暖,察她喜怒哀愁。 她展眉时陪她同乐,她蹙眉时细问缘由。 将心比心待之,不敷衍、不冷落,身在异乡亦有归属感。 其三,体恤入微,呵护备至。 见她操劳家务,主动搭手分担。知她思念亲眷,多陪她聊家乡往事。 月事期间红糖暖饮,寒冬时节热水早备。须知铁汉柔情最是珍贵,细微之处见真心。 其四,持家以勤,分担尽责。 军中虽多男子当家,亦需学做家务。晨起生火熬粥,晚归挑水扫地。 衣裳破了自己补,饭菜凉了懂得热。工资按月上交,开支明细记清。 买粮挑水不推脱,缝补浆洗要熟练,让妻子少操心、多安心。 其五,修身以德,做妻榜样。 戒除酗酒恶习,不在外游荡逗留。与女同志相处守分寸,不越界不暧昧。 每日读书看报求进步,工作积极争先进,以良好品行与进取态度,做让妻子骄傲的好同志。 其六,相处以和,主动退让。 夫妻难免有争执,先低头者不算输。妻子生气,递杯热茶说句软话。 牢记“妻贤夫祸少”,多夸她的好,少挑她的错,以包容之心维系和睦。 其七,护妻以勇,为她撑腰。 在外是个好团长,在家要做顶梁柱。有人欺负妻子,要站出来维护。 第199章 妻子受了委屈,耐心开解安抚。让全院皆知,这是你柴毅放在心尖上的人,无人能欺。 祖父特嘱: 带兵要狠,待妻要柔。把对战士的耐心分一半给妻子,把研究战术的用心挪三分理家事。 军中能扛重任,家中能护妻儿,方是真男儿、好丈夫。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负组织期望,不负胡家托付。 一九七五年春 柴毅捏着这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稿,越看眼睛越控制不住地抽搐。 通篇都是“疼妻”“哄妻”“护妻”,还没等他吐槽,柴爷爷就板着脸,下达了道硬性指标: “这篇《劝夫贤》给我背下来,今晚睡前检查!结合自身实际,明天写篇心得体会!” 柴毅捏着那几张《劝夫贤》,指节都快攥白了,心里的小人儿疯狂咆哮—— 真想把这什么狗屁“夫贤”给撕了! 凭什么那只“坏狗”思想不正,心黑手黑的,反倒要老子这个老实人苦学,守男德?! 这玩意儿,比他娘的负重越野五十公里还难熬!还心得体会?写什么? 写如何精准预判“坏狗”的情绪变化,并制定相应的“哄妻作战方案”? 美得她! 那小妖女满脑子黄色废料,就该让她好好抄写一百遍《女诫》,学学什么叫温良恭俭让!什么是安分守己才对! 心里天人交战了半晌,疯狂吐槽过后,面对爷爷的“威压”,柴毅终究还是没敢造次。 极其不满,极其憋屈地点了点头,捏着那份“男诫”,脚步沉重地挪回了主卧。 文章不长,背下来不难。 但每一句都戳得柴毅浑身不自在,要让他从心底里“记”住并认同,那根本……可太难了。 柴毅靠在床头,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良心(或者说自尊心),一边硬着头皮死记硬背。 把“敬妻如宾”,“体恤入微”这些字眼反复嚼着,只觉得比背战术手册还费劲。 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悲壮得像要奔赴刑场。 好在晚上,柴爷爷检查时,总算勉强通过第一关——背诵。 可这只是开始,磨人的还在后面。 次日一早,柴毅吃完早饭,失魂落魄地飘去团部。 处理完手头上公务,就坐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对着一张白纸愁眉苦脸。 熬啊熬啊熬,从上午憋到下午,总算挤牙膏似的凑出五百字心得。 那字里行间,满是被迫营业的敷衍。 晚上,柴爷爷戴上老花镜,仔细审阅。 看完,眉头一皱,直接给撕了个粉碎:“敷衍!空洞!没走心!写的都是些什么屁话!重写,写不出真心实意,就一天一篇!” 柴毅气得胸口发闷,晚上躺在床上,做的梦都是自己在稿纸堆里爬行。 前面飘着“敬妻爱妻”、“体恤入微”一连串大字追着他跑…… 又过了一天,就在柴毅感觉自己快要被“男德”腌入味时,“援兵”到了。 “滴滴滴——!” 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张大力和李虎牙,开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风尘仆仆地来了。 他们受柴爹指派,特地从吉省开车,先跑到黑省胡家,拉上胡柒的陪嫁,再一路开赴辽省,送到小院这来。 “慢点,慢点!小心别磕着碰着!” 张大力在车斗上,小心翼翼地挪动一个大木箱,朝底下喊道。 车底下,徐进财和谢有才赶紧伸手,稳稳接住这个大箱子,嘴里应着:“放心嘞,大力哥!” 李虎牙则在车斗里,把其他包裹,箱子什么的,一件件往车边挪,方便底下人接力。 柴爷爷背着手,站在小院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搬东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轻拿轻放啊!摆到院子里就行。” 四个大男人动作麻利,哼哧哼哧,没多久就把一货车东西全搬进了小院。 大大小小的堆了半院子,裹着红布的物件透着喜庆。 为了少引起注意,引来什么闲话。 柴爷爷挥挥手,对张大力几人说:“辛苦你们了,先回镇上找地方休息,剩下的活儿我们来弄就行了。” 四人连忙点头应下,谢有才跳上驾驶室,发动汽车。 带着张大力、李虎牙和徐进财,开着空货车驶出了家属院。 实际上,早就引起了轰动! 家属院那帮子大妈大婶们,从看到那辆货车开进来时,就扒着自家门框,往外探头探脑,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一个个假装在自家门口摘菜、晾衣服,眼睛却时不时往柴家这边瞟。 “哟,这是搬啥呢?这么大阵仗?” 王大婶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不知道啊,看那箱子沉甸甸的,该不会是……家具?” 李阿姨手里的韭菜都快摘秃了,也没看清具体是啥。 “哎哎,走了走了,车开走了!快瞅瞅院里……” 见货车开走,几个胆子稍大的婶子互相使眼色,悄悄往柴家院墙边挪了几步。 可惜,院门关着,墙头又高,啥也瞅不着。 “散了散了,柴老爷子看过来啦!” 见柴爷爷背着手,朝院门口望了望,这才作鸟兽散。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婶凑在一起,踮着脚还往这边望。 转身往自家走,路上嘴巴也没闲着—— “这是啥东西啊?这么多箱子,看着怪沉的” “估摸着是柴团长要结婚,胡家送来的陪嫁吧?” “乖乖,这阵仗可不小,不知道里面都装着啥宝贝”, 附近的家属们,个个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凑太近,只远远地瞧着,生怕被柴家人发现。 第200章 中午,柴毅下班回家,一推开院门,脚步瞬间顿住。 只见院子里,摆满了崭新的“大小件”,锃亮的外壳在太阳下直晃眼。 “大黑,来来来!” 柴爷爷刚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开,见老孙子回来了,连忙朝他招招手,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七七的陪送都到了!她在信里写着,让你把这些东西都放到指定位置,喏,还画了图呢!” 柴毅大步走过去,接过信展开—— 纸上先是几句甜甜的问候,问他最近好不好,爷爷有没有再“训”他,底下是用铅笔画了一幅小院房间的平面图。 每样电器该放哪里,标得明明白白,跟作战部署图似的。 字迹娟秀,结尾处还画了个笑脸。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扬,把信折好,揣进裤兜。 脱下军装外套挂到晾衣绳上,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就开始往屋里搬。 按照“图纸”指示—— 把西门子洗衣机,搬进浴室角落,接上水管正合适。 日立单门冰箱,安置在厨房橱柜左边,刚好留出操作空间。 松下16寸彩色电视机,这可是稀罕物,被小心地摆在客厅靠墙的中间位置,往后看电视也方便。 钻石牌台扇,搁在客厅角落,等到夏天能吹到全屋。 红心电熨斗收在了客房的柜子里,方便随时能用。 还有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装着徕卡135高端旁轴相机。 柴毅拿在手里掂了掂,想了想,这东西金贵。 他看了看,转身摆在了主卧的书架上层。 院子里,柴爷爷已经把那辆飞鸽女式自行车给组装好了。 银灰色车架新的锃亮,车把上还缠着红绸带,车铃在阳光下反着光。 柴毅又把蝴蝶缝纫机搬进了客房,等他出来,看着院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样大件—— 一组中药木柜,眉头微蹙,琢磨着该往哪放。 “七七这丫头啊,打小就喜欢鼓捣草药,听说中西医都懂点儿!” 柴爷爷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着直起身,语气里满是赞赏,“哎呀,不错不错!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都不用去卫生队,她在家就能给你治了,多方便!哈哈哈!” 啥?中西医??? 柴毅正弯腰,准备搬那组中药木柜,一听这话,手猛地一松。 沉重的药柜“咚”地一声,重重砸回原地,差点压到他自己的脚指头。 他惊得瞪大眼睛,看向眉开眼笑的爷爷,又低头死死盯着那雕花木柜出神,只觉得一股冷气“嗖”地从脚底板窜上后脊梁骨。 坏了!老子这倒霉催的…… 脑子里小时候被叶娘带着“尝百草”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时候柴毅还小,去外婆家找表哥们玩,舅舅他们常常带着他和叶娘上山。 大人们走两步就停下来薅几把草,还总笑眯眯地说:“这可是好东西!”,“那个能强身健体”。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塞上一把! 在别的小孩吧嗒着水果糖时,柴毅却嚼巴着苦涩的药草,那又麻又涩的味道,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舌尖发苦,浑身发寒。 家里老娘爱喂百草,如今娶个新娘还会配药丸,他柴毅没病都能硬生生吃上药! 柴毅内心崩溃:家里老娘喂百草,未来新娘喂药丸?! 老子这命咋就这么“好”?没病没灾都得“吃药”?! “哎呦——!你慢着点!毛手毛脚的!” 柴爷爷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过来,关心的却不是孙子差点被砸的脚,而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旁边地上的那三个15升大玻璃罐子,生怕被他碰倒, “这可是七七特意泡的药酒,金贵着呢!打碎了可了不得!” 柴毅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个罐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不少药材。 上面还贴着纸条,分别写着“调经补气”、“壮阳益肾”、“活血化瘀”。 柴毅垂眸,冷飕飕地瞥了一眼。 当目光扫过中间“壮阳”那个罐子,里面泡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条形物时,眼皮狠狠一跳,脸刷地一热,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这坏狗,准备得可真“周全”!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不打算放过老子了是吧?!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还有无处发泄的闷气,脑子晃悠着某些不干净且羞耻的东西,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沉重的药柜。 闷头就往客房走,脚步踩得“咚咚”响,仿佛跟地面有啥大仇。 往后这屋,怕是要变成“药铺”,自己“好日子”……还没开头,就已经这么“精彩”! 往后……呵呵!且有的熬呢! 剩下的摆件,零碎物品,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吃食,柴毅都按照信上的要求,一一摆放归位。 他动作机械,面无表情,纯“搬运工”。 至于那三瓶存在感极强的药酒…… 柴毅恨恨地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们并排摆到了主卧橱柜正中间。 特意找来一块布盖了盖,眼不见为净。 晚上吃过饭,上完爷爷的“思想教育”课,柴毅烧水冲完澡。 正往屋里走,准备抹润肤霜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其中一瓶熟悉的瓶子,动作一滞。 回到主卧,拿起桌上的润肤霜,胡乱地往身上涂抹。 抬眼不经意瞥见了橱柜中间那瓶药酒,纸条上面的那四个字,像根刺似的扎眼。 他猛地闭上眼,低骂了一句:“艹——!坏狗,老子才不需要!” 等着吧!往后老子一定身体力行,好好证明自己到底……啊呸呸呸! 到时候任你哭天喊地……哼——!老子都不……咳咳!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可惜胡柒没等来,不速之客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下午时,人还没见着面,就在军区大门口哭天喊地地叫唤开了! “负心汉啊——!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儿!” “当代陈世美啊!忘了当初是谁跟你谈的婚事啦!转头就攀高枝儿!” “柴毅你个挨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初说好了要娶俺家丽娟,回了部队就不认人,你对得起俺们吗?!” “你个杀千刀的骗子!耍俺农村姑娘玩呢?你早晚得遭报应,出门就挨枪子,吃饭噎着喉!” “没羞没臊的东西!放着好好的大姑娘不要,去攀胡家的高枝,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好下场!” …… 瘫坐在大门口水泥地上的李婶,拍着大腿卖力哭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唾沫星子随着哭喊四处飞溅,头发乱成了鸡窝。 旁边站着她侄女赵丽娟,低着头捏着衣角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跟来的,还有赵家大闺女赵丽萍和她丈夫刘达顺,两口子铁青着脸,叉着腰站在一旁。 时不时帮腔骂两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们从黑省特意赶过来,本来是想找柴毅“商量婚事”的。 谁知在门岗登记时,竟被告知柴毅早已订婚,下月就要结婚。 几人当场急红了眼,想硬闯进去讨要说法,找人“算账”,却被值班战士死死拦在外面。 争执了半天,也没能进去。 第201章 没法子,李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让你们领导出来!俺们要见首长!!” 她扯着嗓子朝院里喊,“当兵的就能欺负老百姓啦?!穿了身军装就能不认账啦?!” …… 这几个人在军区大门口,扯着嗓子又喊又叫又闹,嚷嚷着非要找军区领导“评评理”。 想借着舆论压力,逼柴毅出来给个“说法”。 在她们看来,柴毅“悔婚”攀高枝,就是理亏在先。 这下,算捅了马蜂窝! 家属院的大妈大婶们,正憋了好些天没热闹看,一听见大门口有人哭喊,立马扔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全涌了过来。 众人挤在军区大门边上,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这是咋回事啊?谁啊?敢来军区闹事儿?” “听着是找柴团长的,好像是悔婚的事儿?” “哟!这是‘好戏’,要开锣啦!” …… 一个个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关彩霞正和面呢,被隔壁王大妈一把拽着就往外跑:“快!快去看看!有人堵着军区大门找柴毅麻烦呢!” 到了一瞅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满手的面粉,转身就往柴家小院跑。 配角都登场了,男主角岂能缺席? 没多久,柴毅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他军装笔挺,身姿挺拔,面色沉凝,每一步都带着煞气。 身后还跟着左右“护法”——顾明远和赵卫国。 两人怕他吃亏,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一路小跑跟了过来。 柴毅一出现,身上那股低气压一扩散,原本嘈杂的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自动“唰”地让出一条道来。 此时,李婶还躺在地上,拍着大腿,指着拦她的值班战士骂骂咧咧。 柴毅走到近前,目光如电,大喝一声:“就你找我?” 这声喝声响如洪钟,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叽叽喳喳“看戏”的家属们,也都赶紧闭上嘴,大气不敢喘一口。 李婶被这喝声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瞅,见正主来了。 立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头抖啊抖啊抖,指着柴毅说:“对!就,就……俺们找你!” 可一对上柴毅那张威严又带震慑力的黑脸,她那点“理”就直不起来了,气也虚了大半。 却还是硬着头皮,伸着胳膊往后够了够,想把同伙拉出来壮胆:“丽、丽娟!你来说!” 刘丽萍见状,心一横,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往前一推,自己也拉着丈夫往前凑了两步。 毕竟是男人,总觉得能撑点场面。 王达顺被拽到前面,直面着柴毅那骇人的气场,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强撑着镇定,仰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大半个头的柴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就是,是柴毅?” 柴毅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个一米七五,还有些佝偻的男人。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谁啊?” “俺……俺是你姐夫!” 王达顺被那声冷问,吓了一哆嗦,连忙硬着头皮大声叫喊。 想借着“亲戚”的名头,壮壮胆。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敢来瞎认亲找事?”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声传来。 柴爷爷被赵家仨孩子领了过来,刚好听见有人往自家孙子身上泼脏水,立刻大喝一声。 柴毅瞥了爷爷一眼,语气笃定道:“爷爷,我不认识他。” 这话,既是说给爷爷听,也是说给全场所有人听。 赵卫国在人群里瞥见自家媳妇儿,朝她隐晦地点了下头。 关彩霞会意,连忙把仨孩子叫到身边,拉着他们往后站了站。 第202章 “你是……” 李婶被这突然出现老头子弄得一愣,心里多了几分怯意,话都没说利索。 “我是他爷爷!” 柴爷爷须发微张,一点都没忍,张口就怒声质问,“哪来的泼妇!跟在这儿胡乱认亲,污蔑我大孙子?!你们想干什么?!” 李婶他们几人,看看眼前一脸阴沉,眼神像要吃人的柴毅,再瞅瞅旁边气场十足,眼神凌厉的柴爷爷。 被这爷俩的架势,吓得心里发毛,刚才那闹腾劲瞬间弱了大半。 刘丽娟在背后,偷偷推了推李婶的腰,示意她说话。 李婶回头瞪了她一眼,暗骂丫头就是没出息。 一个个缩头乌龟,就指着俺这老脸顶在前面! 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硬着头皮开口:“那,那个……亲家公啊!你孙子之前跟俺们丽娟,婚事都谈得差不多了! 结果他扭头回了部队就不认人,把俺们一家子晾着,这不是耍人玩吗?俺们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的!” 刚开始说时,还慌得不行,舌头有点打结。 但一提到“婚事”,想到后面的“赔偿”,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都挺直了些,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周围围观的家属们,竖起耳朵,眼睛在李婶几人和柴毅之间来回扫视。 这剧情,好像比想象的还复杂啊! 纷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原来真是悔婚的事啊?” “可柴团长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会不会有误会?”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早年的婚约,现在柴团长发达了就想反悔?” “别瞎说,没听柴团长说不认识他们吗?” ……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李婶唾沫横飞,把她们说得委屈巴巴,仿佛柴毅就是那忘恩负义的当代陈世美。 就在她胡编乱造的当口,赵卫国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扶了柴爷爷一把,凑到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柴爷爷听着,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舒展开,看了赵卫国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扭头就朝着门岗值班室走去。 等李婶停下哭诉后,赵卫国立马上前两步,站到人群中央。 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李婶,还认得我吧?柴毅所有相亲见过的面,可全都是经我手安排的,你敢说不是?” 李婶抬眼瞅着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满却又不得不承认,随便地点了下头。 张嘴还想继续哭诉,却被赵卫国抢了话头:“当初是咱俩先联系上的,我作为媒人,带着我兄弟柴毅,千里迢迢跑去黑省见你们。头回见面,您老人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提高了嗓门,确保围观群众都能听清,“您对着我兄弟,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咋看咋不顺眼!这还不算,您张口提的条件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竖起耳朵的众人,一字一句,掰着手指头数:“彩礼五百块现金,一分不能少!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必须配齐! 三十六条腿,一样不能缺!四季衣裳,里外全新,还得凑齐八套!订婚、结婚,都得在城里国营饭店摆席面,不少于二十桌!” 赵卫国把上月见面,当初李婶狮子大开口的场景,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听得周围人直倒吸凉气,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好家伙!这哪是嫁姑娘,这分明是卖女儿,还是按黄金价卖的!” “五百块彩礼?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就这条件,娶个天仙回来还差不多!” “我的天,这也太敢要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就是啊!要是胡家那样的条件,人家陪嫁都能顶回去,可就这农村姑娘,还想着贴补娘家,咋看都不值这个价!” “原来不是柴团长悔婚,是人家狮子大开口,人家根本没同意啊!” ……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躲在后面的刘丽娟身上,再想想传闻中胡家那位的条件,心里的杆秤立刻歪了。 要是胡家姑娘那条件,勉强还能说道说道,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值这个价! 分明是看人家是个军官,想狠狠敲一笔竹杠! 第203章 李婶见周围人看她们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再到嫌弃,顿时急了。 赶紧出老招数,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哎呀呀!俺的老天爷啊!婚事都谈了!彩礼不合适,可以再商量! 可扭头就不认账!柴毅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存心欺负俺们乡下老实人啊!” 刘丽萍见情况不妙,也跟着尖声叫喊起来,试图混淆视听:“你订婚了又咋样?!没结婚就不算数! 你耽误了俺妹妹说亲,坏了她名声,让她以后咋嫁人?!你心肠咋这么恶毒!今天不给俺们赔偿,俺们就不走了!” 王达顺挺着瘦弱的胸膛,站在媳妇儿旁边,虽然心里发怵,却时不时附和两句,给自家娘们撑着腰。 而当事人赵丽娟,一直缩着脖子,低头抽抽噎噎,看着可怜兮兮。 却始终不一句话,更不敢抬头看柴毅一眼。 柴毅听着她们不堪入耳的污蔑和叫骂,心头火“噌”地冒起。 大步往前一迈,手臂肌肉绷紧,就想冲过去给人强制“闭麦”。 顾明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牢牢拦住。 我的祖宗啊!这哪行?! 众目睽睽之下,你一个团长对老百姓,啊呸!哪怕是泼妇,动手岂不是自毁前程?! 柴毅不满地,用力推搡着“障碍物”。 拦我干嘛?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禁忌! 以前出任务遇到的那些女特务、女杀手、女……咳咳!老子向来是直接清除!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祖宗啊!别冲动!” 顾明远死死拽住他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柴毅浑身的戾气一顿,停住脚步。 但那双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前面两个叫骂不休的泼妇,指节攥得咔咔响。 老子又不是要灭口! 只是想把这满嘴喷粪的玩意儿,拽到一边“理论理论”! 要是搁以前,柴毅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好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拳头硬就是道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柴毅,下月就是有家室的“夫男”了! 这脏水要是泼身上,谣言传开了,等胡柒那坏狗住过来,听见风言风语,会怎么看他? 到时候,“朝三暮四”,“陈世美”的帽子,岂不是要永远扣在自己头上?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坏狗面前挺直腰杆? 还怎么严格管教那心思活泛的小流氓?! 虽然可能管不住,但气势不能输! 柴毅内心警铃——绝对不行! “男德守则”第一条:维护良好形象,杜绝一切可能引起家庭不睦的误会! 暂时,别无他法! 他只能强压怒火,像尊煞神一样杵在原地,看着赵卫国挡在前面,跟李婶她们据理力争,拖延时间。 没几分钟,军区政治部的工作人员,闻讯匆匆赶到,表情严肃地请李婶一行人进去“详谈”。 起初,李婶她们还有些不乐意,眼神闪烁,赖在地上想继续撒泼。 顾明远上前一步,冷笑一声:“怎么?不是嚷嚷着要见领导评理吗?政治部就是专门管干部作风纪律这些事儿的。 你们不去,难不成是打算咱们去公安局处理?顺便告你们一个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诽谤现役军官?” 李婶一听“公安局”三个字,脸瞬间白了,慌忙朝刘丽萍夫妻俩看去。 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心里都犯了怵,不敢再撒野。 最终,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蔫头耷脑地跟着政治部的人,进了军区大门。 第204章 看着一行人背影消失在门内,外面看了半天戏的家属们,立马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一进去,怕是啥陈年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说道说道了!” “啧啧啧,没想到柴团长这一结婚,反倒成了香饽饽,还有人特意跑来抢婚呢!” “嘁——!真人不露相啊!俺早就说过,他跟赵政委隔三差五往外跑,出去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们还不信!” “就是就是,男人能老实?那猪都能上树!看着黑团长平时冷着脸,没想到以前心里……啧啧啧!” “不过,柴团长最终选了胡家姑娘,看来还是胡家的“饭”好吃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听赵政委刚都说了,是那家人当初狮子大开口,柴团长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同意!” “看样子拿黑团长当冤大头了!分明就是来讹钱的!” “谁知道呢?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以前真有点啥,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甩掉……” “嘘——!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 …… 各种猜测、惊叹、幸灾乐祸或是半信半疑的议论,在围观人群中发酵、传播。 给黑团长编出了七八个不同版本的“风流往事”,直到人群渐渐散去,还在还议论不休。 一行人进了政治部,气氛陡然一变。 郭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和地看向李婶几人,语气倒也客气:“就是你们几位要见领导,反映情况?” 李婶见郭部长说话客气,面相也比门口那黑脸罗刹(柴毅)和笑面虎(赵卫国)要和善,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些。 眼圈一红,把嘴一撇,就要开始往外倒苦水。 “领导啊!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那柴毅他……” “不急,不急。” 郭部长笑了笑,抬手示意她:“慢慢说,把情况讲清楚。我们政治部就是为同志们解决实际困难,澄清是非的,党组织一定会秉公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丽萍一听“给你们做主”,眼睛瞬间亮了,和李婶互对视一眼,连忙拉着刘达顺、拽着赵丽娟在长条椅上坐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干嚎着挨个控诉起柴毅的“滔天罪行”—— 如何骗婚,如何见异思迁,如何始乱终弃,如何毁人名誉…… 把柴毅描绘成了一个欺骗良家妇女的“渣男”,添油加醋,说得有板有眼。 郭部长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鼓励她们说下去。 旁边站着的干事,拿着笔“唰唰”记录着,把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柴毅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冽,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顾明远抱着胳膊,一脸淡定地看着她们“表演”。 赵卫国还有点想笑,被顾明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人说说停停,期间郭部长还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柴毅同志当时具体是怎么承诺的?”,“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信物?”。 李婶和刘丽萍顺着话头往下编,越说越离谱,连“柴毅中意刘丽娟”这种谎话都编了出来。 “控诉大会”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她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柴爷爷走了进来! 他神色平静,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警服,刚刚坐着货车赶到的派出所民警。 在离开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老爷子可没闲着。 根据赵卫国提供的刘家大致情况,直接一个电话摇到了吉省的柴爹那里。 “查!给你一个小时,赶紧把黑省刘家的事儿弄清楚!” 第205章 柴家这地头蛇,可不是白当的。 在东三省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手底下的人遍布各市镇乡,到处都有熟人。 想打听一户人家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轻而易举。 果然,不到一小时,消息就收拢清楚。 吉省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柴爹在电话那头气哼哼:“爹,都清楚了,就是一群泼皮无赖!我让大财小才去派出所接人了,证据和人都能对上!” 于是,当柴爷爷在门岗等到派出所民警后,就带着一起过来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婶抬眼一看,瞥见柴爷爷身后跟着的两人,那身藏青色警服,刺得她眼睛一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嘴立马闭上,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丽萍和王达顺也是面如土色,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只有刘丽娟还在小声抽噎,但声音也低了下去,透着心虚。 几人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又得进去蹲几天! “都别急!” 柴爷爷朝李婶几人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吓人,“你们坐着,咱们慢慢聊聊!” 他走到办公桌前,朝郭部长点了点头。 郭部长会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歪头朝跟来的两位民警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稍作等候。 民警同志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婶几人。 柴爷爷这才转过身,看都没看老孙子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婶一行人,冷哼一声: “你们几个,心思可真是够歹毒的!不仅想让我孙子当冤大头,讹他钱财,给你们填窟窿,还想让他当绿王八!哼——!”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句地把查到的实情细细道来。 李婶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原来,上月李婶带着赵丽娟,跟柴毅相完亲。 回去后,觉得还能拿捏一下,想着过段时间再联系,趁机再抬高点彩礼,好好杀杀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没过几天,就有人给刘家介绍了个工农兵大学生。 刘老爷子一看,对方是吃公家饭的,大学毕业后就能当领导,比嫁给当兵的的柴毅守活寡强多了。 立马就动了心,让李婶赶紧去打听打听。 打听完,得知那大学生家境殷实,前途光明,刘家当即拍板,把柴毅抛到了脑后,决定去见见这更好的‘高枝儿’。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柴爷爷清晰的声音回荡。 刘丽萍的脸也白了,自家这些私下里的盘算,被当众抖出来,实在难堪。 前些日子,李婶带着赵丽娟,还有刘丽萍夫妻俩,到黑省镇上的国营饭店跟男方见面。 岂不料,聊什么都好,可一提到结婚的彩礼和嫁妆,就谈崩了! 男方觉得刘家要价太高,刘家觉得自家姑娘嫁个大学生不吃亏,互不相让, 双方说着说着,当场就吵了起来,还动了手。 李婶急红了眼,一把抓花了人家男方姑姑的脸。 刘丽萍更是泼辣,一脚就踹到了人家小伙子那里…… 结果,有人报警,双方都带进了局子。 男方家里有点门路,把事情给闹大了。 李婶他们在派出所关押了15天,这还不算,派出所出面调解,要求赔偿人家男方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杂七杂八加起来,足足三百多块钱。 这笔债,他们不想掏,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之前的柴毅“条件”最好。 第206章 刘家一合计,就想找柴毅把婚事定下,顺便要了彩礼,去填这个窟窿。 不曾想,来晚一步,柴毅已经订婚,只好借着“悔婚”的由头,讹一笔钱回去,也是好的。 事情到这里,真相大白! 不是柴毅“始乱终弃”,而是刘家自己见异思迁,攀高枝儿不成反惹一身骚,欠下巨额债务。 柴爷爷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民警便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补充:“老爷子所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我们来前,已经打电话向黑省关押你们的派出所核实过,你们刚被释放没几天,就大老远跑到辽省军区闹事,企图讹诈现役军官,性质实在恶劣!” 铁证如山,连官方都确认了! 李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还想狡辩:“俺……俺们没讹人!俺们就是来……来跟他谈谈婚事。 他之前跟丽娟相过亲,可不这就……那啥,谁……谁知道他长凶样,也能有人要啊……” 后半句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丽萍见势不妙,赶紧推卸责任,对着民警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警察同志,俺两口子就是陪着妹子来……来谈婚事的,没别的意思!他……” 她飞快地瞥了柴毅一眼,见他半眯着眼,眼神冷得像冰,吓得一个哆嗦,声音陡然放小。 “既、既然他都订婚了……那,那就算了……俺们也不知道啊!俺们走还不行吗……” 王达顺缩着脖子,忙不迭附和:“是是是!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俺们现在知道了,俺们这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说着,拉着赵丽娟就想往外溜。 “走?” 赵卫国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脸上带着冷嘲,“是该走!不过不是回你们黑省,得去咱们辽省的看守所,换个地方再‘聊聊’了!” 他扭过头,对着两位民警朗声道:“麻烦两位同志受理此案!我们要控告刘丽娟、李桂香(李婶)、刘丽萍、王达顺四人,污蔑诽谤现役军官,蓄意破坏军婚,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敲诈勒索未遂……” “你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 李婶一听这些罪名,吓得立马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声打断,“俺们就是来讨个说法!破坏啥了?! 他婚都没结,算哪门子军婚?!啥敲诈勒索?你们别血口喷人!” 柴毅眼神一厉,身上戾气翻涌。 自己刚想开口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就被顾明远一把拽住胳膊。 顾明远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婶一行人,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你们来之前是不知道,但在明知柴毅同志已经订婚后,在军区门口是怎么喊的? 什么‘负心汉’,‘当代陈世美’的,这么快就忘了?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吗?” 他抬了抬眉毛,语气愈发凌厉:“刚才在军区门口,那么多家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都是人证!你们进来后,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这边都有详细记录,白纸黑字,都是物证! 你们颠倒黑白、凭空捏造事实,恶意编排现役军官作风问题,妄图拆毁柴毅同志的婚姻关系,以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不是破坏军婚,污蔑军官是什么?!” 借着莫须有的‘悔婚’名头,想讹取钱财,不是想敲诈勒索?又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敌特,存心想毁了我们的战斗英雄?……” 顾明远滔滔不绝地细数着他们的罪行,一条条,一款款,都与相关法规条文对应起来,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李婶几人听着,那些他们半懂不懂却感觉无比严重的罪名,越听心里越慌,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看着民警凝重的脸色,再偷摸瞧瞧柴毅那看死人的眼神,以及柴爷爷面无表情的冷漠…… 他们心里的那点侥幸和泼辣劲,随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悔意。 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上了! 第207章 柴爷爷见她们还试图狡辩推诿,心头火“噌”地燃起,最后一点情面也懒得留了。 他目光如电,抬手直指一直缩在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刘丽娟。 直接撕破刘家的遮羞布:“还大姑娘?坏了名声?你们蒙谁呢?!就她——刘丽娟! 早在三年前,就跟你们村里一个下乡知青勾搭上了!两人都不知道钻了多少回小树林!这事儿在你们那片知道的人还少吗?啊?! 就这破烂货,你们也好意思介绍给我孙子?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嫌他这不好那不好?张口就要天价彩礼?!啊呸——!你们哪来的脸?!”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得李婶和刘丽萍瞬间哑火,连哭嚎都忘了。 刘丽娟更是浑身一僵,连抽噎都停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堪的惨白。 柴爷爷气得怒目圆瞪,胡子都在抖。 虽说以前给孙子相亲,也见过离异或守寡的,可他并没介意过。 但一想起,刘家竟妄想把这种货色塞进他柴家,还用那挑三拣四的嘴脸,数落自己的老孙子,跑来军区倒打一耙,闹事讹诈。 心里瞬间翻江倒海,不是滋味到了极点!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错把珍珠当鱼目! 我老柴家的长子长孙,文武双全,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 柴爷爷扭头,瞥了眼老孙子黑沉的脸——嗯,有能力!有担当! 在部队里立了赫赫战功,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居然还被这种人嫌弃? 拿着破烂当宝贝,想进我柴家的门? 啊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配不配! 心里把刘家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一通后,老爷子念头一转,想到胡家和胡柒那丫头,又不禁欣慰不已—— 还好!这世上有“眼毒心明”的! 能发现我家大黑这块埋在土里的狗头金!不然还不知道,以后要被这些人糟践成什么样! 胡家这门亲,结得好!结得太好了! 祖宗保佑!老天开眼!菩萨显灵啊!!! 李婶和刘丽萍被当众揭了老底,眼看无法收场,又想故技重施,哭喊着就要撒泼。 “领导啊!他冤枉人啊!俺们……” “够了!” 郭部长脸色一沉,一拍桌子,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待命的几名战士,立马走了进来。 郭部长一挥手:“协助民警同志,把这几名诽谤军官,寻衅滋事的刁民控制起来,依法处理!” 李婶和刘丽萍对着两名民警,又踢又闹,嘴里骂骂咧咧,却还是被利落地戴上了手铐。 王达顺见状,还想挣扎两下。 刚抬起胳膊,就被旁边的警卫连战士一个反手擒拿,按得动弹不得。 手腕被拧得生疼,嘴里直乱叫唤。 刘丽娟这回,哭得更“伤心”了,但更像是绝望的哭泣。 她没再反抗,顺从地跟着民警走出了办公室。 军区大门口,徐进财和谢有才站在货车旁,一直候着呢。 见民警押着一行人出来,立马爬上车后斗,放下挡板,准备“送货”去派出所。 郭部长派了刚才记录的干事,带着笔记本一同前往,又点了几个警卫连的战士随行护送。 务必将人证,物证一并移交地方派出所,依法处理。 眼瞅着货车就要开走,柴毅大步上前,一把扒着车后斗的扶手,大长腿一迈就想跟着跳上去。 他可是受害者!是苦主! 去派出所录口供,怎么能少了他?! “你去干嘛?下来!” 柴爷爷背着手,脸拉得老长,不满地沉声道。 第208章 赵卫国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柴毅的后领,将人拽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你去干啥?添乱啊?” 你这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去了说不过人家,还容易跟人瞪眼,直接动手!这事我熟,我去帮你把话说清楚,保管让她们认栽!” 说着,抬脚一蹬车帮,手一拉扶手,利落地翻上了车后斗。 还冲柴毅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哥哥给你出气去! 徐进财见人都齐了,“哐当”一声上好挡板,朝柴爷爷和柴毅点了点头,小跑着钻进副驾驶。 “轰隆——突突突——!” 谢有才一脚油门踩下去,解放牌货车喷着尾气,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柴毅被留在原地,眉头紧蹙,看着远去的车屁股,脸色黑沉沉的—— 心里那叫一个憋闷加无语! 什么跟什么啊?! 合着老子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指着鼻子骂,泼一身脏水,到头来连自证清白的资格都没有啊? 这受害者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虽说有爷爷和兄弟帮忙解决,他能落得一身轻松,可心里那股火气却半点没消。 从刘家那帮人,在军区门口哭闹开始,他肚里就憋着一团火,,一直烧着,烧得他心焦肺燥。 偏偏还没机会喷出来,这能好受才怪! 可他不知道,柴爷爷心里更不好受。 老爷子目送货车走远后,一转身,看到自家杵在那儿,还一脸“我不服”的老孙子。 那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哼——!不守“夫”道的玩意儿! 之前相亲见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好了,麻烦找上门啦! 这才是第一个,谁知道后面还有谁会想起他来,就又跑来要“好处”呢?! 哼——!长得也不咋地,黑不溜秋,凶神恶煞的,人人还都想扑上来咬一口,讹一笔?! 果然,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啊,不对不对! 柴爷爷猛地回过神,自己也是男人,连忙收回刚才的念头。 转而恨恨地又瞪了柴毅一眼—— 这个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当孙子,是不让人省心的混球,总惹事! 当儿子,是头油盐不进的倔驴,气死人! 当丈夫……必须得是个守规矩的“贤夫”!忠贞不二! 不然,怎么对得起胡家的信任和看重,怎么配得上七七那丫头的一片情意! 柴爷爷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眉头就没舒展过,慢悠悠地往家挪, 好好的婚事,平白冒出这么一档子糟心事,真是膈应人。 顾明远看着老爷子的模样,心里虽有些不解,却顾不上细究。 因为身边还站着个像炮仗似的柴毅,浑身都透着“想原地爆炸”的戾气,他可得看住了。 “消消气!消消气!” 顾明远扯着柴毅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拽着人往军区大门里走。 脚步放极轻,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对,就引爆了这座活火山,火星子再崩自己一脸。 柴毅气哼哼地跟在后面,脚下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 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路,而是刘家那几个人的脸,声不吭地迈进军区大门。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朝着团部办公楼走去。 晚上七点,天色黑下时,柴毅才回到自家小院。 一进院,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赵卫国已经回来,人正在客房里,跟柴爷爷“坦白从宽”呢。 里面灯亮着,隐约有说话声。 他没进去,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等着人出来问话。 竖起耳朵,听着里的动静—— “是是是!所有记录都在这了,您哪块有不清楚的,我随时再帮着补充!” 客房里,传来赵卫国点头哈腰的声音,透着一股邀功的意味。 接着是,柴爷爷淡淡的,还算满意地回应:“行!不错不错!今天这事儿,麻烦你了!辛苦了,早点回家,好好歇歇吧!” 柴毅眼珠一转,看向客房门口。 只见门开了,自家爷爷和赵卫国并肩走了出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聊得还挺热络。 第209章 “哟!柴毅,回来啦!” 赵卫国抬眼,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柴毅,不等他问,就抢先说道:“兄弟你放心,事儿我都给你处理好了!”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地汇报:“我们跟派出所民警录完口供,备齐证据,就把人移送到法院了。 法院判定为——破坏军婚,诽谤现役军官,敲诈勒索未遂,证据确凿! 李婶和刘丽萍数罪重罚,是主犯,判了四年。王达顺从犯加包庇,两年六个月。赵丽娟是两年。 一个没跑,都进去了!量那刘家往后也不敢再来给你添堵!” 说完,还拍了拍柴毅的肩膀。 看,哥们给你出气了吧?! 柴毅听完,脸上毫无波澜,只点了点头。 赵卫国往外一瞅,见天色已经黑透,跟柴爷爷客套了几句:“您老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朝柴毅点了下头,转身回了隔壁自己家。 柴爷爷送他到院门口,随手合上院门。 门闩“咔嗒”一声扣紧,转身进厨房盛饭。 灶上温着大碴子粥,两道小菜也摆得整齐。 柴毅也跟进去帮忙,爷孙俩谁都没多话,低着头快速解决着晚饭。 饭后,柴毅自觉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刷洗干净。 又烧水冲澡,进主卧“护肤吃药”。 一切收拾妥当,走到客厅站定,准备迎接每日必修的“思想教育课”。 柴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正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越紧。 翻完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愤愤地抬眼看向柴毅,张口就骂:“你这个……” 骂什么?混账?渣男?不争气?没人要? 话卡在喉咙里转了几转,又卡住了。 老爷子咂了咂嘴,实在不知道选哪个词合适,猛地一拍大腿,怒喝一句:“不孝子孙!” 柴爷爷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心绪,把笔记本往前一递。 柴毅被骂得一愣,摸不着头脑——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他疑惑地接过本子,随手一翻,整个人顿时僵住。 老子咋说这本子……看着有点眼熟呢?! 这不就是老赵那坑货天天藏着掖着,死活不给看的“宝贝疙瘩”吗?! 他狗日的,居然把这玩意儿交出来了! 再往下翻,柴毅脸色越来越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真是——全他娘记的是老子的黑历史啊!!! 这笔记本里,记的不是别。 正是赵卫国过去十年里,一次次为他奔走说亲,又一次次碰壁的心酸“推销”史。 从柴毅十八岁开始,每一次相亲见面的时间、地点、女方的姓名、家庭背景。 甚至,两人聊了什么、女方嫌他什么、最后为啥没成,都详详细细记了下来。 字里行间还夹杂着,赵卫国的“推销心得”和“失败总结”,堪称一本完整的“柴毅相亲黑料大全”。 上面清楚的记着,在第一百零三次相亲时,终于一锤定音——将柴毅“推”了出去! 之前,那一百零二次相亲! 各色各样的女同志,有国营厂的女工、公社的文书、教员家的姑娘,部队家属介绍的亲戚。 每一次见面,都有千奇百怪的问题,五花八门的刁难。 嫌他常年驻守部队、聚少离多。 嫌他皮肤黝黑、看着粗犷。 嫌他话少木讷、不懂浪漫。 嫌柴家成分复杂、公婆事多。 …… 失败的原因惊人地一致——全是她们看不上柴毅! 只有最后一个——胡柒。 没有盘问家底,没有挑三拣四,更没有漫天要价。 她坦诚相待,一眼就相中了这块“黑炭头”! “哼——!废物!” 柴爷爷怒瞪着老孙子,手指头重重戳在笔记本上:“你自己瞧瞧,你这一屁股烂桃花账!啊不,是烂相亲账!” 第210章 他气得胡子直往上翘,骂的声音都在发颤:“一百零二个!你再努力努力,多相几个,都能凑齐一百单八将了! 到时候你也不用带兵,当啥团长,直接去梁山当为王算了!也好收留那些被你看‘跑’的女同志!” “啪——!” 柴毅合上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声。 挺直脊背站着,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一百零几次,那也是你们强逼着我去找,威逼着安排我去见的! 当初一个个轮番上阵劝,恨不得一天安排三场,说什么“男人得成家立业”,“老大不小该留后了”,“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 现在倒好,出了事就倒打一耙,全怪到我头上来了? 老子说了千八百遍——不找!不见!不要! 你们谁听进去过一个字?! 现在倒嫌我“阅人无数”?呃……这词儿,咋听着心里这么不得劲儿?! 柴爷爷坐着骂不解气,浑身哪哪都难受。 索性“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柴毅跟前,指着他鼻子劈头盖脸地输出。 内容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 无非是嫌他“阅人无数”,在外头“招花惹草”,弄得自己“一身骚”。 又嫌他好不容易订了婚,还不知道对胡柒“百般呵护”,“感恩戴德”。 心思不正,态度不好,实在少教。 柴毅眼皮一垂,眼神放空,神游四方去了! 人是你们找的,见谁你们安排的,“锅”从天上掉下来,就让老子一个人背?! 行行行,好好好,爱说啥说啥吧! 反正老子现在是聋的、瞎的,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听不见! “嗒——嗒嗒——” 晚上九点整,熄灯号准时在夜空中响起。 悠长的号声穿透夜色,传遍军区家属院的每个角落。 可柴爷爷的训话还没停,依旧滔滔不绝:“……明天开始,把你之前那一百零八……啊!不,是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挨个给我写个总结! 好好想想,自己当时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柴毅被熄灯号猛地拽回了神,脑子还有点懵,人刚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就听到爷爷这离谱的要求,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不解地反问:“我干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干什么了?!” 柴爷爷眼睛一瞪,掰着手指头细数道:“好好回忆回忆!跟人家见面时,有没有给人抛媚眼?有没有主动搭话?都说了哪些废话? 有没有乱许过什么承诺?或是……让人产生啥误会没!哪怕是一句‘再联系’都得写清楚!” 柴毅越听越头疼,心里忍不住爆粗口——有他娘个狗屁! 老子回回相亲,都坐那儿当木桩子,还得被人从头到脚打量、评头论足! 还没等张口,人家姑娘就看他不顺眼,嫌这嫌那,直接扭头就走了。 哪怕说上两句,不是被嫌弃话少木讷,就是被戳着痛处说难听的,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柴爷爷当然不管这些。 见不见得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 必须婚前——斩断一切潜在麻烦! 那些“陈年旧账”里的女同志,连想的由头都不能有。 柴爷爷因着今天刘家闹事,憋了一肚子邪火和后怕, 这会儿,对着老孙子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骂的口干舌燥,总算撒了撒气,心里舒坦了些。 他一把夺过柴毅手里的相亲笔记,随手掖到胳肢窝里,摆了摆手: “行了,滚回屋睡觉去吧!明天这点我就要看到总结的影子!” 说完,背着手回客房休息去了。 老爷子是痛快了,可柴毅这下,心里更憋屈,更堵得慌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成天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行,那不好! 明明是老子娶媳妇儿,该欢天喜地的事儿,怎么感觉我反倒像是旧社会的新媳妇,天天被“恶婆婆”要求站规矩呢?! 一天三省吾身?不够,还他娘的学什么狗屁“男诫”! 现在,又要求交代清楚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女同志?! 呵呵……这日子,人没娶呢,就过得这么憋屈,老子以后怎么活??? 第211章 “艹——!马的!” 柴毅咬着牙,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抬脚蹬开主卧房门,拖鞋“啪”地甩在墙角,“咚”地一声重重砸到床上。 脑子和心里在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老子身体和思想干净了二十八年,连心都没动过,姑娘手都没碰过,有什么可交代的?! 清白之身苍天可鉴!!! 要我说,那个坏狗才该好好审审。 满脑子黄色废料,张嘴不是“要男人”,就是“吃嘴子”! 心不老实,手脚更不规矩!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竟敢……摸男人大腿和屁股! 一回忆起某些“不堪”的往事,耳根和脸就发热。 心里控诉了胡柒半天,从思想到行为进行了深刻“批判”,可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成了焦躁和……委屈?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是说……写信吗?信呢?这都多少天了?一封也没寄来,写给谁了?…… 你这小骗子!骗人、骗财、骗色、骗……骗身的……坏狗!” 这边辗转反侧,埋怨着某人言而无信。 殊不知,“坏狗”最近忙得很! 胡柒那边——信?写着呢! 不但写着,而且几乎是天天都在写。 大晚上这点,熬得眼睛发酸,也还在灯下奋笔疾书。 一直熬到后半夜,信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从辽省离开,回到黑省后,胡柒和胡爷爷在家就只待了两天,就带着二狗子出发了。 当初,胡爷爷之所以主动要求调往黑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是“问题分子”下放的主要地区。 那些在运动中受了冲击,定性严重的老友、老同志,基本上都被安排在了这片苦寒之地的各个农场里。 宁古塔的名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天寒地冻,荒无人烟,条件艰苦。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蚊虫能吃人,日子苦得超出想象。 附近的几个农场,离胡家不算太远,也就百十里的路程。 以往,胡爷爷每两三个月,就会亲自偷偷跑一趟,看看那些落难的老友,送些吃的用的。 而这次带上胡柒,还是头一回。 在家休整的那两天,胡柒可没闲着。 翻出囤积的药材,连夜熬制了不少药膏、药丸,用干净的小纸袋分别装好,还在袋子上面标注功效—— 风寒咳嗽、跌打肿痛、胃脘不适、治跌打损伤,蚊虫叮咬,风湿疼痛,样样齐全。 除此之外,还备了些顶饿的吃食。 又弄了些零散钱票,数额不大,但关键时刻能顶用。 这些物资,分成了若干份的小包袱,暂时存进空间。 准备就绪,她才跟着爷爷,动手前往附近农场。 他们不仅要去看望那些落难的老友故交,还有别人私下拜托胡家关照的某些“坏分子”。 胡爷爷借着送喜帖的名义,“顺道”到处拜访了农场的场长和负责人。 在外周旋打点,送上些“心意”,为老友们争取些便利。 见过老友们后,回到暂住的地方,他让胡柒帮忙写信,给他们家里报平安。 字里行间隐晦提及近况,让家人放心。 胡柒不方便抛头露面,每天待在住处,负责写信、寄信。 时不时,从空间里往外拿准备好的小包袱,给爷爷拿分发。 这些日子,忙得她脚不沾地,连觉都睡不够,哪还有空搭理柴毅那个“肉骨头”? 不止是她忙,吉省的柴家也忙! 离结婚的日子,只剩半个多月,柴家上下早已进入“备战状态”。 关奶奶和柴爹一头扎进婚礼筹备里,从喜堂布置到流程安排,样样都等着敲定,天天忙得团团转。 第212章 叶娘带着娘家女眷,收拾婚房,缝制喜被,拟定婚礼邀请名单,书写喜帖。 再交由叶舅舅们去挨家送,半点不敢马虎。 婚礼喜宴定在军区操办,可不是花钱就能了事的。 需要用到的肉、菜、烟酒糖茶什么的,得得提前备好。 关键的是,每一样都得找个正当的“由头”和“合法”来源,账目必须清清楚楚。 大喜日子,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扣上个“铺张浪费”,“来历不明”的帽子,那可就麻烦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大清早,柴爹扒完饭,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谁啊?” 柴爹抓起听筒,语气随意得很,还带着点不耐烦。 “我!” 电话那头,传来柴爷爷沉厚的声音。 “哦!爹呀!” 柴爹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腰杆下意识弯了些,“咋啦?是不是大黑又出啥岔子了?” “嗯,你仔细听着!” 柴爷爷应了一声,语气凝重,没多余寒暄。 直接把柴毅那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这些“旧账”,极可能会影响柴毅婚后的“和谐”生活。 末了,老爷子下达指令:“我待会儿就去镇上,让大财他们赶紧把笔记本给你送过去。你收到后,跟你娘抓紧动手! 下月初五结婚前,必须挨个排查清底细,把这些隐患全摸清楚!” “好!爹,我知道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抓紧办!” 柴爹脸色一凛,没了半分随意,握紧了拳头。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往地上碎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 “啊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相亲相出一堆烂摊子,净给老子添堵!” “咋啦?杵在这儿不去上班,又骂谁呢?” 关奶奶听到书房有动静,推门进来,见老儿子一脸要吃人的表情,疑惑地问。 “还能有谁!” 柴爹愤愤地跺了跺脚,胸口起伏,“咱家有一个废物,就够费神操心的了!这要是再多冒出几个,老子干脆别活了!” 关奶奶眉头一皱,连忙追问:“大黑又咋啦?是刘家的人没处理利索,又去部队闹了?” “不是刘家!” 柴爹压着怒气,深吸一口气,把柴爷爷电话里交代的事儿,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关奶奶听完,老脸一皱,眼神锐利如刀。 猛地一拍大腿,火气瞬间上来,嗓门也拔高了:“马的!一个个黑心玩意儿,谁也别想毁俺大黑的婚事! 查——必须查!通知底下人过来集合,挨个去摸底,下月初五之前,必须捋顺、摆平!” 柴爹狠狠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一百零二个? 这瘪犊子玩意儿,屁股一撅拉了这么多屎,还得老子一个个给他擦干净!下次非得再狠狠抽他一顿不可,太他娘的勒戈……” 骑上二八大杠,车铃“叮铃”一响,一路骂骂咧咧赶到运输队。 进了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抓起电话就开始联系人。 通知他们——明天“老地方”碰面。 别说明天了,柴毅今天都快要愁死了! 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 他挠着后脑勺,努力想,使劲想,怎么想,也就想起两三个印象深的—— 骂他是老蛤蟆,嫌他成分差,说他痴心妄想。 “艹——!老子成天在部队训练,不处理公务,啥也不干光想她们啊?马的,想不起来!” 柴毅早上出门往团部走,一路上烦得忍不住直骂骂咧咧。 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反正有人脑子“好使”,记着这些破事! “嘭——!” 他一脚踹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径直闯进去杵到办公桌前。 对着后面正喝茶的那人发号施令:“你今天什么也不用干,把老子之前那一百零二次相亲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方反应啥样,全给我写份总结出来! 晚上下班前……不!下午四点前必须交上来!交不出来——呵呵,你就等着尝尝什么叫半死不活吧!” 说完,不等人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朝着不远处的史元庭一招手。 史元庭立马小跑着过来,“唰”地立定站好,高声应道:“团长,您吩咐!” 第213章 “去!叫两个人过来,把政委给我看住喽!” 柴毅站在门口,冷着脸对史元庭下达命令:“吃喝拉撒,今天全在办公室解决,交不出总结报告,绝不能放人出来!” 吩咐完,抬脚要走。 又猛地停下,补充一句:“还有——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你啥意思?!柴毅你发什么疯?!我招你惹你了?你给我……” 赵卫国一听,这还了得? “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门朝着柴毅的背影高声质问。 可他话还没说完,往前迈两步,就被史元庭一把从后面牢牢抱住,半劝半强制地拖回了办公室。 “政委啊!您别为难俺!” 史元庭一边使劲,一边苦着脸劝 史元庭憋得脸红脖子粗,一边拽一边劝,“俺也是奉命办事,团长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您还是别喊了,省点力气,赶紧写报告吧!不然耽误了时间,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说着,把人拖进屋里,按到办公桌前,转身“嗖”地溜了出去。 “哐当——!” 把门从外面关严,还扣上了搭扣。 随后,朝楼底下喊了一嗓子,立刻跑上来两个警卫排战士。 仨人往门口一站,像三尊门神,死死盯着门板,就差在脸上写“此路不通”了。 任由赵卫国在屋里拍门、叫喊、骂娘,都是徒劳。 整个团部,柴毅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军令如山,谁敢不从? 隔壁参谋长办公室。 顾明远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叫嚷声,忍不住啧啧摇头。 “老赵啊,老赵!你呀你!典型的没有功劳,全是苦劳!看着忙前忙后,是个热心肠,实际上呢,净给人挖坑! 这回好了……现世报来了吧!” 他抿了一口茶,惬意地放下茶杯,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团长“体贴”地把他手头的活儿,全都划拉到了自己这参谋长头上。 顾明远对此毫无怨言,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窗外的小风,慢悠悠地翻看着文件。 反正都是些不急着办的琐事,效率高低全看心情。 比起隔壁的水深火热,他这儿简直是天堂。 而始作俑者柴毅,下达完“禁闭令”,早就拍拍屁股,下连队巡查各营的训练进度去了。 把烂摊子甩给别人,自己倒是落得清净。 说不让出去,那就是不能! 赵卫国算是体会到什么叫 “画地为牢”了。 大小号?有木桶! 吃午饭,递进屋! 想吧!写吧!还能咋办?!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个团部都归那黑匪管。 他化悲愤为力量,埋头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唰唰唰”不停,一桩桩一件件,都扒拉出来写得明明白白。 下午三点时,总算赶了出来。 柴毅坐在办公桌后,接过史元庭递来的报告,逐页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连当年谁嫌他“黑得像炭”,谁吐槽他“话少得像闷葫芦”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嗯,行啦!给他解封吧!” “是,团长!” 史元庭“唰”地敬了个礼,抬脚冲出办公室,跑到隔壁门口,传达团长的“赦令”。 守在门口的那两名警卫连战士,这才并肩齐步离开。 门一解锁,赵卫国一听动静,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冲了出来。 站在走廊上,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了半晌,才退回屋里,猛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和房门。 让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把里面的“晦气”和“憋闷”全都吹走。 柴毅!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过河拆桥的黑脸黑心黑肝的玩意儿! 老子为你能有人“要”,奔波了十年,十年啊!一个男人能有几个十年?! ……好心帮你擦屁股,你就这么对我?! 被骂的“大黑狼”,此刻忙的很,没空接收怨念。 晚上还得给爷爷交“作业”! 柴毅正趴在办公桌上,埋头抄“答案”呢。 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抄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收拾好东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起身下班回家。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歌声欢快,脚步轻快。 柴毅的心情美美哒,连走路都带风。 晚风拂面,感觉今天的月色都格外美。 “吱呀——!” 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而入。 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饭桌上,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的地瓜稀饭,还摆着一竹筐窝窝头,外加一小碟腌萝卜条。 “洗手,吃饭!” 柴爷爷端着一大盘醋溜土豆丝,从厨房走出来,把菜稳稳放在桌中央。 柴毅“嗯”了一声,把“作业”随手放在饭桌一角,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 盆里盛着清水,他掬起水搓了搓手,擦干后坐下,拿起个窝窝头就啃。 回家吃饭就是舒坦,饭菜香,量也足,总能吃得饱饱的。 柴爷爷一手抓着窝窝头啃,另一只手翻看着那份总结报告。 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嗯,字虽写得潦草,但交代的还算清楚! 饭后,照例是每日不变的“思想教育课”。 不同的是,往常至少要“念经”一个钟头,今天却只絮叨了半个小时,就“下课”了。 “行啦,今天早点休息吧!” 柴毅刚松了口气,正暗自庆幸总算能清静会儿。 就听见爷爷补了一句,“明天开始,学做饭。” 啥?做饭?! 柴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新“课程”砸得有点懵。 老子堂堂一团之长,在外带兵打仗,统领上千官兵,回到家你让我……围着锅台转,起锅烧油? “拿去,先预习一下!” 柴爷爷起身走进客房,不一会儿捧着几本书,径直塞到柴毅手里。 柴毅接过手,低头一看封面,眼角狠狠一抽。 《珠江食谱》《烹调教材》《家常菜谱大全》《面点制作入门》《菜面谱》 整整五本,全是教人做菜的! “先看看,理论结合实践。” 柴爷爷站在原地,语气不容置疑,“等师傅明天到了,你就跟着师傅好好学,认真练!” 说完,背着手就回了客房。 留下柴毅愣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几本菜谱,在昏黄的灯光下凌乱。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仿佛都带着一股……葱花味儿? 这婚前“培训”,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柴毅抬头瞅了眼爷爷潇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狠狠剜了眼手里的五本菜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的!老爷子这是玩真的啊! 还真想把老子这块“军营硬汉”回炉重造,炼成个 “家庭煮夫”啊 ?! 没错——! 柴爷爷打的正是这个算盘。 在老爷子看,老孙子洗衣缝补,打扫浆洗,这些家务是会些。 简单的饭菜也能对付,但“会点”哪行?! 脸是爹妈给的,黑点凶点,先天没啥优势。 性格是命里带的,闷点倔点,后天也很难大改。 光靠这两样,时间长了,胡柒那丫头看腻,必然是早晚的事儿。 硬件不足,软件得补上! 抓人心太难,那就先抓胃! 第214章 所以,上午去镇上找大财小才时,柴爷爷就顺便提了一嘴。 “你们哥俩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手艺好,闲在家的大厨或老师傅!” 谢有才眼睛一亮,当时一拍大腿:“老爷子,您别说,还真有!我一哥们的表舅,他师傅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鲁菜大厨,在省城大饭庄干过。 这葛表舅年轻时,跟着学了十几年,手艺可是得了真传的。” 柴爷爷一听来了兴致,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葛表舅今年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 为人忠厚老实,没读过几天书,家里又没门路,一直没找到个正经工作。 只能在乡下挣工分,一身好手艺眼看就要埋没了。 下午,谢有才就麻溜地派人,把葛表舅从乡下请了过来。 柴爷爷在镇上的国营饭店,请人吃了碗猪肉炖粉条,边吃边聊。 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教我家孙子做菜!教会一道凉菜,5块。家常菜,10块。硬菜和大菜,20块! 只要学会,当天教完,当天结算,给你现钱!” 葛表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犹豫片刻—— 这手艺是师傅传下来的,本该好好珍藏,可这年头……带进棺材也是白搭。 菜谱又不是药方,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自己不教,有的是人愿意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必有厨夫!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啊!傻子才不赚呢! 教!必须教!还得好好教! 想通了这点,葛表舅一咬牙,当即拍板:“中!俺教!明儿一早就来!” 葛家里人口兴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全指着地里那点工分过活,日子紧巴得很。 能有这么个挣外快的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恨不得立马上工。 尤其是一听说,是去军区教首长做饭,回去后,葛表舅更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他那小儿子,做梦都想当兵,可家里没门路,一直没能如愿。 这要是把首长教好了,处出点情分来,到时说不定厚着脸皮,还能求首长给孩子指条“明路”,哪怕当个后勤兵也行! 就这样,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葛守业就揣着粗粮饼,从村里一路走到了镇上。 谢有才早在运输队等着,让送货的兄弟把他捎上,给送到军区家属院门口。 柴爷爷领着葛表舅到小院时,才刚过上午九点。 两人寒暄了几句,葛守业也不客气,拿起带来的菜篮子,就蹲在院里摘起了菜。 心里还盘算着,中午该怎么教,才能简单易懂。 中午时分,柴毅结束上午的训练,一身汗气地下班回家。 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个陌生老汉蹲在院里地上。 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半白,手里正麻利地择着白菜。 “哎呀——!您……您回来啦!哈、哈哈哈!” 葛表舅听到门响,抬头一瞧。 只见一个身材威武壮硕,穿着笔挺军装,眉眼凌厉的军官迈步进来。 那股自带的慑人气场,吓得他心里一慌,手一哆嗦,刚摘好的菜 “哗啦” 掉了一地。 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又觉得不妥,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有些拘谨地支支吾吾打招呼:“首,首长好!俺,俺……俺叫葛守业,是,是那啥,老爷子请来教,教做菜的!” 他头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破布鞋尖,压根不敢去看柴毅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 生怕自己说错话,惹首长不高兴。 首长……看着可真吓人! 这饭能教不好,不会……老天爷保佑,保佑首长脑瓜灵光,一点就透! 锅里搁啥,饭都香,炒啥盘盘都像样! “回来啦?” 就在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柴爷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沾着面粉,朝柴毅扬了扬下巴。 “别愣着!进屋把外套脱了,系上围裙,赶紧过来做饭!葛师傅都等你半天了!” 柴毅紧抿着嘴,脸上没啥表情,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甩掉军装外套,视死如归般地套上那件藏蓝色围裙。 做饭就做饭! 只要不让老子天天写那见鬼的心得体会,做什么狗屁总结,围着锅台转……也算是一种解脱! 第215章 晚上的教学,依旧是一道凉菜、一道家常菜。 得了柴爷爷的“高标准”指示,加上心里那份感激,葛守业半点不藏私,教得无比认真。 从食材处理到火候把控,每一个步骤都教得无比认真,连放调料的时机都反复叮嘱。 柴毅也乐得学习,这“烹饪课程”可比写总结,听训舒坦多了。 抛开最初的别扭,如今动手不动脑,自己能吃好喝好,好好改善下伙食。 还不用受精神折磨,简直再不要太哇塞! 晚上七点,谢有才准时开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过来,接葛守业回去。 葛守业这辈子哪坐过汽车? 进城时,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 他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金贵玩意儿”坐坏了。 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座椅,一会儿瞅瞅车窗,眼里满是新奇和拘谨。 车子发动,车灯“唰”地亮起,照亮前方的路,老汉心里又激动又惶恐。 谢有才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表舅啊!来军区的路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不敢忘!” 葛守业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明天俺自己准能找来,错不了!” 在脑子里,把去军区的路又过了几遍,这可是他的 “致富路”和“希望路”。 “行嘞!” 谢有才扭头朝他笑了下,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稳稳拐过一个弯,“你也不用起那么早,不用赶得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早你还是先去运输队,我给你弄了辆自行车。 你来回骑着也快,省得走冤枉路,等你完活了,再还我就成!” “哦哦!那个……” 葛守业一听,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应道,“那可太谢谢了!” 他心里明白,这是体谅自己路远,东家是军区首长,自行车可是金贵东西,自己小心骑着,不弄坏就是。 “好嘞!俺会骑!年轻时跟着师兄跑堂,就学过咋骑自行车,还没忘干净呢!” “那就行!” 谢有才笑着应了一声,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速度提了上来。 吉普车开得不慢,一路风驰电掣,在土路上扬起一阵轻尘。 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葛守业他们村口外。 谢有才把车停在岔路口,冲他摆了摆手:“表舅,就送到这儿了,你自己往村里走吧,我先回了。” 葛守业下车,道完谢挥了挥手,看着车子掉头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夜里八点,月光还算明亮。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清辉洒下来,照在乡间土路上还算明亮。 葛守业四处瞅了瞅,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摸了摸上衣口袋,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赶紧加快脚步,小跑着往家里赶。 身上揣着三十块“巨款”,他是一刻也不敢在外面多待,生怕遇到个拦路的。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心里就是不踏实。 隔天,天还没亮透,葛守业就悄悄起了床。 篮子里装着老伴煮的两个水煮蛋和几块玉米饼子, 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出了门。 一路紧赶慢赶,到运输队门口时,还不到八点。 谢有才料他来得不会晚,自己也没耽搁。 一早吃完饭,就骑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大杠,“叮铃铃”地过来了。 到了大门口,长腿往下一伸,脚尖点地,稳稳停下。 “葛表舅,来得挺早啊!” 谢有才笑着打招呼,顺手把自行车往他面前推了推,“这车子给你用,闸和铃铛都好使,路上慢着点骑,注意安全!” “好嘞,好嘞!早点过去,还能帮着喂喂鸡、拾掇拾掇院子,省得待到晚了手忙脚乱。” 第216章 葛表舅一边憨厚地解释,一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旧褂子。 他生怕自己身上有土腥味或汗味,熏到军区首长。 昨晚回家,特意烧水擦了澡,今早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虽说是打补丁旧衣服,浆洗得发白,但好在清爽利索。 谢有才支好车撑子,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竹筐,里面码着新鲜的蔬菜和猪肉,都用油纸包着。 “以后每天早上您来时,麻烦顺道来我这儿一趟,把当天用的食材捎上!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行行!好嘞!这有啥麻烦的,顺路的事儿!” 葛表舅连忙应下,觉得这安排再好不过。 他手脚麻利地跨上自行车,扶住车把试了试平衡。 谢有才看着他骑上自行车,又陪着在运输队院子里转了两圈。 确定这表舅“车技”合格,这才放心地挥挥手,目送他骑出大门,朝着军区方向而去。 教学进度,开始加快! 昨天学了四道菜,今天课程直接加倍。 葛守业心里有谱,中午给安排了三道菜,一凉两热。 晚上又是三道,全是硬菜,循序渐进地往难了教。 柴团长俨然成了一名 “全日制烹饪学员”。 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 中午12点,准时下班。 一回到小院,就脱下军装外套,熟练地系上围裙,直奔厨房“上课”。 下午也不再在团部加班加点了,6点准时回来 “补课”,“一节课”也没缺。 从切菜、备料到掌勺、调味,学得一丝不苟。 如此往复,过了几天。 葛师傅见柴毅上手极快,把每日课程稳定在一天10道。 荤素搭配、冷热交替,既有家常菜也有硬菜。 这一天天下来,天天开小灶,伙食标准直线上升。 柴毅吃得肚圆,学得扎实,技能水平蹭蹭直涨。 连脸色都似乎红润了些……咳咳,也可能是火烤的。 不用写总结,不用听训话,心情简直美到冒泡。 可他这“福气”,却苦了周边的邻居们。 柴家小院里,厨房窗户天天敞开着,饭点一到—— 红烧排骨的浓郁酱香,糖醋鲤鱼的酸甜果香,清炖鸡汤的醇厚鲜香,红烧肉的浓油赤酱…… 顺着风飘出老远,馋哭了大半个家属院的孩子。 尤其是赵卫国,他就住隔壁,老遭罪了。 每天闻着隔壁飘来的饭菜香,自己碗里的窝窝头和咸菜,咋嚼都咽不下去。 哪怕扒完两大碗,肚子里还是直咕噜咕噜叫,馋虫在胃里造反,馋得他抓心挠肝。 “造孽啊……” 赵卫国第N次对着自家饭碗叹气,背地里不止一次嘀咕。 “柴毅这小子,故意的吧!天天这么折腾,是想把人馋死啊?!” 家属院里,那些大婶大娘们更是怨声载道。 在家做饭时,闻着外面飘来的香味,拎锅铲的力气都没了。 出门碰见时,大家凑在一眼神时不时往柴家小院的方向瞟,背地里指指点点。 她们不敢明说,聚在一起摘菜,洗衣裳时,嘀嘀咕咕的抱怨可就多了。 “你闻你闻,柴家今天又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怕是半个家属院都能闻到!” “哎……闻见了,老柴家今天又做鱼了!啧,这香味……俺家小子晚上做梦都直叫唤着要吃肉!” “可不是嘛!天天这么个做法,顿顿大鱼大肉的,谁家吃得消?这不是存心显摆,故意馋咱们吗?” “就是!他这一天天香的辣的,让咱们这些啃咸菜疙瘩的,日子咋过,那饭还咋吃?” “俺看啊,就是那黑匪小心眼,前阵子不是有人闹事吗?他故意做给咱们看呢!显摆他日子过得好呗!” “黑团长飘也太高啦!这婚还没结呢,就这么铺张,一点都不低调!” “听说请了大厨在家给做菜呢,啧啧,这待遇,咱们可比不了!” “可不是嘛,天天这么香,俺孩子吵着闹着要吃肉,这日子没法过了!”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不过,说得在理儿!” …… 抱怨归抱怨,可谁也没真上门去说。 毕竟,没人敢轻易得罪黑团长,只能背地里指指点点,发发牢骚。 转头回家,该吃窝窝头还是得吃。 只是那飘来的香气,总让人心里堵得慌。 柴毅这边天天练厨艺,成就感满满,完全没意识到,因自家伙食太好,而成了家属院里的 “公敌”。 第217章 如今的课程,稳定在一次五道菜。 葛师傅先示范做一遍,柴毅再上手复刻一遍,一来二去就是十道菜。 这产量,都快赶上小食堂了。 每道菜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荤素搭配得宜。 柴毅和柴爷爷回回都吃得肚子溜圆,爷孙俩的饭量日益见长。 葛守业也跟着一起吃,但始终悠着劲儿,每次吃个六七分饱就撂筷子。 学费给的不老少,菜肉都金贵得很,可不能多贪多占。 就这样,每顿吃完,总会剩下不少菜。 柴爷爷大手一挥,让柴毅拿两个饭盒装好,给赵卫国和顾明远分分。 老爷子心里有数—— 这俩小子,跟老孙子在部队搭档多年,知根知底,往后还得互相照应。 让他们知道柴毅“学厨”的事儿,也不怕往外瞎说,反而还能帮着打掩护。 赵卫国就住隔壁,葛守业头天来时,就听着动静了,早能猜到七八分。 问过柴毅几次,那闷葫芦还不吱声,他也就没再追问,心里早好奇得不行。 这会儿,见柴毅拎着饭盒过来,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接过来端进屋里。 打开盖子一看——嚯!好家伙! 怪不得天天飘过来的味儿,那么馋人! 今个柴家做的是——把子肉。 只见里面,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 酱汁红亮浓稠,还冒着热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用筷子一戳,肉质软烂不散,看着就入味。 他家那仨皮猴孩子,早就仰着小脑袋,朝他围了过来。 皱着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儿闻着肉香。 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嘴里直嚷嚷:“爹,好香啊!是肉!肉啊!” 关彩霞笑着走过来,接过饭盒打趣道:“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都别急,留着!俺一会儿切成片拌在菜里,再给你们好好解解馋!” 赵卫国虽馋虫大动,也只能咽咽口水,点头同意媳妇儿的安排。 朝孩子们嘿嘿一笑,眼巴巴坐在桌前,一起等着开饭。 顾明远那边,也收到一饭盒把子肉。 打开饭盒一看,眼睛瞬间直冒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单身汉,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下班回到宿舍,反手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倒了小半杯。 就着酒香,夹起一块把子肉送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油脂香而不腻。 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他连连点头,心里直呼过瘾。 以前只知道柴毅打仗厉害,没想到学做菜也这么有天赋。 这手艺,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嘛! 啧啧啧,跟着团长,有肉吃,有酒喝,前途…… 顾明远想起柴毅最近忙的着学“男德”,写“总结”,现在又练起了“厨艺”。 呃,他自己的就算了,反正兄弟们是光明的!哈哈哈,哈哈哈! 肚子填得满满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柴毅一闲下来,尤其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时,心里就忍不住会念叨起某只“坏狗”。 自从上次,回去打来通电话,说会写信,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别说信连句话也没给捎来。 这坏东西,跑哪儿野去了? 不在家好好待着准备结婚,出去乱晃什么? 外面花花世界……难不成是被哪个俊男帅哥迷了眼,把魂给勾走了??? 老子天天围着锅台转,烟熏火燎地学炒菜,等着你来吃现成的! 你倒好,在外头“偷吃”?到处去“快活”?! 把老子忘得一干二净,玩的乐不思蜀了是吧?! 艹——!炒炒炒炒炒!炒! 第218章 老子把你、还有什么俊男、帅哥、靓仔……全扒皮下锅!!! 大火爆炒,多多加辣! 老子把你们都一个个全都炒糊!炒焦! 他越想越气,越气手下越狠。 学做菜时,脸上也没个好脸色,噘着大嘴,阴沉着脸,目光凶狠得像要跟锅里的菜拼命。 “当当当——!” 切菜时的力道十足,像是要砍人。 炒菜时手里的锅铲,敲得“丁零当啷”震天响。 手上锅里的火苗,被颠得“噌噌噌”直往上冒。 那架势,跟走火入魔似的,恨不得把厨房给烧了! 吓得一旁的葛表舅直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瞎琢磨: 俺……俺是不是哪儿教错了?惹首长大人发这么大火? 这火候……快赶上炼丹炉的“三昧真火”了! 就在柴毅快要进化成 “厨房暴君” 时,在月底那天,信终于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画”到了! 军区所有的信件,都要经过保卫部例行审查,确认无误后,才会交给收信人。 柴毅一拿到信封,看到上面寄信人落款是——胡柒,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星光,满是期待和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之前所有的阴郁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却发现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两张画得满满的简笔画,线条流畅且生动。 第一张画—— 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狗,蹦蹦跳跳地跟着一只老狗回到山洞。 白天,祖孙俩背着小包袱,在森林里到处拜访,送出一张张小红纸。 到了晚上,它们围在火堆旁,小白狗趴在地上,在树叶上写写画画,旁边还堆着一摞树叶。 然后,白天又挨个去送这些“树叶”。 第二张画—— 小白狗无精打采地趴在窝里,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 眼神委委屈屈,模样蔫蔫的。 头顶上方飘着一个大大的气泡,里面是它做的梦: 在梦里,小白狗追着一只威风凛凛,但一脸木讷的大黑狼跑来跑去。 它踮着脚尖,用小爪子去挠大黑狼的身子(占便宜)。 它蹦起来,一口咬住大黑狼的嘴巴(吃嘴子)。 它亲昵地,在大黑狼脚边滚来滚去,用脑袋和身子蹭个不停(撒着娇)。 它调皮地,跳到大黑狼背上,两只前爪扒着狼脖子(要背背)。 它把自己找到的一块肉骨头,叼到大黑狼面前,小尾巴摇成了风扇(有好东西分享给他)。 ……好多好多(自行想象)…… 最后,它蜷缩在大黑狼的肚皮下,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笑(想依赖)。 而大黑狼,低着大头,用鼻尖蹭着小白狗脑袋,把它护在肚皮厚实的毛毛下(要爱她、护她)。 虽然没有一个字,但每一笔线条,都透着小白狗对大黑狼满满的思念、喜欢、亲昵。 还有,一点点的撒娇和抱怨。 胡柒噘嘴,无声指责: 看——!我这么想你,做梦都是你,你又在干嘛? 看着这两张画,柴毅紧抿着嘴,想笑又强憋着, 耳朵尖却早已泛红。 这只坏狗……画得,咳咳,还挺像! 他看完第一张画,立马就明白是咋回事。 胡爷爷这是借着送喜帖的由头,出门办“正事”去了。 胡柒这丫头没有在家,跟着一起帮忙,打下手、去跑腿。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功夫给他寄信。 至于第二张嘛! “哼——!” 柴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嘴角却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这坏狗!满脑子净想这些事儿……光想有什么用? 要么不写信,寄来又一个字不写,给老子画张画,就想糊弄了事?!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嘚瑟和受用,还有不甘不愿的嗔怪。 眼睛却黏在画纸上,老半天都挪不开。 盯着上面那只撒娇的小白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末了,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画,夹进自己常看的那本《军事理论》里,生怕折坏半分。 到了晚上,躺到床上。 临睡前,又忍不住把画拿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又看。 看着画里那小白狗蔫蔫的模样,梦里亲昵的互动,每一个都像小钩子似的挠着他的心。 嘴角就这么翘着,一直没下来过。 连夜里做梦,都是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白狗。 嘬嘬嘬嘬嘬——! 狗狗,快过来!到老子身边来! 第219章 镜头转到黑省。 在外头奔波了近半个月,胡柒终于能喘口气,回家歇歇了。 胡爷爷借着送喜帖的机会,把黑省这边需要拜访,走动的关系都转悠得差不多了。 带着宝贝孙女,他不敢跑太远,生怕胡柒出什么闪失。 回到山里自家的石屋,胡爷爷休整了两天,心里惦记着几位老友,打算出发去看看。 可留胡柒一个人在山里,老爷子是怎么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他跑到镇上武装部,对孙部长托付道:“老孙,你过两天不是要去山西开会吗?顺路把七七也一块捎过去,送到她爸妈那儿!” 于是,胡柒就去了山西。 辽省这边,柴毅收到那封“无字情书”后,立马回了一封。 不过信封里,他也一字没写,而是塞了满满一沓票据: 全国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肉票、布票、副食品票、连工业券也有。 这里面有他自己那份,也有找战友特意换的,拿在手里鼓鼓囊囊的。 勾起一边嘴角,心里满是得意—— 坏狗!在外面别亏着嘴,别短了穿,钱票随便花……咳咳,老子养得起! 这封 “土豪式”情书,加急寄出去一星期后,信件却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邮递员上门告知:“收件地址无人接收,胡家锁着门没人在。” 柴毅拿着退回来的信封,皱着眉想了半天。 没办法,只好给黑省武装部的孙部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孙部长解释道:“哦,柴团长啊!七七那丫头,让她爷爷托给我,前两天坐火车送去山西她父母那儿了!估计得在那儿住到结婚前才回来!” 挂了电话,柴毅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还夹杂着点无处使力的憋闷。 嘴里忍不住嘟囔,语气复杂:“小短腿……跑得还挺快!打一枪换一个地儿,跟捉迷藏似的……” 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老子想找你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你……你走就走,怎么也不报备下……真让人不省心……坏狗!” 通信恋爱刚开始,就被迫中断。 柴团长感觉比上山搞野外拉练还心累。 头天念叨完,心里那点憋闷还没散尽呢。 第二天上午,那只“不省心的坏狗”就来“信儿”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团长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柴毅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抓起听筒,语气平淡,声音听不出半分波动: “喂?” “亲爱的柴毅同志!最近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胡柒欢快又俏皮的声音,跟小虫子似的,直往柴毅的耳朵里钻。 “哼——!” 柴毅嘴角瞬间不受控制地咧开,却又板着脸,故作不满地哼一声。 说话慢声慢气的,带着点傲娇的嗔怪:“一般般!” (潜台词:你才知道问啊!) “哦~~~!” 胡柒故意拖长尾音,调子转了个弯。 随后,装模装样地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的:“唉……看来你过得比我好多了!我啊,最近可惨了,天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烦啊!” 柴毅一听,没有回话,心里那点别扭立刻被担忧和猜测取代。 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水土不服?在那边吃不惯吗? 伙食太差?肯定比不上家里(和自己现在的手艺)! 有人骚扰?谁他娘的那么大胆子?! 自己在家害怕?不对,她跟父母在一起…… 还是……生病了?受了委屈? 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心里急得不行,却又拉不下脸问。 这时,就听胡柒语气一转,带着点抱怨和理直气壮,娇憨地继续说道: 第220章 “我都睡不好,怎么睡你!” “我去……”(……接你!) 柴毅心里的担忧一瞬间,没了一干二净。 刚憋出两个字,就被这句“虎狼之词”,结结实实地哽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后面那两字。 他猛地闭上眼睛,从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脑门上的青筋微微起伏—— 坏狗就是坏狗! 狗改不了……这都跟谁学的?! 这流里流气的臭毛病! 以后老子说什么也得给你改了不可! “好好说话!” 柴毅对着话筒,一本正经地,严词厉声道。 “切——!老古板……” 胡柒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手抓着听筒。 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抠了抠指缝的灰尘,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的嘟囔。 柴毅心里只剩无奈,刚张了张嘴,想好好“教育”两句,让她说话文雅、端庄些。 就被对方的话,又狠狠噎了回去。 “哎——!” 胡柒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狡黠,“某人啊!嘴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哒!” 轻飘飘地嬉皮话,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 “咳咳……!” 柴毅被这直白的话,呛得连忙握拳,抵到嘴边,用力咳嗽了两声。 提醒某人说话注意点分寸,也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他可是在办公室呢,万一被旁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但耳朵却悄悄泛起热意,连耳根都红了大半。 胡柒在邮局打电话,也不方便多说。 她见好就收,收起嬉皮笑脸的调调,简单寒暄了两句—— “最近忙不忙啊?柴爷爷身体怎么样?” “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嗯嗯,下次再聊啊!” 然后,“啪”地挂断电话,转身离开了邮局。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提,还聊个屁啊!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单调的“无情”忙音。 柴毅抬手扶额,感觉一阵无力。 本来还想问问,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吃得惯吗?睡得好吗? 缺不缺钱票和吃食,或者什么东西?……自己也好给她寄些过去。 还有……打探下她(有没有外遇)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被这“不讲武德”的坏狗,给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不过,转念一想,她还有心情调戏自己,想来应该是过得不错,至少没受什么委屈。 这么自我安慰着,柴毅放下电话,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翻出电话本,尖在某一页停下—— 上面记着一串,早就托人打听到的某机械厂办公室电话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听筒,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 “喂?机械厂财务室,哪位?” 柴毅立刻坐直了身子,握着话筒,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许姨,是我,柴毅!” “哦——!是你啊!” …… 柴毅小心翼翼地和未来丈母娘聊了两句家常后,话锋一转,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我跟七七通了电话。”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咳咳!在电话里说,最近有点吃不好,睡不好……我,我有点担心。 许姨,她这是水土不服?还是……身体哪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柴毅只觉自己脸颊发烫得厉害。 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这么硬着头皮,跟人打探一姑娘近况,说不出的别扭和紧张。 一回生,二回熟! 自从打了这通电话后,每隔两天,柴毅只要没等到胡柒来电,就会主动拨打电话,“问候”未来丈母娘。 问问饮食起居,聊聊近日气候,既打探了某人近况,又讨了长辈欢心,一举两得。 他这点小心思,隔着电话线都被许妈看得透透的,只是作为长辈不点破罢了。 烹饪课程,已经停了!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一,菜品丰富,据记载传统鲁菜足有一千多道。 葛师傅虽没全掌握,却也精通三百多道。 他专捡食材好找,做法不繁琐的菜式教,半月下来,足足教了有百十来道。 荤素冷热,汤羹主食样样齐全。 柴爷爷看着老孙子颠勺熟练,炒菜调味,已经有模有样。 做的菜也都能拿得出手,觉得暂时够用了,便叫停了“烹饪课程”。 第221章 葛守业这半个月,可是赚大发了! 不仅腰包鼓鼓,还清了家里的外债,手里还攒了不少余钱。 去镇上还车时,看着那辆骑得顺手的二八大杠,他有些难为情地搓着手,跟谢有才打听: “那个……有才啊,这车能不能……卖给舅啊?” 这辆车,是谢有才和兄弟们淘换旧零件,自己组装的,捣鼓出来就为出手换钱。 见葛表舅诚心想要,而且这半个月合作愉快,谢有才也很爽快: “行啊,表舅!您诚心要,给您个亲情价——80块!” 葛守业二话不说,痛快地点出八张“大团结”递过去。 骑着彻底属于自己的自行车,美滋滋地回了村,感觉人生都敞亮了。 难道,这就让柴毅歇着了? 呵呵,想得美! 离结婚,还剩一周时间。 柴爷爷心里盘算着,最要紧的一门“课程”,得抓紧安排上了。 最近两天,老爷子破天荒地没给老孙子上“思想教育课”。 柴毅还暗自庆幸,以为是爷爷开恩,让他好好享受最后的“单身生活”。 殊不知,爷爷准备了“大惊喜”,正在后面等他“开”呢! 这天,吃完早饭,柴爷爷站起身。 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中午回来,去隔壁家做饭,给他们好好炒几道热菜。” 柴毅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顿,警惕性瞬间拉满。 给赵家做饭?……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老妖精,怕不是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坑自己这孙子吧?! 柴爷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人家赵政委,为了你的婚事,这些年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腿,操了多少心? 还帮你挡了不少麻烦!于情于理,你都该去好好谢谢人家。” 一听是这事儿,合情合理,也挑不出啥毛病。 柴毅立马松了口气,“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给老赵做顿饭,小菜一碟! 正好展示一下学习成果,还能躲个清静,划算! 完全没意识到,这顿“谢宴”,即将成为他和赵卫国的“鸿门宴”。 去赵家做饭,但吃——没他的份! “叮铃哐啷——!” 柴毅在赵家厨房里,一顿操作猛如虎,没多大功夫,整出了六道硬菜。 刚把最后一道,拔丝山药端上桌,擦了擦手上的油星,正想坐下歇口气,柴爷爷的话就来了。 “行啦!菜都做好了,这没你啥事了,回去自己弄点吃的去吧!” “……?” 柴毅动作一顿,猛地愣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目光扫过赵家饭桌上—— 爆炒腰花、木须肉、拔丝山药、四喜丸子,干锅土豆片、青椒杏鲍菇。 全是他炒的硬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不是……合着我忙活半天,烟熏火燎的,纯属“义务劳动”,“现场表演”啊?! 连口饭都不给吃?!这比周扒皮还狠啊! 他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呵呵,爷爷可真有你的!当你孙子当免费厨子使唤?! 赵卫国一家子坐在旁边,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说啥好。 仨孩子早被爹娘提前交代过,知道面前这位严肃的老爷爷是柴毅的爷爷,比黑团长还要“厉害”。 一个个规规矩矩坐着,不敢闹腾。 闻着满桌饭菜香,小脑袋凑在一起,馋得眼巴巴盯着盘子,喉咙不停地吞咽。 小手紧紧攥着筷子,就是没敢先动。 爷爷却笑得一脸和善,拿起筷子招呼:“来,都别客气!今天特意让柴毅来露一手,就是想好好谢谢你这大媒人! 你们两家是邻居,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那孙媳妇年纪小,到她进门后,还得麻烦你们夫妻俩,多多关照!” “客气了!太客气了!柴大爷!” 赵卫国连忙表态,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媳妇的腿,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跟柴毅,工作上是搭档,私底下又是兄弟!他能娶个好媳妇,把日子过红火了,我心里比他还高兴!” 高彩霞立马会意,笑着接话:“是是是!老爷子您就放心吧!等弟妹嫁过来,俺没事儿就过去串门,陪她说说话,熟悉熟悉环境。 家里有啥事,俺能帮上的绝不含糊!就算帮不上,俺也能去找王主任合计!保证不能让弟妹受了委屈!” 柴爷爷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废话,拿起筷子,抬手招呼大家:“好好好!那咱们就别见外了!来,都动筷子!趁热吃!” 孩子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再也忍不住,小手纷纷拿起筷子,往跟前的菜里伸。 筷子一拿,堂屋里只剩下咀嚼声。 有柴爷爷这位“外人”在,赵卫国夫妻俩时刻留意着家里那仨孩子,时不时往他们碗里夹菜。 既怕孩子馋得没规矩抢菜,也想让他们安安静静吃饭,别闹得让老爷子笑话。 仨孩子今天乖得出奇,吃完饭主动帮着收拾桌子,跟着高彩霞端着碗筷,到院里的刷锅洗碗去了。 动作麻利得,没有半点平时调皮的模样。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爷爷和赵卫国两人。 赵卫国心里门儿清,老爷子来家里,摆这么一桌 “谢媒宴”,还把“大厨”赶走,必定是有要紧事,单独跟他交代。 他端坐在一旁,给柴爷爷续了杯热茶,双手放在膝盖上,静等老爷子开口。 都是痛快人,没必要拐弯抹角。 柴爷爷呷了口热茶,放下搪瓷缸子,开门见山:“小赵啊,这些年为了我家柴毅,相亲跑腿,挡枪善后,真是没少麻烦你! 感谢的话,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往后咱们两家好好处,日子长着呢!” “您看您,又跟我老客气!” 赵卫国连忙摆手,“我跟老柴那是过命的交情!兄弟之间,互相搭把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嗯,是这么个理儿。” 柴爷爷点点头,眼神沉了沉,抬眼看向赵卫国,语气郑重起来,“眼下离结婚,就剩一周了。” 哎……我那老孙子 他停下来,叹了口气,“哎……柴毅性子粗,怕那榆木脑袋,有些事不开窍!我这想来想去,还得麻烦你帮一把!” 赵卫国一听,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 当即收敛起笑,拍着胸脯保证:“您尽管吩咐!能帮上忙的,我赵卫国绝无二话!一定尽力帮他办妥!” 柴爷爷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身子向前倾了倾,凑近赵卫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222章 赵卫国被老爷子这 “十年耕耘” 的深情回忆,说都满脸纠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抬头看向柴爷爷期盼的眼神,又忍不住把脸扭到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心里天人交战——这差事……太难了! 也太那啥了!我一大老爷们,去教兄弟那个……说不出口啊! 可老爷子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扎心。 柴爷爷见他不语,知道有门儿。 并不着急,继续加码,语气更加沉痛:“十年啊!小赵,咱们这辈子还有几个十年,可以这样耗? 那不成器的家伙,性子倔、脑子直,错过胡柒这个村,他还能再遇到这么好的店?!” 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赵卫国,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恳切: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你不上,谁上?” 他声音压低,却更具冲击力,“他要是在这关键一步迈上不去,再掉下来……那可就直接掉进炼狱里啦!十年的辛苦打拼,到头来难道要成无用功吗? 你跑前跑后受的累,我们长辈担的心,想想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这苦,难不成还要陪着他再走一遍吗?!” 说到激动处,老爷子手指在空中两人身上点了点。 话音落下时,又重重拍了拍赵卫国的大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一连串的 “灵魂拷问”,加 “情感捆绑”,打得赵卫国晕头转向。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卫国抬眼,与柴爷爷对视那饱含期待的目光直直对视。 老爷子的话,像一根根柴火,把他心里那点不甘、憋屈和十年的付出,全给点燃了。 眼里小火苗“噌噌噌”直冒,越烧越旺。 十年!!! 他最受不了别人提这俩个字! 20岁那年,从他还是愣头青开始,自己都还没结婚,就拉着带柴毅到处去相亲。 22岁结婚后,更是三天两头的抛家舍业,却还是三天两头抛家舍业,继续操心着柴毅这“老大难” 的人生大事。 这十年里,熬了多少个劝婚的日日夜夜,碰了多少次壁,受了多少白眼和嫌弃?! 终于!老天开眼! 盼来个眼“毒”的——胡柒,一眼就相中了柴毅这“黑货”! 对方长相没得说,家世更是又红又硬。 有胡家在军中护着,柴毅以后的路能顺当不少,连带着他这做兄弟的,也能跟着沾不少光。 不能前功尽弃! 不能白白浪费老子十年的青春、汗水和唾沫星子! 他柴毅这棵铁老梆子菜,绝不能黄!老子不准它黄! “这活儿……” 赵卫国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猛地“啪”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 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桌搪瓷缸子都跳了下。 “……我接了!” 柴爷爷见他这架势,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赵卫国重情重义,肯定不会让自己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好!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你过去给他补补课!” 柴爷爷说着,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课件我都准备好了,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辅导完,就在旁边盯着他好好看,务必让他‘学’进去,‘记’牢固!” 赵卫国用力点了下头,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仿佛要去完成的不是婚前辅导,而是什么艰巨的战斗任务。 为了兄弟的“幸”福,和未来的“大好”前途,他赵卫国,拼了! 谈话一结束,柴毅的培训清单上,又多了一门功课——《婚前指导》。 第223章 晚上,柴家小院里灯光昏黄。 “哗哗哗——!” 爷孙俩刚吃完晚饭,正在厨房里刷洗碗筷。 院门外,突然传来略显刻意的叫门声。 “柴毅!柴毅!开门!是我!” 柴毅一听到动静,随手解下身上的围裙,往墙上的木钩上一挂。 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 “咔哒——吱呀——!” 门闩一拔,木门被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赵卫国。 他胸脯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有些过分。 精神饱满得像是要上战场,而不是来“上工”的。 “吃了没?” 赵卫国一边大步朝堂屋走,一边随口问着,语气尽量装得自然随意。 “嗯——!” 柴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没在意,以为他闲得无事,来串门的。 他顺手带上了院门,跟着走进堂屋。 没想到,赵卫国进来后,脚步没停,眼神左右一扫,径直走进了客房。 柴毅还纳闷呢,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两三分钟后,赵卫国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神色复杂地走到主卧门口。 “咳咳……忙啥呐?”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缓解“授课”前的尴尬和紧张。 他背着手,做贼似的靠近,正在衣柜前拿换洗衣服的柴毅,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柴毅头也没回,从衣柜里拿出明天要穿的军装,随手往床上一放。 就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准备去洗澡。 赵卫国看着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好像时机不对……而且冲击力太强。 “你……你赶紧去洗!” 赵卫国挥了挥手,催促道:“洗完澡我有正事要跟你好说!” 柴毅瞥了他一眼,见他神神叨叨的,也没多想。 “嗯”了一声,光着膀子,大步走到厨房。 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舀出一桶热水,提着就进了浴室。 “哗啦——哗啦——!” 水声响起,不过五分钟,他就洗漱完毕。 带着一身水汽,头发半干不湿地走出来,直接回了主卧。 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润肤膏,就往脸上身上胡乱地涂抹。 又抓起旁边的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嚼巴两下,就着温水吞服下去。 赵卫国坐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柴毅这一系列操作,脸上的表情复杂。 嘴巴微张着,差点没合上,心里受到冲击。 这还是……那个泥里来雨里去,上能扛枪打仗,下能摸爬滚打的铁血硬汉吗?! 不是兄弟!你啥时候悄悄进化成精致“大男孩”啦?!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他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发现柴毅的脸蛋确实细腻不少。 常年野外训练晒出的 “包公黑”,正在消退,肤色开始偏向小麦色”,看着顺眼多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药膏抹开,屋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香味儿。 而源头正是——刚护肤的柴毅本人! 这香味不浓,存在感却极强。 清清爽爽的味道,赵卫国冷不防吸了一口,竟还有点上头,香得差点晃了他一个跟头。 爱情的力量伟不伟大,赵卫国说不清。 但胡柒那丫头的魅力,绝对不容置疑—— 瞧瞧!这才多久? 东北军区有名的 “黑脸煞神”,“黑匪团长”,如今都快被捯饬成 “玉面将军”啊! 这哪儿是找媳妇儿,分明是请了位 “再造大师”! “啧啧啧……” 赵卫国抱臂靠在床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兄弟,越看越觉得新奇,忍不住感叹: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真想不到你这棵铁树开了花,能……能骚包成这样?” “老子啥样?” 柴毅刚涂抹完身上,双手往下一放,抬眼淡淡地看向赵卫国。 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的动气。 “好样的!” 赵卫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竖起大拇指伸到柴毅面前,一脸一本正经的夸赞:“有对象就是不一样! 你瞅瞅你,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精神劲儿,比以前顺眼多了!” 这马屁拍得,实心实意。 “有事没?” 柴毅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直接张口撵人,“没事赶紧滚,别耽误老子休息!” “有有有!有正事!” 赵卫国立马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脸色一正,摆出一副严肃姿态,一本正经道: “正式通知你,柴毅同志!接下来的一周,将由我给你上课,进行——婚前指导!” 第224章 啥玩意儿?婚前指导?导啥? 柴毅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诧异,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眼神疑惑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结婚还需要人指导? 指导什么?怎么拜堂?怎么敬酒?怎么入……咳咳!老子不需要! 赵卫国上前一步,弯腰打开床沿上放着的小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赫然躺着几本纸张泛黄的旧书,边角都有些卷边了。 他伸手在书上一拍,下巴微微扬起:“新郎官,别愣着了!快过来,抓紧时间看书学习吧!这可是关乎着你婚后幸福的理论知识!” 柴毅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弯腰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开一看。 只一眼! 看清上面的文字和插图时,眼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脑子“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那书里的内容……不堪入目! 简直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你他娘的疯了?!” 柴毅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像甩开什么致命病毒似的,猛地将书往地上用力一摔, “啪”的一声闷响后,书皮都摔得脱了页。 他指着赵卫国,厉声怒骂:“赵卫国!你竟敢拿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来害老子?!你想死是不是?!” “啥害不害的!” 赵卫国被他这雷霆震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猫下腰去捡那本“教材”,嘴里还在试图解释:“这……这也是学问! 古时候大户人家洞房前,长辈都会给新人准备这个,这叫……叫启蒙!咱这是科学学习……” 话没说完,抬头正对上柴毅那双仿佛要喷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好兄弟,反应比预料中还激烈! 硬来肯定的不行,赵卫国定了定神,眼珠一转,立刻改变策略。 强作镇定,苦口婆心又带着威胁地劝学:“柴毅同学!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学习态度!” 他挺直腰板,手指着捡起的书,“你要是把我这‘老师’气走了,或者拒不配合……那你爷爷可就要亲自上阵,给你‘辅导’了! 到时候,不仅理论结合实践,全方位,无死角地指导!而且,必要时为了确保‘教学效果’……” 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一握,在空中做了个喝水的动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柴毅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难看。 他怎能不懂?! 家里那些老登早就憋着坏,背地里不知琢磨了多少回,盘算着怎么自己下药。 搞什么“强行留种”,“生米煮成熟饭”,“霸王硬上弓”的计划! 只是他一直谨慎小心,没他们可乘之机罢了。 哼——!灌猛药?! 这事儿,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赵卫国见他垂着眼眸,盯着地面不吭声,浑身透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僵在原地没有发作,知道威胁奏效了。 趁机上前一步,抓住柴毅的胳膊,半推半就地将人,一把按到床边坐下。 “哎,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柴毅的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劝道:“乖乖听话,咱就学这一周!等媳妇儿一到手……咳咳! 等你把婚一结,老爷子心满意足,自然就走了!以后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也就不会再瞎折腾你! 你这一个月的苦,做菜、写总结、听训话,啥罪没受?不都熬过来了嘛!就差这临门一脚的最后几天,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说着,他把那本《洞玄子》重新塞回柴毅手里。 第225章 自己迅速往后退了退,在离他一米远的床边坐下,保持着 “安全教学距离” 。 抬手做了个“开始”的示意:“你看你的,我说我的,咱们例行公事,把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完成,我立马走人!绝不多待!” 柴毅手里拿着纸张粗糙,书名扎眼的《洞玄子》,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页重如千斤。 感觉像捧着个“滋滋”冒烟的定时炸弹,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床那边儿,赵卫国却已经迅速进入“授课”状态,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你啊,别带着抵触情绪! 慢慢看,挨个一本本都看完!要认真看,好好记,重点学习……咳咳,那个……技巧!”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说:关键是要注意女方情绪,要温柔体贴,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 咳咳,那啥……更不能横冲直撞,要循序渐进,多观察反应……夫妻生活,那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和谐才能长久……” 语速飞快, 东拉西扯,颠三倒四,啰里吧嗦了十来分钟。 绕来绕去离不开“相互尊重”“和睦相处”那几句,真正涉及关键内容的,反倒含糊其辞。 说到底,核心思想就一个—— 别当莽夫,要当绅士(床版)! 剩下的时间,就是柴毅的“自学”时间—— 柴毅被迫捧着书一页页翻看,赵卫国则坐在对面,像个监工似的盯着他。 时不时还咳嗽一声,提醒“学生”集中注意力。 尽管千般不愿,万般不甘,柴毅最终还是沉着个脸,手指僵硬地捧起那本烫手的老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逐字逐句地翻看。 眼神锐利得像在审阅作战地图,只是这“地图”的内容,实在过于……难以描述。 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疯狂咆哮——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老子堂堂军区团长,保家卫国的军官,枪林弹雨里趟过来的战斗英雄! 现在被按在这里学这些……淫…… 柴毅都不好意思在心里说那是啥书! 他马勒戈的!一个个都逼老子是吧?! 好!逼吧! 反正你们这群老东西,还有坑货,不把老子逼疯,看来是不会收手了是吧?! 学!学!学!没完没了地学! 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个屁用?! 学了当“十二孝夫”吗?! 能立贞节牌坊吗?! 咋滴老子结个婚,怎么逼事就这么多?! 又是“男德”,又是做饭,现在连……连这个勾栏瓦舍的玩意儿,也要学?! 老子是去当人丈夫,不是给人做面首! …… 他每翻一页,心里的憋屈和荒谬感就加重一分,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在这一个月里丢得一干二净。 管你看得进去,还是看不进去。 赵卫国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人! 他就守在柴毅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捧着书,一页不落地挨个看完。 至少,“学生”瞪着眼睛描过。 等柴毅勉强翻完一遍,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进行“心理疏导”。 磕磕巴巴地从夫妻间的相处之道,讲到相互包容,再拐弯抹角地普及些生理常识。 话虽说得含蓄,不算直白,用词也挑挑拣拣,但对于两个大老爷们来说,这“教学”教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臊得赵卫国自己脸都通红,额头直冒冷汗,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但一想到,只要熬过这艰难的七天,好兄弟就能顺利成家,开启“幸福”的新婚生活。 自己也能功成身退,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为他的“人生大事”提心吊胆。 心里的那点退堂鼓,瞬间就又变成了 “冲锋号”! 逃不掉,也躲不了! 柴毅就这么被强迫着,吸收了一本又一本的“精神污染”。 白天在部队无精打采。 晚上回到家,更是萎靡“不振”。 看那些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灵魂酷刑” ,偏偏还得在赵卫国那坑货“关爱”的目光下完成。 整个人被折腾得,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好在每晚的课时只有两小时,时间一到,赵卫国就溜之大吉,绝不多待一秒。 这日子,也算有个盼头,不算太难熬。 第226章 五天后的上午,就在柴毅感觉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时, “援兵”到了! 柴爹开着一辆解放货车,载着关奶奶和叶娘,风尘仆仆地赶到镇上。 他们没有去军区家属院,而是住进早些年就置办下的一处宅子。 那是个临街而建的四合院,出进方便,面积还不小。 三间宽敞的正屋,东西厢房各三间。 徐进财和谢有才早就提前带着人,把院子打扫干净,铺好新被褥,备齐生活用品,来了就能拎包入住。 院里有四间卧室,柴家特意把这个院子留出来,给胡家人住。 至于他们自己,则住在隔壁相连的院子里。 徐进财他们早就腾了出来,搬去了别的据点,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家离得近,方便照应,彼此还有独立空间。 而众人期盼的新娘——胡柒,是和胡爸下午才到的。 按照柴爹提前给的地址,他们从山西开着那辆轿车,一路奔波。 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辽省,与柴家汇合。 “诶!这边这边!看这儿!” 关奶奶早就站在街口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紧紧盯着来路。 一看到胡爸开的轿车远远驶来,立马踮起脚,朝他们使劲招手,脸上笑开了花。 车子稳稳地靠墙边停下,胡爷爷、胡柒、胡爸、许妈陆续下车。 关奶奶几步就迎了上去,兴奋得说话嗓门都压不住,爽朗地大声喊着: “亲家公!哎呀,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吧?” 她先跟胡爷爷打招呼,随即目光热切地落在胡柒身上。 “七七!乖丫头,快来快来!让奶奶好好看看!哎哟,这一路累着没?奶奶可想死你喽!” 说着,就想去拉胡柒的手。 “大妹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这嗓门一听,就是身体倍儿棒!哈哈哈!” 胡爷爷笑着走上前,跟关奶奶寒暄起来,语气热络得很。 “关奶奶好!” 胡柒微微倾身,乖巧地打招呼。 面对关奶奶这般热情的架势,一时有点招架不住,脸颊泛起红晕。 “婶子好!” 胡爸关上车门,也上前礼貌问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许妈见状,自然地往前一步,替女儿挡了挡关奶奶过于热切的目光。 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问:“婶子什么时候到的?一路还顺利吧?” “上午到的,比你们也就早一脚!顺利,顺利得很!” 关奶奶见亲家母上前,更是开心,紧紧回握住许妈的手。 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转身热情地招呼:“别在门口站着了,走走走! 进屋说话!屋里都给你们拾掇好啦!就等你们来呢!” 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满眼的喜庆瞬间撞入眼帘。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窗玻璃擦得锃亮。 屋檐下,挂满了一溜红彤彤的灯笼,晚风一吹轻轻晃动。 门窗上,贴着醒目的红双喜字,细碎的金箔闪着亮光。 连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上了几根红绸带,透着浓浓的喜气。 关奶奶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朝厨房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 “老葛——!人到啦!开火吧!” “好嘞——!马上好!” 厨房里,立刻传来葛表舅洪亮的应和声。 “刺啦——丁零当啷——!” 紧接着,响起热油下锅和锅铲碰撞的动静,菜香味很快就顺着风飘满了小院。 关奶奶领着胡家人,挨个看了看收拾好的屋子, 关奶奶笑呵呵地领着胡家几人,挨个屋子看了看,每间卧室都铺着新被褥,摆着崭新的搪瓷盆和暖水瓶,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第227章 “你们瞧瞧,能住习惯不?有啥缺的,用着不趁手的,随时跟俺说! 俺让人再给你们备!千万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我看着挺齐全的,啥都不缺!劳烦大妹子你费心了!” 胡爷爷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拱手道谢。 胡爸许妈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婶子太周到了,让您受累了!” 胡柒乖巧地站在一旁,也笑着点头。 看来之前小瞧夫家了! 这出手、办事效率……哈哈哈,过门得探探家底多厚! 关奶奶见他们满意,也就不再多留,边说着话,边往院门口退:“客气啥!都是一家人!你们赶了一路,都怪累的,赶紧歇歇脚! 俺们找了个靠谱的大厨,这几天来帮着咱们两家人做饭,你们啥都不用管,待会儿吃现成的就行!” 走到院门口,她站住脚,又回头摆了摆手:“行啦!都回屋歇着吧!俺们就在隔壁院住,离得近,有事儿喊一嗓子就成! 明儿个咱们再坐一块儿,好好说说婚礼的细节事儿。” 胡爷爷他们笑着点头,目送关奶奶那风风火火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屋。 这边院里,厨房早已准备妥当。 南瓜山药小米粥在砂锅里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荤素配菜也都提前切好、码放整齐,只等人到开炒。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几盘家常菜就陆续盛盘,热气腾腾地端上堂屋的八仙桌。 考虑到结婚前琐事多,柴爷爷索性请了葛守业来帮忙,负责两家的一日三餐。 工钱给得实在,一天一块钱,当天结算。 葛守业这次,特意带着小儿子葛家安一起过来,父子俩动作麻利,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传菜,效率极高。 他们做完柴家那院的饭菜,就到立刻胡家这院候着,生火开灶,也不耽误事。 这葛家安从小跟着学了些厨艺,手艺虽不及父亲精湛,倒也有模有样。 初中毕业后,家里没钱供他继续上学,也没门路给找个工作,只能留村里挣工分糊口。 前些日子,葛守业出门,挣了笔“快钱”,家里日子一下子宽裕起来。 但即便有了钱,也没有门路,更不敢贸然去“买工作”,不敢乱花钱。 正发愁呢,前天一收到柴老爷子托人捎来的信儿,让来镇上帮忙做饭。 葛守业立马应下,觉得不仅工钱稳当,还能借机和柴家多走动。 在首长和老爷子面前多露露脸,多加深下联系,多好一桩差事! 二话不说,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驮着小儿子,就兴冲冲地到了镇上。 饭菜都端上桌后,父子俩没多停留。 收拾干净厨房,跟主家打了声招呼,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趁着天还没全黑透,回村里去了。 一路上,葛守业少不了,又叮嘱儿子几句,眼里的期盼,沉甸甸的。 胡家这边的晚饭,有两荤两素—— 米粉蒸肉,板栗排骨,脆皮茄子,蒜蓉口菇。 主食是一簸箩白面馒头。 奔波一天,一家人早都饿了,纷纷拿起碗筷开动。 葛家父子走前,帮着烧好两锅热水。 饭后,胡家几人轮流擦洗了下身子,又泡了泡脚解乏。 然后,就早早熄灯歇下了。 隔壁柴家院子,却还灯火通明。 柴爹开来的货车里,拉着婚宴要用的各类食材,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婚庆用品,堆了满满一院。 关奶奶、柴爹和叶娘就着昏暗的灯光,拿着长长的清单,正一样一样地核对,清点数目。 “五花肉一百五十斤,对上了!” “白菜五百斤,收据在这!” “粉条、干蘑菇……都齐了!” …… 逐样核对清点,每一样都要确保有对应的收据,或者证明,能说清来源,账目清楚,丝毫不敢马虎。 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物资问题被人抓住把柄。 三人忙活到半夜,才全都核对清楚,各自回屋休息。 第228章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徐进财就带着几个兄弟,早早去到火车站,等着接胡二伯和黄二婶。 烟酒糖这类东西,紧俏的物资,柴家虽也能弄到,但数量一大,来源就很难全说清,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这部分的采买,两家之前商量过,交由路子广的黄二婶来解决。 胡二伯托关系开条子,搞到了指标。 黄二婶凭着批条,通过百货大楼的正规渠道进货,再打包好后,跟着一起坐上火车,一路带到了辽省。 这样,东西的来源就 “根正苗红” ,谁也挑不出毛病。 徐进财他们顺利接到人和货,都平安送到胡家院里,又帮忙搬进屋,才转身去柴家院里回话。 等两边人都吃完早饭,柴爷爷也从军区家属院赶过来。 柴家几人一同过来,与胡家人齐聚堂屋,准备开会敲定下,明天婚礼的具体流程。 “大会”内容无非是几点接亲、几点典礼、宾客座次、敬酒顺序、人员安排、注意事项等等。 事无巨细,条条框框,繁琐又枯燥。 胡柒坐一旁,听得眼皮发沉,哈欠连天。 实在觉得无聊,找了个借口,起身回了自己屋。 关好房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本书。 往床上一靠,晃悠着小腿,舒舒服服地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眼睛里闪着狡黠又羞涩的亮光。 “嘿嘿嘿,嘿嘿嘿——!”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呃…… 正经书不好笑,好笑的都不正经! 自然是某些不可言喻,只可意会的,带有某种颜色的“婚前指导”。 比起那冗长乏味的什么会,还是这个更有趣,也更…… “实用” ! 毕竟,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纸上谈谈兵,再上“战场”也好发挥嘛! 书页中,那些线条简单,却大胆的手绘小插图,以及那些古怪又新奇的“知识点”。 胡柒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指尖划过纸页,看着看着,脸颊就不自觉地悄悄泛起两团热意,耳尖染上绯红。 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得越发专注。 切——!这算什么? 作为后生人,谁还没看过H漫画,读过几本黄文,浏览过啥片啊! 看完一本,觉得意犹未尽,又悄悄从空间里摸出另一本,继续认真“学习”。 时不时,还对着某页内容抿唇偷笑,眼里满是好奇,没有一点羞涩。 这些书,都是胡柒“白捡”的。 那会儿,她还在江西上小学。 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撞见一队红卫兵正在抄当地一个老地主家。 院里院外闹哄哄的,她好奇凑进人群看热闹。 混乱中,几本纸张泛黄的旧书被扔了出来,落在她脚边。 趁人不注意,她飞快地捡起来,揣进了自己书包里。 后来周末,闲来无事,偷偷又溜进那座被查封的老宅里“寻宝”。 不过,金银财宝没找到,却在后院发现间暗室,翻出一堆字画和旧书。 其中,讲“风月之事”的啥子书就有不老少,画风各异,内容“丰富”。 也难怪,听说那家老地主爷,家底丰厚,又老当益壮,前前后后纳了十四房小妾。 家里有点这类的“理论”收藏,也不稀奇。 胡柒向来财迷,又胆小谨慎。 秉承着“不捡白不捡,捡了也白捡”的原则,也没嫌弃这些书“不正经”,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当时还想呢!早晚有能用着的一天。 看——!“这天”不就到了嘛! 胡柒这边看得津津有味,暗自“进修”。 柴毅那边却是苦不堪言,避之不及。 看吧看吧! 老子现在是一天一时一刻,也不想再看那啥子书一眼! 中午下班回家的路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诶一—!” 柴毅和赵卫国并肩走着,他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人,挑眉看向他。 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怨气,语气带着试探:“明天老子就结婚了,今儿个……咳咳!晚上那破课还上啊?” 他顿了顿,赶紧找补:“老子明天还得早起梳洗……还得换衣服,去接亲呢!要是睡不好,耽误了正事咋办?” 话里话外,都是想逃课的迫切。 “不上不上!嘿,巧了不是?” 赵卫国扯了扯嘴角,挑眉冲他挤眉弄眼,怪里怪气的笑了下,“明儿个老子也得起大早,陪着新郎官去接亲呢!得早点休息,哪有功夫给你上课?!” 柴毅听他这么说,还算满意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只要这烦人精,晚上不念经不行。 他没再多话,转身脚步轻快地,大步走进自家小院里。 按照部队规定,团长结婚可以批三天婚假。 若是符合晚婚条件——男二十五周岁,女二十三周岁。 还能额外增加七天晚婚假,加起来有十天。 杨师长因着和胡家的关系,这些日子特意避嫌,私下都没见柴毅他们。 但在审批柴毅的婚假报告时,他直接大手一挥,把三天改成了十天。 批完假条,杨师长摸着下巴,自己看乐了。 “好不容易把这榆木疙瘩给嫁出去……啊 ——不对不对!是娶上媳妇!还不好好腻歪腻歪?三天假够干嘛的? 浑小子,这节骨眼上瞎积极个啥?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干,可媳妇儿……咳咳!” 他咳嗽两声,又喃喃自语道:“好啊!过了明天,军区就又少一个老光棍啦!哈哈哈——!” 师长办公室里,回荡着爽朗的大笑声。 柴毅拿到批准后的婚假报告,瞅着上面明晃晃的“十天”字样,忍不住皱眉噘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又一个吃饱了撑的! 给老子批这么多天假干嘛? 在军区里结婚,走个仪式,吃顿饭就完事了。 又不是回老家办喜事,哪用得着这么久?纯属浪费时间! 给十天……难不成还让老子天天在家围着新媳妇转啊?! 想想就……咳咳,也不是不行,但……算了!批都批了,正好回门的假有了。 婚礼倒计时中。 镇上,四合院里—— 关奶奶和柴爹干着“体力活”,亲自盯着人,把婚宴要用的食材、酒水糖茶,还有装饰用品那些,仔细清点装车。 徐进财开车货车,送到军区家属院,带着兄弟又装饰新房,贴上喜字,挂上红绸。 柴爷爷和叶娘则负责“细活儿”,一边吩咐着婚宴上的诸多杂事,一边等着接待,安顿赶来的亲戚。 其实也没多少人,主要是叶家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分配明天的活计。 至于,柴家其他的亲朋好友,等回到吉省老家,再单独邀请,补办一场酒席,好好聚聚。 这样既周全了礼数,又避免在辽省军区过于扎眼,招些没必要的闲话。 第229章 胡家这边,分工明确。 胡爷爷和胡二伯稳坐中堂,等着接待远道而来的亲友。 黄二婶和许妈凑在一块儿,核对着明天接亲的流程,检查新娘的礼服、首饰,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而准新娘胡柒,就自在多了。 歪在床上,后背垫着被子,捧着本看得津津有味。 “咔吧咔吧——!” 瓜子皮吐了一地,橘子汽水喝得只剩半瓶,脸上半点婚前的焦虑和紧张,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不,严格来说,她还是有的! 只是“焦虑”点……不同! 胡柒托着下巴,目光从上移开,皱眉陷沉思。 她一米六五,柴毅一米九,两人站一块,一瘦一壮,体型差明显。 这尺寸……能合适吗?能配上吗? 会不会……有“技术”上的困难? 虽说事前事后的药,悄悄备了不少,但眼看明天就要结婚,真刀真枪上阵了。 胡柒思来想去,唯一犯愁的就是—— 洞房花烛夜,该咋过才能和谐愉快?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缺实战经验啊! 巧了,新郎官柴毅也愁得慌! 不仅愁,还隐隐有几分担心。 愁的倒不是尺寸技术问题,他主要是怕! 怕那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坏狗”,新婚夜不老实,又想出什么“怪点子”,变着法儿折腾自己。 光是想想,就让柴团长觉得头皮发麻,腰子(肾)发虚。 结婚前一天,新郎官在团部,正常工作。 新娘子在闺房,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正无聊得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抠着耳朵,琢磨是不是再复习一下“理论知识”时—— “小妹——!” “七七——!” 院子里,忽然传来两道热络的叫喊声。 胡柒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随手把扔到一边,“嗖”地一下冲出房门。 “吱呀——!” 门一拉开,胡柒一眼就瞅见院中央站着的一男一女,眉眼瞬间弯成月牙。 那男的,身高一米八五。 上身穿挺括的白衬衫,下搭藏青色长裤,腰间扎着棕色的武装带,更衬得肩宽腰窄,腿长逆天。 往脸上看,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此人正是胡家这一代的独苗苗,胡柒的堂哥——胡嵊安,年纪二十六。 旁边的女子,身高一米七五。 外穿米色洋装大衣,下摆露出枣红色长裙,脚踩一双黑色短跟皮鞋,更显高挑身段,腰肢纤细。 一头齐肩卷发,衬得肌肤白皙透亮,时尚又优雅。 长相明媚大气,五官深邃,眉眼妩媚,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御姐范儿。 她就是胡家的长孙媳妇——苏晚晴,今年二十五岁。 “啊——!哥,嫂子!” 胡柒惊喜地喊出声,欢快地朝两人跑去。 胡嵊安见状,笑着伸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来的妹妹,将她抱了个满怀,还顺势抱着转了一圈。 “哈哈哈!哥!嫂子!我想死你们啦!” 胡柒搂着哥哥的腰,开心地大笑。 抬起脑袋,左看看哥哥,右瞅瞅嫂子,眼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都要结婚当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毛毛躁躁?” 胡嵊安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轻轻刮了下胡柒鼻尖,语气里没半点责怪的意思,带着宠溺口吻。 “来,让我好好看看!” 苏晚晴上前一步,拉过胡柒的手,上下打量着,嘴角噙着笑,“嗯——!个头倒是长高了一点,气色也不错,看来没亏待自己。” “哼——!那是当然!” 胡柒骄傲地仰起下巴,得意地扬了扬眉,“我可把自己和爷爷都照顾得好着呢!” “是是是,我们七七最能干了!” 第230章 苏晚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头对丈夫说,“看来老爷子把她带在身边,没受委屈。” 胡柒一手挽着哥哥,一手拉着嫂子,把他们 “拖”*进堂屋:“快进屋,快进屋!站着干嘛!咱们好好说话!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心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而送他们过来的谢有才,见他们兄妹团聚,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开车离开,去忙婚礼的其他琐事。 “瞧瞧,这些都是嫂子给你搜罗的。” 苏晚晴打开随身带来的大行李箱,里面码放着各色精致礼盒,全是从国外代购来的礼物。 她一样样拿出来递给胡柒,眉眼间满是宠溺:“瞧瞧,这些是香奈儿的化妆品,口红、粉底、眼影都配齐了。 还有娇兰的一千零一夜香水,其他热门款我也带了不少,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胡嵊安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后起身,把门口的大纸箱搬过来。 他**利落地拆开箱子**,弯腰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 他掀开箱盖,弯腰从里面抱出一团乌漆嘛黑的小东西。 一只两个月大的五黑犬—— 黑毛、黑爪、黑耳、黑眼、黑鼻头,毛茸茸的一团,看着格外讨喜。 “汪汪汪——!” 软糯的小奶音刚响起,胡柒耳朵一动,就瞬间扭过头,眼睛睁得溜圆。 嘴巴微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哇——啊啊啊!小狗崽!” 她反应过来后,激动地尖叫一声,跑到胡嵊安跟前。 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眼巴巴地等着接。 胡嵊安看着妹妹这欢喜的模样,脸上露出满足的笑:“给,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哥,还是你懂我!” 胡柒抱着那团温热的小黑煤球,脸颊蹭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当然,我可是亲哥!” 胡嵊安笑着把小狗崽儿放进她怀里,顺势坐回沙发上。 仰了仰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给自己找了个大黑,哥再送你个小黑。” 他顿了顿,瞟了眼那只在胡柒怀里拱来拱去的小黑狗,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哼——!这俩都黑布隆冬的,到了晚上,你可得睁大眼看清楚,别抱错了!或是再找不着他俩!” 胡柒正抱着狗崽儿稀罕得不行,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 手指挠着小家伙下巴,对哥哥话里的 “深意”*压根没听进去,只顾着逗弄怀里的小家伙。 “嘿嘿,真可爱!以后你就叫‘小黑’好不好呀?” 苏晚晴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推了下丈夫的肩膀。 递了个眼神过去——少说两句。 来之前,她就再三劝过自家这个妹控的老公,要相信胡柒的眼光,长辈们的安排也自有道理。 既然和柴毅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做哥嫂的,护好自己妹妹,做她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而不是,在见面散发酸溜溜的“醋意”和不着调的“警告”。 胡嵊安抬眼看向老婆,无奈地低头轻叹一口气,心里纵有不甘,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上个月,他刚完成漫长的远海巡逻任务,一回到基地。 就惊闻噩耗——妹妹胡柒已经订完婚了! 对象还是远在辽省,样样差劲儿的军人! 他是又急又气,自己在南岛那边千挑万选,刚联系好一个家世、人品、相貌都拔尖的年轻军官,正打算介绍给妹妹呢。 当时他是又急又气——自己在南岛那边费尽心思筛筛选选,刚联系好一个家世,人品拔尖的相亲对象,想着要介绍给妹妹。 谁知道胡柒快刀斩乱麻,相中了那个在陆军出了名的“黑匪”。 这落差,这速度! 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能痛快才怪! 家里向来是爷爷做主,叔叔和老爸都不敢有半句反对。 自己这个小辈,做哥哥的,又能说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结婚,他说什么也得来! 提前半月就打好了休假报告,为的就是来给妹妹胡柒坐镇。 好好威慑威慑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妹夫,免得他往后欺负自家妹妹。 第231章 晚上,胡家人难得大团聚。 葛守业特意露了一手,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 六荤: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葱烧海参,九转大肠,酸辣乌贼蛋,干烧鲳鱼。 四素:锅塌豆腐,荷塘小炒,青菜香菇,琉璃地瓜。 甜汤:银耳红枣羹。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个个吃得满面红光。 吃饱喝足,黄二婶麻利地开始收拾,把许妈“赶”回屋休息。 “歇着去,歇着去!明天有你这丈母娘忙的!这点活儿,就别跟我抢了!” 她转头叫上身强力壮的老儿子,“嵊安,来搭把手!咱们娘俩儿收拾利索!” 两人一起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刷洗起碗筷来。 晚上安排住宿,苏晚晴跟着胡柒睡一屋,正好姑嫂俩说些悄悄话。 胡嵊安在胡爷爷屋里,凑合一晚。 闺房里,胡柒刚洗漱好,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正在铺床的苏晚晴,眼睛亮晶晶的:“嫂嫂,你……是不是怀上啦?” “嗯——!” 苏晚晴温柔地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漾开温柔又幸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就查出来了,月份还小,怕不稳定,就没急着告诉你们。现在三个多月了,总算能说了。” “真的?!恭喜恭喜!” 胡柒高兴地拍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凑到床边,好奇又小心地看着她的肚子,“你俩都结婚五年了,现在才要孩子!要我说啊!早就该给老胡家添丁了!” “哎……” 苏晚晴往床头一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前几年,外面风声多紧,局势也不稳当。 你哥又总在海上漂着,我这心总是悬着,哪敢要孩子?现在……” 她没说完,但胡柒都懂。 “事儿,放宽心!” 胡柒起身,亲昵地挨着苏晚晴,坐到床边。 伸手拍拍她的胳膊,语气笃定地安慰:“也就这两年的事了,你经常跑外勤,消息灵通,其实心里也有数。 早晚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天!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继续道:“你呀!就别瞎操心那些国事!天塌不了!就算真塌了,也有大个儿顶着呢! 嘿嘿嘿!我哥一个人不行,以后还有你妹夫柴毅呢!他也能顶上!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咱俩就守好大后方,给他们加油呐喊,做好后勤保障!多好!” “哈哈哈,你这丫头!” 苏晚晴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心里的那点隐忧也散去了不少。 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话题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和好奇追问: “跟我说说,你怎么就看上那个老男人了?我听你哥说,他比你大10岁呢!” “哼——!” 胡柒故作不满地甩开苏晚晴的手,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道:“什么老男人?你会不会说话! 年龄才不是问题!那是成熟稳重!是阅历沉淀!是……是安全感爆棚!懂不懂?” 两人倚在床头,嘻嘻哈哈地聊着。 话题从柴毅那别扭又实在的性子,聊到柴家一大家子的实况。 又说到胡柒婚后的小打算,聊着聊着,就回忆起了她们相识的往事。 苏晚晴的履历可不简单! 现在是驻广省外交部办公室的译员,也是海外归国华侨。 精通五国语言,学历高,见识广。 20岁那年,她怀着满腔热血,跟着父母从澳洲回国,本想为新国建设出一份力。 结果,刚落地没多久,就不幸被卷入风波中,被广省革委会的人扣下审查。 家产被抄,父母被隔离,自己也被赶出来,落得个流落街头的境地。 第232章 那年,胡柒还在江西上初中。 暑假时,跟着黄二婶去岛上探亲,途经广省停留。 恰巧在街头,遇见当时衣衫单薄,惶然无助的苏晚晴。 为人仗义又心善的黄二婶,见她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实在可怜。 就出面帮忙,在招待所给她安排了间客房暂住,还给买了些吃食。 听了苏晚晴的遭遇,胡柒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心里暗暗琢磨—— 这模样,这气质,要是被下放到乡下,丢到哪个犄角旮旯…… 遇见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指不定要遭多少毒手。 与其让那些坏人糟蹋,嚯嚯了这绝色美女,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推给自家哥哥! 于是,胡柒眼珠一转,脑子一热,当即大胆发言。 “姐姐,你要老公不要? 只要你开金口,我待会儿就领你去见!保准你满意!” 这话一出,不仅苏晚晴愣住了,连旁边的黄二婶都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怔怔地看着自家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两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黄二婶:“……???” 七七这丫头,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苏晚晴:“……!!!” 老公?现在?这小姑娘开什么玩笑呢? 而胡柒心里想的是—— 我哥那么帅,那么优秀,还单身! 这姐姐这么美,这么有才,落难了! 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天赐良缘”嘛! 我这叫路见不平,顺手牵……啊不,是成人之美! 后面自然是去见了,中间虽有波折,但大体顺利。 胡嵊安初见时,还觉得苏晚晴身世复杂,心里犯过嘀咕。 可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竟互相生出了情意。 胡爷爷得知后,没多说什么,开明的表示:“谁的儿子做主!” 一句话就把“难题”,直接甩给了胡二伯。 黄二婶辗转反侧,熬了两晚,胡柒把前因后果,给她说了透彻。 最后一拍大腿,直接定下苏晚晴这个儿媳。 胡家这才全力出手,动用关系,四处周旋,保住了苏家三口。 如今,苏家早已安定下来。 苏父——苏谨之,凭借扎实的专业技术,在广省某船舶重工研究所,担任高级工程师,负责船舶核心部件的设计。 苏母——温惠兰,则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在广省某大学外语系,担任英语教师。 而苏晚晴本人,靠着外公温维桢,曾是外交部翻译室前主任的渊源。 再加上她自己的学历和专业能力,国内这方面人才本就稀缺,又有胡家出面担保,才得以有机会担任翻译工作。 平常在办公室翻译文件,偶尔跟着出去,参加些重要的外事活动。 起初,每月能领15到30元的“技术津贴”,工作满三年后,她凭着扎实的业务能力晋升为“三级翻译”,薪资直接上调到每月90元。 这还不算,单位发的各种奖金。 业余时间,她还兼职翻译书籍、资料赚的外快。 对于胡柒这个“小媒人”,苏家上下始终感念在心。 外面时局不稳,为了不给彼此添麻烦,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联系,生怕给彼此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但逢年过节,或者是苏晚晴因公出国带回什么好东西,总忘不了给胡柒留一份。 姑嫂俩的关系更是亲厚,几乎无话不谈,既是家人,又似闺蜜。 夜渐深,胡柒说着说着话,抵不住困意,歪头睡着了。 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胡柒,苏晚晴眼神温柔,伸手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新娘睡得挺早,但新郎起得更早。 凌晨五点,外面天还黑着。 窗外还飘着淡淡的薄雾,柴毅就已经醒了。 今天,是婚假的第一天! 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接亲、举行婚礼、登记领证,三件大事,都等着他去办呢! 洗漱完毕,刮干净胡子,换上军装常服,整个人精神抖擞。 只是眼底,有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家里静悄悄的,就他自己。 柴爷爷他们都在镇上,忙活婚宴的事。 厨房灶台上,冷锅冷灶,只能自己动手做早饭。 拉开橱柜,摸出几个白面馒头,又到客厅拿了一罐午餐肉。 倒了杯温水,简单对付一口,就算是吃过早饭了。 第233章 刚扒完最后一口馒头,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柴毅!快开门!是我,老赵!” 赵卫国边敲,边用大嗓门呼喊, 这家伙,咋比老子还急?! 柴毅扯了下嘴角,起身去开门。 “咔哒——吱呀——!” 拉开门闩,打开院门,他没搭理身后的人,扭头自顾自地往堂屋走。 进屋时,回头瞥了一眼,同样穿着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赵卫国。 一句话没说,继续收拾东西。 赵卫国一步跨进院子,跟在柴毅屁股后面,就开始 “叽叽歪歪”。 他像个人形复读机,把接亲、典礼、敬酒的流程,又嘱咐了一遍。 生怕好兄弟,关键时刻掉链子。 堂屋里的灯,全被他拧亮了。 连院子里的挂灯也没放过,霎时间灯火通明,亮晃晃的。 把小院照得如同白昼,驱散了凌晨的寒意和昏暗。 “呲——呲——!” 早上六点整,院门外传来两道刹车声。 史元庭开着一辆扎着红绸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 后面紧跟着的是顾明远,他驾驶着另一辆同样装扮的吉普。 两辆车擦得锃亮,引擎盖上贴着大红喜字。 车身上的红绸带,风轻轻一吹飘飘扬扬,看着就喜气。 柴毅整理了一下仪容,一身挺括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胸口别着朵醒目的新郎绢花,手里拿着一捧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芍药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季节罕见,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弯腰钻进头车后排。 “出发——!” 现在接亲队伍,不准放鞭炮,挂那些繁琐的传统物件。 但每辆车上,都备了两斤水果糖。 等回来时,也好发给沿途遇到的战士、家属和孩子们,图个甜甜蜜蜜的好彩头。 新郎这边已经出发,新娘那头才刚起床。 “哈——!” 厢房里,胡柒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脑子迷迷糊糊的,任由许妈和苏晚晴一左一右,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 像摆弄娃娃一样,捯饬自己。 等“收拾”停当,她人也清醒了。 她上身穿了件白棉衬衫,下身搭了条红棕色长裙,裙摆垂坠着,衬得身姿窈窕。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跟皮鞋,整套装扮下来,端庄大方,又不失俏丽。 苏晚晴站在身后,帮她把长发盘成法式发髻,又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胡柒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又用指尖沾了点口红,轻轻点在唇上。 抿了两下,气色瞬间明艳起来。 此时,胡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葛守业父子五点来帮忙,在厨房忙活,为大伙准备早饭和待客的茶点。 灶上的蒸屉里,那糕点的香气不断飘出。 黄二婶指挥着几个来帮忙小伙,贴喜字、摆桌椅、沏茶水,院子里人来人往,但没人喧闹。 胡爷爷和胡爸穿着中山装,站在堂屋门口,乐呵呵地接待着柴家的亲朋。 主要是叶家舅舅等人。 两家人互相派着烟,说着吉祥话。 关奶奶和叶娘也早早从隔壁院子过来帮忙,拉着黄二婶的手,检查着敬茶要用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是否齐全,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连那只新来的小狗崽,都被系了条红绸,正摇着尾巴在人腿边兴奋地钻来钻去。 “来,赶紧把这碗粥喝了,甜甜嘴,暖暖胃!等会儿接亲的到了,可就没空吃东西了!” 第234章 黄二婶端着一碗红豆粥,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朝胡柒递去。 胡柒乖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许妈和苏晚晴在一旁忙活,把要带去新房的包袱皮打开,检查着寓意吉祥的物件。 隔壁柴家院里,早就吃过了饭。 叶家舅舅带着几个小伙子,扛着红绸带和喜字,急匆匆赶军区家属院布置婚宴场地。 半路上,正好与柴毅他们碰了个照面。 双方鸣笛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各自赶路。 柴家院门口,柴爷爷和关奶奶守着,满脸笑容地招呼着赶来的亲朋,引导他们入院喝茶等候。 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胡家院门口,胡二伯和胡嵊安并肩守在那儿,像两尊门神似的。 一个神情严肃,一个眉眼带笑,正等着给新郎官来个下马威呢。 胡爸和胡爷爷则稳坐堂屋,陪着来道喜的亲友喝茶聊天,也等着新郎官“过关”进来敬茶。 “接——亲——喽——!” 史元庭一下车,就扯开嗓子,朝胡家大门方向大喊一声,给女方报信。 柴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攥着捧花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指节微微发力。 仿佛那不是花,而是即将投入战斗的武器。 他挺直脊背,大步朝着那扇贴着喜字的院门走去。 刚走上台阶,就被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海军制服的年轻男子叫住。 “你就是柴毅?” 胡嵊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大块头,抱着胳膊,微微仰着下巴。 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是柴毅!” 柴毅沉声应道,目光坦荡。 他在车里,就瞧见门口的胡二伯,还有他身边这位气宇轩昂的海军军官。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胡柒那个在南岛当兵的表哥。 “二伯!我来接七七!” 他先转向胡二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胡二伯脸上带笑,但不吭声,只点了下头。 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胡嵊安见状,上前一步,抬手对着柴毅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听着客气,内容却满是“挑衅” : “不着急,这还没到七点呢!听闻柴团长在部队里腿脚功夫了得, “诶——!不着急!”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这还没到七点呢?”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早就听闻柴团长带兵有方,腿脚功夫更是了得。正好,我也是在海上漂的,平时也爱活动活动筋骨。” 见柴毅一动不动,他朝着前面空地扬了扬下巴:“今天难得一见,来——!趁着吉时未到,咱俩去那边先‘切磋切磋’。 也好让我这个大舅哥掂量掂量,我妹妹要托付终身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赢了,也好早点进门接人不是?”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接亲第一关,不是红包和甜言蜜语,而是 “武力值考核”! 后面跟来的史元庭、赵卫国和顾明远一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柴毅,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柴毅看着眼前,明显小自己几岁的大舅哥,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笑而不语的胡二伯,知道这关不过不行。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芍药捧花递给一旁的顾明远。 脱下军装外套,又随手丢给赵卫国,只穿着里面的军衬衣,挽起袖子,阔步走下台阶。 跟着胡嵊安,走到门前的那片空地上。 围观的人群自发地让道,腾出一个圈来,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这场 “陆军 VS 海军”的比赛。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军装笔挺,一个常服利落,周身都透着军人的凌厉气场。 两人在空地中央站定,互相颔首示意,却都沉住气没动。 胡嵊安是海军侦察兵出身,拳脚迅捷,步伐灵活,招招如海风般凌厉。 柴毅是陆军野战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硬功夫,下盘极稳,如山岳般势大力沉。 两人对峙了几秒,目光紧锁着对面人的肩颈和脚步,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胡嵊安见柴毅不动,只好率先发难。 沉喝一声,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窜出。 右腿带着劲风,横扫向柴毅的腰侧。 一记凌厉的直拳,直逼柴毅面门,出手又快又狠。 柴毅不慌不忙,腰身微侧堪堪避开。 左手格挡的同时,右手化掌为拳,攻向胡嵊安腹部。 后发先至,逼得胡嵊安收拳回防。 他旋身卸力,反手扣住柴毅的手腕,两人拳来脚往,瞬间缠斗在一起。 “砰——嘭——咚——!” 几声拳脚相撞的闷响后,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退开半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柴毅的招式大开大合,近身格斗的刚猛狠厉,招招都能锁到对方要害。 胡嵊安的路数更灵活,借力打力间透着机敏。 这一回合,明显柴毅更占上风。 接下来,两人拳来脚往,身影交错。 胡嵊安的腿法刁钻,扫、踢、勾,专攻下路。 柴毅则稳扎稳打,格挡、擒拿、反击,每每在关键时刻,都挡住他的杀招。 震得胡嵊安手臂发麻,越打越心惊。 这“黑匪”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莽夫! 是硬本事在身上,脑子还转的极快……竟然能回回都压制我! 两人辗转腾挪,拳风腿影,引得围观人群阵阵高呼喝彩。 切磋了近半小时,胡嵊安额头见汗,气息微乱。 而柴毅呢?依旧气定神闲,呼吸平稳。 他心里有数,知道再打下去,这小舅哥面子上怕是不会好看。 胡嵊安也想着,如何收场才能保住胡家的颜面,不输的太难堪。 当他一记摆拳再次被柴毅格开时,两人同时收势,各自后退半步,相对而立。 “承让。” 柴毅率先抱拳,气息平稳。 胡嵊安喘了口气,也抱了下拳:“好功夫!” 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柴毅的对手,对方有意放水,平手收场两家都好。 第235章 隔壁院门口,柴爹和关奶奶一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紧张地看着,手心都攥出了汗。 倒不是担心柴毅会输,而是怕这老小子的狠劲收不住,再伤到娘家大舅哥,那喜事可就变“坏事”了。 直到看见两人收势抱拳,母子俩才长长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胡嵊安平复着呼吸,不得不暗自承认,陆军 “黑匪”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招招扎实、狠辣。 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怕是撑不过二十招。 柴毅理了理凌乱的衬衣,再次迈上台阶,站到胡二伯面前。 武力关算是过了,接下来,该便是 “文考” 了。 胡二伯发出各种“刁钻”提问,关于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等等,一点都不好应付。 这会儿,刚过七点半。 两家的亲友也陆续赶来,挤在院门口,笑哈哈地看着新郎官“闯关”,起哄叫好。 新郎被堵在门外百般为难,新娘却躲在里屋咧着嘴直乐。 乐什么呢? 黄二婶手里捻着棉线,给胡柒 “开脸”。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结婚习俗,寓意新娘从此步入成年,面目一新,开启新生活。 棉线在胡柒脸颊上轻轻绞动,有点微微的痒痛, 不一会儿,就把脸上的细绒毛清理干净,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爽娇俏。 “哦哦哦——!” 院里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看热闹的亲友们拍着手起哄。 柴毅已经闯过武力和智力两道关卡,来到最后一关——新娘的闺房门前。 只见房门紧闭,有苏晚晴在外把守。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挡在门前,伸出纤纤玉手。 “新郎官,要想从此过,留下……开门红包来!” 柴毅早有准备,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封递过去。 苏晚晴接过一掂量,手感沉甸甸的,便知里面数额不少,脸上笑容更盛。 但没立刻放行,反而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请柴毅同志,当众向新娘和我们所有娘家人、亲朋好友,做出你的婚后承诺!” 这话一出,院里的起哄声更响了。 到了这一关,柴毅脸上才终于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耳根才隐隐泛起热意。 垂眸顿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声音洪亮又坦荡,一字一句全是实打实的诚意。 “我——柴毅,向组织和所有同志保证: 婚后工资、津贴、所有收入,全部准时上交给媳妇儿,一分不留! 只要部队没任务,没紧急情况,保证准时下班回家,绝不在外逗留瞎混! 外出一定牢记媳妇嘱咐,去哪、见谁、几点回,都一一报备! 媳妇儿说的话,交代的事,一定牢记心里,认真办好!绝不阳奉阴违! 家里重活累活我全包,绝不让媳妇儿累着!” 努力……努力对媳妇儿好,让她……让她天天高兴!绝不让她受委屈! 以上保证,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我柴毅,说到做到!” “吼吼吼——!好!说得好!” “弟妹,听见你男人的保证没?” “团长威武!” …… 话音刚落,身后的赵卫国、顾明远、史元庭等一干兄弟,以及围观的亲朋,就跟着扯着嗓子起哄,连连叫好。 苏晚晴听得满意,笑着点点头。 不再为难,侧过身子,伸手推开房门。 柴毅见状,深吸一口气,再没半分犹豫,长腿一迈,就朝屋里冲去。 进屋第一眼,目光就牢牢锁定在床边。 胡柒正端坐在那里,一头乌黑长发尽数盘起,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第236章 略施粉黛的她,眉眼如画,唇色嫣然。 平日里,那灵动俏皮少了几分,多了些温婉娇柔的模样。 在朦胧的晨光,与喜庆的红色映衬下,美得勾魂摄魄,看得柴毅心头猛地一跳。 他脚步顿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心跳比刚才打架时跳得还快,还乱! 方才那股闯关的锐气,瞬间没了踪影。 现在反倒局促起来,低着个头,脚步放轻,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床边,耳根红得厉害。 在满屋子人目光含笑的注视下,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硬汉,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脸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嗯……七七,我……我来接你了!” 他尾音调子微微上扬,带着点憨气。 胡柒方才也没闲着,悄悄打量着眼前的新郎。 一个月不见,肤色淡了些,不再是那黑黢黢的糙劲儿,脸皮也细腻不少。 一身笔挺的军装,看着还是那么精神抖擞,气场迫人。 但今天的他,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冷硬死板,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心里偷偷评价:不错不错! “肉骨头”现在看着比初见时,要顺眼,可口多了! “花——!” 赵卫国瞅着这对新人,一个低头别扭,一个仰脸打量,就是没下文。 急得挤到门口,上前一步,伸手悄悄推了下柴毅后背,低声提醒。 柴毅被这一推,猛地回过神,耳根微微发烫。 连忙将手里的捧花,递到胡柒面前。 胡柒垂眸,看着这束开得正盛,花瓣层叠的芍药,边缘泛着淡淡的粉。 她歪了歪头,秀眉微微蹙,抬眼直视着柴毅。 “你知道,芍药的花语吗?” 这话一问,挤在门口等着看新人牵手,继续起哄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一瞬。 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铁血团长是怎么回答的。 柴毅嘴唇抿了抿,耳根更红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喉头动了动,眼神笃定:“……知道!它……” “嗯——!” 胡柒轻声打断,眉眼弯弯地笑了,“那往后余生,就拜托你喽!” 有些话,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一定要说,那也该留到往后余生,对着她一个人慢慢说。 她伸手接过捧花,顺势将手搭进柴毅的掌心。 这句话,既是接受,也是托付。 柴毅听着简单,却重逾千斤。 “喔喔喔——!” “牵手!快牵手!” 史元庭和赵卫国见状,率先炸开嗓门,高声欢呼着拍手叫好,催促着下一步。 院里的亲友也跟着起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掀翻了屋顶。 柴毅那因常年握枪,而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胡柒白皙纤细的小手时,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竟莫名觉得脚下发软,身子轻飘飘的,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结婚?……我今天结婚? 媳妇儿是……胡柒,这坏狗,没骗人!都是真的! 胡柒仰头望着他,脸颊上的红晕,早已蔓延到了耳后。 但她没有闪躲,很自然地起身,站在他身旁回握住那只大手。 目光依旧清澈而大胆,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个高大威猛、别扭死的男人。 一想到,柴毅往后将独属于自己,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亲朋好友们的簇拥下,两位新人并肩走进堂屋,按照礼数给长辈们敬茶。 滚烫的茶水,氤氲着热气。 柴毅双手捧着茶碗,恭恭敬敬地挨个递到胡爷爷和胡爸许妈面前。 “爷爷,喝茶!” “爸,喝茶!” “妈,喝茶!” 一声声,喊得响亮又诚恳。 接过长辈们递来的改口红包,他连看都没看,低头笑着就塞进胡柒手里。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扭捏。 这一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又炸开了锅。 连声尖叫起哄,打趣的话一句接一句。 院里的喜庆气氛,又被推高了几分。 那边柴家人,已经赶往军区家属院准备典礼。 这边敬完茶,按习俗新娘子该出门了。 亲友们早在门口发起了喜糖,周边的孩子们哄笑着争抢,闹闹腾腾的。 胡嵊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背起胡柒,大步朝院门走去。 婚车就停在路边,胡柒趴在哥哥背上,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爸妈和爷爷他们。 鼻尖一酸,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抿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胡嵊安的脖子上。 第237章 “别哭,七七!大喜的日子,不能掉豆子哦!” 胡嵊安感觉到背上的湿意,心里揪揪的疼。 连忙腾出一只手,用指腹笨拙地给她抹去眼泪,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哭什么?结婚又不是不能回家!你想回来,随时回!哥来接你! 要是在有半点不顺心,受了委屈,就打电话给我!找你嫂子也行!实在不方便,就偷摸写信告诉家里!千万别自己憋着!” 他把胡柒放进后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愈发郑重:“记住了,即便嫁人了,你也是胡家人!我们的掌上明珠,永远都是!是哥哥的宝贝妹妹! 不哭,别怕!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谁也欺负不了你!” 苏晚晴也赶紧上前,从兜里里掏出手绢,轻柔地给胡柒擦去脸颊的泪痕,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再哭这妆可就花了。 变成小花猫,肿着眼睛,新娘子就不漂亮啦!咱们要美美地出嫁,是不是?” 胡柒一手紧紧抱着那捧芍药花,一手接过嫂子的手绢,自己胡乱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眼睛还红着,却对着门口的长辈们用力摆了摆手,哽咽着喊:“爸,妈,爷爷,二伯,二婶!我走了!” 胡爷爷站在最前头,眼眶也红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挥了挥手催她快走,生怕自己也跟着落泪。 胡爸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朝她扬声喊:“到那边好好的!” 胡二伯站在一旁,也红着眼眶,用力抿着唇。 拍了拍胡爸的肩膀,跟着高声叮嘱:“柴毅!你可不准怠慢了我们家七七!” 黄二婶抽抽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无声的凝望。 许妈早已泪流满面,却强撑着点了下头:“好孩子!去吧!待会儿我们就到!” 胡嵊安和苏晚晴坐进后面那辆吉普车,跟着前车一块儿去家属院。 而胡爷爷他们,则留在镇上院里,等着柴家会派车来接,再前往主持婚宴。 婚车上,柴毅大步走到另一侧,拉门上车,在胡柒身旁坐下。 车子启动,微微的颠簸中,他沉默片刻。 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握住胡柒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了握。 胡柒正在独自伤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心头一跳。 抬眼睨了他一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咦——?老男人这是开窍了? 结个婚还能转性不成? 居然知道主动牵手,不害臊啦? 结果,还是她想太天真了! 柴毅握是握了,可嘴巴一张,还是那副德行。 凑到她耳边,低声一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温柔。 “哭什么?你欺负老子的时候,老子都没掉过一滴猫尿! 你这眼泪吧嗒的,搞得老子咋滴啦你似的!” “哼——!” 胡柒小嘴一撅,狠狠剜了他一眼。 气呼呼地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想搭理这个煞风景的老家伙。 前面开车的史元庭,可憋不住了。 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柴毅,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仗着今天是大喜日子,大着胆子“劝谏”:团长,你这嘴啊,真是抹了黄连似的!要是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真的!俺看您呀,就跟政委他们说的一样,这眼看要结婚了,人高兴了,也跟着飘了,好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你呀你……” 柴毅一听,他这啰里啰嗦还带揭短的,太阳穴就突突跳。 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胡柒又坐在旁边,他得注意“形象”。 第238章 不好直接动手给人“闭麦”,只能黑着脸,瞪了后视镜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再多说一句试试!”。 胡柒本来还气着,余光瞥见柴毅那吃瘪,又不好发作,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样子,瞬间就乐了。 差点没笑出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她眼睛一转,发现了个小秘密。 原来你不喜欢别人话多,啰里吧嗦啊! 哈哈哈……那你惨喽! 这么一打断,刚才心里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 胡柒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捧芍药花,上面还沾着几滴晨露,心里甜丝丝的。 星海璀璨,不及你眼中光芒。 芍药予你,是我最缄默也最炽热的情长。 胡柒内心小小的文艺了一下。 芍药的花语是—— 情有所钟,是于千万人之中,我独爱你,顽固而专一。 这肉骨头,嘴上不会说,但这花…… 或许就是他能给出的,最笨拙又直白的回应了吧?!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开进了军区家属院。 还没到院门口,就见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全是赶来看热闹的战士和家属们。 欢笑声、起哄声隔着车窗都传了进来,热闹得不像话。 刚拐过街角,战士们挤挤挨挨,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一看见婚车驶来,就齐刷刷地喊起口号:“欢迎嫂子!恭喜团长!”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胡柒被这阵仗闹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柴毅身边靠了靠。 柴毅握紧她的手,胸膛挺得笔直,板着个脸,一副要笑不笑的别扭样。 不远处,叶家舅舅们正忙着给来客递烟发糖,满院都是欢声笑语。 史元庭将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回头朝后座笑了笑。 “团长,小嫂子,俺先下车‘开路’,你们歇会儿再下来。” 说完,他拎着一袋水果糖,利索地推门下车。 一下车,他扯开嗓门,就朝围拢过来的人群大喊: “来来来!都有都有,人人有份!” 边招呼,边往大家手里塞糖,每人两颗,不多不少。 “大伙儿让一让,给咱们新郎新娘腾条道出来!” 在他的张罗下,人群里的哄笑着,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往院门的通道。 看着外面差不多了,柴毅这才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迅速绕到另一侧,替胡柒拉开车门,伸出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 胡柒将手递过去,随他牵着下车。 两人并肩一步步走进他们未来的 “小家”。 小院布置的红火又喜庆—— 院墙上,悬挂着大大的红双喜字,旁边张贴着“革命友谊结同心”的醒目标语。 风一吹,红纸哗啦啦直响。 厨房门口的长条桌上,摆着满满的花生、瓜子和水果糖,还有一排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 一旁的大茶壶里,沏有热茶,正冒着白气。 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早在院里笑容满面地等着他们。 而院子里,院墙外,更是站满了前来祝贺的人。 军区和旅里的领导,机关干部,柴毅团里各营连的骨干几乎全到齐了。 他们都穿着挺括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地站在院里,没有一个人携带家属。 胡柒哪里见过这阵仗? 耳边全是战士们中气十足的起哄叫喊声,眼前是一片军绿色人海,以及无数道直射过来的目光。 “嫂子好!” “团长好福气!”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啊!” …… 现场乱哄哄的,她不由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回握着柴毅的大手。 柴毅察觉到她的紧绷,脚步放慢。 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替她挡住大部分过于热切的视线。 微微躬身,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呢!” 可惜,胡柒还在耳鸣,压根就没听见。 进到堂屋,头一件要紧事,就是——新娘认亲,改口敬茶。 叶舅妈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只茶杯。 她将茶杯挨个递到胡柒手里,笑着提醒:“慢点儿,小心烫。” 第239章 胡柒点点头,双手捧着茶杯,先走到端坐在正中的柴爷爷面前。 微微屈身,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声音清甜:“爷爷,喝茶!” 柴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 伸手接过茶,爽快地喝了一大口,拿出早已备好的大红包,放到托盘上。 接着,胡柒依次走到关奶奶、柴爹和叶娘面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奶奶,喝茶!” “爹,您喝茶!” “娘,您喝茶!” 柴家几位长辈,听到胡柒这一声声清脆又恭顺的改口,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眼眶瞬间发红,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这一天,他们老柴家盼了多少年,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波折和失望。 如今,终于是在有生之年,喝上了孙媳妇(儿媳妇)亲手敬的茶! 这茶,喝到嘴里是暖的,咽到心里是甜的。 那改口红包,看着薄薄的,并不显厚,胡柒也没在意。 笑着一一接过,攥在手里,又甜甜地跟长辈们道谢。 接下来,由军区领导主持开场。 杨师长清了清嗓子,率先站出来。 带领在场全体人员学习一段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全体肃立,神情专注地听着,无一人喧闹。 十分钟后,学习结束。 杨师长高声宣布:“现在,我宣布——柴毅同志与胡柒同志的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他先是照着稿子,介绍了新郎新娘的“革命经历”。 柴毅在部队,如何英勇作战,屡立战功。 胡柒出身如何根正苗红,踏实肯干,积极向上。 说到两人相识过程,末了还不忘得意地补充一句。 “这桩好姻缘,还是我牵的线、搭的桥呢!” 话音落下,引来一片哄笑和掌声。 接着是新郎发言—— 柴毅往前站了一步,身姿笔挺如松,声音洪亮干脆。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同志们!我柴毅在此保证:婚后一定以部队任务为重,绝不因家庭琐事影响革命工作!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 话虽简短,却掷地有声。 至于恋爱经过? 杨师长刚才已经替他俩说了,柴毅也就没再多费口舌。 轮到新娘致谢—— 胡柒红着脸,往前两步,站到柴毅身边,声音轻柔却坚定。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支持丈夫扎根军营,保家卫国! 有决心做个好军嫂!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打胜仗!” 这番话,得体又真诚。 引得在场众人拍手叫好,掌声雷动。 按以往部队婚礼的规矩,这会儿该起哄,让新人唱首歌热闹热闹了。 可今儿个,有杨师长在旁“坐镇”,底下那帮平时闹腾的兵蛋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起这个头。 家属那帮大娘大妈,更是收敛着性子,没人敢贸然开口。 顾明远见状,连忙站出来救场,扬声提议:“同志们!咱们来唱首歌,给新人贺喜吧!” 说着就起了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预备——唱!” 一团的干部官兵们立刻心领神会,“唰”地全体立正站好。 齐齐挺胸抬头,气沉丹田,跟着齐声高唱起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可不是普通的大合唱! 几百号经过中气十足的汉子们,在狭小院落里的360度无死角,立体环绕式男高音轰炸。 那声音,浑厚、嘹亮、整齐划一。 震得院墙都在微微发颤,更是震得站在中央的胡柒耳朵里“嗡”地一声,瞬间耳鸣。 第240章 失聪了好半天,脑袋里都在嗡嗡回响,半晌才缓过劲来。 心里暗暗咂舌—— 这祝福的力度……也太硬核了! 不仅满满正能量,还“阳气”十足! 歌声落定,余音仿佛还在院子里回荡。 下一环节——发喜糖! 柴毅牵着胡柒的手,旁边赵卫国和顾明远帮忙拎着糖袋,给在场的领导、战友和来帮忙的家属们分发喜糖和瓜子。 每人两颗糖,一把瓜子,来者皆有份。 拿到喜糖的每个人,都笑着跟新人道了句吉祥话。 好在当下不兴大摆宴席,简单的仪式结束后,来凑热闹的邻居和军官干部们,就自觉散去。 各自返回工作岗位,该训练的训练,该办公的办公,该回家的回家。 不过,柴家也没让大伙儿“亏了嘴”。 昨天,柴爹亲自带着人,往一团食堂送去了半扇猪肉,十几只鸡,好几筐鱼和鸡蛋,还有蔬菜什么的。 并且,把所有食材的来源收据,那些证明材料,也一并交给了一团后勤部。 今儿个,凡是到场贺喜的军官干部和战士们,中午都可以去一团食堂,打上一份荤菜,沾沾新人的喜气。 小院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喧闹渐渐平息。 苏晚晴陪着胡柒回婚房歇着,柴毅和胡嵊安在外面,陪着留下的亲朋说话。 没过多久,胡爷爷他们也到了。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胡家远道而来的亲朋。 这些人大多数,是在军政系统内的大小领导。 但凡方便出面的,都亲自过来道贺。 那些不方便的,也都派了身边人送来贺礼,给足胡家面子。 有空军的领航员,有陆军的参谋,还有海军的舰长,外加地方政协,各省武装部,中央的各方面大小领导。 胡爷爷拉着柴毅,挨个给他介绍。 这位是某某部的谁谁,那位是某某单位的领导…… 每介绍一位,柴毅就上前一步,恭敬握手,真诚道谢,语气谦逊又不失分寸。 他心里明白,胡老爷子这是用自家的人脉,在给自己这个孙女婿铺路。 因此,尽管不耐这些应酬,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丝毫不敢怠慢,辜负了胡家的厚望。 赵卫国和顾明远在一旁,自然责无旁贷地帮着招呼。 引座、递烟、说笑,活跃着气氛,确保来的这些亲朋都照顾到。 史元庭识趣地闭嘴,只管闷头跑前跑后,拎着茶壶给大家倒茶续水。 赵家的小院,也早收拾干净,胡家来的亲朋都在这边歇息。 柴家的亲朋,安排聚在隔壁赵家。 赵卫国家的小院,早就收拾出来。 胡家来的亲朋都在“新房”这边,堂屋和客房落座。 柴家那边的亲朋,全都安排在隔壁赵家院子。 后厨那边,忙得热火朝天。 葛守业带着小儿子,再加上胡家专门请来的粤菜师傅,还有一帮厨,四人正围着灶台忙活。 切菜声、颠勺声、油炸声混在一起,煎炒烹炸的香气,顺着窗户口飘了出去。 两家屋里各摆了两桌,院里支起三桌,加在一起十桌,坐了百来号人。 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中午11点58分,吉时一到,准时开席! 很快,一盘盘菜肴挨个端上了桌。 鲁菜系列,醇厚浓郁—— 卤猪头肉,酱牛肉,糖醋鲤鱼,九转大肠,葱烧海参,四喜丸子,油焖大虾。 外加一汤,奶汤蒲菜。 粤菜系列,清鲜爽口—— 白切鸡,卤鹅拼盘,清蒸石斑鱼,红烧乳鸽,蜜汁叉烧,豉汁蒸带子,菠萝咕噜肉。 再加一汤,八宝冬瓜盅。 酒水也不含糊,有茅台和汾酒,照顾了南北方亲朋的不同喜好。 女士们喝北冰洋汽水,甜得恰到好处。 喜宴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霸道地飘出小院,流窜到周边各家各户。 第241章 这一飘,坏菜了! 可把那些没入席,只能闻味的大妈大婶,还有那些邻居们给馋坏了,也酸透了。 院墙外,树荫下,水井边—— 大家聚在一起,手里的活计都慢了。 她们攥着菜篮子,鼻子使劲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儿,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 “你们说说,黑团长他办喜事,弄得倒是热闹,咋就也不喊咱们街坊邻居去凑个热闹?” “哎哟喂,这味儿……又是海参,又是大虾的,还有酒咧!这是结婚,还是开国宴呢?也太能显摆了!” “就是!弄得全院都闻着,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唤!也没说给邻里分一口,太小气了!” “以俺看啊,柴团长被那小媳妇迷了心窍啦!这么个花法,好日子能过长久才怪嘞!” “可不嘛!两人站一块,一黑一白,一凶一俏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切,就他那愣头青的性子,能留得住这么俊的小媳妇?指不定过阵子就得闹别扭!” “就是就是!俺瞧着那小媳妇年轻又漂亮,跟朵花儿似的,能看上他这块黑炭?” “哼——多半是图他什么,人啊!留不住人的!等着瞧吧!早晚得踹了他,跟人跑喽!” “咳,太张扬啦!枪打出头鸟,看他家能风光几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凑一起嗡嗡嗡的苍蝇。 夹枪带棒,酸溜溜的话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与此同时, 军区团部食堂里,婚宴的饭菜也开始了。 六道硬菜—— 红烧肉,糖醋鱼,溜肉段,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蛋,木须肉。 大盆大盆地摆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食堂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队,规矩也很简单。 来人登个记,随个份子,不在乎多少,都能打满满一饭盒走。 当然前提是,一团的人先打,外部单位的往后排。 这可把旅部的人激动坏了! 一个个搓着手,盼着轮到自己,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咱们团长大方!这顿口福,可算赶上了!” 一团的官兵,按连队顺序,排队进去打菜。 兄弟团的官兵们,个个拿着饭盒,在一团食堂外等着。 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龙,人人脸上带着笑,夸赞着柴团长的豪气,哪有墙外那些妇人的酸溜溜? 这实实在在的一饭盒油水,才是大家最爱好嘛! 从柴家小院一离开,那些军官干部们,纷纷一窝蜂地朝着团部食堂奔去。 难得今天有大荤,还先到先得。 去晚了,就只有闻味儿的份儿! 有家室的脚步飞快,盘算着打了带回家,给妻儿老小改善改善伙食,正好解解馋。 单身的战士们呼朋引伴,约着凑在一起,把六道硬菜各打一盒。 聚在宿舍,摆在食堂角,你夹我的,我尝你的,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这可比吃食堂大锅饭,痛快多了! 小院里那边,热闹渐渐褪去。 胡爷爷把人请进堂屋,继续谈事。 胡二伯和胡嵊安在一旁作陪,帮着添茶递烟。 黄二婶和叶娘带着几个小伙子,收拾起两边桌上的碗筷碟盘。 许妈和苏晚晴钻进主卧,按照老规矩,给新人铺床。 大红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花生、桂圆、红枣撒了一床,寓意着早生贵子。 隔壁赵家小院里,柴爷爷几人聚在一块儿,低声开起了小会。 今天的男女主呢? 柴毅正开着吉普车,带着胡柒往镇上赶。 胡柒中午吃得肚圆,窗外暖融融的阳光一照,车身再轻轻一晃,眼皮开始打架,忍不住犯起困来。 第242章 脑袋一点一点地,就去会周公了。 …… “醒醒!喂,醒醒!别睡了!” 迷迷糊糊间,胡柒感觉有人推搡着她肩膀,被强制性地从瞌睡中叫醒。 顿时有些起床气,“啊啊啊——!” 她低叫一声,猛地坐直身体,怒瞪着那个 “罪魁祸首”,眼神像要吃人。 柴毅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抬手摸了下鼻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到地方了,下车吧!” 胡柒小嘴往下一撇,气鼓鼓地把头一扭,用后脑勺对着他。 明摆着不想搭理这个扰人清梦,还没有情趣的“坏蛋” 。 柴毅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纳闷——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地闹什么别扭? 叫你下车难道还有错了? 他压根没反思,更没意识到那“简单粗暴”的叫醒方式有什么问题。 见胡柒不动,只是尽量放柔语气,干巴巴地哄道:“领证很快的,领完回去,你想怎么睡都行!我保证不吵你。” “睡你大头鬼!” 胡柒 “唰”地 把小脑袋转回来,鼓着腮帮子,冲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大喜的日子,非要惹毛她! 这人不是存心的,就是故意的! 柴毅站在车边,看着副驾驶座上炸毛的小媳妇,感觉比全团武装拉练还棘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把人薅下来? 不行,今天是新婚,哪能这么粗鲁。 而且,坏狗肯定会记仇,后患无穷! 抱人下来? 更不行!光天化日,众目……咳咳! 虽然现在没人,可自己拉不下那个脸,真要那样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求她下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绝对不行!这才刚结婚第一天,老子就要处处低头? 那还不得把这坏狗惯上天啊?往后肯定会骑到老子脖子上作威作福! “你……” 他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你你你——你什么你!” 胡柒 “嚯” 地 转过身子,正对着柴毅,仰头手指着他鼻尖,连珠炮似的开怼。 “我是谁啊?!不知道叫老婆,叫媳妇儿也就算了,连名字都懒得不叫一声啊? 现在就把我当无名氏,那往后还了得?是不是我在你这儿,还有个代号叫ABCDEFG啊!啊——?!” 她越说越气,眼睛瞪得溜圆,“说话呀!哑巴啦?刚刚推我的时候,叫我下车不是挺能说,会张嘴吗?!” 柴毅被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有点懵。 他无奈闭眼,抬手扶额。 这坏狗,真是好的不学,偏偏跟史元庭那碎嘴子学来啰里吧嗦的臭毛病! 上午在婚车上,就瞥见胡柒偷偷摸摸地坏笑,当时就觉得她没安好心。 合着是在这儿,憋着大招等着他呢啊?! 胡柒刚才只是一时气不过,借题发挥,见他被怼得一声不吭。 只是闭眼扶额,顿时觉得无趣,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了,往后还是让别人啰嗦他吧! 自己就在一边嗑瓜子看戏,好像更乐呵。 就在她气消了大半,柴毅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往前一步。 一手扶在车顶,一手撑在车门上,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胡柒护在小小的空间里。 低下头凑近,别扭地哄道:“媳妇儿,我错了!以后一定记住,叫你名字,叫你媳妇儿……咳咳!” 他觉得光认错不够,又生硬地补充:“媳妇儿,请下车!” 说着,迅速撤回撑着车门的手,规规矩矩地伸到胡柒面前。 掌心向上,做出让她扶着的姿势。 那表情,严肃中透着尴尬,尴尬里又带着点恳求,别扭得让人想笑。 胡柒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突然“车咚”自己,姿态放软的柴毅,眼底瞬间亮起星星。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连眉梢都带着得意。 不错不错!嘿嘿嘿,驯夫成功! 她在心里给这块 “朽木”打了个勾。 一教就会,一说就改! 虽然方式笨拙了点,但态度可嘉! 好沟通就行!看来柴家培训的很到位嘛! 以后家里就他俩人在,总不能回回都靠发脾气,使小性子来拿捏他。 得讲究策略,恩威并施才行。 今天这效果,胡柒很满意! “嗯——!这才对嘛!” 她拉长了调子,脆生生应了一声。 小手顺势搭上那结实有力的胳膊,指尖触到军装下那紧实的肌肉,心里莫名有点发烫。 借着下车的动作,稳了稳心神,轻快地迈下了车。 柴毅等她站稳,才站直身子。 垂眸看着跟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人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那番“牺牲”没白费。 他算是琢磨出了一点心得—— 坏狗是吃软不吃硬,在家不能硬碰硬,炸了毛得顺毛捋。 捋顺了,才能老实听话。 柴团长无师自通,“驯妻”手册上添上一笔。 虽然方向可能有点偏,但结果皆大欢喜。 第243章 午后的乡镇街道上,安安静静。 两人前一后,走进乡镇人民政府民政科。 下午两点,刚开门办公不久,里面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正好方便。 到了门口,柴毅快走一步,与胡柒拉开小段距离。 几步迈到办事窗口前,从口袋里掏出部队给开的《婚姻状况证明》,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同志,我们来办结婚证!”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像在汇报工作。 “好的,首长您稍等一下!” 窗口里坐着的那大姐,客气又热情地招呼道。 刚才她抬眼,瞧见柴毅的军装和挺拔模样,凭着多年的经验,一就猜是军官。 简单地问了两人的姓名、年龄、是否自愿等几个问题,核对证明上的信息。 拿出两张空白的结婚证,用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划地填写好信息,再盖上鲜红的大印。 没几分钟,大姐把一张结婚证递过来,笑着祝福。 “恭喜二位!祝你们革命伴侣,白头到老!” “谢谢,借您吉言!” “谢谢同志!” 两位新人异口同声地道谢。 柴毅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的纸,胡柒从口袋里掏了把水果糖递进窗口。 回去的路上,柴毅握着方向盘,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嘴角始终微微勾起,压都压不下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婚结了,证领了,洞房……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里的躁动。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已婚人士! 有媳妇儿,以后……还会有娃的人了! 光是想想,心里都美滋滋的,踏实又滚烫。 柴毅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目光落在后排躺着的那两张结婚证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瞄完证,又忍不住瞄几眼身旁的小媳妇儿,心里又软又涨。 胡柒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眉眼间褪去方才的娇蛮,多了几分柔和温顺,模样乖得不像话。 这会儿,睡意全无,精神正好。 她摇下车窗,任由微风拂面,惬意地欣赏着车外的风景。 五月里的辽省,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道路两旁,处处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 杨树叶子油亮亮的,不知名的野花也冒出零星几朵。 “呲——!” 一声轻响,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小院门口。 柴毅拧钥匙熄火,迅速推门下车。 刚想绕到另一侧,给胡柒开车门,刚才的教训,可还历历在目。 就见胡柒推开车门,已经自己 “噌” 地跳下车,脚步轻快地朝着院里走去。 柴毅愣住:“……” 手还搭在车门上,动作僵了一瞬。 心里无奈摊手——白表现了! 只好默默转身,打开后排车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座椅上拿起那两张结婚证。 他捏着证书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一丝初为人夫的不真实感。 有了结婚证,他柴毅和七七守法律保护的军婚了! 谁想翘老子墙角,都得掂量掂量! “结婚证呐?!来来来,快!快给俺看看!” 关奶奶耳朵尖,一听到刹车声,知道是小两口领证回来了。 立马小跑着,从隔壁赵家院子冲了出来。 刚看到柴毅,就兴奋地低声喊了一嗓子,脸上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后面,柴爹也快步跟出来,眼里同样闪着期待的光。 柴毅没把结婚证递过去,而是自己双手举着,示意他们上前来看—— 老登太兴奋了,拿到手抢坏了咋办? 第244章 柴爹凑近,眯着眼,仔细瞅着证上的 柴毅和胡柒的名字,又盯着下面鲜红的政府公章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无误后,像个孩子似的,乐得原地跳了下脚。 大手拍着柴毅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样的!这下可算彻底妥了!板上钉钉!哈哈哈,哈哈哈!” 心头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关奶奶也跟着哈哈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完证,手指轻轻点了点结婚证,朝站在院门口的胡柒努努嘴,催促道: “傻小子,别光自己美!赶紧的,拿进去给七七爷爷他们也瞅瞅!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胡柒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应道:“奶奶,爹!那我们进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关奶奶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奶奶一会儿再过去找你说话!” 她站在原地,目送柴毅牵着胡柒的手,走进院里,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拉着柴爹,钻回赵家小院。 俺得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头子和叶娘他们,一块儿乐呵乐呵! 堂屋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喧闹。 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已经由胡二伯带着去了镇上,送去市里的火车站返程。 胡爷爷捏着那两张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才缓缓点了点头。 将证书递还给柴毅,语重心长地嘱咐:“嗯,好好收着,你们俩一辈子的凭证。 往后过日子,你俩有什么事,多商量着来,互相体谅,别动不动就犟脾气。” 目光落在柴毅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柴小子,你要记住,在家你是丈夫,是顶梁柱,是大男人!七七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些,遇事你多让着点,多担待些。 要是有什么讲不清,说不通的疙瘩,别跟她硬顶,也别自己憋着。来找我们这些长辈评评理,我们来说她,来教她。” “是!爷爷!爸!你们放心!” 柴毅立刻挺直腰板,胸膛绷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很,像接受军令一样,声音洪亮。 一字一句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好好照顾七七,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胡爷爷和胡爸听了,都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欣慰。 这边儿,话音刚落,胡嵊安就一把将柴毅拉到墙角。 勾着他的肩膀,开始进行 “男人对男人” , “大舅哥对妹夫” 的 “特别叮嘱”。 内容不外乎是“好好待我小妹”,“不许欺负我家七七”,“不然老子跟你没完”之类的硬核警告。 表情严肃,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主卧里,许妈和苏晚晴把门关上,娘仨说起了悄悄话。 许妈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嘱咐着过日子的琐碎。 苏晚晴在一旁补充,教她怎么拿捏住硬汉老公。 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 胡爷爷他们起身,准备告辞了。 一行人走出院子,门口外面史元庭和赵卫国,早已坐在两辆吉普车里侯着,等着送他们去镇上。 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也从隔壁赵家院里出来,笑着上前送别。 两家长辈聚在门口,依依不舍的。 胡爷爷和柴爷爷并肩走在后头,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点点头。 胡二伯也拉着柴爹,在一旁低声叮嘱着,无非是让他多照拂胡柒,两家人常联系。 “七七,妈妈……妈妈走了。” 许妈攥着胡柒的手,舍不得松开。 眼圈微微泛红,目光在女儿脸上打了个转,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妈妈!” 胡柒也红了眼眶,鼻子发酸,反握住妈妈的手,努力扬起笑脸。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过两天回门,你一定要来啊!” “傻孩子,妈妈当然来!肯定来!” 许妈连忙点头,忍着泪意。 “小妹,记得给哥哥写信!” 胡嵊安站在一旁,收起刚才的“凶相”,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担忧。 “没事儿报个平安,说说近况。要是他敢……” 后半句没说,但眼神瞟向柴毅,意思不言而喻。 “还有我的,你也别忘了!” 苏晚晴走过来,拉起胡柒的另一只手,笑盈盈地补充:“过些日子天热了,我给你从广省寄几条新裙子过来,保准比北边的样式好看!” “嗯嗯!” 胡柒用力点着头,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却坚定,“哥,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回去后,你们……” 她又转向苏晚晴,目光落在对方小腹上,细细叮嘱:“嫂子,等你到了临产期,我就过去陪你!平常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着点,按时去检查,可别太累了!” 苏晚晴温柔地笑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胡柒后脑勺,“好,嫂子知道了。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 胡家几人又挨个拉着胡柒,郑重地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坐上吉普车,朝着镇上驶去。 等车子返程后,还得送柴家几位长辈。 第245章 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不——!静不下来! 送走娘家人后,柴爷爷和柴爹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话不说,默契地一左一右,直接把柴毅“架” 进了客房。 看那架势,定是要进行一场 婚前(后)”加强版训话”。 而关奶奶和叶娘,则笑眯眯地陪着胡柒走进主卧,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刚进屋,叶娘就从角落,抱过来一个上锁的精致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这个……”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刚吐出两个字,就被关奶奶抢了话头。 关奶奶拍着胡柒的手背,压低声音,热切地说道:“七七呀!这箱子里的东西,你自己看着用!那老小子要是晚上不老实…… 咳咳,表现不尽如人意,你不用客气,尽管往他身上使!保准立马见效!” 胡柒一脸懵逼:“???” 叶娘见婆婆已经把话说开,也不再畏畏缩缩。 拿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小锁,掀开木箱盒盖。 胡柒眉毛倏地一挑,睁大眼睛,愣愣地瞅着里面的瓶瓶罐罐。 “来,七七,娘告诉你这些东西都咋用,你可得记牢了!” 叶娘拿起一个白瓷瓶,仔仔细细地介绍起来。 接着,又挨个拿起剩下的瓶瓶罐罐,面不改色地把各自的用法、用量都讲解明白。 胡柒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胡柒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都有些是不是怀疑自己幻听了?! 哇靠——!好家伙!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自己这位看着端庄严肃的婆婆,和慈眉善目的太婆婆,私底下竟然……竟然“研制”出这么一堆“XX辅助药剂”?! 呃……有意思的是,这还是专门为自家人(柴毅)准备的?! 呵呵——! 确认过眼神,是亲娘,是亲奶,没跑儿! 疼(坑)儿子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母爱(奶爱)如山倒啊! 胡柒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还有难以言喻的羞窘和……跃跃欲试?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公婆,这爷奶,深得吾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 柴毅你惨啦!孤立无援,等着……嘿嘿嘿! 看着婆婆和太婆婆那殷切的眼神,胡柒郑重地点了点头:“奶奶,娘,我……我记住了!” 这还没完呢! 两人凑在上前,又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 内容之“详实”,用意之“深远”,听得胡柒这个自诩“理论知识丰富”的小色迷,都忍不住耳根子直发烫,脸颊绯红。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咋滴她们比自己还上心? 关奶奶为什么这么操心?她怕啊! 怕自家那头养了快三十年的“黑毛野猪”,新婚之夜心急火燎,不懂怜香惜玉 再把好不容易拱到手,鲜嫩的小白菜一口给“吃”伤了,吓着喽! 小白菜要是有了心理阴影,再不让那头猪碰可咋办? 老柴家还指望他开枝散叶呢! 叶娘作为婆婆,更是臊得不行。 不好意思跟新媳妇说这些床笫之事,可是……不说也不行! 晚上小两口就要“真刀真枪”见真章了,她们作为过来人,必须得帮着做好“万全”准备。 顺便给自家那愣小子提前“排排雷”! 胡柒缩着脖子,低头垂眸,偷偷瞄了眼那口装着“宝贝”的木箱,心里默默地为即将“入坑”的柴毅哀悼了三分钟。 指尖捻着衣角,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用“它们”。 对自己新鲜出炉的老公,使用这些 “非常规武器”。 呵呵——! 这波“神助攻”,真是送得猝不及防! 让人“感动”到无语凝噎! 不得不佩服柴家人,为了……啥都敢做,还做的出来,真是“心狠手辣”! 第246章 与此同时,对面的客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柴爷爷和柴爹正把柴毅堵在墙角,对其“左右开弓”呢。 干嘛呢? 威逼利诱,连吓带哄,软硬兼施。 势必要把这块“顽铁”,捶打成“绕指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轮战似的反复嘱咐—— 柴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他的肩膀:“人家七七刚满十八,一朵花儿似的年纪就跟了你!你小子就偷着乐吧你! 但乐归乐,你得有数!在家多干活!眼里要有活儿!别跟个大爷似的等着人伺候!不能让她沾手那些粗活累活!” 柴爷爷眼神犀利,板着脸补充:“早上,让她多睡会儿,年轻人贪觉!你起来的早,把早饭做好再走。 晚上吃完饭,记得把洗澡水烧好,提到浴室去!别磨蹭,更别等着人家七七催你!有点眼力见儿!” 柴爹又絮叨着后勤保障:“老子会隔三差五让人给你们送肉送菜过来,伙食不能差了!保准让你们两口吃好喝好。 但你工作回来没啥事儿,也得记得带媳妇儿出去逛逛!看看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看中了就买!别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咱家不缺那点!” 柴爷爷手指虚点着柴毅,语气愈发严肃:“说你呢!板着个黑脸给谁看?你在外头带兵,成天拉着一张臭脸,我不管你!但是——回了家,对着七七,绝对不能是这鬼德行! 实在笑不出来,你就多说两句好听的!哄人的话,好听的话,知道该咋说不?不知道?!那就跟现在你爹好好学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 硬是把婚后的柴米油盐,再到相处之道,从物质保障到精神关怀,无巨细地嘱咐了个遍。 那是恨不能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全一股脑儿全灌进柴毅脑子里。 生怕这榆木疙瘩,在婚后捅出什么篓子! 直说得柴毅头昏脑涨,被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脑瓜子直嗡嗡嗡,太阳穴突突直跳。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领证而升起的得意,还有晚上要“切磋”的小小旖旎,早被这劈头盖脸的“婚后人夫行为准则”给砸了七零八落。 心里无奈叹气,只能自己劝自己—— 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等这几个 “老登” 待会儿上车一走,这院子就是他和坏狗的天下了! 以后有事没事都少让他们来,耳根子自然就落个清净了! 清静的曙光,说来就来! 史元庭和赵卫国把车开到镇上的四合院,胡家人换乘徐进财和谢有才的车,去的市里火车站,两人就立马返了回来。 史元庭和赵卫国到了镇上的四合院,胡家人一下车,就换乘上徐进财和谢有才的车,前往市里火车站。 那边一交接完,两人立马就开着空车,返了回来。 看着爷爷奶奶、爹娘都挨个上了车,柴毅站在院门口,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明显的弧度。 有种“刑满释放”般的轻松感,轻松啊! 等车子一溜烟地驶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的胡柒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柴毅 “唰” 地一下,眼神迅速移开。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 院子只剩下他们俩,白日里的喧嚣热闹褪去,变成了气氛暧昧的寂静,让他有些莫名的局促和不知所措。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找了个话题:“那个……天快黑了,外面凉……” “啪——!” 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响声,就骤然响起。 只见胡柒 “唰” 地 扭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那挺翘结实的屁屁上。 柴毅瞬间哑住:“!!!” 眉头猛地一蹙,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直直看向那胆大包天的罪魁“祸手”,脸色黑里透着红,红里泛着青。 表情都凝固了,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其实,红是因为气得! “嘿嘿嘿!嗯嗯,就是这个手感!紧实有弹性!” 胡柒嘴里点评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又意犹未尽地揉了揉。 仰起小脑袋,挑衅般地冲柴毅狡黠地笑了笑。 抬脚就朝堂屋走去,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吩咐。 “关门——上锁——!” 第247章 柴毅表情一滞,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用力抿紧嘴唇,目光愤愤地瞪着某人那嘚瑟晃悠的后脑勺。 心里暗自磨牙,真想冲上去,给那小脑袋一巴掌。 把里的黄色废料全拍出来,倒个一干二净! 但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他咬了咬牙,走到院门口。 “吱呀——咔哒——!” 把院门重重关上,插上了门闩。 暮色渐沉,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堂屋里,胡柒歪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色彩影像闪闪烁烁。 那台电视机里面,正放着新闻简报。 听见脚步声,立刻停下动作,扭过头,眉眼弯弯地朝着进门的人甜甜一笑: “老公,晚上咱们吃什么呀?” 柴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冷哼一声:装!继续装! 哼——!你是想吃饭吗? 看看你自己那张猥琐的笑脸,分明是想吃……老子! “你想吃什么?” 腹诽归腹诽,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能迈开长腿走过去。 站在沙发边上,垂眸看着满肚子坏水的小流氓,语气平淡地反问。 胡柒抬手揉了揉平坦的小肚子:“中午吃的好饱,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她仰头望着柴毅,眼底漾着笑意,“来点清淡的,简单做点就行!” 柴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胡柒对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干脆起身溜到院子里,去逗弄那只趴在鸡窝旁好奇张望小狗崽。 “小黑~~小黑~~过来让主人抱抱!” 她蹲在地上,拍着手,软着嗓子一声声召唤。 厨房里,柴毅刚把小米粥熬上,正手里麻利地拌着凉菜。 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那一声声 刻意拉长,拐着弯的“小黑”,听得他手上动作一顿。 无声地叹了口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坏狗绝对是存心的! 明知道老子小名是“大黑”,偏偏还要给那黑狗崽取名“小黑”,明目张胆地调侃老子,装都不带装的! 等把凉拌拉皮端到饭桌上,柴毅转身出来,沉着脸走到院里。 站在鸡窝旁边的空地上,撸起袖子,搬砖和泥。 准备给动手,垒个结实点的狗窝。 胡柒抱着毛茸茸的小黑狗,颠颠地凑过去,蹲在旁边,看着他卖力干活。 眼珠一转,拖长了调子,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老公~~~!” “咔嚓——!” 柴毅手里正掂着半截砖头,应声而裂,瞬间变成两半。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试图平复那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又麻又痒的异样感。 以及那股又想揍人又想……的复杂情绪。 好半晌,才重新睁开眼,像是没听到那声致命的呼唤。 继续捣鼓着手里的泥浆和剩下的砖块头,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好说话!” 胡柒看着他这副明明快要崩掉,却还要强撑的别扭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装作无辜,眨了眨眼睛,抱着小狗崽乖乖地应道: “哦~~~好哒~~!” 继续蹲在柴毅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垒砖。 心里其实早就迫不及待,飞到了九霄云外。 逗小黑哪有逗大黑好玩?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五颜六色,不可言说的黄色废料。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正疯狂打架,上蹿下跳。 小黄人跃跃欲试,怂恿着她—— 等啥啊!机不可失! 箱子里的‘宝贝’,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试试嘛!看看效果! 说不定能飘飘欲仙呢?! 小白人义正言辞,理智劝她—— 第248章 冷静!要循序渐进! 第一天就把人给用药,显得咱多不矜持! 要是把小柴毅吓萎了,嚯嚯的一蹶不振了咋办? …… 最终,以小黄人攻下“高地”(大脑)获胜。 啊呸——! 枪林弹雨,他都能抗下,抗不下老娘?! 睡自己老公,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更何况,今天可是新婚夜呀! 矜持什么?不就该酱酱酿酿吗?! 柴毅看也没看她一眼,完全当胡柒不存在,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闷头垒着狗窝。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一个方正结实的狗窝就垒好了。 胡柒眼睛一亮,“噌” 地站起身。 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里,不知从哪个旮旯翻出个旧棉垫。 抖了抖灰,就塞进狗窝里。 柴毅进到厨房,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放到狗窝旁边,又舀了半碗清水倒进去。 小狗崽怯生生地钻进去,左嗅嗅,右闻闻,似乎对新家很满意,很快就蜷成一团趴下。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警惕地偷偷瞅向外面。 某人的气场实在太足,小家伙怕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洗手,在饭桌前坐下。 晚饭很简单,婚宴剩下些猪头肉,柴切成薄片,又焯了把葱丝,淋上酱油醋,添了点香油,简单拌了一盘。 再加上一碟凉拌拉皮,一笼暄腾腾的椒盐花卷。 还有一锅红枣小米粥,清淡又暖胃。 胡柒难得安分,老老实实吃完饭,放下筷子就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我来刷就行!” 柴毅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把碗筷全都揽到自己面前端走。 头也不回地吩咐一句:“你把桌子擦擦,地扫扫就行。” 胡柒 “嗯”了一声,没再争抢,拿起抹布擦干净桌子,又把地堂屋地面扫了一遍。 收拾完,夜色已浓。 “咔哒——!” 她走进主卧,回身关上房门。 意念微动,闪身进到空间里。 不多时,提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藤编沐浴篮出来。 篮子里,放着干净的小衣小裤,自制都沐浴露和香皂那些。 快速刷完牙,脱下衣服,裹上浴巾,就到浴室等着泡澡。 柴毅忙活完,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好,舀出两桶热水,拎着送到浴室门口。 门一推开,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晃眼的雪白里—— 胡柒正裹着一条浴巾,坐在浴桶旁的板凳上, 胡柒正歪坐在浴桶旁的板凳上,一条藕白的手臂搭在桶沿,浴巾要掉不掉地裹着。 香肩半露,两条细白的长腿晃啊晃啊晃,晃得某人心慌意乱。 柴毅脑子里“嗡”一声,愣在原地。 眼睛猛地一烫,喉咙发紧,脚下不晃了晃,差点栽了一跤。 “咚——!” 水桶被搁在门边,水花溅出来泼湿了裤脚。 他慌忙转身,只想赶紧逃出这个“盘丝洞”。 “一起泡嘛?老公……” 胡柒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还故意打了个转儿。 可邀请还没说完,就被柴毅生硬地打断。 “老实点!” 他背对着胡柒,耳根子通红,恶狠狠地低声咆哮一句。 胡柒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表情由热转冷。 眯起眼睛,盯着男人通红的后颈—— 哦豁,嘴上凶巴巴,身体却很诚实! “哼——!老实点?”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 行!如你所愿! 那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 胡柒看着站在门口,脊背紧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柴毅说完就后悔了! 背后那道视线,冷飕飕的,像小刀子似的在他背上刮着。 刚才的语气太冲,坏狗只是嘴巴坏,又没做什么坏事,自己怎能凶媳妇呢? 他喉结滚了滚,连忙放软声线,试图补救: “你……你快点洗!别,别着凉了!” 说完,就攥紧门把手—— “倒水!” 身后飘来两个字,冷得他浑身一哆嗦。 柴毅脚步钉在原地。 垂眸瞥了一眼脚边的水桶,又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闭眼鼓足勇气。 下一秒,猛地转过身。 “哗啦啦——!” 以最快的速度,提桶,倒水,动作快出残影,全程不敢抬头看胡柒一眼。 “砰——!” 甩上浴室门,脚下生风般地火速冲回厨房。 柴毅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造反似地“咚咚咚”乱撞,震得他耳膜嗡嗡嗡响。 妖精!吸人精气的小妖精! 他抬手捂着脸,掌心烫得吓人。 在心里狠狠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瞧刚才那架势,活像要把他摁进浴桶里当场生吞活剥了! 就知道勾引老子,不都已经结婚领证了吗? 名分都定下了,就不能安分点,等天黑了……咳咳,再那啥吗? 怎么就……怎么就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非得急吼吼的,马上活吃了老子……不是你就这么饿?你再饿能有老子饿?! 啊呸呸呸——!老在不……老子抗饿! 第249章 “小……小流氓!” 柴毅压低嗓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嘴上嘟嘟囔囔地数落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香艳的一幕。 白色浴巾裹着的玲珑身段,莹白的肩头,细腿晃悠晃…… 晃得他耳根那点红,都烧到了脖子。 磨蹭了好一会儿,红着脸,乱着心,又硬着头皮送去两桶热水。 这回学乖了,全程目不斜视。 开门冲进去,往里浴桶”哗啦啦”一倒,扭头就闪现了到院里。 浴室里,胡柒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 而躲在厨房里的柴毅,正蹲坐在灶膛前,机械地往里塞柴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眼睛盯着火苗,那扭动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像…… “啪——!” 他猛地地给自己额头来了一掌,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比灶膛里的还烫人。 半小时后,胡柒洗完澡,裹着松软的浴巾,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往堂屋走。 走到厨房门口时,糯糯地喊了一嗓子:“我洗好喽~!” 厨房里静悄悄的,半点响动没有。 她也不恼,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婚房。 过了好半晌,厨房的门才悄悄打开一条缝。 柴毅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 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提着一桶热水,“嗖”一下窜进浴室。 打开门,一迈进去,差点把他香一跟头。 晕乎乎地扶着门框,一股甜甜的奶香混合着水汽,直往鼻子里钻。 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稳了稳心神,暗骂自己没出息。 嘴里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目光飘向浴桶,见里面的水看着还算清澈,快步上前,直接把桶里的热水全倒了进去。 “哗啦啦——!” 接着,“唰唰”几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衣服胡乱扔在板凳子上。 长腿一跨,就沉进了浴桶里。 水温恰到好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泡泡。 磨磨蹭蹭,躲躲闪闪,这扇门终究还是得进。 柴毅杵在婚房门口,脚步在原地挪了又挪。 心里头那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怂包小人:要不……再去检查检查灶火?微微狗崽儿? 硬气小人:柴毅!你怂什么?! 堂堂七尺男儿,怕她一女流之辈作甚? 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合理合法! 想干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对,我能行!我可以的……” 他给自己打着气,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汗。 眼一闭,心一横,往前一推。 “吱呀——!” 门轴轻响,房门一开,柴毅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窒。 胡柒正坐在床头大红喜被上,身上穿着一件红绸吊带裙。 料子软软的,勾勒出她的玲珑曲线。 暖黄的光晕下,整个人白得像是块儿上好的羊脂玉。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唰”地亮起。 里面像藏了星星,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那光芒灼得柴毅心头一跳。 “来来来!快上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那热情劲儿,让柴毅又开始了莫名地心慌。 怎么瞅,都觉得那坏狗在朝他摇尾巴,求投喂! 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跟院里那只等着啃肉骨头的小狗崽,有啥区别? 有,狗崽是馋肉,她是纯馋——老子! 那眼神亮得有点吓人(柴毅)! 满是赤裸裸的馋意,还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第250章 柴毅喉咙发痒,浑身发烫,肌肉紧绷。 弟弟申请……“应战”! 脚下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不听使唤地一步步迈进了屋。 但眼神飘忽,左瞟右瞟—— 看墙上的喜字,看桌上的酒壶,看地上的影子,看墙角的衣柜。 哪都看,就是不敢再看床上的那个“危险分子”。 怕等不到前戏,他就进入“主题。 “点……点蜡烛!” 柴毅声音有点发紧,快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动作略显僵硬。 刻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那擂鼓般的心跳。 从里面拿出一对的龙凤蜡烛,擦着火柴点燃。 跳跃的烛火,将屋里映得暖融融的,也映得他脸颊染上两团红晕。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更干了,“那……那个交杯,喝交杯酒!” 柴毅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壶,给两个小酒杯斟满酒。 端着两酒杯,转身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朝着胡柒递去一杯。 “嘿嘿嘿……咳咳!喝——!” 胡柒看着他递来的酒杯,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随即,又怕柴毅察觉出不对,连忙假咳两声掩饰。 伸手接过酒杯,胳膊往前一绕,与柴毅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寓意着两人从此情投意合,不分彼此。 柴毅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又迅速移开视线,闷着头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身子逐渐往下发热。 胡柒收起笑意,仰头也跟着干了杯中的酒。 辛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忍不住眯起了眼。 喝完,把空酒杯塞回柴毅手里,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继续盯着他。 眼神滚烫,意思再明白不过—— 流程走完,该上“硬菜”了吧? 柴毅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放下两个酒杯。 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闹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八点整! 唉——! 心里哀嚎一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哦,不!是——没法睡眠! 他还得“喂饱”馋狗,还不能“磋磨”坏狗,更得哄坏狗“开心”! 还得保证全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这活儿,比开荒劈山还难!更难! “你咋比老娘们还能磨蹭?” 胡柒可没那么多内心戏,更是没啥耐心。 见他杵在桌边不动弹,忍不住朝那背影催促:“好了没?我都等你半天了!” “等会儿,马上好!” 柴毅闷声应着,手上却没闲着。 就今天这日子,他也没忘抹润肤霜,吃那大药丸。 毕竟,“客户”的体验感,万一感到不好,惹得坏狗不高兴。 怕是他又要被老登们拉去“重新培训”,回厂接受“思想改造”。 “那你快点!” 胡柒往床头一靠,不耐烦地撅起嘴,抱臂看着他背影。 语气娇嗔又霸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时间就是金钱! 浪费我的金钱,等于谋财害命!” “咳咳……咳!咳咳咳!” 柴毅刚火速涂抹完润肤霜,正往嘴里塞两大药丸,被胡柒说了个猝不及防。 药丸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瞬间噎得他脸红脖子粗,眼冒金星。 手胡乱在旁边一抓,摸到刚才的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就“哐哐哐”往嘴里灌。 辛辣的烈酒冲得喉咙发烫,呛得他又是一阵猛咳。 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呼噜呼噜——!” 在嘴里漱了好几下,生怕留下什么怪味儿。 免得得会儿,影响坏狗吃嘴子! 他放下搪瓷缸,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意味。 视死如归地转过身——准备以身饲虎…… 不!准确说,饲狗! 饲他柴毅的小媳妇——胡柒! 此刻,他上身穿着半袖军装,下身是笔挺的长裤。 站在原地僵了几秒,觉得不管先脱哪个,都别扭得很。 平日里,在部队摸爬滚打,训练洗澡,穿脱利落得很。 可今日,对着这满室的红,对着床上那只“狗”视眈眈的小流氓,竟有些怯阵。 “你行不行啊?脱个衣服也磨磨唧唧!” 胡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胳膊一撑,爬起身站到床沿,叉着腰手指着他。 杏眼微眯,上下一扫视,语气带着质疑和挑衅。 “怎么?后悔啦?” 后悔? 柴毅心猛地刺痛—— 怕人后悔的,从始至终都是他柴毅好嘛?!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怕小丫头是闲着逗闷子,耍着他玩。 到后来慢慢动心,又怕这样的自己,留不住这般鲜活漂亮的她。 再到如今领证结婚,更是怕日子久了,她烦了、厌了,再一脚把他踹了。 像一阵风似的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说不要的人,从头到尾只会是她胡柒! 他柴毅,这辈子到死都不会说! 第251章 柴毅把心一横,牙一咬,下定决心。 大步走到墙边,伸手“啪”地拉灭屋顶的电灯。 老子是男人!还是她男人!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犹豫个啥? 上,谁不上?谁是坏狗孙子! 屋内瞬间暗下来,只剩下桌上那一对龙凤喜烛跳动着暖光。 橘红色的烛光映得满室通红—— 红喜字、红窗花、红帐子、红被褥,都交织在一起。 暧昧的气息像潮水般漫开,裹得人浑身发烫。 他不再犹豫,长腿一迈,两步就冲到床前。 刻意垂着眼,不让自己视线坏狗那边飘,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又乱了心神。 两手狠狠揪住衣角,猛地往上一掀一拉,“唰”地脱下半袖。 随手甩到床头一边,身上只剩一件军绿色背心。 手指移到腰间,解开皮带扣,“咔哒”往下一褪。 长裤顺着腿滑落,被他一脚踢到床尾,下身只剩一条宽松短裤。 屁股一沉坐到床沿,两脚一蹬,踢掉拖鞋,转身就往床另一侧的空位上爬。 一把抓住柔软的红被子,猛地往上一掀,“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军事化操作,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和通红的耳朵。 身体绷得笔直,尽可能占据床上最小的面积,仿佛旁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胡柒秀眉微蹙,小脸儿鼓成了包子,愤愤地瞪着被窝里那头猪。 “脱光了睡!留着背心短裤当铠甲呐?!” 赶紧的,麻溜脱干净! 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了,我可摆弄不动你这硬疙瘩! 柴毅一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和狠劲。 闷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唰啦”两下,将最后那两件贴身衣物脱下。 从被子边缘“咻”地一下,飞出两团布料,精准地丢在先前那堆衣服上。 动作快得,像是在赌气。 胡柒这才重展笑颜,拍手夸赞:“对嘛!早晚都得脱,干嘛不早脱!嘿嘿嘿!” 柴毅心里憋屈得厉害—— 他娘的,明明老子才是新郎官,是这炕上的“天”! 怎么反倒被坏狗调戏得团团转? 像洗白白的妃子,巴巴等着“临幸”? 不行!绝对不行! 平常让让她,顺着她也就罢了! 床上的阵地,绝不能失守!不能怂! 老子得雄起,得掌握主动权!起……嗯??? 柴毅的豪情壮志刚刚冒头,瞬间就被无情地现实掐灭了苗头。 绷紧手臂怎么也使不劲儿,浑身发软,带着股沉甸甸的慵懒。 怎么回事?发骚了? 啊呸呸呸——!不可能! 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淬炼出的警惕性和野兽般的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不是生病,感觉……马的,中了招! 心里那点羞赧、慌乱、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面临突发状况时的超常冷静。 大脑高速运转,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轻缓绵长,耳朵捕捉着屋内的声响。 身体虽没力气,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 出错点在哪? 抹的润肤霜?嚼的药丸?点的喜烛?喝的那壶酒?……还有什么? 电光石火间,线索串联。 他猛地眼珠一转,眼神锐利如鹰隠,直刺向床边笑盈盈的胡柒,从牙缝里挤出低一句怒骂: “你这无耻之徒,竟敢给我下药!” 胡柒笑容一收,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你奶,你娘!走前安排的!” 柴毅气得眼前发黑,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眯起眼睛,眸子里的寒光更甚,沉声怒喝:“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第252章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只能无力地瘫床上,额角青筋直突突狂跳。 胡柒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语气不屑地回道:“为什么告诉你?” 她凑近了些,烛光照在脸上,映出狡黠的笑,“我跟你关系很好吗?还是你对我很好?” 柴毅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鼻子里的气息又粗又重,跟拉风箱似的。 显然被这话噎得,气得够呛,偏偏浑身发软,连拍床板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拍人了。 能怎么办? 他已经“躺平”,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在心里哀嚎,盼着坏狗能有点“狗德”,嘴下留情,别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能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坏狗随意拿捏处置,一丁点反抗都做不了! 这认知,让柴毅气得浑身颤抖,憋得心口发闷。 跟满脑子废料,不讲武德的坏狗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行,得想办法转移话题,不能让胡柒动手动脚。 尽量拖延时间,说不定等会儿,软筋散的药效就能退几分呢?! 硬刚不行,讲理不通。 柴毅的理智和求生欲,开始疯狂运转。 必须想办法转移话题,吸引坏狗的注意力,拖!能拖一秒是一秒,说不定等会儿,药效…… 呃,软筋散好像时效最短是三小时。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哑着嗓子开口问:“我是怎么中招的?” 目光扫过桌上燃烧的蜡烛和空了的酒壶,“药下在哪?是酒?还是蜡烛?或者……两者都有?” 胡柒眼睛倏地一亮,心里忍不住拍手叫好。 诶嘿!她这老公,看着是一身疙瘩肉的莽夫样,没想到心思这么细,反应够快得呀! 其实,这也并不难猜。 婚房里,除了那张床,其余的全是柴家人张罗布置的。 猫腻指定藏在这些东西里,而且老登们早就惦记着想“药”倒他了。 更何况,叶家私下研制秘药的事,柴毅早就收到了信,一直小心提防着呢。 千防万防,竟在新婚夜中招! “嘿嘿嘿——!” 胡柒才不管他在想啥,嘴上嘚嘚什么。 跟苍蝇搓腿似的,搓了搓小手,一脸猥琐地凑了上去。 这可怪不得她! 东西都是婆婆和太婆婆拿来的,也是她们一手安排的,自己是“清白”的。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与其让猪拱白菜,不如让白菜拱猪。 谁“欺负”谁,重要吗?不重要! 过程是其次,最后能“圆房”就行! 谁占上风……咳咳,在上面不都一样嘛?! “你干什么?!” 柴毅一瞅她那色眯眯的样儿,听着她那猥琐又得意的笑声,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试图用眼神震慑对方,拼尽力气发出一串低吼:“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老子是你男人,不是任你摆弄的玩意儿!” “诶,话不能这么说。“ 胡柒伸出食指,在他嘴上虚虚地点了点,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脖颈上。 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人生不过三万天,你给我玩两天又怎么了? 再说了,你咋不想想,世上这么多男人,我偏偏就只玩弄你一个,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柴毅死死瞪着她,胸膛气得一鼓一鼓,被这一套歪理邪说堵得心塞。 偏又身子软得使不上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你这他娘的也叫偏爱?你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无——耻!下——流!” “唉……“ 胡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悄悄摸到被角,“我有什么错?说到底,我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要怪,就怪你长得合我胃口,出门在外又不守男德!没事儿出门勾引我干嘛?你相亲不就是找人欺负你嘛?谁欺负不是欺负?!” 理不直,气也壮地啰啰完。 猛地用力,一把将那床碍事的大红被掀开。 下一秒,烛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柴毅身上。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个小灯泡,嘴巴张成了O形,咧着嘴又是一阵嘿嘿嘿坏笑。 不错不错!Very good! 光不溜秋,壮硕又结实! 宽肩窄腰,胸又大又硬,腹肌块块分明,往下…… 咳咳,好一个肌肉贲张的男模模! 比上辈子自己花重金定制的仿真男友身材还要哇塞! 重点——活的,能动,大大,有劲儿! 纯天然无添加,荷尔蒙爆棚啊! “吸溜一一” 实在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嗷呜一声往前一扑,整个人就半趴在了黑猪身上。 张嘴就朝着那又大又圆上啃去,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手上也没闲着,一手顺着腹肌往下探索,另一手在手臂和后背上肆意游走,摸得不亦乐乎。 “嘿嘿嘿,我的,都是我的!这肌肉,这手感....赚翻了!啊哈哈哈哈和——!” “胡——柒——!” 柴毅哪能忍得下去,瞬间恼羞成怒。 双目赤红地瞪着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和眼珠子还能使动弹,誓死也要将反抗进行到底!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他柴毅活了二十八年,枪林弹雨没怕过,艰难任务没怂过,卧底潜伏没退过。 今天被自己人坑不算,还要被自己媳妇儿……不成!万万不可! “你给我住手!听见没有!你这女流氓!....!!!”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说话都带着颤音,偏头想躲开那乱蹭的小脑袋,却挪动不了一点。 “你再摸那里试试!......胡柒!再敢胡闹,等老子药效过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你这坏狗!别他娘的咬了!” 心里更是又气又急又无奈—— 坏狗!土匪!流氓!你臭不要脸的! 等老子能翻身那天,就是你身葬此地之时,非得好好治治你这坏性子不可! 抱怨再多,全是口嗨! 柴毅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坏狗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憋屈得直想骂娘。 第253章 “啊啊啊!知道啦,知道啦!” 胡柒含糊地应着,不耐烦地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嘴上在柴毅肩头又舔又咬,小脑袋瓜还摇头晃脑着。 “吧嗒吧嗒——!” 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俯下身子,嚼了两口枣,才坐直起身子,伸手往枕头底下摸索,嘴里嘀咕: “搁哪儿了.....啊,有了!” 抽出来的一条红绸带,“来,眼不见心不烦!戴上!” “拿开——!不戴!你离我远点!” 柴毅下意识想偏头躲闪,嘴里还在低吼着抗议,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只能任由胡柒摆弄。 这可容不得你! 胡柒弄好,抬手伸出食指,隔空作势戳了戳他眼皮,像在测试盲人。 确定看不见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仰头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灯光就位,演员躺平! 来吧,该交粮啦!” “胡——柒!” 柴毅眼前一片漆黑,五官里只剩嘴巴还能活动,听力和触感变得十分敏感。 把全身残存的那点力气,全集中到嘴上,胸腔里憋着一股邪火,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什么粮不粮的?臊不臊得慌?!净跟那老登学些乱七八糟的!好的不学,净学这些……虎狼之词!” 字字句句,都说的咬牙切齿。 “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胡柒才不怕他,反而更兴奋了。 手脚并用,一个翻身,挎上高头大马。 “别哼唧了,这种事你又不吃亏!” 她手上一边忙活,一边凑到耳边“好言相劝”,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又软又坏,“你出去问问,谁会觉得你委屈?啊~?!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劝你乖乖躺平,反抗也没用!就让我为所欲为一晚,不好吗?” “好他娘的个屁!一晚也不行!” 柴毅气得脸红脖子粗,脑门都快冒烟了。 攒足一口气,准备大吼出声,就算喊不来救兵,也能震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坏狗。 “你给老子起开!呜……呜呜呜!!!” 就在他张大嘴巴,话刚说到一半时,胡柒瞅准时机。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猪棒骨,直接塞进了大张的嘴里。 “呜一一!!!”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某人沉闷的呜呜呜声。 胡柒搓着小手,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决定从头开始,慢慢品尝。 下一秒,就吻上了上去。 ……所过之处一片滚烫。 想推开她,手臂沉得抬不起半分。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砸得他晕头转向,砸得心脏砰砰狂跳。 艹——!这坏狗,怎么这么大胆? 他胸膛起伏着,鼻翼翕动,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让微凉的空气灌入窒闷的肺部。 明明该生气的,该怒斥她的胡闹,可…… 一个受不了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个像尝到了肉味的狗,鼻息略重渐,手下抓得更紧,寸寸不肯放过。 “老公……你发烧了?这么烫!” 胡柒抬起头,气息不稳,声音里带着勾人的魅惑,又裹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一字一句落在柴毅耳里。 “抱着真舒服,暖乎乎的!老公你真是块宝~!” 柴毅听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从里到外,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厉害。 胡柒重新趴回去,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大火炉,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一声—— 年轻力壮就是好! 火力这么旺,简直是体寒人的福音! 一屁股坐到搓衣板上,柴縠猛地弓起腰,又无力地落下。 马的!老子只是瘫了,又不是死了! 这滋味,比在部队里受那严刑逼供的训练,还要难熬百倍千倍! “老公~!你怎么满头大汗啊?是不是不舒服呀?” 她故作关切地凑上前,意念一动,就从空间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十分好心地帮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 可惜啊,好心没好报! 回应她的,只有柴毅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愤怒低吼,呜呜啊啊的。 像头被惹急了眼,却又挣脱不得的猛兽,闷声闷气的,满是愤怒和羞耻。 还有,濒临失控的颤抖。 胡柒撇撇嘴,随手把毛巾丢到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大喜的日子,绷着张脸干嘛?开心点!” 她更乐了,眼底满是不怀好意:“别紧张嘛!我给你唱首歌吧!咱们一边唱,一边玩啊!咳咳咳——嗯!” 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慢慢伸出……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啊……!” 歌声在婚房里响起。 “嗯——!” 柴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 “咔嚓——!” 一声脆响后,猪棒骨应声而裂。 胡柒猝不及防! 轻呼一声,想也没想,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下,那哥俩瞬间老实不少,不再明目张胆地“叫嚣”。 胡胡捂着肚子瞪向他,娇叱道:“老实点!想造反啊?” 不打不骂不老实!你还真是欠抽! 第254章 欠抽的柴毅,表示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 那犟劲儿,半点没减—— 老子不服!老子憋屈!老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心里那点男子汉的尊严和不屈,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想用尽残存的意志力,控制呼吸,调整…… 好吧,收效甚微! 红烛燃得正烈,烛泪一滴,又一滴,顺着烛台淌下,凝成一小滩蜡渍。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响…… 最终,心底那叫嚣着“不能怂”的小人,扑通一声跪下。 双手高举,默默唱起了《征服》。 胡柒听着擂鼓般的心跳,手指画着圈圈。 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泪儿。 女人不能说不行,输人不能输阵! 她缓了缓,又颤颤巍巍地开口,继续唱起那首变了味的歌: “不,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嗯,呜……” 唱着唱着,调子越来越飘,声音忽高忽低。 结果,把自己给唱哭了! 柴毅听着那可怜兮兮的抽噎声,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又急又气,又恼又……像揣了团乱麻。 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眼底满是复杂—— 活该!让你瞎胡闹,让你给老子下药! 虽然药不是她下的,但她是同谋兼最大受益者。 那哭声钻进耳朵里,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柴毅心烦意乱。 感受着落在胸口的泪珠,终究是狠不下心。 马的,自作孽不可活! 全他娘的是你自找的!你这坏狗! 骂也不是,疼也不是。 怎样都好,反正现在他最不好! 浑身发沉,眼前漆黑一片。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身上是不足百斤的重量,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悸动。 干脆原地爆炸,让老子直接升天吧! 哭归哭,战歌一句没落。 胡柒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咬着牙哼唱着:“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柴毅紧闭双眼,紧咬牙关,额上青筋直蹦。 理智?早就在这跑调的歌声里碎成了渣渣。 人是崩溃的,魂是飘荡的,心是滚烫的……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啊!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胡柒歌声带着哭腔,却还是要唱。 策马扬鞭!嘚——!驾! 又扯着嗓子,接着唱副歌: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歌词选自《当》) 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变幻不定。 一首歌,短短几分钟。 策马奔腾…… 这一晚,简直魔音贯耳。 最后,胡柒哑着嗓子,坚持把这首歌的副词唱完。 下一秒,眼睛一闭,长睫垂下,直接秒睡。 柴毅浑身肌肉酸痛,有冤无处喊。 今晚……这婚,结得真是太他马勒戈好了! 内心咬牙切齿——睡什么觉?! 你给老子起来,继续嗨啊! 柴毅嘴发出闷闷的呜呜声,心里早骂翻了天—— 奶奶个熊玩意儿! 把火点着了,烧的噼里啪啦,火星子都窜上天了! 你撂下打火机,自己个儿跑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悄悄溜进屋里。 柴毅这才慢慢恢复,一点点拿回控制权。 恢复行动力,要做第1件事—— 抬手摸索到嘴边,拿掉那猪棒骨。 他揉了揉酸胀的腮帮子,感觉关节都在嘎吱嘎吱响。 第255章 “呸——!” 偏过头,狠狠吐出嘴里的脆骨屑。 “艹——!” 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的低吼。 紧接着,扯掉那可恨的带子,眯了眯酸涩的眼睛。 双目发红地,垂眸往下看去—— 胡柒像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抱着人形火炉,睡得那叫一个香。 许是晚上吃得太好,连做梦都吧唧吧唧嘴。 小脸儿蹭着他胸口,嘴角挂着的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某人的胸膛上。 柴毅:“……” 他死死攥着拳头,嘎吱嘎吱响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用尽全身仅剩的理智,好不容易恢复的自制力,强撑着才没把这小祸害直接掀到床底下去。 这是老子媳妇儿,自己明媒正娶的,领证登记过,合法…… 可在瞧见她餍足的睡颜时,理智瞬间碎成了渣渣。 艹——! 合法就能为所欲为吗? 就能倒反天罡?阴阳颠倒吗? 心里不禁冷笑:策马奔腾……呵呵! ……(此处省略五百字)…… 最后,还得把人搂在怀里,不能把她怎么样? 打不得,骂也不行,撵出去…… 呵呵,怕是到时候被撵出去的人,只会是老子吧! 啊啊啊啊啊——! 柴毅在心里疯狂咆哮:老子要疯,老要狂! 老子恨不得现在爬起来,哐哐撞大墙! 柴毅从小到大,骨子里就一个字“犟”! 浑身有的,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除了家里那几个有着血缘关系,辈分压死人的老登,就从没怕过谁。 拳头硬,骨头硬,脾气更硬。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准确的说,现在又添一位! 就是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胡柒,他刚过门的小媳妇。 柴毅盯着她的睡颜,牙根咬得发酸。 心里那点硬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咻咻咻”地瘪了下去。 能拿她怎样??? 家里的那四个老登,加一起来都没她让老子头疼! 哼——!当祖宗供着?绝对不可能! 这小玩意儿,刚嫁过来才一天,就如此无法无天。 把老子当马骑不算,还魔音贯耳地折磨到半宿! 现在就这么猖狂,要是再惯着顺着,那以后还了得? 岂不是要天天上房揭瓦,下海擒龙,把他柴毅踩在脚底下当抹布用? 他缓了缓心神,调整好气息。 慢慢地挪开搭在腰上的小手,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脚下有点虚浮。 但还是强撑着,亦步亦趋地挪到桌边。 嗓子干得冒烟儿,想倒杯水润润。 手刚摸到桌上的水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旁边那个空了的酒壶——正是昨晚中招的罪魁祸首! 心里那因被算计,被“欺凌”的邪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烧得他心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就这么点! 叶家私底下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秘药”,肯定送来不少。 这些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 指不定坏狗哪天兴致来了,又给老子来上一出“策马奔腾”的大戏! 柴毅看着婚房里的东西,现在都带着三分警惕,七分怀疑。 谁知道老登,还有没有藏些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他拎起地上的暖水壶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下。 水?说啥也不敢再碰,生怕再中招。 转身“噔噔噔”跑去厨房,拿起水瓢,对着水缸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 冰的他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还不够! 身上的燥热和粘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又跑到院子里,就着月光,用力压了两桶井水。 吭哧吭哧地提到浴室,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后,身上燥热褪去大半,也让他那兄弟老实蔫巴下去。 第256章 这才裹着浴巾,回到屋里。 接下来,柴毅开启了地毯式搜索。 小祸害必须得狠狠管教,那些害人的东西,更是绝不能留! 谁知道他下次会用?在哪用多少?老子总不能时时刻刻防着吧? 厨房的灶膛,碗柜的角落,米缸的后头…… 客房的橱柜,沙发底下,电视机里面……屋里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柴毅又杀回婚房,把桌子抽屉,床板缝隙,衣柜深处被褥夹层都翻了个遍。 就连浴室的架子,院里的鸡窝都没放过,惊得两只小母鸡“咯咯”直叫,吓得小狗崽儿直往窝里缩。 结果,折腾大半天,愣是啥也没找着! 柴毅一屁股坐到床边,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难道真的就那一点,全用在老子身上了?不可能! 就家里那几个老登的做派,肯定给她留了备用的,还教给怎么藏起来。 他扭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睡得正香的胡柒那俏脸上。 月光洒在她的睡颜上,投下浅浅的光影,看着纯良又无害。 只有柴毅知道,这全他娘的是假象! 盯着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坏狗一定还有存货! 没事儿,反正来日方长,老子有的是帐,一笔一笔的跟她慢慢算。 他磨了磨后槽牙——敢藏东西? 老子就不信,凭我柴毅的手段,还撬不开你这张小嘴,翻不出你的小宝库! 等着瞧,咱俩的日子长着呢! 洞房不管怎样,算是圆了。 甭管过程多么鸡飞狗跳,魔音灌耳……这人已经彻底属于自己。 柴毅黑着脸,顶着两个不咋明显的黑眼圈,先是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贴着小瓷瓶。 又转身去厨房,提了一壶温热的开水,拿了个干净的小搪瓷盆,端着走回床边坐下。 不好意思?害臊?扭捏? 呵,经过昨晚的那一战,柴毅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已经得到强化。 再不学着厚脸皮点,心硬点! 在这个家里,怕是要从户主,沦落为“家庭煮夫”兼“人形暖炉”,彻底没法混了。 他拧开瓷瓶的盖子,放到一边。 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床尾的被角,停顿了一秒,猛地往上一掀。 冷空气一灌进被窝,胡柒无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柴毅伸出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轻轻抬起。 目光落在某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疙瘩,心口跟着猛地一紧,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到。 又惊又气又……心疼! “胡闹!”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满腔的火气。 “你就可劲儿闹吧!把自己都折腾成啥样儿了?……一点也不老实,不让人省心!等醒了有你哭的!” 嘴上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味儿。 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甚至有点过于谨慎小心。 倒了些温水在搪瓷盆里,试试水温,才沾湿毛巾。 轻轻地,一点点仔细地帮人擦拭。 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尽管这个珍宝……昨晚把他折腾得够呛。 清洗干净伤口,又用棉签蘸上药膏,一点一点地涂上去。 那小心翼翼的架势,生怕弄疼了被窝里的小祖宗 药膏的清凉,缓解了一点疼痛。 让睡梦中的胡柒舒服地轻哼了一声,脚趾又动了动。 柴毅看着那处,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那啥什么样儿,自己清楚! 本来他还想着新婚夜,实在不行,为了坏狗…… 呃,体验感和“安全”,正事儿就先不办了。 自己可以再忍忍,但万万不能伤了她。 谁能想到,这坏狗竟那么馋,这么虎…… 莽莽撞撞,不管不顾地就扑上来,自己…… 最后,闹成这副模样。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账,该算到谁头上? 怪老登多管闲事?恨自己坚持不住?还是骂坏狗不知轻重? 胡柒这一觉,睡得是真叫一个美呀! 美得连梦都透着甜,嘴角都翘着。 就是到了后头儿,身子有点沉沉的,像被大八爪鱼缠住,总觉得胸口闷得有点喘不上气。 意识刚朦朦胧胧地苏醒一点,闭着眼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 身子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更紧地勒住。 某个火炉,还报复似的蹭了蹭她的头顶。 某位贤夫起床,早上七点就在厨房,顶着张阎王脸,把早饭给拾掇好了。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煮了红糖鸡蛋,还蒸了两个枣花馒头。 自己囫囵吞枣的吃完,就把肚子填饱。 把胡柒那份饭菜温在煤炉上,这才回来继续暖床。 一边守着她,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小混蛋醒了,好好算一笔总账。 知道这小丫头贪睡,醒不了太早,索性耐着性子等。 等到八点,没有动静, 等到九点,翻了一个身继续又睡。 直等到日上三竿,快十点了,耀眼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屋里,落在胡柒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蒙住脸继续睡,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第257章 这哪行? 天光大亮,日头都晒屁股了。 柴毅侧过身,看着胡柒像只怕光的小乌龟,脑袋往下缩了缩,又埋进了被子深处。 心里的不爽,就蹭蹭往上涨。 折腾了老子一晚上没睡,没道理让你舒舒服服赖床! 美的你!门都没有!窗也给钉死! 好歹……吃完饭再睡! 躺在她旁边半天了,早就听见那扁扁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抗议。 一声接着一声,叫得冤着呢! “哼——!” 柴毅心里冷笑,伸出无情的大手。 胡柒突然感觉鼻子一闭,不能呼吸,被强制开机唤醒,慢慢睁了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入目先是好大好圆,上面还有几个…… 往上一抬眼,就撞进柴毅那张黑沉沉的大脸。 眼神冷飕飕的,嘴角抿得死紧,活像是要吃人。 吓得胡柒一激灵,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干嘛这样看我?好怕怕! 柴毅将她这怂样儿尽收眼底,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怕什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昨晚不是嚣张得很吗?……得瑟半宿! 扯着嗓子嚎“啊啊啊”的时候,那狂劲儿哪去了? 还猪棒骨……把老子当狗似的糊弄! 现在才想起来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胡柒眨巴眨巴眼,刚刚的惊吓过去,脑子开始咔咔转动。 昨晚的酣畅淋漓,策马奔腾的画面,一帧帧回放。 两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又偷偷抬眼瞅了瞅柴毅。 怕?怕什么! 脸再臭,性子再冷,摸着烫的,睡起来…… 咳咳,那叫一个带劲儿! 性价比超高! 这么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讨厌,我要睡觉!” 她皱了下鼻子,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理不直气也壮。 不仅说,还在他怀里不甘心地扭了扭,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呃……没挪动! 柴毅的手臂,紧得跟铁箍似的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妨碍胡柒闭眼装睡。 柴毅低头,看着怀里这耍赖装死的小流氓,牙根痒痒的。 真想把人提溜起来,好好甩一甩,抖一抖。 最好是能把那小脑袋瓜里的那些废料,和瞌睡虫全都抖落干净,顺便给这气死人的坏狗好好醒醒神。 帮她好好回忆回忆,自己昨晚的“丰功伟绩”。 但也只能是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劝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坏狗硬碰硬! 顺毛撸,顺毛撸,顺毛撸!!! 不想醒和不起床,一点也不冲突。 柴毅不再跟她废话,松开钳制着她的大手。 长臂一伸,从床头摸来某人的碎花睡衣,耐着性子,手脚麻利地往胡柒身上套。 胡柒像个软乎乎的布娃娃,在柴毅手里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三两下就被人套好了那身睡衣。 整个过程,柴毅面无表情,动作干脆。 仿佛在给不听话的小朋友穿衣服,还是带有惩罚性质的。 穿好衣服,他二话不说,直接下床弯腰。 大手一抓,再往身前一勾一拉,就将揣进了怀里。 单手稳稳托住小屁股,像抱孩子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厨房走。 被这么一阵折腾,胡柒彻底没了困意。 但——来了兴趣! “嘿嘿嘿,老公~!” 她双臂环着柴毅的脖子,小脸贴在颈窝里,像只撒娇的猫儿,亲昵地蹭来蹭去。 这还不够,嘴上还自带声音效: “木马!木马!……” 对着下巴、脖子、耳朵就是一阵“偷袭”,时不时还故意擦过喉结。 一个,小脸兴奋得泛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脸色阴沉如锅底,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郁气,愁得唉声叹气。 柴毅呼吸粗重,不是累的,是气的。 也是被蹭的,被那“木马木马”声给念的。 心里烦得要命,像有猫在抓挠—— 他奶奶的!都……都伤成那样了,怎么还这么不老实! 一天到晚就知道啃啃啃,逮着机会就占老子便宜! 属狗的吗?属蚂蟥的?还是狐狸精变得? 他沉着脸,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冲进厨房的。 空着的那只手麻利得很,端锅盛粥,很快就摆好了馒头和炒菜。 饭桌上,一荤一素—— 青椒火腿土豆片,青菜烧豆腐,还都温着呢。 柴毅弯腰,想把怀里黏人的坏狗,撂到旁边的椅子上。 结果,胡柒跟树袋熊似的,紧紧缠着。 手脚并用勾着他的腰和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我要抱着吃!椅子太硬,硌屁股!” 她理直气壮地哼哼,又在那胸口蹭了蹭。 柴毅眉头自打她睁眼,就没舒展过,这会儿皱得更紧了。 恨恨地瞪了胡柒一眼,见拗不过她,只好抱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抱着人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过碗小米粥,另一只手拿起勺子。 认命似的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怀里“小馋狗”的嘴边。 心里暗自叹气——罢了罢了! 诶……媳妇儿太粘人了,甩都甩不掉,怎么办? 自己娶回来的,再苦再累,也得受着! 可叹归叹,怨归怨。 心底那片空缺了多年的地方,却被填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那被依赖,被紧紧缠着的感觉,让他身心飘飘然的。 真是甜蜜的负担! 一边机械地喂饭,一边忍不住想。 要是这“负担”能稍微老实点,别总“欺负”自己就好了! 想的挺美,但不可能。 “啪嗒——!” 陶瓷勺子被重重地摔回碗里,溅起几滴粥花。 这饭没法喂了! 柴毅好心好意伺候“坏狗”吃饭,她倒好,心思压根没在饭上,一门心思只想“啃肉骨头”。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有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真欠收拾! 胡柒嘴里嚼着火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手抓着馒头啃枣吃,另一手也没闲着,趁人不备,钻进衣襟里。 这儿摸摸,那儿捏捏,明目张胆地扒拉“豆腐吃”。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大好圆,明显是又“馋肉”了。 “吃饭——!” 柴毅忍无可忍,怒斥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大手一挥,跟拍苍蝇似的,毫不留情地把那只咸猪手扒拍开。 同时,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 用眼神恐吓——再乱动,信不信老子收拾你? 可惜,胡柒连个眼神,都懒得赏他。 脑袋一偏,装聋作哑,继续啃馒头。 看什么看? 不看!不看就不怕! 不看你就是只光会乱吼的纸老虎! 再凶也狠不下心,真收拾自己—— 要是敢!就找人来“售后维修”。 胡柒总算老实了会儿,勉强把碗里的粥喝完,馒头啃干净。 柴毅见状,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点。 重振了夫纲,也就不再训人。 等她吃完,立刻起身,抱着人抱回主卧。 走到床边,一把掀开那床大红喜被。 手上稍一用力,就将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给撕下来放到床上。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老实待着!” 丢下硬邦邦的四个字,转身快步折回饭桌前。 三两口把剩饭剩菜扒进嘴里,又端起碗筷,“噔噔噔”地一头扎进厨房。 “哗啦啦——!” 刷洗声很快响起。 第258章 睡什么睡? 婚假就那么几天,还不起来嗨?! 胡柒坐在床上,看着“肉骨头”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儿立刻举旗造反。 现在精神饱满,肚子溜圆,吃饱喝足,自然思……嘿嘿嘿! 新到手的“大玩具”,她还没稀罕够呢! 这才哪到哪?乖乖待着?不可能! 双手一撑,就想从床上滑下来,可一穿上鞋,脚丫一踩地。 ……(此处省略100字)…… 疼得她“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了包子。 刚才被抱着,脚不沾地,还不觉得怎么样。 现在自己一动,不适感就全涌了上来。 什么情况?有啥不明白的? 都是昨晚闹得太疯,留下的后遗症! 胡柒虽然虎,但不傻。 撇撇小嘴,瞬间蔫了—— 革命的本钱更重要,玩具再好,也得有命,玩不是? 当务之急,还是先疗伤,再补救吧! 她扶着床沿,龇牙咧嘴地一步一挪地蹭到门口,朝外飞快瞥了一眼。 听到厨房里的水声还在继续,确定柴毅一时半会出不来,赶紧反手把门闩插上。 下一秒,心念一动,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闪身进空间。 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完全属于静止状态。 胡柒找到提前备好的药汤,清洗伤口。 又蘸着特制的药膏轻轻涂抹,痛感才渐渐缓和下来。 处理好最要紧的,他又走到一旁架子前,打开婆婆给的那个小木箱,从里面翻出一个贴着红标签的瓷瓶,揣进怀里。 意念一动,又迅速闪身出去,回到婚房。 家里守着个警惕性极高,侦察兵出身的军人老公,她可不敢在空间里多待。 万一被撞破,马甲还不得当场掉光光啊!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厨房里的水声似乎停了。 柴毅那耳朵尖得很!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 客房和厨房的门,他压根就没关,婚房那边传来上锁声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狗改不了吃……啊呸呸呸! 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把那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措辞——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吧看吧! 小丫头片子刚吃饱饭,就又开始动歪心思了! 婚房里,胡柒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索性拎起桌上的暖水壶,倒了杯温水。 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就着水咽了下去,随手塞进书桌的抽屉里。 然后扶着腰,一步一挪地蹭到客厅,拧开了电视机,瘫在沙发上。 屏幕上,正播着沪市台的《神圣的职责》。 看惯了后世高清流畅,剧情跌宕的电视剧,再看情节节奏缓慢的老片子,胡柒只觉得索然无味。 可转念一想,这年月能有电视看就不错了。 柴毅从厨房走过来,在胡柒旁边坐下,身子往后一靠,垂眸斜睨着那后脑勺。 东西原来藏在主卧,关起门来在干嘛?又想害老子? 吃饱了就咬的坏狗!小白眼狼! “哎……” 胡柒无奈地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晃着腿——这日子过得实在没什么乐趣。 手在身侧摸啊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好玩的。 心里那点躁动又开始作祟…… 眼珠一转,视线落在旁边坐着的柴毅身上,像只盯上了猎物的小馋猫。 慢慢地,慢慢地,跪坐在沙发上,凑到柴毅身边。 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脑袋在肩膀上蹭了蹭,一步一步试探着。 最后,干脆张嘴对着那猪头肉就是啃。 柴毅起初并不反抗,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带着几分冷漠,又像是全然的无所谓。 直到…… 他才在心里低咒一声——艹!又来是吧! 行!让你啃!啃啃啃啃啃!使劲啃! 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拥住怀里的小无赖。 低下头,双手牢牢地箍住腰身,将人困在自己怀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给。 紧接着,无视了坏狗的惊惶挣扎,俯身凑上去…… 唇与唇紧紧贴在一起。 胡柒的挣扎骤然停住,怔怔地抬眼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随即缓缓闭上眼,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啃过去。 两人像是较上了劲,你追我赶地纠缠着,互啃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一切。 许久后…… 柴毅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人,心里渐渐漫过一片滚烫—— 负重武装越野时,五十公斤的装备压在身上,他都能健步如飞。 胡柒刚好一百斤的分量,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等到两人分开时,已经中午一点。 厨房里,这才响起开火的动静。 胡柒整个人都蔫蔫的,软绵绵地趴在柴毅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柴毅无奈,只好由着她,背着人在里面忙活。 中午炖的是人参鸡汤,某位贤夫特别为坏狗准备的。 好在柴爹临走前,早就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家里才能不缺肉吃。 午饭除了鸡汤,还蒸了一锅米饭。 炒了两道素菜——山药炒木耳,芹菜炒香干。 胡柒这回倒是没闹着要人抱,大概是真的饿狠了。 坐在桌边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着,觉得自己动手吃饭才过瘾。 柴毅默不作声,把汤里两个鸡腿盛出来,搁到胡柒汤碗里。 剩下的除了汤,那些肉都是他的。 桌上的两道素菜,他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等到胡柒撂下筷子,才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饭菜,全给清盘。 第259章 坏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了。 可院子里,还蹲着只真狗崽儿要吃食儿呢。 柴毅把啃剩的大鸡骨头拾掇到盘子里,端到院墙角,倒进那狗崽儿的食盆里。 小黑狗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呜咽着扑进盆里,叼起一根就啃。 他又转身进到厨房,抓了把麦麸,撒进鸡窝的食槽里,两只小母鸡“咕咕咕”地叫着围了上去。 屋里屋外,刷碗洗锅,喂狗喂鸡,挑水扫院…… 这些活儿,柴毅看着又顺手。 对他而言,这些连体力活都算不上,一点也不累,干着也不烦,甚至有种“为人夫”的踏实感。 真正让他心烦、头疼,感到心累又身累的,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那位——胡柒。 胡柒闲来无事,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一眼瞅见柴毅忙活完,正拿着铁锨,清理家畜窝里的粪便。 那专注的侧影,结实有力的腰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口?! 她眼睛“唰”的一亮,立马颠颠地小跑着凑上去,瞅准他弯腰铲粪的时机,小腿一蹬往上一蹦,跟块膏药似的贴了上去。 双手扒着肩膀要抱抱,小嘴儿也不安分,噘着就朝猪头肉要啃啃。 柴毅被她一撞,身形丝毫未动。 他早有防备,大手往后一伸,捞住那坏狗,稍一用力就把人从背后“掏”到身前。 把手里铁锨往墙边一丢,单手稳稳托住小屁股,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他算是看开了,也看明白了——坏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迷! 一瞧见自己,就跟看到肉骨头的狗崽儿似的,眼睛放光,可劲儿摇尾巴。 屁颠颠地凑过来又啃又舔,半点安分不下来。 娶都娶回来了,想让她不啃不碰?那是不可能的。 万一在家吃不饱,给饿急眼了,再出去觅食……绝对不行!老子不准! 但是,光让她啃,自己多吃亏? 他柴毅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吗? 昨晚被当狗、当马欺负的“奇耻大辱”,他柴毅能记一辈子! 这笔帐,老子迟早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等老子反攻……哼,这事儿也没完! 现在,就得利滚利的跟她讨要。 抱着人一脚踹开婚房的门,反手锁上,又“唰”地拉上窗帘。 室内顿时昏暗下来,耀眼的日光被隔绝在外。 把坏狗抵在墙角,低下头…… 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承受,他主动出击,向敌人开始发起猛攻。 这回,换成他肆无忌惮地啃啃啃。 ……(此处被迫省略300字)…… 胡柒瘫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肿。 而柴毅神清气爽,心情好到起飞——大仇未报,但坏人已被制服。 ……(此处被迫省略100字)…… “老实点——!” 柴毅额角青筋直跳,气息粗重。 低喝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被撩拨起来的哑意。 试图将某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小混蛋,就地正法。 “不不不——!” 胡柒才不管,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手脚并用地缠……不肯乖乖就范。 她想跟大黑狼玩,大黑狼却死活不准。 两人从墙角纠缠到书桌边,撞得抽屉哐哐作响。 又一路转战到那四指宽的床上…… 战况正酣,眼看兵临城下,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柴大将军却拉住缰绳,偃旗息鼓,抬起大手一把将胡小人死死摁住,哑着嗓子勒令休战。 休战?!怎么可能! 胡柒急得眼尾发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哦!她没……箭,那也得硬闯城门! 她急得小脸通红,嘴里“啊啊呀呀”叫着。 手脚又蹬又踹,非要攻入城门,完成这场战役。 第260章 柴毅被这小祖宗气得脑袋发胀,浑身肌肉都跟着微微发抖。 实在忍无可忍,扯过一旁的大红喜被,三两下就卷吧卷吧,把她卷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蝉蛹”。 然后,将“蝉蛹”翻了个面,往大腿上一撂,扬起手就对着那屁股的位置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闷响…… 隔着棉被,根本打不疼人。 况且,柴毅手上还刻意收着九成九的劲儿,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轻轻的拍了拍。 纯属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无法无天的坏狗。 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白日……那啥啥! 可惜,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教训,对于胡柒来说,能记住才怪! 这一打,她更想反抗! 胡柒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更不老实。 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啊啊啊——!反了你了?敢打媳妇儿?我要告状!告到吉省去!让爹来修理你!啊——!柴毅你个王八蛋,大黑狼……” 柴毅一听,火气更旺。 告状?还敢让老子的老子——打老子?! 他手上不再客气,又加了一分力道,继续“教训”:“告去吧!老子被修理前,先好好修理修理你!” “啪啪”又是两下,依旧隔着被子,主打的就是唬人。 “啊啊啊——!谋杀亲妻啦!大黑造反啦!救命啊!啊啊啊——!” 胡柒像条被甩上岸的大鱼,摇头晃尾的,在被子里可劲儿扑腾。 嘴里喊的跟杀猪似的,吱哇乱叫。 突然,一抹刺目的红,从厚厚的被窝卷上渗出来。 柴毅眼神猛地一凝—— 他视力极好,即使是在大红喜被上,也立刻捕捉到了一小点……颜色略深,正在慢慢洇开的湿痕。 不像汗水……闻着味道,有点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点点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痛了他的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吓得他手脚发僵,心骤停了一瞬,又疯狂的跳动起来。 高高抬起的大手,僵硬的顿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点晕开的红。 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血?!我,我把……坏狗打伤了?! 就那几下隔着被子的轻拍?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收着力气…… 刚才……是不是自己真的下手太重了? 她这小身子骨,那么娇气,又轻又软…… 昨晚的伤还没好利索,自己用力打……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什么教训和恐吓。 柴毅猛地回过神,脸色都白了。 他手忙脚乱,慌忙把腿上的“蝉蛹”翻过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手指微颤着,扯开那团自己亲手卷起来的被子卷。 胡柒嘴上骂骂咧咧的输出一直没停,一挣脱被子的束缚,抬腿就对着柴毅又蹬又踹。 柴毅现在哪有心思跟她闹。 沉着个脸,单手就轻松牵制住那乱蹬乱踹的腿脚。 随即把人翻了个面,目光急切的投向粉色的睡裤上—— 果然,洇出了一片刺目的红!(大姨妈来了) 那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刺得心口骤然紧缩,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完了……老子真把自己媳妇儿给打伤了!!! 媳妇儿身心都是自己的,这会儿检查伤口要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咬了咬牙,指尖都在发颤,唰地一下就褪下睡裤查看。 胡柒一下子,被他这迷之操作弄傻了,脑子里嗡嗡嗡响—— 干嘛?……要那啥? 狗男人怎么突然转性,想通了? 呃……想通了好!来来来! “嘿嘿嘿——!老公……” 她眼睛一亮,撑着胳膊就要往柴毅身上凑。 结果刚动一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摁趴下。 第261章 “哎呀!你干嘛呀?不做……” 胡柒被摁的脸埋进被子,手拍脚蹬着,闷声抗议。 “老实点!不要乱动!” 柴毅声音又急又沉,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颤抖。 盯着那片红,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满脑子都是——“伤口裂开了”,“下手太重了”,“她肯定疼坏了”的念头。 快速说完,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人,站起身连鞋都没穿好,就“咚咚咚”直冲向客房。 脚步又快又乱,背影看着有些惊慌失措。 家里医药箱在客房的柜子里! 胡柒被晾在床上,一脸懵逼。 屁股蛋子……凉飕飕的,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眨眨眼,撑着爬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这算是咋回事儿。 手刚摸到裤子,准备提上—— 柴毅就跟阵旋风似的,又冲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医药箱。 “别动!你受伤了,得赶紧上药!” 他声音急促,脸色紧绷。 额角都渗出了薄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受伤?谁啊?我……?” 胡柒更懵了,下意识反问。 就他刚才哄孩子似的那几下,也能把人打伤? 难道是昨晚……你奶奶的,现在才想起来给我上药,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没等她想明白,柴毅就已经大步走到床前,“啪”地把医药箱撂在床上。 随即伸过来一只大手,跟拎小鸡崽似的,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刚爬起来的胡柒,又提溜到自己跟前。 低头凑过去,就要扒那碎花睡裤。 胡柒顺着他目光往下一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马的,大姨妈怎么偏偏赶在今儿个来了?! 算着日子是这几天没错,没想到会这么寸! “去去去!一边去!” 胡柒抬头,眼瞅见柴毅捏着沾了碘伏的纱布,作势就要往她屁股上擦,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手忙脚乱地往后缩,赶紧解释:“我没受伤!是那个大姨妈……不!是小日子到了,是葵水!” 柴毅见他往后退,那要抓狗的大手猛地僵在半空,瞬间反应过来。 大姨妈来了,他怎么不知道? 小日子?葵水……咳咳,原来是那个啊! 不是伤口裂开……不是我刚才打的? 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处,暗自松了好几口气,嘴里不住地默念: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咳咳……那个,你……你等着!” 他猛地别过脸,耳根也悄悄泛红。 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在最底层的抽屉里翻找,很快摸出一包卫生巾,又顺手拿了条干净的睡裤。 那是自己媳妇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迅速折返回来,把东西轻轻搁在床边,不敢多看她一眼,扭头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背着身闷声嘱咐:“你赶紧换上,躺下歇会儿……脏裤子放衣篓里,待会儿我洗。” 话音落,反手带上房门,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那一滩血,吓得老子不轻! 胡柒看着床边那包姨妈巾和睡裤,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刚吃上肉,尝了尝鲜儿,这下倒好,又得吃素! 真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那个血气方刚的老男人! 不用可怜,柴毅那性子,向来能忍! 二十八岁的老男人,正是身强体壮、阳气正旺的年纪。 不开荤还好,这荤腥一旦沾了点,心里那点反攻的火苗就烧得更旺,偏偏又只能憋着。 憋屈,简直太憋屈了! 厨房里,柴毅从橱柜里拎出砂锅,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 扔进几片姜片,又抓了一把红糖,几颗枸杞和红枣。 最后,将两个洗净的鸡蛋磕进去,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直炖到汤汁浓稠,蛋花凝结,这道姜汁炖蛋才算熬好。 把甜汤盛进白瓷碗里,端着往婚房走。 推门进去时,胡柒正趴在床上,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 柴毅一瞅,眉头不自觉地微皱。 将碗搁在书桌上,转身走到床前站定:“过来,喝汤!” 他伸开双臂,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示意坏狗过来抱抱。 胡柒听到声音,仰脸看了他一眼,立马笑眯眯地爬起来,一头扑进他怀里。 “木马,木马,木马……” 喝汤前,先啃几口“猪头肉”再说! 柴毅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任由怀里的小无赖在颈窝、肩头又啃又蹭,愣是半点反应都不给。 这小混蛋惯会蹬鼻子上脸,柴毅心里门儿清,她啃两口觉得没趣,自然就会停下。 果不其然,胡柒啃了几下,见人半点反应都没有,悻悻地松开了大猪头。 歪着脑袋靠在柴毅肩上,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摆明了是等着人喂。 柴毅抱着人坐到椅子上,一手拿碗,一手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一勺接一勺,耐心地喂完了整碗汤,又把鸡蛋剥了壳,拿着喂进她嘴里。 把碗往桌上一撂,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轻轻塞进被窝里,还不放心地伸手把四处漏风的被角仔仔细细掖了掖,严丝合缝的,生怕她着凉。 “我去做饭,你好好歇着。不准下床,不许光着脚,不能……” 他皱着眉,絮絮叨叨地叮嘱。 胡柒仰着小脸,乖乖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乖巧得很。 面上平静,心里的小人早就举着双手,在欢呼雀跃—— 哇塞,哇塞!我就说捡到宝了吧! 看看看看!男妈妈的身材,爹系老公的体贴,勤快顾家的好习惯,壮牛似的劲头儿…… 嘿嘿嘿,谁说老子是下嫁,倒贴来着?简直赚翻了! 家属院里,有人现在正在说—— 傍晚七点,赵卫国才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团长不在,大事小事,一堆烂事儿全分摊到了他和顾明远头上。 那是脑力、苦力、劳力,啥力都得干啊! 不仅要审批一摞摞文件,还得去营连里转悠检查。 那些精力旺盛的兵小子们,还逮着他不放,拉着非要切磋切磋。 团长每次来抽查,都要考校他们的训练成果。 这规矩,还是柴毅当初定下的。 这一圈转下,就算是头牛也得累趴下。 他自然是跟团长比不了,柴团长比牛都壮,比驴都倔。 赵卫国端着饭碗,扒了两口菜。 想起今天累得散架的自己,忍不住边吃边对着墙根儿,咬牙切齿地臭骂隔壁家的好邻居: “他娘的臭大黑,都是你订的狗屁规矩!” 第262章 家属院里,柴家的门一天没开,早就在邻里间掀起了阵阵闲话。 东头某营长家,他娘正坐在炕沿上,纳着鞋底。 一见儿子下班回来,就对着他挤眉弄眼,说起了闲话。 “瞅见没?隔壁柴家,一天了!整整一天都没见人出过门!那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啧啧,这可算是把婚结了,小媳妇年轻又漂亮,老光棍又刚开荤,还不可的劲儿……到底是年轻火力旺啊!” 营长绷着脸,沉声叮嘱:“娘,这话可不敢到外面瞎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嘴上说得严肃,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的好奇早就翻江倒海。 柴团长那铁塔似的身板,新媳妇那娇滴滴的模样……咳咳,能受得住吗? 西边某连长家,他媳妇盘腿坐在床上,正凑在来帮忙带孩子的婆婆耳边咬舌根。 “诶呀娘,俺下午出门,到山边那儿采蕨菜,路过柴团长家院墙根,可不得了! 听见里头,咳咳……那小媳妇儿叫得老惨啦!听着就怪……怪那啥的! 柴暖厂瞧着闷不吭声,没想到……也不知道把人打残成啥样?” 婆婆听得老脸一红,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拍了儿媳一下:“瞎说啥呢!也许大白天正干那事儿……也是,嫁给那黑脸土匪能有啥好?不挨打才不正常! 南面某干事家,两口子关起门来,也在屋里小声唠嗑。 男人呷了口茶,推了推眼镜:“要我说,柴团长真是好福气!这回竟走了大运,找了个天仙似的姑娘。 听说那小媳妇,家世好,模样好,怎么就……下嫁给他了呢?图他啥图他黑图他闷图他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他媳妇撇撇嘴,扯了扯嘴角:“好看有啥用?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哪能跟咱们这些军嫂似的,能扛事儿?指不定过两天就得闹别扭,跑回娘家去!” 北边某政委家,几个大妈凑在灶台边,手上摘着蘑菇,你一言我一语扯起闲篇。 “那黑子性子多冷硬,哪会疼人?胡家小姑娘怕是嫁过来受委屈的。” “就是就是,看着就不是一路人,俺看这日子长不了!” …… 柴家墙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面风言风语,屋里暖意洋洋。 说吧说吧!随便说去! 反正狐狸现在是真开心,像只偷到油的老鼠,美滋滋的。 柴毅也是……通体舒畅, 心里满足,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他从没养过什么小动物,以前见战友养了只猫,宝贝似的天天抱着逗弄,总觉得无聊透顶。 有那功夫,不如多打两遍军体拳。 可此时此刻,窝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边在胸口踩奶,边张嘴又啃又舔的坏狗,却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哼,人小鬼大! 除了弄老子一身口水,还能干点啥…… 咳咳,好吧!还会变着法儿欺负她男人! “别闹了!早点睡觉。” 柴毅大手一揽,收紧手臂。 将怀里乱动的“坏狗”箍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难得放软声音,耐着性子哄道:“明儿一早五点的飞机,中午前还得赶黑省那边,路上折腾,养足精神!” “嗯嗯……啊——!” 胡柒像只小猪似的,用鼻子在那好大好圆上拱了拱,满足地吸了口气。 然后,眯着眼睛,故意拖长音调打趣:“大黑~~!你好香呀~~!” “哈?香——?” 柴毅简直要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气笑了。 他娘的,这是什么破形容词? 老子一大老爷们儿,香个屁儿! 汗臭味倒是有!真是狗改不了……啊呸呸呸! 他捏着胡柒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她抬起小脸与自己对视。 第263章 眉峰挑了挑,眼神里带着危险又好笑的光:“老子哪香?” 老子倒要听听看,这小混蛋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嘿嘿嘿!肉香!” 胡柒眼睛里隐约冒着馋兮兮的绿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闻着就饿!来,香一个!” 说着,撅着小嘴,就又凑了上来。 “吧唧吧唧——!” 又啃了几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几个浅浅的牙印。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过窗棂,洒在大红的喜被上。 空气里的气息,渐渐变得暧昧,温度悄然攀升。 柴毅起初还僵着,被坏狗啃了又啃后,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对,老子不能白吃亏! 行,你啃我是吧?那老子也啃!不然这亏就吃大发了! 秉承着“公平交易”的原则,柴毅不再被动承受,低头就反啃了回去。 一开始还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可一触碰到…… 唇齿相抵间,满是无声的较劲。 你啃我一口,我回你两下…… 不知不觉就变了味儿,成了你来我往,难舍难分的纠缠。 纠缠半晌,最后还是柴毅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不能再玩火了! 再玩下去,老子就要爆体而亡,英年早萎……咳咳,不行! “老实点!睡觉——!” 才艺猛地撤离,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沙哑着训道。 无奈地叹口气,抬手把坏狗那不安分的小爪子捉住,强硬地塞进被窝里。 还用被子边角压好,牢牢固定住,不让她再闹腾。 另一只手迅速抬起,干脆捂住那张还想作乱的小嘴上,物理“闭麦”。 做完这一切,才闭上眼睛,平躺在枕头上。 胸膛微微起伏,努力调整着紊乱呼吸,还有那颗跳得过于欢快的心脏。 心里默念着清心咒,试图把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乱窜的火苗都压下去。 过了会儿,怀里的人没了动静。 连一点挣扎,哼唧声都没有。 柴毅那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突然又被猛地揪起。 该不会……捂得太严实,憋着了?还是生气了?在哭鼻子? 他心头一紧,倏地低下头,小心地挪开捂着人的大手。 又轻轻地往下拉了拉被角,露出那颗完整的小脑袋瓜。 月光下,只见胡柒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明显已经沉沉睡去。 因为来大姨妈,本就容易疲乏,犯困。 再加上她整个人都蜷在柴毅怀里,像找到了暖窝的猫儿,紧挨着“人形火炉”,暖乎乎的舒服极了。 闭着眼眯了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柴毅垂眸,无声叹气:“……” 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半晌。 白日里的狡黠、闹腾、气人全都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甚至,还有一点孩子气的依赖。 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满。 眼底的担忧和燥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旁人难得窥见的柔软。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稳稳的圈进自己怀里。 下巴自然而然地搭在那毛茸茸的头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嘴角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向上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满是陌生而汹涌的满足感,患者从未有过的窃喜,在他胸口里膨胀。 忍不住侧过头来,用嘴唇贴着她的发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嘀咕。 “媳妇儿……我的媳妇儿……” 他柴毅,有生之年,竟然也有媳妇儿了?! 一个活生生,暖呼呼,会笑会闹,会气人,会甜甜的叫老公,会扑上来咬人的小媳妇儿! 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不是别人口中的谈资,是真真切切躺在自己怀里,呼吸交融的人。 这小媳妇儿,还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柴毅! 那黏糊劲儿,那明目张胆的“馋”和依赖,做不得假——她是真的喜欢老子! 人菜,瘾还大! 明明折腾几下就喊疼,转头又会变着法儿地撩拨他。 性子嘛!又皮又坏,偶尔又很乖,又软得让他没辙…… 哎,这小坏东西,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让他又气又怨! 气她胡闹,怨她没规没矩,不懂爱惜自己。 又恨又喜又爱! 恨得牙根痒,恨她肆意妄为,想狠狠“教训”她! 却又忍不住地欢喜,忍不住地疼惜,忍不住地…… 爱极了这只无法无天的坏狗! 第264章 柴毅低头,身子往下挪了挪,直到能清晰地看到清楚胡柒的脸。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狼。 目光一瞬不瞬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拥有都觉得心里不够踏实。 “你既然来了,” 他声音很轻,又很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潜藏的阴郁,“进了我柴家的门,躺在我柴姨的床上……” 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唇瓣,动作眷恋,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就不要想着再离开!” 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耳朵的呢喃,却字字清晰,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不准离开老子,你要是敢乱跑……”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那是独属于强者,对自己所有物的绝对掌控欲,是潜藏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与野心—— 他从来没想要,但既然已经得到,就不会再放手! 更何况,是这个坏狗自己硬闯进他生命里的,怪不得他! 柴毅的指尖停在他的脖颈侧边,感受着那平稳的脉搏跳动,那鲜活的触感安抚了他心底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 却又让它更加渴望……彻底将其标记和占有。 “老子……就把你这不老实的小白狗,拆骨入腹!吃的丁点不剩!”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爱人间的亲昵,但内里蕴含的占有欲和混不吝的狠劲儿,听了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他最直白的警告,也是最深处的渴望—— 吞噬、融合,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永不分离。 沉睡中的胡柒对此一无所知,无意识地在“火炉”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咂吧咂吧嘴,睡得愈发香甜。 哪会知道,身旁这头看似沉默隐忍的“大黑狼”,还有着疯狂狠戾的阴暗面。 在黑不隆冬的深夜里,是如何用怎样炽热又偏执的目光锁着她。 又是如何在心底,用最霸道野蛮的方式,给她划下不容逾越的领地,立下绝不许她背叛的规矩。 又是如何在她耳边深情告白,放着怎样霸道又缠绵的狠话。 知道了也不怕! 如果他——表面忠犬,实则恶狼! 胡柒只会更兴奋,欺负起来会更狠! 因为她——表面纯良,实则獠牙暗藏! “嗯嗯哼哼……” 睡得正香,身边儿那个暖烘烘的“大火炉”忽然动起了起来,正带着热意慢慢撤离。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发出抗议。 眼睛还黏着似的闭着,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蚊子似的不满。 蹙着眉头,往残留的热气那个被窝位置蹭了蹭,找暖乎乎的“火炉”要贴贴。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柴毅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墨蓝中掺着点鱼肚白。 婚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某人浅浅的呼吸声。 睁开眼睛,目光适应了黑暗后,第一时间落在怀里酣睡的人脸上。 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躺了几分钟,等被压麻的胳膊恢复知觉,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比拆弹还麻烦的“剥离”工作。 小心翼翼地将某人缠在腰上的细腿,搭在胸口的小手,勾着脖子的手指,一点点慢慢挪开。 他屏住呼吸,每动一下,都怕惊醒了这只睡熟了但依旧可能“咬人”的坏狗。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八爪鱼”成功剥离,又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像一道无声的黑影,在屋子里开始收拾 快速洗漱,生火烧水,淘米煮粥,煎蛋切肠,动作又快又轻。 接着去到院子里,喂鸡喂狗,效率高得惊人。 最后,进到客房,从抽屉里摸出纸笔。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用钢笔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写完卷成细卷儿,连同家里的备用钥匙一起,用麻绳捆在一根小臂粗的干柴火上。 柴毅拿着这根特制的“通讯棒”,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估摸着那好兄弟还在跟周公约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手臂一挥,那根火柴棍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咚”地一声闷响,精准地落在了隔壁院子的空地上。 隔壁赵家—— “咚——!” 一声闷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赵卫国正梦见胡柒把柴大黑摁在地上摩擦,自己站在旁边抱臂“吃瓜”,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大笑。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吓得一个激灵。 人还没完全醒,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弹坐而起,心脏怦怦直跳。 睡在旁边的高彩霞,也这声响被惊醒,吓得直哆嗦。 瞬间睁开眼,紧紧抓着丈夫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抖:“当家的,什……什么动静?来、来、来贼了?” “别怕!你在屋待着,我出去看看!” 赵卫国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忙不迭地蹬上裤子,胡乱披上外套。 抄起墙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扒着门缝,他谨慎地探出头,眼睛扫视着寂静的院子。 确定四下无人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中央。 借着微弱的晨光,瞅见地上多了根横躺着的柴火。 他狐疑地走近,用扫把捅了捅,确认没啥机关,才弯腰捡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定眼一看—— 柴火上用麻绳系着一串钥匙,还有个纸卷。 解开麻绳,展开纸卷,就着微亮的天光一看。 纸条上言简意赅: 出门几天,归期不定,帮忙看家,喂鸡喂狗! 落款人——柴毅! 赵卫国扫了两眼内容,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气得直原地跳脚,骂娘都不足以解气。 “我艹!柴大黑!我日你……!!!” (骂的太脏,自动消音)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大声吵醒周边邻居,只能压着嗓子,对着隔壁方向无声地咆哮。 两家离得这么近,几步路的事儿! 就隔着一堵墙!就不能白天喊一嗓子?! 你他娘的,就不能提前一天,过来知会一声?! 再不济,把纸条塞门缝里也行啊! 你迈迈腿,动动手会死啊?! 非得扔柴火棍,用这种原始又吓人的法子啊?! 大早上的,存心要吓死老子! 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黑心黑肺,黑脸的黑匪!不让老子睡安心觉,还故意吓唬人玩,简直是损到家了! ……(骂的太脏,不便展示)…… 第265章 赵卫国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喷完了。 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钥匙,又瞪了瞪纸条上的落款人——柴毅。 最后,愤愤地把钥匙揣进裤兜,感觉兜里瞬间重了十几斤。 全都他娘的,是责任和怨气的重量啊! 对着空气又挥了挥那毫无威慑力的拳头,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起床气,灰溜溜地缩回屋。 他还得去安自家媳妇儿,告知“贼人”是谁。 同样都是当人媳妇,人和人的待遇差别咋这么大? 隔壁家的,睡到日晒三竿,还有人小心伺候着穿衣服。 再看看这家的,大清早被吓醒,还得反过来安慰丈夫,起床伺候一大家子。 高彩霞知道是虚惊一场,也明白是柴团长家有事托付,就没再多说什么。 干脆穿上衣服起来,准备做早饭。 她推了推赵卫国,轻声催着:“躺下再眯会儿吧,离上班还早着呢!” 而一墙之隔的柴家,画风截然不同。 柴毅把出门要带的行李,检查了又检查。 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回屋,哄“坏狗”起床穿衣服。 胡柒眼睛掀开一条缝,整个人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离开被窝?”的混沌状态。 浑身软软的,四肢无力。 任由柴毅像摆弄娃娃一样,给她套上衬衣、长裙、大衣,穿上小羊皮鞋。 直到被抱着去洗漱,拧好的热毛巾擦过脸,她才一个激灵,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柴毅正挤好牙膏,把牙刷塞到手里,让她自己动动手。 胡柒虽然懒,但知好歹。 人一清醒,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开始对着眼前任劳任怨的“贤夫”发射彩虹屁: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好同志,好老公呀?!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思想觉悟高、行动力还超强!这么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男人!修几辈子福气才能嫁给你呀?! 上得训练场,能扛枪打靶,下得厨房,会烧水做饭!长得那叫一个威武不凡,浓眉大眼的,比电影里的战斗英雄还厉害! 关键是疼媳妇儿,谁看了不羡慕妒忌狠?!也就我胡柒手快,抢到了这好福气! 瞧瞧这觉悟,这作风,简直就是‘为人民服务精神’的活典范,而这典范还专为我胡柒一个人服务!哎呀呀呀呀,了不得呀!了不得呀! 看看这身板,这气势,随便往哪一站,都是一座保卫祖国的移动钢铁战士!长得多精神,多威武……哟哟哟,反正就是好!特别好,宇宙第一好!” 同样都是絮絮叨,可胡柒这小话儿说的,字字句句都往柴毅心坎儿上挠。 明知道这是坏狗的马屁,是糖衣炮弹,可那又怎样?他就是爱听! 心里头跟喝了冰镇汽水似的,止不住的“咕嘟咕嘟”冒着的粉红色泡泡。 舒坦,美得很! 嘴角连同眉梢,都忍不住微微上翘。 他面上依旧摆着一副毫无情绪的冷脸,一声不吭。 单手稳稳托着胡柒,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顺手关上窗户,提上行李。 “呲——!” 院门口响起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轮胎摩擦着地面,听着有些刺耳。 柴毅听到动静,弯腰把怀里的人放下来,让她自己站稳。 砰的一声,带上堂屋的门。 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给胡柒带的饭盒和零食。 今天,是自家团长陪着小媳妇儿回门的大日子。 史元庭按照约定,准时开着那辆吉普车,停在柴家小院门口,准备送他们去机场。 第266章 “史元庭同志,麻烦你起这么早,送我们啦!” 胡柒双手攥着衣领,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但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排小白牙,主动跟柴毅的警卫员打招呼。 “啊?” 史元庭没料到团长的小夫人这么客气,还主动跟他搭话道谢。 愣了一瞬,脸“唰”地红透,连忙挠了挠刺猬似的短发,憨憨的笑道: “小嫂子客气了!俺是团长警卫员,这都是俺该做的!应该的!” 柴毅已经把行李塞进吉普车后排,沉着脸催促:“有话路上聊,先上车!” 胡柒吐了吐舌头,麻利地钻进后排。 柴毅紧跟着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史元庭坐回驾驶座,拧钥匙点火,发动机立马轰鸣起。 他从后视镜里好奇地瞥了一眼后排—— 只见自家那位平时平时恶鬼罗刹似的团长,正伸着胳膊把小媳妇往自己身边带。 动作虽有点僵硬,但看样子平常没少这样干。 刚偷看了半天,就撞上后视镜里柴毅警告的眼神,冷的跟冰锥子似的。 吓得史元庭赶紧移开视线,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手忙脚乱地转着方向盘,自言自语道:“走了走了!俺开车啦啊!” 一脚油门,吉普车就蹿了出去。 柴毅没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在一旁的胡柒身上。 凌晨天冷,车玻璃上都结了层白雾,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还在哆嗦。 没多想,抬手将人又往身上搂了搂,试图把自己的体温多传些给她。 胡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顺势往温热的怀里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但柴毅的手臂却稳如磐石,胡柒睡得很是安稳。 一个小时的路程,顺顺利利。 车子很快开到市里,停在省城的民航机场门口。 机场远没有那么气派,航站楼是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民航售票处”大木牌。 里面旅客不多,大多是穿着干部服或军装的人,手里捏着盖了红章的介绍信和机票。 这年月,想坐飞机可不是件容易事,得有单位开的证明才能购票。 史元庭帮着把行李箱,提到候机楼门口。 眼巴巴看着团长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小嫂子,两人走到安检处排队。 工作人员正在前方拿着金属探测器,对着旅客上下扫两下,再挨个翻查一下行李。 眼看着两人安检进站,他才笑了笑,转身走出机场。 发动车子,轰隆隆的返回军区。 现在时间是早上六点半,飞机七点起飞。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柴毅一手提着行李和网兜,一手紧紧牵着胡柒,穿过候机大厅。 大厅里光线明亮,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广播里时不时传来带着电流声的航班信息通知,语调字正腔圆。 柴毅在指定的登机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胡柒坐下。 没多久,开始登机。 乘客们排着队,依次检票。 走过连接候机楼和停机坪的简易走廊,进入那架灰银色的苏制客机。 机舱内空间紧凑,座椅都是深绿色的绒布面,过道狭窄,头顶的行李架上是开放的储物层。 空中乘务员用标准的普通话,进行着起飞前的安全讲解。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柴毅弯腰拎起脚边的网兜,从里面拿出“爱妻便当”。 打开盖子,抽出筷子递给胡柒:“吃点东西!” 胡柒垂眸一看,眼睛瞬间亮起。 只见饭盒被分成三格,左边是煎鸡蛋,中间是火腿肠,右侧有几颗草莓。 她笑着接过筷子,凑过去低声道谢:“谢谢老公,有你真好!” 说着,夹起一颗草莓,嗷呜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幸福的眯了眯眼。 “嗯——!” 柴毅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知道老子好,就乖乖听话!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中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送来两份早餐——白米饭配着炒肉片。 问起饮品时,柴毅要了一份酸奶和咖啡。 铝制餐盘里的食物看着中规中矩,米饭有点凉,肉片油汪汪的,配着几片青菜 。 胡柒挑着肉片吃了两口,就腻了。 米饭一粒没动,推到柴毅面前,他也不嫌弃,端过来三两口就扒了个干净,半点没浪费。 吃饱喝足,困意涌了上来,加上飞机引擎持续的轰鸣声。 胡柒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脑袋一歪,靠在柴毅肩上睡着了。 柴毅垂眸瞥了她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人靠得更舒服些。 他自己也闭上眼睛假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再睁眼时,飞机平稳地缓缓降落在黑省的机场。 机舱里,此时响起落地的广播。 窗外已天光大亮,打开舱门,风中透着股清冽的凉。 第267章 时间:上午九点。 取了行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 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接机的人群。 一眼就瞥见那高高举着的硬纸板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柴毅”两个大字。 陈粮仓早就收到信儿,巴巴地等在出口,来接那传说中的“老少爷”。 把写着“柴毅”的硬纸板举得老高,站在阶级人群的最前前面,抻着脖子往里面瞅。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壮硕,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面容冷峻的军官。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和迫人的身高,瞬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陈良仓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问,这指定就是柴毅本人! 柴叔嘴里那位了不得的“老少爷”! 看着那张过于严肃“正直”的脸,没由头的有些怵头。 悄悄咽了咽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不能怂! 陈良仓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可是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大考验”! 这位就算是活阎王,也得硬着头皮接待好喽! 以后能不能在“柴家军”里站稳脚跟,混个正式身份,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可惜因为紧张,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柴毅拉着胡柒,径直朝他走来。 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低沉:“我是柴毅。” “哎!哎!柴同志,跟俺走吧!” 陈粮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侧过身引路,领着两人往外走。 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是跟着小少奶奶一起回来的,要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独跟这“老少爷”单独坐一车。 机场外,停着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是陈良成从当地武装部借来的。 上车后,三人一路无话。 陈粮仓是紧张得不敢多嘴,柴毅是本来就话少,胡柒还有点没睡醒,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开得既快又稳,一个小时后,吉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镇上。 柴爹月初在这儿置了处宅子,是个临街的二进四合院,听说是明代一官员的府邸。 事先已经安排人里里外外仔细拾掇干净,该换新的换新,该修整的修整。 为的就是小两口回门时,能有个舒坦的落脚处。 陈粮仓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伸手递给柴毅。 脸上堆着又苦又假的笑,舌头打了个结,差点喊错称呼:“老……咳咳!那个,柴同志,您带胡同志进去看看,俺在这儿等你们!” 看什么?柴毅心里门儿清。 回门去胡家,该带什么礼品,爷爷和老爹早就交代过,不用他操心。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大步走到那扇朱漆大门前,用钥匙拨开黄铜门环后的锁扣。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胡柒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里瞧—— 这是座典型的二进四合院,虽看着有些年头,但精心修缮后,已然重现光彩。 院落方正,前院有抄手游廊,连通东西厢房。 垂花门雕花精致,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干净利落。 后院正房坐北朝南,屋脊上的石兽虽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着出当年的辉煌气派。 墙体重新刷过白灰,衬得灰瓦愈发古朴。 门窗都换了,玻璃糊了高丽纸,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还留着棵冒着嫩芽的老槐树。 两人没前院多停留,穿堂过院,直接推门进了库房。 门一开,里面左右两排靠墙立着实木货架,架上分门别类地堆着物品,比镇上供销社的种类还齐全。 第268章 左边货架码着柴米油盐,酱醋茶。 右边货架叠着一摞布料,色很全。 旁边还有针头线脑,肥皂牙刷。 还有各式糖果和副食品,角落里甚至堆着刚磨好的面粉,几大桶菜籽油。 货架前,还码着几箱白酒、啤酒和汽水。 柴毅一眼瞧见,正门口摞着个三大纸箱,走过去掀开盖儿。 最上层是精装的烟酒糖茶,中间是整箱金黄的香蕉,最下面是满满一箱红苹果。 “就这些吧!” 他重新盖上,沉声道。 胡柒目光扫过货架,在一旁点了点头。 “别的呢?” 柴毅嘴上问着,挑眉朝货架抬了抬下巴,“想吃什么?” 胡柒走过去,在货架间溜达着看了看。 很快,眼睛一亮,发现角落架子上摆着三盒老鼎丰的糕点。 “行了!走吧!” 她拎着糕点盒子,朝柴毅招手。 两人刚走出院门,站在车旁的陈粮仓,就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殷勤地帮忙搬东西。 吉普车的后排,被这些礼品和行李塞了大半,胡柒照旧蜷在后面。 柴毅则抬脚,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陈粮仓顿时觉得屁股底下好像坐的是老虎凳,压力倍增! 偷摸瞅了身旁的人,后背瞬间绷得笔直,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张地出了细汗。 他目不斜视,把呼吸放轻声,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做错,惹得旁边这位“老少爷”不快。 好在天气回暖,进山的土路比冬日里好走太多。 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山脚下那片静谧的林地。 一栋用山石和原木垒砌而成的石屋,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正是目的地——胡家。 “呲——!轰隆——!” 车子刚熄火,石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就被从里面推开。 听到动静的胡爷爷和胡爸,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七七——!” 胡爸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自家闺女,双眼发亮,嗓门瞬间拔高。 也顾不得什么长辈的稳重,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迎了过来。 一把抓住胡柒的肩膀,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视,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快让爸看看!瘦了没?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没睡好?那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咳咳……那个,身上有没有磕着碰着?他……”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看了看女儿的眼神和精神状态,检查有没有萎靡? 又快速扫过她裸露的皮肤,瞅瞅有没有伤痕? 那股子紧张劲儿,仿佛胡柒不是去结婚,而是去柴家“渡劫历练”。 胡爷爷也凑过来,眼里紧紧盯着孙女,脸上是掩不住的牵挂。 先是朝下车的陈藏粮微微扼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又落回胡柒身上。 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丫头,这一路累不累?刚下飞机就赶路,可别熬坏了身子!那个……他要是敢委屈你,告诉爷爷……” 陈粮仓一下车,规规矩矩地朝胡爷爷和胡爸弯腰,点了点头。 随后,闷声不响地开始帮忙,把车里的礼品,行李一股脑搬下来。 “柴同志,没什么事儿,俺就回去了。” 搬完东西,他恭敬地跟柴毅告辞。 “行,辛苦你了。” 柴毅朝他点了下头,语气平和道。 陈粮仓如蒙大赦,赶紧钻进车里,掉转车头。 脚下油门一踩,一溜烟地窜出去老远,仿佛后面有狼追。 而这边,胡爷爷和胡爸还围着胡柒问东问西。 恨不得把她婚后这几天的事儿,一件件都掰开揉碎了问清楚。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轻松地搬起个大箱子。 走到两位长辈面前,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问好:“爷爷,爸!我们回来了。” 胡爷爷和胡爸这才分出个眼神给他,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他这个大活人。 胡爷爷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你这老小子最好老实,有好好心疼媳妇儿! 要是敢欺负七七一点,就等着退伍,离婚,去农场当老光棍去吧! 胡爸也勉强扯出个笑,开口“嗯”了一声。 哼——!柴猪,黑猪,种猪……拱我家小白菜的老猪! 长得还是这么……呵呵!怎么看都别扭! 真不知道,老子闺女看上你啥了? 第269章 两人目光扫过柴毅手里搬着的大箱子,以及地上另外两箱礼品。 胡爷爷和胡爸默契地对视一眼。 不用多说,一人上前搬起一个大箱子。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都进屋说!” 胡爷爷发话,抱着那箱沉甸甸的“心意”,转身带头往石屋里走。 胡爸也赶紧跟上,抱着另一箱东西,还不忘回头招呼闺女:“七七,快进来!外头风大!”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怀里抱着个大纸箱,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一踏石屋的门,浓浓的奶香味便扑面而来。 原来,许妈从大清早开始,就在厨房里忙活。 大灶上蒸着各式发糕,旁边儿锅里的羊排“咕嘟咕嘟”炖着。 满屋子,都是肉香和甜香交织的味道。 “妈妈妈妈!” 胡柒像只归巢的小麻雀儿,欢快地喊了几声。 丢下身后的男人们,甩开步子就往厨房冲。 厨房里,许妈正戴着厚手套,端着一屉刚出锅的发糕往外走。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惊喜地抬头,脸上瞬间笑成了花: “七七回来啦!” 抬脚就想迎过去,手里的蒸笼却猛地一晃。 她赶紧稳住,忙不迭地挥手撵人:“哎呀,你这孩子!快出去,出去!别烫着你!桌上有新做的发糕,去洗洗手,自己拿着吃!” 胡柒见状,吐了吐舌头,听话地没再往里挤,笑着退出厨房。 转身又噔噔噔跑上二楼,钻进自己房间,换了套舒服的居家服。 然后,心念微动,进到空间里拿出一套男士睡衣和洗漱用品。 顺手把房间稍微规整了下,才拍拍手下楼,去帮许妈打下手。 楼下客厅里,胡爷爷和胡爸已经坐在沙发上,正跟柴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主要是胡爷爷和胡爸问,柴毅简短作答。 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还算平和。 柴毅坐姿笔挺,回话时言简意赅,态度不卑不亢。 转眼到了十二点,饭菜齐刷刷端上桌。 正中一大盘红焖羊排,旁边是一大盘韭菜炒香干,每人面前还摆着一小盅海参蒸蛋。 主食没有,酒倒是备了。 “都自家人,别拘着!” 胡爷爷率先拿起筷子,朝柴毅那边挥了挥,笑声爽朗:“小柴啊,动筷子!瞧瞧你妈的手艺,这羊可是炖了一上午呢!” 胡爸拎过一小坛黄酒,拍开上面的泥封。 拿起酒壶,先给胡爷爷斟满,接着给自己倒了杯。 抬手又给一小酒盅斟上,笑着叮嘱:“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今个儿是回门的好日子,大家都少喝点,意思到了就行!” 柴毅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胡爸递来的酒杯。 姿态恭敬,朗声应道:“谢谢爸!” 另一边,胡柒早跟许妈挨着坐下,闻着桌上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闹翻了天。 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羊排,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幸福地眯起眼,含含糊糊地夸道:“嗯,妈妈做的,还是这么好吃!” 许妈看着女儿那馋猫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喜欢吃,就多吃点,我炖了不老少呢!” 柴毅往旁边瞥了一眼,睡得正欢的“坏狗”。 定了定神,也动手开车。 席间,胡爷爷和胡爸偶尔举杯,他也跟着碰杯,时不时帮着给长辈添上酒。 吃着吃着,柴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端着杯里又被斟满的黄酒,看看碗里堆得冒尖的韭菜,再瞅瞅许妈第四次续满的红焖羊排。 还有,又端过来一份新的海参蒸蛋。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几个意思? 第270章 这待遇…… 更让他不解的是,胡爷爷和胡爸看过来的目光,时不时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在他脸上、身上,尤其是……咳咳,某些部位,似有若无地扫过。 那眼神,看得柴毅头皮发麻,忍不住直咽口水。 不是因为馋肉,而是因为……心虚?不,是憋屈! 不怪胡家几位长辈多想。 他们看着胡柒回来后,这蹦蹦跳跳,精神饱满的模样。 再瞅瞅对面坐着的柴毅—— 那大体格子, 高大健壮,虎背熊腰! 那张明显“精力过剩”的冷脸…… 两相对比之下,一个荒谬又似乎很合理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莫非……大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 柴毅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些“厚待”和那眼神背后的潜台词。 这简直是对他身为男人尊严和“能力”的质疑! 可他又能怎么办? 直接拍桌子解释:老子那啥厉害的很?那也太蠢了! 解释吧?显得多余!还越解释越乱! 不吭声?那不就等于默认?!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他柴毅绝不能背! 正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怎么“自证清白”时,一旁的胡柒吃得正高兴,忘了自己的忌讳。 兴冲冲地端起自己跟前的小酒盅,仰头就要往嘴里送。 “不能喝!” 柴毅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引起桌上胡家三位长辈齐刷刷地投来注目礼。 那眼神不只是探究,又加了几分责备。 才艺顶着三道含义不明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拿远了些。 对着一脸发懵的胡柒,一本正经的提醒:“你那日子还没过,不能贪凉,更不能沾酒!吃完饭给你煮苹果水喝,那个温润!” “哎呀!对对对!七七你这孩子!” 许妈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摁住胡柒还想够酒杯的手,一个劲儿给她夹羊排。 “听话!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啊?喝什么酒!来,多吃点肉,这个补气血!” 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她碗里加了几大块。 对面的胡家老父子,也连忙附和着劝:“是是是!不能喝,琪琪听话啊!” 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又起了新的猜测—— 连媳妇的生理期忌讳都知道,还管的这么严?看来在家里小两口相处得不错! 不过,那新婚夜……七七和他,圆没圆房? 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散场后,柴毅主动起身,跟着胡爸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胡波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端着杯盘碗碟,一头扎进厨房洗碗。 胡柒刚放下筷子,就被许妈和胡爷爷叫到客厅沙发上,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两位长辈压低声音,绕着弯子,问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等听到她半是羞涩半是含糊,承认两人已经圆房。 胡爷爷悬着的心才“咚”地落回原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捻着胡子暗忖—— 还好还好,那老小子看着人高马大,总算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许妈也松了口气,生怕新姑爷人糙活儿烂,自家闺女跟着他受“大”罪。 误会一解除,顾虑全消散。 下午的时光,过得悠闲得很。 胡爷爷和胡爸递了个眼神,邀着柴毅进书房议事。 自然不会是普通的闲聊。 柴毅心知肚明,岳父他们是将他视为“自己人”,要与交流一些“敏感话题”。 书房里,茶香袅袅。 胡爷爷和胡爸没过多寒暄,直入主题。 就当下的时局、风向,与柴毅交换看法。 他们将胡家的一些打算,以及下一步行动方向,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柴毅。 也想听听,这位在部队当团长的女婿的意见。 柴毅正襟危坐,听得认真,提出自己的见解。 虽言简意赅,但切中要害,让胡家父子暗自点头—— 不错不错! 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嘛! 第271章 楼上胡柒的闺房里,许妈拉着女儿坐在床边,正说着母女间的体己话。 细细问了些日常琐事—— 无非是柴毅在家勤不勤快?脾气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两人是怎么相处的等等之类。 看着胡柒略带得意的夸赞:柴毅在家里外一手操持,连洗衣做饭都抢着干。 许妈心里的石头才落下半截。 但作为母亲,作为过来人,总是想的多些。 她又忍不住叮嘱:“往后长着呢,一时好不算好,日久见人心。你也别太懒,学着分担些家务。 夫妻俩过日子,得互相体谅,不能总让人家一头忙活,知道吗?”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眼神游移,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个……夫妻之间,夜里他……他对你……还……还尊重吧?” 床笫之事,许妈实在羞于直接问出口,只能用些含蓄的词来试探。 胡柒看着妈妈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挑明。 脸上有些热,但比起许妈还是大方些。 没明说细节,只是凑近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两句:“妈,你放心……柴毅他,咳咳…… 那啥……有劲儿……我,我挺好的。” 说完,赶紧缩回来,低头假装玩手指,耳根却红透了。 话回的虽含糊,但已足够让许妈悬着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脸上也露出轻松欣慰的笑。 大……好就行! 七七满意,玩的……咳咳!开心就行!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 将近傍晚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 “汪汪汪——!” 胡家养的那只名叫“二狗子”的莱州红犬,颠颠地从后山溜达回来。 嘴里还得意洋洋地叼着两只野兔,显然是进山打野的“战利品”。 二狗子迈着欢快的步子,径直跑到石屋前的胡爷爷脚边,“啪哒”两声,把野兔放下。 又围着胡爷爷的腿,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仰着头汪汪叫了几声,好似在求主人表扬。 胡爷爷看着脚边两只肥嘟嘟的野兔,很是高兴,乐得眉开眼笑。 连连拍着二狗子毛茸茸的狗头夸赞:“好小子!有出息,今天收获不小,这俩家伙拎着还挺沉,哈哈哈!” 他拎起兔子后腿,挂在门前的枣树枝上,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中午剩下的羊骨和羊汤出来。 二狗子鼻子尖,一闻见香味,兴奋地“汪”了一声,原地起跳。 颠颠地跟在胡爷爷身后,到狗窝前乖乖蹲好。 胡爷爷把一盆放下,二狗子立刻一头扎进盆里,“吭哧吭哧”地啃骨头,“吸溜吸溜”地喝羊汤。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飞起。 柴毅从书房出来,一眼瞅见胡爷爷拿刀子,要到外面剥兔子,立刻主动请缨: “爷爷,我来处理吧!” 胡爷爷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 直接把磨得锃亮的尖刀递过去,笑呵呵地说:“行,你来!” 柴毅接过刀,出去三两下就处理好了兔子。 拿进厨房,剁成块焯水去腥味。 “爷爷,晚上那兔子我来做,您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他边将兔肉用调料腌制,一边对着进来的胡爷爷说道。 胡爷爷背着手,笑眯眯地点头:“那感情好!老头子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说完,转身到客厅喊胡爸,去书房摆盘下棋。 柴毅把腌入味的兔肉下锅,加了自家晒的干蘑菇、香料,开始慢火炖煮。 趁着炖兔肉的工夫,又手脚麻利地熬了一锅大碴子粥,炒了两道热菜。 第272章 晚饭桌上,有荤有素—— 中间是铁锅炖兔,旁边是香菇炒蛋和清炒三丝。 主食:大碴子粥,配枣花窝窝头。 厨房煤炉上,还用小火煨着一罐苹果桂圆枸杞水,清甜的香气若隐若现。 胡爷爷和胡爸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拿起筷子,夹起块儿兔肉尝了尝,肉质鲜嫩,咸淡适中,炖得十分入味。 又夹了两筷子炒菜,火候掌握得也好。 胡爸忍不住点了点头,对这“老姑爷”的好感度涨了几分。 胡爷爷吃着炖得软烂的兔肉,入口鲜香,朝柴毅竖了个大拇指。 许妈也尝了几口,忍不住连连夸赞:“哎呀,柴毅,你这手艺真不错!跟谁学的? 这鲁菜炖兔子的法子,还有这炒菜的火候,看着不像生手啊!” “啊?那个……” 柴毅被岳母这么一夸一问,动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随即,还是坦然地直言道:“婚前,我爷爷怕我……呃,怕我以后过日子亏着嘴,特意给请了个鲁菜师傅,专门教了几天。都是现学的,做得不好,妈您多担待。” 许妈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夸夸女婿的手艺。 没曾想,竟然还扒出了这么段“内幕”。 她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用咳嗽掩饰:“哈哈哈,咳!亲家爷爷……想得可真周到!周全!” 胡爷爷和胡爸也听明白了,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笑了笑。 胡爷爷捋着胡子,点头夸道:“嗯,亲家有心了,小柴你肯学,能学成这样!不错,不错。” 胡爸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跟着夸了两句:“年轻人,肯下功夫就好。” 桌上只有胡柒,一声不吭。 她埋着头,端着碗,筷子舞得飞起。 不停地夹菜,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说什么?有啥好说的? 就算要说,那也是等钻了被窝再细说,关了灯慢慢说! 现在嘛,当务之急,干饭要紧! 吃过饭,柴毅拎起烧好的热水,先一步提到楼上的浴室。 调试好水温,才叫胡柒进去擦洗身子。 然后,他转身,噔噔噔下楼,回到厨房。 胡爸和许妈正要像往常一样收拾洗刷,却见柴毅挽起了袖子,快步站到水池边。 “爸,妈,你们歇着,我来。” 他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动作更是利落,不由分说地就把岳父岳母“挤”出了厨房。 自己一手包揽了刷锅、洗碗、擦灶台的全部活儿。 胡爸和许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动作娴熟地清洗着碗碟。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和欣慰—— 这个“老姑爷”,看着冷硬,但手脚勤快,眼里有活。 模样虽糙,心思却细。 知道心疼长辈,更知道宠媳妇儿,是个踏实过日子,懂得珍惜的人! 楼上,胡柒洗漱完,就“噔噔噔”下来,给柴毅送睡衣和洗漱用品。 柴毅接过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却没有急着去洗漱。 反而拉着胡柒的手腕,将他带到饭桌前坐下。 “喝完苹果水,再上去!” 他嘴上说着,抬手把刚舀出来的一碗甜水,稳稳的放到她面前。 “爸和妈都喝过了,这个是你那份儿。喝完把碗撂这儿就行,待会儿我出来洗!” 胡柒低头,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碗里的苹果桂圆水。 甜丝丝的,感觉有股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她眯了眯眼,抬头看向柴毅,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捧着那个白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柴毅见她乖乖的,这才拎起装着洗漱用品的小篮子,大步朝一楼卫生间走去。 也就过了大约5分钟,他就完成了全套洗漱流程。 连润肤霜,都仔仔细细全身涂了个遍。 再出来时,已然变身成一个香喷喷的“男妈妈”,干净又清爽。 他走到饭桌前,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罐和瓷碗,转身钻进厨房。 哗啦啦几声,三两下清洗干净,利落地收进橱柜。 收拾完一切,关掉厨房的灯,这才迈步上楼。 朝着那间亮着暖黄灯光,属于他的房间走去。 第273章 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柴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又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伸手轻轻推门,抬眸望去—— 胡柒已经就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在外面, 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房门,眼巴巴的等着。 在看到自己出现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嘴角也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柴毅的心,也跟着软成一滩水,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心情莫名地变得雀跃,暖暖的、满满的,像是有幸福的泡泡正“咕嘟咕嘟”往外冒。 可下一秒,这温馨又甜蜜的氛围,愣是被某只坏狗一句话戳了个稀碎。 “老公!快来呀!快下来!我们开心开心!” 胡柒欢快地拍着身旁的空位,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柴毅刚翘起一点的嘴角,“唰”就垮了下来,僵在脸上。 开心什么?开心个屁! 老子能开心什么?老子就是个“人形磨牙棒”兼“全自动暖炉”! 除了被你这坏狗啃来啃去,咬着玩儿! 还得拿捏着分寸,不能真跟你“玩”! 不仅要时刻盯着,防止你这没分寸的坏东西玩过头,玩过界。 最后,还得耐着性子哄你这坏狗睡觉! 而老子呢?再硬……只能憋着! ——(此处省略生理反应的描述)—— 柴毅闭了闭眼,心里恶狠狠的爆了句粗口: 艹,今晚怕是又要睁眼到天亮! ——(狼狗大战)——开始! 经过漫长的一夜,你啃我咬,互撩互…… 最终,“恶狼”投降,“坏狗”获胜! 小白狗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大黑狼身心俱疲,强行平复燥意…… 漆黑的深夜里,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柴毅紧紧环抱着怀里的小白狗,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努力平息着身体里被撩拨起来燥热,以及无处宣泄的和悸动。 这一天天的……真是甜蜜的折磨! 今天是婚假的第三天。 没有不亮就响的起床号,没有凌晨五点的紧急集合,没有挥汗如雨的早训,没有,拳拳到肉的搏击对练,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待批公文…… 在这完全属于私人的闲暇时光,在新婚的“两人世界”中,柴毅那如钢铁般意志力,正被怀里坏狗,用有意无意的撩拨,软乎乎的撒娇,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一点点侵蚀,软化得溃不成军。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自己劝自己—— 以前看史书,总觉得纣王荒唐,被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实在可笑。 现在……从质疑纣王,到理解纣王! 狐狸精(自己怀里这只)确实是又美又娇,又乖(偶尔),又坏(经常)! 特别擅长吸人“精气”(各种意义上的)! 关键是,还难缠得很!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顺着毛捋…… 但,不可否认的是——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甚至被“胡闹”的感觉,确实让人……很快活!很满足!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飘着淡淡的薄雾。 胡柒抱着“人形火炉”睡得正香,柴毅却小心翼翼地把缠在自己身上的“坏狗”,一点点扒了下来。 给人重新掖好被角,确保不会冻着,这才悄无声息地爬下床。 换上胡柒提前给他准备的运动套装,打算出门到屋后的山上去跑一跑,爬一爬。 用高强度的运动,来发泄一下体内那过于旺盛的精力。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二狗子已经爬出狗窝,正准备出发去“巡山”。 第274章 可今儿个,身后却多了个尾巴—— 那个新来的大个头,自己“又老又小”男主人,非要跟着它一起上山。 二狗子甩了甩尾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随即,撒开四条腿,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心里暗戳戳较劲——有本事,你就跟上! 才艺,嘴角勾了一下也不废话,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 他步伐极大,稳健有力。 在山林间崎岖不平的小径上奔跑,跳跃、攀爬,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比二狗子还要抢先几步。 二狗子也没想到,竟然有两条腿的人类,能撵上自己?!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林中穿梭,惊起树上不少鸟雀。 山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等天光大亮,晨雾散去。 一人一狗才带着满身晨露,满载而归。 二狗子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背上还捆着另外四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得意的很。 柴毅手里也没空着,左手拎着两只肥嫩的飞龙(榛鸡),右手提着肥嘟嘟的五只沙半鸡(斑翅山鹑),收获颇丰。 到家后,柴毅先帮二狗子把背上的4只野兔取下来。 二狗子卸了“货”,立马摇头摆尾地跑到水盆边喝水。 柴毅把猎物挂到树枝上,转身进屋,钻进了厨房。 套上围裙,抄起尖刀,又折回院子里,蹲在水井旁。 手脚麻利地把野兔、飞龙和沙半鸡挨个处理干净。 褪毛、扒皮、开膛、清洗,动作熟练得像在部队里处理野战口粮。 处理完,才提着一堆野味回厨房,开始料理。 没一会儿的功夫,砂锅里“咕嘟咕嘟”炖上了飞龙,铁锅里爆炒兔肉“滋滋滋”直响。 灶膛里烧地“噼里啪啦”,正熬着一锅米粥。 他又摘了两把青菜,准备再拌两道凉菜。 等许妈和胡爸起床,从楼上下来时,看到厨房里“老姑爷”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更加满意。 胡爷爷也踱步过来,进厨房瞅了眼。 看着案板上堆着的野味,琢磨着一天肯定吃不完,便招呼柴毅: “走,跟我去地窖把剩下的肉存到冷冻室里去。” 柴毅点头,拎着跟着胡爷爷走到楼梯口。 下到负一层,看到胡家的地窖,他也是小开了眼界。 架子上码着腊肉、咸菜和各种干货,冷藏室里面的牛羊肉、鸡鸭鱼,比肉铺里面还齐全。 甚至,还有一些密封好的坛坛罐罐,已然是一个小型的储备库。 胡爸和胡妈在辽省参加完婚礼后,就直接跟着胡爷爷回了黑省。 前天,他们还特意在镇上国营饭店,补办了一场酒席,招待那些没赶上辽省喜宴的亲朋好友。 昨天,闺女带着女婿回门,亲眼瞧见两人恩爱和睦。 柴毅虽看着冷硬,但心细勤快,知道疼人。 老两口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柴毅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岳父岳母和爷爷的态度,自己这两天的表现,应该算得算是得到了认可。 这趟回门,“任务”完成的不错! 满屋子的人里,只有胡柒,一脸的无所谓。 或者说,是没心没肺! 她歪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吃食。 左手捏着块老鼎丰糕点,右手抓着片红糖发糕,嘴里嚼着。 手边还摆着苹果水和参茶,轮换着往嘴里送, 吃一口这个,喝一口那个。 看着家里人忙前忙后,尤其是柴姨那殷勤的样子,就止不住的在那儿自己傻乐。 要啥有啥,还有人鞍前马后伺候她。 这日子,美得很!为啥不乐?! “滴滴滴——!” 下午五点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声。 陈粮仓开着吉普车又来了。 这次也是来接柴毅和胡柒的,胡爸和许妈也正好搭个顺风车,一道去市里的火车站。 四人拎着行李上车,告别了坚持要送到路口的胡爷爷和二狗子。 吉普车驶出山道,朝着市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 四人拿着各自的车票,并排坐在长椅上,等着广播通知。 第275章 胡爸拍了拍柴毅肩膀,细细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看好七七。到家后,替我向亲家爷爷和你爸妈问好!” 许妈握着胡柒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 “路上跟紧柴毅,别自己乱跑!火车上人多眼杂,不要多管闲事。平常有空,记得给爸妈多打电话!” 柴毅和胡柒听着长辈唠叨,齐齐点头应下。 “知道了,爸。” “放心吧,妈。” 候车大厅的广播骤然响起,字正腔圆的通知—— 去往吉省的列车即将到站。 胡爸和许妈连忙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柴毅和胡柒。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牵着胡柒,随着人流,一步步走进检票口。 胡柒回头朝父母挥了挥手:“爸爸,妈妈,我们走了!”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检票口后面,淹没在涌动的人潮里,胡爸和许妈才重新坐回长椅上。 两人对视一眼,既有不舍,也有放心。 继续等着,去往三省的那趟车。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车轮与铁轨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缓缓驶离站台,速度逐渐加快,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这趟旅程不短,到目的地得十小时左右,中途还得换乘一次。 好在孙部长提前打过招呼,柴毅才顺利买到两张卧铺票。 他带着胡柒,穿过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来到相对安静些的卧铺车厢。 找到对应的隔间,推门进去。 上下四个铺位,一眼就瞧见下铺坐着两个年轻小伙。 柴毅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挤身进去,抬手扫了眼车票上的铺位号,目光落在占着位置的人身上。 声音不高,语气冷硬道:“同志,那是我的位置。” 坐在那下铺的蒋安,被柴毅的目光一扫,吓得一哆嗦。 说话都带了颤音,结结巴巴地解释:“诶诶诶!是,是你的啊?我……我,我就坐坐,这就起,这就起!”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铺位上挪开。 对面下铺的池君宁,更是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 这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气势骇人。 瞧着就不像好人,不是地痞流氓的头头,就是不好惹的……军痞! 多半是个当兵的,最好是当兵的的,至少还能讲点纪律。 池君宁心里默默嘀咕。 他和蒋安是下乡知青,这次好不容易请到探亲假,结伴一起回京城,想瞧瞧家里的情况。 为了路上省事,也为了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少些姑娘搭讪纠缠,两人才特意凑钱买了卧铺,图个清静。 没想到,女人是没招来,倒招来了这么一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冷面凶汉”。 柴毅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弯腰就去收拾那有些凌乱的铺位。 不过,胡柒看到了。 方才有柴毅挡在前面,等他侧身弯腰去整理床铺。 这会儿,她才完全露了出来。 池君宁和蒋安只觉得眼前一晃,眨眼的功夫,那凶汉刚才站的地方,突然就多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 模样俏丽,皮肤白净,穿着一身休闲的洋装。 两个年轻小伙一下子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过去。 胡柒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车厢的一切——包括他俩。 两人都穿着一身绿色的仿军装,一个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模样斯斯文文。 另一个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看着是个清瘦的薄肌男孩。 胡柒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 眼神清澈,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 对面池君宁和蒋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都有些发热。 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个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池君宁还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柴毅回过头,想招呼胡柒过来坐下歇会儿。 结果一转身,看到的正是这“和谐”一幕—— 只见自家那不安分的“坏狗”,正跟隔壁铺位的两个陌生年轻男人“眉来眼去”! 呵,脸上还带着笑?! 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嗬!那两小“瘦鸡崽”,也正对着她笑得一脸……“猥琐”! 一股无名火,“腾”地从心底窜上来,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爽。 “笑什么?” 柴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极其严厉:“过来!” 胡柒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浑身一抖,脖子都跟着缩了一下。 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了柴毅两秒,不明白他人怎么突然就炸了。 但还是本能的听话,挪动脚步,蹭到他身边,乖乖地在下铺坐好。 她仰起头,只看到柴毅宽阔的后背。 柴毅正背对着她,像一堵骤然升起怒气的肉墙。 “别他娘的瞎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冰锥子似的扎在蒋安和石君宁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蒋安吓得一激灵,屁股下意识的就往铺位里面猛缩,恨不得镶进车壁里。 惊恐地望着柴毅,嘴唇哆嗦着,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池君宁更是紧紧贴紧冰凉的车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完了,这哪是军痞,分明是在逃的杀人犯! 刚才多看了那姑娘两眼,该不会……该不会被灭口吧? 空气突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火车“哐当哐当”的进行声。 柴毅刚一扭过身,胡柒立马换了副面孔。 这时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瓜蛋了! 她仰着小脸儿,笑盈盈的,甜甜地喊了一嗓子:“老公~!你快坐下歇歇!” 某位老公心里还在发酸! 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老、实、点!” 别以为嬉皮笑脸,就能蒙混过关! 刚才“眉来眼去”的账,老子迟早会跟你好好算算! 老公??? 缩在对面的蒋安和池君宁,还没从刚才的恐吓里缓过神。 紧接着,又被这石破天惊的“老公”给劈了个外焦里嫩!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肩膀挨着肩膀,不自觉地相互靠拢。 脑子里瞬间闪过“恶霸强娶少女”,“蛤蟆叼走天鹅”的戏码。 他俩偷偷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同款的惊恐和了然—— 这姑娘喊“老公”喊的这么甜,肯定是为了自保,在麻痹恶霸呢! 两人内心戏挺多,但是就是不敢抬头,再看对面一眼。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透。 车厢顶的灯光昏黄又晃眼。 柴毅板着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下铺的胡柒,抛出四个单字:“饿?渴?嘘?困?” 胡柒咧着嘴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拖着长音回了一个字:“冷~~!” 柴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嘴上硬邦邦地撂下一句:“憋着!” 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儿冒火呢! 吃着碗里的,还敢瞟着锅里的! 贪心的小坏狗!真他娘的欠收拾! 哼,冷个屁!!! 老子才不“暖”你,“冷”着去吧!! 第276章 想是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耽搁。 柴毅一把将人摁着躺下,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整个儿严严实实地盖在胡柒身上。 弯下腰,从头到脚,贴心地帮她把大衣的边角都掖好。 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才直起身。 冷着个脸,命令道:“闭眼,眯会儿!” 胡柒被裹成了个蚕蛹,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乖乖听话,闭上眼睛,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太亮了!刺眼……” 柴毅没说话,只是背对着她,在下铺床沿坐下,给人挡住头顶晃眼的灯光。 也彻底隔绝了对面那俩“瘦鸡崽”,可能飘过来的任何视线。 蒋安和池君宁哪敢有半点小动作?! 他俩现在恨不得自己变成壁虎,彻底贴在车厢壁上,钻到缝里不出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看看天花板(有灰),看看地板(有鞋印),看看自己的脚尖(有点脏),看看对方的脸(同病相怜),就是不敢把目光转向对面那上下铺一丁点儿! 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又招来那“煞神”的死亡凝视,再把他们揪起来揍一顿。 就这样,挨到八点左右。 火车中途停靠到站,上上下下的旅客多了起来。 车厢过道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脚步稀稀拉拉的。 “同志,你好!” 一道带着点南方口音,娇滴滴的女音在隔间门口响起。 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件时髦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正带着几分疲惫和为难看着柴毅。 目光先是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才指了指柴毅头顶的上铺。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打扰您了……我那个车厢……人太多了,味道也重,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头晕得厉害。 您看,您这上铺空着,能不能……让我在您这儿歇会儿?就一会儿,我缓一缓就好……” 说话时,还微微歪着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眼神,瞟向柴毅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 柴毅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表演,淡淡地来了句:“那是我媳妇儿的铺位。” 言下之意,没得商量,别打主意。 刘若涵被这直白又冷漠的拒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并未显出多少气馁或尴尬。 似乎这才“注意到”柴毅身后还躺着个人,反而笑得更柔了。 对着那个方向,声音又软了三分:“姐姐不是在下……” “大姐!” 她还没说完,一个明显带着火气的清脆声音,猛地从柴毅身后炸响! 胡柒本就睡得浅,被门口的动静吵醒。 正好听到这茶香四溢的“姐姐”,顿时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柴毅背后坐起身子,掀开身上的大衣,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你出门别瞎认亲戚,我可没你这么丑,还臭不要脸的姐姐!” 刘若涵自恃模样出众,在知青点和路上都没少受到男同志的“照顾”,何曾被人当面这么直白地骂过“丑”和“不要脸”? 下意识就想尖声反驳,可定眼一瞧,这才看清那凶神似的男人身后,竟坐着个小姑娘。 那张小脸清纯娇俏,眼睛因生气而瞪得溜圆,皮肤白里透红,唇不点而朱。 模样没有刻意修饰过,却比自己还要明艳灵动几分! 这一看,刘若涵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有力的回击来。 第277章 毕竟,颜值被碾压是事实! 她狠狠跺了跺脚,脸上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不甘心就这么走,又把黏糊糊的目光投向对面的上下铺——那两个年轻的男知青。 年轻小伙子,总比这冷面凶汉好说话(好糊弄)吧?! 蒋安正躺在上铺,探着脑袋看热闹呢。 见刘若涵目光扫过来,立马把头一缩,躺下闭眼装睡,生怕被这麻烦精盯上。 下铺的池君宁反应更快,在她看过来前,就迅速抓起手边的书往脸上一挡,坚决不与之有任何眼神接触。 刘若涵见状,最后的指望也落空了。 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揪着自己衣角。 眼眶似乎有些泛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狠狠瞪了眼车厢里的人,扭着身子,悻悻地转身离开。 走远后,心里还咬牙切齿的咒骂——都给我等着! 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都别想好过! 晚上,九点左右左右。 火车“哐当”一声,稳稳停在中途站点。 外面传来小贩嘈杂的叫卖声,车厢里的灯光晃了晃。 柴毅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更有压迫感。? 他低头看着窝在铺位上的胡柒,言简意赅:“下车!” 胡柒从大衣里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干嘛?” “吃点东西。” 柴毅回答的理所当然。 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她肚子上瞟。 胡柒却拎过脚边的挎包拍了拍,“哗啦啦”一倒,得意洋洋道:“不用下去!我这儿有午餐肉,大米糕,还有饼干,你吃哪个?” 柴毅见她赖着不动,也没再坚持。 又坐回去,语气松了松:“你吃吧!” 他不饿,只是怕零食不顶饱,坏狗肚子饿! “喏!打开!” 胡柒把一罐午餐肉怼到他跟前,自己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大米发糕,掀开一角,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她不饿,只是担心柴毅不吃,自己硬扛着! 柴毅接过罐头,看着那光滑的铁皮, 眉头习惯性的皱起。 这玩意儿,怎么开?徒手掰? 他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目光在罐头和红旗之间逡巡,脑子里想的却是—— 午餐肉块头太大,咋弄碎了喂“狗”(胡柒)。 胡柒瞅着他对着罐头犯难的模样,心里暗笑。 假装在挎包里翻找东西,心念一动,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德产多功能工具刀。 她若无其事地递过去:“用这个!” 柴毅扭过头,接过那把点点的小刀,在手里掂了掂。 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精致的卡扣,以及隐藏的各种小工具,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 没有多问,只是动作娴熟地找到罐头起子。 “咔哒——!” 撬开罐头盖,又用里面的小刀,将午餐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 胡柒从包里摸出个小木叉子,叉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然后,又叉起一块,伸手直接怼到柴毅嘴边。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你吃! 柴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顺从地张开嘴,一口就将那块肉吃了进去。 对面铺位上,被迫围观全程的两个“大灯泡”,本来肚子不怎么饿。 可现在,这满车厢的肉香和甜香,一个劲地往他们鼻子里钻,勾得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 这还不算,更要命的是还得被迫“吃”着糟心又辣眼的“狗粮”。 身心上受着双重折磨! 两人实在受不了了,齐齐翻了个身。 把脸朝里,扯过衣服蒙住头,装死似的一动不动。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这对老夫少妻,到底什么时候下车呀??? 第278章 胡柒叉了几口午餐肉,又啃了小半块发糕,就撂下叉子,摇头表示罢了。 柴毅也不说话,很自然地接过小木叉,将剩下的那大半罐午餐肉,三两口就解决干净 接着,又拿起那块被“狗”啃得参差不齐的大米发糕,毫不在意地大口大口地嚼着,半点没浪费。 胡柒坐在一旁,捧着军用水壶小口喝水,眼睛一直随着他的动作转。 等人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才凑过去,趴在他耳边,用气声小小声的说:“嘘嘘……” 柴毅点点头,先把那工具刀递还给他。 胡柒摆了摆手,压低声音:“你留着用,我还有一把!” 柴毅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气,把刀揣进裤兜里。 然后站起身,穿上大衣,伸手将胡柒从铺位上拉起来。 护着她走出隔间,拨开过道上零星的旅客,朝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走。 夜里,火车走廊过道上的人不多。 灯光昏暗,安静得很。 上车的旅客大多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顿下来,或是钻进铺位歇下,只有少数人在走动,出来抽烟。 走到厕所门口,柴毅先拧开门,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看到还算干净。 这才侧身让开,示意胡柒进去:“进吧!” 胡柒钻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知道他在外面,并没有锁死, 柴毅守在厕所门外,背对着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道两头。 突然,隔壁那节硬座车厢,传来一阵不小的嘈杂声。 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呵斥和尖锐的叫骂,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他耳朵动了动,眉头微蹙,但脚步没动。 自己能力有限,守着好媳妇,才是头等大事! 等人出来,柴毅没有,直接带胡柒回隔间。 而是拉着她,径直来到车厢中部的乘务员室。 里面亮着灯,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乘警,正在看报纸。 柴毅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军官证,语气客气: “同志,打扰一下!我有点急事需要离开几分钟,这是我爱人,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胡柒。 那乘警接过军官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柴毅和胡柒。 他刚退伍兵转业,看到军官证上的肩章,立马敬了个礼,爽快地点头应下: “行,同志你放心去吧,人在我这儿丢不了!小姑娘,进来坐会儿。” 柴毅扭过头,对胡柒嘱咐:“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胡柒乖巧点头,钻进小隔间,礼貌地朝乘警笑了笑,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柴毅安顿好她,立刻转身,脚步飞快,先去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又折回卧铺车厢,拎上他们的水壶,到热水供应处接满热水。 做完这些,才折返回乘务员室。 火车此时已经再次开动。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广播里隐约传来播报,三点到下一站。 两人回到自己的隔间,对面铺位的那两人似乎已经真的睡着,一点动静没有。 胡柒脱了鞋,爬到上铺躺好。 柴毅站在下面,把自己那件厚实的大衣又给她盖了上去,仔细掖好被角,低声说: “睡吧!” 胡柒在黑暗中“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柴毅这才在下铺躺下,和衣而卧。 双手枕在脑后,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也闭上眼睛养神。 再过一站,就要到吉省了。 对面的上下铺,蒋安和池君宁这一路醒醒睡睡,精神紧得跟绷着的弦似的。 第279章 总感觉隔间里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睡得提心吊胆。 后半夜的车厢里,本该是一片安静的鼾声。 车厢尾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凄惨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飘荡着。 “大哥,大哥……不要,不要……啊啊啊!” 几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和人多的嘈杂,正把一个姑娘强行拖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过道角落里。 其中一人捂着她嘴,不顾其挣扎,动作粗鲁地撕扯着裤头。 开始进行一场肮脏的“武艺切磋”,显然是要在车厢里乱来。 那姑娘微弱的呼救声,被火车的轰鸣所掩盖。 哭声、挣扎声、打骂声混成一团,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旅客,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时间跳到凌晨五点,外面天色依旧漆黑。 柴毅准时醒来,先坐起身,仔细听了听上面的呼吸——平稳绵长。 还是不放心,无声起身,探头往上俯瞰去。 借着过道微弱的夜灯,检查着上铺的胡柒。 见她好好的裹在大衣里,睡得安稳,也没掉下来,这才坐回下铺。 眼神在昏暗中依旧锐利,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蒋安还在上铺躺着,似乎睡得比较沉。 下铺的池君宁刚刚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隔间。 可没两分钟,就像是被鬼追着似的,“噔噔噔”地一路快跑回来。 慌得脚下没注意,“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铺位的栏杆上。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把胡七惊醒。 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小奶音:“啊……嗯?” 柴毅眉头瞬间皱起,怒目瞪向惊魂未定的池君宁。 顾不上责备,连忙起身,扶住上铺的栏杆,低声安抚: “我在!别怕!” 同时,温暖的大手在胡柒侧腰上,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 胡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辨认出是谁后,又安心地闭上眼,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 “杀、杀……杀人啦!” 池君宁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手指着外面走廊的方向。 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厕所……死,死人……血……好多血!” 他刚才去厕所,一打开门,差点被吓晕过去—— 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死人,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腥味呛得人头皮发麻。 那场景,吓得他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反应过来,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柴毅听到“杀人”两个字,眉头瞬间锁紧,脸上却半点慌张没有。 他迅速闪到隔间门口,探头朝走廊厕所方向看去。 果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隐约传来几声惊呼,乱哄哄的。 胆大的乘客凑在前面,低声议论着。 穿着制服的乘警,正拎着警棍,快步跑过去维持秩序。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车厢里乱晃。 柴毅退回来,看了一眼还在浑身发抖的池君宁,低声提醒: “待会儿,乘警肯定会挨个询问。你是第一发现的人,得去乘务室录个口供。” 他坐回下铺,目光扫过池君宁苍白又惊恐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警示: “记住,你是目击者!虽然只是看到结果,但凶手还在车上,也许就混在乘客里,也许……就在暗处看着,说话小心点!” 池君宁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话虽没说完,但他已然明了。 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用力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稳住突突直跳的心神。 踉跄着站起身,推了推上铺还在迷糊的蒋安。 等人睁开眼,凑到他耳边,把厕所里看到的惨状,压着嗓子说了一遍。 惊得蒋安瞬间睡意全无,脸也跟着白了。 两人缩在下铺,互相靠着,不安地看向隔间外那潜藏着无尽危险的走廊。 柴毅靠坐在下铺,闭眼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早已拉起最高戒备。 火车上,三教九流,人多眼杂。 现在又出了人命案子,谁知道凶手是一个,还是同伙作案? 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让坏狗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点点! 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丢了……呸!绝不可能!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把爪子伸过来! 第280章 在火车尾部,硬座车厢连接处的阴暗角落里。 刘若涵像个被撕碎了的破布娃娃,正狼狈地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上的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嘴里无声地咒骂着,半点没有受害者的惶恐,反倒满是扭曲的怨恨。 她哆哆嗦嗦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那件碎花衬衫已经被扯破,裤子上也沾满了污迹…… 一边胡乱地往身上套着,一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不该这样的……自己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她出身沪市,曾经是小资家庭的娇小姐。 住在有钢琴的洋房里,穿最时兴的裙子,用着雪花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哪里受过什么磋磨? 可几年前,家被抄了,父母被带走下放到黑省的农场改造,她也跟着过去。 农场那暗无天日,高强度,毫无尊严的劳动,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实在是受不了那泥泞、那臭汗、那粗糙的饭食,还有周围人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眼光。 于是,心一横,脸一擦。 放下身段,凭着自己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勾搭上了农场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主任。 本想着,靠上这棵大树,让对方把自己弄出这鬼地方,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或者调到轻松点的岗位也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 主任家里的“母老虎”是个泼辣的狠角色,事情败露后闹得天翻地覆。 没办法,只能卷了点钱,拎着行李连夜逃出农场。 一路上,被“母老虎”派来的人,追得像丧家之犬,整日心惊胆战。 毕竟,她卷走了钱,抓回去肯定得给按个“腐蚀干部”的罪名。 又怕被当做盲流抓起来,惶惶不可终日。 昨晚,在车厢里四处晃荡,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瞧着柴毅是个习武之人,上铺又空着,想着借机攀附,找个暂时的“保护伞”。 也能歇歇脚,躲躲风头,好让自己安全到达目的地。 没成想踢到了铁板,被胡柒毫不留情地赶走。 还好晃荡时,遇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斯文的男乘客,便又动了心思。 央求对方陪她一起去厕所,想在路上套套近乎。 不巧,撞见几个伺机抢劫的老男人。 那男乘客不过是上前阻拦,劝了几句。 就被那几个盲流几下捅死,扔在了厕所里。 刘若涵吓得当场瘫软在地,那几个红了眼的暴徒,抢劫完那男乘客后,兽性大发,将她拖到角落…… 一夜之间,从企图攀附到被羞辱,再到目睹凶杀,最后受辱…… 这一连串的打击和极度的恐惧、屈辱,让她彻底滑向了黑暗的深渊。 此刻,除了恐惧,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对那些“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的人的怨毒。 刘若涵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都是他们的错!对,是卧铺里的那老男人和小贱人的错! 明明他媳妇不睡上铺,让自己躺一会儿怎么了?要是当时让她…… 自己也不至于再去找地儿,不四处去找,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谁都别想好过!一个都别想! 她蜷缩在地上,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人,唯独没有反省自身。 “走!” 一声粗粝的暴喝,在头顶炸响。 康二疤迈着八字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 第281章 个头不高却壮得像头蛮牛,胳膊上的青筋虬结,指节粗得跟萝卜似的。 年纪四十上下,穿着一件油腻的旧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发白的汗衫。 他正是昨晚捅死了那个男乘客,带头施暴的匪首。 不止是劫财劫色,也拐卖人口。 专挑落单的,看起来好下手的男女下手,女的糟蹋后卖到偏远的山沟里,男的弄去黑矿或别的见不得光的地方。 “大、大……大哥……” 刘若涵有气无力地哀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康二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凶戾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一把薅住刘若涵的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厕所方向走。 吓得刘若涵立马闭了嘴,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厕所里,早有个穿着普通,满脸褶子的大婶等着。 见康二疤把人推进来,那大婶二话不说,下手又狠又快。 动作粗暴地扒下刘若涵身上那件已经破了的碎花衬衣,强行给她套上了一身打满补丁,又旧又脏的灰布衣裤。 又胡乱给她抹了几把锅底灰,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把头发胡乱包起来。 一番折腾下来,刘若涵顿时一个俏丽的城里姑娘,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乡下妇人模样。 伪装完毕,大婶死死的挽住刘若涵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生疼。 走出厕所,一路来到火车尾部的硬座车厢。 这节车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乘客,单是看面相,就知道没一个好人。 在连接处附近,或坐或站着几个男人,正是昨晚的那几个男人。 他们一瞧见刘若涵,几人立刻眼睛里放射出光芒,像一群鬣狗盯着已经到嘴的猎物。 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交头接耳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嘴唇,眼睛黏在刘若涵身上,恨不得能扒下那身粗布衣裳。 旁边一个矮胖子搓着手,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还有个三角眼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 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她的脸,那眼神里的凶残,像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货物。 康二疤走到他们中间,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这小娘们,看着挺正经,骨子里还真他娘的臊。昨晚哥几个‘伺候’得你还舒服吧?嗯?叫得还挺浪。” 掏出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烟雾缭绕中,那道刀疤更显狰狞。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刘若涵,喷了口烟圈,语气带着狎昵和威胁:“老实点,乖乖留下,伺候好我们哥几个,保你吃喝不愁。要是不老实……” 说着顿了顿,夹着烟卷的手指,狠狠戳了戳刘若涵的脸颊,眼神陡然变得阴冷: “那就别怪哥几个心狠,把你送到更‘好’的地方去,伺候一群糙老爷们去!那可就没咱们这么‘温柔’了。”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昨晚劫财劫色,本来看刘若涵年轻,还以为是个雏儿,哥几个好好爽爽。 没想到是个破鞋,不过这娘们滋味着实不错。 康二疤一合计,决定先留着“享用”几天。 等玩腻了,再转手卖出去换钱,横竖不亏。 刘若涵听着这些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哪敢有半分不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死死咬着嘴唇。 面对康二疤那阴冷赤裸的威胁,只能含着泪,屈辱地点了点头。 至少……暂时能保住命,少受点罪。 自己这是落入了魔窟,想逃,恐怕比登天还难。 而心底那份扭曲的恨意,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晨子,出去‘转转’,‘踩踩盘子’,看看哪块有‘鲜货’。这趟‘收成’不大,光靠昨天那点子‘肉票’不够塞牙缝。” (黑话:指年轻漂亮的、容易下手的姑娘或小孩) 康二疤叼着烟,眯着眼吩咐道。 那个二十出头,瘦得像麻杆的晨子,立马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康二疤眼珠子往旁边缩成一团的刘若涵身上瞟了一眼,又补充道:“顺便去卧铺那边‘帮看看’她‘妹子’。要是‘成色’好,‘路子’顺,不妨‘捎带上’。” (黑话:长得漂亮,容易下手) 刘若涵听到这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里却像揣了把火,疯狂叫嚣着—— 快去!快把那小贱人弄来! 让她也来尝尝被人轮……的滋味! 让那个冷面男人铁石心肠,让他当个没用的乌龟王八! 让他媳妇被人……哈哈哈! 第282章 这伙人肆无忌惮地,用黑话聊着龌龊勾当,声音不高。 但在嘈杂的车厢里,也并不怎么避讳旁人。 刘若涵和那个面相刻薄的大婶坐在一边,虽然听不懂那些暗语的说法,可那股子下流劲儿,用脚趾头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哪是什么的劫匪,干得全是抢劫强奸,拐卖人口的勾当! 就是一群彻头彻尾、丧尽天良的亡命徒! 另一边,卧铺车厢。 离火车到达几省站点,还有一个小时。 柴毅估算着时间,轻轻推醒了上铺的胡柒。 “唔……” 胡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伸懒腰。 柴毅从行李包里掏出干净毛巾,用军用水壶里的水蘸湿的,细细给她擦了擦脸。 温热的触感,让胡柒彻底清醒过来。 她乖乖爬下来,坐在下铺。 接过柴毅递来的水壶,抱着喝了几口温水,又很自然地把水壶递回给柴毅。 柴毅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拧紧盖子放回原处。 “吃点东西垫垫?” 他柔声问着,指了指挎包里的零食。 胡柒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不想吃,等下车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热乎的!” “好!” 柴毅看着她那小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点了点头。 又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沾手,这才把毛巾叠好,放进行李箱。 “咔嗒”一声,合上了锁扣。 对面下铺,蒋安和池君宁并排靠坐在一起,有些紧张不安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看着柴毅忙前忙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竟渐渐平复了不少。 有个“男人”在,就是感觉踏实! 虽说他们自己也是男人,但眼前这位,一看这体格子就是孔武有力。 浑身都透着股子的狠劲儿,遇事不惊的沉稳,让人不由自主想依靠。 对比之下,他们反倒是像没经历过风雨的雏鸟。 乘警已经开始挨个车厢查票,进行登记,顺便盘问乘客关于凶案的可疑线索。 卧铺车厢这边,刚刚查过。 池君宁跟着去乘务室录了份口供,但他除了说清厕所里的惨状,并没能提供什么关于凶手的有效线索。 只是,反复强调自己吓坏了,坏人可能盯上他,要人乘警保护。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 车厢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没过一会儿,过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颤巍巍的老妇声。 一声叠一声的,离着隔间越来越近。 “可怜娃吧!哥姐们行行好!给口吃的,俺们身上的钱票全被偷了,娃儿两天没吃过……”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领着个同样穿着破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七八岁小女孩,挪到了他们这个隔间门口。 老太太伸着脖子,贼兮兮地往里张望。 目光扫过蒋安、池君宁、柴毅,在看到胡柒那张白净俏嫩的脸蛋时,眼睛倏地亮了一瞬。 脸上立刻堆起凄苦哀怜的表情,颤巍巍地上前两步,朝着胡柒伸出手: “姑娘,行行好!可怜可怜……” “滚——!” 话还没说完,一声低沉的怒呵骤然炸响! 原本坐在下铺的柴毅,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猛虎,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胡柒身前。 他垂下眼眸,恶狠狠地瞪向那老太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浑身上下透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那瘦巴巴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第283章 连连后退,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也被这反应,惊得愣了几秒。 脸上的凄苦表情僵在那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个僵硬的尬笑,讪讪地退了出去。 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拉着吓哭的小女孩,慌忙退出去。 转身离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还不死心地,偷偷摸摸地瞟了胡柒一眼。 胡柒仰着头,看着柴毅像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 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一老一少消失的方向。 心里“哦”了一声,大致明白了—— 被盯上了?! 刚才那俩,不会就是人贩子探路的“饵”或者负责踩点、试探的吧?! 她没有害怕,眼睛转了转,伸手去够自己的挎包。 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把本子摊开放在腿上,低头“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柴毅守在隔间口,警惕地左右扫视着过道,确定没有其他可疑的人,或异常动静。 那对“祖孙”也已走远,这才转过身。 一走回来,就看到胡柒抱着本子,不知道在干嘛。 他凑过去一看,只见本子上,已经勾勒出刚才那老太太和小女孩的模样。 虽然不是专业画像,但特征抓得很准。 眉眼神态,能有个七八分像。 柴毅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低声笑了一下。 随即脸色一沉,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看来,他们这是被盯上了。 而且,很可能就是那厕所凶案的同伙。 在下车之前,这一个小时的路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绝不能,给这群杂碎任何可乘之机。 胡柒把画好的素描撕下来,指尖捏着纸角递给柴毅。 柴毅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那老太的贼眉鼠眼、小女孩的怯生生模样被勾勒得活灵活现。 点了点头,随手折了两下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弯腰拎起立在铺位边的行李箱。 胡柒也背上自己的小挎包,把水壶地塞进去。 小手一伸,就攥住了柴毅空闲的那只大手,紧跟着他往外走。 “你……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隔间,蒋安急忙坐直身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多嘴,越界了。 讪讪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一脸懊悔的低下头。 “老实待着!” 柴毅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冷硬的叮嘱。 攥着胡柒的小手,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车厢中部的乘务室方向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晨子就晃悠悠地“路过”这个卧铺隔间。 假装随意地往里瞟了一眼,发现里面只剩下两个神情紧张的男知青。 那个冷面男人和他身边俏丽姑娘,早就没了踪影,顿时脸色一变。 不敢耽搁,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去报信。 “疤哥,卧铺那边,‘鲜货’和‘护院的’不见了!就剩俩‘秧子’。” (黑话:指没什么油水,还碍事的普通人,如蒋安池君宁) 康二疤正叼着烟,眯着眼盘算着这趟“买卖”,还差多少“货”呢。 一听人跑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猛地站起身,几步就冲到缩在角落的刘若涵跟前。 扬手就是一记响亮,又势大力沉的大耳瓜子! “啪——!” 刘若涵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前发黑,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嗡响。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瞬间淌出鲜血,整个人都蒙了。 康二疤一把揪住她头发,迫使刘若涵抬起头,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残: “他娘的!小婊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递叶子’?给你那‘妹子’‘通风’是吧?老子看你是活得太舒服是吧?!” (黑话:传递消息、耍花样) 她刚想张口狡辩,康二疤根本不给她机会,,刘若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刘若涵刚想张口辩解,说不是自己。 可康二疤根本不给机会,眼中凶光一闪,反手就狠狠一掌劈在了她后颈上。 刘若涵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眼前一黑时,还在心里咒骂—— 跑了?凭什么? 凭什么她有人护,我…… 第284章 康二疤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奶奶的,晦气!把这烂货‘拾掇’起来,把‘皮子养光溜’,就‘出手’!别耽误‘买卖’!” 旁边坐着的大婶点头应下,扬声招呼着对面几个闲坐着的中年男人。 几人凑过来,随手扯了块浸有迷药药毛巾,在刘若涵鼻子上捂了一下。 七手八脚地把她塞进早备好的大麻袋里,扎紧袋口,扔在座位底下。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旁边零星几个乘客有看到的,但在康二疤等人凶恶的目光扫视下,都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乘警长捏着胡柒画的那两张素描,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马上召集车上的四名乘警和列车员,将画像挨个传阅,并简单说明情况。 有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混在车上,而且很可能与之前的凶杀案有关联。 当即下令,所有人下去,分头在车厢里寻找画像上的一老一少,并密切留意任何可疑人员。 柴毅不放心胡柒跟着,把她安置在列车长办公席,这里有乘警和列车员在,相对安全些。 这才跟着乘警们,一头扎进车厢里排查。 有这么个训练有素的在役军官主动帮忙,乘警长自然乐得高兴。 他特意嘱咐乘务员给胡柒安排点早饭,还大方地开了瓶汽水,算是感谢和照顾。 火车上,旅客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案子天天有,可像今天这样,凶杀、拐卖、抢劫偷盗扎堆冒头的,还真是头一遭。 再加上之前排查时,乘客反映的情况,有见死者和一姑娘出去,结果那怎么姑娘也查不到。 种种迹象表明,车上很有可能潜伏着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正在疯狂作案。 乘警长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惕性提到最高,干劲也十足。 甭管是为了保障广大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是为了立功表现,打击犯罪。 他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伙人揪出来,来个一网打尽。 柴毅有着自己的一套搜索和识别方法。 他直接向乘警长要了些结实的绳子,准备用来待会儿捆人。 乘警长愣了一下,爽快地应下。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还特意指派了两名年轻力壮的乘警跟着他,听他指挥。 一来搭把手,二来也能学着点。 他们兵分两路,从中间位置划分,乘警长带着两人,往车头方向排查。 柴毅领着两个乘警,一路往车尾方向摸排。 他走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而锐利地扫过车厢两旁的每一个乘客。 快速分析着每个人的神态、动作、眼神、甚至坐姿和下意识反应。 这可不是盲猜,从军多年,他见过的凶徒早就数以万计。 对“危险分子”和“罪恶之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辨别能力。 那些手上沾过血,眼神里的凶光和麻木是藏不住的,身上总会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 长期干偷鸡摸狗勾当的人,那种贼眉鼠眼,时刻警惕又心虚的状态,也自有其特征。 扫视完一节车厢,柴毅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阴鸷中年的男人身上。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柴毅没有丝毫犹豫,脚步突然加速。 在周围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那人身前。 那男人显然也察觉到危险,眼神一厉,手猛地往怀里探去。 但柴毅的动作更快,出手快如闪电,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狠辣的劈在那男人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座位。 怀里的东西也滑落出来,竟是一把匕首。 后面跟着的两个乘警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就动手了?连问都不问一句的吗? 也太果断……太厉害了吧?! 周围的旅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骚动起来。 纷纷站起来张望,个个脸上带着惊恐。 一名乘警反应快,立马上前一步,高声向周围的旅客解释道: “大家不要慌!我们正在抓捕潜藏在车上的人贩子!这位军人同志是协助我们的!请各位配合,回到自己座位!” 听到是抓人贩子,旅客们脸上的惊恐迅速转变为了然和愤慨。 原来是抓人贩子!这种人确实该打! 大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天哪,真看不出来,这人贩子竟然就藏在咱们身边!” “刚才俺还觉得这人挺老实的……” “抓得好!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就该抓起来枪毙!” 柴毅看了眼那晕死的男人,还有地上掉落的凶器,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朝跟上来的两名乘警扬了扬下巴,简洁的命令道:“捆起来,下车再审。” 说完,迈开大步,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两个乘警不敢耽搁,赶紧拿出绳子将那晕倒的男人结结实实的捆好,又捡起那把匕首收好,作为证据。 拜托旁边两个刚才义愤填膺的小伙子,帮忙看着这个“粽子”。 这才拎着警棍,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刚拐进下一节车厢,过道里已经又横七竖八躺了两个——被敲晕,捆好的“粽子”。 都是被柴毅一记手刀撂倒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 这两个家伙一个眼神猥琐,一个手上有着奇怪的茧子,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一节接着一节,动作快的惊人,效率高的吓人。 柴毅脚步就没停过,但凡被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觉得可疑的,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或狡辩的机会,直接干脆利落的放倒,留下让后面的乘警处理。 被放倒的人里,有眼神凶悍,疑似背过人命的。 有贼眉鼠眼,一看就是老扒手,也有神色慌张、与周围旅客气质明显不符的男女。 当排查到最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柴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飞快地将车厢内的大致情况扫入眼底。 人很多,很拥挤,空气浑浊。 里面坐着的汉子有好几个面露凶光,眼神阴鸷又警惕,甚至还隐隐透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他出现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投来,又迅速移开。 车厢里那若有若无的紧张和防备气氛,也与前面几节截然不同。 可疑人员太多,而且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直接冲进去抓人,是不可能的。 那些老幼妇孺的旅客,一旦动起手来,根本保证不了他们的安全,还会成为对方的人质。 把他们逼急眼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第285章 柴毅心中瞬间有了判断,眸光一沉,反而猛地转身,往回走。 刚拐过去,就跟后面追上来的两名乘警撞了个正着。 他立刻给那两人使了个噤声的眼色,又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两名乘警虽然不明所以,但会意后,放缓脚步,装作在连接处巡查。 等退到那节车厢的拐角,远离了那帮人的视线,柴毅才压低声音,快速对两名乘警低声交代: “最后两节车厢,鱼多,扎堆。已经惊了,得盯紧!” 两名乘警神色一凛,连忙点头。 末了,留下一个乘警在这儿守着。 假装维持秩序,盯住出口,留意车厢里的动静。 柴毅带着另一个乘警,快步往前面的车厢赶,去跟乘务长汇合。 这一路过去,又顺藤摸瓜揪出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全被麻利地捆了起来。 几个热心的年轻小伙子,帮忙把“粽子”到乘务室里。 与此同时,尾部硬座车厢内。 “疤爷,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从前面车厢急匆匆跑回来。 凑到康二疤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气急促地汇报,“前面车厢里的‘钉子’,没有按时‘报信儿’,‘风紧’啊!” (黑话:放哨的兄弟,没传递安全信号,情况不对) 康二疤猛地睁开眼,脸上的刀疤因为紧绷,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狠狠啐了一口,顿感大事不妙。 “他娘的!” 康二疤低骂一声,当机立断。 阴沉着脸,对围在身边几个手下快速吩咐:“‘扯呼’!到站‘散开走’,‘老地方’碰头。手头‘货’看紧了,别出岔子!” (黑话:撤退,分散下车,到约定点汇合) “滋啦滋啦——!” 车厢里的广播,恰好在这时响起。 乘务员沉稳甜美的声音播报着:“各位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吉省车站。 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声在嘈杂的车厢里回荡,吹响了倒计时的号角。 吉省火车站站台上。 火车上乘警长通过铁路电话,提前通报的当地警方,早已经部署完毕。 数名身着警服的公安干警和便衣,悄然分散在站台的各个关键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隐在制服底下,目光紧紧锁定着进站的方向。 只等火车一到站,就立刻冲上车搜查。 车上有凶杀案嫌疑人,还有一帮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需要他们协助抓捕,将其一网打尽。 “哐当——哐当——!” 火车轮轨摩擦的声响渐渐放缓。 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最后重重一颤,绿皮火车稳稳停靠在吉省火车站的站台上。 前面的车厢门依次打开,旅客们拎着行李,开始有序地下车。 人流涌动,嘈杂喧嚣。 唯有最后两节车厢,里外都有眼睛在暗中盯着—— 车厢里,车窗上的帘子被拉得严严实实。 康二疤的手下,紧张地观察着站台上的动静。 车厢外,留下的那名乘警和上车的便衣警察,紧紧锁定着这几个出口。 柴毅早早地在前面车厢,就带着胡柒下了车,迅速融入人潮之中。 他让胡柒待在车站警务室里,自己则借着人群和站台柱子的掩护,藏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目光如鹰隼般,冷静地观察着那两节车厢门口的动静。 同时,也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可疑人员试图浑水摸鱼。 康二疤一伙人也正扒着车窗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眼睁睁看着两个溜下车的同伙,刚一露头就被守着的便衣警察认出,迅速上前制服,戴上手铐拖走。 不过片刻,又见几个慌慌张张的兄弟刚跳下车。 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埋伏在一旁的警察扑倒在地,反手铐了个结实。 康二疤看得眼皮直跳,哪还敢下车? 但即使知道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他低声,跟旁边手下吩咐几句,带着剩下的人猫着腰,趁乱从车厢连接处钻了出去,混进前面的旅客的队伍里。 想借着人多眼杂,蒙混过关。 另一边,出站口附近。 李虎牙和张大力奉命来接人,在站点左等右等,踮着脚望了又望,愣是没瞧见柴毅和胡柒的影子。 眼看着旅客都快走光了,急得满头大汗—— 老少爷!小少奶奶呀! 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啊!祖宗保佑,老天保佑! 各路菩萨大仙保佑,都保佑! 两人一合计,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尤其,刚才得知车上出了命案,警察又在抓人贩子,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干脆扭头朝警务室跑,打算报警寻人。 哪知道,一冲进警务室,就撞见柴毅正在跟几个民警交代着什么。 胡柒就乖乖站在他身边,一旁还站着乘警长和几个铁路公安。 “哎呦喂!俺的爷爷诶!不带您这么逗人玩的!” 李虎牙看到人,顿时松了口气。 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个警务室都听得见,又是埋怨又是庆幸地嚷嚷: “俺俩没给急死,也得被你俩给吓个半死!” 张大力也后怕地闭了闭眼,狠狠深呼吸了几口。 两人都捂着胸口,平复着刚才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好险!好险! 这要是真把人接丢了,回去别说大当家的(柴爹)饶不了他们,就是老当家的(关奶奶),也得赏他们一顿打不可! 柴毅已经将火车上的大致情况—— 凶杀案,拐卖团伙,抓捕行动,自己知道的那些,都向当地警方做了简明扼要的说明。 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如果需要配合调查,可以再随时联系他。 见来接自己的人到了,便跟民警和乘警长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他弯腰,提起行李箱,顺手递给迎上来的张大力。 张大力连忙接过,和李虎牙护在二人旁边,一副哼哈二将的模样。 柴毅拉着胡柒的手,朝着警务室外走去,大步流星地出了火车站。 回家! 在自家的地界上,有爷奶他们在,量那些杂碎也不敢动啥歪心思。 第286章 原本,早上六点火车到站。 这么一折腾,竟折腾到了快七点。 天色早已大亮,走出火车站,外面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和自行车。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吹得胡柒往柴毅身边缩了缩,小脸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柴毅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胡柒。 发现她不像平时那样精神,脸上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晕。 “先去吃点东西?” 他放柔了声音问道。 胡柒没什么胃口,摇摇头,声音带着点疲乏:“回家吃吧……吃完就能补觉了……” 柴毅眉头微蹙,抬起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果然,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不烫,但明显比正常体温高,是低烧。 他不再犹豫,立刻抬头。 朝正准备去开车的张大力,沉声道:“直接回家!” 柴毅小心地护着胡柒上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大衣裹着,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是!” 张大力干脆地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便稳稳地朝着城边柴家的方向驶去。 柴家小院,清晨。 天刚蒙蒙亮,就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叶娘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就开始张罗。 厨房里,灶膛的火苗烧得旺,热气腾腾的。 也不知道新媳妇喜欢吃什么,干脆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上了。 煮了稀罕的鲜牛奶,去副食店买了刚出炉的面包,用小火精心熬了冰糖燕窝,灶上还炖着一锅老母鸡汤。 想着小姑娘家,肯定喜欢这些吃食。 至于,剩下的不吃的,反正有自家那个饭量大的老儿子兜底,总归不会浪费。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朝门外张望,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也不知道,老儿子新婚夜表现的如何? 新媳妇儿有没有婚后厌烦,后悔…… 柴爹倒是按部就班,照常去单位上班。 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去单位“得瑟”。 不上班怎么跟那些同事,老伙计们好好说道说道,自己那个天仙似的媳妇儿,今天跟着老儿子回家了。 一大早,他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筷子往桌上一撂,就迫不及待的跨上那辆二八大杠,哼着小曲就往单位跑。 后院,山脚下一处极为隐秘的暗室里。 柴爷爷和关奶奶在祠堂,正神色肃穆地祭拜自家的祖宗。 暗室里烛火摇曳,柴关两家的先祖牌位前摆着瓜果点心,香烟袅袅。 按老规矩,新媳妇儿婚后第一次回家,是要过来祭拜的,告知家族添丁进口。 但两位老人商量后,觉得眼下还不是时候。 “七七人虽然已经进了门,成了柴家的人,但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心性如何,是否真的能担得起……还需要再看看。” 柴爷爷背着手,看着牌位,声音低沉而慎重,“那些家底,先别告知太多。” 关奶奶在一旁点头,她明白老头子的顾虑。 毕竟,柴关两家的家底太厚,藏着太多不能轻易外露的东西。 不仅仅是私设祠堂,暗室里藏着祖先的牌位。 还有柴家作为千年世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典籍珍贵典籍和秘籍。 关家几百年来攒下的的奇珍异宝,黄白之物,更别提家里目前暗中铺开的那些生意,私底下仰仗着讨生活的千八百号兄弟…… 这些事,轻易不能外露,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孙媳妇说。 走出祠堂,回到晨光下的后院。 关奶奶扶着腰,看着头顶蒙蒙亮的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呀,也不知道啥时候,咱们老关家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兄弟们,能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不用再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柴爷爷也背着手,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道:“努力吧!好好养着身子,好好培养儿孙,总会在后辈里出落个能人,光耀门楣,完成祖辈的夙愿。只不过,” 他顿了顿,眼眸里藏着几分怅然,“怕是咱俩这把老骨头,是看不到那一天喽!” 关奶奶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 两人沉默地走到前院,进了客厅。 一进屋,关奶奶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多,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念叨: “大黑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呀?这火车不是六点就到站吗?” “兴许是下车先去饭店吃饭了吧?年轻人起得早,肚子肯定饿得快。” 柴爷爷在沙发上坐定,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慢悠悠地展开。 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故作镇定的说道,“放心,有大黑在,能出啥事儿?那小子好不容易才了结婚,还能把自己媳妇弄丢不成?” 话虽这么说,那看向报纸的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门口。 耳朵也一直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关奶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刚想打趣他两句。 院门外,此时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刹车声。 “呲——!” 声音刚落,只见刚才还稳如泰山的坐在沙发上的柴爷爷,猛地弹坐起身。 手里的报纸随手往茶几上一丢,也顾不上叠好,迈开腿就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关奶奶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着嘀咕:“跑得还挺快!俺还以为你真不急呢!” 自己也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为了方便他们回来,院门从一早就没关。 柴毅刚一下车,就瞧见自家爷爷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冲”过来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低头又看向怀里面色不咋好的胡柒,没顾上跟爷爷多寒暄。 随即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胡柒从车里抱了出来,打横抱在怀里。 “七七呀!是七七回来了吗?路上累不累啊?……” 柴爷爷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等跑到近前,看到后排下来的孙媳妇,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家那个向来冷硬的老孙子,竟轻柔地把人抱在怀里,那满脸的笑意倏地僵了一瞬。 脚步也跟着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对劲啊! “怎么啦这是?出啥事了?” 他立刻收了笑,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目光在胡柒有些苍白的小脸,以及柴毅紧绷的大脸上来回扫视。 “爷爷!” 胡柒虽人不舒服,但看到柴爷爷,还是努力打起精神。 软软地搂着柴毅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柴毅抱着胡柒,脚下没停。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朝着闻声出来的关奶奶和叶娘解释: “路上受了点风寒,有些低烧。我先送七七回房歇着,饭等会儿再吃。” 第287章 关奶奶一听“发烧”,脸上也露出担忧,连忙跟上柴毅的脚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哎呀,发烧了啊?!那可不能大意!赶紧回屋躺着去!别吹风了!” 叶娘也凑上前来,满眼都是心疼。 仔细看了看胡柒的脸色,柔声问:“七七啊,除了发烧,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头晕不晕?嗓子疼不疼? 娘这就去给你配点退烧药,熬好了给你送过去!喝了发发汗,好得快!” “奶奶,娘!我没事儿,就是在火车上没睡好,回屋歇歇就好啦!” 胡柒被柴毅抱着,强打起精神,朝满脸关切的关奶奶和叶娘摆摆手,扯出一抹软乎乎的笑。 声音虽有点弱,但语气尽量轻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锅里有热水,俺一会儿就拎上去,大黑你给你媳妇儿好好擦擦身子,松快松快,再让她睡。” 关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身,脚步麻利地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张罗热水。 “七七乖,锅里还温着燕窝呢,先把喝了暖暖胃,待会儿好喝药。娘这就去给你盛盛一碗来!” 叶娘说着,也紧跟着进了厨房,生怕耽误了儿媳妇补身子。 柴爷爷落在后面,脸色已经从起初的欢喜转为严肃。 叫住刚停好车的张大力和李虎牙,在院里一旁低声询问情况。 两人不敢隐瞒,把在火车上出了凶杀案和拐卖团伙,柴毅还参与协助抓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爷子。 柴爷爷听完,眉头紧锁,后怕之余也感到心惊。 难怪孙媳妇脸色不好,还发低烧,这趟车坐得……真是惊心动魄! 小姑娘家家遇到这种事,肯定被吓得不轻,加上一路劳累,这才病了。 大黑有好好护着七七就行,别人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媳妇儿才最要紧! 以后,再回来还是派人去接的好! 张大力拎着行李,跟着柴毅上了楼。 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进婚房,就懂事地退了出来。 下楼后,正好碰上关奶奶提着水桶,连忙接过手,帮忙拎上楼。 李虎牙则被柴爷爷和关奶奶叫到书房,细说火车上的那些,以及后续警方的处理进展。 柴家的婚房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大红的被褥上,暖洋洋的 柴毅这回,也顾不上大白天的什么害不害臊。 等胡柒慢吞吞脱下衣服,裹上浴巾,就直接把人抱到了二楼的卫生间。 安顿好她,自己才拿着换洗衣物,噔噔噔下楼。 到厨房提了桶热水,在一楼卫生间匆匆冲洗一番。 洗完澡,胡乱擦了擦身子,也觉得饿了。 去到厨房,见灶上温着饭菜,也不讲究,胡乱扒拉了一大碗米粥。 就着菜和特意给留的大肉饼,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饱。 填饱肚子,这才噔噔噔重新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在行李箱里找出那个小瓷瓶和大罐子。 先给自己身上仔细涂抹了润肤霜,又就着温水,吞下了那颗大药丸。 “吱呀——!” 刚收拾好,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胡柒擦着头发,裹着浴巾,脸蛋红扑扑地走了出来。 柴毅几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弯腰就把人打横抱起来。 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掀开被子一角,让她坐进去。 又转过身,把胡柒的那个护肤品包包递过去,递到她手边,示意她自己涂抹。 他知道,坏狗爱美,讲究这个。 胡柒乖乖地坐在被窝里,抬头冲他笑了下,动手开始往脸上和身上涂抹。 柴毅就站在床边看着,等她用完。 再耐心地把瓶瓶罐罐挨个拾掇好,收回包包里,摆放到梳妆台上。 “七七,来,趁热喝了这碗燕窝。” 叶娘估摸着时间,见小两口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端着一盅温热一碗的燕窝进来。 在床边站定,慈爱地看着胡柒。 “谢谢娘!” 胡柒连忙坐直身子,伸手想去接碗,“我真没事儿,感觉好多了,不用熬药啦,睡一觉就好!” 不料手,还没碰到碗沿,就被柴毅半路截胡。 他一把将白瓷碗端到自己手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胡柒嘴边,语气不容置喙:“张嘴!” 胡柒轻轻“嗯”了一声,眉眼弯着。 很自然地张嘴,将那一勺燕窝吃了下去,还看着柴毅直笑。 叶娘在旁边,看着老儿子一口口吹凉,又一本正经喂食的样子。 再瞅瞅儿媳妇乖乖接受投喂,毫无芥蒂的模样,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 嘴角忍不住高高勾起,又怕笑出声打扰了这小两口,赶紧紧抿着嘴。 轻手轻脚地往门口退,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娘,先别熬药了!” 柴毅喂完一勺,扭过头,对着正要轻轻带上门的叶娘补了一句,“先让她好好睡一觉,醒了还不舒服,再说。” “诶!好好好!听你的!” 叶娘连连点头,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说话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你好好照顾七七,需要熬药,娘再去熬!你们好好休息,娘下去忙了。” 说完,就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关上门,她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转身下了楼时,脚步都比平常轻快了几分。 看老儿子那照顾人的手法,一点儿也不生疏,还挺像那么回事! 喂燕窝时,半点不见生涩 进门抱上抱下的,指挥若定。 七七那孩子,看着也没半点不耐烦,反而挺依赖大黑的。 想来小两口私下相处得肯定不错! 新婚……咳咳,肯定也圆满了! 哎呀,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她越想越高兴,脚下生风似的,直奔书房而去。 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大黑的“壮举”,亲眼所见的“甜蜜一幕”,赶紧分享给柴爷爷和关奶奶。 让两位老人也一起乐呵乐呵,放下心里的担忧和顾虑。 第288章 书房里,气氛原本有些凝重。 柴爷爷和关奶奶正凝神听着李虎牙低声细说,火车上发生的凶案和拐卖团伙的事。 几人脸上都带着忧虑和后怕。 现在柴毅和胡柒卷了进去,难保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叶娘那裹着笑意的声音,就先一步闯进了来: “爹,娘!我跟你们说啊!咱大黑……” 书房里的三人不由得都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 叶娘眉眼间的喜意藏都藏不住,也没管他们在商议什么。 兴致勃勃地,说着楼上那小两口相处的腻歪劲儿。 说到最后,还压低声音,笃定地补充了自己的“观察结论”: “依我看啊,小两口好着呢!新婚夜肯定也是圆满的!” 原本,因为火车事件而心情沉重的柴爷爷和柴关奶奶,听着叶娘这番描述,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不约而同地重展笑颜。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关奶奶忍不住拍了下手,大声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夫妻恩爱比什么都强!大黑那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疼人了!” 柴爷爷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心里也踏实不少。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和关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柴爷爷沉声道:“那伙人穷凶极恶,又有余党。咱们虽然不怕,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能让这些渣滓杂碎,有机会惦记上咱柴家的人。” 关奶奶眼神锐利,点头附和:“对,不能被动等着。得让他们知道,敢动柴家人心思的,是什么下场!” 两人商定后,便叫上张大力和李虎牙,准备出门。 去城里的集合点,召集些人手,开个紧急会议。 与其坐等着那帮犯罪团伙的余党找上门来报复,不如主动出击,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好敲山震虎。 发出明确的警告,掐灭任何可能的报复苗头。 老关家做事,向来恩威并施,该硬时绝不含糊。 叶娘送走公婆和两个伙计,脚步轻快,哼着小曲,一头扎进厨房,继续张罗午饭。 手里的锅碗瓢盆碰撞出的声响,都透着股子欢喜劲儿,半点不觉得累。 楼上,婚房里。 胡柒明明身体乏得很,低烧的晕眩感还在,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甚至,还有点……过于活跃? 搂着柴毅的劲腰,小脑袋在那好大好圆上拱来拱去,像只撒欢的猫儿。 “啊!不,不,不!我就要吸嘛~~!” 她用小鼻子不停地拱啊拱,使劲儿蹭啊蹭,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着。 仿佛在使蛮劲儿吸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就要吸你的阳气!补补我的精气神儿!” 柴毅本来是怕她身上发冷,低烧有时会畏寒,好心留下给她暖床。 想自己躺在一边,用体温熨贴着她。 没成想,这“坏狗”非但不老实睡觉,反而被黏了个结实。 还振振有词地嚷嚷着,要“吸阳气”?! 他把这贴上来的“狗皮膏药”,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好几次,语气带着警告: “老实睡觉!” 可每次刚把人放平,手一松开。 下一秒,她就又跟装了弹簧似的,迅速地重新黏回他身上。 手脚并用地缠住,半点不肯撒手。 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嘴里还不满的直哼哼。 到最后,柴毅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只能无奈地垂眸,看着那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小坏东西,听着她幼稚又无厘头的“吸阳气”言论。 第289章 不再把她扒开,无奈又纵容地伸手,把人往怀里更紧地揽了揽,好让她贴得更舒服些。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胡柒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妥协和哄劝: “别闹了,闭上眼,睡会儿。补补觉,比吸什么都强。” “嗯嗯!” 胡柒胡乱应着,显然没把“睡觉”的劝告听进去。 小手不老实地,往柴毅腰间滑去,在结实的屁屁上摸了又摸。 又仰起小脸,翘着红润润的小嘴,跟人索要亲亲。 亲就亲!摸就摸! 柴毅被她这理直气壮的“病中撒娇”,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正人也洗干净了,抹得香喷喷的,不就是为……咳咳,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恢复精神吗?! 自我“合理化”了一番。 他喉结滚了滚,微微躬身,低头凑了上去。 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轻轻含住那柔软,却不安分的小嘴。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细细地吸吮…… 心底默默盼着,要是能把她身上的那点病气和不适都吸走,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 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腻腻歪歪地黏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胡柒终于玩累了。 或者说,被吻弄得有些缺氧,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 像找到热源的猫儿,紧紧贴着柴毅这个恒温的“人形大火炉”,舒服地喟叹一声。 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小脸上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柴毅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终于安分下来,乖乖睡去,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再次抬起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微湿,那点异常的温热已经褪去,恢复成正常的温度。 看来发了点汗,烧就退了。 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微微发力,把怀里睡着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抵着那毛茸茸的发顶上,闭上眼陪她一起补觉。 这一路,奔波、紧张、担忧…… 在此刻,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 这一补,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头顶。 墙上的挂钟,赫然指向十一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屋里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柴毅率先醒来,看着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坏狗”,眉头却皱了起来。 睡这么久,晚上肯定又要精神抖擞地闹腾自己,这哪行? 睡什么睡?得赶紧叫醒!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一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还揽着怀里的人,歪头凑过去,在那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啃了一口。 又凑到脖颈处,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轻轻地啃咬…… “唔……” 胡柒在睡梦中被打扰,不舒服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就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下意识地微微仰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软软地回应着,鼻间发出小猫似的哼唧。 等稍微清醒一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人又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了一起。 在被窝里,腻歪了好半天,亲吻、抚摸,气息交融。 直到柴毅喉咙发干,感觉身体里那股难以抑制的燥热,再次升腾而起。 而怀里的人,还不知死活地往身上蹭来蹭去时,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中断了这场“热身运动”。 他伸出手,有些懊恼,又有些凶狠地将那颗还在作乱的小脑瓜,摁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 让坏狗听那如擂鼓般的心跳,看看她自己干得“坏事”。 柴毅闭上眼,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 不行,不能再继续跟坏狗“瞎玩”了! 她病刚好,不能胡来,不能! 好半晌,才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穿衣服,起床,下去走走,透透气。” 说完,在心里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这一天天的,能看能摸能亲,就是不能……真“吃”! 老子他娘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做主人,彻底“反攻”啊?! 这日子过的,真是甜蜜又折磨! 第290章 “啊!放开我的头……闷死啦!” 胡柒被结结实实地,闷在那堵硬邦邦的“肉墙”上,差点喘不上来气。 小脸憋得通红,不甘示弱地抬起手,“啪啪”地拍打着柴毅的大胸,眼底满是嗔怪。 不亲就不亲嘛!瞎摁什么头? 谋杀亲妻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蛮牛! 哼——!等着吧! 等明天大姨妈走了,看我怎么……怎么再把你“吃干抹净”!叫你再嚣张! 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胡柒在心里恶狠狠地立下“誓言”,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好大好圆。 看着那滚动的喉结,悄悄咽了下口水。 柴耐着性子,半是强制,半是伺候地帮着人穿好衣服。 过程中,免不了又被坏狗吃了两口“男豆腐”,这哄着人心满意足地跟着他下楼。 一下楼,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 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勾得人食欲大动。 厨房的煤炉子上,那砂锅里还小声“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老母鸡汤已经煨了一上午。 汤色金黄,鲜香醇厚,香气愈发浓烈诱人。 “娘,你在做什么呐?好香啊!我来帮你!” 胡柒眼睛一亮,立刻把小情绪抛到脑后,甩开柴毅的手,就小跑着冲进厨房。 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朝叶娘喊。 “呦——!七七醒啦!” 叶娘正蹲坐在灶膛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灶上的蒸屉里,一边蒸着白米饭,另一边的小炖盅里是醪糟鸡蛋, 她抬头瞧见胡柒,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感觉好点没?头还晕不晕?娘给你弄了盅红糖鸡蛋,补气血的,马上就好!” “谢谢娘!娘真好!您辛苦啦!” 胡柒嘴甜得很,看到灶膛需要人看着,主动上前说道,“娘,我来帮你看火吧!” 说着,就弯腰从角落里搬来一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了灶门前,伸手接过叶娘递来的火钳。 “好好好,你坐着看火就行!” 叶娘乐得开心,也没跟儿媳妇客气。 她直起身,抬头看向跟进来的柴毅,想着厨房不大,两个人忙活够了。 正想打发儿子出去歇着,“大黑,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谁料柴毅却抢先一步开口:“剩下的菜,我来炒吧!” 他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目光扫过准备好的几样蔬菜和肉。 语气平淡,但动作已经表明意思—— 厨房的活,他也能干,而且是直接接手。 叶娘愣了一下,看看灶前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的儿媳妇,又瞅瞅挽起袖子准备下厨的柴毅。 眉眼间的满是欣慰,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得,这小两口,一个看火,一个炒菜,配合得倒是挺好! 她也乐得清闲,“嗯”了一声,笑着点头:“那行,有你俩帮忙,娘正好去歇会儿,喝口茶解解渴。” “娘快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俩呢,放心吧!” 胡柒连忙起身,扶着叶娘的手臂,把她送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好,还顺手给倒了杯热茶。 这才钻回厨房,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看火。 柴毅弯腰,从橱柜角落翻出两个头不大的白薯,用手搓了搓上面的泥灰。 随手就扔进了灶膛里,拿着小铲子埋了埋,让余热慢慢烘烤。 这白薯甜度一般,烤出来粉扑扑的,给“坏狗”当零嘴正好。 胡柒拐进来时,正好看到白薯“入炉”,眼睛亮了一下,乖乖坐好等着烤熟。 时不时按照“柴大厨”指令——“添根柴”、“火小点”,调整着火候。 两人一个掌勺,一个看火,配合得倒也默契。 墙上的挂钟,“当当当”敲过十二下。 第291章 院门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柴爹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进了院子,支好车,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我回来啦!人呢?都哪儿去了?” 一踏进客厅,就踮着脚四处张望,伸长脖子找儿子儿媳的身影。 没看到人,脚下一转,就想往楼上走,嘴里还嘀咕着: “这臭小子,带着媳妇儿在屋里肯定……” “爹,您回来啦!” 胡柒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硬菜,从厨房出来。 一看到柴爹,立马扬起笑脸,甜甜地打招呼。 柴爹正准备迈步,上楼梯台阶,就听到一个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立刻把脚收回来,脸上瞬间堆满慈爱的笑。 他转过身来,等看清胡柒手里端着盘热菜从厨房走出来时,那笑容又猛地僵住。 嗓门一下子拔高,带着点难以置信和隐隐的火气:“七七呀!你……你怎么端菜呢?柴毅那混小子呢?跑哪儿去了?!那老子养他那么大,是让他……” 是让他躲起来,让新过门的媳妇儿干活伺候人的吗?! 后面的话柴爹没吼出来,但脸上那“这臭小子皮痒了”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大黑那老小子,“蠢病”又犯了! 胡柒放下手里的盘子,看着公爹那变来变去的脸色和陡然升高的音量。 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 “爹,您别急。柴毅他还在厨房呢,还有个菜没炒完,马上就好,您找他有急事?” “哦!啊!这样啊!好好好!” 柴爹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的怒气瞬间散去,又恢复成那喜笑颜开的模样,忙不迭地点头。 “没事没事,爹不找他,就是看看你们回来没有。你放着,放着,让他干,他身强力壮的,多干点应该的!你快坐下歇着,累不累?饿了没?” 那变脸速度之快,态度转变之彻底,胡柒都差点没跟上他的节奏。 “呲——” 院门外,适时地响起尖锐的刹车声。 张大力开着车,把关奶奶和柴爷爷稳稳送回家。 两位老人脸上带着些处理完事的严肃,但一进院子闻到饭菜香,看到一家人都在,神色便缓和了下来。 “滋啦——!” 抬脚进屋的同一时间,柴毅端着最后一盘油焖春笋,从厨房走出来,径直摆上餐桌。 人齐,菜齐,开饭!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排骨,酸菜肉丝,宫保鸡丁,西红柿炖牛腩,肉沫豆腐,京酱肉丝,白灼大虾,油焖春笋,西芹炒木耳。 还有煨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 主食:喷香的大白米饭,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柴家好久没这样团圆过了,儿子在,儿媳也在,乐得长辈们直笑不停。 柴毅坐在桌角,扒着碗里的米饭,只觉得浑身舒坦。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家吃饭,没挨爷奶爹娘的“白眼”,没受“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听什么“闷葫芦”、“不会说话”、“一把年纪还不成家”等等的废话。 有媳妇儿的待遇,果然是不一样。 家里长辈的话题都围着胡柒转,问她路上辛不辛苦,病好利索没,饭菜合不合口味,柴毅有没有欺负她…… 柴毅偶尔被点到名,也只是“嗯”、“是”、“没有”地简短回答。 反而,被夸是“知道疼媳妇儿就行”。 表扬了?!……还真是……好! 这“好”心里叫得,有些咬牙切齿。 酒足饭饱,柴毅麻溜地起身,自觉地收拾碗筷。 关奶奶和叶娘刚要伸手,就被胡柒笑着拦住:“奶奶,娘,我俩平常在部队,很少能在家孝敬你们。好不容易回来待两天,这点小活儿,就别跟我们抢了。 你们忙活了一上午,都怪累的!快到沙发那儿,跟爷爷和爹他们歇着,喝喝茶,说说话。这儿交给我俩,你们就别管了!” 关奶奶还想说什么,叶娘却一把摁住手腕,笑着使了个眼色。 她对胡柒点点头:“行,那你们俩慢慢收拾,不着急。我们过去歇着了。” 说着,就拉着还想帮忙收拾的关奶奶,和柴爷爷、柴爹一起去了客厅。 胡柒脆生生点头,见长辈们去休息了,转身笑着钻进厨房,给柴毅打下手。 两人一个洗碗一个擦桌,一个刷锅,一个擦灶台,没多久就把碗筷那些归位。 第292章 下午的时光,慢悠悠淌过。 柴爹本来还请了假,打算陪小两口出门转转。 谁料胡柒坐在沙发上,忽然笑着开口:“今天是柴毅婚假的第五天,我们这次回来,不着急走。打算在家多待几天,好好孝敬孝敬爷奶和你们,咱们一家子人也多聚聚。” 柴爷爷和关奶奶一听,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人老了,图的不就是儿孙绕膝,阖家团圆吗? 能多留几天,那是再好不过了! 柴爹和叶娘也是又惊又喜,激动得红了眼眶。 之前他们还担心,小两口刚新婚,回来在家待上两天,就要急着赶回去。 没想到儿媳妇这么懂事,主动提出要多住几天! 这下好了,一家人能多相处几天,好好享享天伦之乐! 柴毅坐在一旁,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瞥了眼自作主张的胡柒,终究没说什么。 自从十五岁离家当兵,这十几年里,他几乎很少回家,也不想回家。 回来干嘛? 不是挨骂挨揍,就是听他们念叨,还要被逼着相一个又一个姑娘,烦都烦死了。 这个家,让他感到压抑,只想逃离。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那边。 爷爷笑得胡子都在翘,跟奶奶说着要晚上要喝酒,乐呵乐呵。 爹娘脸上也满是舒心的笑,低声商量着明天要买什么好菜。 而那个自作主张的小媳妇儿,正眉眼弯弯地听着,偶尔插句话,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柴毅的嘴角,也跟着那满屋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结婚……是真好! 好像什么都跟着变好了。 连这个曾经让他想逃离的家,也变得温馨起来。 “那七七啊,既然你们不着急走,抽空就去趟叶家,见见柴毅他姥姥姥爷他们。” 柴爷爷琢磨了一下,开口对胡七说道:“按礼数,新媳妇儿过门,该去认认家里的那些长辈。 “应该去的,爷爷。” 胡柒笑着点头,乖巧地应下。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手指绞了绞衣角,“只是……这次我俩回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诶!这有啥!你俩人能回来,比带啥礼都强!” 柴爹不等她说完,就大手一挥,豪气地一拍大腿,“咱家里啥也不缺!给叶家准备的礼品那些,不用你们操心,爹来张罗!保准体体面,你们到时候人过去就行!” 关奶奶和叶娘也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对,七七你不用管这些,让你爹去弄。你身子刚好,在家好好歇着,抽空再去认认门,坐一起说说话就行。” 见柴家长辈们如此体谅,还大包大揽,胡柒心里暖暖的。 也不再纠结,笑着应了:“那行,就听爹的安排。那后天去,行吗?” “行!后天好!爹保证明天就准备好礼品!” 柴爹拍着胸脯保证,嗓门洪亮得很。 下午,柴爷爷把原本请了假的柴爹,硬是又“赶”回了单位上班。 临走前,爷俩在院子角落,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 柴爹听完,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用力点了下头,咬牙道:“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办!” 转身出门时,脚步都带着一股煞气。 敢跟他柴家虎口夺食,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这帮杂碎,怕是活腻歪了! 不想在东北三省的地界上混了! 晚饭照旧是柴毅下厨,胡柒和叶娘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烟火气袅袅升腾。 饭桌上,柴爷爷和柴爹对坐着,边吃边小酌几杯。 第293章 柴毅在一旁,负责给两人添酒。 难得的是,这俩平日里逮着机会,就数落他的老登,今天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恨铁不成钢的挑剔,反而带着欣慰。 嘴里不住地连连夸赞:“嗯,长大了,懂事了!” “开窍了,知道顾家了!” “成家立业,这才像个男人嘛!” “一晃眼,我家大黑终于成了男子汉了!” …… 柴毅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忍不住冷哼——老子本来就是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用不着你们这儿,没话硬夸! 是!必须是! 这一点……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正小口喝汤的胡柒。 哼,老子媳妇儿就能证明! 她男人,顶顶的好! 要本事有本事,要担当有担当,对她更是……咳,好得没得说! 对对对! 这一点,胡柒最有发言权——她男人顶顶的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一沾床就只会说“不行”! 总是关键时刻喊停,或是严防死守。 真男人,谁像他这样,对着自家媳妇儿,张口闭口都是“不行!”,“老实点!”,“睡觉!”? 柴毅在心里为自己强调着——老子是真男人! 岂不知,胡柒已经在为自己男人“不行”而默默憋屈。 晚上回到房间,胡柒因为白天睡的多,加上病好了,精神头儿足。 果然,又开始“闹腾”。 气呼呼地扯着被子一角,非要跟柴毅“坦诚相见”,进行一番深入的“夫妻交流”。 “年纪轻轻的,到底哪不行了?” 她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乌溜溜的眼睛瞪着狗男人,非要他给个“说法”,或者……用行动证明。 柴毅看着她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模样,额角青筋又开始欢快地直蹦跶。 证明?他倒是想“证明”给坏狗看! 但理智告诉他,大姨妈只要在一天,他就只能——忍! 这“真男人”的憋屈,什么是个头啊! 明天?后天?大后天……真他娘的度日如年! 柴毅穿着件纯棉背心,下身套着宽松的大短裤,觉得这样睡也能提供暖床服务。 干脆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大脑袋,严防死守着坏狗的“偷袭”。 “不行!睡觉!” 他平躺着,斜睨了胡柒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试图用气势震慑。 “不不不不不!睡个屁,我要嗨!哼哼……” 胡柒才不吃这套,小手死死拽着被角,脚丫子在被窝里又蹬又踹,试图扒开柴毅裹紧的“堡垒”。 小脸因用力而泛着红,死死攥着被角,就是不肯后退一步。 肉色就在眼前,哪有只闻味儿不啃不吃的道理? 她结婚图啥?不就是为了能合法、合理、随时随地“玩”这个男人吗? 要是不让玩,那要这男人干嘛? 当个高大威猛的摆设看?还是天天闻味儿解馋? 大晚上的,又没啥娱乐活动。 电视机里就那几个频道,翻来覆去不是枯燥的新闻,就是无聊的样板戏,连个像样的电视剧都没有。 漫漫长夜,闲来无事。 不“玩”自家男人,自己还能干嘛? 胡柒越想越烦躁,像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崽儿,在大床上扭来扭去,滚来滚去,把好好的被窝搅得一团乱。 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着,明摆着不给“肉”吃,她就不老实睡觉。 柴毅看着床上耍赖撒泼的人,不仅觉得烦躁,更觉得头疼。 讲道理不听,来硬的又怕伤着她。 这“坏狗”真是把他的脾气和底线拿捏得死死的。 实在没了法子,干脆一把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也顾不上什么“防守”了。 他大手一伸,精准拎住胡柒一条胡乱挥舞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闹腾的“坏狗”拽到身前。 然后,不容分说地摁进自己怀里,让她面朝里趴在胸口上。 一只胳膊环住细腰,另一只手抬起,带着点无奈和惩罚的意味,不轻不重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后背。 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脸上却无奈地皱着眉,语气带着哄劝和吓唬:“睡觉!再不老实睡觉,老子就打你屁股!” 小妖精,别勾引老子了! 再不睡,你男人就要……哎,做真男人难啊! 尤其是当你这“馋狗”的男人! 更他娘的——难上加难! 第294章 胡柒被他这么一摁一拍,倒是暂时安分下来。 顺势像条乖巧的狗崽儿,老老实实地趴在那硬邦邦又温热的好大好圆上。 但小鼻子可没闲着,在他怀里上下嗅了嗅,像在确认领地,又像在寻找下嘴的地方。 光闻哪行? 一点都不过瘾,更“馋”更“饿”了! 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锁骨。 湿漉漉的触感,让柴毅身体瞬间绷紧。 她仰起小脑袋,在昏暗的光线下,冲着柴毅那张隐忍的大脸,嘿嘿地傻笑起来。 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用头顶蹭了蹭他下巴,用那种能腻死人,还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哼哼唧唧道: “你好好香啊!我饿……老公……” 说着,又把小脑袋埋回好大好圆,像只找奶的狗崽,蹭来蹭去。 仿佛真的能从他身上“啃”下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柴毅头疼:“……” 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磨人的小妖精给逼疯了。 饿?你这是哪门子的“饿”? 老子又不是奶瓶,更他娘的不是肉骨头! 他眉头狠狠一蹙,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低头扫向怀里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香?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别人家媳妇儿提起自家男人,不是嫌烟味呛,就是嫌一身汗味,脱鞋全是臭脚丫子味儿吗? 也就是你这只“傻狗”,鼻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才会觉得老子是“香”的! 能把自己男人夸成“香饽饽”! 哼,这坏狗不光脑子不太灵光,连鼻子怕是都坏了! 为了能啃上两口“肉”,什么鬼话都能往外编! 饿什么饿? 一天到晚,逮着机会就“啃”老子,今天这都第几回了?! 真正饿到心口发慌,还得强行忍着的人!明明是老子! 柴毅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吐槽。 胡柒可不管他在腹诽什么,依旧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鼻子在好大好圆上拱来拱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香香香!大黑你的肉闻着好香啊!……就是光能闻,吃不到嘴里,哎呀,好可惜,太可惜了……” 柴毅听着她这颠三倒四,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地无声笑了几下。 不再试图跟她讲道理,反正说什么也没用,也不再强硬地把人扒拉开,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让坏狗更来劲儿。 随即收紧手臂,把这只不安分的坏狗牢牢困在怀里,闭了眼打算装睡。 哪料胡柒被箍得动弹不得,小嘴一撇,声音委屈巴巴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从胸口闷闷地传来: “我睡不着嘛……我就想玩玩你。我娶你……啊,不对,我嫁你,不就是为了能‘玩’你吗?不然我图啥呀……” “唰”的一下,柴毅猛地睁开眼! 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刚才还带着纵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阴沉沉地盯着怀里那坏狗的头顶。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仿佛看到了那理不直,气也壮的小脸。 嫁给我……就是为了——玩我???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心知肚明。 胡柒这“坏狗”相中的,不过是自己这副还算结实耐用的皮肉。 可亲耳听到,从她嘴里直白地明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和……怒意。 只要肉体?图的就是能“玩”? 要是哪天玩腻了,没得玩就不稀罕了?是不是…… 一股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还有不甘心和被轻视的怒火,猛地冲上柴毅头顶。 他不再忍耐,也不再被动防守! 猛地一个翻身,以绝对的力量和体型优势,就将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坏狗”牢牢地压在身下。 手掌撑在那小脑袋一侧,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纤细的锁骨处。 并未用力,但充满掌控感。 柴毅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柒骤然睁大,带着惊讶和茫然的双眼。 在黑暗中,那眼神幽深得吓人。 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那玩腻了呢?嗯?” 他灼热的胡柒喷在她的脸上,“玩够了老子,你还想怎样?” 难不成把老子吃干抹净,啃得没了滋味,是不是还打算小嘴一擦,拍拍屁股走人,再换个新鲜的“肉骨头”啃??? 第295章 “我要告诉爹,说你不老实,不听话,不疼媳妇儿!你看他到时候是帮你,还是帮我摁着……” 胡柒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冲着柴毅嘿嘿坏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柴毅凤眼微瞪,心里暗骂—— 这狗脑子真是绝了!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破点子,亏她也想得出来。 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让老登来帮忙摁住他老儿子,好方便他小儿媳“为所欲为”? 那画面……柴毅想想都头皮发麻,绝对不可能的发生! 他自己被拖出去一顿胖揍,再被拎去恶补男德课,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倒是极有可能,老登一听儿媳妇告状,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会把自己这个“不老实”的老儿子,拖出去“教育”一顿。 再被拎去找爷爷恶补什么“男德课”! 那才叫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跟这满脑子废料的“坏狗”硬刚,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玩玩玩!来吧,来吧!” 柴毅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猛地摊开双手,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摆出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姿势。 平躺在床上,语气淡淡道:“快点!玩尽兴了,赶紧给老子睡觉!” 他一边任由坏狗扑上来啃咬自己,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找补——等着吧! 这一笔笔账先记着,欠老子的,老子早晚利滚利,连本带息地讨回来! 到时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悔不当初! “哈哈哈!我要开动喽!” 胡柒立刻喜笑颜开,兴奋地搓着苍蝇手,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开始扒皮去壳,动手张嘴“吃肉”。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500字)…… 总之,胡柒“玩”得很尽兴,柴毅被迫“服务”得很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胡柒折腾累了。 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像只餍足的狗儿,咂巴咂巴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顺势往旁边一倒,脑袋挨着柴毅的胳膊,闭上眼秒睡。 微张着小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哼——!” 柴毅的目光从天花板缓缓移开,冷冷地锁向身边那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小流氓。 结果……意料之中,还是那么“没用”! 除了把他撩拨得浑身冒火,出一身臭汗,干不了一点“实事”。 自己玩开心了,倒头就睡,把他哥俩晾这儿躺着(罚站)。 他黑着脸,抬手抓过那件被坏狗扯出个破洞的背心,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胸口上使劲擦了擦。 擦掉那黏腻腻的口水,试图擦平那深一个浅一个的牙印。 看着胡柒没心没肺的睡颜,柴毅心里的憋屈和火气无处发泄,只能咬着牙,低声骂狗: “小废物,除了流口水,糊老子一身,磨牙乱啃,叫什么男妈妈……还能干什么?!” 他又深吸几口气,自己劝自己—— 不气不气! 气死了,坏狗就要去找弟弟! 别想别想! 想多了,老弟也不能……咳咳! 柴毅强行打住,老弟想发起冲锋的念头,开始默念部队的纪律条令,来分散注意力。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念着念着,感觉心里的邪火好像…… 稍微压下去了那么一点点?大概吧! 他闭紧双眼,手臂牢牢圈着怀里的坏狗,嘴里反复默念着纪律条令。 试图让躁动不安的身体冷静下来。 可压根静不下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种种,身体还残留着被撩拨后的痕迹。 这媳妇儿娶的,真是折磨……受不完的罪! 晚上不闹腾够,坏狗不睡。 早上不给她啃,死活不起。 柴毅心里和身上都憋着一股邪火,像不断被添加柴薪的熔炉,越积攒越浓烈。 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释放出自己最原始,最凶猛的“狼性”模样。 让坏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胡柒知道! 她啃大黑狼的“肉”,啃得老开心了。 谁懂,每天睁眼闭眼前,就能把玩男模模的快乐?! 还是身材顶级,颜值在线,还自带忠犬属性的“男模模”,这简直是不要太哇塞,好嘛! 白日里的柴家小院,一派和睦。 一日三餐,全由柴大厨包揽,胡柒也不偷懒,主动钻进厨房,帮忙打下手,择菜、洗菜、洗碗,递个盘子。 两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虽不怎么说话,但默契十足。 柴爷爷和关奶奶坐在藤椅上,在院里晒太阳,看着小两口“夫唱妇随”的身影,眉眼间的笑意就没停过。 脸上满是欣慰,连连点头。 不枉费他们尽心尽力讨好胡家,给孙子求来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孙媳妇。 下午,客厅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叶娘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到书房。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红皮存折本子出来,走到胡柒面前,笑着递给她: “七七,这个你拿着。是爷奶,还有我和你爹,给你的零花钱。喜欢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别省着,花没了,娘再给。” 胡柒也没故作姿态地推搡,大大方方地笑着双手接过,朝着柴爷爷、关奶奶、柴爹和叶娘,俏皮地拱了拱手。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爹娘的打赏!小的保证把钱花个精光,绝不让各位金主失望!定当好好照看咱家大黑,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话,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柴毅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 不受半点委屈? 对,是没半点,全他娘的是百分百憋屈! 晚上洗完澡,胡柒回到婚房,慢悠悠地涂抹护肤品。 完事儿,才想起那个存折。 她随手拿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眼睛倏地瞪大—— 个、十、百、千、万……十万?! 长辈的大腿也太粗了吧! 这零花钱的额度,给的实在得很! 呃?……嘿嘿嘿,好大一笔…… 柴毅洗白白登场! 胡柒眼睛从巨款挪到男色上—— 嘿嘿嘿……好一副肉……今天能玩喽! 房门被推开,柴毅也洗完了澡。 他光着膀子,腰间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往下一颗颗滑。 一手拿着毛巾,边走进来,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 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胡柒,心里忍不住冷哼。 果然是死性不改的坏狗,一看到自己就这副馋样。 只见胡柒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眼睛“唰”地一下亮起,视线紧紧地地黏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那眼神,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终于看到“肉骨头”要端上桌的狗狗。 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和……“食欲”?! 大姨妈下午就彻底走了!障碍清除! 今晚……终于可以尽情“吃肉”喽! 不是啃着“玩”,而是动真格的! 第296章 柴毅哪知道这茬? 按书上讲的,女人那事儿不是得七天吗? 还在掰着手指头,度日如年地倒计时呢! 一想到还有好几天要熬,就觉得身上的火气又旺了几分。 他满心憋屈地唉声叹气,抠出罐子里的白膏,当成仇人似的往自己身上涂抹好“调料”—— 呸呸呸,什么调料,是润肤霜! 抹完“啪”地往梳妆台一撂,重重地往床上一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准备迎接今日份的“酷刑”。 胡柒像是被按了开关,立马从床边弹跳起身,拖拉着鞋子“噔噔噔”冲向墙边。 “啪”地一声,利落地关掉顶灯,又急吼吼地爬回床上。 一屁股骑上去,伸手就去扯那条碍事的浴巾。 “哈哈哈,嗨起来!嘚——驾!” 她嘴里还发出得意的吆喝声,仿佛真的在草原骑马。 笑得眉眼弯弯,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柴毅面无表情地平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垂眸,眼神晦暗地睨着骑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的“坏狗”。 心里叫苦不迭:嘁——!小人得志! 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等老子“刑满释放”……呵呵!看你怎么乐!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那软乎乎的小狗爪,不安分的顺着“搓衣板”的慢慢游走。 不再胡乱抓挠,而是认真地抚摸着那些纵横交错,狰狞凸起的伤疤。 更过分的是,她竟俯身低头,像小动物舔舐伤口般,用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下,轻轻舔舐着那些疤痕。 所到之处,无一不酥麻、微痒…… 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从外到里窜遍全身,直冲大脑。 惹得“肉骨头”身体猛地绷紧,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 无论再来多少次,柴毅都受不了坏狗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扛不住,挺不住,太……受不了! 比直接撩拨他,更让人难以自持! 其实,婚前柴毅还暗暗担心过。 自己这身皮肉,常年摸爬滚打,风吹日晒,就没几处是光溜的。 即使抹再多润肤霜,该糙的地方,还是糙得剌手。 那些狰狞的伤疤,还是丑陋、可怖…… 怕是会吓着她,遭人嫌弃。 可胡柒一点都不嫌弃! 不仅不嫌弃,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还饶有兴致地又摸又舔。 眼神里没有害怕,仿佛他这布满伤痕的躯体,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疤,每一处……咳咳,都值得探索和把玩。 她……就这么喜欢老子……不,是喜欢“玩”男人? 心里被抚慰的暖意,瞬间又被这个念头搅乱,泛起一丝酸涩。 如果换个人,同样有着伤疤,或是身材更好的男人,她是不是也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柴毅就在心里厉声喝止自己。 怎么能这么想?老子是她的男人! 领证拜过堂的丈夫,唯一的! 这辈子她只能玩自己!休想换人! “不行——!” 柴毅上一秒,还在分神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地嫉妒和懊恼。 下一秒,身体就猛地绷紧,发出强烈的警告—— “坏狗”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那小手一撑,调整姿势,不安分的…… 已经开始向“私家重地”发起大胆,而直接的入侵! 他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所有的杂念,瞬间全抛到九霄云外。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低声咆哮: “不行!听到没有,老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这坏狗……来真的?! 他娘的,你要老子浴血奋战啊??? “行行行!我说行就行,你给我松手!” 胡柒秀眉紧紧拧成一团,小脸上全是不满和急切,使劲晃着被柴毅单手钳制住的手腕,试图挣脱开他的束缚。 到嘴的“肉”眼看就能吃进“嘴”里,她能不急吗? “闹闹闹!成天就知道闹,你他娘的就是欠收拾!” 柴毅被她这不管不顾,非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给彻底激怒。 连日来积压的憋屈,撩拨后的心头火气,还有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 再加上,被冒犯领地的雄性本能。 通通加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猛地低吼一通,大手用力一拽,直接将跨坐在身上的坏狗给掀翻。 将其面朝下摁趴在床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狠狠拍在那软乎乎的小屁股上。 柴毅打完,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眼神凶狠的盯着那小人儿,准备迎接她更激烈的反抗,或者哭闹。 可是…… 这一下打的,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没有愤怒的喊骂。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 胡柒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像是没了生气的洋娃娃,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部,证明着她还有呼吸。 这反常的死寂,像一盆冰水,瞬间从头到脚,浇灭了柴毅的怒火。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打了坏狗! 柴毅的心,一下子慌了。 下意识的看向自己,那只因心虚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刚刚那一巴掌,他明明……明明收着劲儿,只用了两分力! 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胡闹……而已。 可两分……也不行啊! 坏狗这身皮肉,嫩得跟豆腐似的,骨头也细细的,哪里受得住自己常年练拳,轻易捏碎石头的手劲儿? 万一……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他保持着刚才压制的动作,身体四肢僵硬,脑子乱成一团麻。 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没底。 足足过一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不安。 松开钳制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翻转过来,想看看人到底怎么了。 只见胡柒紧抿着嘴唇,原本神光奕奕的大眼睛,此刻却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眼眶红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的坏狗……哭了! 这小模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才艺的心上,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揪也跟着成一团,疼得快要裂开。 柴毅真是该死!混蛋!畜生! 第297章 这是胡柒第一次,在柴毅面前哭。 偏偏还是……他亲手打的。 “对不起,对……” 柴毅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喉咙发紧,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 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抬起大手,颤抖着伸过去,想碰又不敢用力。 只能用指腹一点点,笨拙又轻柔地去抹她脸上的泪珠,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 “别哭.....媳妇儿,你别哭,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了.....你打我,你打我也行,随便打,我绝不还手……” 看着胡柒还在默默流泪,他心慌得不行,生怕她不再理自己,或者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情急之下,柴毅咬了咬牙,抬起自己那只刚刚“作恶”的右手,蓄满十足十的力气,扬起来就要往自己脸上抽大耳刮子。 就在此时,“哇啊啊——!” 胡柒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炸开。 哇地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哼哼……” 不是假哭,是真哭! 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柴毅的手心上。 那哭声又软又糯,听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啊……哼哼……呜哇……” 胡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刚才那股子“骑马打仗”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伤心,委屈极了。 柴毅哪还顾得上抽自己,笨拙地把人抱起来,搂进怀里,大手一下下轻拍着胡柒后背。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自责和疼惜,方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肠子都快悔青了—— 逞什么能?跟自己媳妇儿置什么气? 自己那手劲儿,就算只使了两分力,打在她身上也跟刀割似的,真是气昏了头! “不哭,不哭,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柴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小心翼翼,“你要什么?想怎么罚我?打我?骂我?玩吗?玩什么都行,你别掉金豆豆了,嗯?” 他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要坏狗能止住眼泪,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你……呜呜呜……你打,呜呜,打我!哼哼……” 胡柒抽噎着,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断断续续地控诉他。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小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是是是!我打你了,我是混蛋,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柴毅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捧起胡柒小脸,无比认真地竖起三根手起誓:“我柴毅,今天在此发誓,以后保证再也不动手打媳妇儿一下,一根手指头都会不碰!倘若再犯,就让我……” “就让你自己老弟不举!媳妇儿外遇!被别的男人拐跑!生了孩子叫你叔叔!” 胡柒硬生生咽下哭腔,抢过话头,小嘴叭叭地地,替他把后面的诅咒给一溜串接了个全。 说完,还抽噎了一下。 瞪着一双泪眼看他,意思很明显—— 你敢不敢照着说? 柴毅脸上的愧疚和心疼,瞬间僵住。 随即被一股哭笑不得的狠厉取代,额角青筋隐隐的跳了跳。 这小坏东西! 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窝子里插刀,怎么气人怎么来! 这哪是罚他? 分明是想把他给活活气死,咒死! 也好顺理成章地换下一个“老公”是吧?! 还“老弟不举”、“媳妇外遇”、“孩子叫叔”……哼,你还真敢想! 老子刚刚打得还是太轻! “你……你说啊!你自己……要发,发誓的……” 胡柒眼神躲闪,被柴毅那幽深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 垂着眸子,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去看他那张黑沉沉的大脸,声音细若蚊蚋地嘀咕着:“发就发狠的,你以后不打我……自然就不会应验……” 你要发誓的,我又没逼你! 柴毅看着她这又怂又倔的小模样,心里的那股子气,不知怎么的,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就泄了大半。 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认命。 算了,跟这小祖宗较什么劲? 她哭,他心疼 她闹,他头疼。 她“诅咒”他,他……他竟有点想笑? 柴毅眼神阴恻恻地,半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缩在怀里的小人儿。 刚刚还想用最“恶毒”的誓言“绑架”他,现在又想靠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胸腔里的火气突突直冒,真想把这胆大包天的坏狗,拎起来按在腿上,狠狠收拾一顿! 让她知道什么叫“夫纲”,谁是她男人! “木马,木马,木马!” 胡柒撅着小嘴,在狗男人下巴上小鸡啄米似的乱亲。 刚才那一下是真疼,疼得眼泪都止不住地流。 她哭,一半是真委屈,一半是想吓唬吓唬柴毅,好让他长长记性。 不曾想,最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恶毒誓言”给吓得心里直发毛。 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多此一举! 算了算了,开心要紧! 胡柒的脑回路向来清奇—— 嘿嘿嘿能解决一切矛盾! 不是有句老话,叫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吗?他俩这不就在床上呢吗? 正是“和好”的最佳地点和时机! 柴毅也不想真跟她生气。 知道这“坏狗”也就是嘴上厉害,有贼心没贼胆,或许贼胆是有一点。 但,她要是真敢去外面找“弟弟”,呵呵……那就试试看呗!看老子怎么干死她! 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她都有自己了,竟还敢满嘴跑火车,惦记着什么“换人”,“外遇”…… “嘎吱嘎吱——!” 某人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哪怕只是开玩笑,也不行! 想想更不想,反正就是不行!不准! 对付坏狗,柴大官人尽管有千般手段,万钧力气,却舍不得在她身上用一丁点。 但若是别人..... 他眼底寒光一闪——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野男人敢打她主意。 他柴毅有的是法子,让对方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人世间! “老公~~!别生气了,我们一起嗨皮,玩……唔唔!” 胡柒见他脸色还是不好,决定主动出击。 撅着小嘴,凑上去就想亲亲,用“实际行动”来“和好”。 柴毅哪敢不从? 更敢让她继续说下去,生怕冒出什么气死人的浑话,自己再惹哭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当即俯首,嘴对嘴直接“闭麦”。 唇舌纠缠,气息交融。 昏暗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一壮一瘦,一黑一白。 两道身影,渐渐缠绕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气氛重新变得火热而暖昧。 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298章 柴毅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或带着抗拒。 开始尝试引导,循序渐进,但依旧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就在气氛渐浓,胡柒意乱情迷,以为今晚终于能“得偿所愿”的时一— “不行!睡觉!” 柴毅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转过身,僵硬地躺到一旁。 只留下一个紧绷的后背对着胡柒,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胡柒眼神迷离,胸口微微起伏,低低地喘着气。 被这急刹车,弄得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胡乱地伸出小手,不安分的摸过去,贴在汗湿的背肌上,带着哭腔的鼻音黏黏糊糊: “大姨妈走了,下午就干净……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人用嘴堵住了嘴。 柴毅背对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心里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艹——!” 这么重要的事!你这熊玩意儿,咋不早说?! 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竟跟老子扯些没用废话,哭闹、发誓、生气! 你可真够嘚的! 老子要是知道障碍早已清除,还纠结个屁!忍个毛线?! 心里骂骂咧咧,动作又急又轻。 如果说,胡柒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主动,是撩人心弦的毛毛细雨。 虽然心痒身痒,但强压着,还能忍忍。 那么现在,换做柴毅来主导,便是席卷一切,势不可挡的十级龙卷风。 反抗无效!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凶兽,牢牢锁定住眼前的猎物。 “这是都你自找的,玩是吧?玩,玩,玩!” 柴毅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战,一触即发! 不是单方面喊停,就能和解的。 黑暗中,那双狭长的凤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坏狗。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一 是痛苦,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耳边的疾风呼呼刮过…… 但凡她皱一下小脸,露出一丁点不适,哪怕只是微蹙下眉头,或是轻轻“吱歪”一声。 柴毅的眉峰,就跟着拧成一团,心也猛地一紧。 胡柒嘴里哼哼唧唧,又叫又骂,却始终没…… ……(西红柿吃了500字)…… ……(高速路上,加速提迈)…… ……(此处被迫省略1000字)……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十二点。 柴毅紧紧箍着怀里软呼呼的坏狗,听着那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 不能熬夜,速战速决! 胜利可以是惨烈的,也可以是喜悦的,但不能是自顾自的玩乐。 “呼——!” 他喟叹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向其俯首称臣。 单方面宣布——无条件投降! 搂着怀里微微颤抖,小声嘤嘤嘤的坏狗,低头亲吻那汗津津的额头。 声音宠溺又温柔,大手一下下轻拍着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好了,好了!老公不来了!乖啦!” 又揉了揉那小脑壳,声音放得又柔又轻:“闭眼,睡觉。” 胡柒哪敢不闭? 她现在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恨不得拿焊枪把眼皮直接焊死。 心里把某个狗男人骂了千百遍—— 疯了!绝对是疯了! 啊啊啊……呀呸喔噢哟呵吼喉咙吧啦嘛! ……(骂得很脏,请自行脑补)…… 咳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胡柒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某人打了个百分之二的满分,累得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 “哔,哔,哔——!” 实在累得不行,耳鸣一阵,眼前一黑,大脑因过度兴奋和疲惫,直接自动关机。 连句抱怨的话都没力气说,眼皮一闭,就睡了过去。 “哼……咳咳!” 柴毅看着她这副累”报废”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子得意和满足实在没忍住,闷着嗓子笑出了声。 又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吃肉,还吃得饱饱! 玩的,咳咳……酣畅淋漓! 新婚夜那次,被坏狗欺负……不算数! 根本就是她单方面的玩闹和折磨,老子憋屈得要死好嘛? 现在,终于——反攻成功! 找回场子,也真正拥有了她。 柴毅低头,又忍不住印下一吻,心里头甜滋滋的,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媳妇儿好,媳妇儿香,媳妇儿甜…… 媳妇儿是我的,独属于柴毅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心满意足地搂紧怀里熟睡的人儿,也闭上了眼。 夜色沉得像一摊化不开的墨,窗外的虫鸣渐渐消弭,屋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开心,兴奋得睡不着! 他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看着胡柒像只猫儿似的趴在自己胸口,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发。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大手轻轻戳了下她泛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白日里的争吵哭闹,此刻都融成了心口温软的暖意。 漂泊多年,终于在遇见她后,有了能安稳停靠的岸。 原来这就是家! 是漫漫长夜有人共枕,是风雨来时有人同舟。 他合上眼,乖狗的气息萦绕身畔。 连梦,也浸透了淡淡的甜。 胡柒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攥住挠了挠,眉梢眼角都是舒展的甜。 肉骨头造反了? 反的……好厉害!嘻嘻嘻……! 第299章 成功反攻,并彻底实施了“丈夫权力”后,柴毅的状态和心态,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些积压已久的憋闷和隐忍,以及不得纾解的躁动,在昨夜长达五小时的游戏中,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防守,无奈躺平,暗自记账的“受气包”。 而是,真正成为了这场亲密游戏中的强势方,主动且相当有耐力和技巧的掌控者。 他悠着劲儿,耐着性子。 将那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坏狗,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地“教育”了个明白。 缠缠绵绵了五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那场“持久战”。 事后,毫无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擦洗、上药、换床单……样样干得麻利、细致。 甚至,带着一种坦然的“贤惠”,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眉眼间全是餍足后的得意,笑得一脸不值钱。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中一点点晕染开,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楼下的时钟指向九点整,“当当当”的敲着。 胡柒累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精气神,蜷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得人事不省。 “哼哼……不……要……哼!”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带着舒适的暖意,熨帖得皮肤都泛着软。 可也扰乱了深沉香甜的睡眠,惹得胡柒心里毛躁躁的。 她蹙着眉,在梦中不满的哼哼唧唧。 闭着眼,下意识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脖子,把整张小脸都埋了进去,打定主意要继续赖床,谁来也不理。 柴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拧好的热毛巾。 瞧着赖成一团的坏狗,心里既满足又无奈。 满足的是昨夜的身心交融与彻底占有,无奈的是—— 今天说好了要去叶家走亲戚,不能出尔反尔。 可他也清楚,昨晚自己确实是……咳咳,有些不知节制。 把初次承欢的坏狗,给“欺负”的不轻。 夜里清洗上药时,瞧见那满身浅淡的红痕,那红肿……咳,咳! 不行,不能再想了! 青天白日的,老弟你要冷静,冷静,冷静! “醒醒,七七……不能再睡了,乖,起来缓缓……” 他放柔了声音,一声声耐心地唤着。 手上动作不停,用热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小脸蛋,细细地又给擦了擦刚掏出来的小手。 胡柒被这念经似的,嗡嗡嗡声和脸上持续的温热触感,吵得再也睡不下去。 连着打了好几个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才不情不愿地,撅着小嘴,勉强的睁开睡眼。 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床前,穿戴整齐的狗男人。 她懵懵地盯着眼前的柴毅,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模样,再低头瞅瞅自己这副浑身像是被拆过重组,酸软无力的身子。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爽和不服气。 凭什么啊?! 明明出力的是他,折腾欢的是他,怎么最后精神焕发的还是他? 自己却蔫兮兮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狗男人,昨晚肯定玩爽了! 吃饱喝足,美上天了。 胡柒怒瞪着眼前的人,心里止不住地冷哼—— 啊呸,狗男人! 不行不行的是你,不停不停的也是你! 你这脸打得,可真是够响的! 自己啪啪打脸,也不嫌疼,也不害臊! 越想越气,看着柴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眼底却透着餍足的光,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柴毅此刻身心舒畅,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愉悦,连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劲儿。 心里更是像揣了颗小太阳,暖洋洋,亮堂堂的,开心的很。 他才不在意,胡柒怎么用那双水汪汪,却带着明显不爽和控诉的大眼瞪着自己。 见人醒了,便凑上前,伺候着穿衣提裤。 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朝着二楼卫生间走。 直接无视了老夫妻那点细微的挣扎,不满的哼哼唧唧。 楼下客厅里,柴爹和叶娘一早就去上班了。 柴爷爷和关奶奶从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孙媳妇的人影,连早饭都是老孙子自己下楼匆匆扒拉了两口,就又上去了。 问他怎么回事,那老小子闷头“嗯”完一声,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 老两口心里直打鼓,还以为他们夫妻俩昨晚闹别扭了,或者胡柒身体又不舒服了? 哪有心思干别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在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咔哒——吱呀——!” 终于,听到楼上婚房门打开了。 关奶奶屁股像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朝着楼梯上方张望。 柴爷爷虽然还坐着,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眼神急切地投向二楼走廊。 就见他们的老孙子柴毅,稳稳地托举着孙媳妇,从婚房走出来。 嘴里还低声哄着,径直往卫生间去。 胡柒整个人都窝在柴毅怀里,小脸埋在他肩颈处,虽看不清是啥表情。 但瞧这小心翼翼的架势,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 柴毅又是一脸坦然,甚至嘴角还带着明显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哪是什么闹别扭的样子,分明是恩爱过了头。 “嘿嘿,大黑这小子,真是……” 关奶奶仰着头,挑了挑眉,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才放下踮起的脚跟。 重新坐回沙发上,嘴角还抿着笑。 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里头了。 “哎……” 柴爷爷也是一样,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卫生间关上的门,先是欣慰地笑了笑,坐定后又忍不住低声感慨: “大黑能找到这么个真心喜欢他,他也喜欢的人,不容易啊!” 想当初,他们何尝不想给柴毅寻个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姑娘,可偏偏天意弄人,相了不知多少个,愣是没遇上一个能入他眼的。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心酸。 以前,他们何尝不想给柴毅找个他喜欢的,或者真心喜欢他的人? 可天意弄人,相亲相了不知多少个,却总是遇人不淑,才动了强行留种的念想。 早些年,老两口甚至偷偷跑去道观里,找大师算过卦。 大师只说柴毅是“晚婚遇正缘”。 当时他们还琢磨着,这正缘得是多好的姑娘,要等这么久才能碰见。 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 没有办法,可不就多多见几个,多多相几次亲呗! 如今才知道,哪里是等得久,分明是那会儿,他的正缘还没成年呢! 现在想想,真是又好笑,又庆幸。 还好,还好等到她了! 第300章 “哈哈哈,好,好啊!” 柴爷爷捋着花白的胡子,朗声笑着叫好,目光重新投向电视机里正在上演的样板戏。 也不知道是在夸戏唱得精彩,还是在欣慰老孙子的婚姻美满,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 关奶奶瞥了眼自家老头子,满眼的不解,却也没多问。 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沙发里,重新将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不再去留意楼上那对小两口的动静。 卫生间里。 “下来自己走?嗯?” 柴毅在洗脸池前站定,垂眸看着赖在自己怀里,不肯撒手的小人儿,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问。 “不~!” 胡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小脸埋在颈窝处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语气娇憨又带着点蛮横,“不下来!要抱抱!” 反正是在自己婆家,又没有外人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浑身酸痛得厉害,骨头都软得发飘,提不起一丝力气。 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害的,让他抱着怎么了? 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喽! 巧了不是,柴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坏狗赖在自己身上,理所当然的使唤自己那小模样,非但没半点不耐烦,反而心里很是满足。 抱就抱,抱一辈子他都乐意。 就这样,两人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活像对连体婴儿,黏黏糊糊地走下楼,一步步挪到饭厅。 从餐桌旁的喂饭,到回屋收拾东西,柴毅愣是没放她下来,走上半步。 院门外,张大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日晒三竿时,才瞧见老少爷单手抱着小少奶奶,另一只手拎着个挎包出来。 他立马颠颠地跑上前,狗腿地伸手接过挎包,嘴里还不迭地说着:“来来来,这个俺来拿!” 话音未落,人就快步冲到院门外吉普车旁,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给叶家准备的礼品,他一早过来时,就已经按照柴爹的吩咐,全搬上车放好了。 张大力麻溜地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习惯性地看向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 这一瞄,差点没绷住—— 只见后座上,自家老少爷正低着头,细心地给人调整靠垫,小少奶奶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立刻低下头,凑近了听。 脸上那表情……啧啧,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简直一脸 眉眼间的温柔腻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讨好和纵容,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 看得张大力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目视前方,拧动车钥匙,嘴里嘀嘀咕咕地喊了一嗓子: “走咯啊!坐稳了!” “轰——!”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加速,驶出安静的街道,朝着隔壁县的方向开去。 叶家坐落在山脚下,位置比较僻静,处于村子最东头的边缘。 独门独院,周围环境清幽。 叶大舅今儿个没去下地干活,正和大舅妈在院里的柿子树下忙活。 菜刀起落间,一只老母鸡已经褪净了毛。 旁边的石板上,一条鲜鱼刚剥去银光,等着下锅。 叶二舅更是上心,昨儿个就早早跟卫生局请了假,天还没亮就带着二舅妈赶过来帮忙拾掇。 今天新媳妇上门,叶家上下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怕人多嘴杂,孩子们太闹腾,扰的胡柒不自在。 所以,干脆把两家的孩子,都提前打发出去。 给了钱和票,让他们结伴去县城看电影,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玩到下午再回来。 第301章 “滴滴滴——!” 吉普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村口响起,划破了晌午的宁静。 路不算难走,从柴家出发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叶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的人一听见动静。 叶二舅反应最快,立刻撂下手里的抹布,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小跑着迎了出来。 “二舅!” 胡柒脚刚沾地,一眼,连忙 胡柒被柴毅扶着下了车,脚一沾地,还是有点软。 抬眼就瞅见笑吟吟的叶二舅,朝他们迎了过来,赶紧站直了些。 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微微躬身,清脆地喊了一声。 “二舅!” 柴毅一手拎着胡柒的小挎包,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胳膊。 也跟着往前一步,喊了一嗓子,态度恭敬。 “诶,诶!来了来了!快进屋,屋里坐!” 叶二舅在门口站定,连连点头应着,脸上笑开了花。 侧身抬手往院里让,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门。 柴毅把手里的小挎包递还给胡柒,转身就去掀吉普车的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网兜新鲜的苹果橘子。 柴毅把挎包递给胡柒,让她自己拿着,转身走到车尾。 打开后备箱,里面码放着带来的礼品—— 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还有成箱红艳艳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 张大力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整箱的泸州老窖,朝叶二舅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平日里,柴爹没少派人往叶家送东西,基本上都是安排给他。 他熟门熟路地抱着酒箱子,径直朝堂屋走去。 叶二舅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也没多客气,笑着上前搭手,和柴毅一起拎着东西,嘴里念叨着: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院里走,直奔堂屋。 主要是叶二舅说,柴毅偶尔应和,胡柒陪笑。 叶家的老宅,有些年头了。 建国前盖的,老辈人为了更稳固,屋子外墙都加固了一层厚厚的石砖。 那墙体敦实得很,听说都能扛住炮击。 这还不算,后院的地底下,还挖了不小的地窖和隐蔽的暗道。 曲曲折折,一直能通到后山上,是早年为了躲兵荒马乱时挖的。 宅子占地足有一亩,青瓦灰砖掩映在翠竹里,在村里算是顶儿宽敞的。 叶家世代采药为生,祖上还出过名医,家风仁厚。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但凡找上门来,大多都是免费施药,或只收个成本钱,积了不少善缘。 后来村里整改老宅,旁人的屋子多少都要动了动。 唯独叶家这院子,也没人真的来找麻烦,提过一句闲话。 堂屋里,窗明几净,陈设古朴。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目光黏在门口,正翘首以盼地等着外孙和外孙媳妇。 胡柒刚一迈过门槛,就抬起小脸,扬着明媚又乖巧的笑,朝着两位老人甜甜地问好: “姥爷好!姥姥好!我们来啦!” “好好好,大黑、七七来啦!路上累不累?” 叶老爷子看着精神矍铄,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哎哟,好孩子,快过来让姥姥瞧瞧!” 杜老太太更是欢喜得不行,当即起身往前两步,亲热地一把拉住胡柒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满意。 拉着人就往旁边沙发上带,“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叶家的孙子辈都结婚早,重孙都有好几个了,就柴毅这个外孙难得不行,怎么也推不出去。 不仅柴家愁得要死,叶家也是跟着操了十几年的心。 毕竟,他是孙辈里最有出息的那个,还是柴叶两家的顶梁柱。 如果没有柴毅在外冲锋陷阵,赚取功勋,早就被有心之人抄家,发配到农场了。 第302章 柴毅把手里的糕点水果搁到墙角,这才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跟姥爷姥姥请安问好。 爷孙俩站在一旁,低声说起话来。 辽省那场婚礼敬酒时,胡柒和叶家二老他们见过一面,还有些印象,算不上生分。 正陪着姥姥说话,眼瞅着两位舅妈从厨房那边过来,连忙站起身,乖巧地笑着问好: “大舅妈好!二舅妈好!辛苦你们了!” 两位舅妈满脸带笑,连声说着:“不辛苦,不辛苦!”。 拉着胡柒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寒暄起来。 问的无非是路上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婚后习惯不习惯之类的。 胡柒一一笑着应答,态度落落大方。 但毕竟不熟,言语间难免带着点新媳妇见长辈的拘谨和乖巧。 没坐多久,就听叶大舅在院里扬声招呼:“都收拾下,开饭啦——!” 众人起身,移步饭厅。 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叶家以医药传家,这顿饭也是以药膳为主,食补为辅,既美味又养生。 四荤—— 人参炖鸡汤,砂陈鲫鱼汤,虫草全鸭,枸杞芝麻虾。 四素—— 山药炒木耳,香菇扒油菜,西兰花炒胡萝卜,银耳炒莲子。 女同志们捧着玻璃瓶汽水,男同志们端着白酒杯。 一时间,杯盏交错,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哎,七七,这些不用你动手!” 叶大舅伸手,一把拦住正要起身的胡柒:“你这新媳妇,头一次上门,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去,去里屋陪老太太说说话,喝喝茶。这些活儿,交给我们爷们儿干就行!” “就是!歇着去吧!有大黑在这儿干,就够了!” 叶二舅也在一旁帮腔,手里已经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杯盘。 柴毅正弯腰摞着碗筷,闻言抬头,朝胡柒微微点了下头。 眼神里带着示意:去吧,听舅舅的。 胡柒收到自家男人的“信号”,也就不再坚持,脸上绽开甜笑,点头应道:“那行!就辛苦舅舅们啦!我去找舅妈和姥姥玩喽!” 说着,脚步就一蹦一跳地朝着里屋而去, 叶大舅和叶二舅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外甥媳妇儿,瞧着也就比自家孙子大上几岁,这蹦蹦跳跳的劲儿,心性可不就跟个孩子似的? 两人又抬头,瞥了一眼旁边正默不作声,一本正经地收拾着残局的外甥柴毅。 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间那股少年老成的严肃劲儿,跟胡柒的鲜活灵动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老成,甚至有点……古板?! 叶大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牛吃嫩草啊!偏生还让他给赶上了! 这小子,真有福气! 其实,叶家这边也有着和柴家同样的担心。 怕胡柒年纪小,婚前图个新鲜,婚后日子一长,回过味来。 会觉得柴毅呆板无趣,日子过得没滋味。 毕竟,两人相差了十来岁。 柴毅性子又闷,话少得像块石头,除了长得高大结实,军官身份体面,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伴侣。 不过,自打小两口进门,他们在旁瞧着,发现相处得倒是挺好。 柴毅虽话不多,但眼神总跟着胡柒转,动作间满是藏不住的细心,会不自觉的照顾和迁就。 胡柒呢,虽性子活泼,但对柴毅也很是依赖,撒娇耍赖时的亲昵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看到这些,叶家人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 胡柒学着舅妈们的样子,盘腿坐了上去,指尖还好奇地摩挲着榻榻米上的竹纹。 里屋书房。 这里布置得清雅,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墨香。 临窗的位置搭着一方榻榻米,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胡柒学着俩舅妈的样子,脱了小皮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姿势虽然不咋标准,但也有模有样。 杜老太太颤巍巍地,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素色的小包袱,放在榻榻米中间的小几上。 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一边慢悠悠地打开,一边慈爱地笑道:“七七啊,姥姥闲着没事,手痒痒,就绣了点小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是些老花样、老手艺了,你别嫌弃啊!” 胡柒好奇地伸过头去一瞅,眼睛瞬间盛满了星光。 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五件肚兜,颜色分别是正红、宝蓝、粉红、月白和翠绿。 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触手丝滑。 针脚细密的,找不出一点瑕疵。 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正红色的,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绣线,忍不住惊叹出声: “哇!姥姥,这也太漂亮了吧!我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哪是肚兜啊,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只见那大红肚兜上,用金线和彩丝绣着一对翩跹的并蒂莲,花瓣上还缀着几滴水珠似的亮片,栩栩如生。 宝蓝的那件,是展翅欲飞的比翼鸟,鸟羽的纹路也用金线细细勾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嫩粉的那件,最是娇俏,绣的是缠枝绕蔓的连理枝,枝桠间还藏着一对探头探脑的小喜鹊。 月白的那件,素雅干净,绣着一枝亭亭玉立的白梅,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浅绿的那件,则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麒麟,脚踏祥云,口吐瑞气,寓意“麒麟送子”。 每一件的刺绣,都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针脚细密均匀,色彩搭配和谐。 既有传统吉祥寓意,又兼具美感。 杜老太太见她真心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摆手:“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什么艺术品不艺术品的,就是点针线活,不值当夸。七七还年轻,皮子好,穿着指定好看!” 胡柒摸着那一件件肚兜,心里暖洋洋的。 往前一挪,亲昵地凑过去,挽住杜老太太的胳膊:“谢谢姥姥!我一定好好穿!您这手艺,绝对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逗得老太太更是乐不可支。 脑子里的黄烟已经飘了起来—— 肚兜!嘿嘿嘿,妩媚诱惑啊! 大黑……啊不不不!大郎,晚上一起嗨皮嗨皮呗! 大黑狼正在吭哧吭哧刷盘子,突然后背一凉,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谁??? 是哪个又在惦记着算计老子? 马的,怎么心里慌慌的? 第303章 其实,胡柒也懂些刺绣门道。 之前还在江省时,跟着隔壁邻居家一老奶奶学过一段时间的苏绣。 不过,也只学了点皮毛,会些简单的花草。 后来老人家过世,就没人再教她,那点技艺也就渐渐生疏了。 胡柒一向偏爱这些精巧的传统手艺。 前世(现代)出身普通,日子过得像牛马,天天为了糊口奔波。 别说学刺绣了,连静下心来做点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隔着屏幕羡慕。 如今可不一样了,重生开局就在“罗马”,家境优渥,不愁吃穿,有钱又有闲。 眼前坐着一个现成的,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这从天而降的大好机会,她怎么肯放过?必须抓住! “姥姥,您这瓯绣可太厉害了!” 胡柒指尖轻轻抚过肚兜上肚兜上麒麟的金边,满眼赞叹:“这盘金绣用的,金线勾勒轮廓,又亮又挺括,太有气势了!” 她虽然苏绣只学了皮毛,但对各地刺绣流派的特点还是略知一二。 浙省的瓯绣,以盘金绣闻名。 常用金线、银线勾勒轮廓,使图案富有立体感和华贵气。 杜老太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胡柒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蛋。 没想到这年轻轻的孙媳妇,竟然能一眼认出这是瓯绣,还能说出“盘金绣”,“金线勾勒”这样的词儿。 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探究:“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竟然还认得瓯绣。” “嘿嘿,” 胡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耳尖微微泛红,“我小时候跟着邻居奶奶学过一年的苏绣,也就懂点皮毛。姥姥您这手艺,才是真功夫!” 随即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杜老太太,眼神里满是诚恳:“姥姥,我……我能跟您学刺绣吗?我保证认真学,不怕苦!” “哦?” 杜老太太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原本拿出这些肚兜,一是作为见面礼,二是想着小两口新婚,送点寓意吉祥又带点闺房情趣的小玩意儿。 她手里头,还存着些王府赏赐的老物件,但那都是压箱底的宝贝,眼下这年月,也不太方便拿出来示人。 况且,胡家家境殷实,胡柒又是娇养着长大的,不缺什么稀罕物件。 思来想去,才亲手做了几件贴身小物。 以为这丫头也就是看着新鲜,随便夸两句罢了,没承想竟是真的想学。 “姥姥?” 胡柒见她半天没应声,只是垂着眸出神,以为她不愿意。 忍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娘,您听听,七七这是想跟您拜师学艺呢!” 叶大舅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闻言笑着打趣:“七七这丫头,倒是个有心的!” 觉得胡柒可能是一时兴起,未必真能坚持。 叶二舅妈没搭话,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手里的茶盏轻轻摩挲着,眼底却掠过几分了然——这外甥媳妇儿眼神亮得很,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杜老太太看了看胡柒,又瞅了眼大儿媳,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不管是不是一时兴起,孩子有这个心总是好的。 传统手艺,有人愿意学,愿意传,总比烂在肚子里强。 叶二舅妈没搭话,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盏。 眼底却掠过几分了然—— 这外甥媳妇儿眼神清亮,态度诚恳,不像是随口说笑。 “七七你是真想学啊?” 杜老太太沉吟片刻,眉梢一扬,脸上的笑意更浓,显然被勾起了兴致,“……行倒是行!你想学,姥姥就教。不过,你可得想好了。 这刺绣是个慢功夫,急不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得耐着性子,一针一线慢慢来……” 她可不是藏私,家里的女子没一个肯沉下心学这老手艺,如今有这么个灵透的小丫头主动开口,高兴还来不及。 可总不能刚新婚,就为了学刺绣,分居过来住吧?那大黑咋办? “也是啊……” 胡柒听到“慢功夫”,脸上的雀跃淡了几分,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过几天还得要跟着柴毅回辽省呢。 正觉得遗憾,脑子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脱口而出:“那……那我到时候怀孕,回来养胎,再过来跟姥姥好好学,好不好?” “噗——!咳咳……咳!” 旁边的叶二舅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去。 呛得捂着胸口直咳嗽,脸都涨红了。 叶大舅妈端着点心的手,立马顿住。 随即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杜老太太更是被这直白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胡柒的手背,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连连应着: “好,好,姥姥等着你来!” 这孩子,真是个直肠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叶大舅妈憋笑憋得难受,偷偷瞥了眼胡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就大黑那冷性子,能有七七暖着,这小两口的日子,怕是热闹得很。 叶二舅妈缓过劲来,笑着直摇头。 果然是年轻人,说话做事半点不扭捏。 胡柒说这话,可真不是瞎胡说。 婚后这几天,她好好想了想,早晚都要生,不如早点生。 更何况,明年变数太多。 想要在柴家说了算,手里攥着个小娃娃,比什么都管用。 “挟孩子以令诸侯”,母凭子贵嘛! 几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会儿家常。 叶大舅妈翻出些老照片给胡柒看,讲了些柴毅小时候的糗事。 因为性子太闷,上学时总被误是个小哑巴,逗得胡柒哈哈大笑。 聊到兴起,叶大舅妈神秘兮兮地说:“七七,你知道不?你姥爷有个祖传的治打嗝的偏方,特灵!当年大黑小时候有次打嗝停不下来,你姥爷就用上了,你猜怎么着?” 胡柒好奇地问:“怎么着?” 叶大舅妈憋着笑:“那偏方是——突然吓他一跳!可那黑小子胆大点很,怎么也吓不着! 结果你姥爷当时正好放了个没声的臭屁,把大黑熏得直翻白眼,嗝儿竟给熏停了!从此他就落下个‘毛病’,一听人放屁就远远躲开!” 胡柒愣了两秒,随即爆笑出声,差点从榻榻米上滚下去。 杜老太太也笑得直抹眼泪,指着大舅妈:“你这张嘴啊!净揭短!” 不知不觉,一晃眼到了下午四点。 “呲——!” 院外传来熟悉的吉普车刹车声,是张大力开车来接人了。 第304章 叶二舅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从后院走出来,不由分说就往后备箱里塞,嘴里还念叨着: “拿着,拿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些山上常见的玩意儿,草药、野果子干,还有些晒干的菌子。 听你娘说,七七也懂点医理,喜欢摆弄这些,你大舅知道后,可是专门上山转了好几天,才凑齐这些东西的!” 麻袋里装着:晒干的灵芝、天麻、党参、还有各种叫不上名,但品相很好的菌菇、野菜干。 分量十足,都是实在又用心的回礼。 “七七啊!这些东西都是炮制好了的,药性都留着呢。以后想要啥稀罕的,或者缺什么草药,直接给家里来信,或者捎个话。舅在山里熟,让人给你寻摸、捎过去,方便!” 叶大舅提着个篾编的小篮子,脚步匆匆地追出来,搁在副驾驶座上,又细细叮嘱,“篮子里是咱自家制的一些常用药,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有,都拿回去备着。上面都贴着纸条,写着咋用呢。” “谢谢大舅!谢谢二舅!你们放心,我一定常给你们写信!” 胡柒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挥着手,眉眼弯成了月牙。 “舅舅,舅妈,姥姥,姥爷,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柴毅站在车旁,朝着送别的长辈们躬身告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叶老爷子捻着胡须,杜老太太被儿媳扶着,几人齐齐点头,不停地挥着手。 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目送着吉普车缓缓启动,调头,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直到看不见,叶大舅才收回目光,垂眸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往院里走。 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走,又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再见喽!” 叶老爷子倒是很豁达,语气笃定:“只要大黑和七七能把日子过得好,过得顺心,回不回来,多久回来,那都不要紧!咱们当长辈的,不就图个孩子们好吗?” “我看七七那丫头,心眼实诚,又贴心,没瞧见咱大黑如今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了?” 杜老太太被儿媳搀扶着,慢悠悠地朝堂屋挪步,语气里满是欣慰。 俩舅妈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岂止是笑模样多了,感觉大黑那股子沉闷劲儿都散了,整个人也活泛多了,知道疼人了!” 她们都是看着柴毅长大的,自然看得出那种细微的变化。 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开回了柴家。 把从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都卸下来后,张大力见任务完成,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直接走了。 他还得回单位,跟柴爹复命。 不过下午五点,把东西一归置好。 柴毅就一头扎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叮叮当当开始张罗晚饭。 着啥急啊?你很饿吗?对! 大黑狼昨晚刚尝到肉,大腿表示—— 饿饿饿,好饿! 要吃坏狗,才能老实下来! 胡柒抱着那个小包袱,噔噔噔地跑上楼,一头钻进婚房。 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开始一件件试穿。 她拿着那正红色的肚兜,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一下。 丝绸的料子冰凉丝滑,贴在皮肤上十分舒服。 肚兜上的金线在光线下熠熠生辉,阔腿短裤飘逸灵动。 镜子里的自己,俏得很。 胡柒翻到包袱底下,摸着配套的阔腿短裤,料子软乎乎的,舒服得很。 “不错不错,真是秀色可餐!” 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够了,欣赏完“战衣”,她小心收好,放进衣柜。 倚着梳妆台,琢磨起自己的“生子大计”。 昨晚狗男人成功“反攻”,战况激烈,折腾得她浑身酸软,脑子发懵。 事后全由人伺候清洗,醒来竟忘了吃“事后药”。 不过转念一想,忘了就忘了吧! 就凭狗男人那毫不留情的架势。 下地撒种的辛勤程度,还有那量…… 应该……咳咳,能“一发即中”吧?! 嘁——!管它中不中呢! 胡柒咬了咬唇,握了握小拳头,下定决心。 从今天开始,就算身子再累,也要“加班加点”,“加大投入”! 必须大口“吃肉”,尽情“嗨皮”! 先连续不断地在地里,灌溉一个月再说。 我就不信它发不了芽!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一脸的志在必得。 为了在柴家的话语权,婆家人的未来,也为了……嗯,那啥,呃,不,不对! 为了早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自己必须知“男”而上! 芽发不发,不重要! 眼下柴毅发“烧”了,倒是真的! 到家时,天光还敞亮着。 可门一关…… 他站在灶台前,手下机械地拿着锅铲,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昨晚某些香艳旖旎片段。 坏狗那带着哭腔的哼啷,滑嫩皮子的触感,还有蜷在自己怀里的的小可怜样儿.....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烫人。 身体很诚实地开始发热,一股热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蹿,烧得他浑身难受。 婚前,被老爷子耳提面命塞的那些理论“技巧”,此刻也像解除了封印一样,在脑海里翻腾着。 自动匹配着昨晚的实践,甚至开始推演起“改进方案”。 柴毅站在那儿,自家老弟却很不老实地,也站起了身。 他垂眸,瞥了眼裤腰处那不受控的起伏,顿时黑了脸,心里嫌弃地爆了句粗口。 艹——!天还没黑透呢! 太阳都没下山!你就不能安分点? 站起来干嘛?看外面风景?没出息的玩意儿! 柴老弟半点不服气,依旧梗着,偏要跟他死犟。 柴毅闭紧双眼,额角隐隐抽动。 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冰凉的墙面上, 硬是凭着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力,强行镇压下从身体到心神的双重躁动。 慢慢调整呼吸,撑在墙上的手背,却绷着明显的青筋。 “呦?大黑回来啦?” 关奶奶的大嗓门,伴着脚步声传进院里。 她一进门,就闻见饭菜香,脚步顿时加快,边往厨房走边笑。 柴爷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老两口掐着日头,估摸着孙子孙媳妇该到家了。 这才从公园溜达完,踩着点儿回来。 “哎呀!” 看清灶前忙活的人影,瞧见是自家高大挺拔的老孙子,正系着围裙忙活。 关奶奶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拍大腿,“结婚了不一样啊!瞧咱大黑,越来越顾家,越来越‘贤惠’了!好好好!” 柴爷爷刚踱进堂屋,听到老伴的夸奖,脚步顿了下。 下意识挺直腰板,嘴角不由地往上翘了翘。 那是自然!能不好么? 老子的婚前“辅导”,那可是掰开了揉碎了教的,还能有错? 要是有——那就再教一遍! 第305章 好不容易,将身上那股燥意压下去大半,柴毅加快动作,将饭菜做好。 粥留在灶上,用小火煨着。 随即,他解下围裙,转身进了书房。 关上门,摸起桌上的电话—— 团长虽在休假,可团里的大小事务,却不能全然脱手。 该抽查的还得抽查,免得有人松懈不得。 六点一过,柴爹就骑着辆二八大杠,准时回到了家。 过了没多会儿,叶娘拎着菜篮子,踩着轻快的步子,也下班回来了。 人一到齐,柴毅就立刻招呼着开饭,动作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柴爹看着老儿子这急吼吼的样子,只当是儿媳妇饿了,才催着吃饭。 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还觉得儿子知道疼媳妇儿是好事。 反正有现成饭吃,儿子尽孝,吃就吃呗! 一家人围坐桌边,吃起了晚饭。 酒足饭饱,碗筷一撂。 柴毅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端到厨房清洗,叶娘和关奶奶想帮忙,都被他拦下了。 这边碗筷刚洗完,那边烧的洗澡水也好了。 不多时,灶膛里的火苗舔着大铁锅底,水声沸腾。 他吭哧吭哧地拎着两大桶热水,一趟又一趟地往二楼的卫生间送。 步伐稳健,效率极高。 时针刚指向七点,天都没黑透呢! 就开始催着胡柒洗漱,帮着把浴袍拿进去。 这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太明显了吧?! 关奶奶和叶娘瞧着柴毅那忙碌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掩嘴偷笑。 都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过来人的心照不宣。 年轻小夫妻,新婚燕尔。 又是刚尝到甜头,能理解,能理解! 但柴爷爷和柴爹,可不这么想。 爷俩坐在客厅沙发那儿,看着楼上楼下,来来回回,忙得脚不沾地的柴毅。 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这混蛋玩意儿!这才几点?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天刚黑下来,就想当畜生啊?!” 柴爹实在看不下去了,鄙视地斜睨着又一次“噔噔噔”冲上楼的老儿子背影。 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春风得意马蹄疾,老猪拱菜心很急。 给二楼卫生间的浴桶倒满热水,柴毅又马不停蹄地拎着水桶,往一楼卫生间跑。 他自己也得好好洗洗,认真搓搓。 昨晚加上今天下午……运动量不小,身上有味儿。 免得待会儿,某坏狗啃“肉”的时候,又皱着小鼻子,嫌弃地念叨什么“咸不拉几”、“汗味儿重了”之类的。 柴爷爷坐在一旁,看着老孙子这副猴急又“贤惠”过头的模样,更是觉得没眼看。 干咳一声,冲柴爹招了招手。 他低下头,凑到老儿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柴爹听着,连连点头。 满脸都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表示十分认同。 卫生间里,顿时响起截然不同的动静。 楼上惬意享受,楼下积极“备战”。 洗刷刷,猛搓搓,啦啦啦! 二楼,胡柒舒舒服服地泡在大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包裹着全身。 驱散了一天的疲惫,浑身的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 小脸上满是惬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享受得不得了。 一楼,柴毅正端着一盆温水,“哐哐”地往自己身上泼,弄得水花四溅。 手里拿着搓澡巾,用力地“噌噌噌”上下搓着,所过之处皆泛红发热。 那架势,活像要把身上的皮搓掉一层才肯罢休。 第306章 “吱呀——!” 卫生间的房门,拉开的瞬间,刚把自己搓得干净的柴毅,抬脚一迈出来。 一抬头,眉头立马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他爹——柴爹,正抱着双臂,傻不楞滴杵在门口。 两眼珠子直勾勾,阴沉沉地盯着他, 那眼神,跟半夜索命的恶鬼似的,满脸的“鬼气”和不善,看得柴毅心里直发毛。 “干嘛?” 柴毅心里正惦记着楼上,那只洗香香的坏狗,被他爹这么一拦,烦得要命。 语气冷飕飕的,半点好脸色没给。 “干你!” 柴爹目光冷冷地锁着他,咬牙吐出两个字。 手底下毫不含糊,“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的皮腰,在手里掂了掂。 二话不说,扬起手带着风声,就朝柴毅抽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急色又重欲的“老流氓”。 你说抽就抽? 柴毅心里怒吼一声。 他待会儿还得去“侍寝”,身上可不能带伤。 要是带了几道红印子,怎么跟坏狗交代?说不定还要被她嘲笑! 又要有事没事,拿老登出来壮她的狗胆。 电光石火间,柴毅身子一矮,一个侧身滑步,险险躲过老登的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啪——!” 腰带擦着他手臂掠过,抽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脚下往后滑了两步,稳稳避开老登伸来的“魔爪”。 柴爹一击落空,也不气馁。 抬步就追,皮带抡得呼呼作响,招招都往他后背招呼。 柴毅仗着身手快,在走廊里左躲右闪。 柴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挥皮带横扫来,他就弯腰矮身,脚下步伐灵活得很。 愣是没让柴爹沾到半点衣角。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给老子站住!” 柴爹追得气喘,嗓门却半点没降。 一击不中,更是火冒三丈。 低吼一声,手腕一抖,皮带抽歪,“啪”地一响打在了走廊墙壁上。 柴毅岂会坐以待毙? 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跃过客厅的小矮几。 同时反手一捞,抓住沙发背上搭着的一条毛巾,手腕一抖,毛巾如同软鞭般甩出,缠住再次袭来的腰带上。 用力一拽一绞,试图卸掉其力道。 “你干哈?又发什么神经?!” 他一边化解攻击,一边没好气地低喝。 脚下一个滑步,躲开扫过来的皮带。 还不忘反手推了把沙发,挡住柴爹的去路。 “过来!今天老子非抽你一顿不可!” 柴爹不依不饶,绕开沙发,大步逼近。 眼里的火气更盛,脚下步子紧跟,手上腰带舞得虎虎生风。 直刺,横扫,招招都往柴毅身上招呼——屁股、大腿、后背。 “边去!老子没空陪你疯!” 柴毅侧身一躲,脚下发力,径直往客厅中央窜去。 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闪转腾挪。 时而矮身钻过茶几,时而借力在沙发靠背上一蹬,反向拉开距离。 偶尔用毛巾格挡一下,防着老登的偷袭。 又不能真的还手,他只好憋屈的防守和躲避,嘴里还忍不住回怼几句。 父子俩一个攻得猛,一个守得巧,你追我赶,闹哄哄的。 客厅里满是—— 腰带破空声,脚步移动声,家具碰撞的闷响,还有两人低声的怒喝。 就这样,一路从走廊打到客厅,撞得茶几上的茶杯丁玲桄榔响。 柴毅一个漂亮的“燕子抄水”,从两个单人沙发的间隙跃过,闪身躲到双人沙发后面。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上走廊的身影,连忙高声大喊。 心头一紧,连忙稳住身形。 也顾不得躲避了,连忙朝着楼上高声大喊:“七七——!” 媳妇儿看这儿,看这儿! 老登要打你男人,你的肉骨头要挨抽啦! 第307章 柴爹一听“七七”两个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扭过头。 朝向楼梯上,定眼一瞧—— 可不是嘛,胡柒正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扶着楼梯扶手,好奇地探头朝楼下张望。 这老父子俩玩啥呐? 狗男人不会……又挨抽呢吧? 为了在儿媳妇面前,保持自己这个公爹公威严又不失和蔼的良好形象。 脸上的怒容瞬间散去,迅速把抽出一半的皮带“嗖”地一下收回,手忙脚乱地藏到身后。 挤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朝着楼上的胡柒摆了摆手,声音放柔,扬声招呼: “七七洗完啦?洗完就好!快回屋,回屋歇着去!待会儿让柴毅上去收拾!” 胡柒歪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珠,扶着楼梯扶手,满脸不解地瞅了瞅楼下剑拔弩张的父子俩。 一个气得像要喷火的老爹,一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老儿子。 她眨巴眨巴眼,乖乖点了点头。 转身攥着毛巾擦着头发,慢悠悠地朝婚房走去。 抽吧!揍吧!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 人家是亲父子,我只是外来的媳妇儿! 楼下客厅,战斗还没结束。 柴毅眼瞅着老登扭过头,脸上那假笑瞬间没了,又要扬着巴掌冲过来,语气里满是威胁。 那蒲扇似的大巴掌又要呼过来,连忙压低声音警告,语速飞快:“你敢动手,我就喊七七!” “……娘的!” 柴爹那扬起的巴掌,硬生生刹在半空,僵了足足一秒,才悻悻地改握成拳。 恨恨地往砸在自己腿上,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过来!老子有话跟你唠!” 柴毅半眯着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心里翻起了白眼—— 念经说教,可以! 想动手揍人?门儿都没有! 柴爹拽着柴毅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儿子怼进书房。 “哐当——!” 甩上房门,双手叉腰,开始唾沫横飞地絮叨: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悠着点儿?!自己多大岁数,心里没逼数啊?啊?瞅你那一身糙劲儿,跟个黑瞎子似的! 人家七七那丫头才多大?细皮嫩肉一小姑娘,身子骨娇气得跟嫩豆腐似的,哪经得起你这么没轻没重地祸祸?!”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柴毅鼻尖了:“真是‘糙猪拱上嫩白菜’,你美上天了是吧?!忘了婚前咋跟人老胡家保证的啦?啊? 说好了好好照顾人家闺女,你就这么照顾的?夜夜当新郎啊?!人家把七七托付给你,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作践的!” 柴爹喘了口气,又切换成了威胁模式:“我告诉你柴毅,往后日子长着呢!你現在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可劲儿造!恨不得把人连着骨子吃肚里,一口气把一辈子的福都享完是吧? 真要是把七七身子熬垮了,折腾坏了,看你上哪儿哭去!到时候,人家娘家找上门,你让你爹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往裤腰带上别啊?!” 边说边跳脚,又是拍手,又是捶桌子。 怎么都觉得动嘴皮子,没动手“教育”来的深刻。 “你媳妇儿还没完全长开呢,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少琢磨那些没皮没脸的事儿,多给她炖点汤汤水水补补,比那啥不实在?!” 柴毅垂着眼皮,懒洋洋地靠墙根儿站着,脸上跟糊了层浆糊似的——没半点表情。 心里更是稳如老狗,半点波澜没有。 媳妇儿是老子的,不睡一块儿?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肯老老实实歇着,当个清心寡欲的圣人,那只满脑子废料的坏狗……咳咳!也不答应啊! 保不齐又得扑上来,抱着他生啃! 他撩起眼皮,瞥了眼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啰里吧嗦的老爹,眼底满是不耐和鄙夷。 老登啊,您这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操不着的闲心,老子炕头上的事儿,你也要管?你管不着! 柴爹看着柴毅那一脸无所谓,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臭脸,拳头攥得死紧,直咯吱咯吱响。 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都快把天灵盖顶开了。 不服管?马了个巴子的…… 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这混账东西! 今儿个就算不动手,也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眯起老眼,开始琢磨怎么“教育”儿子的损招—— 有啥法子?有啥招? 有啥有啥,死脑子快转!!! “爹!说完了?” 柴毅一看他爹眯缝着眼,幽光闪闪盯着自己不吱声的样儿,就知道这老登准没憋啥好屁。 肯定在晃悠着肚子里的坏水,琢磨着怎么坑自己亲儿子。 他挑了挑眉,自问自答地补了一句,“完事儿了是吧?得,我回屋了!” 话音未落,趁他爹还在“大脑加载”,没回过神的空档,一个丝滑的走位,蹿到门边。 “唰——!吱呀——!” 拉门、闪身、溜出,动作行云流水,三秒完成。 留下柴爹一个人在书房原地加载,CPU干烧了似的苦思冥想: 到底用哪招,才能治住这不受控的种猪? 你想你的,我干我的! 柴毅脚底抹油,一溜烟窜上二楼,抬手猛地推开婚房的门。 “吱呀——咔哒——!” 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动作快的,半点不带拖沓。 世界清净了,现在安全了。 他长出一口气,抬头往床上一瞧…… 艹——!要命! 这一眼,直接给柴毅整不会了。 眼睛、心脏、血液、骨肉,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烧得滚烫。 只见婚床上,正侧躺着一个摄人心魄的小妖孽。 满床大红锦被间,身上就一件正红绣鸳鸯的肚兜。 细带子松松挂在颈后和腰后,衬得那身皮子白胜雪,又泛着珍珠似的柔光。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鬓角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锁骨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明艳娇俏。 她侧着脸,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清澈的眸子,水光潋滟。 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子。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清纯与妩媚。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朝着他,勾了勾。 “嗖”地一下,就这么一个动作,瞬间勾走了他的魂儿,半点由不得人。 柴毅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妖孽”身上。 脚像自己有想法似的,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床边。 脑子里啥也不剩了,就一个念头: 靠近点,再靠近点…… 俯身爬上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 想要好好摸摸,那抹令人心悸的雪白与艳红…… “啪——!” 胡柒一巴掌拍在那探来的“大猪蹄”上,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关灯!” 看吧!看吧! 狗男人上火啦!哈哈哈,哈哈哈! 嗨皮嗨皮,撒种……咳咳,快来享受人生! 第308章 “嗯?……哦!” 柴毅被迷的两眼发直,大脑运转迟缓。 直到耳朵接受到指令,才猛地一激灵,魂魄归位似的反应过来。 坏狗说什么?关灯,关! “唰”地扭过身,“嗒嗒”几步冲到墙边。 “啪”地按灭了顶灯开关。 黑暗如浓墨,瞬间泼洒下来,吞噬了整个房间。 屋里再黑,他的视觉也不会被剥弱。 柴毅扭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床铺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造反,“砰砰砰”撞得肋骨生疼。 血液烧开似的沸腾,在耳膜里发出轰鸣。 沉睡的猛兽,似乎被这黑暗和寂静唤醒,开始蠢蠢欲动。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银盘似的悬在天上。 清辉毫不吝啬地穿透玻璃窗,水银般倾泻进来,恰好给床铺的某人打了束光。 胡柒侧躺着,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在锦被上投下蜿蜒的影。 白皙的肩颈和手臂,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像只妖异又纯真的精魅。 柴毅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试图把心脏跳动的频率降下来。 然而,收效甚微。 他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气势,重新冲回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长臂一伸,将那坏狗结结实实地捞进怀里,牢牢锁住。 “唔——!” 胡柒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哼唧了一声,但并未挣扎。 顺势就贴过来,小脑袋在好大好圆上满足地蹭了蹭,发出懒猫儿般的喟叹: “嗯……暖炉归位。” 暖乎,真暖乎啊! 舒服得脚趾头都忍不住蜷了蜷。 柴毅像个火力旺盛的人形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驱散了夜里所有的凉意。 就是……火炉有点硌得慌。 材质不好,手感上有点问题。 不过,这并不影响使用。 天黑了,大黑狼摁着小白狗,嗷呜就是一口。 ——【狼狗大战,进行中】—— ……(西红柿吃了2000多黄豆子)…… 游戏进行到十二点,大黑狼才收手。 放过那只哼哼唧唧,打不过就耍赖的坏狗。 胡柒半梦半醒地腹诽,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 搭在火炉身上,指尖划过的地方,触感坚硬而富有弹性。 肌肉块垒分明,硬得像夯实的城墙。 肩背宽阔厚实,手臂线条贲张,腰腹紧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家伙,190公分的身高,高腰大长腿,骨架匀称。 一身的腱子肉,全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力量感十足。 安全感爆棚,但舒适度……不行! 不如抱个软乎乎的玩偶,来得惬意。 啧,” 胡柒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没什么力道,含糊地嘟囔,“柴毅同志,你这身肉……是铁打的吗?睡你旁边,硌得我明天早上起来,身上会不会印出几块腹肌来?” 柴毅正努力平复心绪,闻言差点破功。 他低头,借着月光看她埋在自己怀里,那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无奈: “嫌硌?刚才的谁紧贴着不放,老子扒都扒不下来?” 这坏狗,吃饱了就摔碗,臭毛病又犯了?! “性质不同,要区分看待!” 胡柒强词夺理,眼睛都没睁开,逻辑却开始诡辩,“你硌着我了,影响用户体验,属于产品质量问题。 硬件设施不达标,不,是太超标!差评!必须是差评! 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哼,建议你回炉重造,加点……啊不是,长点软乎的肉膘!” 神特么“差评”?还加肉膘? 柴毅嘴角抽了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气得哭笑不得。 还回炉重造? 老子这身材多少人羡慕不来,不知好歹的坏狗,你用着不是……咳咳!口是心非! 第309章 他闷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紧贴着他的胡柒耳朵里,嗡嗡作响。 故意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哦?差评?那要不要‘退货’?或者……‘换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至于换货……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胡柒才不傻,立刻警觉。 强打起精神,开始倒打一耙:“换什么货?你想得美!货已售出,概不退换!骂你就忍着,让你改进就改!” 说着,为了宣示主权,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手脚并用地扒拉住,像只树袋熊。 柴毅被她这反应逗乐,低低的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好,不退换。” 收紧了手臂,将她人更密实地圈住,“那你忍忍,习惯就好了。或者……” 他顿了顿,低声诱哄道:“你多抱抱,说不定哪天就能‘焐软和’了?” “啊——呸!” 胡柒耳朵尖发烫,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还给你焐软和?我是硫酸啊?能软化啊?你以后吃点肉,就养出膘来了!” “吃肉?” 柴毅的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蛊惑,“那我还想吃狗肉,现在就想……行不?” 胡柒这会儿,睡意是彻底没了,干脆跟他斗起嘴来,“狗肉没有!你吃狗屁吧!” “狗屁?” 柴毅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一度,手臂也收紧了些,勒得胡柒不满地“唔”了一声,“刚才谁扒拉着不撒手,说还……咳咳!你呀!” “……我那是反攻!哼,再说就打你,退货!” 胡柒强词夺理,噘着小嘴威胁。 “你……” 柴毅刚吐出一个字,胸口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捶。 胡柒命令道:“闭嘴!睡觉!” 这一下,捶得跟挠痒痒差不多。 柴毅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包裹住。 “好,睡觉。”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房间里安静下来。 胡柒刚闭上眼,睡意就渐渐袭来。 柴毅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铁打的?嫌硌得慌,还不撒手。 你这嘴硬又怕冷,睡觉还爱蹭的小麻烦精! 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心头那点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夜还长,梦正酣。 柴毅也闭上眼,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给人暖着被窝。 大黑狼睡不着! 没有丝毫睡意,兄弟俩精神的很。 身体里奔流的血液,依旧滚烫叫嚣。 每一个细胞都还在兴奋状态,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方才的欢愉与掌控。 天色已晚,不能再继续。 他闭了闭眼,把饥饿感狠狠压回心底。 他不是禽兽,他是人,是她的丈夫。 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何必急于一时? 柴毅将那小人儿揽过来,紧紧箍进怀里。 胳膊缠着胳膊,腿压着腿,亲密得仿佛要融成一体。 掌心下,那肌肤依旧细腻柔滑,带着汗湿后的微凉,触感鲜明得让人心悸。 他一下下抚摸着,指尖流连忘返。 方才的种种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中一帧帧回放。 越是克制不去想,就越是清晰鲜活。 ……(西红柿吞了300黄豆豆)—— 每一幕,都像添进炉膛的薪柴。 让好不容易熄灭的暗火,又炽烈地燃烧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亢奋,难以言喻的亢奋。 在静谧的深夜里,心跳无声聒噪。 闭上眼,黑暗成了幕布,那些画面更加肆无忌惮地上演。 越想,精神越是清醒,更加难以入眠。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重叠。 午夜十二点整。 窗外夜色,浓得没了丁点亮光。 卧室里的空气,却依旧有些灼热。 第310章 * 天光大亮,阳光都透过窗帘缝儿挤进屋里。 二楼那婚房门,还严丝合缝地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黑还没起呢?” 柴爷爷拿着个包子,在手里捏了又捏,就是送不进嘴。 盯着楼上看了半天,才扒拉了两口稀饭,“砰”地一下,搁下大瓷碗。 这已经是他第N回扭头,问旁边的关奶奶了。 “没呢,” 关奶奶坐在饭桌正对楼梯口的位置上,嘴里嚼着饭菜,筷子上夹着咸菜丝,手里攥着包子。 眼睛却跟钉在了楼上似的,一眨不眨,“这……哎,他臭小子! 柴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劲儿头活像在嚼谁的骨头: “照我说,甭跟他废话!直接绑了,拉医院给他扎上一针,再‘咔嚓’一剪,那畜生就消停了!省得……” “扎也是先扎你!” 叶娘从早上起来,耳边就没清静过。 这会儿,听着柴爹又在满嘴跑火车,火气“噌”就窜起来。 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厉声打断:“你个当爹的,嘴咋跟棉裤腰似的没个把门的?就不能盼咱儿子点儿好?!” 她说着,伸手揪住柴爹的耳朵,开始细数他这当爹的种种“罪状”: “一天天净出馊主意!绑儿子?扎针?你当是劁猪呢?!儿子大喜的日子刚过,有你这么咒的吗?……” 柴爹耳朵被揪得生疼,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就怕老儿子那事儿成瘾,那没轻没重的糙劲儿,再把儿媳妇儿给欺负狠喽! 人家七七可是个好姑娘!小姑娘啊! 他龇牙咧嘴地顺着劲儿,连连讨饶:“哎哟哟,轻点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不瞎说了,保证!” 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瞎琢磨,不乱作妖。 老子不瞎琢磨,老子睁着眼“教育”亲儿子! 叶娘教训自家男人是真,也是借机说给公婆听。 眼角余光瞟了眼公婆的脸色,手下松了点劲儿,语气也缓了缓:“爹,妈,您二老也别太急上火。大黑那孩子,憋了二十八年,现在才结婚,火气旺点儿……那也,也是肯定的! 这事儿咱得先劝,慢慢说道理。那混小子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赖话他能听懂,咱大黑……是个有分寸的!” 他应该有吧? 她儿子又不是铁石心肠,还能听不懂人话? 叶娘顿了顿,像是给自己也打打气,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再说了,就他宝贝七七的模样,哪舍得往狠里欺负?……不能……吧?”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点子底气,就跟秋千似的,晃悠得厉害。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 柴爷爷和关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瞅见了同样的无奈,说不出的愁得慌。 老孙子能过上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他们当爷奶的,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可这日子甜过头了,它齁嗓子啊! 就怕大黑乐极生悲,没个节制。 这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就折腾成这样,真要是回了部队,就剩小两口单独过日子……哪得还不美死他?! 哎呦,不敢想,不敢想! 柴爷爷只觉得眼前发黑,自己的血压在往上猛飘。 眼瞅着,到了上班的点儿。 柴爹骂骂咧咧走出门,主要骂某个不起床的老黄瓜。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往单位冲,车轮子碾过地面时,都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 叶娘心慌慌的,没心思上班。 进到书房摸起电话,谎称家里有点急事,跟医院请了半天假。 她干脆在家守着,坐在堂屋,专等楼上的老儿子下来。 楼上婚房里,柴毅其实早就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他脸上暖暖的。 不是他赖床不想起,是压根儿就起不来! 怀里的坏狗精得很,他这个火炉稍微撤开一点,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胳膊,就在梦里瘪着嘴,不满地哼哼唧唧地闹。 小脑袋无意识往怀里钻地更深,那毛茸茸蹭得他胸口发痒,也蹭得他心尖发软。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柴毅怎么也狠不心,将她从身下扒下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反正现在是在休婚假,不用出早操,不用训练。 至于家里早饭? 那几个老的,壮的,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饿不着。 至于午饭……嗯,还早呢。 那还起啥起?躺着呗! 柴毅躺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心肝宝贝儿圈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下巴轻轻蹭了蹭坏狗发顶,暖着她有点凉的手脚,另一只手还不忘轻柔地揉着后腰。 听着怀里人平缓悠长的呼吸,柴毅觉得,这大概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了吧? 就这么,腻腻歪歪地躺着。 直到快中午十一点,婚房的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刚落下。 柴毅一只脚还没迈出屋,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跟点了炮仗似的,从隔壁炸响。 柴爷爷守在隔壁自己房门口,早就巴巴地蹲人了。 一听到动静,这下可算能逮着正主,老爷子当即“嗖”地从门后闪出来。 老爷子目标明确,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窜到婚房门口。 一把揪住柴毅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屋里拽。 “诶?爷,您这……” 这是想干嘛?柴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瞅这架势,知道老爷子憋了一肚子话要训,也不反抗,乖乖地跟着进了屋。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批斗大会又要开始了!叨叨叨……没完又没了! 第311章 柴爷爷一把将老孙子拖进书房。 “哐当”一声甩上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那动作快的,生怕晚一秒他人再偷溜跑了。 门板刚合拢,老爷子那憋了一上午的火气,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劈头盖脸的朝柴一淹了过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还知道出来啊?啊?!我还当你死……呸!我还当你扎根在那屋炕上了呢!” 柴爷爷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地一下下戳柴毅脑门,“瞅瞅这都啥时辰了?日头都晒腚上了!你当自己还十六七毛头小子呢?不知道个饥饱?!” 越说越气,背着手在屋里直转圈:“那七七才多大点儿?细胳膊细腿的,那身板儿跟你这糙老爷们儿能比吗? 你就可劲儿造吧!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精虫上脑了!把人老胡家闺女娶回来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当饺子皮儿天天擀的!” 光说也不解气,干脆抬手握拳,照着柴毅胸口“砰砰”捶了几拳。 “我告诉你柴毅,你再这么没轻没重不知节制,不用你爹绑,老子我亲自拿麻绳给你捆医院去!给你把那俩铃铛直接摘了!让你嘚瑟!” 柴毅靠墙站着,两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爷爷一张一合的大嘴,脑袋早已放空,干脆神游天外。 解释?说啥? 说——“爷,您孙子我天赋异禀”? 还是说“其实你孙媳妇儿也挺乐在其中”? 算了,说什么都是多余! 横竖唾沫星子淹不死人,老老实实站着当个出气筒吧! 婚房里,没了“人形火炉”持续供暖,被窝里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胡柒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蹭了蹭旁边空了的枕头,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嘶——!” 她试着用胳膊撑着床,一点点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只觉得浑身骨头散架,酸软得厉害。 腰跟断了似的,腿也抬不起来,活脱脱二等残废。 她左右瞅了瞅,房间里静悄悄,门外也没动静。 意念微动,身形一闪,整个人瞬间从床上消失,闪进随身空间里。 空间里时间静止,里面待上半天,外面也不过才过去一秒。 胡柒泡进提前备好的药浴桶里,温热的药液漫过肩头,舒服得长吁一口气,眯着眼靠着桶壁。 身上的不适感一点点消散,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得到缓解。 想起昨晚的战况,胡柒闭着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 在心里给某人的“服务”打分—— 必须五星好评! 刺激,过瘾,物超所值! 狗男人哪里是狗啊? 分明是头里外都黑透了,战斗力爆表的大黑狼! 今天是婚假的第八天。 胡柒药浴泡够了时辰,上好叶家特制的药膏,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觉得恢复了有七八成。 抬眼看向书桌上的闹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分,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 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直叫,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决定下楼觅食,看看柴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蹦蹦跳跳着,闪身出了空间,回到婚房。 理了理衣服,拉开房门。 “吱呀——!” 刚抬眼,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胡柒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喊出声:“啊?……娘?您这是……?” “七七醒啦?” 叶娘端正地立在门口,笑着迎上来。 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笑容,眼神不动声色地,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瞧着,脸色红润,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 眼睛亮晶晶,没有熬夜的浑浊。 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等下再看看。 说话嗓子清亮,没半点沙哑…… 看来自家那混小子,昨晚有老老实实做人,知道悠着点劲儿。 没真干出什么辣手摧花的缺德事! “呼——!” 叶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连带着脸上慈祥的笑,都自然真切了不少。 “娘?你有事儿?” 胡柒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婆婆,有点摸不着头脑。 “啊?没事儿,能有啥事儿!” 叶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摆摆手。 尬笑两声,语气亲昵得不行:“就是估摸着你该醒了,饿了吧?娘给你蒸了肉沫蛋羹,刚端出锅,这不就上来叫你了么!” “蛋羹?” 胡柒一听,眼睛“唰”地亮起小星星。 当即挽上叶娘的胳膊,拽着人就往楼梯口走:“谢谢娘!娘你真好!走,我们下去一起吃!” 叶娘乐呵呵地应着,一边被儿媳妇挽着走,一边垂眸,状似无意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胡柒的脚步。 嗯,轻快,稳当! 一点酸痛拖沓的模样都没有,看来是真没受啥大罪! 看来老儿子昨晚,有好好表现! 听进了他老爹的话,没有放肆。 叶娘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脚步都轻快起来。 饭桌上,那碗金黄滑嫩,点缀着翠绿葱花,铺着厚厚一层肉沫的蛋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就一份,摆在了胡柒的跟前。 她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问:“娘,就我一个人吃啊?这多不好……” “有啥不好的!你是娘的儿媳妇,也是娘的闺女,” 叶娘把勺子塞她手里,语气不容反驳,“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吧!快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儿了。” 胡柒也不再矫情,道了谢,美滋滋地享用起她的“专属早餐”。 一边吃,一边心里美得冒泡—— 睡懒觉没人管,不做家务没人说,想干啥就干啥! 这婚结得,简直是甚合我心! 就是这几天,白天晚上的顿顿吃“肉”,吃得有点过于频繁…… 嗐,真是甜蜜的负担! 书房那边,“批斗大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叶娘安顿好儿媳妇,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一拍大腿—— 坏了!得赶紧去给老儿子“洗刷冤屈”,再晚点,怕是老爷子又要动“家法”了! 她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往书房赶。 书房里,柴爷爷已经连续输出快一个小时。 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了,嘴巴也没停过。 这会儿,嗓子有点哑,却依旧坚持着。 “听清楚没?!” 柴老爷子瞪着站在墙角,面无表情,却明显神游天外的老孙子。 气得抬手就拍了下桌子,唾沫星子喷了柴毅一脸:“你小子是聋了?还是傻了?老子跟你这儿,嘚啵嘚啵说了半天,跟你讲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小子是当经听啦?还是当屁放啦?!” 柴毅依旧顶着那副“冰块脸”,连眉头都没舍得皱一下,死气沉沉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听清了!” “嗬!听清了?” 柴爷爷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哼哼,背着手踱到沙发上坐下。 仰着下巴,拿眼斜睨他,要当场验货。 “行!那你说说,老子刚才都说啥了?复述一遍,敢漏一句,你今天都甭想出这个门!” 第312章 柴毅蹙眉:“……” 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七七……被窝……暖乎……”的弹幕。 老爷子刚才那长篇大论,他一个字儿都没往耳朵里进。 复述?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就在柴毅大脑CPU,即将过载冒烟的紧要关头。 “嘭——!”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叶娘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先是飞快地扫了眼,靠墙根罚站的老儿子,见他还穿着衣裤,除了脸臭,没受一点伤。 心里暗道,还好赶上了! 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公公身边。 叶娘俯下身,凑到柴爷爷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内容无非是—— “爹,您消消气,我刚才瞧见七七了,气色好着呢,活蹦乱跳的,走路都不带晃悠,咱家那混小子昨晚没胡来……” 柴爷爷紧锁成“川”字的眉头,随着儿媳的话,慢慢舒展开来。 眼珠子一转,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柴毅,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看着还是欠揍! 眼珠子清明,没有黑圈,是不像纵欲过度的肾虚样儿。 “嗯,我知道了!你——!” 他对着叶娘点了点头,依旧板着脸,抬手指着老孙子。 语气毫不客气,却没了之前的火气,干脆利落地命令道:“别杵在这儿了,赶紧滚去做饭,七七饿了!” “七七”俩字,就像是重启暗号,瞬间激活了柴毅待机中的大脑。 那双原本放空的眼里,“腾”地燃起火光。 坏狗起来了?肯定饿坏了! “嗯——!” 他闷声应了句,转身拉开门,脚步生风地就朝厨房冲去。 没走几步,就在饭厅,一眼瞧见胡柒捧着个白瓷小碗,手里捏着勺子,正小口小口地舀着蛋羹吃呢。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还没吃够。 胡柒叼着汤勺,听见动静,仰头看到是他。 眼睛弯成月牙儿,甜腻腻地撒娇:“老公,我饿啦~!” 这一声“老公”,威力堪比十全大补丸。 柴毅那张冰块脸,瞬间就融化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神都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周身那低气压,都变成了暖阳阳的。 他几个大步走过去,站到胡柒跟前,声音又柔又轻:“饿了?” “嗯——!” 胡柒眨眨眼,叼着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柴毅的心都快化了,有些自责。 他点点头,转身伸手打开旁边的橱柜。 从里面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江米条,轻轻放到桌上:“先垫垫肚子,少吃点,我这儿就去做饭,很快!” 胡柒乖乖点点头,放下空碗。 拿起江米条,“嘎嘣嘎嘣”地嚼着,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他转。 厨房里的水桶里,还养着早上刚送来的活鱼,尾巴一甩一甩的,三条围着转圈圈呢。 柴毅利落地套上围裙,弯腰伸手从桶里“哗啦”捞起一条最肥的。 那鱼尾巴甩得噼啪响,水珠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掂了掂分量。 操起菜刀,手起刀落,刮鳞、剖腹、剔骨,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一看就是个用刀的好手。 自打小两口回家,柴爹是半点不含糊,花起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特意嘱咐张大力,就去底下搜罗鲜货。 厨房角落,鸡鸭鱼肉,时鲜蔬菜,堆了满满一大筐。 宁可多买浪费,也绝不愿降低伙食标准,亏了胡柒的嘴。 柴毅处理食材的动作,麻溜得很。 用起来毫不手软,半点不心疼—— 反正花的是老登的钱,不吃白不吃。 做多了也不怕浪费,根本剩不下饭菜。 家里的爷们都是饭桶,个个都是能造的主儿。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丁零哐啷——!” “刺啦——!” “咚咚咚——!” 厨房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锅铲与铁锅碰撞,热油与食材互斗,爆发出诱人的焦香。 柴毅同时照看两个灶眼,手下动作麻利,游刃有余。 不到半小时,饭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八仙桌上,变戏法似的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硬菜。 四荤:滑蛋虾仁,金汤酸菜鱼,黄焖鸡,竹笋炒肉。 两素:手撕包菜,酱汁杏鲍菇。 主食:五常大米饭。 柴爹下班回来,刚一进屋,就被叶娘拽到一边,耳提面命:“我可告诉你啊,老爷子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你待会儿吃饭把嘴给我管严实了,别再训大黑!和和气气给我吃顿饭!” 然后,把柴毅没欺负胡柒的事,也跟他说了下。 这会儿,柴爹看着自家老儿子端着菜盘,勤快地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跑。 再瞅瞅这一大桌子堪比过年规格的菜,心里那点残存的不爽,总是慢慢消了下去。 紧绷的脸舒展开,没再耷拉着。 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欣慰的笑, 第313章 “慢点儿吃!” 柴毅低声道,手上动作却没停。 捏着筷子,仔细地挑着一块鱼腹肉上的小刺,确认弄干净了,才稳稳当当地夹到胡柒碗里。 “嗯嗯——!” 胡柒小口小口,飞快地扒着碗里的的饭和肉,腮帮子一动一动,乖乖点了点头。 饭桌上其他几人,从柴爷爷到叶娘,看着这小两口的“甜蜜互动”,脸上不约而同地挂上了“姨母笑”。 嗯,看来这小日子,两人能过一块儿,还美得很! “大黑啊,明儿个一早,虎牙他们正好出车跑辽省那边,” 柴爹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饭,呼噜噜咽下,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俩就搭他的顺风车回去,方便!” 又扭头看向胡柒,语气和蔼:“七七啊,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看看有啥喜欢的,挑点啥玩意儿。尽情买,爹给你报销!” “不用了,爹!” 胡柒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们那边啥都不缺,真要有需要,到时再跟您说!” 她眼睛一转,想起个事儿,笑吟吟道:“对了爹,等吃完饭,咱一家子照几张全家福吧!” “诶!这个好!这个主意好!” 关奶奶一拍大腿,第一个拍手赞成,笑得眼睛眯成缝,“咱老柴家是该好好照几张像了!到时候洗张最大的出来,就挂——” 她伸手指着客厅沙发后面,那面光秃秃的白墙,“就挂那儿!多气派!” “行!这事儿交给我! 柴爹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搓着手跃跃欲试。 “胡家给的那台徕卡相机,我还没咋摆弄明白呢!正好趁这时候多拍几张,练练手!” 胡家回礼给的那台徕卡相机,他早就心痒痒,想摆弄摆弄。 可惜,一直没找到由头。 正好趁这机会多拍几张,好好过过手瘾! 拍照地点选在了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不燥不烈,不晒人,打在人身上正好。 屋门口台阶前头,摆着一张长条凳。 柴爹指挥着大家的站位:“爹,妈,你俩坐中间!对对,媳妇儿你挨着妈坐,我坐边上……大黑,你跟七七站后头,正中间! 对对,就那样!七七笑得再甜点儿!大黑!别板着你那张臭脸!快咧嘴,给老子笑一个!” 柴爷爷、关奶奶、叶娘三个人坐得端端正正。 胡柒站在后面,挽着柴毅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柴毅……在亲爹的眼神威胁下,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柴爹对着相机鼓捣半天,总算调试妥当,趴在取景框后头指挥: “好嘞!都瞅我这儿!乐呵点!保持微笑!别动啊——” 他摁下快门的瞬间,一个箭步蹿到长条凳上,挤在叶娘旁边坐好。 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咔——!” 一声脆响,镜头定格,全家福完成。 柴爹兴致正浓,又拉着胡柒和柴毅,单独拍了好几张二人的合照。 有并肩站的,有柴毅搂着胡柒肩膀的,还有胡柒搞怪比耶。 柴毅一脸无奈的托举着媳妇儿,听着老爹的指挥,不停调地调整姿势。 接着是,柴爷爷和关奶奶的老两口合影。 老夫妻俩就保守多了,在树下、院门口、客厅各拍了几张,笑得格外开怀。 拍完照,柴爹宝贝似的揣着胶卷,推着二八大杠出门上班。 打算顺路送到照相馆,让人加急冲洗。 叶娘原本还琢磨着,下午趁机会,跟儿媳妇好好唠唠“体己话”,顺便提点两句。 让她别太顺着老儿子的性子,晚上任由他胡来。 可一扭头,瞧见胡柒正踮着脚,努力凑着柴毅耳边说悄悄话。 而柴毅那平时冰冷的眼神,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落在胡柒脸上。 小两口那黏糊劲儿,都能拉丝来! 叶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还唠啥呀? 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老儿子要是不努力,那大胖孙子啥时候才能来……咳咳!想远了想远了! 她摇摇头,笑着也上班去了。 团聚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厨房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包饺子。 胡柒挽着袖子,擀饺子皮。 柴毅站在旁边包饺子,还别说—— 那双拿枪握刀的大手,包起饺子来还挺像样儿,褶子匀称,站得稳当。 “你包的这啥啊?跟个小包子似的,个头儿大了!” 胡柒瞥了眼柴毅手里的饺子,忍不住吐槽。 柴毅低头瞅了瞅,反手怼回去:“你那饺子小的,下到锅里指定成面片汤。” “你才面片汤!” 胡柒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我这叫精致,懂不懂?” 叶娘在旁边择菜,听着小两口斗嘴,笑得合不拢嘴:“行了行了,谁包的谁吃,大小都能熟。” 晚饭桌上,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配着几碟爽口的小凉菜。 胡柒和柴毅一起端着酒杯,挨个儿给长辈敬酒。 敬到柴爷爷跟前,老爷子抿了口酒,眉开眼笑:“你俩好好过日子,不用操心我们!” 敬到柴爹叶娘那儿,叶娘红着眼眶叮嘱:“回辽省了记得常写信,有空就回来看看。” 这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等楼下收拾妥当,大家各自回屋。 夜深人静,房门一关,夜间活动自然是少不了的。 大黑狼叼着他的小白狗,照例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 今晚没有鏖战到半夜! 嬉闹了两场,疯玩了三个小时,便鸣金收兵,相拥着早早歇下。 毕竟明儿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柴毅侧躺着,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一下下轻拍着胡柒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嘴里柔声念着:“狗狗,乖啦!睡觉……”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得,烘得被窝暖融融的。 胡柒累得眼皮打架,小手却还不安分,在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摸来摸去,跟撸狼似的。 半眯着眼,嘴里含糊嘟囔:“唔……大黑狼,肉好硬……嗯,手感还行……” 没一会儿,撸着撸着,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鼻息渐渐均匀绵长。 又累又热,眼皮子一耷拉,终于沉沉地睡去。 柴毅被摸得浑身肌肉绷紧,又无奈又好笑,只能更紧地贴着她。 用体温暖着这只爱“撸狼”的小白狗。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柴毅就醒了。 他生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放得极轻。 一点点抽出被胡柒压麻的胳膊,像做贼似的溜下床,又给人掖好被角。 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下楼直奔厨房,去准备早饭。 第314章 菜炒好,摆上桌。 砂锅里的粥,在灶上用文火咕嘟着,煨得米粒都开了花。 柴毅像只踩着肉垫的大猫,踮着脚尖溜回婚房,开始悄咪咪地收拾行李。 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生怕吵醒还在睡的胡柒。 等到七点整,他拧好的热毛巾,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媳妇儿擦脸,把人从睡梦里叫醒。 温热的毛巾一接触到皮肤,胡柒就在梦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把小脸扭到一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软绵绵地抬起来。 小手朝床边的柴毅晃了晃,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劲儿。 意思很明显——要抱抱! “哼——!” 柴毅低笑一声,弯下腰凑过去。 手臂穿过她咯吱窝,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跟拎小狗似的,稳稳托抱在怀里,径直往卫生间走。 胡柒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又重新闭上,全靠本能配合着某人洗脸刷牙。 “呲——!” 正忙活间,院门口响起一声清晰的刹车声。 李虎牙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货车,稳稳停住。 副驾驶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年纪三十几岁的样子。 两人都穿着工装,看着就有一膀子力气,是个练家子。 柴家院门大开着,他们没急着进去,就在外头守着。 直到瞧见柴毅提着行李,柴爷爷他们出来,才齐齐跳下车。 一个快步上前,麻溜地接过行李,另一个利索地卸下后车斗的挡板。 车斗里已经装了半拉货,后半截空间特意留了出来,搁着关奶奶和柴爹昨个准备的两个竹筐。 里面塞满了水灵灵的时蔬,刚摘的瓜果,新鲜得能掐出水。 旁边还码着几个摞起来的大纸箱,里面全是奶粉、麦乳精、罐头之类的零嘴和吃食。 最显眼的是,靠前位置居然固定了个半旧的双人沙发,上面铺着崭新的花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路上颠,你俩将就着坐这沙发吧!起码能舒服点。” 柴爹看着跳上车的柴毅,又扭头朝李虎牙高声叮嘱:“虎牙,路上开稳当点,慢点儿没事,精神头给我打足了!” “诶!放心吧,柴叔!” 李虎牙咧嘴一笑,微微躬身应下。 旁边的壮汉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明白!” 挡板重新上好,盖严实篷布。 胡柒趴在后车斗的边缘,掀开篷布一角,探出头朝外面用力挥手,脆生生地喊: “爷爷,奶奶,爹,娘!我们走啦!你们多保重!” 柴毅站在她身旁,朝家里人点了点头。 “走吧!路上小心!到了部队,记得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关奶奶踮着脚,挥舞着手,眼圈有泛点红。 柴爷爷背着手,努力板着脸,但语气里却藏着关切:“七七呀!路上跟紧大黑,要是有哪儿不舒服,就让车停下歇歇,别硬扛!” 柴爹扒着车斗边,喊了一嗓子:“饿了渴了别忍着!想吃啥就跟虎牙说,路上有站点,让他给你们安排!” 叶娘红着眼眶,仰头看向柴毅:“大黑,照顾好七七,在家多干活!还有……别总欺负她!” 柴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胡柒趴在车斗边,挥着手跟长辈们告别:“知道啦!你们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的!” “轰隆隆——!” 解放货车发出一阵低吼,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穿过市区的街道,拐上了宽阔的国道。 自打上次来的时候,小两口出了那档子糟心事。 柴爹是说啥,也不敢让他俩走时坐火车了。 本来想安排吉普车去送,偏巧赶上有批货要往辽省送,干脆就安排了他俩跟车。 困了能躺沙发上眯一觉,乏了还能站起来伸伸腿脚,跟坐火车一样舒坦。 吃食备得足足的,一路上每个运输站点都有自己人照应,安全方便,又省心。 车子刚开稳当,昨晚游戏时间缩短,但运动量加强,胡柒开始有些犯困。 蔫蔫地趴在柴毅怀里,小脑袋在胸前蹭啊蹭,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嘴里哼哼唧唧: “大狼,困……哄我睡觉!” 柴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坏狗。 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无奈地笑了笑,手上却无比配合,低声应道: “好——睡觉!” 他伸长胳膊,捞过旁边叠放着的纯色毛毯,手腕一扬一甩,毯子就稳稳盖在两人身上。 随即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旁边大纸箱上,放着盏用电池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他伸手按灭开关。 “啪嗒——!” 车斗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篷布缝隙透进的微弱亮光。 货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成了吵闹的催眠曲。 胡柒窝在柴毅怀里,被温暖坚实的怀抱和规律的晃动包围着,耳边嗡嗡嗡直响。 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吱呀——!” 过了两个小时,货车减速后,稳稳地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院子门口挂着“运输队休息点”牌子,路边停着几辆同款的解放货车。 李虎牙跳下驾驶座,小跑着绕到车后斗,隔着篷布,压低声音朝里面询问: “毅哥,咱到站点了,要不要下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腿脚?” 第315章 柴毅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人,慢慢坐起身。 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音:“要不要嘘嘘?” 胡柒花了三秒钟,脑子才开机,慢慢睁开眼。 小嘴张了张,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轻轻应了声: “嗯——!” 李虎牙正撩着一边篷布,忍不住偷摸往里瞥了一眼。 瞧见这铁汉柔情的一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赶紧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 心里头的小人儿,都快惊掉下巴了。 老少爷你变了啊! 变得俺都不敢认了! 想当初柴叔领着他们哥几个,连哄带骗加围堵,追着柴毅逼他去相亲。 老少爷那叫一个暴跳如雷,梗着脖子怒喊狂吼:“见他娘的鬼!结你马勒戈屁的婚!老子这辈子就跟枪过了!” 那横冲直撞,对骂对打的画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这才多久?癞蛤蟆……哦不! 是他们毅哥这只铁血孤狼,不仅啃上了天鹅肉,还直接进化成……这副“贤夫良父”的德性? 昔日的混不吝愣是变成了绕指柔,这都快成二十四孝舔狗了吧?! 他内心疯狂尖叫,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麻利地放下车斗挡板。 然后,非常识相地退到三步开外,给小两口留足了空间。 抬头望天,假装欣赏风景。 柴毅先利落地跳下车,转身伸手,稳稳地将胡柒打横抱了下来。 休息点设施简陋,厕所就一个,还不分男女。 李虎牙很有眼力见儿,先一步冲进去,侦察了一圈。 确认里面空无一人,才出来守在门口。 见柴毅和胡柒一前一后走过来,他连忙朝两人点了点头,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毅哥,里面没人。” 胡柒兜里揣着厕纸,先拐了进去。 没两分钟,就完事了。 李虎牙尽职尽责地陪着她,走到旁边露天的水池边洗手,殷勤地递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柴毅进去方便完,没直接去洗手。 而是绕回车后斗,从竹筐里拿了几个红富士苹果和鸭梨,才不紧不慢地朝水池走去。 这会儿,刚上午十点半。 一行人上车坐定,货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沿着国道继续向的辽省方向驶去。 等到下一站,再停车时,日头已经偏了西。 柴毅抬腕一看,指针指向了一点。 胡柒路上啃了两个苹果,肚子里垫得半饱,并不觉得饿。 这个县里的站点,内部只有一个小食堂。 做饭的师傅,早就得了吩咐,特意用柴火灶炖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就等着他们来呢。 柴毅让师傅盛了一半出来,给自个儿和胡柒留着,剩下的那半锅,让他直接连锅端给了李虎牙和那个叫王壮的壮汉。 “谢谢毅哥!“ 两人也没跟他瞎客气,咧嘴笑着道谢。 接过盛好的米饭,麻溜地坐到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甩开腮帮子,埋头吃了起来。 小鸡炖蘑菇炖得软烂入味,鸡肉脱骨,蘑菇吸满了肉汤。 胡柒胃口不大,吃了一个鸡腿,又挑了几块蘑菇和粉条,就放下筷子。 摆摆手,表示不想吃了。 柴毅没多说什么,很自然地接过她撂下的碗,三两口就把里面的饭菜扒拉干净。 接着,又端起桌上的盘子,把剩下的饭菜,连同自己那份打扫得一干二净。 动作快却不显粗鲁,半点都没糟践。 吃完上车前,他特意去锅炉房,一军用水壶的热水。 拧好盖子拎在手里,走到驾驶室旁,跟李虎牙交代:“下一站别停了,直接开到地方。“ 第316章 正常七个小时的车程,这么走走停停的,磨蹭到军区估计得耗上十个小时。 李虎牙点头应下,又指了指驾驶室后面的车厢板: “明白,毅哥。那路上要是需要停车,您就敲两下这儿,俺们就能听到,找地方靠边。 算算路程,差不多再过三个小时,就能到目的地。 车斗里空间有限,时间一长就有点枯燥。 胡柒吃饱喝足,又睡了半上午,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又闲得发慌。 她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就开始蠢蠢欲动。 黏黏糊糊地缠上柴毅,这里摸摸,那里捏捏,调皮地戳戳好大好圆,明目张胆地“吃豆腐”。 柴毅起初还由着她,搂搂抱抱,亲亲啃啃,都在可控范围内。 只当是胡柒在撒娇,随着她折腾自己。 直到这只坏狗得寸进尺,趁着车子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时,摸索着关了那盏台灯。 “啪嗒——!”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有限的空间只剩下纯色,没了丁点亮光。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小手,带着点调皮意味地,解开了猛兽的镣锁。 “咔哒——!” 在摇晃的车厢,发动机的轰鸣的掩护下,微不可闻响了一声轻响。 对柴毅来说,无异于给他打开了《夜间模式》。 身体蓦地一僵,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原本揽着她的大手,猛地收紧。 一个天旋地转,胡柒就被柴毅压在了沙发柔软的垫子上。 天旋地转间,小白狗就被牢牢地压进了沙发角落。 车厢里漆黑一片,只能透过篷布缝隙漏进的几缕微光,模糊地看到大黑狼充满侵略性的轮廓。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清晰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正牢牢锁着自己,烫得她皮肤都微微发麻。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口不能言,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呜”声,小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示意这只大黑狼松开爪子。 虽然看不见他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脸上。 嘴被某人以吻封印,她现在口不能言。 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微弱的“呜呜呜”,身体用力扭动。 提醒着身上显然已经进入狩猎状态的野兽—— 注意场合!注意时间! 注意外面还有长着耳朵的俩大“电灯泡”!!! 可那覆在身上的力道,半点没减。 大黑狼那双眸子里,早已掀起了名为欲望的狂风暴雨,汹涌得能将人吞没。 小白狗的挣扎,不仅没起到警示作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嗤啦”一声,激得他肌肉绷得更紧,气息更重。 察觉到了身下人儿在轻轻颤抖,紧绷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暴躁的侵略欲与心底残存的怜惜,激烈交锋。 最终,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俯身低下头,深深埋进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洒在锁骨上。 像寻求安慰,又像标记领地似的蹭了蹭。 极其克制地,用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将他的坏狗,更紧地圈揽进自己怀里。 胡柒软软地靠着大黑狼,耳边全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震得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节奏。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浓烈的霸道气息包裹着她,那是属于大黑狼带着淡淡烟火气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上方的那道眼神,深邃如夜,炽热如熔岩。 仿佛要将她的魂儿,连同身体一起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第317章 胡柒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灼人体温。 还有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雄性气息,彻底将她包裹在其中。 那不容忽视的悸动,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兴奋的冲动。 开饭?……为什么不开? 都送到嘴边了,还等什么? 干就完了! ——【狼狗车战中】—— 【此处省去“追逐与反扑”的游戏详细战报,以及激烈的战况描述,总计约五百颗被和谐的黄豆子。】 总之,胜负难分。 双方均展示了,各自高超的战斗技巧,凭着顽强意志,打得难舍难分。 并耗费了大量体力与口水(字面意义)。 狭窄的空间里,坐姿的亲近—— 带着别样的刺激,更深入的了解! 一举一动都放大了彼此的感知,仿佛这场嬉闹永远没有尽头。 每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缠,都要耗去将近一个小时。 连着两场《高强度对抗赛》下来,时间溜走了一大截。 柴毅才猛地刹住车! 在第三次冲锋号吹响前,强行压下还想再战的好兄弟。 不行!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催促他清醒点,命令他收敛些。 这光天化日,这行驶途中,这货车车厢里,这……这实在太过荒唐!!! 外面还有两大老爷们守着,万一被察觉,脸都要丢尽了。 可身体的本能却不满地嘶吼—— 不够!远远不够!还要更多! 柴毅仰头,目光投向篷布顶棚。 重重地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自从这只古灵精怪的坏狗,像一道璀璨的光,莽莽撞撞闯进他原本冰冷无趣的世界。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一次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在这只磨人的坏狗面前,自己只能一味地后退,再后退。 心甘情愿地把那些所谓的道德底线,拉得低之又低。 在她面前,那些原则、那些界限、那些“应该”与“不应该”,好像都成了可以随意更改的答案。 眼睁睁看着自己怎么被人轻松拿捏,被当磨牙棒叼在嘴里。 什么大男子的尊严…… 呵,早就被这只坏狗叼着,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柴毅认命般闭上眼,手臂却将怀里累得迷迷糊糊,蜷缩成团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缓了半晌,直到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猛兽,被重新锁回牢笼,老实下来。 他才睁开眼,利落地提好裤子,系紧腰带。 又将两人身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尽量理平。 伸手扯过旁边的毯子, 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的人儿,包粽子似的裹好。 尤其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也给遮了个严实—— 不能再看,再看刹车,就要失灵了! 做完这些,才抱着人慢慢站起身。 走到车斗边沿,“唰”地一下,将篷布掀开一角。 “呼——!” 带着凉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瞬间将车斗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吹散淡了些。 “哼……!” 冷不丁被冷风一吹, 怀里被裹成蚕宝宝的人儿,缩了缩脖子。 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干嘛啊……” “冷——?” 柴毅赶紧把掀开的篷布,固定在车架上,继续维持着通风。 然后,转身迅速抱着人坐回沙发。 将那团“蚕宝宝”重新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凉意。 下巴蹭了蹭那露出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哄着:“快到家了!醒醒神,别睡了!你这坏狗!” “你坏!你最坏!” 胡柒本来眯着眼昏昏欲睡,又要去见周公。 一听这话,当即睁开眼瞪他,哑着嗓子回怼:“你不是狗,你是大饿狼!贪得无厌……怎么也喂不饱……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大黑狼以吻封嘴。 低头嗷呜一口,直接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青天白日,还行驶途中,再让这小流氓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刚刚平息下去的“反动势力”,恐怕又要揭竿而起。 柴毅带着点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哎,真是只没良心的坏狗! 吃饱喝足,一抹小嘴,转头就骂“肉骨头”! 没老子以身饲你,你……咳咳! 喜欢咬人,吃肉上瘾,怎么也喂不乖的……小东西!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距离辽省市区,大概还有半小时车程。 李虎牙脚下一踩,速度提上来了些。 五点前到市里,还送老少爷去国营饭店,他兄弟俩也能沾上光,吃顿大餐。 路边的山坡上,树叶已经长得茂盛。 山岗林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朝下边张望。 目光并没在欣赏景色,齐刷刷地投向下方的公路,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今儿个‘水头’不多啊?底下那铁壳子,瞧着像是个肥羊,不动?” (黑话翻译:油水不多,像是值钱的。) 康二疤摸了下脸上的疤,用匕首剃着指甲缝里的泥,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开口。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眯眼瞅了瞅,观察着那辆逐渐驶近的解放货车。 “不行!绝对不行!” 康二疤的堂弟康六宁,狠狠摇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二哥,你仔细瞅瞅那车!车头挂着彩带呢,那可是老关家名下的货! 咱这东北地界上,但凡道上混口饭吃的,谁不知道他们家的东西动不得? 你这会儿上去截,不是摸老虎屁股,是直接把脑袋塞虎口里——嫌命长?不想活啦?”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而且最近道上都传遍了,柴家正撒‘海叶子’找你呢!风头紧得很!你这会儿露面,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你这哪是劫道,分明是送上门找死!” (道上黑话:江湖通缉令。) “马了巴子的!” 康二疤一听,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眼底满是不甘,“真他娘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狗屁关柴? 以前不也是捞偏门的?还真当自己金盆洗手,洗白上岸,就没人敢惹了?还不是照样怕官差上门?” 啊呸——!他奶奶的又关又柴! 老娘们当家的绺子帮,成分这样也没下放,老子改天就举报你们去! 等着抄家,树倒猢狲散吧! 第318章 “嘿!还真让你说着了!” 康六宁撇撇嘴,嗤笑一声,语气复杂,“人家现在还真就不怵!为啥?柴家那个老光棍……咳,是那个老少爷,前阵子娶了个‘金凤凰’。 听说娘家那背景,硬得能通天!订婚那会儿,东北地面上军政两届有头有脸的大‘瓢把子’来了不老少! 连京城‘革委会’那边都专门派人过来贺喜!吉省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周振邦,知道吧?都腆着脸,上赶着去巴结人家!啧啧啧,那场面……” 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便宜这堂哥膀子。 拽着康二疤的胳膊,用力把人往林子深处带:“走走走,赶紧走!别看了!” 要不是家里老爷子发话,让他把人捞出来看紧点,康六宁是真不想管这烂摊子,沾一身腥! 惹谁不好,非惹那尊大佛? 以前关柴两家没这么硬的靠山,他们还能硬气三分,可现在?人家的背景比城墙还厚, 要是搁以前,柴家虽然势大,他们也能硬气三分,召集些人马豁出去也敢碰一碰。 可现在?人家的背景,厚得比城墙拐弯还夸张! 就他们这帮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拿什么去碰? 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往上凑就是鸡蛋碰石头,纯属找死! 康二疤自从上次在火车站失了手,带着剩余的兄弟一路逃出来。 就跟丧家犬似的东躲西藏,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直到投奔了当土匪的堂弟,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想到这儿,康二疤就恨得牙痒痒,心里的怒火直往上窜。 “马了个巴子的!都是那个臭婊子害的!要不是她……” 当初刘若涵骗他,说是她自家妹子,家里有点小钱,没见过世面的“嫩雏儿”。 他才派人去“探探底”,结果呢? 底没探着,自己手下大半兄弟折了进去,自己也成了过街老鼠。 等回去,非得好好收拾那臭婊子不可,绝不能让她活得那么滋润! 康二疤眼中凶光闪烁,拳头捏得嘎嘣响。 等躲过这阵风头,回去非得好好“犒劳犒劳”那臭婊子不可! 绝不能让她过得太“滋润”! 吉省,某个偏僻村落深处。 土坯墙围着的小院里,飘着稀薄的炊烟。 东厢房的门帘,被风刮得簌簌响。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腥臊气。 刘若涵缩着肩膀,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坐在小板凳上。 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挂面汤,眼睛时不时瞟向倚在门框上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她,脸色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早已没了当初在火车上那股娇俏鲜活。 门框处,投下一片阴影。 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门边。 正垂着眼皮,斜叼着烟卷,斜睨着刘若涵。 塌鼻梁下留着一撮山羊胡,沾着星点油渍,咧开嘴角时,露出被烟渍熏得黑黄的牙齿。 那双三角眼黏在她身上,笑容淫邪而油腻。 这男人便是刁叔,吉省一带臭名昭著的人贩子头头。 “小娘们儿,吃慢点,爷这儿还有好东西呢。” 刁叔说着,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瓶,一步三晃地凑上前。 他的腿有点瘸,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手摸进口袋里,掏出个凉透的水煮蛋,“啪”地扔到刘若涵面前。 动作带着施舍和逗弄宠物的轻慢。 刘若涵眼皮都没抬,伸手稳稳接住。 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半点不露。 刁叔看着粗鄙,心思却歹毒得很。 前几天康二疤那帮人出事,带着残存的兄弟,投奔到他这儿躲风头,自然得交“保护费”。 又是给钱又是送人,她因模样出众,被刁叔一眼看中。 从康二疤手里要了过来,留着充作自己“消遣”的玩意儿。 这些天,她见多了刁叔的狠辣,不听话的姑娘,轻则被打得半死,重则直接转手卖到暗窑里。 硬扛,只会死路一条! 不如虚与委蛇,傍上这个靠山,才能不再被那些喽啰们随意欺负。 刘若涵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迅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屈辱和恨意。 装模装样地低下头,攥着鸡蛋,翘起的指尖在矮桌沿上磕了两下。 慢条斯理地剥去蛋壳,然后仰起脸,冲刁叔怯生生的笑了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看着竟有几分娇羞。 没怎么嚼,就把整个鸡蛋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这点食物哪够?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碎末,摸了摸还扁着的肚子。 刁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山羊胡抖了抖,淫笑地更甚:“真乖,比那些犟驴顺眼多了。” 见她吃完,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拦腰将人捞起来,粗暴地扔向后面的土炕上。 他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捏得刘若涵腰骨生疼,她却咬着唇不敢挣扎。 “啊——!” 刘若涵短促地惊呼一声,被狠狠摔在硬邦邦的炕席上,硌得她脊背发麻。 强咬着牙,挤出几滴眼泪,怯生生地缩在炕上。 抬头看向刁叔,对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挤出一个故作娇羞,又讨好的笑。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暴的对待。 而一味的麻木顺从,最终也不过是玩物,随时可弃。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康二疤靠不住,他自身都难保。 眼前这个老不死的,虽然恶毒,也不是个啥好东西。 但好歹是个“头儿”,手里有点势力。 要想在这吃人的魔窟活下去,目前也能巴上他。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得先抓住沾满污秽和毒液的“救命稻草”。 尽管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想尖叫。 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依赖”,更“崇拜”。 眼角微微泛红,装出一副像是受了惊的小兽模样。 “哐当——!” 刁叔看得心花怒放,反手闩上门。 一边走一边扯衣服,外褂被他胡乱扒下来,随意扔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大肚皮,上面那道狰狞的刀疤格外刺眼。 走到炕前,急不可耐地褪下裤子,露出两条满是汗毛的粗腿。 撒手一伸,猛地一把攥住刘若涵的脚腕,强硬地将她拽到自己身下。 刘若涵浑身紧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劝自己要清醒。 脸上摆出一副娇羞顺从的模样,主动往刁叔身边靠了靠,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能踩着这杂碎,爬得更高。 等着,欺负老娘的,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第319章 辽省市区,主街道上。 “呲——!” 解放货车“嘎吱”一声,刹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时间还早,还没到五点。 柴毅和胡柒从后斗下来,走进饭店。 里面人不多,还算清静。 柴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硬菜—— 锅包肉,黄鱼羹,地三鲜,酱排骨。 外加两碗大米饭。 一路颠簸,又消耗了大量体力,两人肚子都有些饿了。 等李虎牙和王壮将货车开到指定仓库卸完货,又换了一辆吉普车,载着他们的行李赶到饭店汇合时,两人刚好吃完,正喝着大麦茶消食。 “你们俩先吃饭。” 柴毅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又恢复成平时的简洁:“我们去百货大楼转转,买点东西。” “是,毅哥!俺们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慢慢逛!” 李虎牙和王壮连忙点头,憨厚地笑了笑。 柴毅“嗯”了一声,站起身,和胡柒一前一后走出饭店。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李虎牙和王壮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空桌坐下。 大声喊着服务员点菜,饿狼扑食般地扫向菜单。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 叫卖声,谈笑声,混着柜台里熟食的香气,都传到了街上。 胡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柴毅身后,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着。 她脚步虚浮,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操劳”了一下午,这会儿能凭着自己的力气走路,已经算是硬撑。 柴毅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走在前面。 扫视着四周来往的人,耳朵也没闲着, 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时刻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听脚步声,判断距离。 捕捉着胡柒偶尔因酸软,而略显拖沓的步调,生怕人一个趔趄摔着。 他目标明确,进了百货大楼,脚下不停,直奔一楼侧边的熟食区。 刚停在玻璃柜台前,就言简意赅地扬声朝柜台里喊:“同志,麻烦来两斤香肠,分开装!” 售货员抬头,看了一眼这气势冷硬的男人,又瞄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年轻漂亮,却蔫蔫地靠着柱子休息的小姑娘。 “好嘞!同志,您稍等!” 她麻利地应着,手脚飞快地称重、切片、用油纸包好,细麻绳扎紧。 柴毅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钱票,数清楚递过去。 接过装着香肠的油纸包,拎在手里,转身就往下一个柜台走。 四喜丸子、酱肉、卤味、熏鱼…… 每样都要了两份,全是能放、顶饿、味道好的硬菜熟食。 油纸包一个个垒在手里,很快变得沉甸甸的。 转完熟食区,柴毅又拐去糕点柜台。 挑了几样松软香甜的,各称了半斤,这才停手。 不一会儿,他两只手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胡柒依旧像个安静的跟屁虫,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宽阔的背影,还有手里那些吃食,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她连开口的力气都省了,乖乖地踩着他影子走。 买完这些,柴毅拎着满手的东西,走到一楼楼梯口,停下脚步。 侧头看向她,下巴朝楼上扬了扬,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上去去转转?” 胡柒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满睛写着“拒绝”。 转什么转? 她现在唯一的渴望,就是回家! 把自己摔在那张舒服的大床上!躺着!一动不动! 好好歇一歇,哪还有半点逛的心思? 要不是顾忌这百货大楼里人多眼杂,影响不好,他早就二话不说,蹲下把人背起来走了。 柴毅早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这一路,他都在暗暗观察这坏狗的脚步,走得摇摇晃晃。 轻一脚重一脚,明显透着虚软。 要不是顾忌在外面,百货大楼里人多眼杂,影响不好。 早就二话不说,蹲下把人背起来走了。 他“啧”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领着人往百货大楼外走。 这一趟采购,前后加起来到半小时。 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两人一出大楼,就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 饭店里,靠窗的位置上。 李虎牙瞧见柴毅和胡柒的身影,他赶紧低下头,端起碗使劲扒拉了几口饭,连嚼都没嚼利索就咽了下去。 李虎牙坐在桌前,正伸长脖子,支棱着耳朵。 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往窗外瞟,生怕错过了人影。 一见两人身影出现,立刻端起碗,“呼呼”几口,把剩下的米饭扒拉干净。 “啪——!” 猛地把碗筷撂在桌上,抓起旁边的车钥匙,就往门外跑。 脚步飞快地迎上前,站在吉普车旁,麻利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脸上堆着笑,还不忘朝两人招手: “毅哥,这儿!” 柴毅“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副驾驶座上一放。 弯腰钻进后座,对着李虎牙吩咐: “送我们回军区吧!” “好嘞!” 李虎牙爽快地应了一声,绕到驾驶座。 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轰隆隆——!” 吉普车缓缓移动,驶出街道。 饭店里,王壮坐在桌前,还在埋头苦干。 捧着个大碗,慢悠悠地扒饭。 见他们上车,吉普车平稳驶离,低头瞅向面前的红烧肉和酱排骨,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安全到达,护送任务圆满完成! 接下来,就是大餐时间,难得能公费消费,绝不能浪费一点。 等李虎牙送完人回来,他俩就去市里的据点歇下。 明天一早,再启程返程,打道回府。 这趟差事,算是落了! 第320章 明天再歇一天,婚假就彻底结束了。 柴毅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后,锁舌弹开,他抬手一推,打开自家小院的木门。 快走几步,把堂屋的门也打开,拐回来又去扶胡柒。 胡柒一迈进屋里,像扔沙包一样,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还是自家地盘好,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咳咳,不如我温馨的小窝!” 差点儿说错话,她及时刹车,眼珠转了转,偷摸朝某人瞧了一眼。 柴毅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嘴角,对她偶尔蹦出的怪言怪语,早已见怪不怪。 转过身出去,就到车上搬他们的行李。 跟在后面的李虎牙,正吭哧吭哧搬着大包小包,往堂屋里放。 他搬完最后一样,拍拍手上的灰。 眼神在柴毅和瘫在沙发上的胡柒之间打了个转,嘿嘿一笑:“一哥没啥事,俺就先撤了!” “嗯,辛苦了!” 柴毅点点头,从橱柜抽屉里摸出包烟,抬手投了过去。 李虎牙笑着接住,点头致谢。 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吉普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 柴毅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堂屋,走到电视机柜前,伸手按开关。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后,彩色画面渐渐显现出来。 他转动调台旋钮,直到找到有地方台,正在播电影才停。 “自己看会儿,有事叫我!” 柴毅调好音量,走到沙发边,弯腰低声对着那“狗饼”嘱咐了一句。 “唔——!” 胡柒没有张嘴,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懒懒地伸出爪子,在空中随意挥了挥,示意人退下。 柴毅直起身,没再多话,转身就钻进厨房。 熟练地掀开煤炉盖子,从墙角夹出两块新的蜂窝煤,对准炉膛稳稳的放下去。 捡了几块碎木屑,塞进下方的进气口。 拿起一旁的旧报纸,用火柴点燃。 很快火苗烧旺起来,黑煤渐渐泛起红光,烟雾升起。 确认火引着了,才把铁盖重新盖好,架上铝制水壶。 忙活完这些,他打开从碗橱,摸出几个干净的铝制饭盒。 回到客厅,把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些熟食的油纸包,挨个拆开,分门别类的一样样盛进饭盒里。 然后,整齐的码放进冰箱里冷藏。 末了,还特意留出一份香肠、酱肉和熏鱼,又拿上一小包桂花糕。 拎着这四个油纸包,走出院门,去了隔壁张家。 “咚咚咚——!” 院门被不轻不重的敲响。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高彩霞的询问声,带着点热络:“谁呀?” “是我,高嫂子!” 柴毅在门外,扬声应道。 “哎哟!是柴团长回来啦!” 门内的脚步,立刻加快起来。 “吱呀——!” 院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圆润带笑的脸。 高彩霞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湿漉漉的,显然正在忙活。 瞧见门口站着的人,她脸上先是习惯性的露出一丝拘谨。 没办法,黑团长气势太冷硬,家属院里没几个嫂子不怕他的。 就是爷们儿,又有几个不怵他的? 随即,又赶紧堆起热情的笑,开口招呼:“回来啦?路上辛苦!对了,你们屋里的被褥,俺上午正好瞅着天好,帮你们抱出去晒透了!煤炉烧着没?要不俺从家里夹一块燃好的过去?” 她说着,就要作势要转身去自家厨房。 “不用了,嫂子!” 柴毅上前一步,出声叫住他,语气客气但依旧冷硬,“我刚已经把炉子点着了。” 高彩霞的脚步当即刹住脚,并没有怀疑。 黑团长说不用,那指定是用不着,他向来是有一说一的性子。 “那就好,那就好!” 高彩霞笑着点头,无措地搓了搓手。 柴毅客气地朝她点头致谢,将手里的四个油纸包往前递了递,语气平和地解释:“路上来时带的点吃食,七七让我给你们送一份过来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 高彩霞一听,连连摇头,双手在围裙上使劲儿蹭了两下。 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伸手就想把东西推回去,“你们小两口刚回来,路上辛苦,留着自己吃多好,给俺们……这也太破费了!” “拿着!” 柴毅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面无表情的模样,配上他那惯有的严肃冷硬。 简单的两个字,愣是说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高彩霞被他的眼神,还有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心里一咯噔,后背冒起一层薄汗。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哪还敢推拒? 双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把那几个油纸包接到手里。 俺滴个老天爷啊!俺是不是哪做的不对,惹黑团长不高兴了? 高彩霞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仰天大喊—— 卫国啊!你啥时候回来啊?可快回来吧! 快把你这活阎王似的团长弄走,俺实在受不住他的要吃人眼神啊! “那,那……谢谢啊,柴团长,也替俺谢谢七七!” 高彩霞抱着油纸包,嘴里忙不迭地道谢,心里慌得不行。 忽然灵光一闪,“啊!对了,柴团长你等等,等等……” 她转身一溜烟地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又“噔噔噔”小跑着返回来。 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递到柴毅面前:“这是你们家的钥匙。” 柴毅接过钥匙,朝轻点了下头,“麻烦嫂子了!” 说完转身,迈着长腿拐回了自家小院。 高彩霞一直目送他背影消失,彻底看不见,才跟做贼似的,“嗖”地一个箭步窜上前。 “哐当”一声,把自家院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壁,柴家小院里。 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满院都是飘着的都是人间烟火气。 胡柒在客厅的沙发上斜躺着,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 翻来覆去就那么好几个台,还不是新闻,就是样板戏。 看得她眼皮发沉,实在无聊,干脆爬起身,把电视一关。 趿拉着鞋子,“哒哒哒”地跑向厨房。 到了门口后,助跑两步,瞅准目标,抬腿起跳—— “啪叽——!” 整个人精准无误地,牢牢贴在某人宽厚结实的背上,活像一张粘性十足的“狗皮膏药”。 柴毅正蹲坐在灶膛前添柴,给坏狗烧的洗澡水。 早就听见她跑过来的脚步声,他抬眸瞥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不是饿了? 背上就猝不及防地,多了个软乎乎的人形挂件。 他纹丝不动的蹲坐在板凳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翘,没再多说一个字。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自己待着无聊,又跑来想“祸祸”他了。 行吧,挂就挂着! 柴毅心里打定主意——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嗯,只要不太过分,也暂时不动。 第321章 胡柒双手紧紧搂着柴毅的脖子,双腿像树懒似的,牢牢盘在他精壮的腰上,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宽阔温热的背上。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直冒泡儿。 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裹着淡淡的柴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柴毅往上掂了一下背上的“膏药”,伸手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让火势稍缓。 然后,掀开沉重的木头锅盖儿,拿起一个铝制大水瓢。 一勺一勺地,将滚烫的开水舀进旁边的铁皮水桶里。 装满后,提着走到对面浴室,倒在那半人高的大木浴桶里。 如此来回几趟,直到灌满多半才停。 他转身、弯腰、直起,动作幅度都控制的很好。 脚步放得又稳又慢,时刻留意着背上的“狗皮膏药”。 生怕一个不小心,拐弯时磕着碰着,再把这“小祖宗”给伤着了。 等热水兑好,柴毅伸手探了探水温,又加了些凉水调匀,直到水温差不多了。 这才微微侧过头,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胡柒的小屁股,柔声说道 :“下来,泡澡!” 胡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脚松开,顺着他后背滑下去,双脚稳稳地踩在地。 走到一边,开始慢悠悠地解着衣服扣子。 柴毅转过身,目不斜视。 才怪!其实用余光扫了好几眼。 他大步走浴室,还顺手带上门。 去卧室衣柜里,翻出胡柒的粉色浴袍,想了想,又顺手把自己的那条灰色大毛巾也拿上,一并抱回浴室。 心里盘算着,等坏狗泡舒服了,自己就用剩下的水随便冲一冲,完事! 省得再烧水,来回折腾。 浴室里,胡柒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悄咪咪的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药包,扔进浴桶里。 药包遇水化开,清澈的热水渐渐染上淡淡的琥珀色,还飘出一股好闻的草药香。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桶里,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捧起热水往肩膀上,手臂上浇。 “吱呀——!” 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柴毅抱着两人换洗的衣物进来。 严格恪守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视线直直的落在前方的衣架上,把浴袍和毛巾挂好,转身就准备离开。 水汽蒸腾中那若隐若现的白色,和荡漾的水波声,对他来说简直是针对“钢铁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大狼~~~!”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声娇滴滴,能让人骨头缝都发酥的呼唤,给拽住了脚步。 胡柒慢悠悠地游到浴桶边缘,双手扒着桶沿,下巴搁在手背。 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狗狗眼里,透过氤氲的水汽望过来。 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和明晃晃的勾引。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老长: “一起泡嘛~~~!水还热着呢,地方也够大!” 柴毅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心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铮”地一声绷紧到极限。 他慢慢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扒在浴桶边,笑得满眼狡黠的小人儿。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里的警铃响得跟防空演习似的。 哼——!这坏狗,真是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 艹,简直……浪得没边儿! 天一黑,又馋肉了是吧?真是欠收拾! 呵呵!行啊,就剩明天最后一天婚假了! 往后再想这么快活,怕是没这么多闲工夫。 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是,是及时行乐! 想到这里,柴毅眼底的纠结褪去。 索性放飞自我,顺从了心底那只叫嚣了许久的野兽。 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扭头回正,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胡柒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愣了一秒。 随即无趣地撇了撇嘴,嘬了下上嘴唇,做了个搞怪的鬼脸。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悻悻地转过身坐回浴桶中央。 继续泡着自己的药浴,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水玩,心里嘀咕着—— 真没劲,怂包一个! 谁知下一秒—— “嘭——!” 浴室的房门被猛地踹开,一股劲风裹挟着热气灌了进来。 只见柴毅双手各提着一桶滚烫的热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啪”的一声将水桶重重搁在地上,随即抬脚一勾,“哐当”一声就把门给带上了。 他背对着胡柒,径直走到一旁的木柜前站定,抬手就扯下了身上的衬衫,紧接着解开腰带,褪下裤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不等胡柒反应过来,他长腿一抬一迈,“哗啦”一声就跨进了浴桶里。温热的水花溅了胡柒一脸。 胡柒被他这一连串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直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才堪堪回过神来。 柴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发懵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 傻眼了吧? 老子堂堂七尺男儿,一大老爷们,岂能回回都被你这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 小样儿,你也就这点能耐! 成天撩拨你男人,很好玩吗? 今儿个,就让你好好“玩”个够! 第322章 柴毅大手往水中一伸,扣住胡柒纤细的胳膊。 轻轻一拽,就将那个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小人儿,给拉了过来。 铁臂似的往旁一揽,牢牢按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洗完了?嗯?” 他下巴抵在胡柒湿漉漉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明知故问。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垂眸看着怀里不敢造次的坏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没……没呢……” 胡柒被他圈在怀里,身子绷得紧紧的,连手指头都不敢乱动一下。 后背倚着好大好圆,一点都不软乎,反而硬邦邦的硌人。 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柴毅无声地低笑了下,胸腔微微震动。 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惹得胡柒身上一阵轻颤。 他松开一只手,往侧边一弯腰。 长臂一伸,拎起旁边装满热水的水桶,慢悠悠地往浴桶里倒。 指尖时不时探一下水温,直到水势升到舒适的高度,温度也热得刚好,才停了手。 胡柒这会儿老实得,像是被猛兽惊到的狗崽儿,把大半身子都缩在水里。 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某人搞突然袭击。 柴毅手臂一缩,重新坐回桶里。 “哗啦哗啦——!” 动作一带,温热的水花,当即溢出不少。 顺着桶壁淌到地上,晕开一片片波纹。 他坐稳后,眉毛微微一挑,视线紧紧锁住对面的那个坏狗,言简意赅的命令道: “过来!” 胡柒闻言,眼珠子转了转。 小脑袋低了低,心里头天人交战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划着水,一点点挪蹭过来。 本来嘛!想法是美好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桶,搂搂抱抱,安安静静泡个澡。 既能缓解疲劳,还能促进感情,挺好滴! 结果呢?现实是残酷的—— 干柴遇烈火,火星子都不用特意去找,不过是随便轻轻蹭了那么几下…… 轰!直接就着了! 燃成燎原大火,越烧越旺。 ——【咔!开机】—— ——【狼狗水下动作戏,第一场开始】—— 浴桶里的水花,被搅得哗啦啦直响。 溅到地上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氤氲的热气裹着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 ……(西红柿吃了500黄豆子)…… 等这场水戏,终于告一段落,这澡已经足足泡了快四十分钟。 胡柒的手指头都泡得皱巴巴的,浑身软得没一丝力气。 骨头都被水里的龙卷风,颠得快要散架。 有气无力地趴在浴桶边,哼哼唧唧地讨饶:“不,不……不玩了!累死了!” 柴毅低头瞅了瞅桶里的水,确实凉了不少。 再闹下去,坏狗怕是要感冒。 但听着这声娇气的抱怨,咳咳……心底的那点火苗怎么也无法熄灭。 他眸光一暗,猛地发力。 沉入水中,又带着人在游了一圈。 扑腾了十分钟,才堪堪罢休。 虽有有些意犹未尽,但坏狗的体力已经快要榨干了。 完事儿,不敢再耽搁,生怕水凉了,冻着怀里的小人儿。 迅速抱着胡柒,长腿一迈,跨出浴桶。 赶紧捞过旁边的浴袍,将她裹了严实,自己也抄起毛巾,胡乱擦了擦。 然后,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熄灯睡觉? 这“睡”字,可以是静词,也可以是动词! “咚呲咚呲……” ——(此处省略,某些不可描述之动静)—— 屋里的动静,时间一晃,持续到了半夜十二点。 柴毅百忙之中,手臂撑着身子,抽空抬眸用余光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面的时针和分针,正好在十二的刻度重合。 差不多,该收尾了! 可不能养成熬夜“奋战”的坏习惯,生活作息得合理规划。 真要是随着性子,玩闹个没完没了…… 不管是,对他常年训练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对怀里这明显已经电量耗尽的坏狗,都不是啥好事。 鸣金收兵,休战! “呼——!” 终于,柴毅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筋骨都透着股子舒坦,他收紧手臂,将软乎乎的小人儿更紧地搂进怀里。 闭上眼,静静地缓着那啥啥的后劲儿。 你这小妖精…… 真是要把老子的魂都给勾走了! 柴毅满心欢喜地想——其实,命给你也行! 哎……可惜真要把命给她,咳咳,估计这小身板也接不住,消受不起。 黑夜里,他嘴角抑制不住的高高勾起。 也不知道在乐呵个什么,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趴在肉墙上的胡柒,迷迷瞪瞪地半眯着眼,眼神涣散的没有焦点。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小嘴微微张着,像离了水的鱼儿,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累吗?累到灵魂出窍! 爽吗?咳咳……上天的酥麻感! 难以言喻!有点消受不起…… 狗男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嘴里咕哝出一串不成调的嘟囔—— 哦嗷呜呼噜咋啥啦哇咔(以下省略一万字,又爱又恨的咒骂) 大约五分钟后,柴毅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逐渐平复下来。 慢慢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人压着的胳膊,轻手轻脚地溜下床。 快步走到外间,提起两壶装着热水的暖水瓶,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卧室。 开始进行战场清理,给床上的伤员处理伤口。 做好善后工作,才躺回床上,老老实实的给人暖床。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清晨一大早,天色将明未明时,军区里清脆嘹亮的起床号,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回荡在营房上空。 而此刻,柴毅早已整装待发。 训练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带扎紧,鞋带系得紧实,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脸上看不出一丝熬夜的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吃饱喝足后的神清气爽。 床上的小人儿,从脖子到脚丫,会塞在被子里,掖得严严实实。 被他裹成了圆滚滚的蚕蛹宝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这特意裹的,怕胡柒睡着不老实,再踢开被子,跑了热气儿,给着了凉。 柴毅俯身,伸手探了探胡柒的额头的温度。 嗯,体温正常!呼吸均匀。 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确定里面的小人儿依旧睡得香甜,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这才彻底放心。 踮着脚尖,悄咪咪地退出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精神抖擞地直奔操场,去跑早操。 第323章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军区大操场上,嘹亮的口号声震天响,带着能穿透薄雾的力量。 “咚咚咚——!” 战士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铿锵有力,砸在跑道上带起一阵沉稳的回响。 “嗖——!” 突然,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队伍的侧前方猛窜了过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股劲风,瞬间就将大部队甩在身后。 那人穿着军绿色训练服,步伐迅疾有力,每一步蹬得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颤。 领队的士官眯眼一瞅,那带着凌厉气势的背影,再熟悉不过。 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脱口而出: “艹——!是黑团长!他回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个班排长听见。 在队伍里,立马引起小小的骚动。 “啊?咋这么快就回来啦?” “快啥呀?掰手指头算算!他都休了多少天婚假了?” “也是哈……唉,幸福的日子啊,咋就过得这么快?” “哎妈呀,完犊子了,好日子到头了,等着挨练吧!” 有人小声开了头,队伍里的士兵们顿时炸开了锅,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哀嚎,又透着点认命般的调侃。 柴毅休婚假,不在的这些天。 对于一团战士,自家崽子们来说—— 心情极其复杂!简直是五味杂陈啊! 日常的训练强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战士们虽说不敢懈怠,但比起往日里被自家黑团长盯着操练的日子,总归是轻松了不少。 一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就踏实。 团长就是一团的主心骨,定海神针。 有他在,训练、比赛、执行任务,腰杆子都感觉能挺直三分。 他这几天休假,团里表面一切按部就班,但总觉得少了股子逼人的锐气。 还有说一不二的硬气,干啥都好像没了干劲儿。 可没一个战士看到团长是开心的,装也装不出来。 一个个头皮隐隐发麻,后脊梁骨直窜凉风。 因为,黑团长那套“往死里练,练不死就往更强里练”的铁血作风,以及那双鹰隼般能洞察一切疏漏的眼睛,又要重新笼罩他们了。 亲切?有一点点吧! 胆怯?军区谁没有! 哎,底气足了,腿肚子也要开始转筋喽! 对其他兄弟团,隔壁那些“友军”—— 过去这几天,过得简直是飞一样的自由! 没了柴毅这个“卷王”团长带头,一团虽依旧强势,但各团之间的训练比拼,不用成天绷紧神经,互相明里暗里地较劲儿了。 连同那逼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竞争的压力感,也都缓和了不少。 对军区整师部来说—— 柴毅的存在,不仅是头领头羊,更像是条牧羊犬。 他极强的个人军事素养,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带兵标准,以及永远追求极致和胜利的性格。 无形中拉高了整个师部,乃至东北军区战斗力标准。 他不在,大家紧绷的“弦”,就会松弛。 他一回来,所有人的“弦”,瞬间重新拧紧,整个营区的“战意”直线上升。 今天一团出操,正好轮到赵卫国出来,带人巡视。 他大老远地,就一眼就瞅见跑道上,那个疾步如风的身影,脸上当即漾开大大的笑来。 跑操一结束,他就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拍了拍柴毅的肩膀,打趣道:“呦,新郎官,这就度完蜜月归队啦?” 跑操一结束,队伍解散后。 赵卫国就快步追上去,胳膊熟稔地搭向柴毅的肩膀。 刚碰到外衣布料,就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逼退,改为拍了拍手臂。 他也觉得尴尬,语气调侃道: “呦!新郎官大人,度完蜜月,回来啦?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啦?” 第324章 赵卫国好几天,没见着自家团长,甚是想念。 主要是想念团长在时,那种“鸡飞狗跳”又充满干劲的氛围感。 他只顾着自说自话,一点没去注意柴毅那越来越沉的大脸。 以及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更没察觉对方脚下快出残影的速度。 就这么一路紧追慢赶,嘴巴嘚吧嘚吧没完,直到跟着走到了两家相邻的院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 他一脸意犹未尽地看着柴毅头也不回,迅速推开自家院门闪进去的背影。 咂吧咂吧嘴,慢吞吞地转过身,迈步推开自家的院门。 唉,团长回来了! 热闹(和挨练)的日子,又要开始喽! 轻轻推开卧室房门,只露出一条门缝。 柴毅抬眼,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往床上扫去。 瞧见那个被裹成蚕蛹,只露出一点黑色发顶的“被包”,还乖乖窝在原位。 连半点挪动的痕迹都没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悄悄吐出一口气。 他没把门关严,留着这道缝,也好听里面的动静。 随后转身,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 生火,洗米,切菜……动作轻快又熟练。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被她控制到最低音量。 外面的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他忙碌而专注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时针稳稳指向八点时,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了饭桌。 皮蛋瘦肉粥,熬得黏稠喷香。 熏鱼切成小块,已经剃完了骨刺。 卤味拼盘摆得整齐,还有几张烙得金黄酥脆的葱花饼。 准备好一切,柴毅才折回卧室,走到床边站定。 “七七,七七,醒醒……” 他单膝跪在床沿,一手穿过“被包”下面,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揽抱起来。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那个裹得蚕宝宝似的“被包”,也好把里面软乎乎的人儿掏出来。 指尖都带着轻劲儿,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醒醒,起来!吃完饭再睡,嗯?” “哼哼……嗯!” 胡柒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模糊的鼻音,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 浑身又酸又麻,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但精神头倒还不错。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 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柴毅后,朝人甜甜的笑了笑。 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没骨头的猫儿,一点自己下地走的意思都没有。 手臂顺势环上柴毅的脖子,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懒懒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自己动弹。 柴毅对她这副懒样,早已习惯。 也由着她,或者说……乐在其中。 稳稳地抱起小人儿,去到卫生间,挤好牙膏递到嘴边,耐心地伺候她刷完牙。 又拧好热毛巾,一下下给她擦脸,动作细致又轻柔,没有丁点不耐烦。 回到饭桌旁,他坐在椅子上,把胡柒稳稳地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好。 然后,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喂“乖狗”吃饭。 那碗皮蛋瘦肉粥,温度现在晾得刚好。 他舀起一勺,还是吹了下,才送到小嘴边。 胡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睛半眯着,晃悠着脚丫,一副享受女王级服务的模样。 熏鱼没刺肉嫩,卤味块小好嚼,葱花饼喷香…… 身体的乏累被美食抚平,心里和精神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碗粥下肚,感觉自己从胃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心情简直美美哒。 她捧着肚子摇摇头,不肯再吃。 懒洋洋地坐在柴毅结实的大腿上,两条小短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吃饱喝足,心情大好。 那张小嘴,就开始闲不住了。 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柴毅,开启了夸夸模式。 “大狼,你可真厉害!” 她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甜得腻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煎炒烹炸蒸煮炖焖,样样都会!还事事体贴,周到…… 我能嫁给你,真是太好了!好可喜欢,喜欢,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最喜欢你了!” 嘴上嘚吧嘚吧地说着,小脑袋还不安分地在柴毅胸口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奶狗。 时不时伸长脖子,撅起小嘴,“吧唧吧唧”地,在他下巴上啄一啄。 一声声叫着“大狼”,甜得柴毅心里直发颤。 柴毅面无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热。 一声不吭,也不低头看她,任由怀里的小人儿像只黏人精儿似的,蹭来蹭去。 时不时偷袭他下巴,摸几把“男豆腐”。 他左手虚虚地环着怀里的人,以防她自己闹腾,再掉下去。 右手稳如磐石,继续进行着早餐的收尾。 夹起最后一块熏鱼,捏着剩下的葱花饼,端起自己的粥碗,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饭桌上的残局。 动作流畅,丝毫不受身上“挂件”的影响。 坏狗想往怀里蹭?蹭吧! 想噘着嘴亲?亲吧! 想叽叽喳喳地夸?夸出花来,夸上天都行! 爱干嘛干嘛!不……咳咳,不能干! 他现在也就只能听个响儿,过过耳瘾。 不能多想,不能再顺着这坏狗的劲儿来,更不能……咳咳,身体力行地“回应”! 咳咳,再干那啥啥啥……她指定受不了! 昨天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适可而止,方能天长地久! “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柴毅咽下最后一口粥,撂下碗筷,声音平稳,“我去刷碗,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柒抢先截胡。 她扭了扭身子,试图从他腿上溜下来:“我下来,跟你一起洗!我也要……” “不用!” 柴毅手臂稍稍用力,把人摁回腿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同时,低头垂眸看向她。 眼底的冷峻尽数褪去,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明天你再干。明天我就得回军区忙了,不一定能准时回来。” 他顿了顿,像个即将离家出远门,放心不下“幼崽”的家长,开始一项项细细叮嘱:“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 想出门的话,我不在身边,就去隔壁找高嫂子,让她陪你一起。这边路况你不熟,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外出,单独行动! 想上山去转转,也得等我回来,或者等赵卫国家里人有空的时候,让他们带你一起。自己……” 絮絮叨叨半天,从安全到饮食,恨不得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刻进她小脑瓜里。 胡柒仰着小脸,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左听着那些再三强调的话。 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记住几句。 心里美滋滋地冒着泡泡,忍不住嘿嘿嘿傻笑,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嗯,知道啦!” 狗男人这严肃又宠溺的模样,实在招人稀罕。 呦呦哟!我的爹系老公,你还能不能再‘爹’一点? 真能啰嗦,比上辈子我家里那操心的老妈还能说! 出门?为什么要出门?我才不要! 第325章 胡柒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了。 让柴毅去军区忙活,赚钱,挣功勋养她。 自己在家舒舒服服地,当她的快乐咸鱼! 吃吃睡睡,写写画画,顺便琢磨琢磨她的空间和未来的“躺赢计划”。 等他得空了,再缠着他一起进山溜溜达达—— 探探险,采采药,摘点果,看个景,逮只野味儿。 至于现在嘛? 头等大事,自然是——安心备孕! 这两年得抓紧时间,赶紧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等过几年,改革春风一吹,社会一开放,天高海阔的。 带着娃揣着钱,去哪玩不是玩? 那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上午的时间,在洗洗涮涮中溜走。 柴毅把两人换下的衣服,连同家里积攒的床单被套,一股脑塞进了那台半自动洗衣机里。 “轰隆隆,轰隆隆——!” 机器嗡嗡个不停,晾绳上很快就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他的还没完,又收拾起屋子,擦擦扫扫,劈柴喂鸡。 硬是把婚假的最后一天,过得像个“家庭煮夫日”。 那小黑狗崽还在赵家,晚上得接回来。 哎,天生当铲屎官的命! 中午的饭菜,就简单多了。 昨天买回来的四喜丸子,上锅蒸热。 又随手炒了两道素菜—— 青椒炒豆皮,脆皮豆腐。 荤素搭配,再配着热气腾腾地白米饭。 这伙食,放在现在,已经相当不错! 两人对坐着吃完,柴毅又习惯性地把碗筷收拾干净。 吃饱了容易犯困,尤其是胡柒这种“体力消耗大户”。柴毅连哄带抱,把人弄上床,陪着睡了会儿午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温馨。 吃饱喝足,柴毅搂着犯困的胡柒躺到床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儿就哄得人沉沉睡了过去。 下午醒来,胡柒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兴高采烈地跟着柴毅上山溜达。 五月下旬的天,已经透着几分燥热,可钻进山里就不一样了。漫山遍野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灌木丛里点缀着几朵零星的小野花,粉的白的,娇俏得很。偶尔还能瞅见几只灰溜溜的小兔子、圆滚滚的小松鼠,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探头探脑,一见人来,又“嗖”地一下窜没了影。 “上来!” 柴毅一手拎着个空竹筐,一手牵着胡柒的小手,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里走。等走到僻静处,确定周围没旁人,他双腿微微弓起,弯下腰,朝她扬了扬下巴。 胡柒心领神会,蹲下身子攒了攒劲儿,一个弹跳就稳稳蹦到他宽阔的背上。柴毅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等她胳膊紧紧搂好自己的脖子,才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又稳又慢。 两人走走停停,胡柒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瞧见草丛里冒出的药材,就揪着柴毅的耳朵指挥:“大狼,往那边走!那是柴胡,快给我挖出来!” 柴毅自小就跟着叶家舅舅的兄弟们上山撒野,山里的花花草草、药材野果,他闭着眼睛都认得。这会儿听着背上人的指挥,麻溜地放下竹筐,拿出小锄头就开挖,动作娴熟得很。 再往前走,不等背上的小祖宗开口指使,他自己就眼尖地瞅见了几株党参、黄芪,主动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根须完整地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筐里。遇见几丛早熟的小野果——红得透亮的山莓、紫莹莹的桑葚,也都摘下来,小心翼翼地铺在筐底,心里盘算着回去洗洗,再喂给自家的小馋狗吃。 正走着,柴毅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他竖起耳朵听了听,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的草丛,随即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扬,“嗖”地一声就朝草丛里飞了过去。 石子落处,立马响起几声“吱吱”的尖叫,几只肥硕的田鼠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转眼就没了踪影。 第326章 “嗯——!” 柴毅没回头,闷声应下。 随手把还在蹬腿的兔子敲晕,丢进竹筐,用草叶稍微盖了盖,免得回去时被人瞅见。 虽然这些小型猎物,谁打到是谁的,但家里天天吃肉已经够张扬的了,还是低调些吧! 抬头辨了下方向,脚步沉稳地朝南边山坡走去。 这附近的山头,他不知爬过多少遍。 平日里,常常带部队来拉练,搞野外生存,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哪块儿坡地,长着鲜嫩的荠菜婆婆丁。 哪片灌木丛,藏着鲜香的榛蘑松菇。 哪处崖壁上,挂着野蜂蜜巢。 哪处山坳,住着成群的野味,老巢搭在什么地方。 他心里有着一张活地图,找起来一抓一个准! “扑棱棱——!” 没走多远,就听见不远处有振翅声。 柴毅眼疾手快,放下竹筐,再次捡起地上的石子,扬手就掷了出去。 “嗖——!” 一只大松鸡应声落地,直“吱吱”叫唤。 接下来,“狩猎”开始! 柴毅简直像个开了挂的猎人,精准定位,悄无声息地接近。 然后,迅疾出手,一抓一个。 不到五分钟,就跟揣着雷达似的,一只羽毛艳丽,拖着长长尾羽的公野鸡就被擒着。 没走多远,另一只肥嘟嘟的母松鸡也落了网。 第三只…… 一只个头不高的傻狍子,不小心撞到“枪口”上。 柴毅掂量了一下,看它是只幼崽,就松手放了。 “够了够了!大狼!” 胡柒趴在他背上,看着竹筐里的“战利品”,连忙伸手拍了拍柴毅的肩膀叫停,“再抓就吃不完啦!” 她不是心疼这山里的“资源”,而是不能涸泽而渔。 上山拢共才一个小时,带来的竹筐都快堆得冒尖。 灰兔子蜷着腿躺在底下,三只松鸡耷拉着翅膀压在上面,旁边还有几包野果和刚挖的药材。 柴毅单手拎着筐梁,轻松得跟提个空书包似的,臂力惊人,半点不觉费力。 “哗啦啦啦……” 走到一处清澈的山溪边,胡柒瞧见水里有鱼影晃过,当即兴奋地喊出声: “大狼,看那儿,看那儿!有大鱼!” “嗯——!” 柴毅笑着应了声,小心地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指着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示意胡柒坐在那儿。 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匕首,从旁边树上选了根笔直的长树枝。 三两下就削尖一头,做成了一根简易的鱼叉。 挽起裤腿,脱了鞋袜,赤脚踏进溪水里,水流没过小腿肚,有些清凉。 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着水面下。 “唰——!唰——!” 瞅准时机,手腕猛地一扬,手臂闪电般刺出。 再抬起来时,木叉上已经串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每条都有巴掌长。 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还在不住地抖动。 “老公厉害!老公好棒!老公超哇塞!” 胡柒站起身,毫不吝啬的夸奖,用力拍手叫好。 亮晶晶的眼眸笑成了两弯月牙,清澈的溪水映着她明媚的笑脸。 柴毅被她这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弄得耳根发热。 瞅着她这副雀跃的小模样,逗得心头直发软,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拎着木叉蹚水走到岸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肥鱼,像展示战利品的孩子。 余光瞥见某只乖狗悄摸咽了下口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胡柒凑上去,好奇地戳了戳还在翕动腮帮子的鱼,又抬头看看自家男人沾了水珠的侧脸。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帅气,心里美得开始冒起泡泡儿。 这哪是上山溜达? 分明是进了自家的后花园,她男人不仅中看,还更中用。 武力值爆表,生存技能拉满,哪哪都牛笔哄哄! 清风徐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气,卷着野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远处林间,不知名鸟儿的啼鸣,清脆婉转。 近处溪水潺潺,叮咚作响。 胡柒吸着这纯净的空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大概就是,她梦想中最惬意,最舒适的躺平最佳地了。 这地方,鸟语花香,山好水好空气好,食材还丰富。 简直是梦想中“躺平”的最佳宝地! 什么996,什么内卷,统统见鬼去吧! 这辈子,只想当条快乐的咸鱼,睡个男模模。 下山的路上,胡柒脚步轻快,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急着回家。 瞧见路边小野花开得热闹,就蹲下身揪下几朵,手指笨拙地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 美滋滋地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溪水照了照,觉得丑又随手丢到一边。 走着走着,又撞见几株毛茸茸的蒲公英,兴冲冲地摘下来。 鼓足腮帮子,“呼——”地一口气吹出去。 看着白色的绒絮,像小降落伞似的,在阳光下漫天飞舞,随风飘向远方,忍不住咯咯直笑。 柴毅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伐不疾不徐。 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手里那根刚叉过鱼的木棍,警惕地拨开路边茂盛的草丛。 或者轻轻敲击地面,惊走可能潜藏在其中的蛇虫鼠蚁。 清除一些可能会蹦出来吓的刺猬和田鼠,免得吓到身后那个正玩得开心的小祖宗。 胡柒一停下,摘花,吹蒲公英,东瞧瞧西瞅瞅。 他就跟着站定,也立刻停下。 耐心地等她玩够了,拍拍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开路。 回到家时,正好五点半。 夕阳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特有诗情画意,胡柒都想吟诗一首。 不过还是算了,口渴得很! 柴毅打开院门,把那个装满“战利品”的竹筐,放在院子空地上。 先把红艳艳的覆盆子和那些野果拿出来,用井水仔细冲洗干净,盛在一个白瓷盘里。 这才端进屋,递给瘫在沙发上,晃着脚丫的胡柒交代了一句: “先吃点果子,我去把狗崽儿接回来。 胡柒眼睛一亮,立马坐直身子,捏起盘里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瞬间爆开,满足地眯着眼,含糊地“嗯嗯”两声。 柴毅见人点了头,才转身出门,去隔壁赵家接小狗崽儿。 那五黑犬崽儿,可是难找的好苗子。 赵卫国知道胡柒宝贝得很,特意嘱咐家里人,千万看好了别弄丢。 高彩霞也是上心,怕小狗乱跑出事或者被偷,平日里都把小狗崽儿关在厨房里养着。 还用木柴围了个简易的小圈,放上件孩子的旧棉袄做窝。 小狗崽儿还算听话,也很聪明。 起初闹腾了几次,想要出去玩,发现“越狱”无望后,知道不能乱跑。 就乖乖待在窝里,吃饱了就自己玩自己的小爪子,或者叼着大骨头磨牙。 第327章 “在这儿呢!” 高彩霞见柴毅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引他进厨房,指着角落里那个木柴围栏,“它老乖啦!也不乱跑,也不瞎叫唤,吃饱了就自己玩儿。晚上等院子里没人了,俺就把它放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 “嗯,谢谢嫂子,麻烦你了!” 柴毅客气地点头致谢。 说着,迈步走过去,弯腰伸手一捞。 就把那只乌黑发亮的的小狗崽儿,抓在了手里,小家伙突然“腾空”,有点懵,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两声。 “呜呜——汪汪!” 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黑豆似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男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原本那点被“绑架”的惊慌,迅速消散不见。 乱扑腾的小爪子,也安静下来。 它不再挣扎,温顺地蜷在柴毅的掌心,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吐出黑黢黢的舌头,小尾巴快活地摇个不停。 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盯着柴毅,知道男主人是来接自己回家的。 柴毅用另一只手托住那小屁股,防止它掉下去,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稳当得很。 他跟高彩霞点了点头,再次道了声谢,便拎着这只黑团长,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汪汪汪,汪汪汪——!” (翻译:哦耶耶耶!回家喽!回家喽!) 一踏进自家院门,看到熟悉的土地,小狗崽儿瞬间兴奋得浑身发抖,使劲儿扭动着身子。 “哐当——!” 柴毅反手关上院门,弯腰松开手,任由小家伙在院子里自己撒欢儿去。 小家伙一得自由,就像被按下了疯狂开关,现场表演了个弹射起步。 四只小短腿蹬得飞快,立刻冲向墙角它自己的狗窝,嗅了嗅。 又冲向旁边邻居家(鸡窝),抬起后腿做了个标记。 然后,绕着院子开始无规则地疯跑,边跑边发出欢快的奶叫。 “汪汪汪——!” (翻译:到家喽!到家喽!) 这几天,可把它憋坏了! 天天被关在赵家厨房的小圈里,只能等到晚上,才可以出来晒晒月光浴,顺便解决狗生大事。 身上都快捂出霉味来,要长虱子啊! 柴毅不再管它,抬脚钻进厨房,给小东西弄点吃的。 再开始处理今天的“山货”,野兔和野鸡需要尽快处理,鱼也得收拾。 “煤球!球啊!我的小煤球!” 堂屋里,胡柒一听到外面奶声奶气又兴奋过度的狗叫声。 当即从沙发上弹跳起身,把手里的野果盘子一放,一阵风似的“噔噔噔”冲了出来。 一看到空地上那团滚来滚去的小黑影,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直拍手。 张开双臂,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啊啊啊!煤球,过来过来!快让我抱抱!想死我了我的小宝贝儿!” 煤球一看到女主人,眼睛都亮了,后腿猛地一蹬,像颗圆滚滚的小炮弹,四脚并用地朝她飞奔过去。 “哈哈哈——别舔我脸!煤球别舔了!哈哈哈!” 胡柒被它一头撞得跌坐在地上,笑出了眼泪。煤球得意地前腿一立,扒着她的膝盖往怀里钻,小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快要甩出残影。 第328章 “待会儿换,不急!” 胡柒摇摇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任由柴毅给自己拍灰。 眼睛却依旧黏在煤球身上,一眨不眨,“我再跟煤球玩会儿!” “好——!” 柴毅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应了声。 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小脸上,沾着的一点灰渍,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我进去做饭,你在这儿玩归玩,注意着点,别又滚地上。” “嗯嗯!是——!收到,长官!” 胡柒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并拢,有模有样地朝柴毅“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脸绷得紧紧的,眉眼弯弯里透着狡黠。 柴毅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一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重新钻进厨房,开始烧火、备菜,准备晚饭。 煤球那边,很快就将饭盆舔了个一干二净。 胡柒又给它倒了小半碗清水,小家伙“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肚子里的存货也该清了。 煤球晃悠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鼻子贴着地面东闻闻,西嗅嗅。 最终,找了个向阳的角落,后腿一蹲…… 胡柒凑过去,脸上还挂着慈祥的笑。 刚想蹲下身,再揉揉煤球毛茸茸的小脑袋,跟它再亲近亲近。 “噗嗤——!噗嗤——!” 就见那小黑团子后腿一蹲,先是放了几个空屁。 紧接着,一道黑条就从小家伙屁股后面一节节挤了出来。 还没完呢,把后腿一抬,小水柱又哗啦啦的往下淌。 这画面,来得猝不及防,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然后一点点垮掉。 最后转换成满脸的嫌弃,心里振臂高呼—— 达咩!达咩!达咩!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呜呜呜,呕呕呕…… 刚才还想跟狗子亲近的心思,瞬间被冲击的烟消云散。 胡柒低头,身上沾了不少狗毛,看向自己刚才摸过狗崽的手……嗯,咋说呢? 虽没直接接触“现场”,但总觉得看着黑乎乎的。 得,这狗该好好洗洗了! 她暗自嘀咕,打定主意决定——明天给它洗澡。 五黑犬什么都好,就是这身漆黑油亮的皮毛,也太“耐脏”了吧?! 不上手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它到底有多脏,藏了多少污垢。 煤球解决完“狗生大事”,一身轻松,又恢复了活泼好动的模样。 完全没察觉到女主人的嫌弃,反倒兴奋得不行,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 两只小短腿一蹬,前爪高高抬起,扒拉着胡柒的裤腿,仰着小脑袋瓜,吐着黑舌头。 黑豆眼里满是“求抚摸、求抱抱”的渴望,奶声奶气地一个劲儿叫唤: “汪汪汪——!” (翻译:主人主人!我完事儿啦!我们一起玩吧!) 胡柒看着裤腿上的小黑爪印,又看看煤球那双纯净又黢黑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出食手指,隔着一点距离,戳了戳它湿润的黑鼻头:“你呀……去去去!自己去玩吧,脏死了!” 嫌弃归嫌弃,狗还得留着,明天好好洗洗就是。 胡柒果断转身,回屋换衣服,又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这才溜溜达达去厨房。 厨房里,柴毅正利落地处理着野鸡。 “饿了?” 人刚走到门口,还没出声,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扬声问:“把碗筷摆上,马上开饭。” “嗯?……哦!” 胡柒撇撇嘴,乖乖应了声,从橱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碗。 又抽了两双筷子,放到客厅的饭桌上摆好,一屁股坐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门口。 不多时,柴毅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出来,小心地放到饭桌中央。 第329章 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晚饭正是某人念叨了一路的参鸡汤,旁边还配着一盘清爽的凉拌野菜,和一摞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呼呼——” 胡柒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汁,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但她饭量小,只喝了一碗汤,就着野菜嚼了半张葱油饼,便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表示饱了。 筷子一撂,起身跑去打开电视机,调到样板戏频道。 往沙发上一瘫,就看了起来。 剩下的大半锅参汤和鸡汤,自然全归了柴毅。 自家这坏狗可不爱吃剩饭,就算留到明天,也还是进他的肚子。 不如趁热,一扫而空,省得再浪费柴火。 结婚还不到半个月,柴毅明显感觉自己变化不小。 白天顿顿有肉不说,晚上……嗯,也是肉色诱人。 连着这些天就没断过,肚子吃得饱饱的,浑身都透着使不完的劲儿。 身子骨……咳咳! 被某个“坏狗”变着法子“喂养”和“使用”着,倒是越来越…… 嗯,滋养得熨帖舒适,更是说不出的惬意。 而心里头呢! 原先冷冰冰的一角,不知不觉就被那只坏狗填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再也没有过一丝空落落的滋味,天天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儿。 睡前的泡澡,胡柒这次没再作妖,像前天晚上发出什么“一起泡嘛”的危险邀请。 或许是白天爬山累了,又或许是知道明天某人要“上班”。 今天的她,想做个“体贴”的媳妇儿! 柴毅尽职尽责地,按她的要求兑好热水,给准备好浴袍和干毛巾。 才自觉地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外面,夜色渐浓。 柴毅就着厨房透出的灯光,和天上清亮的星月,开始处理剩下的“山货”。 两只野鸡要褪毛开膛,一只野兔要剥皮去内脏。 他动作麻利,手法娴熟,很快就处理好血水和杂毛。 整理干净后,用油纸分装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留着往后慢慢给胡柒解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月光漫过窗棂,将屋里的光影揉得暧昧。 属于两人的“夜间游戏”,按时开场。 依旧是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战场”。 不过,狼狗大战,没打上三百回合。 两场交锋,虽也酣畅,堪堪尽兴。 都默契地提前鸣金收兵,不再闹事。 柴毅这边,理智回笼—— 明天一早就得回归军营,重拾团长职责。 身为一团之长,断不能再这般沉迷于温柔乡。 更何况,这事儿……确实得讲究个度,过犹不及,伤身。 自家坏狗的小身板看着不弱,却也经不住反复折腾。 胡柒这边,也想得通透—— 能天天有“肉”吃,有男模模陪,她已经非常、非常、非常满足了! 可从来没想过“暴饮暴食”,试着一顿把自己“撑死”。 就自己这小身板,再多来几回,非折腾散架不可。 细水长流,适可而止,才是正道! 挺好,现在这样就挺好! 于是,战事早早平息。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逐渐同步,交织在一起。 静谧的夜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嘹亮的起床号,如同精准的闹钟,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同时,也瞬间唤醒了某人的生物钟。 柴毅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睁开眼,视线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清明。 身体的本能,下意识地催促他立刻弹起,但右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却让他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侧头看去,自己胳膊正被怀里的小人儿紧紧环着,十指还缠着他的衣角。 柴毅放轻动作,一点点扒开那几根小细手指,生怕惊扰了某人的好梦。 随后利落的换上训练服,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屋。 第330章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深吸一口,顿觉提神醒脑。 柴毅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准备开始婚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谁知刚一迈出院门,就听见一道透着几分欠揍的声音,就从旁边阴影里飘了出来。 “嘿——!早啊!团长!” 也不知赵卫国在那儿蹲了多久。 此刻正斜倚在自家院墙根下,压着嗓子轻声轻语地打招呼。 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柴毅,笑眯眯地凑过来,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地接话: “跑操吗?这么巧?咱一起呗!” 柴毅目不斜视,懒得跟他废话。 “咔嚓——!” 反手锁好自家院门,钥匙揣进兜里。 像是没听见赵卫国的“友好”邀约,抬脚走出两步后,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冲出去,拔腿飞奔起来。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眨眼就把赵卫国甩在了身后,拉开老长一段距离。 “喂喂喂!老柴!你跑什么跑?!等等我!等等……” 赵卫国一见他这架势,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压低嗓子在后面拔腿就追。 心里痒痒好几天了,想柴毅想得都睡不着觉,成天胡思乱想,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跑什么跑?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不就是想做个简单的“售后回访”,了解一下新婚生活过得咋样? 问问你这货有没有好好“服务”自家媳妇吗?至于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至于!太至于了! 柴毅脚下生风,心里冷哼。 就赵卫国那点八卦心思,鸡婆的大嘴,啥都藏不住。 他可不想跟个八婆似的,像个得了什么宝贝到处炫耀,跟人掰扯婚后自己过得有多滋润,媳妇儿多可人,吃得有多香。 这种私密……咳咳!,自己偷着乐就行了,拿出来说什么?掉价! 啊呸——!碎嘴子赵卫国! 媒婆刚下岗,就想当八婆,你滚一边去吧! 然而,你不想归不想,群众不买账啊! 越想低调?现实越不允许。 黑团长结束漫长婚假,正式回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清晨的军营。 这一路跑去大操场的路上,柴毅简直成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刚拐过家属院的拐角,迎面就碰上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军嫂。 两人一瞧见柴毅,脚步倏地一顿,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拿稳,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角还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直到他人跑远了,才敢凑到一块儿,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呦呦呦!老房子着火,这都烧了几天了?” “结了婚,就没咋他出来过,在家指不定……哈哈哈!” “光棍那么多年,还不好好痛快痛快?” “也不知道他家那小媳妇儿,被磋磨成啥样了?啧啧啧!” 往前跑了没多远,又遇上几个休假,在外晨练的老兵。 老兵们原本正在对练,抬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个个瞬间收了招式。 个个伸长脖子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人忍不住抬手戳了戳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努了努嘴。 快看,快看! 终于娶到媳妇儿的黑团长,回来了! 操场边值岗的哨兵,瞧见飞奔而来的柴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目光跟着他的身影一路移动,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团部楼前,早起扫地的勤务兵小王,正挥舞着大扫帚,一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风一般掠过。 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唉呀妈呀!谁? 是黑团长没错!可那脸……咋白了? 难,难不成团长以前都没好好洗脸,结了婚洗干净,脸就白了? 水房边上,排队打水的几个年轻战士,本来还睡眼惺忪,一瞥见团长从跟前飘过去,立刻精神一振。 互相挤眉弄眼,眼神交流得飞快: “瞅见没?回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大白天见……咳咳!是咱团长!” “诶,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你看那嘴角,是不是咧着呢?” “啧啧,爱情的魔力啊!” 正在检查车辆,准备出出车的运输队司机老刘,听到有人起哄。 从吉普车引擎盖后面探出头,眯着眼看了几秒,咂了咂嘴,对旁边的徒弟小声说: “瞧见没?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咱团长这精气神头,跟加满油似的,倍儿足!” 几个刚从宿舍出来的连排干部,迎面撞上柴毅,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定,想敬礼问好。 却发现团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早一溜烟似的,跑出了老远。 几人面面相觑,极其隐晦地上下打量那远去的背影,从挺拔的脊梁到有力的步伐。 最后收回目光,开始交头接耳。 整个军区里里外外,只要柴毅一出现,周围人的目光就跟磁石似的,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都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位曾经被全军区,私下调侃为“百败将军”的“老大难”,如今可是“凯旋归来”的新郎官,试问谁能不好奇? 谁不想看看这“铁树开花”,到底开成了啥样? 不管是擦肩而过的,还是远远遇上的,都紧紧盯着他,一瞬不瞬地上下扫视。 就想瞧瞧,黑团长婚后有没有变化。 有,必须滴! 那变化……可太大了!也太明显了! 以前的黑团长—— 那是脸黑,不苟言笑。 心黑,训练手段狠。 手段更黑,治军极其严格。 不管对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戾劲儿。 可现在呢,内里的芯子,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硬汉芯。 但外在嘛,晒“包浆”大脸盘子,明显白亮了不少,一看就是滋养出来的好气色。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经过爱情的滋润,已经开始融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不少,眉眼间的戾气淡了。 仔细瞅瞅,竟能隐隐看到几分暖意。 最关键的是—— 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是足得不像话。 脚步带风,眉眼舒展,从内而外地都是“阳光明媚”的状态。 啧啧啧——!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老光棍的春天,说来就来! 瞧瞧,把黑团长都美成啥样啦?! 第331章 不过一个早操的功夫。 黑团长婚假结束,“脱胎换骨”归来的消息,在整个军区就跟炸了锅似的,迅速沸腾起来。 连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杨师长,在进到办公室听完警卫员的“前线速报”后,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站在窗户边,踮着脚往操场这边瞟,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把柴毅那老小子叫过来,“关心”一下下。 或是来做个工作汇报,顺便问问“婚后感”。 然而,作为话题人物,备受瞩目的“大显眼包”——柴毅同志。 此刻,却早已不在风暴中心。 趁着赵卫国一个不注意,被几个连长围住询问训练计划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脱离众人视线,跟一阵旋风似的溜回了家属院。 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厨房里就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煎声。 接着是,“叮叮当当声”锅碗瓢盆的轻响。 柴毅动作一顿,脚步放轻。 挑了挑眉,冷硬的脸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习惯了身边有个恒温“火炉”捂着睡,柴毅离开不久后,胡柒在睡梦中没了热源,被窝温度一降下来,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空荡荡的床边,撇撇嘴,倒也没赖床。 一天之计在于晨。 躺平归躺平,但不能懒成米虫! 她起身穿衣,利落地洗漱完毕,就扎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平底锅里,排放着白白胖胖的生煎包,篦子上刚出的那锅,金黄的底子煎得焦脆,还在滋滋地渗着油花。 面皮上点缀着芝麻和葱花,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旁边灶上的小锅里,酸汤面片“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七七?” 柴毅推开门,进来厨房时,胡柒正小心翼翼端着一个大瓷碗,准备往堂屋走。 碗有点烫,她双手捧着,全神贯注。 他见状,几个箭步上前,大手稳稳地接过她手里的碗。 语气是习惯性的命令,却带着自然的疼惜:“我来!” 胡柒的注意力全在碗上,生怕一个不稳,汤汁撒出来。 直到柴毅把碗接过去,她才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地吩咐:“放下,洗洗手吃饭!”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水盆。 “嗯——!” 柴毅把碗放在饭桌上,转身走到水盆边洗手,用毛巾擦干。 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精神不错的胡柒,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以往这个时间,她通常还在跟被子难舍难分。 “哼——!我本来就不懒!” 胡柒噘着小嘴坐下,拿起筷子。 抬眉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埋怨,“早上起不来,还不是你害的!” 她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只要晚上某人不过度折腾,我自然就不用天天补觉喽!” 柴毅老实闭嘴:“……” 这话他没法接,还是吃饭吧! 往后一拉木椅,大喇喇地坐下,不跟自家坏狗争辩—— 反正嘴上争赢了,要是惹得不高兴,最后自己还哄她。 垂眸拿起筷子,默默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汁水丰盈,肉馅鲜美。 不过再美,也比不上昨晚的狗肉。 这生煎包白白胖胖,个头不大,刚好一口一个。 “咔嚓——!” 咬下去,外皮酥脆,底部煎得焦香。 里面馅料是鸡蛋、胡萝卜和木耳的。 多吃几个才尝到,还混着提鲜的虾皮和吸满汤汁的粉丝,鲜得人舌尖都在打颤。 跑完操回来,一身臭汗,饥肠辘辘时,家里有热饭热菜等着,灶台边有个人为你忙碌…… 第332章 感觉心里踏实,温暖,熨帖得不行。 真好!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早饭以后还是我……” 柴毅咽下口中的食物,习惯性地想把这活儿揽过来。 让坏狗早起忙活,他有点……舍不得。 话头就被胡柒脆生生地截断了。 “谁有空谁做!” 胡柒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脆生生地截断,抢先一步定下了“家规”。 她捧着碗,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能起来就我做,起不来就你做。这有啥好抢的?两口子分那么清干嘛?又不是什么重活累活,” 柴毅喝了口酸香开胃的面片汤,热汤下肚,通体舒畅。 抬眸看向她,眼底漾着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你小听你的,我该干还干! 他吃得又快又多,风卷残云,一点都不担心会抢了胡柒的口粮。 坏狗那小胃口,有多大点量,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跟喂猫似的。 胡柒知道他的饭量,包的只多不少。 见盘子里还剩下十几个,一边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一边随口说道:“包子剩下点也没事,等下你带去给顾参谋分分,让他也尝尝鲜。” 柴毅看着盘子里金黄油亮的生煎包,伸手摸了摸自己八分饱的肚子,闷声应了句“嗯”。 起身去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生煎包装进去,盖上盖子。 抬头看着胡柒问:“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行吗?” 胡柒头也不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点头:“行!知道啦。晚饭我晚点做,等你回来一起吃。” “嗯,我七点准点回来!” 柴毅把饭盒放到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径直往厨房走去。 “哗啦啦——!” 水声很快响起来,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胡柒擦完桌子,把抹布拿去厨房涮洗,拧干挂在晾绳上。 然后,斜倚在厨房门框,欣赏着自家男人穿着军装,系着围裙,一本正经刷碗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自得意——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勤快愿干,样样……咳咳,能干! 等柴毅洗完碗,擦干手,全规整好。 解下围裙挂好,拿起那个装着包子的饭盒准备出门时,胡柒像只小尾巴似的紧跟上去。 送到院门口,柴毅正要推门出去,她却伸手拉了下他军装下摆。 “快点,低头,低头嘛!” 胡柒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拽着他衣领往下拉,声音又娇又蛮,满是撒娇的意味。 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目标明确——要亲亲! 柴毅被人拽得不得不微微弯点腰,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垂眸看着身前正努力踮着脚,但够了半天也够不着他的胡柒。 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正扒着他裤腿,摇着小尾巴凑热闹的煤球,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流氓!亲亲亲! 就知道黏着他要这儿,要那儿! (备注:都是男豆腐) 行吧,一天不见,要是不亲,怕是坏狗要犯“相思病” (或者又要找别的借口,来“折腾”自己)。 柴毅脑子里自动脑补—— 没有亲亲的胡柒,耷拉着小脸,在家一整天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小模样又蔫又惨……不行! 没啥可犹豫的,他索性弯腰,双手捧着胡柒软乎乎的小脸,固定住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歪头狠狠“啃”了上去,唇齿相触间带着生煎包的鲜香。 力道又重又急,带着点不舍的缱绻。 直到感觉怀里的身子软了几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自己在家,乖点!” 丢下一句带着点沙哑的嘱咐。 柴毅直起身,像是怕再被缠住似的,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 “哐当——!” 反手带上了大门,“咔哒”一声锁上。 隔绝了院内,那带着嗔怪的视线和煤球奶声奶气的“汪汪往”。 刚走出一步,脸上强装的冷峻,就再也绷不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美”不过三秒。 “慢点,慢点!跑啥呀!” 一道大煞风景,带着浓浓戏谑和调侃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从旁边响起。 硬生生戳破了,柴毅周身正冒着的粉红泡泡。 第333章 赵卫国这个“偷听专业户”,一听到隔壁院关门的响动,就立马胡乱擦了擦手。 把洗碗的活儿丢给高彩霞,麻溜地跑出来,蹲在墙角听戏,看热闹。 刚才隔着院墙,虽没亲眼看见,但隐约传来的几句娇嗔,还有那细微的吸吮声……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里面在干啥,上演什么“十八相送”的戏码。 等“男猪脚”一出来,“嗖”地从自家门后闪出来,兴奋地追着人找招呼。 “别跑,跑什么跑?你往哪去?啊?……” 赵卫国眼见柴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抬腿又要开溜。 他眼疾手快,使出一招“饿虎扑食”,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拽住柴毅的胳膊。 笑得一脸得意,挤眉弄眼地扯皮:“躲什么躲?我又不是督察组的,查也查不到你家里炕头上去! 哎,我说你,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有媳妇儿疼啦?出个门还亲亲抱抱,真替你高兴!来,分享一下喜悦嘛!诶诶,别……别跑啊!你等等我!” 柴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用力挣了挣,试图甩开这只烦人的“八爪鱼”,奈何赵卫国抱得太死。 黏人得很,真TM讨厌! 甩不掉?行! 那就带着一起“跑”! 柴毅眼神一凛,干脆不再挣扎。 脚下猛地发力,抬腿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大操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臂力惊人,胳膊上挂着个叽叽喳喳的“男鸡婆”,速度半点没减,反倒比平时跑得更欢。 那个“累赘”硬是死死抱住他胳膊,被拖得都双脚都快离地了,也不肯松开一点。 “我靠!老柴!你……你慢点!要吐了!早饭……早饭要颠出来了!停下!你他娘的又犯病啦?!” 赵卫国的惊呼和讨饶声,伴随着两人“嗖嗖”掠过地面的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家属区小路上,听着格外显眼。 被强行“拖拽”着狂奔的赵卫国,起初还嗷嗷叫唤了两声。 “哎哟喂!你这黑匪!” “慢点慢点!我是你兄弟呀!” “赶着投胎啊!你?!” …… 没过多久,就老实了。 认命地闭上了嘴,不是不想闹,实在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 只好把全部力气,用在跟上脚步和抓紧胳膊上。 胸口里面像是揣了个风箱,“呼呼呼”直响,可攥着柴毅胳膊的手,却跟焊死了似的,一点不肯松开。 松什么松?不松! 到手的甜瓜,老子刚啃上一口,哪有轻易撒手的道理? 跑了这村……还有下店,也得吃完这店再说! 跑是吧?行! 今天我还就跟你这黑玩意儿耗上了! 看谁耗得过谁! 你柴毅就算长了飞毛腿,变成泥鳅,今天也休想甩掉老子!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一个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一个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地被拖着走,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团部办公楼。 路上遇见的去训练的战士,或是赶着去办公室的军官,瞧见这光景,脸上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倒也不是……不稀奇。 而是柴团长和赵营长关系铁,是全团乃至全军区都知道的事。 以前不知道哪个缺德鬼造的谣,有一阵传过团长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就是借着相亲的名义,经常带着赵政委外出“潇洒”。 说这两人指定有点啥不清不楚的关系…… 当然,这种离谱谣言很快就被两人的“直男”作风,和柴毅的铁拳一一击碎。 眼下这点拉拉扯扯,跟那些谣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小巫见大巫,毛毛雨啦! “嘭——!” 团长参谋长的办公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着,赵卫国气喘吁吁地跟着柴毅挤了进来,嘴里还不忘继续嘚吧嘚吧地埋怨: “看吧!看吧!你能跑哪儿去?还不得跟老子待一栋楼里?办公坐我隔壁,睡觉住我家隔壁院里?跑跑跑!跑什么跑?你这黑心黑肺的玩意儿,存心溜着老子玩儿是吧?想累死老子……” “吃——!” 柴毅被他吵得脑仁疼,眉头紧锁。 压根就不想搭理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里面办公桌前。 抬手就把手里装着生煎包的饭盒,“咣当”一声,往顾明远的办公桌上一撂。 顾明远刚泡好茶坐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家团长。 柴毅看都没看他一眼,撂下饭盒。 扭头就往外走,迅速钻进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哐当——” 一声比刚才推门更响,厚重的木门被他反手关上。 将赵卫国嘴里的唠叨,和顾明远好奇的目光,都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柴毅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随手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然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那张结实的木头椅子里。 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桌面上,整整齐齐摞着厚厚一叠待审批的文件,有训练计划,有物资申请,还有战士们的奖惩,其他报告之类的。 这些都是他婚假期间积攒下来的“奏折”。 窗外,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慢慢洒在桌面上,屋里开始越来越亮堂。 他揉了揉眉心,迅速调整状态。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专注。 头一天归队,任务繁重。 得尽快把积压的文件,赶紧挨个处理完,签字批示。 把这阵子落下的工作,全都补回来。 争取明天能抽出时间,下到各个连队去转转,抽查训练情况。 看看那帮小子,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偷懒耍滑。 正好,好久没动手,腿脚有点钝! 拿他们练练,一起“进步进步”! 众战士齐声高喊—— 没必要!俺不要! 你走开,恶鬼退!退!退! 第334章 左边,办公室里—— 顾明远打开饭盒,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生煎包还带着余温。 他捏起一个,咬开一角,焦香的外皮又酥又脆,内馅鲜美多汁。 鸡蛋、胡萝卜、木耳、虾皮、粉丝…… 口感丰富,好吃不腻。 他挑眉轻笑,咂了咂嘴,盖上饭盒,由衷赞叹:“没想到这小弟妹,不仅眼光好,手艺更是顶呱呱!” 为啥笃定这生煎包是胡柒做的,而不是柴毅? 呵呵!只能说是男人的直觉! 自家那位平时杀伐果断,训练场上跟阎王似的团长,向来都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大块头系着小围裙,在厨房里耐着性子,捏着小包子的画面……想想都惊悚! 更何况,包也只会是比拳头还大的大包子。 事实证明,这直觉,嗯,真准! 而右边,办公室里—— 赵卫国的直觉,却拐了个弯。 他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柴毅这老小子,指定在家“作威作福”,“趾高气扬”地摆着大男人的架子,变着法子“欺负”人家小姑娘。 (此欺负非彼欺负!) 把胡柒“治”得服服帖帖,看看人都“乖”成啥样儿了?! 你看啊,出门上个班而已,还非得亲亲抱抱腻歪半天才能走,这不是憋了年头多了,色令智昏了是什么? 不然,怎么解释出门上个班而已,咋还非得亲亲抱抱腻歪半天才肯走? 哼——!饱暖思淫欲! 憋了快三十年,这一开闸,洪水猛兽啊! 简直是……色令智昏! 昏?忙昏头,倒是真的! 正中间,团长办公室里—— 柴毅坐在办公桌前,正快速翻阅摊开的一叠文件。 军区大比武的正式通告,团部的初步方案,提上来的具体训练计划。 营里联谊活动的申请报告,文化部门下发的慰问演出安排,迎七一的文化演出策划案…… 大事要紧,杂事也不能马虎。 桩桩件件都得赶紧推进,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后勤申请,人员调动报备,也堆了满满一摞。 越翻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不过才缺席几天,底下那两个副手,和几个营长就拖拖拉拉。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攒着,自己就能定夺的事儿,也往他这儿堆?真他马勒戈的欠抽! 对,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给他们松松的皮,紧一紧弦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 下连队抽查的时候,顺便一并“料理”!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啪”地合上文件,抬手抓起桌上的黑色听筒。 开始拨着号码,挨个打电话给底下各营的营长、教导员,声音冷硬,言简意赅: “下午两点,团部会议室,开会!不得迟到!” 通知完毕,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埋进文件堆里。 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批示下的意见简短有力。 一忙起来,时间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到了中午。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随即传来赵卫国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老柴!忙完没?该回家吃饭啦!太阳晒屁股……哦不,晒头顶了!走,一起走啊,正好路上咱哥俩唠唠!” 柴毅刚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正揉着眉心,准备再沏一杯茶水。 就听到外面那烦人的“鸡公”在叫唤。 那大嗓门还没落下,门口就又传来一道道粗犷又带着点憨的喊声。 “团长!开门,是俺啊!” 史元庭“噔噔噔”从楼下蹿上来,也凑在办公室外面,扯着嗓子叫门。 他扒着窗户朝里探头,脸紧紧贴着玻璃,拎着手里的网兜晃了晃。 网兜里摞着三个印铝制饭盒。 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兴奋地喊着:“团长!俺给你送饭来啦!” 这小子,前阵子跟着部队出公差,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念叨着想团长。 那是想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总算是等到团长回来,逮着机会献殷勤了。 瓜啊!快出来,让俺啃一口吧! 柴毅刚起身,动作一顿。 听见“送饭”二字愣了愣,送什么饭? 自己好像……没安排人去食堂打饭,这饭是哪来的? 难道是史元庭这小子自作聪明?不像他的作风。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眉梢微微挑了挑,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抓到你了”表情的赵卫国。 随即一转,落在史元庭手里那个网兜上。 “老柴,走走走,回家吃饭!” 赵卫国趁机凑上前,胳膊一抬,就想搭上来。 被柴毅一个侧身,灵活躲开。 他眼珠一转,视线也黏在那网兜上,蹙着眉看向史元庭,习惯性地开始“数落”:“史呆子,你打什么饭?忘了咱们团长现在结婚了,是有家室的人了啊?家里有小嫂子做饭,热炕头热饭菜等着呢,用得着你跑腿?瞎献殷勤?” “不是俺打的饭!” 史元庭被训得有点懵,连忙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笑得一脸朴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柴毅,声音洪亮地解释:“政委,你误会了!俺出公差刚回来,在大门口正好遇见小嫂子,是她把这个交给俺,让俺帮忙给带过来!还嘱咐说让团长趁热吃!” 小嫂子?胡柒? 柴毅闻言,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伸手接过递来的网兜,拎着沉甸甸的,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沉。 指尖触到饭盒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浑身也跟着暖烘烘的。 “知道了,” 他对史元庭点了点头,语气意外的温和道,“辛苦了,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 “哎!好嘞!” 史元庭完成任务,还不忘补上一句,“团长你快趁热吃,饭盒留着俺回来刷!” 说完,憨憨地笑了笑。 敬了个礼,转身乐呵呵地走了。 赵卫国看着这一幕,满脸不解地问:“咋?你不回家吃了?小嫂子都给你送来了?” 赵卫国杵在旁边,一脸不解地看着柴毅问:“咋?你不回家吃啊?装啥大爷呢?非得让小胡同志特意给你送来,你这不存心折腾人嘛?我说你呀……” 不等他啰啰完,“嘭——!” 柴毅没搭理他,往后一退,猛地关上了办公室门。 力道之大,带起的风吹得赵卫国脚步一晃。 结结实实地给外面这只嗡嗡叫的“苍蝇”吃了个闭门羹。 赵卫国在门外叫了两声,见里面没动静,觉得没趣得很,扭头愤愤地下了楼——哼,见不着你这黑玩意儿,老子还见不着你媳妇儿吗?小嫂子人好心善,做饭还好吃,咳咳,啥都好!总比跟你这闷葫芦待着强! “……” 赵卫国对着紧闭的房门,又叫了几声“老柴开门”,觉得没劲儿,也懒得再耗。 悻悻地“哼”了一声,扭头愤愤地独自下楼,回家找自己媳妇儿吃饭去了。 哼——!见不着你柴毅,老子还见不着你媳妇儿吗? 我这就回去,到你家“家访”! 第335章 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柴毅提着网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掏出饭盒挨个打开,里面分别是—— 青椒炒火腿鸡蛋,香菇炒油菜,杂粮米饭。 饭菜简单,但搭配合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柴毅拿起网兜里,一并带过来的竹筷子,显然是胡柒准备好的。 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平日里吃饭只图果腹的糙汉子。 此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放慢,细细嚼着这份“爱妻便当”。 有媳妇儿惦记真好! 嗯,“坏狗”除了调皮,偶尔也是挺贴心,挺能干的嘛! 家属院,柴家小院。 院门紧闭,屋里窗帘密不透风。 整座院子,静得能听见梧桐叶的沙沙声,从外面看静悄悄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角,鸡窝里的两只小鸡“大母”和“小母”,在正低着头,咕咕”地啄着食槽里碎菜末。 时不时抬抬头,悠闲地望一眼四周。 煤球也在享用着它的午餐—— 一碗用卤肉汤汁拌过的杂粮米饭。 它把脑袋埋在饭盆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嚼着。 小尾巴还时不时扫扫一下地面。 吃完,趴在一旁的狗窝边,自得其乐。 用爪子扒着一根大棒骨啃,摇头晃脑地磨牙。 家里空无一人,胡柒人呢? 人在家,只不过不去了另一个维度空间。 此刻的胡柒,正端着个小瓷碗,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惬意地吃着“自助餐”。 熟食区,吃食多样化。 简直像个超大型的自助餐厅。 一眼望不到头的餐台上,荤素菜品分门别类,摆放了足有上百道,都还热气腾腾的。 麻辣小龙虾堆成了小山,红烧排骨在桶里冒着尖,炖好的鸡汤成罐摞着…… 串串香的大盆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签子,浸在红油汤底里。 牛肉、毛肚、鱼豆腐、肉丸子…… 冷热饮品一字排开,品种类齐全。 冰镇酸梅汤,蜂蜜柚子茶,杨枝甘露,百香柠檬水…… 水果盘里切得整整齐齐,全是时令鲜果。 草莓、芒果、提子、凤梨、榴莲…… 自然也少不了炸货、卤味、烧烤、甜品。 炸鸡、卤鸡爪、羊肉串、蛋挞、 各种吃食的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这些都是胡柒凭着前世的记忆,之前提前做出来的。 是她利用空间时间静止的特性,日积月累,一点点慢慢“打下”的“江山”。 胡柒边走边尝,左手捏一串烤鱿鱼,右手舀一杯杨枝甘露。 嘴里还嚼着卤鸭舌,像逛超市一样,慢悠悠地在熟食区逛着。 看到想吃的,就夹一点,她取的不多,重在尝鲜儿。 随便走走,吃上两口,就觉得饱了。 “嗝~~~!”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意念微动,整个人瞬间从空间消失。 下一秒,“嗖”地闪现回到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惬意地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眯着眼睛,舒服地直哼哼,浑身都透着股子懒散。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斑驳光影,在黯淡的屋里亮得很是扎眼。 “咚咚咚——!” 昏昏欲睡之际,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还是吓得胡柒一个激灵,身子猛地一抖。 瞬间从混沌状态惊醒,差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她警惕地爬起来,竖起耳朵,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屏住呼吸,探头往外瞅—— 是谁?柴毅回来了? 不对啊,他说中午不回来的。 那,难道是……坏人? 这儿可是军区家属院啊!疯了他们? “七七,在家没?吃了嘛?” 一个熟悉的河省口音,在门外响起,是隔壁的高彩霞嫂子。 她受丈夫赵卫国的差遣,特意过来“打头阵”,探下“民情”。 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应,就隔着院门喊了一嗓子。 胡柒一听来人是高嫂子,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哎——!在呢!来啦来啦!” 她赶紧扬声,回过去话。 先是快步走过去,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阳光一洒进来,屋里立马亮堂堂的。 这才小跑着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前,抬手拉开了门闩。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胡柒笑盈盈的小脸露了出来,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高嫂子,来啦?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 高彩霞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胡柒脸上时,不由得有些拘谨。 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弟妹”,也太好看了。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水灵灵像会说话,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心里想着自家男人的嘱咐,怎么也张不开口“套话”。 她不自在地低了低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放轻了些:“啊,没事儿,俺就是……过来看看。” “嫂子,你吃了没?” 胡柒瞧着高彩霞神色有些不自然,也猜不透她上门来是有啥事。 面上笑得热情,只好语气软乎乎的,先客气地回问了一句。 “啊?哦……吃了,吃过了!” 高彩霞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脑子里边想咋“套”,边开始没话找话。 抬头指了指头顶上的天,云层有些厚重,透着几分沉闷,“那啥,俺是看这天儿阴沉沉的,估摸着晚上得下场雨。 俺就想着,趁雨还没下,到服务社那边转转,瞅瞅有啥菜买点备着。过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也好做个伴儿,带你过去熟悉下路。” “下雨?” 胡柒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也跟着仰头望天。 天空确实不像早上那么晴朗,正被几片灰云遮着,并且在慢吞吞地聚拢。 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水汽,看来雨势不小。 她秀眉微蹙,虚心请教:“那这雨要下多久啊?” “下不长!” 高彩霞拍了拍手,语气笃定得很,“夏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儿的事儿!也就下半夜一阵,明个儿一早准停。你刚来不知道,咱们这儿雨一停啊,山上的野菇子,地皮菜啊,小野菜都‘噌噌’往外冒!那可都是好东西!个个鲜灵得很,采回来炒肉、炖汤都香!” 她说着说着,话匣子一打开,起初的拘谨也就散了。 眉飞色舞地讲起山里的野味儿,手指着后面不远处,说哪块坡地的榛蘑最厚实,哪片林子的荠菜最嫩。 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哎呀,采不完!吃不净! 漫山遍野都是“宝贝”,这月菜钱又能省不老少,哈哈哈……哈,哈,俺是探啥来着? 幕后“操控手”赵卫国: “民情”,他俩都感情咋样啊? 说啥天气预报啊?你广播员啊? 第336章 胡柒一听有“野味儿”,双眼发亮,瞬间来了精神。 昨天跟柴毅上山,采了一些,那鲜味儿确实让人惦记。 雨后菌类闷一晚上,正是大规模生长的时候。 她认真听着高彩霞讲哪些蘑菇能吃,哪里容易长,什么时候去采最好,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两句,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 谁也没注意,隔壁赵家的院门后,赵卫国正扒着门缝,急得直跺脚。 他特意让媳妇儿过去,“打探”下柴毅婚后的情况,出门前一句一字的,教给她怎么说,怎么“套话”。 可自家这实心眼儿的媳妇儿,三两句就说跑偏,净扯些蘑菇野菜! 关于“正题”的,连半字都没问,真是急死个人! 真恨不得自己冲出去,开口直接问: 老柴在家对你咋样?有没有欺负你? 你俩……咳,感情好不好? “……行,好嘞!” 高彩霞越说越起劲,已经规划好了明天的“巡山路线”,大咧咧地拍着胸脯保证:“明儿个俺要是上山,一准儿来叫你!” “那谢谢嫂子啦!” 胡柒笑着点头道谢,眼里闪着亮光,“明天咱们带上孩子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好好好!那几个皮猴子,早就憋坏了,就算不叫他们,指定也得自己跑上山撒欢儿,正好让他们跟着跑跑,免得到处瞎溜溜。” 高彩霞笑得合不拢嘴,边说边往后退,朝胡柒挥挥手,“那俺去服务社啦!你关好门!” “哎!嫂子慢走!” 看着高彩霞走回隔壁院子,胡柒才关上院门,心里琢磨着—— 下雨?采蘑菇?嗯,不错! 明天先去熟悉下路线,也好方便后面自己单独行动。 隔壁院里,高彩霞前脚刚一迈进自家门槛,后脚就被人一把拽着手腕,到猛地拉到一旁。 “上什么山?采什么菇子?” 赵卫国压低嗓子,凑在自己媳妇儿耳边,用气音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急得在狭小的门廊里,踱来踱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我让你问的话,你一句没问!问弟妹适应不适应,问他们……净扯些没用的!你呀你呀……真是气死我了!” 高彩霞被训得愣了愣,随即拍开他的手,小声回嘴:“问啥?俺不是问了吗?问她去不去服务社……” “谁问你这个了!” 赵卫国瞪眼,“我是让你问问,老柴在家对她咋样!有没有……咳,就是有没有欺负她,摆架子训她!你懂不懂?” “问那干啥?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瞎操什么心?!俺瞧见弟妹脸上的笑模样不假,气色也好着呢! 两人肯定过得好着哩!还用问?上山采菇子多好,还能让孩子们乐呵乐呵,总比你在这儿瞎琢磨强!” 高彩霞不以为意,白楞了一眼,嗔怪地捶了自家男人一下:“你个不正经的!柴毅都结婚了,你还成天惦记他干嘛?” “你懂啥!” 赵卫国撇嘴,背着手往堂屋走,懒得解释。 虽然没见着胡柒人,但听着说话口气,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可他的八卦之火还烧着呢! 不亲自“验证”下,总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高彩霞哪里是忘了丈夫的嘱托,她是实在……张不开那个口! 瞧瞧柴家小两口那模样,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神采奕奕。 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得和和气气,甜甜蜜蜜的,又没吵架又没红脸。 她一个外人,巴巴地跑去问“你家男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这算怎么回事?多冒昧啊! 也不知道自家男人瞎操的什么心,管柴毅管上瘾了不成?人家爷奶都没他盯得这么紧! 柴家爷奶那边,虽说没像赵卫国这样“步步紧逼”,可自打柴毅带着胡柒回了军区,老两口的心就一天也没松快过。 表面上日子照过,生意照做。 但心里头的牵挂和期盼,越来越浓烈。 吉省,柴家书房里,檀香袅袅。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柴爷爷戴着老花镜,端坐在书桌前,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里清脆回荡。 他正在核对账目,算上个月各地的盈利情况。 关奶奶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眼神却飘到了别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页边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黑省那边入账9437,吉省本地7861,辽省总数6193,外省跑了8250……” 柴爷爷一边报着数额,一边握着钢笔在账本上“沙沙沙”记录。 结果报了半晌,却没听到老伴搭话。 他拨算盘的手停下,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对面的关奶奶。 见人在皱着眉发呆,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诶诶,老婆子,走啥神呢?该你核对了!” “啊?……哦,没走神!” 关奶奶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头看向账本。 可刚才听到的数字,该在哪一行,怎么也找不到。 “哎……” 她索性把账本撂下,重重叹了口气。 扭过头看向窗外嘟囔,语气里满是怅然:“俺滴个孙子啊……唉,挣再多钱,划拉再多钱票,又有什么用?攒下这么大一家业,连个能接家产的后都没有……” “你呀!又瞎愁什么!” 柴爷爷一听,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 写完最后一行,撂下钢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哎……不是我说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孙媳妇都娶进门了吗?那重孙儿还会远吗?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停下顿了顿,看向老伴,眼神认真:“七七那孩子,年纪是小了点儿,可我瞧着,身段匀称,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身子骨结实,是个有福气的。 等过两年,他们感情稳固了,年纪也正好,肯定能怀上!咱们之前可跟人胡家说好了的,绝不催生,让人孩子早婚还早孕。 你可别再念叨这话了,免得说习惯了,回头见着七七再说秃噜嘴,平白惹孩子心里不自在,也让亲家那边多想。” “知道了,知道了,” 关奶奶摆了摆手,脸上的愁容依旧未散,但语气缓和了些,“俺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跟你念叨念叨解解闷,还能真去孩子面前说啊?” 说完,轻轻地又叹了口气,“哎……” 抬手打开书桌旁,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袋子,掏出一大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钱票。 都是十元的“大团结”,也有几张零碎的毛票,里面还有成捆的粮票,工业券之类的票据。 她戴上老花镜,指尖麻利地数了起来。 开始清点,核对数目。 钱钱钱,重孙,重孙,重孙! 乖娃娃快来吧! 第337章 柴家底下各省的负责人,每月25号都会雷打不动送过来的上月盈利。 这些只是刨去杂七杂八的开支,交上来的纯利,本金和流动资金都不动。 家里的分工向来明确—— 老两口坐镇后方,管账理财,规划资金去向。 柴爹主外,统筹管理底下的人手,负责经营生意。 叶娘专心操持后勤,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当下这特殊时局,他们柴家成分不好,时时刻刻都在钢丝上走着。 军政商农工,各行各业都敏感得很,没法在体制内谋得安稳前程。 现在虽说哪边都沾着,又似乎哪边都靠不上,只能拼尽全力,更加小心翼翼地经营。 努力地积攒些家底,为子孙后代多留一条路,多备一点“过冬的粮”。 柴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此时此刻,辽省军区。 柴家小院,客厅里—— “咔嚓——!” 胡柒正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颗草莓,小口小口啃着。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又鲜又美味。 她舒服地眯起眼,心里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愁。 倒不是担心柴家没钱,自己以后会吃苦。 相反,胡柒是怕……柴家太有“钱”了! 接下来的两年,外面风雨飘摇,时局变数极大。 许多事,即便她心知肚明,清楚未来的走向,却不能对外明说。 尤其,涉及国家领导和敏感事件。 只希望,柴家那几个“危险分子”,在她怀上孩子前,能收敛些锋芒,把尾巴夹紧。 千千万万,别太张扬才好。 夹着尾巴,不是柴家的风格。 狂放不羁,霸气外露,才是姓柴的本性! 比如——军区那位! 一团的办公楼,会议室里。 气氛却凝重得,跟外面的天儿似的,都能滴出水来。 哦,水没滴! 冷汗倒是都出了不少! 会议室的木门紧闭,却依然挡不住柴毅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上下三层楼的走廊里,都能隐隐听见,时高时低地“鬼叫”。 “……计划书写得跟狗爬一样!目标模糊!步骤混乱!风险评估呢?应对预案呢?你就拿这种东西,给老子去练兵?你当是过家家呢?!” “上次拉练,三营的急行军速度比规定慢了整整十二分钟!营长呐?你们干什么吃的?!底下连长排长是摆设?还是你三营的兵都成了少爷兵?!” “思想汇报流于形式,空话套话屁话一堆!老子要看的是真实想法,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来念报纸社论的!” “武器装备保养记录,日期对不上,签字笔迹潦草!你练书法呐?这是态度问题!是严重的作风涣散!……” 柴毅站在会议桌主位,身形本就高大健硕。 此时,又脸色铁青,怒目圆瞪,气势更加骇人。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底下一个个正襟危坐,额头冒汗的营连干部。 大嗓门一点都没收着,每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不仅骂犯错的人,连带着整个团部的工作作风,思想态度,都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遍。 在座的营长、连长、指导员、参谋们,腰杆挺得笔直,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都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柴毅,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笔记本里。 心里把那些瞎传“团长变温和了”的混蛋们骂了千八百遍—— 马的!谁他娘瞎造的谣?! 说什么团长休完婚假回来,人温和多了,连眉眼都温柔了? 啊呸!这哪是变温和了?温柔个狗臭屁! 光脸白了,芯子还是黑的! 怕不是在家没少受媳妇儿的气,回来憋了一肚子火,吃了十吨弹药,在这儿搞无差别扫射! 简直是火力全开,突突突个没完! 抱怨归抱怨,团长骂得句句在理,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不管跟自己的部门有没有直接关系,只要是在一团“大家庭”里,但凡被逮着有一点纰漏,都得跟着挨顿“连带”批评。 “看看你们交上来的训练报告!” 柴毅猛地将一摞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战术演练敷衍了事,射击成绩集体下滑,三营二连居然还有战士打五环?!” 他脚步一抬,开始走过去,一对一“问话”,“老子休假才几天,你们就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口号当耳旁风了?现在不把基础打牢,真到了战场上,你们难道让战士们给敌人当枪靶子啊?” 现场鸦雀无声,唯有猛虎咆哮。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沉默! 柴毅嗤笑一声,用力敲着桌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文件审批拖拖拉拉,物资申领含糊不清,老子一回来,办公桌上积压的文件,就堆了半人高! 各营的联谊活动申请,半个月前就报上来了,到现在还没个章程?战士们的文化生活不用抓?思想建设不用搞?” “嘭——”又是一记铁拳,砸在桌上。 震得在场人心都跟着一颤。 “更离谱的是!” 柴毅的目光落在一份安全报告上,脸色阴沉可怖,咬牙切齿道:“库房的枪械保养记录,居然有代签的情况!枪械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你们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来担责?!” 在座的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有错的低头认错,没错的也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生怕被团长的怒火波及,多挨一句骂。 还好,会议到点,准时结束。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自家团长大手一挥,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全体都有,训练场集合!” 什么结束,刚刚开始,接着“挨罚”吧! 柴毅的口头禅——脑子不够,体力来凑! 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五百个,战术动作反复演练…… 先达标者先撤,倒数的明天再“练”(罚)。 第338章 夕阳西下,一团的训练场上。 “杀、杀、杀——!” 一群营连级军官,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呼喝声,每个字都带着“死磕到底”的糙劲儿。 像阵阵惊雷滚过,震得空气发颤。 他们咬着牙,“热火朝天”地进行武装越野、障碍跑、战术协同…… 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黑团长,还是那个黑心黑肺的团长! 治军之严,眼光之毒,要求之高,丁点没变! 婚假?欲穷不满吗? 还是小嫂子给这尊“恶罗刹”充满了电,所以他回来“整治”起兄弟们,才更有劲儿?! 柴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旁“督战”,眼神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在小本本上默默打分,让不及格的“留堂”。 治军之道——“严”字当头,容不得半点松懈。 只有平时练得狠,关键时刻才能拉得出,打得赢。 “啊啊啊——!” 五公里越野,一冲过终点线,赵卫国浑身一松,一屁股瘫坐在训练场边上。 “呼……呼……哈……我……我他奶奶的……” 他脸色涨红,胸口跟揣了破旧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把作训服都浸透了,嘴里渴的发干,就这样了也不闭上。 勉强够到及格线的他,侥幸逃过了加罚的命运,但体力也彻底透支。 好不容易喘匀了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就扯着嗓子骂“狼”:“他奶奶的,这黑玩意儿……嗯,摆明了就是公报私仇!艹……” “报谁的仇?嗯?呼——!” 顾明远刚完成最后一组俯卧撑,胳膊都在打颤,脚步虚浮地挪到赵卫国一旁。 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弯腰大口调整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挑眉瞥了一眼赵卫国,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幸灾乐祸的控诉:“你呀!坏事做尽,纯属活该!谁让你一天到晚追他屁股后面嘚啵嘚啵? 新仇加旧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还上赶着凑上去,真是皮痒欠收拾!老子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跟着你遭这‘现世报’?” 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团长这“小心眼”的毛病要发作,上午就该象征性地拦一下赵卫国。 哪怕做个样子,也好在团长跟前刷点“好感度”,也不至于下午被一锅端。 练得死去活来,累得像条狗。 赵卫国这会儿,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打鸣,压根就听不进顾明远的“指控”。 双手撑着地面,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过劲来。 眼珠子一转,瞥见柴毅背过身,在跟几个没“及格”的干部训话。 机会!就是现在—— 他跟做贼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身,也顾不上什么“政委”的形象。 猫着腰,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步。 趁着此时“魔爪”有缝,一溜烟从训练场溜了出去。 回家,赶紧回家! 家里隔壁住着的小嫂子就是“活菩萨”,说不定还能蹭口热饭吃,总比在这儿被柴毅这黑心黑肺的玩意儿折腾强! 家里……隔壁有尊“活菩萨”(胡柒)! 定能保他平安!不挨骂,不受罚! 不怕“恶鬼”来抓他! 路上,赵卫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叫骂 把柴毅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 你我他都一样! 骂天,骂地,骂团长是个黑心黑肺黑肝肠的……! 训练场上,陆陆续续有营连干部回来,完成了“加训”任务,勉强“及格”过关。 一个个累得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晃着发软的两条腿,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往营区外走。 谁也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团长反悔,再留下加一堂“爱的教育”。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下班!回家!躺着! 剩下几个不及格的,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等着迎接团长的“狂风暴雨”。 心里早就做好了,今晚加班加训的准备。 谁知团长没行动,没表情,只是挨个扫了一眼。 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所属单位。 随后,竟“高抬贵手”,挥了几下。 淡淡地说了句:“行了,今天先到这。明早训练场集合,什么时候及格了,你们再归队。” 那几个人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垂着脑袋,左瞅瞅右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咋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恶鬼”放下屠刀,要立地成佛? 团长竟然……“开恩”? 不骂不训,不加班加训,不用留下继续“深造”? 加什么班? 团长大人此刻心里正火烧火燎,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狗子”,哪有心思留下来“加班”。 盯着这几个“后进分子”? 你们不想走,老子还要回家呢! 天色渐渐暗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柴毅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还有一刻钟,马上七点! 一天没见,甚是想念。 虽说中午给送来了饭,但…… 嗯,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乖乖在家,有没有又瞎折腾,有没有“饿”得难受? 该回家“喂狗”了! 不然,晚上指定又要撅着小嘴,撒娇不肯老实睡觉。 他在那几个军官或解脱、或诧异、或感恩戴德的目光中,扔下一句“解散”,转身迅速离开训练场。 眨眼就消失不见,朝着家属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柴家小院,傍晚时分。 厨房烟囱里,升起袅袅白烟。 堂屋饭桌上,已经摆好两菜一汤: 三色炒虾仁,包菜炒粉丝,还有一锅红枣小米粥。 灶上大铁锅,还冒着腾腾热气,里面焖着奶香的玉米面馒头。 “吱呀——!” 院门外传来轻响,柴毅推开院门,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 鼻尖微动,嗅到那股勾人的馒头香,脚步不由得加快,大步流星地径直钻进厨房。 “七七?” 他推门进去,朝里面唤了一声。 “哎!你回来啦!” 胡柒在客厅里正摆放碗筷,一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颠颠地小跑到厨房,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嘿嘿,挺准时的嘛!” “嗯——!” 柴毅一看到她,眼底的冷峻尽数褪去,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几步上前,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声音低沉且温柔:“累不累?” “累不累?” 胡柒也仰着小脸,关切地问。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同一句。 空气静默一秒。 第339章 “噗嗤——!” 胡柒愣了下, 胡柒眨眨眼,看着柴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不累,” 她抢先回答,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柴毅的胳膊:“我边玩边干,可轻松了!你去洗洗手,咱们开饭吧!” 柴毅也被这心有灵犀的巧合,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好——!” 转身在水池里洗手,抬手甩了甩,没等胡柒动手,就抢先掀开锅盖。 麻利地将一个个蓬松宣软的馒头,捡到旁边的竹篾筐里。 “我来拾,你别动,烫!” 他头也不回地,对想帮忙端的胡柒说道。 “好~~!” 胡柒倚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宽阔的肩背上。 照得在外冷硬的军官,变成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居家男妈妈”。 啧啧啧,这反差感真带劲儿! 她才争这些小事,跟男人抢活儿干。 坐回饭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乖乖等着他。 家常便饭,两菜一粥,几个馒头。 没有山珍海味,却最能暖胃,抚慰人心。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饭菜氤氲着热气。 柴毅吃饭时,依旧秉承着部队里“速战速决,珍惜粮食”的作风。 他坐姿笔挺,筷子飞舞,咀嚼有力,吞咽迅速。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虽然快,吃相却不粗鲁,也不吧唧嘴。 胡柒就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地抿着米粥,时不时夹起一筷子炒菜,越过桌子放进某人碗里。 “在家,你就慢点吃。” 她看柴毅吃得急,忍不住出声。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习惯,时间长了,对肠胃不好。 “嗯——!” 柴毅应着, 柴毅从喉咙里应了一声,速度却没怎么减,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眼解释:“习惯了……” 目光落在碗里的菜上,又顿了顿。 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平常地补了一句:“饭盒忘拿回来,明天中午,我回来吃。咳……谢谢,媳妇儿送的饭!我很喜欢,对你……嗯,也是!” 胡柒被他这突如其来,拐着弯的“情话”,弄得耳根一热,心里酥酥麻麻。 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嘴角却偷偷翘起。 饭桌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对了,中午高嫂子来了,说明天带我去采蘑菇,如果晚上下雨的话……” 她主动打破沉默,报备起自己明天的行程。 “嗯,注意安全,别走太深。” 柴毅夹菜的手停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带上煤球,它鼻子灵,能预警。还有,” 他眉头微微蹙起,“离赵家那几个皮猴子远点,他们太能闹腾,疯起来没轻没重。” “知道啦——!你这个爹系老公!” 胡柒冲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调侃。 啥?爹??? 柴毅被这个新称呼,噎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原本平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不悦地抬眼看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训诫的意味:“什么爹?你……叫老公!” 老公就老公,爹什么爹? 嫌老子老?你现在才知道吗? 媳妇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大10岁,老得能当她爹了?! 他被那个“爹”,气得有些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 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镇定,但扒饭的动作明显带上了力道。 胡柒被这莫名其妙的训斥,弄得一愣,嘴里嚼着的馒头都忘了咽。 歪头看着他,有点委屈,下意识地撅起嘴,小声咕哝反驳: “哼,你这个小登!” “小登?” 柴毅这会儿,又听到个新称呼,动作彻底停下来,火气更旺了。 秉承着“夫妻不吵隔夜架”的原则,直接开口质问,语气都变得严厉: “什么‘登’?几个意思?说清楚!” 这又是什么新鲜骂人话?小登是谁? 老子哪里小?刚刚嫌老,现在嫌小,你这坏狗皮痒?! “啊?登啊?” 胡柒挑着粉丝,端着碗接着,扭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解释:“爷爷老登有钱,咱爹中登有手段,你呀——小登有劲儿!” 胡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把后世的网络词给秃噜了出来。 挑着筷子上的粉丝,端着碗小心接着,扭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见人脸色黑沉,不以为意地解释:“就……爷爷是老登,有钱!咱爹是中登,有手段!你呀——” 说着,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最后,意有所指地朝身下某处飞快地瞟了一眼,“嘿嘿嘿”坏笑起来,“——小登,年轻力壮,有劲儿!” 【小登】在后世,那是对年轻人的调侃。 可人柴毅是五零后的“老古董”,哪知道这些? 柴大团长思维耿直,完全不懂网络梗,听到耳朵里,怎么都不是个味儿! 艹——!都什么跟什么?! 胡搅蛮缠,胡说八道,睁眼说胡话! 柴毅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什么老登,中登,小登? 分明就是这小流氓嫌弃他年纪大! 变着法儿给“排辈分”,还“小登有劲儿”?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结婚才几天?就开始不老老实实叫“老公”,阴阳怪气地编排自己男人是“爹”,是“小登”了? 行!有劲儿是吧? 对,老子这个“小登”,别的没有,就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收拾你这无法无天,嫌自家男人老的小坏狗!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老不老,晚上“上场”见真章! 光说不练假把式!哭天喊地也没用! 柴毅心里憋着股子邪火,手里扒拉碗里饭的力道更重了,腮帮子咬得紧绷绷的。 对面的胡柒,看都没看他,还在美滋滋地吸溜着粉丝。 完全没发现自己因嘴“犯罪”,惹到了某个狗男人。 心眼有时比针尖还小的“老古董”,已经彻底会错了意。 并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某只坏狗重重地记了一笔。 小登?呵——! 柴毅嚼着饭,眼神幽深。 今晚,就让这小流氓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有劲儿”。 第340章 蒸馒头剩下的大半锅热水,还冒着氤氲热气。 饭后,柴毅拿着葫芦瓢,先舀到水桶里,拎去浴室兑好凉水。 折返回厨房时,胡柒已把碗筷收拾到水槽边,他挽起袖子,下手刷洗。 胡柒进到浴室,关紧房门。 确认锁扣扣好,心念一动,便闪进空间。 早已备好的药浴,里面是用当归、玫瑰等滋养肌肤的药材熬制而成。 温热的池水泛着淡淡的草木香。 整个人浸入其中,暖意顺着毛孔渗入肌理,泡得通体舒坦。 泡了约莫半个钟头,她才起身,擦干身子,又回到浴室。 在那带着玉米甜香的温水里,又泡了泡去除身上药味。 涮了涮毛巾,拧干,草草擦了擦。 裹上浴袍,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回卧室。 梳妆台前,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胡柒刚完成睡前“仪式”,掀开被子躺进去。 柴毅就洗漱完,推门进来。 明显冲完了战斗澡,发梢还带着湿气。 他拿着毛巾胡乱擦头,那张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径直走到梳妆桌前,拿起自己那罐润肤霜,抠出一坨,在掌心搓开。 然后,粗鲁地往脸上和身上涂抹,动作带着发泄似的力道。 接着,又拧开瓷瓶,倒出一颗美白丸,扔进嘴里嚼了嚼。 拿起一旁的水杯,仰头灌下大半杯凉白开,喉结滚动间,将药末直接冲下去。 “啪——!” 一声干脆的轻响后。 屋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几缕极其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胡柒只觉床垫猛地一沉,一个温热高大的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猛兽猛地发起攻击,气势汹汹地朝她扑压过来。 夜幕降临,狩猎游戏正式开始—— 柴毅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灼热的吻带着惩罚和证明的意味,重重落下,封堵一切多余的声音。 他手臂如同铁箍,将人牢牢圈在身下,不容许有丝毫逃脱。 ——【狼狗大战】 —— 大黑狼用结实的大爪子,按住怀里的小白狗,欺……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嗷呜一口含住…… 力道中带着点蛮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用实打实的体力,证明着自己的“实力”。 肌肤相贴……温热! 心跳交织……急促! 呼吸缠绕……灼热! 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大黑狼仿佛要确认什么,证明什么。 要将心里压着的那股无名火,尽数倾注于此。 小白狗起初还试图推拒,但那点力道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在…… 连连讨饶,认输投降! ……(省略具体战斗描写500黄豆)…… 不知过了多久,滚烫的喘息喷在胡柒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执拗的追问: “我老吗?嗯?老——吗?” 同时,动作随之…… 扯起一边嘴角,等着怀里人儿的回答, 胡柒下意识缩紧脖子,蜷起身子,浑身泛着薄汗,又酸又软。 摇了摇头,呜咽两声,打了个哭嗝儿。 声细碎又软糯,带着求饶的意味。 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几个字:“不……不老……” 啥别不说了! 祸从口出,自作孽啊! 这答案,并未让大黑狼完全满意。 他稍稍后退些,俯身凑近—— “有、劲、儿、没、?嗯、?” 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同时,伴随着极具存在感的…… 大黑狼低头,獠牙轻轻磨着口下细腻的脖颈,带着似威胁又似诱哄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嗯——?说!” 小白狗被逼到极限,大脑一片空白。 轻声抽抽搭搭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眼皮沉重地合上,因脱力而晕睡过去。 察觉猎物彻底软倒,呼吸变得微弱。 黑暗中,猛兽撕咬的动作,猛地一顿。 力道瞬间放柔…… 片刻后,翻身躺下,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拉过薄被盖好。 手臂依然占有性地环着,下巴抵着那毛茸茸的发顶,指腹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 黑暗中,大黑狼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那紧闭双眼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 坏狗,看你下次还敢乱叫。 再不老实?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闭上眼,听着怀中人的呼吸,也渐渐沉入睡眠。 只是环着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哗啦啦啦——!” 后半夜,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院墙上。 但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不过半个多时辰,就渐渐停歇。 * “咚咚咚——!” 第二天一早,送走精神抖擞,要去上班的“大功臣”(兼“夜间游戏主力”)。 胡柒刚转身关上院门,回到卧室,准备进空间“疗伤”。 就听见院外的敲门声,清脆又急促, “七七,在家不?上山啦!” 高彩霞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隔着院门传进来,兴奋的呼喊。 天还没亮,她就被自家丈夫的“魔音”念醒。 赵卫国自己不好去找胡柒嘚吧,只能把一肚子的“嘱托”,全倒给了自家媳妇儿: “彩霞呀,上山千万小心!看着点路,别往陡坡走!” “多照应着点弟妹,她刚来,对山里不熟,别让她磕着碰着了!” “柴毅等了多少年,才碰见这么个瞎……眼毒的宝贝疙瘩,咱们可得帮忙看好喽!” “那几个皮猴子你也看紧点,别让他们疯起来撞到人!” “对了,带上水,带上干粮,早点回来……” 高彩霞听得脑壳疼,手心直痒痒,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围着自己嗡嗡嗡。 想扇又扇……哎! 她闭着眼睛,不回一句话,全当他在念经,左耳进右耳出。 自己又不傻!还用你教?给瞎嘱咐? 啰啰嗦嗦的,真是够烦人的! 自己回回带着孩子上山,采蘑菇挖野菜,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怎么轮到隔壁人家小媳妇儿,就成宝贝疙瘩了? 真是给柴毅当“二妈”当上瘾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七七是他闺女呢! 不,也没见他惦记着自家亲闺女,还有那几个皮猴子啊?! 高彩霞越想越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吐槽归吐槽,还是利索地起床,收拾好背篓、篮子、小铲子。 又把仨孩子挨个拍醒,全都提留起来, 吃完早饭,把家里“唐僧”送走,这才过来敲隔壁的院门。 “来啦!来啦!” 胡柒一听是高嫂子的声音,快步从堂屋跑出来,拉开院门。 脸蛋红扑扑的,挂着雀跃的笑:“嫂子,你等会儿啊,我换下衣服,马上就好!”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 “诶,行嘞!不急不急!” 高彩霞笑着点头,探头往院里瞅了瞅,“那俺先回家招呼那几个皮猴子,给他们把早饭塞嘴里,待会儿再过来喊你啊!” “好嘞!嫂子你慢慢来!” 胡柒边往屋里冲,边扬声回应,脚步轻快得很。 哦哦哦——! 上山,上山撒欢儿! 第341章 隔壁,赵家院里。 往日里上房揭瓦,撵鸡追狗,能闹翻屋顶的仨“小魔王”—— 8岁的大头(赵向华),二头(赵向国),以及6岁的小妹三丫(赵向红)。 今儿早起来,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出奇地老实。 三个小豆丁站在院中央,听自家娘亲说,要他们一起上山,竟没兴奋地叫唤。 反倒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他们能不怕吗? 黑夫人……长得是真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给糖也大方,但是!黑团长……也是真可怕啊! 那可是军区出了名的“黑匪”大魔王。 仨孩子不停挠头,噘嘴跺脚—— 俺滴娘诶! 她会不会嫌俺们吵?嫌俺们闹? 万一不小心踩坏了菇子,跑太快摔了,惹她不高兴…… 黑团长知道了,会不会像训练爹他们那样,把俺们也拎到操场挨揍啊? 要是……直接上门来“训”俺们,那可咋办啊?! 仨人回想起自家老爹昨天回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瘫得跟头死猪一样。 嘴里骂骂咧咧,小小声偷骂了半宿的怂样,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不加敢造次。 爹都这样,他们这些小豆芽菜……瑟瑟发抖!好怕怕! 赵卫国冷哼:怕什么?老子累瘫了而已! “嫂子!” 赵家院门大喇喇开着,胡柒探进头来。 她背着个圆滚滚的竹篓,身前斜挎着个帆布包,里面有水杯和一些零嘴。 这一身装备,活像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一进赵家门口,抬眼就瞅见院里那三个绷得跟小木桩似的孩子,脚步立马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的异常。 双方大眼瞪小眼,愣愣地对望好几秒,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最终,身为“大人”的胡柒,率先打破沉默。 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假笑,实际上看着却像个“人贩子”。 她朝着仨孩子招招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大头,二头,三丫!过来,过来呀!” 那笑容,甜得发腻。 看得仨孩子心里直发毛。 二头和三丫“嗖”地一下,往哥哥大头身后一缩,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偷偷瞅向胡柒。 “七七来啦?” 高彩霞听到外面动静,踩着碎步从里屋跑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路过院子时,伸手推了推孩子们的后背,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傻站着干啥?叫人啊!叫胡姨没?快叫人!不然不带你们上山了!” 被亲妈一推,躲无可躲。 大头作为大哥,攥紧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 仿佛要上战场似的,铆足了全身的劲儿,朝着胡柒的方向,用尽洪荒之力大喊一声: “胡——姨——!!!” 这一声,喊得十分洪亮, 那架势,比给毛主席表忠心时,还要认真。 二头和三丫见大哥都“豁出去”了。 也赶紧跟上,抬起小脑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怯生生地齐齐喊了一声:“胡姨!” 喊完,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胡柒下一秒掏出绳子,把他们捆走,送到黑团长跟前。 “噗嗤——!” 胡柒被大头那一声“咆哮式”问好,喊得愣了愣,随即闷笑出声。 “诶,好好好,来,拿着!” 她是看出来了,仨孩子怕得另有其人。 决定使用“糖衣炮弹”,轰散他们的紧张和胆怯。 当即伸手到挎包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全塞进赵大头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大头拿着,分给弟弟妹妹吃。上山累了甜甜嘴!也好有劲干活不是?!” “七七,你咋又给他们糖啊!” 高彩霞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使不得”。 手都伸到半空中,就要把糖推回去。 知道胡柒娘家条件好,陪嫁丰厚,但这年头糖太稀罕。 就这一把,少说也得几毛钱,都够买两斤玉米面了! 她急得直跺脚:“这多金贵的东西,不能……” “嫂子,都是结婚剩下的糖,我又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放着!” 胡柒眉头一皱,小脸一板,假装不悦地撅起嘴,语气带着点“威胁”和“娇蛮”: “拿给孩子甜甜嘴咋啦?你要是再跟我推来推去的,那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见外了不是?” 高彩霞张了张嘴,被她这番“歪理”加“道德绑架”,愣是堵得没话说。 扭头看看自家大儿子,那小子正双手捧着水果糖,跟捧着金元宝似的。 同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眼神里既有对糖果的渴望,又怕娘真的给还回去。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心里又感动,又有心疼,替胡柒心疼钱。 真是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闺女,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手指头缝也太漏了! 以后可得提醒她,财不露白,别让家属院里那些眼皮子浅的盯上。 到时占不到便宜,再说三道四,瞎胡咧咧。 “行行行,你呀……” 高彩霞只好妥协,拍了下大头后背,“还不快谢谢胡姨?” “谢谢胡姨!”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齐齐道谢。 眼睛里闪着光,声音比刚才喊得还要响亮。 话不多说,正事要紧。 “咔哒——!” 高彩霞麻溜地锁上院门,背上那个能装半头猪的大竹筐。 仨孩子也各背上自己的小竹篓,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脚下出发。 路上,大头摊开手心,数了数手里的糖:“一、二、三、四、五……十二颗!”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分给弟弟妹妹一人四颗,自己留下四颗,小心揣进裤兜。 二头和三丫拿到糖,眼睛亮了亮,哪还顾得上怕“黑团长的媳妇儿”? 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两个小家伙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大头看着弟弟妹妹吃了,也忍不住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刚才的胆怯,早被甜味冲到了九霄云外。 兄妹三个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跟上前面娘亲高彩霞的脚步,嘴里哼起跑调的儿歌。 小竹篓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 胡柒看着前面欢快的三个小背影,笑眯眯地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糖衣炮弹,成功! 上山小队,士气加300!!! 第342章 一到后山脚下,抬头放眼望去,就见坡上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影。 都是家属院里早起过来“寻宝”的嫂子大娘们,她们挎着竹筐在草丛里扒拉,或是草丛树根处翻找。 偶尔传来惊喜的低呼,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有个戴蓝布头巾的婶子眼尖,远远一眼就瞥见高彩霞领着三个孩子。 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生,却漂亮得扎眼的年轻姑娘。 立马用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人,下巴朝她们方向努努醉,压低声音: “诶,快看快看!那不是赵媒公家的吗?旁边那个……是柴团长新娶的小媳妇儿吧?长得可真俊!” 旁边的嫂子瞬间来了精神,偷偷打量着胡柒,满是好奇嘀咕: “啧啧,是挺水灵。听说娘家是南边的?看着细皮嫩肉的,能上山?” “谁知道呢,跟着高彩霞,估计就是来凑个热闹吧。” 附近几个正在采蘑菇的妇女,迅速聚拢过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胡柒。 想上前搭话套近乎,看看这新来的小媳妇儿啥脾性,但又有点犹豫—— 这可是军区“黑匪”家的媳妇! 听说年纪还小,今年才18,就是不知道性子咋样? 想上前套套近乎,问问家常,又怕说错话,得罪了这小祖宗,再吹点枕头风…… 到时候黑团长再给穿小鞋,那可就亏大发了! “彩霞啊,带上山采菇啊?” 戴蓝布头巾的婶子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往胡柒身上瞟。 “哎,李婶!” 高彩霞脚步没停,笑着回应。 胡柒也跟着乖巧地叫了声:“李婶!” 李婶见人搭话,立马歪头又问:“呦?是柴家的新媳妇儿吧?刚来没多久,还习惯不惯这边的日子不?” 胡柒咧着嘴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些陌生婶子聊啥,怕多说多错。 好在有高彩霞在前面挡着,帮忙打圆场,一见对方还想再唠,立刻接上话头: “哎哟,王婶儿,俺们得赶紧往上走走,趁太阳没上来露水多,多采点!改天有空,到家再聊啊!” 说着,就拉着胡柒, 说着,回头拽了下后面的胡柒,招呼孩子们,脚下生风地往山上走。 把那些还想探究的目光,全甩在了身后。 留在原地的家属院那一群婶子们,还想再追问几句,却也只能瞅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嘀咕。 高彩霞是家属院的老人了。 一路走,一路跟熟人打招呼:“王婶儿,来得早啊!” “张嫂子,采了不少嘛!” 胡柒跟在她旁边,遇到有人看向自己,就学着样子,礼貌地笑笑,叫一声“婶子好”,“嫂子好”。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让人挑不出错。 五月下旬,辽省后山上。 草木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往山上走走,爬到半山腰,人渐渐变少。 高彩霞扫视着附近的地面和树干,眼睛突然一亮,手指向前方松林下的草丛: “七七,快看这边!是榛蘑!有一窝呢!”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摘下一颗,手里举着黄褐色的蘑菇,兴奋地招呼: “现在正是最嫩的时候,回去炖小鸡,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胡柒凑过去看,只见草丛里藏着不少棕褐色的小伞状菇子,菌盖厚实,菌柄挺拔。 果然是榛蘑,东北有名的山珍。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灰扑扑的平菇,贴着腐木生长。 一丛丛挤在一起,看着就鲜嫩。 空间里,囤有干的鲜的,不过多多益善。 刚采的,味儿更足,更鲜儿。 她拿出用带来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根部撬起,避免破坏菌丝。 然后,轻轻抖掉泥土,放进自己的竹篓里。 “这边儿,趟子蘑!长得跟小鸡蛋似的!” 高彩霞又有了新发现,起身招呼着胡柒,挪到另一边。 仨孩子路上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一进山就分散开,在自己的“辖区”里认真寻找。 大头眼尖,在一处腐木边发现几朵灰褐色的“油蘑”(黄伞),兴奋地挥起小锄头,挖啊挖啊挖! 二头和三丫像两只小猎犬,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偶尔为了一处蘑菇的“归属权”,而发生“争执”。 但很快又和好,继续一起搜寻。 采了几处蘑菇,高彩霞又指着一些刚冒头的嫩绿植物:“七七,这是蕨菜,掐最嫩的头,焯水凉拌或者炒肉都行!还有这个, “七七,快来呀!这些荠菜,掐最嫩的头,包饺子,凉拌都好吃!” “还有苦碟子,蘸酱吃解腻!” “刺五加叶子,现在正嫩,采回去裹面糊炸着吃,香!” “哈哈哈,不老少呢!你要不要挖点?” “要的,要的!” 胡柒也挪过来,拿着小铲子开挖:“挖点回去尝尝鲜!” 荠菜的根须带着泥土,苦碟子的叶片鲜嫩多汁,挖起来还挺有意思。 这些野菜,她也认得。 前世和这辈子都不缺吃喝,所以平时吃得不多,偶尔尝个鲜儿。 既来之则安之,纯天然无污染,不挖白不挖! 不到两小时,高彩霞的大竹筐已经冒了尖,胡柒的背篓也装了七八分满。 三个孩子的小竹篓,更是被蘑菇和野菜塞得满满当当,小脸上和手上都带着泥土。 人嘛!多相处相处,就熟了! 仨孩子起初的胆怯,在糖果的攻势和胡柒毫不吝啬的夸奖下,渐渐消散。 气氛开始熟络起来。 大头作为大哥,表现欲强,总想多找点蘑菇在胡柒面前“显摆”。 但一不小心踩滑,差点摔了个屁墩,还好被一旁的胡柒眼疾手快地扶住。 那张黝黑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胡姨”。 站稳后,更卖力地找蘑菇去了。 典型的又皮又莽,又小自尊强。 二头脑瓜机灵,发现胡柒好像认识野菜不多,一点点挪过去,小大人似的讲解:“胡姨,这个叫婆婆丁,有点苦,但败火!拌着吃得加香油。” 胡柒故作惊讶:“二头,好厉害!谢谢你,姨姨知道啦!” 收到投来赞赏的目光,二头得意地小尾巴都快翘起来。 真是又皮又精,还有点小嘚瑟。 三丫年纪最小,有些黏人。 采蘑菇采累了,就凑到胡柒身边,左看看右瞅瞅。 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胡姨,你筐筐重不重?俺帮你拿一点点?” 虽然她自己的小竹篓,都快背不动了。 胡柒一脸认真的点点头,从自己竹篓里拿了小把轻飘飘的野菜,分给她“帮忙”。 三丫笑得见牙不见眼,接到手里,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虽性子又皮又野,跟着哥哥们后面疯跑。 但骨子里还是个小甜妹,对“黑团长”的恐惧,在胡柒的温柔和糖果下。 一玩开心,就暂时全忘到了脑后。 第343章 此行收获满满,几人准备打道回府。 下山比上山时,可轻松愉快多了。 “簌簌——!” 忽然,旁边草丛里几声响动。 有几只灰褐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出来,掠过小路,消失在另一侧的灌木丛里。 “兔子!兔子!是兔子!” 大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得直嗷嗷叫。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想也不想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站住!别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明知道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根本撵不上四条腿的野兔,却还是眼馋得不行。 那架势,像是要跟兔子拼命似的。 刻在男孩DNA里的狩猎本能(和馋肉)在熊熊燃烧! “兔子!兔子!大哥,快抓它们!” 二头和三丫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瞅,立刻化身“啦啦队”。 在原地又蹦又跳,小手挥舞着,奶声奶气地跟着大喊。 可小脚丫却像粘了胶水似的,愣是不敢往前挪半步,跟着冲上去追。 为啥?怂呗! 万一跑远迷路了,咋整? 万一被草丛里的花蛇咬了,咋办? 万一踩到别人拉得粑粑,咋弄? 万一…… 他们从小在山里野惯了,身子皮实,挨打挨骂也都习惯了。 可胡姨咋办? 她一城里来的娇姑娘,又是黑团长的心肝宝贝。 要是跟着瞎胡闹,出点啥岔子,黑团长不得把自己家给掀了? 会不会拎着他们的耳朵,拿板子打屁股?嫌他们带着人到处瞎跑,不省心! “嘶——!” 俩小家伙越想越怂,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刚刚喊了两声就蔫了。 像被掐住了脖子,耷拉着脑袋停住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只野兔蹦蹦跳跳地往山坳里跑。 眼里满是惋惜,遗憾地差点哭出来。 胡柒听见前面的欢呼声,抬头一瞅,只见大头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山坳里狂奔。 那劲头足得能赶上部队的越野训练。 把手搭在额前,眺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 扶着旁边的树干打趣:“哈哈哈!大头这速度,这劲头,这爆发力,不去体工队当运动员真是可惜了!说不定能拿个全国冠军呢!” 高彩霞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这皮猴!山里的兔子精着呢,四条腿跑得跟风似的,就他两条小短腿哪能追上?” 话虽这么说,还是不放心地抬脚,嘴里骂骂咧咧地跟上去,“大头!你慢点!摔了跟头,看俺不抽你!” 二头和三丫见娘动了,也赶紧迈开小短腿,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高彩霞身后。 一边跑一边喊:“大哥,等等俺们!” 胡柒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眼珠子扫了四周一圈,趁前面几人注意力都在追兔子的大头身上,悄悄把手伸进挎包,意念微动—— 下一秒,摸出一把弹力强劲的‘金刚狼’弹弓, 这是她小时候,自己画的图纸,拜托爸爸特意给做的“神器”,射程远,准头高。 打个兔子,小猎物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 等她赶过去时,正好看见那几只受惊的野兔,蹲在山坳的洞口前,一蹦一跳的。 正朝着山坡上一个隐蔽的土洞逃窜,眼看就要钻进去溜之大吉。 说时迟那时快! 胡柒攥紧弹弓,迅速站稳,从口袋里摸出三颗钢珠,快速上膛。 眯眼起一睁眼,对准目标瞄准,拉开弹弓皮筋。 “嗖!嗖!嗖——!” 三弹连发,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连成一线。 “噗!噗!噗——!” 紧接着,传来几声闷响。 那几只眼看快要钻进洞的野兔,跑在最后面的三只,突然身子一僵,软绵绵地倒在洞口前面。 “吱吱吱——!” 叫唤了几声,四肢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乖乖“睡”了过去。 现场安静了一秒。 “哇哇哇——!!!” “啊啊啊——!!!” 下一秒,仨孩子瞬间炸了锅。 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尖叫,围着倒地的野兔直蹦跶。 大头追得气喘吁吁,跑到洞口停下,惊得张大嘴巴,傻在原地。 很快回过神来,直接扑到野兔旁边,伸手戳了戳,确认是真的抓住了。 立马回头朝胡柒大喊:“胡姨!真厉害!你咋打的?” 二头和三丫也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在原地蹦得老高。 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那几只肥兔子亲上两口!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人打兔子,而且一次打中三只! 之前自家爹也经常上山抓兔子,可从不肯带他们,更没这么厉害的“战绩”! “兔子!兔子!姨姨打中兔子了!” 三丫尖着嗓子欢呼,声音都快劈叉了。 “三只?!真的啊!” 二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落在胡柒手里的弹弓上,眼神充满了崇拜。 什么“神兵利器”?好厉害! 高彩霞跑过来,瞅瞅地上那三只大肥兔,又看看胡柒和她手里那个造型奇特的弹弓。 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七、七七……你还会这个?也太神了吧? 胡柒收起弹弓,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珠,拍了拍手上的灰。 笑得一脸无辜,又带点小得意:“碰巧碰巧!运气好而已!小时候喜欢玩弹弓,我爸就给做了一个,没想到手还没生。” 大头和二头跟捡到宝似的,争先恐后地一人拎起一只大肥兔子,死死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毛茸茸的,还带着体温。 兔毛蹭得满身都是也不在意,脸上满是控不住的激动。 一副“与有荣焉”的小表情,看向胡柒的眼神里都在放光。 “姨姨好厉害!比俺爹还厉害!” 大头仰起小脸,崇拜地望着胡柒。 二头咧着嘴,嘿嘿嘿傻笑,点头附和。 三丫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 蹲在地上,把最后那只兔子抱进怀里,抬起头看向走近的胡柒,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看,兔兔好大!好肥!” “嗯嗯,快藏进背篓里,用野菜盖好,别让它跑了!” 胡柒笑眯眯地点头,“回去咱们做个铁锅炖兔,肯定能香得你多吃两碗饭!” 第344章 “不行!不行!” 高彩霞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把兔子从孩子们怀里“抢”过来,语气急得不行:“七七,这兔子是你打到的,就是你的!俺们哪能要?你快拿回去!给柴毅补补!” “嫂子!” 胡柒连忙伸手拦住她,故作生气道:“我可没那胆子动手宰兔子,看着就怕!” 见高彩霞动作停下,继续趁热打铁,“这样——回去嫂子你来收拾兔子,中午我在你家下厨,咱们两家辏一起吃!怎么样?” 高彩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胡柒这是怕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找的台阶。 这么好的事,拒绝反倒显得生分,她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先应下来:“那……那行吧。不过说好了,收拾兔子俺来,做饭……你不嫌俺家厨房简陋就行。” “哪能啊!就这么说定了!” 胡柒一锤定音。 仨孩子耳朵尖,一下就听明白了—— 中午“黑夫人”要去他们家做饭! “哦哦哦——!有大餐吃喽!” 三个小萝卜头瞬间欢呼起来,每人把背篓往下压了压,那野菜和蘑菇底下,都藏着一只肥兔子。 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下山的脚步更轻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两个大人走在前面,高彩霞还在感慨胡柒的大方和周到。 胡柒已经开始琢磨,明天再来上山的事了。 与此同时,军区训练场上。 “老柴,走,回家吃饭!” 赵卫国跟卡点的闹钟似的,一到下班点就准时出现在柴毅面前,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诚挚”的发出邀请。 柴毅正在跟几个排长过招,招招狠辣,拳脚生风,看得周围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 “指点”结束后,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接过旁边史元庭递来的军装外套,随意地拎在手里。 瞥了赵卫国一眼,没说话,迈开长腿,大步朝家属院方向走。 赵卫国一看有戏,立马颠颠地跟上,脸上乐开了花。 嘿!这次居然没跑! 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去,紧紧跟在柴毅身边。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他可算学聪明了! 知道柴毅不爱听废话,牢牢管住自己那张惹祸的嘴,半点没敢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眼观鼻,鼻观心。 赵卫国跟在柴毅身后,眼睛滴溜溜转,表面上却装作一脸淡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哼哼,可算逮到你了! 老子这次以静制动,慢慢渗透! 等回到家,再找机会“旁敲侧击”。 我就不信挖不出点“猛料”!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 其实是并肩,赵卫国总稍微落后半步。 虽然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家属院。 但各自心里琢磨的事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卫国憋得难受,恨不得扒着人,开口问个底朝天。 柴毅则心知肚明,这货的小心思,故意不搭话,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还没走到家门口,离着老远,赵卫国就瞅见自家大儿子,跟个小哨兵似的。 站在路口踮着脚,小脑袋东张西望的,脸上神色焦急。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儿。 今早上山,三丫又摔了,还是谁被蛇咬,掉陷阱里了? 连忙甩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跑过去。 “这小子咋在这儿?家里咋了?出啥事儿了?” 他刚站定,就急着追问,语气带着明显的慌。 谁知大头压根没理会,目光越过他,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爹身后的柴毅,小嗓门清亮得很: “柴叔!胡姐姐让你去俺家吃饭!” 第345章 通知任务一完成,这小子半点不耽误,扭头就跟兔子似的,朝自家院子飞奔。 留下两个大男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谁?胡姐姐? 胡柒?! 她怎么跑赵家去了?还去吃饭? 柴毅剑眉微蹙,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自家坏狗昨晚不是说是跟高嫂子上山采菇子吗?怎么跑到赵家做饭去了? 他不再多想,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径直朝赵家院子赶。 赵卫国缓过神,赶紧收起懵逼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跟上。 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葫芦里卖的啥药?胡柒咋还跑到自家做饭了? 大头是怎么回事?她是柴毅的媳妇,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按辈分要叫“胡姨”嘛! 怎么还叫上“姐姐”了?这是被人迷昏了头,连该叫人啥都忘干净了? 一迈进赵家院门,一股霸道的酱香气就扑面而来,强势地直钻鼻腔,瞬间勾起了肠胃里的馋虫。 院子中央,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碗筷。 胡柒正和高彩霞并肩坐在桌边,两人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旁边的小矮桌上,三个孩子老实地围坐成一圈,小手都放在腿上。 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等着大人“下令”开饭。 煤球蹲在旁边,守着自己的饭盆,小尾巴摇得飞快。 黑豆眼也时不时瞟向胡柒,闻闻桌上传来的肉香。 “呦!回来啦!” 高彩霞眼尖,一看到柴毅进门,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快,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俩了!” 柴毅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在自家媳妇儿身上。 “老公,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胡柒抬头看向他,笑得甜甜的,抬手朝他挥了挥。 后面进来的赵卫国,进门先跟扫雷似的,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自家院子。 确定房子没塌,孩子没少,媳妇儿没拉脸,厨房还在…… “呼——!”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鼻子耸了耸,循着香味凑到饭桌前,探头一看——好家伙! 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大搪瓷盆铁锅炖兔,里面汤汁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兔肉炖得软烂,上面飘着葱段和姜片。 另外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蘑菇,一盘凉拌山野菜,看着就清爽解腻。 “媳妇儿,这……这咋回事?” 赵卫国指着桌上那盆显眼的硬菜,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家媳妇儿高彩霞,压低声音,“哪来的兔子?这么大一盆?” 黑市买的?跟人换的? 总不会在山上捡的吧? “哎呀——!” 高彩霞开心地一拍手,也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兔子是七七打的!” 她拉着赵卫国过来,给他讲起上午山上的收获,“你是没瞧见!上午上山采蘑菇,碰到几只野兔。 七七就用弹弓,‘嗖嗖’几下,就打中了三只大肥兔子!厉害得很!她说怕自己不敢收拾,这不,让俺帮忙处理,中午咱两家凑一起吃饭!正好热闹热闹!” 赵卫国听得眼睛都直了,扭头看向胡柒,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看着娇滴滴的小丫头,居然还会用弹弓打兔子?比他这常年上山的都厉害? 那柴毅岂不是天天都能吃野味?! 他心里酸溜溜的,又有点羡慕,看向柴毅的眼神都带着点“你小子真有福气”的意味。 柴毅洗完手走过来,胡柒立马给他盛了一碗兔肉,递到他手里:“快尝尝!我炖了好久,应该烂了!” 柴毅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 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汤汁入味,比食堂的饭菜香多了。 抬眼看向胡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自家小媳妇儿,还真是藏着不少惊喜。 仨孩子见大人们都坐下了,也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着炒菇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胡姐姐做的饭真好吃!” 赵卫国一听“胡姐姐”这称呼,差点把嘴里的兔肉喷出来,瞪了大头一眼:“叫胡姨!没大没小的!” 大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却还是小声嘀咕:“胡姐姐比胡姨好听……” 胡柒忍不住笑出声:“没事没事,叫姐姐挺好的!” 柴毅夹菜的手顿了顿,看向大头,眼神带着点“你小子胆儿挺肥”的意味。 大头立马吓得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再说话。 “姐姐,再给俺盛点兔子肉!” 三丫举着空碗,仰着小脸喊得清脆,眼睛还黏在铁锅炖里没挪开。 这话一出口,柴毅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瞥了眼三丫,剑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自家媳妇比这仨孩子,也就大了十岁,叫姐姐倒也不算错,可他们叫自己“柴叔”,转头叫胡柒“姐姐”,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套?合着他平白无故比媳妇矮了一辈? 旁边的赵卫国眼尖,立马察觉到柴毅的不悦,那嘴角往下压的弧度。 暗道不好,这仨小兔崽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敢让黑团长“矮一辈”! “三丫!你瞎叫啥呢?” 赵卫国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八度,吓得三丫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叫胡姨!没听见你爹我刚才说的?啥姐姐妹妹的,没大没小!” 三丫被吓得眼圈发红,缩着脖子看向大头,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明明胡姐姐自己说可以叫姐姐的,爹咋突然发脾气了? 大头也怂了,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作声,心里忍不住嘀咕: 叫姐姐真的比胡姨好听啊,柴叔咋还不高兴了? 他偷偷瞄了眼柴毅,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冷冷的,赶紧低下头,连嘴里的兔肉都忘了嚼。 二头更是机灵,飞快地改口:“胡姨!俺也想添点汤!” 赵卫国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老柴,你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他们小,不懂辈分!” 又转头瞪着仨孩子,“都给我记好了!柴毅叔叔的媳妇,就得叫胡姨!再敢叫姐姐,晚上不准看电视!” 柴毅脸色稍缓,却还是淡淡开口:“按辈分叫,没规矩可不行。” 第346章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至极。 明明是在自己家,赵卫国一家子却吃得有些束手束脚,连夹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高彩霞夹菜的手,都带着点哆嗦。 仨孩子更是埋头扒饭,连眼神都不敢瞄一下。 一顿本该热闹的家常饭,愣是吃出了看人脸色行事的味道,憋屈得不行。 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一口兔肉一口野菜,一样没落下,食欲没受一点影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后,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抬手抹了抹嘴,起身凑到孩子们那边。 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拿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逗煤球玩。 三只大肥兔,加上两道配菜,被众人吃得盆干碗净。 剩下的汤汁,也都被孩子们泡了饭,一点没浪费。 这顿饭,吃得实在! 高彩霞笑着起身,动手收拾碗筷,习惯性地热情‘约饭’:“今天这兔子可真香!明天俺包蕨菜包饺子,鲜得很!七七你记得过来吃啊,俺多包点……哎哟!你干嘛?” 话没说完,脚背上就传来一阵钝痛。 竟是自己男人赵卫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脚,疼得差点跳起来。 她低头时,瞅见那道挤眉弄眼的警告。 高彩霞顺着赵卫国的眼神示意,抬眼一扫,正好对上旁边柴毅冷飕飕的大脸。 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瞬间心领神会。 哎呀!自己这破嘴!怎么忘了这茬! 柴团长显然不乐意七七天天往别人家跑,不想让她跟自家孩子们亲近。 自己还上赶着约明天?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胡柒听到高彩霞叫她,回过头来,正好瞥见赵卫国踩高彩霞那一下。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摆了摆手,笑着婉拒:“明天啊?不了不了,谢谢嫂子!明天我想在家做些野菜团子试试,正好上午采了不少荠菜!” “啊?……哦!好,好!野菜团子好吃!” 高彩霞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胡柒的话接下去,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试试也好,喜欢的话,改天咱再一起去多采些回来!” 不来?那太好了! 可别因为一顿饺子,再惹得黑团长不高兴,给俺家卫国‘穿小鞋’。 赵卫国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当场拍巴掌叫好—— 走走走!快走吧! 你这尊“女菩萨”留不起,还是回柴家吧! 再待下去,老子媳妇和孩子都要被柴毅吓哭啊! 柴毅见胡柒没有答应赵家嫂子,脸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把碗筷撂下后,抱臂靠在椅背上,跟个监工似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胡柒。 跟孩子们笑闹成一团,和煤球玩扔石子的游戏,煤球叼着石子跑回来。 还试图教煤球“握手”,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脸上,软得像块棉花糖。 眼前的画面……温馨是温馨,就是那声“姐姐”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刺眼。 主要是刺的“老男人”心——难受! 赵卫国扭头瞅瞅自家那没心没肺,玩得开心的仨孩子,又看看旁边这座散发着低气压的“冰山”。 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伺候’着呗! 他拉着自家媳妇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夫妻俩磨磨唧唧地,在院子里刷锅洗碗,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心里都在盘算着—— 赶紧到点上班,把柴毅这尊“瘟神”送走! 碗也刷了,地也扫了,桌子也了。 一个两个,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上班时间,赵卫国“啪”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真诚”的笑。 硬着头皮,凑到柴毅面前:“老柴,那个……时间快到了,咱一起去团部啊?” 潜台词:祖宗!求您了!快走吧! 去团部继续祸祸……哦不,是训练那帮兄弟们去吧!别再耗在我家这小庙里,吓唬我媳妇儿和孩子了! 再待下去,老子都快扛不住了! 柴毅抬腕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了整军装下摆。 他目光越过赵卫国,看向后面还在逗狗的胡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 “七七,我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的。” “知道啦!” 胡柒头也没抬,还在逗煤球,“晚上早回来!”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转身跟着赵卫国往外走。 赵卫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祈祷—— 哎妈呀!以后你俩可别再来我家蹭饭了,这饭吃得比训练还累!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 师里上上下下跟打了鸡血似的,战士们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处处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训练场上,从早到晚都是震天的口号声,整齐的脚步声,器械“叮叮当当”个没完。 射击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趴在靶场一趴就是半天,反复调整呼吸,眯着眼瞄准,击发,再瞄准、再击发。 枪托抵得肩膀发红,也浑然不觉。 只求射出的子弹,能再离靶心近零点一毫米。 近点,近点,再近点! 格斗场上,摔打声“砰砰砰”响。 战士们摔得浑身是土、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胡乱抹把汗,大吼一声,就又冲了上去。 谁不想在比武中露脸,给自家部队争光?趁机会争个名次? 练障碍跑那边,一遍遍翻越高墙,匍匐铁丝网,脸都磨破了都顾不上…… 一团的战士们,更是在自家团长的“关爱”下,把“刻苦”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黑团长的治军风格,向来是“要么练成钢铁,要么被练到钢铁”。 他的“关爱”,向来是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的。 废话那么多干嘛?! 往训练场边一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扫,所有人立马后背发凉,自觉性瞬间拉满百分之两百。 为提高长跑成绩,一声令下,一团的晨跑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于是,这两天天不亮,战士们就被哨声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星星加练五公里。 可苦了家属院的人,睡梦中都是一团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咚咚咚”。 那如同闷雷滚过的跑步声,引得其他团的战士都忍不住抱怨——黑团长又开始了! 跑慢的“幸运儿”,会获得额外“加餐”—— 扛着原木再跑两公里,美其名曰“锻炼耐力”。 “跑快点!你们这速度,连村里的老黄牛都追不上!” 柴毅背着手站在跑道边,嗓门比哨声还响亮,比鼓声都‘振奋’人心,“大比武输了,你们也别想休假了,休个屁啊!弱得个个跟菜鸡似的!” 第347章 战士们心里叫苦不迭,腿都快跑断了,却没一个人敢偷懒—— 谁都知道,柴团长的“套娃”训练法,一步跟不上,就会步步跟不上。 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小声嘀咕:“团长这哪是关爱,这是把咱们当兔子练啊!” 这话被史元庭听见,立马小声反驳:“知足吧!上次三营跑得慢,团长让他们扛着枪在泥地里爬,那才“爽没边”呢!” 内部选拔近在眼前,就在这两天,名额有限。 竞争激烈的,那叫一个白热化。 平时大家白天一起训练,是生死相依的战友,互相鼓励打气,互相纠正动作。 晚上却偷偷加练,暗地里较着劲—— 你多打十发子弹,我就多跑一公里。 你格斗多摔三次,我就多跑五圈障碍。 一个个铆足了劲,眼神都带着火星子,都憋着一口气,想争取到大比武的名额。 既想出人头地,更想在柴团长面前露一手,让他能记住自己。 拿到那个代表荣誉的表彰,再往上提一提。 柴毅看着战士们的劲头,嘴上没说啥,心里却门儿清。 下午,故意在训练时,“鸡蛋里挑骨头”:“射击成绩才8环?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一团的尖子兵?明天达不到9环,你们全连加练!” 此话一出,战士们瞬间斗志昂扬—— 谁也不想成为“拖累全队”的人,训练热情比之前更高了。 这招‘连坐式激励’,比打骂管用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天际。 训练场上的灯光亮起,时间指向晚上七点。 往常这个时候,赵卫国早就颠颠地跑来,以“一起回家”为名,好行“八卦打探”之实。 但今天,奇了怪了。 直到训练结束哨响,都没见他人影。 原来是赵卫国怕被留下来“谈心”,趁着柴毅转身的功夫,偷偷溜没了影儿。 战士们加练,有啥好“欣赏”的? 看着都腿软,还是回家陪媳妇,看孩子要紧! 柴毅站在队伍前方,扫视了一圈训练场,见大家确实累得够呛,却依旧站得笔直。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没有像往常一样布置加练任务,或是开始训话。 反而出乎意料地安静,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解散——!” 在场的战士们,都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 以往这个点,不说加练半小时,至少也得训话十分钟! 解散?这么早? 团长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急着回家陪嫂子? 队伍静默了几秒,鸦雀无声。 “还愣着干啥?!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战士,猛地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一声吼,如同按下了开关! “呼啦——!” 刚才还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队伍,瞬间“炸”开! 战士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像被赦免的囚徒,眨眼间就跑得没了影儿。 训练场上,只剩下飞扬的尘土,还有柴毅孤零零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嗯,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达标了。 明天再加大“难度”,逼逼他们的潜力! “吱呀——!” 回到家属院,推开自家院门。 抬脚迈进来的那一刻,堂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照得心里亮堂堂的。 “回来啦!” 胡柒在厨房听到动静,随即小脑袋瓜探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大汤勺,“快过来端碗!” “嗯——!” 柴毅脱下军装外套,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立马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厨房。 家里有灯,有饭,还等着他“喂”(和“被喂”)的“坏狗”。 好!真好! 比自己一个人过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他进屋从灶台上端起两碗饭,大步往堂屋饭桌走。 暖黄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紫菜滑肉汤,嫩滑鲜香,上面飘着葱花。 土豆饼,金黄酥脆的,焦香软糯,带着淡淡的椒盐。 胡柒胃口小,吃了一小碗汤,两个土豆饼就放撂下筷子。 摸着扁扁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好吃,但吃不下了。” 柴毅吃得新奇,紫菜滑肉汤鲜而不腻,土豆饼外酥里嫩,边研究做法,边大快朵颐。 他埋头苦干,风卷残云般把一锅汤喝了个精光,盘子里的土豆饼也造了个干净。 饭后,洗碗刷锅,烧水泡澡。 收拾妥当进屋时,胡柒正坐在床上,手里翻看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笑着开口:“下午张大力来送东西了,说是爹给准备的……啊!唔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柴毅打断了。 狗男人才没功夫听家里的琐事,今晚月色正好,只想着在这月圆之夜,变身成大黑狼,把身边的小白狗拆吃入腹。 “啪——!” 屋里的顶灯瞬间熄灭。 黑暗中,胡柒只觉得脚踝一紧,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 紧接着,一股蛮力袭来,整个人被猛地拖进了温热有力的“漩涡”里。 【不可描述,有卡了!】 【剩下的明天上午补上,“无肉”的先睹为快】 第348章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跳跃在胡柒紧闭的眼皮上。 她呈“大”字瘫在床上,挣扎着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像没了骨头。 尤其是腰肢,酸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柴毅跑完早操,端着肉沫蛋羹进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蛋羹吹凉,递到坏狗嘴边:“张嘴。” “唔……” 胡柒困得要死,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托起她的头,将一勺滑嫩的蛋羹小心地喂进嘴里。 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可喉咙干涩得难受。 意识渐渐回笼,强打起精神,抬眼正好看到一道身穿笔挺军装,神清气爽的背影走出卧室房门。 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不久院外响起“咔哒”一声。 狗男人倒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 反观自己,差点被“拆”散架,一副“破布娃娃”的惨状! 胡柒心里的怨念瞬间升腾到顶点。 咬着后槽牙,对着空荡荡的房门方向,愤愤地低声咒骂: “证明你个大头鬼!小心眼的老男人!精力过剩的野蛮人!土匪!饿狼转世!” 这哪里是精力过剩,分明是过于充沛了! 骂完不解气,又小声嘟囔:“精力不是过剩,是过于充沛!简直反人类,恶鬼!黑鬼!” 她哀怨地挪动视线,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卧室角落那个橱柜,瞬间瞳孔地震—— 橱柜中间,原本一直盖着块儿蓝布,蒙着的药酒,此刻,盖布不翼而飞! 透明的玻璃瓶,大喇喇地暴露在晨光中。 瓶里泡着的几根条形物,看着格外刺眼,散发着“我很补”的气息。 胡柒欲哭无泪:“……” 脑子里“轰”的一声,记忆开始倒放。 某些被“狂风暴雨”掩盖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 “游戏”中途,某人似乎短暂离开了会儿,然后带着一身更灼热的气息回来。 战斗力直接飙升,提高了几个等级! 原来……根源在这儿! 【事实真相是——】 昨晚“游戏”到一半,大黑狼无意间瞥见橱柜上的药酒,想起了坏狗给准备的“补品”。 补?老子补什么?……行,补! 物尽其用,补给你,通通都给你! 他半点不避讳,直接开罐喝了一大杯,那股酒劲瞬间窜遍全身。 瞬间“血条爆满”,动力满满! 直接开启“连夜加班加点”模式。 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瓶高度白酒泡的“十全大补酒”,是胡柒婚前特意给柴毅准备的……咳咳,壮阳酒。 本意是看他训练辛苦,又是个“老”男人,想着给他私下调理调理身体,固本培元。 谁知道……反倒成了“战力增强剂”! 当然,那不可明说的私心,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啦! 现在好了,“调理品”直接升级为“助纣为虐”的“兴奋剂”! 柴毅之前还无比嫌弃,如今却甚是“欣慰”,感叹自家媳妇儿的“贴心”和“深谋远虑”。 昨晚尝到甜头后,今天更是“变本加厉”。 加过头了也不怕,白天接着干! 军区训练场上,气氛依旧紧张。 一团的比武人选已经敲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入选的,没有丝毫放松,正为两天后的正式大赛做最后冲刺。 落选的,也没有气馁,憋着“不服输”的劲儿明年再来。 柴毅今天没在团部坐镇,亲自下到各营连的训练场巡视,检查入训练计划的进展情况。 他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每到一处,都免不了一顿“魔鬼式指导”:“射击姿势不对!胳膊再稳点!” “格斗动作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 战士们一见团长来了,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柴毅面上训着人,心里时刻惦记着家里的坏狗。 昨晚折……咳咳,“输”那么惨。 今天肯定起不来,嘘嘘自己能下床吗?粑粑能蹲得下去?暖水壶能拿起来不?零食…… 越想越自责,出门前应该给准备好的,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他满脑子都是胡柒在家,一个人生活不能自理,状况百出的画面。 中午饭点刚到,不等赵卫国这个“智障闹钟”来喊,柴团长就自己掐着表,提前结束了巡视。 脚底抹油似的,颠颠地往家属院跑。 喂狗,喂狗!坏狗肯定饿坏了! 站在训练场边上,“蹲点”的赵卫国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啥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柴毅居然主动,提前,不……准点下班,回家吃饭? 此时,柴家小院。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家属院上空。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遮的严严实实。 床上的胡柒,脑袋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柴毅回到家,进来瞅了眼。 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秀眉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轻手轻脚地出去,做好午饭回来,端到床边放下,小心翼翼地开始喂饭。 他轻柔地将人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前,轻声细语地哄着:“七七……七七,张嘴……咽一咽,乖……” 熬得软烂的肉粥,被一勺勺喂到嘴边。 胡柒连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 强抬起眼皮,眯着一条缝,机械地微微张开嘴,吞咽起被灌进嘴里的粥。 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嗯嗯”声,示意人继续“投喂”。 肚里有了点食儿,人也慢慢精神了些。 但想坐起来,还是费劲儿,只能任由柴毅抱着喂饭。 喂饭的人很有耐心,动作又轻又柔。 跟昨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柴毅目光落在胡柒红润恬静,又慵懒迷茫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计划得逞的笑意。 嗯,吃饱点,才有力气。 晚上,老子再继续“证明”。 身为“铲屎官”的柴毅,真可谓尽职尽责。 伺候完屋里那只娇气的“狗子”,喂饱喂好后,端起剩下的饭菜,大步走到院子里。 “哗啦”一下,全倒进了地上的饭盆里。 煤球开心地直跳脚,欢快地摇着尾巴,“呼噜呼噜”地埋进饭盆,吃得香甜。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柴毅,眼里满是讨好,“汪汪汪——!” (翻译:主人,主人!你真好!) 屋里的某只狗,却在小声嘟囔着:“牲口,畜生,你真不是人!” 第349章 晚上七点,下班回家。 柴毅也没闲着,进门径直钻进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挽起袖子,和面,剁馅,烧水,下锅。 没多久,荠菜猪肉饺子煮熟,盛到盘里。 饺子皮薄馅大,个个汤汁鲜美。 胡柒这一天,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 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其余时间都瘫在床上,像是被吸光了精气神,无精打采的。 腰酸背痛不说,还四肢无力,连抬手指都嫌累。 好在“饲养员“服务周到。 饿了,只需要张张嘴,饺子就会被吹凉,用汤勺铲碎,恰到好处地喂到嘴边。 渴了,轻轻咳嗽两下,温热的茶水立刻递过来,凑到到唇边。 想方便了,吹声口哨,就被稳稳地抱去嘘嘘,伺候得无微不至。 人即便“废”了,澡还是要泡的。 柴毅提前烧好热水,试好水温,才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浴室。 脱下二人的衣服,享受起“鸳鸯戏水”。 虽然“戏”的过程,某人憋的大腿直抽筋,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服务”着狗主子。 身子造成这样,肯定得泡药浴。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缓解了不少酸痛,胡柒往后一靠,“理所应当”地倚着那道肉墙。 舒服得眯起眼,心里却在臭骂—— 狗男人!不做人!再嘚瑟!劁狗蛋! 洗完澡,柴毅把人抱回床上。 根据指示,把梳妆台的护肤品,一样样拿给胡柒用。 然后,才轮到他自己。 护肤抹香膏,吃美白药丸,再喝一杯《劲酒》。 一套流程下来,胡柒感觉柴毅不是要睡觉,而是要上“战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大黑狼就是要——与之“殊死搏斗”! 一切准备就绪,柴毅转身看向床上的胡柒,嘴角勾起一抹“蓄谋已久”的笑意。 “啪——!” 一声脆响,顶灯熄灭,黑暗降临。 熟悉的《狼狗大战》游戏又双叒叕开始了! ——【此处再次被迫省略】—— ……【酱酱酿酿??500黄豆】…… 一场激烈程度,堪比军区大比武。 持续时间长,远超日常训练的”巅峰对决”。 其中,涉及战术运用,体力消耗,战略迂回与最终“胜负"的“友谊赛”。 持续进行中…… 时针指向12点时,夜深才人静! 这就完了?不,没完! 翌日,以及接下来的几天。 胡柒不出意外地,被“铲屎官”圈养了。 生活模式基本固定—— 半瘫躺床,吃饭靠喂,嘘嘘粑粑有人把。 泡澡全程,由“技师”伺候。 一天到晚,似主似奴,半梦半醒。 某人的“身体力行”证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强度,足足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胡柒几乎没踏出过卧室门。 大多数时候,活动范围都在那张大床上,把“瘫痪式享福”模式,发挥到了极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面条,被柴毅拿在手里,反复操捏、摊平、再揉捏…… 被开发了个彻底! 六月初夏,气温已有25度,天越来越热。 眼看快到七一建军节,大头学校在准备有表演节目,需要家长参与投票。 高彩霞心里惦记着胡柒,想约她一起去看看,热闹热闹。 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她出门。 院门也总是关着,生怕她生病了,自己在家憋着。 直接去敲门,又不好意思,怕打扰小两口,再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没办法,只好把“邀请任务”派给了自家男人赵卫国。 让他去团部“顺便”问问柴毅,看胡柒要不要一起去看节目,凑个热闹。 军区的大比武,已经圆满结束。 不出所料,一团在柴毅的“高压”政策和“科学”训练下,参加的战士们,个个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包揽了射击、格斗、长跑,等多个项目的冠军,在师里出尽风头。 师部召开了表彰大会,各旅各团干部和优秀战士齐聚一堂。 获胜的战士,毫不藏私,分享着自己的训练心得,传授比赛经验。 从射击的呼吸调整,到格斗的发力技巧,说得头头是道,引得现场掌声雷动。 失利的战士,也积极反思,总结经验教训,摩拳擦掌,准备明年一雪前耻。 认真听着,边心里记下,边反思自己的不足,纷纷一脸崇拜地看向获胜的战友。 决定回去要改进自己的训练方法,争取早日追上他们。 回到团部办公楼,又是一场内部会。 会场前排处,柴毅坐在主位,翻阅着手里拿着刚刚报上来的总结。 旁边还有厚厚一沓,比武总结和数据分析报告。 听着各营连的汇报和战士们的发言,面色沉静,眼神锐利。 看着报告里详细记录战士们的训练情况,比武心得和改进计划。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很是满意——这才是老子的兵! 会议一结束,等人走差不多了。 赵卫国终于找到机会,蹭到柴毅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对着笑:“老柴,跟你说个事儿!那啥.....这不是快七一了嘛,我家大头明天学校有表演,孩子他妈让我问问,你媳妇儿,七七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柴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七七?自家媳妇儿这一周都“懒”在床上,别说出门了,就连坐久了都喊腰酸。 看节目吗?她能去吗?会……想去吗? 他皱了皱眉,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回去问问她。” 要是坏狗想去,自己大不了,陪着一起去,不就得了。 在家闷太久也不好,出去晒晒太阳,乐呵乐呵也不错! 第350章 赵卫国眯眼看着柴毅,瞅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 不就是问下要不要去看节目吗?至于这么纠结?难道是……胡柒身体不舒服?还是…… 他本想追问两句,“关心关心”弟妹。 可一对上柴毅那冷飕飕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打听了,免得又被揪到训练场“加班”(加练)。 柴毅既想继续“圈养”着胡柒,又不想“限制”她的自由。 他沉默了几秒,瞥了眼旁边,等着答复的赵卫国。 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回去问问她。” 要是胡柒想去凑个热闹,那也没啥。 大不了,自己陪着一起去! 骑车载过去,就不用走路,沾地废腿脚了。 也好全程护着,不让别人挤到她。 板凳硬,就从家里带个软垫子,要是她坐不住,就提前带回来。 太阳晒,带把扇子给她挡挡。 渴了饿了,去前提前备好水和零嘴,随方便“投喂”。 仔细想想,天天闷在屋里,除了吃就是睡。 要么就是对着四面墙和他,连院子都没怎么踏出过,会不会早憋坏了? 出去晒晒太阳,呼吸点新鲜空气。 看看小孩子表演,乐呵乐呵,总比在家躺着强。 换换“心情”,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这么一想,柴毅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扭头看着面前一脸“期待”且八卦的赵卫国, 没心思再跟他闲聊,心里惦记着家里的“懒狗”,脚下生风似的往家属院赶。 懒狗早醒了。 只不过,依旧保持着“大字瘫”的姿势,赖在床上不起。 整个人的状态,跟“生龙活虎”四个字毫不沾边。 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一摊烂泥。 大中午,外面日头正盛。 “唰——!” 卧室窗帘一被拉开,金灿灿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胡柒眯起了眼。 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脸,嘴里不满的嘟囔:“靠,怎么日头这么毒!” 确实亮得有些晃眼,照得床上的被褥都泛着暖光。 早上狗男人一走,胡柒终于得以摆脱“狼爪”,撑着酸软的身子,立马闪身进到空间。 在那个时间静止的私密天地里,美美地地泡进药浴里,好好舒缓下身上的酸痛。 天天晚上遭“大”罪,谁能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宁可撑死,也不能饿死! 何况……滋味,咳咳,还美得很! 【解释:指某些不可言说的“游戏”体验】 人是自己选的,婚是自己要结的。 任由他夜夜胡作非为的,不知节制…… 好像也是自己半推半就,主动撩拨的结果。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啥可抱怨的? 咳咳,痛并快乐着! “开心吗?哼——!” 胡柒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猫耳朵往嘴里送,嚼得直“嘎嘣嘎嘣”响,嘴上却愤愤地冷哼,“那就继续好好开心,反正也没几天乐呵的了!” 算算日子,也该快了! 到时候狗男人再想开心,也是绝不可能。 那天张大力来送东西,她收完婆家满满的“关爱”,也顺便托他捎几封家书回去。 一封给吉省的柴爷爷关奶奶,另外两封分别寄给山省和江省的娘家。 信,都已经收到了吧? 想必两边长辈应该能理解,同意自己的早孕。 吉省,柴家老宅。 客厅里,饭香正浓。 红木饭桌上,已经摆好—— 酸菜白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酱大骨。 还有一盆撒了葱花的虾皮紫菜蛋花汤。 叶娘把米饭端上桌,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开始招呼:“爹,娘,国栋,吃饭啦!” 柴爹下班进门,进屋洗了手,在毛巾上蹭了蹭。 一屁股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眼睛瞄着跟前的锅包肉:“哎哟,今个儿可真饿!爹,快开饭吧!” 主位上,柴爷爷抬了抬手,“吃饭!” 关奶奶这才下筷子,去夹酸菜。 叶娘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柴爹夹了块排骨,拿在手里开啃。 “哎……” 饭吃到一半,关奶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柴爷爷:“老头子,你说……七七来信说,她现在打算‘备孕’,想早点要孩子。这事儿……也不知道亲家那边能同意不?别嫌咱柴家太着急,委屈了孩子。” 柴爹扒了一大米饭,鼓着腮帮子抬头,含糊不清地问:“是啊爹!你没给亲家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啊?咱这边是急抱重孙,可婚前两家是说好了的晚两年再要,现在七七那孩子,却说要早点生!这咋整?” 问什么?怎么问?” 柴爷爷把筷子“啪”地搁在碗边,嚼着嘴里的饭菜,等咽下去后继续道:“这电话打过去,张嘴就问‘亲家,‘你家闺女要备孕,你同意不’,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在背后撺掇七七要孩子呢! 到时候亲家那边心里该犯嘀咕了,说咱柴家急着抱重孙,逼着七七‘就范’!那孩子看着娇,主意可大着呢!信上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也跟娘家通了信儿。”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考量,当即拍板:“我看啊!等下次往家属院去送东西,你亲自跟着跑一趟!” 柴爹正嚼着粉条,闻言一愣:“我?我去干啥啊爹?” 柴爷爷瞪了他一眼:“干啥?去看看!去问问!找七七当面聊聊,看她是怎么想的,也探探老胡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咱不能让人孩子夹在中间为难,这不比咱们在电话里瞎猜强!顺便……” 老爷子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给大黑那小子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他在家,有没有好好待自己媳妇儿!别以为天高皇帝远,仗着自己是大男人,就欺负人家七七,成天作威作福!” “诶!行咧!爹,这主意地道!” 柴爹一听“突击检查”儿子,立刻来了精神,连忙点头应下。 把碗往桌上一顿,愤愤地吐槽,“我早就想去了!您是不知道,前天大力回来跟我说,他去送东西,大黑那混小子,让他把东西直接卸外面门口,连院门都没让进,完事就把人打发走了!您说,他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准没在憋啥坏屁!” “吃饭呢!说什么屁不屁的?粗俗!” 叶娘听着不顺耳,伸出筷子,“当”地一下敲在柴爹的碗沿上,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这当爹的,怎么就不能盼着咱儿子点好? 说不定是小两口刚结婚,七七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外人进去呢?你倒好,天天净往歪处想!巴不得咱大黑挨批斗是吧?!” 第351章 “好——?” 柴爹被媳妇儿一怼,梗着脖子,冷哼一声。 满脸写着“老子不信”,放下碗拍着大腿,“他也得干点人事,办点好事啊!才能让人说好,盼他好!老子的直觉向来准得很!大黑那混小子,打小表面看着老实巴交,其实芯子跟他皮子一样,里外都黢黑! 他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跟战友打架,下黑手!跟领导顶嘴,记旧账!除了能打胜仗,训兵厉害,哪点像个正经人?” 结了婚,没人管着,指不定怎么在家使坏,‘欺负’人七七呢!不然七七能写信说要备孕?肯定是想早点要个孩子,好……好拴住他,好让自己有个‘保障’!” “你少说两句吧!快,呸呸呸!” 关奶奶听不下去了,急得拍了下桌子,赶紧打断,迷信地连“呸”三声,“好的不灵坏的灵!俺大黑要是真不好,也是你这张破嘴天天念叨念出来的!那孩子打小就懂事,好不容易娶上媳妇,肯定会好好当人丈夫,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柴爹被老娘一训,隔空手指着威逼。 又瞥见老爹投来警告的眼神威压下,瞬间哑火,不敢再大声嚷嚷。 只能愤愤地端起碗,“哐哐哐”地往嘴里扒饭,仿佛碗里盛的是某个不孝子的肉。 反正我看那混小子就没安好心! 等着,看老子不过去抓他个现行,好好“治治”他! 叶娘见气氛有点僵,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爹,娘,你别他瞎胡咧咧!对了,还有个事儿。上午革委会的那个周副主任,周振邦,又来了! 说是特意来找您下棋,坐在客厅里等了有俩小时,等到十一点才走,临走还说……明天再来拜访您。” 柴爷爷一听,眉毛一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哼——!”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又变了一变。 柴爷爷和关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柴爹也停下扒饭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 周振邦?这个在吉省地面上手眼通天 心思难测的“黑心鬼”,最近来他们柴家跑得有点勤。 下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柴爷爷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悬在半空。 盯着碗里的肉片,低头沉思片刻,语气凝重:“之前胡老哥特意嘱咐过,让咱跟革委会的人保持距离,面上过得去就行,别深交,去掺和那些是非。 这个周振邦,一趟趟往咱这儿跑,说是下棋……哼,他那点心思,司马昭之心!分明是想借着咱们柴家,搭上胡家的线。” 他抬起头,放下筷子。 眼神锐利,扫过桌前的家人,语气带沉稳:“来就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大方方会会,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竟是几个意思。也好心里有个数,想想怎么应对。” “哎……” 关奶奶叹了口气,心思显然没在什么革委会上。 手里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大黑他们……晌午饭吃了没?吃的啥?七七那孩子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关奶奶的担心纯属多余—— 补天天在补,都有在补! 大黑晚上“劲补”,吸狗“精气”! 胡柒白天“全补”—— 补觉,补精气! 食补,药补,补体力! 辽省,柴家小院。 午饭时间到,大黑准备的伙食,可一点都不“含糊”。 饭桌上,可以说相当丰盛! 白菜烧豆腐,菌菇炒火腿,茄汁大虾,花生焖猪蹄。 “呼呼——” 胡柒端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吹着刚夹起的猪蹄,烫得直咧嘴,却还是忍不住赞叹:“好吃!大狼这饭做的,超哇塞!”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腾出一只手,朝柴毅竖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眼里满是崇拜。 柴毅眉眼含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夹了一筷子虾,摆到胡柒碗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慢慢吃,别着急,喜欢吃的话,过两天再给你做!” “嗯嗯!” 胡柒吃得一脸享受,连连点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应着。 现在的食材,纯天然,无公害,无添加。 再配上柴毅精湛的手艺,这饭简直绝了! 她胡柒真是白天晚上都吃得超满足,半点没受委屈! 吃完饭,柴毅一边低头收拾桌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大头学校明天要表演节目,要不要去看看?热闹热闹,出去透透气也好!” 说实话,自从新婚夜后,柴毅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心底潜藏多年的黑暗面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最开始对胡柒,是单纯的喜欢,觉得这小丫头片子鲜活、有趣,像一束光闯进了他单调的生活。 可婚后相处越久,这份喜欢就像疯长的藤蔓,渐渐缠绕、收紧,变成了无法割舍的吸引—— 不,是被她勾了魂,彻彻底底爱上了她! 这份爱浓烈到近乎病态,他想彻底占有她,想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她的笑、她的闹、她的抱怨、她的依赖,都成了他戒不掉的瘾。 哪怕只是短暂分开,他心里就会翻涌着强烈的不安,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 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有人对她图谋不轨?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想要离开? 这种占有欲像毒藤,深深扎根在他心底,日夜疯长。 他看着她赖在自己身边,依赖自己、需要自己,心里就会涌起强烈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他甚至觉得,她就该这样,永远待在自己身边,被自己好好“圈养”着,衣食住行都由自己打理,不用接触外面的风雨,不用面对任何危险,只需要乖乖做他的“小狗子”,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第352章 “不去!” 胡柒回答的干脆利落,打断了柴毅内心翻涌的思绪,吃饱喝足就犯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语气懒洋洋的,“学校表演能有啥好看的?外面太阳现在那么毒,还不如在家看电视里的节目呢,舒服又凉快!” 柴毅的思绪被打断,低头看向这只吃饱了就犯困,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的“懒虫”。 见她蜷缩在椅子上,温顺乖巧地不像话。 心里那股病态的占有欲,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柔软、更踏实的满足感所取代。 行,不去就不去。 外面人多眼杂,日头晒得厉害,在家也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起门来,可以继续……“恩恩爱爱”地过日子! “行——!” 他笑着点头,顺着胡柒的意思说:“听你的!不想去就不去,等七一军区的节目定下,正式演出时,我再带你去看,那个应该更精彩些。” 只要坏狗在自己身边,在哪里,做什么,都好! “嗯嗯,要是人不太多,太阳不晒的话,去看看也行。” 胡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 她对看表演兴趣不大,但出去晃一圈也不是不可以,权当给某人一个面子,顺便……嗯,欣赏一下文工团的“帅哥靓女”。 “嗯——!”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应下,没再多说什么,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 把自己家“乖狗”(兼祖宗)安顿妥当。 (注解:喂饱,按摩放松,哄开心) 他换上军装,准备出门上班。 临出门前,脚步一转,特意绕到隔壁赵家,抬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来啦!谁啊?” 院子里立马响起赵卫国的大嗓门,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劲儿。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赵卫国探出半个身子,一看门外是柴毅,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戏谑的笑容: “呦?稀客啊!咋滴,亲自登门?是弟妹同意明天去看节目了?还是你终于良心发现,来叫我一起上班啊?” “最近日头毒,七七怕晒,不想出门。” 柴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言简意赅,“替我谢过嫂子的好意!”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哎哎哎!着啥急啊你!” 赵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等会儿!等会儿!咱俩一起走啊!路上也好作个伴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缩回身子,像阵风似的转身往院里冲。 抄起搭在晾衣绳上的外套,又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嘴里还喊着:“等等我!老柴你等等!” 柴毅才没那耐心等他,作什么伴? 就在赵卫国退回去的瞬间,他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透着一股“别来沾边”的高冷。 “喂!老柴!等等我!你大爷的!有没有点战友情了?!” 赵卫国拎着外套,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在后面撒丫子猛追。 嘴里大喊大叫嘴里,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任由他在后面紧追不舍,柴毅脚步依旧不带一点停的。 “柴毅你个没良心的!等等老子!上次你让我帮忙去师部跑腿,我都没含糊,现在一起上班都不乐意等了?” 赵卫国跑的气喘吁吁,嘴上喊着前面的人。 柴毅充耳不闻,脚步甚至更快了些。 跟赵卫国一起走?那岂不是一路上都要听他“念经”?他可消受不起。 这动静,引得院里几家邻居,好奇地探出头查看。 看得赵卫国脸色泛红,却还是追着柴毅小跑,几步走远。 赵家院子里,高彩霞收着晾晒的衣物,看着自家男人追风似的跑出去。 又看着柴毅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纳闷,小声嘀咕:“这黑团长,护媳妇儿护得也太紧了吧?七七天天在家闷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憋得慌啊?换做是俺,天天待屋里,早就要疯了!年轻小姑娘,不都爱热闹吗?咋不去呢?” 憋?根本不存在的! 她哪知道,胡柒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有吃有喝,顿顿不重样,还不用自己动手。 有人全方位“伺候”,从端茶倒水到揉腰捶背,事事顺心。 电视里虽没几个节目,翻来覆去样板戏和新闻,但聊胜于无。 而且,她空间里囤积的“精神食粮”,可海了去了! 从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到各种杂学孤本,藏书数不胜数。 随便搂出一本,都能安安静静打发半个月,这才哪到哪? 她自得其乐,就喜欢当条快乐的“懒虫”,宅在家里不出去。 享受这难得的的悠闲时光,最舒服的状态—— 不用社交,不用应付外人,想躺就躺,想吃就吃,简直美滋滋! 外界的喧嚣和热闹,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有限。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柴毅下班回来,推开院门。 自家小院一切照旧—— 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宁静且温馨。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香。 胡柒虽然懒,却力所能及地分担着家务,坚持每天做晚饭。 煤球摇着尾巴迎接他,媳妇儿在屋里看书,或许看节目,懒洋洋地等着他。 吃完晚饭,洗碗泡澡,一切收拾妥当。 卧室里,顶灯一灭,熟悉的《狼狗大战》如期上演。 在夜幕的掩护下,继续“嘿咻嘿咻”。 游戏进行着,风雨无阻,且……似乎愈演愈烈。 【胡柒举手抗议:导演!编剧!我要投诉!这剧本强度超标了!】 【柴·黑狼·毅扛起乖狗,就往卧室走:抗议无效,演员就位,Action!】 ——【动作戏过于激烈】—— ……【被迫省略500黄豆】…… 对柴毅来说,白天在训练场上挥斥方遒,晚上回到家,把自家“小狗子”搂在怀里,才是一天中最惬意,最满足的时候。 而胡柒,嘴上偶尔会抱怨两句“精力过剩”,身体却很诚实地依偎着他,在好大好圆上蹭来蹭去。 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甜蜜与“游戏”。 第353章 眨眼间,三天一晃而过。 今天,又到了婆家往军区送“救济粮”的日子。 “柴叔,到地方了!” 张大力脚下猛踩刹车,军绿色解放卡车“呲”一声稳稳停在辽省国营饭店门口。 车头还带着点赶路的热气。 柴爹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副驾驶,扯了扯皱了的褂子冲张大力喊:“大力,你和柱子先去供应点送货,我先进饭店点菜,等你们忙完过来一起吃!” “诶,好嘞柴叔!” 车后斗“咚”的一声,跳下来个壮实小伙张大柱,咧嘴笑出两排白牙,点头哈腰的,脸上满是喜笑颜开,“您先进去歇歇脚,俺们俩麻溜点,忙完立马到!” 张大力抬手一挥招呼柱子上车,心里跟张大柱一个心思—— 今天柴老大跟着来,指定能下馆子好好补补油水,吃顿荤香的大餐,这可是难得的好福利! 货车重新发动,突突地往供应点赶去。 这边柴爹进了国营饭店麻利点好菜,结完账揣着小票出门,拐个弯就扎进了隔壁百货大楼。 进去直奔一楼熟食区,开启买买买模式,步子都带着风。 “同志,四喜丸子来一份!”他指着玻璃柜里油亮的丸子,嗓门洪亮。 “您好,麻烦秤一根八旗香肠!”手指又点向熏得通红的香肠,半点不含糊。 柜员刚装完,他又扒着柜子问:“卤味还有啥?猪蹄、鸡爪子、酱牛肉的,每样都给我来半斤!” 逛到糕点区,更是直接指了几样:“这个桂花糕、那个桃酥,就这几样,都给包半斤!” 一通操作下来,手里的网兜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胡柒爱吃的吃食。 柴爹捏着网兜掂了掂,心里盘算着现在天热,熟食放不住,小两口饭量也不算大,可不敢多买,省得放坏了可惜。 想着想着,脚步匆匆往饭店赶。 心里想着吃完饭,再去转转看,天热了,再带点汽水,雪糕什么的带过去。 顺便看看电影院,上新了新片没,给订两张电影票。 柴爹拎着满满一网兜吃食,心里还打着小算盘—— 等吃完饭,得再去供销社转转,天儿这么热,给七七带点橘子汽水,奶油雪糕,让她解解暑。 顺便去电影院问问,有没有上新的片子,订两张电影票,让小两口也出去浪漫浪漫,别总闷在家里。 另一边,张大力和张大柱送完货,麻溜地换上吉普车,一脚油门就往国营饭店赶。 一进预订的包间,俩人眼睛都直了。 饭桌上早已摆满了硬菜—— 红烧肘子,锅炖大鹅,溜肉段,香煎黄花鱼。 外加一盘蒜蓉油麦菜解腻。 一盆酸菜粉丝汤开胃,妥妥的东北硬核大餐。 “俺的天爷呀!柴叔,您也太舍得下本了!” 张大柱搓着手,眼睛都黏在红烧肘子上,“这顿大餐,比过年吃得都好!” 柴爹笑着摆手:“吃就完了!多吃点,别客气!” 三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张大力专攻溜肉段,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张大柱盯着红烧肘子不放,啃得不亦乐乎。 柴爹时不时夹块鱼肉,慢慢嚼着,心里还惦记着给儿媳胡柒。 满满一桌子硬菜,被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没剩下,全用来泡了米饭。 吃完饭后,又在饭店歇了半小时消消食,仨人才上车。 先去镇上取点货装上,然后直奔军区家属院。 他还惦记着突击检查,看看大黑那混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七七呢! 吉普车一路颠簸,张大力和张大柱坐在主副驾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满足:“跟着柴叔出门就是好,顿顿有肉吃!下次送货,还盼着跟柴叔一起!” 柴爹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会儿见到七七,得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大黑有没有欺负她,胡家那边对备孕的事到底啥态度。 第354章 “哼哼哼……嘶……” 胡柒双手捂着小腹,额头沁满细密的冷汗,痛得小脸皱成一团。 难受地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紧咬牙关,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痛。 什么叫“酒足饭饱思淫欲”? 有些人,纵使没有酒,美色当前也难自持。 面对软乎乎的小媳妇,一上手理智全无,瞬间化身禽兽。 午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 某只“大黑狼”一抹嘴,就黏了上来。 眼神变得幽深危险,盯着自家“小白狗”的目光,跟盯着饭后甜点似的,抱着不肯撒手, 要不是有上班时间卡着,身为一团之长,还得“以身作则”不能迟到,他估计能把“吃甜点”的时间无限延长,直接旷工。 柴毅心满意足地出门后,胡柒起初只觉身子得累,眯着眼睡了过去。 可半小时后,却被下腹处一阵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给硬生生疼醒! 那疼痛来得猛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狠狠扎着,又像是钝刀子在慢慢割。 一阵紧过一阵,疼得浑身痉挛,手脚冰凉,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不是生理期疼痛,位置更深,更尖锐,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坠感。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贴身的睡衣瞬间浸得湿透。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嗡直响。 怎么会这么痛?! 难道是……? 胡柒脑子里“嗡”地一声,闪过一个心慌意乱的猜测。 如果一发即中,算算也该有了。 因为某人不知节制的“胡作非为”,伤到了?! “啊啊啊啊啊!” 她心里尖叫,又慌又怕。 越想越怕,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挣扎着伸出手,摸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 这是空闲时,自制的安胎药丸,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胡柒指尖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拔开瓶塞,药丸差点洒出来。 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正要往嘴里塞,却忽地顿住。 不行!万一吃错药怎么办? 对肚子里胎儿有影响,可就坏了! 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自己瞎治! 她咬着牙,把小瓷瓶又塞回空间。 把瓷瓶放回去,挣扎着挪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试图用轻柔的按摩 改为用意念控制,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喝下去。 同时,抬起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按揉小腹,试图缓解那阵阵绞痛。 可那钻心的痛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就在胡柒腹痛难忍,快要支撑不住,随时晕厥过去时。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大嗓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关切,穿透院门传进屋里: “七七——?在家不?爹来看你们来啦!” 是吉省的公公! 吉普车一路疾驰,刚在柴家小院门口稳稳停下。 柴爹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跳下来叫门。 张大柱被他留在镇上,收拾那两间相邻的小院。 张大力从驾驶座下来,转身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开始一样样往下搬东西。 都是给小两口准备的“补给”,柴爹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一网兜熟食糕点。 后备箱里,还有一大筐新鲜时蔬,一小筐鲜肉,成箱的汽水和奶油雪糕。 卧室里,胡柒听到公公那中气十足的喊声,心头随即一松。 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只好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院子里挪。 每走一步,下腹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疼得视线都开始模糊。 五分钟后—— 胡柒终于磨蹭到院门前,颤抖着手,摸到门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旁一拉。 “咔哒——!” 一声脆响后,门闩滑开。 可就在门即将打开时,她眼前忽然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脚下彻底一软。 “咚——!” 身体顺着墙边软绵绵地下滑,瘫倒在门后的地上,意识瞬间模糊了大半。 站在门外的柴爹,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明明听到了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也听到门闩被拉动的声响,却迟迟不见门打开,心里顿时起了疑。 看来在家!但……怎么不开门? 脚步声也停了?谁在家呢? “七七?是你吗?怎么啦?我是爹啊!快开门!” 他又喊了几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底莫名地开始发慌,有种不祥的预感。 决定不再等待,往前一步,伸手用力推了把院门。 门闩确实已拉开,一下推就开了。 抬脚刚迈进去半步,眼角的余光就扫到门后地上那一抹身影! 柴爹心里一惊,定睛一看,当即惊叫出声:“哎呀!七七!孩子!你这是咋啦?!!”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胡柒瘫倒在门后,身体蜷缩着,双眼紧闭,小脸惨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 只见胡柒瘫倒在门后墙边,身体蜷缩成团,双目紧闭。 小脸惨白像纸,毫无血色,嘴唇不再红润,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紫色。 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也粘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吸微弱急促,眉头痛苦地拧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小小声哼哼。 一看就是情况危急! 外面的张大力,听到柴爹的惊呼,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上前。 一看胡柒这模样,也吓了一跳:“叔!小嫂子这情况……不对劲儿啊!脸色太差了!咱、咱要不赶紧送医院吧!别耽搁了!晚了怕是要出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柴爹魂都离体出走了,被张大力一喊,这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 “对对对!去医院!去送医院!” 柴爹连连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七七!好孩子,你坚持住!爹这就送你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 他半跪在地上,半抱着胡柒有些发凉的身子,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张大力反应极快,把手里提着的鲜肉和雪糕,往院子里空地一放。 转身就往吉普车旁冲,一把拉开后排车门。 然后又跑回来,帮着柴爹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昏迷的胡柒抱起来,送进车里后排安顿好。 柴爹坐上车,紧紧护着胡柒。 张大力赶紧关好院门,从外面锁上,一头钻进驾驶室,脚下猛踩油门。 吉普车“呜”地一声,直冲出去,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355章 隔壁赵家,高彩霞正在厨房和面,准备晚上蒸馒头。 隐约听到隔壁柴家传来的动静—— 先是柴爹的大嗓门,接着是惊呼,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就是院门上锁,汽车发动的轰鸣。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弟妹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她以为的),难道……犯病了? 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胡乱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脚步匆匆地往隔壁柴家跑,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刚走出自家院门,脚还没站稳。 就见柴家开来的吉普车,“嗖”地一下,像阵风似的从眼前呼啸而过。 车速快得吓人,几乎是擦着路边冲过去的, 眨眼间就消失在路口拐弯处,没了影儿。 只留下一股汽车尾气,还有被车轮扬起的一阵尘土。 高彩霞远远看着,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唰”地白了,急得直跺脚:“坏了坏了!七七一个人在家,肯定是出了啥事儿!不然柴叔能急成那样?!” 她心慌意乱,也顾不上蒸馒头了。 急忙扭头,朝着屋里大喊了一嗓子:“二头!三丫!在家看好门,谁也别乱跑,娘出去一趟!” 喊完也不等孩子应声,撩起沾着面粉的围裙,迈腿就往军区大门口的方向一路小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心里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嘴里忍不住焦急地嘀咕: 这好好的,咋就突然出事了? 看样子,指定是病不轻! 得赶紧通知柴团长,他媳妇儿出事了! 军区,训练场上。 “砰砰砰——!” 战士们正赤膊进行格斗训练,拳脚相撞,喝喊声此起彼伏。 柴毅掐着腰,站在训练场边上。 面色沉肃,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格斗的每一个战士,评估着新一季度的训练成果。 时不时皱眉提点两句:“出拳要快!脚下稳住!你慌什么?” “团长!团长!团长……!” 史元庭疯了似的,从办公楼方向冲来。 他接完门岗那边打来的电话,头皮都炸了! 一撂下电话,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训练场方向疯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柴毅抬眸,锐利地目光锁定住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微蹙: 这么急?有紧急任务?还是师部紧急通知? 史元庭脚步不停,在距离柴毅还有五六米远时,就卯足了劲儿。 一边继续狂奔,一边口气把紧急情况喊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团长!高嫂子说家里出事了!您爹开车把小嫂子拉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冲到柴毅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嗡”的一声,在这一刹那,柴毅脑子里炸开了惊雷。 刚刚还面如沉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眉头也死死锁起,拧成一个死结。 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 “出事”,什么事? “被拉走”,拉哪里? 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突突突”狂跳不止,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柴毅猛地转身,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脚下率先动起来,朝着军区大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军装的下摆因为极速奔跑,而猎猎作响,所经之处,带起一股劲风。 “团长!” 史元庭连忙跟上,后面的战士们更是炸开了锅,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小嫂子出事了?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看团长这反应,指定是大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医院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没人敢多耽搁,几个排长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史元庭摆手拦住:“干嘛去?你们继续训练!团长那有俺呢!” 柴毅一路狂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出事?怎么可能? 中午离开家时,还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笑盈盈地跟自己说再见。 怎么才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事了? 是生病了?还是摔着了?会不会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脏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沿途遇到的战士和家属,都被他这失控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嘭——!” 车子刚停在院门口,柴毅就跳下车,掏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院门,他径直冲进卧室。 一进去,就看见床上被褥乱作一团,明显有躺压出的凹陷,枕边还散落着几根胡柒的头发。 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在一边,水渍浸湿了一小块床单,显然是事发突然,来不及收拾。 看到这凌乱的场景,柴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356章 “柴团长!柴团长……你回来了?!” 高彩霞守在自家院里,耳朵一直揪着隔壁的动静,心里跟猫抓似的。 一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巨响,立马小跑着冲进柴家院子,声音焦急地呼唤。 柴毅站在卧室门口,正沉浸在恐慌和混乱中,一听是高彩霞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猛地转身,几个大步就跨到院中间,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身的寒气裹着慌乱,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高彩霞一见柴毅出来,不敢耽搁,不等他开口问,语速飞快地把自己看到的全说出来:“柴团长!你别急,听俺说!刚才俺家和面呢,突然听见你家院里有动静,柴叔大喊了两声,像是吓着了!” “接着就听到汽车发动,俺跑出门一看,正好看见你爹在车后边坐着,那模样慌得不行,大力兄弟在前面开着车,开得老猛了!俺想着肯定是七七出事了,不然不能急成这样!就赶紧跑到大门口,让岗哨给你打电话……” 柴毅听完,心脏像被重石砸中,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连呼吸都带着疼。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突突突狂跳,慌得六神无主。 中午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吃他做的卤肉饭,怎么……就变成这样? 七七……真的出事了!!! 她到底怎么了?是突然发病?还是……还是因为自己中午太过分……? 她现在怎么样了?疼不疼?怕不怕? 她会不会有危险?千万不能有事,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老子不准她有事! 平日里,带兵打仗的那股子沉稳劲儿,全然不见。 只剩下,揪心痛楚和狂暴怒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胸膛里爆发。 柴毅顾不上跟高彩霞多说一句话,抬脚就往院外飞奔,脚步快得踉跄,衣角被风扯得翻飞。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 刚狂奔到军区大门口,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正停在路边。 “滴滴滴——!” 车喇叭适时地响起,引擎没有熄火,也发出低沉的轰鸣。 史元庭打开副驾驶车门,焦急地探出半个身子,一看到团长的身影,就立马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大喊: “团长!这边!快上车!” 柴毅眼中血丝密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跳上车。 “嘭——!” 反手重重带上车门,那力道震得车门,不堪重负的嗡嗡嗡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史元庭右脚发力,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吉普车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一路尘土,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树影飞速倒退,模糊成混沌的光影。 可他只觉得车开得太慢,慢得让他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柴毅坐在副驾,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喉结不停滚动。 七七,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军区医院,妇科诊室门外。 大白墙上写着醒目的标语,科室里摆着简单的诊查器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柴爹守在诊室门口,一脸紧张。 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搓着手。 “吱呀——!” 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大夫走出来。 傅大夫——全名傅广生。 她是接诊的妇产科主任,也是医院里有名的“冷面圣手”。 年轻时是红军的随军土郎中,跟着红军走南闯北,在枪林弹雨里救过不少人的命。 建国后,被组织派出去学习过西医。 学成归来,也没放下老本行,是院里中西医结合的头一人。 医术好得没得说,就是脾气又倔又爆,尤其看不得病人因为愚昧,或者胡闹糟践身体。 柴爹一见大夫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大夫!大夫!我儿媳妇咋样了?严不严重?” 傅大夫手里捏着诊查记录,刚给胡柒做完基础检查。 又喊来同科室的刘大夫,两人简单会诊,低声核对完症状和体征,脸色都沉了下来。 “同志,现在情况初步稳定了,但问题很明确,也很严重。” 她推了推眼镜,走到柴爹面前,收起平日里的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家儿媳这是孕早期先兆流产!看孕周,顶多二十五天,正是胎像最不稳的时候。 最忌剧烈动气,腹部受压,更别说同房刺激了——这一刺激,子宫收缩得厉害,才引发的阵发性下腹坠痛,再晚来一步,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啊?怀、怀孕啦?!” 柴爹先是猛地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怀上了?! 老柴家有后了?! 但紧接着,傅主任后面的话,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得他里外一个透心凉。 傅大夫面色凝重,强忍着身为医者的无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是!她怀孕了!现在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腹痛、下坠感,伴有少量出血,这是典型的早期妊娠因外部刺激,而导致子宫剧烈收缩引起的!” 她看着柴爹瞬间煞白的脸,继续直白的解释:“通俗点说,就是怀孕头三个月,胎儿还不稳,需要特别小心静养。任何剧烈的活动、尤其是……嗯,夫妻生活过度,都可能导致子宫受刺激收缩,引发腹痛甚至流产!你儿媳妇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到底强压下怒气,没有“路见不平”直接骂出口,但语气里的责备和凝重,已经足够让柴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走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我们会给她用上保胎的药,但最重要的就是静养!家属一定要配合,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否则,这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大人也会伤到身子!” 傅主任的话,字字如锤,重击在柴爹心上。 他是又喜又气,喜的是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孙子。 气的……是那个混账玩意儿! 竟然在家天天不知节制,胡作非为,把七七“欺负”成了这样!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错! 应该早点来的,早点发现这畜生不做人!七七就能早些时候脱离“魔爪”,也不至于…… 柴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柴毅揪过来,狠狠踩地上揍一顿! 仰头紧闭双眼,拳头拳头攥的咯咯响。 哎,啊啊啊啊啊! 柴毅!柴毅!老子跟你没完! 第357章 傅大夫转身回到诊室,又给胡柒仔细摸了脉,越摸心里的那股火,越是“噌噌”往上直冒。 扭头看向跟进来的那个患者公公,又瞅了瞅面前这个疼得小脸惨的小姑娘,再也憋不住火了。 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叉腰,对着柴爹就开始火力全开地“怒喷”:“怎么搞的?!啊?!你们家儿子饿死鬼投胎,没见过女人啊?!自己媳妇儿就不是人了啊?牲口配对还有个喘气的功夫……” 她手指床上的胡柒,痛心疾首:“瞧瞧这闺女才多大啊?!年纪轻轻,身体底子本来挺好的!可现在呢?脉象不稳,气血亏虚,小腹寒凉,剧烈…… 哼,动了胎气!这腹痛下坠,再严重点就是大出血,孩子就没了!你们当这是闹着玩的?!” 柴爹站在原地,脸上又红又烫,又气愤又惭愧,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夫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 他真恨不得立刻把柴毅那混小子,揪过来“凌迟处死”。 用皮带沾辣椒——抽他! 老子让他“爽”个够! “我问你!” 傅大夫见柴爹不说话,火气更盛,“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这当长辈的也不懂事?!啊?! 不知道怀孕头三个月要小心再小心,要静养?!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哎!” 她气得直拍桌子,有些话实在不好跟一个当公公的明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男人呢?!她男人死哪去了?!” 傅大夫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那个“罪魁祸首”,声音陡然拔高,“啊?!当兵的?哪个团的?叫什么名字?!老娘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 心思不放正道上,不放在训练保家卫国上,天天就知道回家磋磨自己媳妇儿?!把媳妇儿磋磨进医院,他还有脸当兵?!还有脸穿那身军装?!” 傅主任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词汇丰富,还不带重样的。 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听见,都吓得缩起脖子,又好奇地偷偷往这边瞄。 柴爹被喷得面红耳赤,脸上火辣辣的,又气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忍气吞声地老实站着,一个劲儿地弯腰作揖,嘴里讷讷地应着:“是是是……大夫您教训的是……是我们没注意……是那混小子不是东西……” 心里却已经把自家老儿子骂了八百遍,咒上了千万回! 脑子里“大义灭亲”的计划,想了一出又一出! 该死的畜生!混账玩意儿! 老子的种坏哪了?咋就生了这么个牲口?! 瞧瞧把人七七祸害的!好好一朵刚长开的花骨朵,嫁到柴家才多久啊? 就被这不知轻重的畜生给……给弄进了医院! 柴爹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胡柒。 心里那把无名火熊熊燃烧,身体里灼热的怒气都要冲破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刀呢?! 老子的杀猪刀放哪儿了?! 等那畜生来了,老子非把他那两惹祸的蛋给劁了不可! 看他还发不发情!省得他天天没完没了地欺负七七! 傅但看着柴爹那副又怂又气的样子,也知道光骂没用。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诊室,还特意把门关上了。 “哼——!” “喷”完柴爹,傅大夫气稍微顺了点。 看着柴爹那副又怂又气的样子,也知道光骂没啥用,只能重重地冷哼一声。 把“无关人员”(柴爹)撵出去,把诊室的房门关上。 胡柒在傅大夫刚才偷偷给她扎了几针家传的保胎安神汉针后,腹痛已经明显缓解,脸色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正虚弱地闭着眼睛休息。 第358章 诊室外,医院大厅里。 张大力为了避嫌,一直坐在长椅上侯着,一看到柴爹从诊室那边急匆匆地跑出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 “叔?咋样了?小嫂子没事吧?大夫怎么说?是不是要办住院?” 柴爹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后怕、心疼、愤怒、懊悔…… 像打翻了五味瓶,全都混杂在一起。 刚才傅大夫说再晚来一步孩子就保不住时,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七七躺在病床上,那脸色惨白的模样,看着都让人揪心。 柴毅那混小子,简直是畜生不如! 柴爹眼中寒光一闪,里面都是对自家儿子毫不掩饰的“杀气”:“等那个混账王八羔子来了,老子得好好跟他算算!饶不了他!” 沉闷地喘着粗气,把手上那张单子攥得死紧,纸张都被捏得变形,仿佛那是某个“畜生”儿子的脖子。 “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把手里的住院单往张大力眼前一晃,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办!立刻!马上!去办住院!其他的……等那混账小子来了再说!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饶不了他!” 柴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张大力吩咐:“你去大才那儿,拿根结实点的棒槌来!再去饭店,订一份上好的老母鸡汤,要炖得烂烂的,把油撇干净,加红枣枸杞!快去!” “是——!叔,俺这就去!” 张大力不敢怠慢,麻利地应下,转身就一溜烟地跑出医院。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 看“大当家”这架势,等“老少爷”来了,怕是要上演全武行啊! 军区医院,大厅门口。 “呲——!” 吉普车一个急刹,还没停稳。 柴毅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下来跟疯了似的冲进军区医院大厅。 瞪着通红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嘴里不停喊着:“七七!七七!你在哪儿?” 那喊声又急又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同志!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你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傅大夫刚巧从诊室出来,手里拎着个暖水壶,正准备去水房打水。 见一个高大壮硕的军官,冲进来就大喊大叫,如此莽撞,当即皱起眉头,不满地走上前制止。 等那人闻声,猛地转过头。 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在军区里辨识度极高的“黑匪”脸,赫然映入眼帘。 傅大夫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柴团长?是你?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柴毅急切地打断。 “大夫,胡柒在哪个病房?” 柴毅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抓住傅大夫的胳膊,语气焦灼得近乎哀求,“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人在哪?” “胡柒?” 傅大夫一听这名字,眼睛倏地眯了起来,上下扫视着柴毅,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她……?” 不会……呵呵! 畜生本畜——原来是你啊?! 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愤怒和了然。 看着柴毅那张有些扭曲的大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蹿起,比刚才烧得更旺! 柴毅一听有“戏”,激动地抓住她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抢话答道:“对!对!我是她丈夫!她到底怎么了?情况是严不严重?” “哦——!” 傅大夫拖长了语调,脸上立马变了色,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嘴角扯出一抹嗤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毫不留情的批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东北军区大名鼎鼎的‘百战将军’——柴毅同志啊?!” 猛地甩开柴毅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厅里不少人侧目:“怎么?训练场上的威风耍够了?带兵打仗的本事用完了?现在有空跑医院来关心家属了?!” 傅大夫往前一步,气得手都在抖,几乎要指着柴毅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飞溅:“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人事儿吗?!啊?!你媳妇才多大年纪?还‘百战将军’?我看你是‘百战’都用在自己媳妇儿身上了吧?!” “心思不放正道上,不琢磨着怎么提高战斗力保家卫国,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回家‘欺负’自己媳妇儿?!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不管不顾!把个刚怀孕,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磋磨得差点流产!送进医院!你还有脸在这儿喊?!还有脸穿着这身军装?!” 她越说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我看你这‘黑匪’的名声没叫错,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战场上的规矩纪律学了一肚子,家里的伦理道德倒忘得一干二净!” “我告诉你柴毅!别以为你是什么团长就了不起了!你这个不合格的丈夫!不知轻重的莽夫!只……只顾自己痛快,不管媳妇儿死活的混账东西!” “你媳妇儿现在躺在病房里,疼得死去活来,胎象不稳!这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有脸问她在哪儿?!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进这个医院门!” 傅大夫戳着柴毅的胸口,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柴毅,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是七七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我不光要在军区大会上参你一本,还要让你爹好好收拾你!你这浑小子,简直不配当丈夫,不配当孩子爹!” 骂声又响又亮,引得周围看病的家属和医护人员,纷纷惊讶地侧目,对着柴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柴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被傅大夫一顿夹枪带棒的痛骂,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 脸上的焦灼,瞬间被震惊和愧疚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说不出一个字。 怀孕?七七怀孕了? 疼得死去活来?差点流产…… 是他……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轻没重,差点害了坏狗和孩子? 第359章 柴毅张了张嘴,心里有千言万语—— 想反驳,喉咙却却像被塞了棉花,发紧发涩,一句也说不出来。 想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媳妇儿怀孕,家里一直有让他们避孕。 想问问,胡柒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还疼不疼?…… 但是,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傅大夫的话,像是淬了冰的尖刀,字字句句都扎在他最心虚,最恐惧,也最悔恨的地方。 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深藏心底的占有欲,对胡柒无法餍足的痴迷…… 此刻,都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反向刺穿了他自己,也险些害了他的心肝宝贝。 柴毅垂着头,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脸色在一句比一句严厉的斥责中,一点点褪去血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傅大夫直骂到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才合上嘴停下。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军区说一不二的“黑匪”团长,此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 老老实实站着挨训,半点不敢反驳,也知道骂得差不多了。 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了不少。 左右扫了一眼,围在周围探头探脑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低声窃窃私语。 知道这儿不是训人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抬手握拳咳嗽了两声,重新端起医生的威严。 抬手朝住院部方向一指,声音依旧硬邦邦,但总算给了指示:“后面住院部,妇产科三号病房,去吧!记住, “后面住院部,三楼,妇产科,三号病房!去吧!记住!进去别大声嚷嚷,别再刺激她!再敢胡来,我饶不了你!” 柴毅听到具体位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 连句完整的“谢谢”,都顾不上说,人就像一头被放出笼的困兽,朝着住院楼的方向,拔腿就狂奔而去。 “七七,七七!” 一冲进住院楼,顺着走廊找到妇产科区域,他就迫不及待地喊着胡柒的名字,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像潮水般涌来,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 可惜,媳妇儿没喊到,索命的“恶鬼”却闻声赶来了。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凌厉劲风的偷袭,一只穿着布鞋的脚狠狠踹向他的后腰。 柴毅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身体反应早已刻进本能,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猛地一个侧闪下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一脚踹空,重重落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柴毅下意识回头,拳头已经握紧,正要反击,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自家老爹柴爹,正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活脱脱一副怒目金刚的模样。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双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双眼瞪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咧着大嘴,呲着牙,腮帮子鼓鼓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 柴爹刚才正去厕所方便,刚拐出走廊就听到这熟悉的破锣嗓子喊“七七”,抬头一看,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收拾的“好大儿”吗? 来了?呵呵,来了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柴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刚才被傅大夫训斥的憋屈、担心七七的焦虑、对这混小子的愤怒,全都攒到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 给七七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没等柴毅反应过来,抬脚又是一脚踹过去,嘴里还骂着:“你个混账东西!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剩下的明天补】 第360章 柴毅一看老爹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失去理智,明显“癔症”又犯了。 这是不打算认他这个亲儿子,想要“大义灭亲”! 可他心里惦记着胡柒,哪有功夫跟老登纠缠?怎么办? 硬扛?老登年纪大了,真打起来万一伤着哪儿…… 讲道理?就老登这模样,能听得进去才怪! 把心一横,拳头一攥——速战速决! 只见柴爹一拳挥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冲到近前。 柴毅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脚下步伐灵活,身子一侧,轻松躲开。 侧身、格挡、擒拿……反手抓住老爹的手腕。 柴爹另一只拳头,暴雨似的紧跟着砸来,柴毅弯腰避开,顺势往下一压,柴爹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哐哐哐——!” 柴爹步步紧逼,被柴毅手臂格挡躲开,拳头顺势砸在墙壁 。 “咚咚咚——!” 两人脚步快速移动,鞋底摩擦地面,势大力沉地落下。 父子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柴毅只守不攻,处处留手,生怕伤着老爹。 柴爹越战越勇,手脚并用,又抓又挠又踹,嘴里还不停啊啊啊大叫。 一时间,医院走廊里上演起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病人家属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哎哟!这咋打起来了?还是当兵的?” “好像是父子?爹打儿子?啧啧,下手真狠!” “那当兵的身手真好,他爹根本打不着……”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小心溅一身血!” …… 路过的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端着治疗盘贴着墙根飞快溜走,跑去叫人。 值班的医生护士们闻声,纷纷赶来,看到是军区大名鼎鼎的黑团长,再看看那怒气冲冲的老爷子,吓得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只能站在一旁,好言相劝:“大爷,有话好好说,别在医院打架呀!影响病人休息!” 柴毅瞅准一个空隙,脚下快速一绊,手上猛地发力。 “嘭——!” 柴爹虽气势骇人,但毕竟年纪和体力摆在那儿,被柴毅个巧劲别住胳膊,脚下再一绊—— “哎哟!啊啊啊!” 瞬间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摔得屁股生疼,双眼直冒金星。 这一摔不轻不重(皮糙肉厚,抗揍)! 却摔坏了柴爹的“好胜心”(战胜儿子的心)。 他立马抱着腿,躺在地上嗷嗷叫骂兼呼痛:“你……你个不孝子!你敢打你老子!反了天了!哎哟,我的腿……啊啊啊!我的腰……” 此招一出,果然引起”同情”和“公愤”。 旁边几个热心的病人家属,闻讯赶来的护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柴爹:“大爷,您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 所有人都只敢扶柴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那“老儿子”。 呵呵,谁敢?! 那高大壮硕的军官,可是刚刚才撂倒自己亲爹,此刻面色冰冷,浑身散发着“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煞气。 护士们只好在一旁,柔声劝着柴爹,眼神却偷偷给柴毅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柴毅三两下把人撂倒,看都没看躺在地上撒泼叫骂的老爹一眼。 看什么看? 不就是皮肉疼和面子疼吗?活该!!! 立马转身,继续挨个查看病房门上的号码。 转身走出几米后,终于找到—— 妇产科【3号】病房。 柴毅心里一紧,双手微微颤抖,脚步也跟着放慢。 站在门前,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伸手握住门把手,顿了足足三秒。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做好心理准备—— 七七没事儿!七七没事儿! 结果,一定要是……乖狗没事儿! 终于,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慢慢推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阳光透过窗户,只洒在了过道间,让室内没那么热。 柴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朝里面望去。 只见靠窗的病床上,胡柒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洗的发白的被子。 护士刚才已经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黄体酮,又给输上了营养液。 此刻药效似乎起了作用,腹痛缓解,人因为疲惫已经睡着。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但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 就这比起柴爹带来时的模样,总归好了不少。 柴毅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像潮水般涌来,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可这“一点点好”,落在柴毅眼里,却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比刚才傅大夫的责骂和老爹的毒打(实际一下也没打着)加起来,还要让他痛彻心扉,无地自容。 看到胡柒安稳地睡在床上,柴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呼——”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暗暗祈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天爷啊!只要七七和孩子平安,让我减寿十年……不! 老子还要护着胡柒,爱她一辈子! 重新默默祈福—— 老天爷啊!天上是佛是菩萨,是啥都好! 只要七七和孩子平安,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柴毅反手,轻轻地将病房门从里面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干扰。 (主要是还在外面骂骂咧咧,想动手揍他的老登) 生怕有“噪音”惊扰了床上的“睡美人”。 然后,他踮着脚尖,静悄悄地挪到病床前。 看着胡柒苍白的小脸,那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瞬间碎成了齑粉。 “扑腾——!” 他双膝一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跪在了板上,动作又轻又快,生怕震到床板。 曾经在敌人面前,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弯下的膝盖的“黑匪”团长,此刻却因为对亲亲媳妇儿的愧疚和心疼,跪得毫不犹豫。 第361章 柴毅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高大的身影蜷缩在病床边,显得格外狼狈。 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地面。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大颗大颗,毫无预兆地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虽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带着浓浓的悔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也未到……悔恨欲绝时…… 七七,我错了! 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该死!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忏悔……语无伦次地祈求: 狗狗,最乖最听话了,大黑狼该死……不行!不行! 老子不能死,死了媳妇儿就成寡妇了?改嫁是万万不能的! 咳咳!大黑狼该劁……啊呸呸呸! 这个念头,刚在“某罪人”脑子里一闪而过,立刻被强烈的雄性本能和绝不服输的另一念头否决。 老子雄风永在!以后…… 绝对不行!老子雄风永在,以后还得好好“疼”狗……咳咳!一定收敛!一定克制!一定“限时限量”! 柴毅用粗糙的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涕。 重新整理思绪,试图进行“深刻”地忏悔。 重新组织语言,在心里痛彻心扉地保证—— 七七,我错了!大错特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光顾着自己痛快,忘了你身子金贵。 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差点害了你和孩子! 狗狗,大黑狼该罚!该重罚!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任意妄为,再也不……过度“欺负”你! “欺负”两个字一冒头,柴毅在心里自动回味起某种不可言说的爽感,耳根“唰”地一热,随即是更“深刻”的懊恼。 我绝对收敛性子,听你的话,你说停我就立马停!说轻点就再轻点! 咱们……咱们以后合理安排! 我再也不敢莽撞,一定跟你细水长流地好好“恩爱”! “恩爱”两个字,又让柴毅心头一荡,他赶紧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继续反省自己的“罪过”。 媳妇儿,我错了!真的错了! 等你醒了,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拿鸡皮带抽我,用脚踹我,罚跪搓衣板……怎么出气都行!怎么解气怎么来! “啪——!啪——!” 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两道清脆的响亮声。 是柴毅越想越愧疚,抬手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力道之大,让脸颊瞬间泛起两道清晰的手指。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觉得这样惩罚来得更实在,更能替媳妇儿出气,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点。 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对着熟睡的胡柒哀求:“狗狗,等你醒了,回家想怎么‘欺负’我都行!不管是让我学狼嚎,还是让我背着你绕院子跑……怎样我都‘配合’,好不好?只求你醒了别不理我,别恨我!别……不要我!” (后面那三个字,说的超级小小声) “欺负”和“配合”这两个词,在柴毅此刻某种根深蒂固的“狼性”思维的脑海里,自动带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色彩。 还有,只有他俩才懂的“承诺”。 这个惩罚,七七肯定会满意! 她平时就喜欢逗自己,等她身子养好了,说不定会想出各种花样,换着法子“折腾”他。 到时候,他一定乖乖配合,骑大马也好,盘……咳咳,也行,啃黑枣……咳咳! 无论怎样,老子一定乖乖“配合”,让她玩得“满意”,玩得开心!玩个尽兴! 柴毅说完,开始脑补胡柒醒来后,可能会如何“惩罚”他,如何“欺负”他,如何“勾引”(调戏)…… 而他如何“乖乖配合”,如何让她“玩得满意”,如何“舍身取义”…… 这些念头,虽然荒谬,却奇异地冲淡了心底沉重的恐惧和自责。 在悔恨痛苦中,夹杂着对未来的……隐秘期待和讨好保证。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一边无声流泪,一边进行着“无用”的忏悔。 全然不知,病床上的胡柒,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剩下的明天补,抱歉又欠豆子了】 第362章 “嚎什么嚎?哭丧呢?” 柴爷爷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呵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正事!七七咋样了?!” 听老儿子这死动静,就知道他准没干好事,多半是吃了瘪,又被人‘熊’了! 憋了一肚子气,找自己来“告状”。 “爹——!” 柴爹被老爹一吼,这才顿了顿。 暂时收住嚎哭,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语气里的悲愤和控诉更浓了,添油加醋地告状:“柴毅那畜生!他不是人啊!简直是个牲口!天天在家就知道欺负七七!往死里欺负!把人都给……给糟蹋进医院了!” “要不是我去家里,七七还不知道要躺地上多久呢!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保不住!七七那丫头也被他磋磨得没个人样儿,小脸白得像纸,气息弱得跟快断气似的,可怜啊!看着就让人心疼啊爹!” “啥——?” 柴爷爷一听到“怀孕”,“保不住”,“七七进医院”这几个词,脑子“嗡”的一声,惊得目瞪口呆。 “啪”的一声,猛地用力一拍桌子,旁边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瞬间从太师椅子上站起来,眼里满是怒火,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七七进医院了?!还怀孕了?!差点……差点流产?!是柴毅那混账东西干的?!” “对!就是那个混账王八羔子!无法无天了!” 柴爹见老爹动了怒,更是义愤填膺,立马火上浇油,把自己塑造成了正义的化身和可怜的受害者,“我一看七七那样儿,就心疼得不得了!那畜生一来,我上前刚教育他几句,动手想教训他几下,让他长长点记性!结果爹您猜怎么着?!” 他声音里再次带上哭腔,满是委屈和“悲壮”控诉:“他,他……他竟然还敢还手!把我……把我给……给撂地上!差点摔断腿啊!爹啊!你那憋孙儿他打我啊!他欺负我啊! 我可是他亲爹!他竟然动手打亲爹!那老小子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欺负我这把老骨头!我被他当众按在地上摩擦!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啊?!” “这个畜生!他翻天了不成?我当初是怎么嘱咐他的?让他好好待七七,他就是这么‘好好待’的?!还敢打他老子?连天打雷劈都不怕了?!”柴爷爷厉声大喝,用力一下下拍着桌子,好像那是某个欠抽的鳖孙儿。 柴爹越说越“伤心”,再也忍不住,又开始对着话筒干嚎起来,哭声比刚才还响亮:“爹啊!爹!您可得给七七做主!也得给我做主啊!替我们报仇啊!爹你快来吧! 那畜生现在进了病房,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谁也不让进!谁知道他又在里头又干啥坏事呢!万一再欺负七七可咋整?爹啊!爹!您快来吧!再不来,您儿媳妇和未来重孙儿就要被那畜生给祸害没了啊!爹啊!啊啊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偷偷瞄值班室里医生的表情,见大家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哭得更起劲儿了。 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儿媳妇抱不平,反被儿子欺负”的可怜老头,把柴毅描述得“十恶不赦,不仁不孝”。 哭嚎声透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传到电话那头的柴爷爷耳朵里。 他脸色铁青,死死握着听筒,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混账东西!等老子过去,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你先在那儿盯着,看好七七,别让那畜生再胡来!我这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柴爷爷气得在书房里团团转,对着门外大喊:“老婆子!收拾东西!咱去辽省!去收拾那个孽障!” 好!好得很! 大黑啊!大黑! 你这老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不仅把媳妇儿“照顾”进了医院,还敢跟你老子动手?! 还把病房门锁?想干什么?!什么也不能再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既然有了“卵”,那“鸡”就可以杀了! 客厅里,关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捏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着,嘴里还哼着小调。 忽然,听到书房传来老头子震天响的吼叫,猛拍桌子的动静,还有那一声压抑着怒火的“老婆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桂花糕都掉在了地上,连忙放下怀里的点心盒,迈着小碎步往书房跑。 一进门,就看到柴爷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在屋里团团转。 “老头子,咋啦?你发这么大火干啥?出啥事了?电话谁打来的?是国栋吗?七七咋样了?” 关奶奶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柴爷爷铁青着脸,怒气横声地把柴爹在电话里哭诉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七七怀孕了,但被柴毅“糟蹋”进了医院,差点流产。 柴爹去教训儿子,反被儿子“教训”。 现在柴毅锁了病房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关奶奶听完,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脚步踉踉跄跄。 她先是惊,惊的是七七怀孕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随即就是怒,怒的是大黑那个混账东西!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最后是怕,怕的是七七和孩子有“危险”。 “哎哟喂!俺滴老天爷啊!” 关奶奶又急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拍着大腿就骂开了:“这个杀千刀的糊涂蛋!混账玩意儿!他这是要干啥啊?!七七丫头那么好的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他的种呢! 他现在能过上好日子,那是多大的福气?他倒好,往死里磋磨媳妇儿!这要是孩子真没了,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她一边骂柴毅,一边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走,恨不得立马飞到辽省:“不行不行!俺得去看看!收拾!赶紧收拾!咱现在就走,俺得去守着七七!这孩子遭大罪了!没人护着可不行!顺便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孽障!” 说着,就开始跑到楼上,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嘴里还念叨着要带什么补品,什么药材。 叶娘在医院上班,还没回家。 家里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柴爷爷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抓起电话开始摇人。 “叮铃铃——!叮铃铃——!” 第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市医院,找到正上班的叶娘。 电话刚一接通,柴爷爷就对着听筒大吼,嗓门大得能穿透墙壁:“喂,青蒿啊!是我!你听着,我和你娘这就动身去辽省,接七七回来!你赶紧请几天假,在家好好照顾七七,哪儿也别去!” 电话那头的叶娘,一听明然懵逼:“爹?去辽省?接七七?为啥啊?出啥事了?七七她……” 第363章 “啥?为啥?!还能为啥!” 柴爷爷火气“噌”地又上来,声音陡然拔高,痛心疾首的怒吼:“因为你那宝贝儿子!柴毅!那个畜生!他把七七给糟蹋进医院了! 七七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让他那不知轻重的畜生……给捅咕没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说为啥?!” 他顿了顿,不容叶娘消化这“爆炸性”的消息,继续命令道:“别的你别多问!赶紧请假!准备好!等我们把人接回来,你就在家好好伺候着!一定得要把七七身子给养回来!听见没有?!” 说完,也不等叶娘回话,“啪”地一下就挂断电话。 现在没时间慢慢解释。 老爷子眼里满是怒火,缓了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躁,稳了稳心神,又飞快地拨打起另一串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通,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喂?哪位?” “喂?虎牙?!是我!” 柴爷爷的声音恢复成往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嗯,听着!你赶紧去安排辆货车,过来接我!再叫上咱们这边二十个好手!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李虎牙显然愣了一下:“老爷子?出啥大事了?要这么多人?还带家伙吗?立马能叫来的有十五个,其他人到隔壁市押货……” “十五?” 柴爷爷眉头一皱,立刻有了决断,“那就别叫他们回来了!直接联系辽省!找那边的兄弟,让他们派人过去找你柴叔!他现在人在某某军区医院,妇产科病房!大力和大柱跟着他呢!让他们尽快汇合!动作要快!” “老爷子,到底要干啥啊?这么大阵仗?” 虎牙的声音严肃起来,手心开始痒痒。 柴爷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而决绝:“杀鸡!” 对面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柴爷爷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答道:“杀一只已经没有用,只会祸害自家人的……畜生鸡!” 挂了电话,他还不解气,又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踹翻,恨恨地骂道:“这个孽障,真是给柴家丢脸!” 镜头转回—— 辽省军区医院,住院部值班室里。 柴爹对着电话嚎了半晌,起初还只是装模作样地哭,可越说越觉得委屈。 也许是真的被气很了,也许是想起胡柒那惨白的小脸心疼,也许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被儿子“反杀”太丢脸…… 嚎着嚎着,竟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挤出了几滴“货真价实”的眼泪。 心里憋得慌,总之是越哭越起劲儿。 值班室里的医生护士们,原本是抱着看热闹,防止他再闹事的心态围观的。 此刻,见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子,哭得那么“真情实感”,虽说起因有点奇葩,但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 大家纷纷围过来,好言相劝: “大爷,别太伤心了,你儿媳妇吉人自有天相,孩子肯定能保住的!” “老人家,别哭了,气大伤身。” “您儿媳妇已经住院了,有医生在,会没事的。” “喝口水,缓缓气儿。” “是啊!大爷,您顺顺气,哭坏了身子可咋整?” 有人递过来干净的手绢,有人端来装满温水的搪瓷杯。 柴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接过搪瓷杯子。 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连连向医生护士们道谢,态度很是诚恳:“谢谢你们啊,同志!还是你们心善,不像我家那个畜生儿子,半点人事不懂!” 哭也哭了,状也告了,气也撒了些。 柴爹抬腕,看看时间,张大力准备了一个小时,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得下楼去等着,赶紧给七七送过去。 那孩子该饿了,受了这么大罪,必须得好好补补!鸡汤得趁热喝!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又恢复成平时那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虽然眼睛还有点红,脸有点脏兮兮。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心里还在嘀咕: 至于病房里,那个锁门的逆子…… 哼,等老爷子带人来了,非得再跟他理论理论不可! 再一起好好算算“总账”! 还有七七,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让她别往心里去,柴家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第364章 柴爹吩咐的—— 张大力这边,执行力也是一流。 开着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快得都要飞起,沿途的尘土都被卷得老高。 赶到镇上,柴家的院子时,心里还直打鼓。 好在知道今天柴爹要来“视察”,负责辽省事务的徐进财和谢有才,都在院里候着。 张大力把车一停,跳下来冲进屋里,也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徐哥!谢哥!快!柴叔要根年份好的棒槌!越老越好!” 徐进财和谢有才被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弄得一愣,但听到是“柴叔”要的,二话不说,立刻去库房后里翻找。 很快,找出一根五十年的棒槌。 张大力接过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跳上车:“谢了!俺还有急事!” 油门一踩,又朝着国营饭店冲去—— 还得拿过去,熬老母鸡汤呢! 他刚走没一会儿,徐进财和谢有才就接到底下小弟急匆匆送来的口信—— 从吉省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老当家有“大行动”,让他们这边配合,听柴叔指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兴奋”。 老当家亲自发话,还有“大行动”,这可不是小事! 徐进财眯眼,紧咬着牙,拍了下大腿:“小才,你赶紧去叫人!这是叫咱们去给小少奶奶撑腰啊!要快!俺去准备车和家伙!” 谢有才点头,也顾不上多问,立刻出门去联络人手。 柴家混在黑白两道多年,主要是灰道。 虽说这些年“收敛”很多,但关键时刻,调动些“自己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小柴(大黑)的“跟班”—— 史元庭开车把柴毅送到军区医院,刚停好车,就火急火燎地朝着大厅跑去。 结果,刚跑到门诊大门口,就看见傅大夫指着自家团长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痛骂。 那嗓门,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医院。 而他们平时威风八面的“黑团长”,居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挨训?! 史元庭吓得没敢立刻上前,悄摸摸地藏在大门外的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听着。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根据“怀孕”,“差点流产”,“不知轻重”,“混账东西”这些关键词。 再结合团长那副前所未见的“颓丧”模样,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 不由得在心里唏嘘,同时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敬佩—— 团长就是牛! 不愧是东北头号(有名)的“黑匪”! 训练场上对战士们狠,战场上对敌人狠,没想到在家……床上也这么“狠”! 直接把小嫂子给……给“干”进医院了!!! 结婚还没一个月,就怀上了?! 这战斗力,啧——!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史元庭就立刻打了个寒颤。 使劲摇了摇头,心里门儿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不,是绝对不能知道! 删除!删除! 现在立刻——从俺脑子里出去! 团长不仅战斗力强,还小心眼,出了名的爱记仇! 万一哪天想起来,自己可能知道点啥,指定给俺穿小鞋,那可咋办?! 加练都是轻的!要是…… 史元庭连忙收敛心神,往后退了退,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打定主意,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等傅大夫骂完了,团长冲进住院楼里,才装作刚赶到的样子,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这样,自己既能随时听候调遣,又不会踩到某人的“雷区”。 可谁曾想,今天的“闷雷”还没炸完呢!后头还有! 而且一个比一个“杀伤力”大! 他史元庭,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躲过了傅大夫的训斥,转头又撞上柴爹的走廊“大战”。 他刚循着动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蹑 手蹑脚地跟到三楼楼梯口,还没敢冒头, 刚听声辨位,跟着动静追到三楼的楼梯口,还没敢冒头,就听到了走廊里那对父子俩“亲切友好”的对话。 以及紧随其后的吼声、骂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扒着拐角的墙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一瞧,好家伙! 自家团长竟然“大义灭亲”,身手利落地将亲爹“制服”,按在地上摩擦?! 其实只是撂倒。 那架势,那干脆劲儿....半点不留情! 史无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俺的亲娘嘞! 团长这是杀红眼了?! 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 这“戏”再看下去,下一个被“灭口”的不会是俺吧?! 还等什么?溜吧! 这都什么情况了都!也顾不上什么“随时待命”的策略了,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他麻溜地转身,跟逃命似的往楼下跑,脚步快得能踩出火星子。 赶紧回军区替团长请假,再去家属院收拾东西,离这是非之地远点!团长的家事,可不是他一个小警卫员能掺和的。 一口气冲到停车场,跳上吉普车! 点火,挂挡,油门到底一— “嗖”地一声,车子如同脱缰野马,朝着军区方向狂奔而去。 得赶紧回去,替团长请好事假,顺便.....处理帮忙捎点“东西”。 吉普车一路冲回家属院,停在柴家小院门口。 “哐当——!” 史元庭跳下车,发现院门没锁,竟是虚掩着的。 事情原因是—— 柴毅急着跑出来时,心急如焚,压根没顾上关门,上锁。 不过,好在隔壁的邻居,高彩霞有心。 帮着把院子空地上,那一小筐鲜肉,成箱的雪糕,都塞进了客厅的冰箱里。 又替他关上院门,才回了自己家。 没锁,是怕后续再来拿东西。 “呲——!” 高彩霞听到急促的刹车声,赶紧从自家院里小跑着出来。 一看是史元庭,立马明白来意,脚步一转,拐进了柴家小院。 知道他肯定是来帮胡柒拿东西的,便主动上前说:“胡柒住院,得带些换洗衣物和铺盖吧?俺去给她收拾! 说着,推开堂屋门,径直往卧室走。 翻出胡柒两套干净的居家服,又抱来一套被褥,叠得整齐塞进包袱里。 转身又去客厅橱柜里搜罗,把奶粉、水果罐头、还有胡柒爱吃的各种零嘴都 接着,转身又走到客厅橱柜前。 把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胡柒爱吃的零嘴都搜罗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网兜,一股脑塞给史元庭。 第365章 “你等等!” 高彩霞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又急匆匆地跑自家厨房。 过了会儿,端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陶罐,“俺在家里灶上煨了罐红糖鸡蛋,炖得烂烂的,补身子正好,你也带过去,要是胡柒醒了,也好有的吃!” “哎,还是高嫂子想的周到!俺替团长谢谢您!” 史元庭感激不尽,连忙应声。 手里拎着包袱、网兜,肩上还扛着被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谢着,生怕耽误了时间。 双手接过罐子,和之前收拾好的包袱,网兜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副驾驶底下。 “哐当”把车门关上,转身绕到主驾驶,钻了进去。 一边打方向盘倒车,一边落下车窗对外喊道:“嫂子!麻烦您帮着把院门锁上!俺去医院了!” “行!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高彩霞站在院墙边,挥手应着。 看着史元庭开远后,才把柴家院门重新关好,把锁扣上。 吉普车一路不停,速度比来时减半。 半小时后,军区住院部楼下。 史元庭肩上扛着个大包袱,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大网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罐红糖鸡蛋。 迈开大步,就往住院部楼里冲。 刚冲到楼梯口,从侧面也急匆匆跑来一人,两人速度都快,差点撞了个满怀。 “让让让!都让让一—!” 史元庭下意识侧身闪避,同时大声喊道,“喂?你别挡道啊!” “哎呦喂!艹——!跑什么跑?没长眼啊!” 张大力怀里紧紧搂着怀里的陶土罐,里面是刚从国营饭店订的老母鸡汤,罐子里还冒着余温。 一进门,脚步又急又快,嘴里还不停吆喝着。 这会儿,被人从侧面猛地一撞,他一个趔趄,脚下晃悠了下,差点手松开把罐子摔地上,吓得后脊梁都冒起冷汗。 张口就带着火气开骂:“老子的汤都要撒了!这里面可是家里大棒槌的,要是洒了一点,看老子……” 话还没骂完,扭头一看,那火气瞬间憋在了嗓子眼,“是你小子啊?!” 哎嘿!撞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 老少爷身边的小跟班(警卫员)史元庭! 再来瞧瞧史元庭,被他这一撞,也没好到哪去。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网兜里的几颗水果糖“咕噜咕噜”滚出来,掉在地上。 他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哥,俺身上东西太多,看不着到旁边的路!” 张大力也顾不上生气,赶紧低头查看怀里的陶罐。 用手摸了摸罐身,确认汤汁没洒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俺的娘嘞!可吓死俺了!这汤要是洒了,柴叔非扒了俺的皮不可!小嫂子还等着补身子呢!” 史元庭捡完糖,把网兜往上提了提。 抬头看过去,也认出了他,喘了口气,苦笑着打招呼:“呦!大力哥!俺这不是着急给团长送东西嘛!高嫂子帮忙准备了一大堆,催着赶紧送过来,生怕小嫂子醒了没的用。” 他踮脚瞅了瞅张大力怀里的陶罐,眼睛一亮,“大力哥,你这罐里是……老母鸡汤?” 第366章 “七七?你醒了?” 柴毅听到这声“屁”,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从地上弹起来。 动作又快又轻,生怕惊扰了她。 连忙俯身,凑到床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喜和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柒的脸:“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问,一边下意识地扭头,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左右张望,想找水给她喝。 然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啥也没有,连个搪瓷杯子都找不到。 “啪——!” 顿时心里又急又愧疚,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都怪我!都怪我!光顾着来找你,什么都没准备!水!吃的!什么都没有!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取!马上!” 胡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慢慢掀开一条眼缝,眼神有点迷蒙,嫌弃之意早已溢于言表。 斜睨着床边手忙脚乱的高大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嫌弃:“你好吵……吵得我耳朵疼,觉都睡不好……”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柴毅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声音瞬间降了八个度,变得又轻又柔,说话近乎气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不吵了,不吵了!绝对不吵了!你……你再歇会儿? 不对,你刚醒,肯定渴了是吧?我……我去叫护士?还是我现在就去弄点水?医院门口应该有卖杯子的?我这就去买!” 他急得团团转,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 一会儿看看床上胡柒,一会儿看看空荡荡的桌面,一会儿又看看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平时在训练场上,面对敌人千军万马,再复杂战局都能冷静指挥,决胜千里的“黑团长”。 此刻,面对刚醒来,身子虚弱又嫌弃他的小媳妇,却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胡柒看着他这副慌张又笨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怨气和委屈,不知怎的,竟消了大半。 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脸色虽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头儿已经好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柴毅的大手,低低低说了声:“渴了……” “渴了?!好好好!喝水!我马上去给你接水!” 柴毅像接到“最高指令”的士兵,精神猛地一振,转身就要往外冲,准备去“抢”水。 “咚咚咚——!” 刚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紧接着,传来史元庭刻意压低声音的“喊门”:“团长!团长!您在吗?是俺啊!俺给您送东西来了!” 跟着又响起张大力的大嗓门,也学着放轻语调: “毅哥!是俺,大力!小嫂子醒了没?俺这儿有老母鸡汤,加了大棒槌都,还热乎着呢!” 柴毅正心急火燎,忙着“伺候”他的小祖宗,恨不得伸手立刻变出水来。 听到外头那两嗓子,眉头本能地一皱。 但下一秒,一听到“送东西” “参汤”这几个关键词,瞬间浇灭了心底涌起的那点不耐。 东西?吃的喝的?! 参汤?热乎的?! “哐当——!” 病房门被猛地拉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跟扫雷达似的,迅速上下扫视着门外两人的“装备”。 “团长!” 史元庭站在前头,一看到自家团长打开门,立马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傻笑。 忙不迭晃了晃肩上扛着的大包袱,又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开始“邀功”:“东西都带来了!您看!被褥、嫂子换洗的衣服、水杯、毛巾,还有……还有这些零嘴儿罐头,都是嫂子帮忙收拾的!” “给我!” 柴毅没心思听他嘚吧,目光直接锁定在他手里那个网兜上。 低喝一声,大手一伸,一把将其从史元庭手里夺过来。 半点客套都没有,跟“抢”没啥区别。 然后,看都没再看门口那两人一眼,拎着网兜,扭头就快步折回病床前。 麻利地蹲下身,将网兜放在床边地上,三两下就拆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玻璃瓶装的橘子罐头。 黄澄澄的橘瓣,在糖水里看着就诱人。 他献宝似的,举着站起来,俯身微微前倾。 方才的冷硬全化作柔意,目光专注地黏在胡柒脸上,轻声细语问:“七七,要不要吃罐头?橘子的。” “嗯——!” 胡柒依旧没什么精神,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得到“懿旨”,柴毅立刻行动,转身又往门口冲去。 得弄热乎点,凉的吃了对肠胃不好。 到了门口,瞥见史元庭和张大力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脚步一顿,视线直直射在史元庭身上,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东西放下,拿着罐头去水房热热,快点!” “诶,好嘞!” 史元庭半点不敢耽搁,先把怀里一直小护着的陶罐过去,才弯腰放下背上扛着的大包袱,同时快速交代:“团长,这罐里是高嫂子煨的红糖鸡蛋,还温着呢,正好给嫂子补身子!” 交代完,他一手抱过柴毅递来的罐头,弯腰伸手从地上包袱里,拽出一个水红色的暖水壶。 抬脚就朝水房方向,一溜小跑地冲去。 柴毅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双手稳稳地接过那个陶罐,压根没去管地上的大包袱,再次转身,快步折回病床前。 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急于表现的“狗腿子”模样。 凑到胡柒耳边献殷勤:“七七,先喝两口红糖水,吃个鸡蛋垫垫?高嫂子做的,味儿正。” 他单膝跪地,先小心揭开陶罐盖子,瞬间一股混合着红糖甜香的热气飘散出来。 再将其微微倾斜,凑到胡柒跟前献殷勤:“七七,你看,红糖鸡蛋,还温着呢。要不……先喝两口红糖水,暖暖胃?再吃个鸡蛋补补?高嫂子做的,味道肯定不错。” 门外边杵着的“木桩子”,抱着装鸡汤的陶罐,没敢吭声。 看着自家“老少爷”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心里不禁连连咋舌: 啧啧啧——!做啥都没用!老少爷你惨啦! 注定在劫难逃啊!等着挨…… 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367章 “嗯——!” 胡柒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算是默许。 她确实又渴又饿,红糖鸡蛋听起来还不错。 病房门外,张大力抱着陶罐,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老少爷”没放话,他哪敢自作主张,随便进去? 更何况“大当家”不在场,没人给“撑腰”,他一个小跟班,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伸长脖子,偷偷往病房里瞄。 柴毅打开陶罐的盖子,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可手却猛地一顿—— 坏了!光顾着高兴有吃的了,忘了这茬! 没有勺子!也没有筷子!怎么…… 他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懊恼。 “毅哥!汤勺!” 张大力一直长脖子,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见柴毅动作僵住,瞬间猜到原因。 连忙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手的绢包,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嗓子。 柴毅迅速扭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的张大力,眉头立马舒展了些。 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张大力乐了,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进来,把手绢包双手递过去。 柴毅把陶罐暂时放在床头柜上,接过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白瓷汤勺和一双竹筷。 他拿起汤勺,转身刚要伸手扶胡柒坐起身。 就在这时,张大力很有眼色地凑到床尾,摸到手动摇杆,开始轻轻摇起床头,好让胡柒能半坐起来,方便进食。 柴毅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等摇到合适的高度,床头停稳,他一手拿着汤勺,另一只手端起那罐还温热的红糖鸡蛋。 先自己用嘴抿了一下,试了试温度。 确定不烫不凉,才递到胡柒唇边,“来,七七,张嘴,啊——!” 胡柒张口乖乖喝了下去,甜丝丝的暖流滑过喉咙,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站在床尾不远处杵着的壮汉,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胡柒乖乖张口,含住勺沿,慢慢咽下去。 甜丝丝的暖流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杵在前方床尾的壮汉——是张大力。 张大力见胡柒看向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板,忙不迭地拍了拍怀里的陶罐。 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嗓门下意识有意压低,憨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特意替柴爹表功:“小嫂子,这是柴叔特意让俺去国营饭店弄的老母鸡汤!里面还加了根大棒槌,现在还热着呢!柴叔可惦记你了,可得多吃点,多喝点,好好补补!” “嗯——!麻烦你了。” 胡柒虚弱地笑了下,软声点头致谢,咽下一口甜丝丝的糖水后,忽然抬眼朝他问:“大力哥,我爹呢?” 这话一出,病房里被按了暂停键,旁边俩大男人瞬间齐齐一顿。 柴毅喂汤的手,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勺子微微晃了晃。 但又立刻恢复正常,舀着糖水继续往胡柒嘴边送,假装自己啥也没知道。 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声音如常,听不出异样:“先吃东西,不用管他。” 站在一旁的张大力,先是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柴毅,见“老少爷”面色如常。 咳咳,至少表面如此。 他抬手挠挠头,尬笑两声回话:“啊……这个……俺刚把汤拿回来,没瞅见柴叔他人。估摸着……应该是在楼下附近溜达呢,出去透气了吧!不用找,他指定一会儿就过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柴叔指定是忙别的去了,待会儿准来! 俺得留在这儿,守住喽! 好好盯好“老少爷”,可不能再让他没轻没重……咳咳,对“小少奶奶”手脚不老实。 不然回头柴叔回来,又得炸毛!开始发飙! 柴爹确实是在附近“溜达”。 而他此时,脚下生风,正拎着“战利品”,健步如飞地朝着住院部赶。 刚才在楼下,等张大力时,他琢磨了下。 这住院住得太突然,啥啥东西都没带。 回家去拿?太耽误功夫! 病房门又被那逆子从里面锁上,又进不去。 七七可能还在休息,也不好真的一脚把门踹开,惊扰了儿媳妇,再吓一跳怎么办? 于是,跟护士打听着小卖部的位置后,立马下楼开启买买买模式。 暖水壶、印着红牡丹的搪瓷杯、梳打饼干、麦乳精面包、大苹果…… 咳咳,还有个白瓷的小便辅助便器,生怕丫头下床不方便。 这公公当的,真是操碎了心。 但凡小卖部货架上扫到一眼,觉得胡柒能用得上的,不管吃的喝的用的,通通往网兜里塞,半点不手软。 售货员大姐看着他左兜右塞的架势,都忍不住嘀咕:这大爷怕不是来进货的吧? “噔噔噔——!” 柴爹一手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网兜,脚下步子又快又急,愣是一口气蹿上三楼,半点不见年纪大的模样。 走到3号病房门前,他脚步忽然放慢,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头传来胡柒软乎乎的说话声,脸上立马漾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连忙快走两步,侧身用肩膀一顶推开房门,大着嗓门就喊:“七七?你醒了?你这丫头,可把爹给……” 第368章 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 柴爹像被冻住了一样,笑容僵在脸上,话也卡在喉咙里。 咋样?好极了! 话没说完,一眼瞅见屋里杵着的两个大男人,嗓门下意识地收了收。 原本准备溢出来的关怀和热情,硬生生被眼前的“不和谐”画面给堵了回去。 第一时间,目光担忧地先落在胡柒的小脸上。 见她脸色虽还有些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儿也还行,这才心里安定了些 随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怒火,狠狠地剜了眼床边那个“碍眼”的“祸害”——柴毅。 父子俩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空气中瞬间电光火石,仿佛要闪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柴毅眼皮都没抬,对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毫不畏惧。 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瞥了自家老登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喂完胡柒最后一口鸡蛋,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柴爹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态度,气得心口一堵,从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反手狠狠地怒瞪回去,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转眼却又堆起满脸慈祥的笑,看向胡柒。 把俩大网兜往地上一放,几步凑到床边,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七七啊,咋样了?身子还疼不?刚醒过来,饿坏了吧?” “爹~~~!” 胡柒一见到柴爹,立马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了一声,起身坐正了些,“我没事儿,好多啦,不怎么疼了。您刚去哪了呀?” “诶!诶!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柴爹被这一声甜甜的“爹”,喊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忙不迭应着,“爹刚才下去转了转,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用的,七七你看看,有啥想吃的没?” 说着,弯腰把刚才放在地上的大网兜,又提溜起来,献宝似的凑到胡柒眼前挨个展示。 一旁的张大力见缝插针,趁机上前一步,把怀里一直护着的那个陶罐往前递了递,憨笑道:“小嫂子,你看,这鸡汤还热乎着呢!柴叔特意让炖的,可补了!喝两口?” “呀!还没喝鸡汤呢啊?” 柴爹闻言,这才注意到张大力手里的陶罐,又转头瞟了眼柴毅手里空了一半的陶罐。 刚进来时,光顾着看人和生气了,压根没仔细看。 还以为胡柒喝的是鸡汤呢,原来是红糖鸡蛋啊?! 这一看,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更旺!当场直接爆炸! 忍不住抬高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柴毅脑门,怒声斥责:“有你爹我弄来的老母鸡汤不给七七喝!非搁这儿喂这没什么滋味的破鸡蛋!这糖水鸡蛋能有啥营养?” “你脑子是被门夹……不!你心咋这么坏呢?!啊?!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七七好利索!咋滴?你觉得鸡蛋比鸡汤金贵,还是舍不得给你媳妇儿喝好的?!” 柴爹怒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带着他满腔的愤慨和“护犊”心切,全喷在了柴毅侧脸上。 凉飕飕,湿漉漉,臭烘烘…… 某“祸害”内心OS:恶心!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不孝子”拎起来胖揍一顿,撕碎了都不解恨! 心里的小人(无能)呐喊—— 劁蛋!必须劁蛋!!! 全然忘记了刚才在走廊里,被“撂倒”在地,还“技不如人”的事儿。 柴毅手里捏着那个陶罐,侧脸上的黏腻感让他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黑了半截。 下颌线绷得死紧,大嘴愤愤地噘着。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别人敢这么对他,早就倒地不…… 但此刻,碍于胡柒在跟前。 还睁着那双狗狗眼,虚弱的看着他们。 柴毅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憋屈,硬生生忍下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着个大脸,语气淡淡地解释:“刚醒,口渴,红糖水能润润嗓子,也能垫垫肚子。” “垫垫?垫垫能顶个屁用?!” 柴爹压根不买账,反而更气了。 觉得老儿子不仅在胡说八道,还在给他自己“抠门自私”找借口。 一把夺过张大力怀里的鸡汤罐,动作又急又冲,汤汁都差点晃出来。 “七七刚遭了大罪,身子虚着呢!得用老母鸡汤好好补补气血!你懂个啥?!别瞎几巴张嘴放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就知道吸人精气,祸害人玩!滚一边去!” 他越说越来气,但碍于胡柒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当公公的,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骂得太难听。 免得污了小姑娘耳朵,有损在她心里的“慈父”形象。 只能强压下更恶毒的咒骂,把满腔怒火化作对鸡汤的推崇,还有对“人形畜生”的驱赶。 “拿来吧你!” 柴爹不由分说地从柴毅手里一把抢过汤勺,动作快得柴毅都不好想办法“反抗”(拒绝)。 同时——抬起大脚,毫不客气地朝着挡在床边的柴毅小腿上踹去。 “嘭——!” 柴毅被踹得一个趔趄,只能阴沉着脸,被迫退出自己的“阵地”。 柴爹立刻取而代之,稳稳地站在床边。 一手端着鸡汤罐,一手拿着汤勺,俨然成为新一任的“投喂官”。 人也瞬间从“怒目金刚”,切换成“慈祥老父”。 先是小心地舀起一勺鸡汤,倒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嗯嗯,还好不凉,温度刚刚好! 然后,才递到胡柒嘴边,声音又轻又柔,跟哄孩子似的:“来,七七,喝这个,参鸡汤,趁热喝!还没凉呢,这个补!张嘴,啊——对,慢点,多喝点啊!” 他这护儿媳妇的模样,跟刚才欺负亲儿子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亲儿子呢? 冷着脸站在一旁,越发像个多余的外人、罪人、以及……被剥夺了“伺候权”的可怜虫。 张大力站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地一抖一抖。 拼命咬着后槽牙,憋着气,脸都快憋红了,才没幸灾乐祸地笑喷出来。 得咧! 这父子俩的“战火”,又烧起来了!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熄不了! 还好有小嫂子在这儿“镇着”,要不然啊,就“大当家的”这暴脾气,再加上“老少爷”那不服软的性子,今天这病房,怕是得闹个底朝天喽! 第369章 “团长!罐头热好……” 史元庭兴冲冲的声音,从走廊间传来。 他一手抱着温热的橘子罐头,一手提着灌满开水的暖水壶,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小跑回来。 然而,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笑就凝固在脸上。 嗓子也瞬间哑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病房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柴叔正满脸堆笑,亲自端着鸡汤罐在一勺勺喂小嫂子。 那动作又慢,又小心翼翼,跟伺候孩子似的。 而他们团长,被“挤”到角落一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正梗着脖子,瞪着她爹,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张大力缩着脖子,站在窗户边前面,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隐身。 一副“俺啥都不知道,俺啥都没看见”的鹌鹑样。 史元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控制住表情,尬笑着扯了扯嘴角。 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招朝着柴爹微微躬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柴叔好!” 柴爹微微侧头,从鼻子里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冷哼:哼——! 这个小子也不是好东西,跟那个畜生儿子一样,都是一丘之貉,死忠粉! 胡柒小口小口吃着柴爹盛来的鸡汤,眼睛却滴溜溜乱转。 一会儿瞅瞅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公公,一会儿看看脸黑如炭的丈夫,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内心戏都快溢出来了。 哎呀呀,这父子俩又对上了! 公公护着我,丈夫忍着气,我这待遇也太顶了! 让你们再吵,我就安安静静当个干饭人,看你们能瞪到什么时候! 柴毅这黑着脸的样子还挺帅,就是有点憋屈,谁让他理亏呢! 公公也是,火气这么大,不过骂得好,就得让柴毅长长记性! 就这样,胡柒一边看热闹,一边喝了小半碗鸡汤,鲜美的汤汁滑进胃里,暖乎乎的别提多舒坦了。 看到床头柜上的老式面包,又伸手拿了一块,就着史元庭热好的橘子罐头,一口面包一口罐头。 悠哉悠哉地吃吃喝喝,活脱脱一场小型“病房吃播”。 三个大男人就杵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高兴。 柴毅眼神柔柔的,满是宠溺,只要她能好好吃饭,让他受多大委屈都乐意。 柴爹嘴角咧着笑,时不时问一句“够不够吃”,“还想喝点啥”,生怕她没吃饱。 史元庭和张大力也跟着凑趣,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帮忙拧罐头,忙得不亦乐乎。 喝了那么多红糖水、鸡汤,又吃了罐头和面包,胡柒早就想嘘嘘了。 可屋里站着这么多大男人,还有公公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小脸憋得有点红,动作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偷偷抬眼,无措地看向柴毅,眼睛里满是求救信号——快来救救我! 柴毅多了解她啊,瞬间就秒懂了,立马站起身,柔声说:“七七,我抱你去洗洗手吧!” “嗯嗯——!” 胡柒如蒙大赦,连忙笑着点头。 【未完,明上午补】 第370章 柴爹老脸一热,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考虑不周”。 脸上笑得更“和蔼”了,话锋一转,对胡柒柔声道:“啊,对了!七七,你看爹这脑子!光顾着让你吃东西了,都忘了正事!你这刚醒,也不知道身子情况还稳不稳定?” “爹去医生值班室瞅瞅,看看哪个女大夫在呢,叫过来再给你好好把把脉,再问问后续该咋静养,你先歇会儿啊!” “哎,好的爹!” 胡柒脸颊微红,连忙乖巧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可算是反应过来,懂我的“难处”了。 走吧走吧!快走!快快快!!! 柴爹满意(且略带尴尬)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准备离开。 但在出门前,他还是不甘心地又狠狠怒瞪了柴毅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要是敢再乱来,老子饶不了你! 然后,顺手一把拽住傻站在墙边的史元庭,低声呵斥:“杵着干啥?跟老子出来!” 史元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柴爹拽了一个趔趄,扯着胳膊往外走,也不敢反抗。 只能一边踉跄着跟上,一边回头看向自己团长,见他点头默许,才退出病房。 “砰——!” 病房门发出一声闷响,被柴爹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咔哒——!”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房门内侧的插销被人拧上,反锁。 柴毅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迅捷而无声。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外面的喧嚣,以及那让人倍感压力的“父爱凝视”和“多余电灯泡”给隔绝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终于,只剩下他和七七待在一起,不用再顾忌任何人。 柴毅转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胡柒身上。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愧疚、心疼和失而复得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放轻脚步走回床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七七,别急,我抱你去卫生间。” 胡柒却苦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求救,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 “不、不去卫生间!你把……把床底下那个盆拿出来!快……快点!我快憋不住了……” 刚才柴爹买回来的小便辅助器,就放在床下边。 柴毅立刻会意,也顾不得多问,连忙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便盆。 病房外,走廊间。 张大力捧着崭新的搪瓷盆,一脸“逃出生天”的表情,快步冲向水房。 幸好溜得快,不然又得夹在那父子俩中间受气。 打点热水,待会儿进去,拿给“小少奶奶”洗手用。 柴爹拽着史元庭,走出三米远后,才松开他胳膊,压根没去找什么医生把脉。 直接在走廊拐角站定,身子微微侧着,眼睛像雷达似的死死盯着3号病房的门, 嘴里咬牙切齿地嘀咕,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满满的担忧:“这混账小子,门锁的倒是挺快!可得小心伺候着!要是敢再毛手毛脚,不知轻重……哼!老子非得……敲碎他那两个狗蛋不可!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嘚瑟!……” 史元庭刚凑过来,就听见那句杀气腾腾的“敲碎狗蛋”,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连忙脚下一拐,果断站得离柴爹远远的,恨不得贴在对面墙上。 可怜的团长啊!这“蛋”怕是…… 柴叔这护犊子的劲儿,真是没谁了! 简直是把小嫂子当眼珠子护着,把团长当阶级敌人防啊! 不过……细想一下,也难怪。 柴家盼了多少年,团长这老大难才结婚,现在小嫂子又怀了孕,那可不就是“宝贝疙瘩”,眼珠子里的眼珠子! 小心再小心地捧着,不能磕了碰了一点,更别说被团长那“不知轻重”的再“祸害”了! 史元庭在心里为自家团长合手祈祷,默默点上根蜡。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下。 “吱嘎——!”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货车,带着一路风尘,稳稳地停在停车场的空地上。 副驾驶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张大柱。 “哗啦——!” 紧接着,货车后斗的篷布被掀开。 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利落地跳下来,正好十个。 他们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往那里一站,气势与旁人相比,明显截然不同。 为首的汉子身高得有一米九,虎背熊腰,胳膊比大腿还粗。 他后面的兄弟,矮了一头,光头锃亮,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凶。 旁边几个也都是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人,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伙人往那一站,跟一堵堵厚实肉墙似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张大柱站在车前,指了指住院部大楼,低声对那十人交代了几句。 十人立刻低调起来,收敛住外放的气势,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张大力刚接完水,送进病房下来一眼就看到这阵仗,尤其是自家弟弟,还有那十个“好手”兄弟们。 连忙迎上去:“大柱!你们来啦!” 问了张大柱几句后,知道来因,扫了一他们眼低声嘱咐,“先在楼下等着,俺上去叫柴叔!” 说完,转身就噔噔噔往楼上冲。 “援兵”已经到! 接下来怎么“行动”,得听“大当家的”指挥! 没过多久,柴爹跟着张大力快步下楼。 还没出门口,就一眼就看到自家那十个精神矍铄,气息沉稳的“好手”。 然而,他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爹娘他们还没赶过来,现在就动手,虽人多势众,但想按住老儿子还差点意思,万一那“畜生”发起疯来…… 再伤及“无辜”,主要是七七和宝宝,那就不好了! 老爷子不在场,总感觉少了主心骨,不够“名正言顺”,震慑力也差了点。 不如等明天,人齐马壮! 再把那混小子堵住,来个三堂会审,“家法”伺候。 那样多稳当!也能彻底“镇住”他! “辛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 打定主意,柴爹大手一挥,低声吩咐道:“今晚暂时用不上,你们先跟大柱回镇上歇下,养足精神。等明儿个老爷子他们到了,再一起过来!” 众人齐齐点头,闻言不敢多问。 迅速有序地重新爬上货车后斗,张大柱也跳上驾驶室,发动车子,“哐当哐当”地开走,往镇上方向赶去。 第371章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医院走廊亮起昏黄的灯光。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六点。 值班大夫巡完房,又嘱咐了几句“卧床静养”“别着凉”,就转身走了。 傅大夫拎着值班医生,例行过来巡房,给胡柒做了简单的检查,又叮嘱了几句。 “卧床静养”,“注意保暖,别着凉”,“保持情绪平稳”之类的,就转身走了。 柴爹不放心,一直跟着傅大夫送到隔壁病房,拉着人家问了又问,“大人孩子真没事?不用再加点药?” 反复确认胡柒现在情况稳定,在听了N遍“大人孩子都没事儿”,直到傅大夫拍着胸脯保证后,这才稍稍安心,磨磨蹭蹭返回病房。 病房里,气氛有些凝滞。 胡柒靠在床头,看着屋里杵着的四个大男人,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真是不想再跟他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 实在憋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始“撵人”:“爹,我真没事儿,感觉好多了。你们不用守在这儿,都回去吧! 爹,您大老远从吉省赶过来,又忙活到现在,肯定累坏了,快回家歇歇吧!这儿有……有……” 她看了一眼柴毅,顿了一下,“留一个人照顾我就行。” 柴爹低头抠着手指,闷声不吭。 心里门儿清,在场所有人里,能名正言顺留下来陪床的,也就那个“畜生”儿子。 别人谁行?自己是公公,多有不便。 张大力虽是自己人,但也是外男。 史元庭……年轻气盛,更不合适。 传出去谁在,都不像话! 可让他就这么走,又实在不放心,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张大力也心里打鼓: 柴叔没走,他哪敢走?得随时待命啊! 史元庭更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团长现在“自身难保”,他得留下来“保护”团长,顺便盯着点,别让团长再犯糊涂,只要团长没发话让他走,他绝不当“逃兵”! 柴毅扫了眼这仨“赖着不走”的,心里没好气,却也知道七七想清静。 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掏出裤兜里的家门钥匙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爹,你回家吧。” 柴爹抬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钥匙,指尖都快把钥匙捏变形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柴毅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你出来,老子有话跟你说!别想耍花样!” 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切换成笑模样,对着胡柒柔声道:“七七,爹回去了!明早一准给你送小米粥和鸡蛋来,保准热乎的!” “诶!爹,”胡柒连忙补充,“回去帮我喂下原来那窝狗崽儿,别让它们饿着了!” “好好好!”柴爹满口应着,“肯定给你喂得饱饱的,还得给它们挠挠痒!” 说着,朝张大力挥了下手,眼神示意:“走!” 张大力立马跟上,史元庭瞅了瞅团长,又瞅了瞅紧闭的病房门,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着溜了—— 他可不想夹在这父子俩中间听训,还是先撤为妙! 第372章 柴毅咬着牙,强行压下本能,没还有手,也没反驳,硬生生受了一拳。 他低着头,任由老爹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悔恨: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就完了?” 柴爹见他这副“认罪”的表情,非但没消气,反而更火大。 觉得他认错态度轻飘飘,不够深刻! “咚——!” 抬手又是一拳,狠狠捶在柴毅的肩膀上。 “错了就能让七七现在不疼,不难受,不受罪了?!错了就能让那没成型的孩子安稳了?!我告诉你柴毅!今儿这事儿,没完!等你爷爷奶奶到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不扒你一层皮,老子跟你姓!”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你说说你!在部队里,当个团长,带兵打仗,威风得很!怎么一回到家,一面对自己媳妇儿,就他妈糊涂成这样?! 七七她才多大?!刚嫁到咱家来多久?!你就不能忍着点?!非要逞你那点男人的破威风?!现在好了吧?!把人磋磨得小脸煞白,躺在病床上动都不敢动!你心里就好受了?!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柴毅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近乎绝望的自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她,天天守在她身边,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直到她身体彻底养好。” “以后?” 柴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你还想有‘以后’?!我告诉你,柴毅!从现在起,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都给我离七七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准碰她一根手指头!不准跟她睡一个屋!最好连话都少跟她说!省得你那双眼睛一看她,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控制不住自己,再害了她!” “爹!我……” 柴毅猛地抬头,眉头紧皱,想要反驳。 生孩子之前?不能碰?不能说话??? 这怎么可能!老子是她男人!!! “我什么我?” 柴爹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还想要七七和孩子都平平安安!就按老子说的做!一个字都不准打折扣!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森冷的威胁,“老子现在就进去,当着七七的面,把你捆起来!不用等你爷爷到了,现在就直接把你押回吉省老家!让你爷爷亲自拿家法看着你!你信不信?!” 停下喘了口气,看着老儿子脸上那痛苦挣扎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但为了七七和孩子,必须得硬起心肠。 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七七是个多好的丫头,你也知道!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她能嫁到咱家,是咱柴家天大的福气!你要是不懂得珍惜,不会疼人,我告诉你,有的是人想珍惜,想对她好!”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团长,有多威风!在家里,在七七面前,你就得听她的!从今天起,七七说东,你绝不能往西看一眼!七七说不准你干的事,你碰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柴毅看着老爹眼中的滔天怒气和深切担忧,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心里五味杂陈。 愧疚、悔恨、不甘、无奈……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对七七和孩子的担忧面前,妥协了。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吐出三字:“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 柴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回去了,明早给你们送早饭的过来。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七七!不准离开一步!要是敢有半点马虎,让她磕了碰了,或者……哼!老子绝饶不了你!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最后又狠狠地剜了柴毅一眼,才转过身,气冲冲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还不放心地回头,抬手指着柴毅,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回病房不准跟七七瞎聊!打扰她多休息!让她好好睡!听见没?!” 柴毅站在原地,直到老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呲——!” 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捶得生疼的胸口和肩膀,那里肯定青了。 但他知道,老爹这已经是看在七七需要人照顾的份上,手下留情。 要是爷爷在,他恐怕……真的得脱一层皮下来,才能“过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七七能好起来,只要孩子能平安,别说脱一层皮,受些皮肉之苦。 就是让他柴毅受更大的罪,吃更多的苦,他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柴毅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军装。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吱呀——!” 轻轻推开房门,看到胡柒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连忙走过去,柔声道:“我回来了。” 病房里,胡柒并没有睡,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 柴毅连忙走过去,俯下身凑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回来了,吵到你了吗?” “没——!” 胡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柴毅胳膊,示意他坐到床边来。 柴毅顺从地坐下,身体前倾,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对望。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精致的小脸,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还没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胡柒嘴角上扬,朝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灿烂又幸福,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憧憬,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 “对不……” 柴毅看着她的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像是被无数钢针扎过,非但没有半分的喜悦,反而涌起更深的愧疚。 这个孩子来得太早…… 自己竟让乖狗年纪轻轻,就怀胎生子,真不配做她男人! 天天还“为非作歹”,险些害了她和宝宝,更加是畜生不如! 脸上一副“我是罪人”的模样,刚想开口再说些忏悔的话 “嘘——!” 胡柒没等他说完,就抬手用指尖按在柴毅唇上,堵住后面的话。 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不想柴毅一直沉浸在无休止的自我谴责里。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错误,需要行动弥补。 而不是,反复的言语鞭挞。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照顾和陪伴,而不是跪在地上,哭着鼻子忏悔的“罪人”。 第373章 柴毅看着胡柒眼中毫无怨怼的信任,喉结滚动了下,心里又暖又涩。 伸手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嗯,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就在两人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咚咚咚——!” 病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紧接着,门外响起史元庭刻意压低的声音: “团长!俺给您在食堂打了份饭过来,还热乎着呢!您快吃点吧!” 柴毅眉头微蹙,温情时刻被打断,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也知道这小子是一片好意,没再多计较。 转头朝门口喊了声:“进来吧!” “诶,好嘞!” 史元庭脆生生应了一声,轻手轻脚推开门,先朝床上的胡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把饭菜轻轻放下。 然后,抬手护在嘴边,凑到柴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悄悄话。 柴毅的眉头越皱越紧,鼻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与凝重—— 爷爷那脾气,来了指定没他好果子吃,老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史元庭汇报完“情报”,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腰杆挺得笔直,等着自家团长“接令”,眼神里满是“随时待命”的坚定。 柴毅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得先把人安排妥当,既不能让爷爷和老爹真伤着自己,也得护好七七,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抬眼看向史元庭,语气严肃:“你现在回去,告诉赵政委,明早让他跟着我爹一起过来。 再去单身宿舍找顾参谋,替我请两天事假。明天你去接上他,到特队上叫十个信得过的兄弟过来,记得让他们穿便服,别声张,就在医院楼下等着。”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史元庭立马应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次,换他来守护团长“幸福”……咳咳,和“蛋蛋”。 绝不能出岔子! “那俺这就走了,团长!” 史元庭敬了一个干劲十足的礼,然后再次放轻脚步,转身,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溜烟跑下楼, 一走出住院部大楼,接触到外面微凉的夜风,史元庭刚才那点压抑的激动瞬间释放出来。 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他脚下生风,一溜小跑冲下台阶,跳上那辆停在阴影里的吉普车。 钥匙一拧,发动机轰鸣,油门一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军区方向疾驰而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柴毅看着史元庭离开的背影,直到门被完全关上,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小子,倒是忠心可嘉,就是有时候……想法有点跳脱。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柔地拂过胡柒额前几缕有些汗湿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珍视。 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刚刚萌芽、却已经牵动了他全部心神的小生命…… 别说被爷爷骂一顿,被老爹揍几拳,就算受再大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他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第374章 高彩霞也跟着急声道:“老赵!你可算回来了!七七住院了!你说说,柴团长他多糊涂,竟然……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中信息量巨大,情绪过于激动。 听得赵卫国脑袋瓜子直“嗡嗡嗡”,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会。 他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无奈。 “艹——!狗日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爆了句粗口,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原地转了两圈,咬牙切齿地低骂:“刚结婚,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啊?!啊?!那黑玩意儿!他就不能安生点?!好不容易到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就硬生生被他给…… 给折腾进医院?!怀着孕呢也……他还是人吗?!他……他是馋肉馋疯了吧?!啊呸!那黑匪纯属活该!活该被老爷子收拾!该!要那蛋干嘛?劁了得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跺脚,又是叹气又是叫骂,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哎呀!我真是太松懈!就该再多逼逼他!多念叨念叨几句! 要是平时把这“牲畜”看得再紧点,多给他上上“政治课”,讲讲夫妻和谐,科学备孕的重要性,说不定……他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儿!” 越想越气,抬手又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不行!老子丢不起那人!” 就在此时,脑子里冒出个一个更“严重”的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不行!这事儿太丢人了! 传出去,一团的黑团长因为……因为那事儿把媳妇儿弄进了医院,还差点流产?! 马的,这他妈让一团的脸,以后往哪儿搁?!让整个军区的脸往哪儿搁?!我赵卫国的脸往哪儿搁?! 紧接着,脑子里又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又让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没有蛋蛋的公鸡,是还能照常打鸣,外表也还像那么回事…… 但它还能拉出去,跟别的“鸡”斗吗?! 还能保持雄风依旧吗?! 【柴毅黑脸:……你这是什么比喻???】 不行!绝对不行! 他柴毅要是真被“收拾”了,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立足?他这政委的劳苦十年的“投资”才刚刚开始见着“利息”啊! 为了团长的“雄风”,为了全团乃至全军的“面子”,这事儿必须压下去! 必须“妥善”解决! 史元庭见赵政委气得直转圈,脸色变幻不定,也不敢多耽误。 赶紧把团长的指令又强调了一遍:“政委,团长说了,让您明早跟着柴叔一起去医院。这事儿非得您出马不可!只有您能劝得住!请您一定要帮忙,帮帮团长啊!” 赵卫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是政委,处理突发情况和调解矛盾,那可是他的强项。 “知道了,知道了!” 他定了定神,对史元庭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老子……老子会尽量帮他拦着点老爷子的!还能真看着那黑匪被他爷爷废了不成?” 传达完团长的指令,得到赵卫国的准话,史元庭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诶!谢谢政委!谢谢政委!那我走了,还得去通知顾参谋!” 他一刻都不带停歇的,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冲出赵家院子,跳上那辆还拧着钥匙的吉普车 “呜——!”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夜幕笼罩下的军区,径直开到单身宿舍的楼下。 第375章 车子刚熄火,史元庭推门跳下来,拔腿就跑。 “噔噔噔”踩着楼梯,飞快地往上冲,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砰砰砰——!” 一路跑到顾参谋的房门口,抬手用力猛敲门,力道大得差点把门板拍碎。 “顾参谋!顾参谋!紧急情况!开门!快开门啊!” 他一边敲门一边喊,语气急促得不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让顾参谋给团长请假,自己得再去特战队叫兄弟,绝不能耽误了团长的“大事”! 屋里的顾明远正准备躺下休息,被这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连忙趿着鞋跑过来开门。 “咋啦?空袭啊?还是敌袭?” 顾明远刚拉开门,就见史元庭气喘吁吁地杵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跑乱了。 他抱臂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挑眉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小子敲门跟炸营似的,还以为出了多大的军事紧急情况。 “是是是!是爹袭!是爷袭!”史元庭急得直跺脚,嘴里连连应着,一边喘粗气一边侧身挤进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顾参谋,出大事了!团长大难临头啦!” 顾明远挑了挑眉,依旧不以为意,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递给他:“别急,慢慢说。咱们团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能有啥大难?” 史元庭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抹了把嘴,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了出来:“小嫂子住院了!就是团长……嗯,太莽撞,把小嫂子折腾进医院的,还怀着孕呢!柴叔都炸毛了,要收拾团长!现在团长他爷爷,带着打手从吉省杀过来了,说明早天不亮就到,指定是要好好‘收拾’团长!”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团长让我来跟你请假,他要请两天事假,还让你明早跟赵政委一起去医院,帮着照看下病房,劝劝老当家的,别让老爷子动真格的!另外,还得去特队叫十个兄弟,穿便服在医院楼下等着,以防万一!” 顾明远起初还靠在桌边,听得漫不经心,手里把玩着水杯,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调侃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离谱”的表情。 “等等等等!”顾明远抬手打断他,一脸茫然,“你让我捋捋——团长把自己怀孕的媳妇儿折腾进医院了,然后他爹要收拾他,他爷爷带着二十个‘打手’跨省过来收拾他?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咱们团长大人,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结果回家把自己媳妇儿磋磨住院了?还引来爷爷和爹的‘联合围剿’?这剧情也太离谱了吧!” 史元庭急得点头如捣蒜:“是真的!顾参谋,这都火烧眉毛了!团长要是真被他们逮着,指定得脱一层皮!” “不是……”顾明远扶了扶额,觉得这事儿比军事演习还让人头大,“他爷爷带着人过来,就是为了收拾他?就因为他把媳妇儿折腾进医院?” “对啊!”史元庭一脸“你怎么才反应过来”的表情,“柴叔都说了,要敲碎团长的‘狗蛋’!赵政委都急坏了,说没有蛋蛋的公鸡,能打鸣但不能斗,团长要是真被收拾了,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立足!” 顾明远听得嘴角抽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柴家的家事,也太轰轰烈烈了吧!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哭笑不得地说:“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假我帮他请,明早我也去医院。特队的兄弟,你现在就去给说一声。” “俺这就去!” 史元庭连忙说,“明早老爷子的就到了,得提前把人安排好!” 顾明远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请假,你让他们连夜准备好,明早准时到医院楼下集合。”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心里暗暗嘀咕:这趟浑水,真是想躲都躲不掉。不过……团长这“大难临头”的样子,好像还挺有意思? 第376章 三更半夜,处处不安宁,注定有人无眠。 有人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忐忑不安,心绪难平。 比如柴爷爷和关奶奶。 有人边心疼儿媳妇,边气恼老儿子,忧心忡忡地谋划着明天的“教训”。 比如柴爹。 有人守在病床边,内心满是愧疚和悔恨,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夜不能寐。 比如“罪魁祸首”——柴毅! 有人为团长的“安危”夜不能寐,正在暗中筹谋划策,试图影响明天的“判决”。 比如史元庭,顾明远,赵卫国。 军区医院,妇产科三号病房。 胡柒认床,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儿,加上身体的不适,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她眼眶红红,委屈巴巴地拉着柴毅的大手,再三恳求:“大狼,陪我睡觉好不好?” 柴毅一直守在床边,看她难受的样子,心疼不已。 在胡柒连续的小声撒娇下,柴毅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到那张并不宽敞的病床上。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尽量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起来,让出大部分空间给胡柒。 然后,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肩,靠在自己怀里,好感受到熟悉和安全的气息。 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刻意护在小腹上,全程大气不敢喘。 生怕自己一个翻身,碰到肚里的宝宝,或是吵醒怀里的宝贝媳妇儿。 果不其然,折腾了一天确实也累了。 有了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作伴,没几分钟,胡柒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也舒展不少。 但柴毅可就惨了!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块儿大铁板。 后半夜腿麻得没了知觉,也只敢轻轻活动一下脚趾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只要乖狗能睡好,这点罪算什么?! 在昏暗的病房里,就这样睁着眼睛,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心里是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 身体的僵硬和不适,与心里的煎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漫漫长夜,一分一秒都是难熬。 *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嘹亮而富有节奏感的起床号,准时在军区家属院响起,穿透力极强。 几乎是在号声响起的瞬间,柴爹就“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本就睡的浅,心里惦记着事儿,整晚都没睡踏实。 揉了把脸,利落地穿好衣服,就径直钻进厨房。 熬点小米粥,软乎乎的好消化。 再蒸上肉沫蛋羹,七七喜欢吃,还能补补身子。 张大力也不含糊,麻利地收拾好床铺,抄起扫帚就到院里忙活。 先给鸡槽添了把麦麸,看着小母鸡们“咯咯咯”吃食,喂了半葫芦瓢水。 又拿起铁锹,清扫院子里的狗屎。 隔壁,赵家院里。 高彩霞起得更早,天不亮就站在自家院里,假装活动手脚,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柴家的动静。 一听到隔壁开门声、刷碗声,连忙踮着脚慢慢挪回屋,凑到丈夫耳边小声报信:“醒了醒了,柴叔在厨房忙活呢,张大力在扫院子,看样子是要去医院了。” 一听到柴爹开厨房门、生火、锅碗碰撞的声响,立刻得到“进攻信号”的“情报员”,慢慢挪回屋里。 对着刚坐起床,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赵卫国低声报告:“孩他爹,隔壁柴叔起来了,刚开始做早饭。看样子是要行动了。” 第377章 赵卫国一听,睡意全无,瞬间清醒。 胡乱地洗了把脸,草草扒拉了几口碗里的大碴子粥,“啪”地一撂筷子。 一把捞起椅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起身就火烧火燎地朝院门口冲。 “我上班去了!今天可能……可能晚点回来!” 他丢下一句话,脚步飞快。 赶紧过去,再晚点儿,指不定柴老爷子已经带着人把柴毅那黑匪给“废”了。 他这政委还得守“家”(团部),不能赶过去救场,真是吃瓜没个份不说,给那黑玩意儿擦屁股上的屎,倒是回回都热乎! “哗啦啦——!” 一迈进柴家院子,就看到张大力正蹲在院子里井边刷锅碗。 赵卫国连忙凑过去,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没话找话地打招呼,试图套近乎: “呦,大力兄弟忙呐?这一大早的,真勤快!” 张大力耳力好,人还没进院前,就听见隔壁院里有动静。 此刻假装刚发现,直起腰朝他咧嘴一笑:“赵政委来啦!您这是去上班?还是……” “小赵来了!” 话音刚落,柴爹抱着一件厚棉袄,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棉袄里裹着五个铝制饭盒,显然裹着带给胡柒的,顺便也有那谁谁一份。 他看到赵卫国,脸上并没啥特别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柴爹怀里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袄,立马绷紧了弦。 这架势,明显是要出门,即将前往“前方阵地”(医院),对“敌军”(柴毅)发起“总攻”。 不敢有半分怠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脸上堆起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离的笑容。 赶紧拿出自己“政委”兼“和事佬”的看家本事,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搓着手迎上前去。 “柴叔,这么早起来,就忙活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自然地落在柴爹怀里的棉袄上,顺势搭话,“吃了没?您这是……要去医院看弟妹吧?” 柴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裹着饭盒的棉袄往怀里紧了紧,送过去生怕粥凉了,胡柒喝着不舒服。 他朝旁边正蹲在井边刷碗的张大力,扬了扬下巴,语气干脆利落: “走!大力,别刷了,回头再收拾,赶紧出去动车!” 院子角落的狗窝里,煤球把小黑脑袋搁在前爪上,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老老实实地趴着。 连尾巴都没敢摇,许是察觉到这三人气氛严肃,跟平时不一样,竟没敢凑上去蹭腿。 张大力闻言,连忙把手里的碗往盆里一撂,“哐当”一声,也顾不上收拾,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快步跟上柴爹的脚步,嘴里脆生生应着:“好嘞,柴叔!” 赵卫国连忙伸出手拦住柴爹,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替柴毅说起好话:“柴叔,柴叔您先消消气!柴毅这事儿做得确实浑,简直是人形畜生,该骂该罚!可您想想,七七丫头现在刚醒,身子还弱,要是真让老爷子带着人闹起来,吵着她可就不好了!再说柴毅也知道错了,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连动都不敢动,那愧疚劲儿可不是装的!” 柴爹脸色依旧铁青,甩开他的手:“等他爷爷过去,听老爷子处置!” 赵卫国赶紧又跟上,急声道:“可当初婚前指导,也是他老人家让我教的啊!这要是按罪处置,那我们是不是也有失察之责?真要是把柴毅揍坏了,七七往后谁照顾?孩子谁护着?您消消气,咱先去看看七七,等老爷子来了,我帮着劝,保证让柴毅好好认错,既让您解气,也不委屈了七七!” 张大力麻利地发动吉普车,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他快步绕到副驾驶旁,伸手接过柴爹怀里的棉袄,小心翼翼地裹紧饭盒,生怕粥汤洒出来或是凉了。柴爹一屁股坐上副驾,刚关上车门,就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赵卫国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火气,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车窗上:“你说说那混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打小就不让人省心,在部队里当团长,我还以为他改了那毛躁性子,结果呢?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 他抬手狠狠拍了下大腿,震得座椅都跟着颤:“七七那丫头多好啊,温柔懂事,嫁过来之后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对我和他娘也是孝顺,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结果他倒好,把人折腾进医院!还怀着孕呢!我一想到七七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恨不得当场把他拎过来揍一顿!” 赵卫国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想插话却被柴爹打断。“当初我怎么跟他说的?”柴爹眉头拧成疙瘩,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七七是胡老哥的心头肉,咱得把她当亲闺女疼,不准让她受半点委屈!他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就这么糟践人!这要是让胡老哥知道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跟人家见面?”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昨晚我跟他说过的话,他怕是左耳进右耳出!我警告他离七七远点,不准再毛手毛脚,他要是敢不听,等老爷子来了,非得让他尝尝皮带炒肉丝的滋味!还有你,小赵!”柴爹转头瞪向赵卫国,“当初我就跟你说,让你多盯着他点,你怎么也没看住?这混小子就是欠收拾,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大力坐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敢专心开车,心里却暗暗嘀咕:柴叔这火气,怕是得到医院见到老少爷,又得烧起来。 也不知道老少爷能不能扛住这顿“家法”! 第378章 赵卫国还想说什么,胳膊就被柴爹一把扒拉到一边,力道大得差点让他一个趔趄。 柴爹手脚麻利地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锁上院门,扭头就大步往隔壁赵家院里走。 脚步带风,半点不给赵卫国插话的机会。 赵卫国愣了愣,连忙紧跟其后,看着柴爹径直走进自己家,心里满是不解: 这都火烧眉毛要去医院了,柴叔怎么还拐到我家来了? 隔壁赵家院里,高彩霞正踮着脚贴在院墙上,竖着耳朵偷听隔壁的动静,连柴爹锁门的声响都没放过。 她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柴叔他们出发了,就赶紧给胡柒再拾掇点补品送去。 可抬眼一瞅,就见柴爹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吓得她一哆嗦,连忙收回身子。 尬笑着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飘忽不定,一脸心虚的模样:“柴,柴叔,来啦?您,这,这有事?” “那个,小高啊!” 柴爹也不绕弯子,直话直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串钥匙递过去,“七七这不是住院了嘛!我和大力、小赵这一去,估计得在医院守到晚上才能回来,院里的鸡啊狗啊的,就没人喂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这不过来麻烦你了,你呀,抽空过去给喂下院里的那几个鸡,再给煤球添点狗粮、换盆干净水,叔谢你啦啊!” “哎,叔你客气啥!” 高彩霞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悬着的心立马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又热络。 伸手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去吧!家里有俺呢!鸡我保证喂得饱饱的,煤球也给您照顾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它们饿着渴着!” “那就好,那就好!” 柴爹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鸡食在东屋墙角的麻袋里,狗粮在厨房柜子上,都是现成的,不麻烦你多忙活。” “知道啦叔!” 高彩霞连连应着,目送柴爹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挺乐呵—— 能帮上七七丫头的忙,她也高兴。 柴爹安排好家里的琐事,转身就快步走出赵家院,一头钻进吉普车的后排,压根不理会赵卫国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劝说,仿佛没听见似的。 这哪行?赵卫国急得不行,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上车。 嘴里还在不停地嘚吧嘚吧:“柴叔,您听我说,待会儿见了柴毅,您可千万别先动手,孩子认错态度挺好的;见了老爷子更得劝着点,别让老爷子动真格的,七七还在病房里呢,吵着她就不好了;还有那二十个好手,也得让他们控制点分寸,别真把柴毅揍坏了……” 他从上车就没停过嘴,跟个念经似的,一路喋喋不休。 柴爹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赵卫国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是耳边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见了那混小子,先让他吃顿苦头再说! 张大力坐在驾驶座上,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听着后座的动静,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憋笑—— 赵政委这嘴皮子,真是比训练场上的口令还密集,可惜柴叔油盐不进,说了也是白说。 第379章 与此同时,军区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顾明远一大早赶到团部,先是把手里的工作仔仔细细交代给副手,又拿着柴毅的事假条,快步去上级办公室上报。 他办事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把假条批了下来,转身又去食堂匆匆扒拉了两碗粥、啃了个馒头,填饱肚子就往集合点赶。 食堂门口,史元庭正领着特战队的十个兄弟站得笔直。 个个穿着便服,却依旧难掩身上的军人气质——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有的套着灰色中山装,脚下却都踩着结实的解放鞋,腰间隐隐能看出鼓鼓囊囊的,想来是揣了家伙事儿,以防万一。 “顾参谋!” 史元庭一见顾明远过来,立马迎了上去,“兄弟们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顾明远点点头,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都听好了,这次去医院不是执行军事任务,是去‘护着’团长。到了之后,都在楼下等着,别声张,也别随便走动。要是真闹起来,只准拦着,不准动手伤人,尤其是不能让老爷子和柴叔伤着病房里的小嫂子,明白吗?” “明白!” 十个兄弟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吓得旁边路过的炊事员都愣了愣。 “行,出发!” 顾明远一挥手,率先朝着停在路边的卡车走去。 史元庭和兄弟们紧随其后,一个个敏捷地跳上卡车车厢,动作整齐划一,看得出来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卡车发动起来,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史元庭还在给兄弟们强调:“都记好了,团长的‘安危’就靠咱们了!老爷子的带来的人个个都是练家子,下手没轻重,真要是打起来,咱们得护着团长,但也不能跟老爷子他们硬碰硬,毕竟是长辈,知道不?” 兄弟们纷纷点头,心里却觉得这任务实在新鲜—— 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都不怕,今儿反倒要去医院给团长“劝架护犊子”,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好笑。 而此刻,从吉省赶来的两辆车子,也已经驶进了辽省境内。 吉普车的后排,柴爷爷压根没合眼,手里攥着根粗木棍,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他时不时探头看向窗外,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可他依旧觉得车速太慢。 “这黑小子,真是气煞我也!” 柴爷爷又开始骂骂咧咧,声音里满是痛心,“七七那丫头,知书达理,多孝顺懂事啊!我还想着让她嫁过来,好好享福呢,结果让这浑小子糟践成这样!” 关奶奶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劝:“老头子,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大黑也是一时糊涂,到了医院让他好好认错就是了。” “认错?” 柴爷爷冷哼一声,“认个错就完了?七七受的罪能补回来吗?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然以后还得欺负七七!” 前排的李虎牙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加快车速。 后面的解放货车上,二十个好手也都没闲着,一个个摩拳擦掌,嘴里小声议论着:“老当家的这次是真动怒了,待会儿见了老少爷,可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就是,让他知道欺负媳妇的下场!” “不过也得注意点分寸,别真把人打坏了,到时候老当家的又该心疼了。” 两辆车在晨曦中疾驰,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仿佛要去奔赴一场真正的战场。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医院楼下,顾明远带着特战队的兄弟已经到了,正隐蔽在角落待命。 赵卫国和柴爹、张大力也已经抵达,正准备往病房楼走。 而病房里,柴毅刚伺候胡柒洗漱好,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来临的准备。 第380章 前排驾驶座上,李虎牙双手紧握方向盘,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呼隆——!呜呜呜——!” 默默地把油门往下踩了踩,吉普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速度窜得更快。 后面跟着的解放货车上,气氛则是另一种“热烈”。 从柴家各个“分舵”紧急抽调来的二十个“好手”,挤在车厢里坐着。 非但不觉得憋闷,反而个个精神亢奋,摩拳擦掌。 交头接耳,嘴里议论着—— “瞅见没?老当家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多少年没见他发这么大火了!” “可不嘛!待会儿见了老少爷,咱们可得‘好好表现’,替老当家的出出气,好好‘教训’他一下!” “对!让他知道,欺负小少奶奶的下场,那就是跟咱柴家所有弟兄过不去!” “不过……哥几个,下手得有数啊,那可是咱亲少爷,老当家心头肉。打坏了,回头老爷子后悔了,第一个饶不了咱们。” “放心,有数有数!保管让他疼得刻骨铭心,但又验不出重伤!缓缓养养还能好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疾驰,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心里都憋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劲儿。 仿佛不是去探病,而是奔赴一场捍卫“家风”的正义之战! 他们热血沸腾时,完全没料到,医院楼下,“敌军”早已提前抵达。 并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正隐蔽在角落里“待命”。 军区医院,住院部楼下。 “嘎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几乎就在柴爷爷那队车辆逼近的同时,柴爹他们乘坐的吉普车也稳稳停在了停车场。 两辆车一前一后,也就差了五分钟 赵卫国推开车门,率先跳下车,双脚刚落地,就绷紧神经。 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眼神却时刻紧盯着刚下车的柴爹,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就冲上去找柴毅算账。 可千万别先动手,等会儿老爷子来了,你这“活爹”可别再瞎起哄,要不场面更难控制。 柴爹下了车,脸上平静不少,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显然对即将面对的“家庭审判”也有些头疼。 怀里的棉袄裹得严实,里面的饭盒被护得好好的,心里惦记着七七,想让她赶紧喝上热粥,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最后下来的是张大力,人高马大的身子挤下车门,挠了挠后脑勺。 他笑得憨厚又迷茫,有点搞不清这阵仗,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打仗”。 看着赵政委一脸防备,柴叔面色凝重,再瞅向不远处解放货车上跳下来的兄弟们。 本能地觉得,今天这“探病”,动静指定小不了,看来得做好随时“拉偏架”的准备。 就在这时,顾明远刚“安顿”好,和史元庭撞见这一幕,立马快步凑过来。 三方人马,就这么在住院部楼下,完成了“历史性”的汇合。 一边是“护犊子”心切,随时准备“收拾”老儿子的柴爹。 一边是肩负“护团使命”,生怕场面失控的赵卫国和顾明远。 还有一边是,“老当家的”和他严阵以待的好手们。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连医院门口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琢磨着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阵仗咋这么大? “呲——!” 柴爷爷那辆吉普车,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煞气,一个急刹停在住院部楼前的空地上。 “砰——!” 车还刚停稳,下一秒后座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柴老爷子黑着脸,怀里抱着那个仿佛装有“炸药包”的陶罐,抬脚一步踏了下来。 “哗啦——!” 那辆解放货车紧随其后,后斗的篷布被猛地掀开。 “咚咚咚——!” 二十条精壮汉子如同下饺子般,利落地跳下来,迅速在老爷子身后两排站队。 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跟刀子似的四下扫射,往那儿一站,不说话也不乱动,像一堵堵会呼吸的人肉城墙! 旁边几个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被吓了一个激灵,立刻脚底抹油,边走还边回头偷瞄。 这是哪家老爷子来讨说法了? 带这么多人,别是把医院给围了吧? “人呢?那混账小子在哪儿?!” 柴爷爷脚一沾地,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气。 柴爹一见“主心骨”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谄笑,说话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腔调:“爹!您可算来了!路上累了吧?您先别急!大黑在楼上守着七七呢。七七刚缓过来,身子还虚,大夫说需要静养,咱要不……出去谈?别再惊着她。” “我不吵她!” 柴爷爷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的陶罐又紧了紧,“我找的是那个不孝子孙!他把我的宝贝孙媳妇折腾进这地方,肚子里还揣着我老柴家的金孙孙!这笔账,我今天要是不跟他算清楚,我‘柴’字倒过来写!” 赵卫国赶紧挤上前,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试图用“和稀泥大法”:“哎哟老爷子!您消消气,息怒息怒!柴毅他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认错态度那是相当的端正!咱们有话好好说,一家人嘛,以批评教育为主,动手多伤和气啊,再把七七吓着,那多不好,您说是不是?” 顾明远也快步走过来,语气诚恳地帮腔:“是啊老爷子,病房里多不方便,弟妹也需要安静。要不……咱们先去旁边的休息室?喝口水,坐下来慢慢说?我们一定帮您严厉地批评教育柴毅同志!” “哼——!” 柴爷爷冷哼一声,才不吃这一套。 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试图“灭火”的家伙,手臂一挥,甩开他们试图阻拦的手。 抱着陶罐,迈开大步就朝着住院部大楼里冲,“少来这套!我今天非得当面问问那浑小子,看他怎么给我解释!都给我让开!” 他这一动,身后那二十堵“人肉城墙”立马跟上,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地面似乎都在轻颤。 潜伏在角落的史元庭和特战队兄弟们,见状立刻进入“尾随模式”,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 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执行“拦截但不动手”的任务。 完犊子,拦不住,大战要开始了吗?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绝望”。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追上,心里疯狂祈祷: 祖宗保佑!各路神仙照拂啊! 可千万别在医院里就干起来!柴毅一定要挺过去啊! 张大力抱着那厚棉袄,跟在最后面,有点跟不上趟,只能迈开长腿小跑。 第381章 住院部一楼,挂号处的护士和零星等待的病人,瞅见这一帮“气势汹汹”的壮汉闯进来,惊得纷纷侧目,屏住了呼吸。 而风暴的中心—— 三楼,3号病房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浅绿色窗帘,洒在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品的清苦味。 柴毅刚将拧半干的热毛巾,从胡柒脸上移开,动作轻缓得像是擦拭陶瓷娃娃。 睡了一夜后,毛巾下的脸颊,褪去些许苍白,透出健康的粉色。 瞧着总算有了点活气,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胡柒倚在病床上,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又带上了那股子小狐狸般的灵动劲儿。 她就着柴毅手的搪瓷缸子,正小口小口地喝递到到嘴边的温水。 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撸舒坦了的猫。 柴毅放下杯子,转身几步走到窗边。 手指挑起窗帘一角,目光向下,看似随意地一瞥。 将楼下空地上那两辆吉普车,以及车旁极具存在感的一群人,全都尽收眼底。 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下,随即窗帘落下,隔绝了窗外的“兵临城下”。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面朝着病房的门。 逆着光,军装包裹下的身躯轮廓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像一座即将迎接冲击的孤峰。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缓,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躁动都压下去,再缓缓吐出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 抬手,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到几乎没有褶皱的军装领口,又正了正风纪扣。 即使是在休假,他这一身行头,也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接受检阅的标准。 这不仅是习惯,或许在此刻,更是一种无声的铠甲。 他走到病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出手,干燥而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住胡柒搁在被子外、略显纤细的手。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将她的完全包拢,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触感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 “待会儿,”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刻意放缓放柔后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即将面对狂风暴雨的波澜,“爷和奶该到了。你就在屋里,好生歇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确认她的状态,又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平静刻进眼里。 “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安抚,仿佛只是要出去抽根烟,或者接个电话那般寻常。 但胡柒分明看到,他转身走向门口时,背脊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准备独自走向刑场(或者说,审判席)的决绝。 该来的,躲不掉。 柴毅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出奇,但他仿佛已经能听见楼梯间传来的、沉重而纷沓的脚步声,以及老爷子那标志性的、怒气值满格的中气吼声。 第382章 柴毅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背对着胡柒的那张脸,平日里冷硬如铁,毫无波澜的面具,被生生敲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连紧绷的肩线都悄悄松了半分。 他猛地回头,看向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媳妇儿,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慌、疼,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连声音都哑得发涩: “七七!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回去回去,咋就自己跑出来了?” 关奶奶几步抢上前,一把稳稳搀住胡柒的胳膊,动作又轻又柔,满脸心疼地嗔怪,“饿啦?乖,咱进屋,奶奶给你熬了鸡汤,补得很!” 她扭头就朝柴爷爷喊,嗓门又急又亮:“老头子,还愣着干嘛?快把鸡汤端过来!别烫着七七!” 柴爷爷刚才还横眉怒目,眼看就要喷火,一听见胡柒喊饿、老婆子发话。 那张铁青的脸秒速变脸,瞬间笑得慈眉善目,满脸褶子都软了下来。 他抱着怀里的陶罐,颠颠地小跑上前,哪还有半分要“收拾孙子”的凶样:“七七饿啦?来来来,鸡汤还热乎着呢,不烫嘴,进屋吃!” 老两口一左一右,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围着胡柒慢慢走进病房。 问着“累不累”、“晕不晕”、“想先喝汤,还是先歇会儿”…… 眼睛从头到尾全黏在胡柒身上,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柴毅。 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舍得施舍给僵立在门口、仿佛已成背景板的亲孙子柴毅。 站在原地的柴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种名为“被全世界遗忘”的微妙尴尬,在他周身无声蔓延。 “我这有粥!粥啊!” 柴爹这下可急了,生怕自家炖的蛋羹被鸡汤比下去,连忙从张大力怀里抱着的棉袄里掏出四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饭盒。 快步钻进病房,嗓门都拔高了半度:“七七!爹蒸了你最爱吃的肉沫蛋羹,嫩得很,入口就化!” “哦——!” 胡柒坐在床上,一听肉沫蛋羹这四个字,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像只闻到好吃的小馋猫,大早起的,比起油腻的鸡汤,她就好这一口软乎乎的蛋羹和热粥。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弥漫在足以冻结空气的肃杀与怒火,此刻被一股热腾腾、香喷喷的“投喂狂潮”彻底取代。 病房里瞬间热闹成一团,老的少的全围着胡柒转,递勺子、掀饭盒、吹热气、问冷热,把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冲得一干二净。 走廊外面,张大力、李虎牙,还有两边站着的二十几号精壮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刚才还摩拳擦掌准备“执行家法”的气势,此刻全变成了哭笑不得的安静。 几人默契地齐齐往后退了退,安安静静站到走廊两侧,像两排守岗的卫兵,垂手待命,半点声音不敢出,只等老爷子随时差遣。 至于,那个差点被“家法处置”的柴毅…… 此刻,孤零零站在走廊中间,被全家彻底遗忘,连个眼神都没捞着。 第383章 赵卫国和顾明远一看,这全家围着胡柒转的架势,就知道今天这顿“家法”是动不起来了。 两人齐齐拍着胸口,长松一口气,赶紧朝着柴毅走去,生怕他再被老爷子逮住。 柴毅没理会两人的安抚,抬步轻轻走进病房。 一进门,就看见爷爷奶奶、老爹三人团团围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柒,看着她小口吃东西,眉眼弯弯的模样。 一个个笑得一脸不值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的凶神恶煞。 柴爹带来的四个饭盒,捂得热气腾腾,打开里面—— 红豆桂圆粥,熬得软糯香甜。 肉沫蛋羹,滑嫩入口即化。 蒸熟的水果拼盘,清甜解腻。 唯独最后一份,孤零零摆着三个硬邦邦的凉馒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专门带给柴毅,意思意思的。 柴爷爷怀里抱着的陶罐一打开,更是鲜得人直咽口水,是地道的飞龙丸子汤。 特意天不亮四点,就喊镇上的葛师傅起灶,用花尾榛鸡的脯肉剁成细泥,加蛋清、少许细盐、淀粉搅匀,一点点挤成小巧的丸子。 再用飞龙骨架慢火熬汤,撇净浮沫后下丸子,煮到一颗颗浮起来。 最后撒上香菜、调一点点盐,汤清味鲜,一口下去暖到心口。 “七七,快尝尝奶奶给你盛的汤,不烫嘴,鲜得很。” 关奶奶拿着小瓷勺,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胡柒嘴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你爷爷特意让人一大早炖的,就怕你住院吃不下油腻,特意做的清淡口,补气血最管用。” “慢点吃,别噎着。” 柴爷爷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连声音都放得极轻,“不够还有,罐子里还多着呢,想吃多少吃多少,咱不着急。” “七七,尝尝爹给你蒸的蛋羹!” 柴爹连忙把肉沫蛋羹凑上前,献宝似的,“我特意多放了点肉沫,少放盐,软乎乎的,你现在吃正好,养胃又养身子。还有这红豆桂圆粥,补血的,多喝两碗。” 胡柒小口小口吃着,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吃一边乖乖点头:“好吃,爷爷做的汤鲜,奶奶喂得刚好,爹的蛋羹也超好吃。” 一句话,哄得三个长辈笑得合不拢嘴。 柴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床尾的柴毅,当着胡柒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压着一肚子火气,随手一指角落里那盒凉馒头。 假模假样地扯出个笑,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大黑啊,愣着干什么,快吃,别饿着。” 那三个凉馒头,连口热水都没配,待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赵卫国和顾明远站在病房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表面上,柴爷爷、柴爹全都和颜悦色,对着胡柒嘘寒问暖、百般献殷勤,连看向柴毅时都挂着笑。 可只要仔细一瞅,就能看见那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没消下去的怒气和隐恨,明显是看在胡柒的面子上暂时不发作,先装装样子,等着秋后算账呢。 柴毅对这些暗流涌动毫不在意,也没理会身边两人的眼神暗示。 安安静静站在床尾,一手拿着那个干硬的凉馒头,机械地小口嚼着,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胡柒身上,一瞬不瞬。 看着她吃得开心,看着她眉眼舒展,看着全家人围着她转,把她捧在手心里,心里那点愧疚、紧张、不安,全都一点点沉淀下来。 至于那三个凉馒头,什么秋后算账,爷爷和老爹的怒火…… 他一点都不在乎。 只要乖狗好好的,只要孩子好好的,自己怎样都好。 第384章 柴爷爷没吭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布的手帕包,指尖轻轻一捻。 一层层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两双竹筷。 “喏——!” 他把筷子往前一递,语气淡淡再正常不过:“拿着,一边吃去。” 柴爹抬眼,瞥了一眼老爷子递出的筷子,又飞快与关奶奶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瞬间心照不宣。 他神情里,那点残余的郁气敛了敛。 抬手就把桌上胡柒吃剩的半盒蛋羹,小半碗红豆粥也往前一递。 像寻常嫌弃儿子一样,眼睛看都不看柴毅一眼,没好气地训道:“吃完拿去洗干净。” 筷子递过来了,饭也堆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床尾那个“清盘夫”身上。 柴毅低头看着陶罐里浮沉的丸子,瞅瞅那两盒剩下的饭菜,又观察了下自家爷爷的微表情。 顾明远礼貌地点点头,从柴爷爷摊开的手绢上,不客气地抽走双筷子。 用胳膊顺势往后一捅,正中柴毅腰侧。 他率先下筷,美滋滋夹起一颗丸子送进嘴里,嚼得满口鲜香,还不忘含糊夸赞: “嗯!老爷子,这汤真绝了!柴毅你不吃,我可就都吃了!” 柴毅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这才抬手,接过另外那双筷子,又从老爹手里接过那三盒剩饭剩菜。 垂眼看了一瞬,没说什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走到窗边站定,低头开吃。 没人注意到,关奶奶悄悄收回的目光。 也没人发现,柴爷爷把蓝布手绢收起来后,那只手在裤缝边轻轻蹭了蹭,像要蹭掉什么。 病房外,那二十几号汉子,依然贴墙站得笔直。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病房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柴毅埋头喝着汤,一口一个小肉丸。 汤很鲜,丸子很嫩! 顾明又夹起两颗丸子塞进嘴里,嚼得眉眼舒展,吃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沾着汤汁。 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真好吃,没怪味! 刚才看着弟妹一口口,挨个都吃过,应该没什么古怪。 他又夹了一颗,继续嚼巴。 赵卫国站在旁边,眼巴巴瞅着俩兄弟吃得头都不抬,羡慕地直咽口水 其实,也就顾明远自己吃得香。 柴毅全程面无表情,嚼东西跟嚼空气似的,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和蛋羹,仿佛滋味好坏与他无关。 赵卫国也馋,但不能吃。 他得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病房另一边,柴爷爷和关奶奶一左一右围着胡柒,唠起了家常。 老爷子语气软得能化出水,像换了个人:“七七呀,中午想吃点啥?爷爷让葛师傅给你做。” 关奶奶顺势接话:“有没有想吐的感觉?身子骨还乏不乏?” 柴爹忙不迭插话:“对对对!头晕不晕?身上哪儿不舒服可得跟爹说,爹也好给你叫大夫去。” “躺久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揉揉?” “渴不渴?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吧!” “要是觉得屋里闷,咱就开窗户透透气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细致又温柔,目光全程黏在胡柒身上,半点没往窗边吃饭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瞟。 胡柒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乖巧地一一回应,声音软糯糯的。 没一会儿,饭盒见了底。 柴毅和顾明远站起来,收拾起碗筷,全摞在一起,准备拿出去洗。 他们刚一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 柴爷爷眼皮微微一撩。与关奶奶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就又消失不见。 第385章 柴爹余光扫过那抹笑,一看时机已到。 呵呵,该自己上场表演了! “啪——!” 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脸上故意堆起几分不耐烦,抬脚就往门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叔,干嘛去啊?” 赵卫国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眼瞅见柴爹往外走,连忙笑着跟上。 柴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那腮帮子绷得紧紧,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粗声粗气丢下两个字: “尿尿!”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跨出病房门。 “巧了不是!” 赵卫国愣了一瞬,本能地抬脚跟上去,嘴里还笑着搭话:“我也正好想去,那咱一块儿呗!” 脚步嗒嗒嗒的,跟得很紧。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不见人影。 病床上,胡柒歪了歪小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瞅瞅柴爷爷—— 老爷子正低头给她剥橘子,专心致志。 她又看看关奶奶—— 奶奶正把陶罐盖子盖回去,慢悠悠的。 两人安安静静,和和气气,没半点不对劲儿。 再看向门口—— 柴爹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赵卫国的脚步紧咬着跟上去,很快也听不见一点。 走廊安静得有点过分。 胡柒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去厕所?正常的话,怎会这么急? 这演的是哪出?绝对有猫腻! 她没说话,嘴角却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眼里的光一闪而过。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爷爷奶奶来者不善,大狼怕是有难! “哗啦啦——!” 水房里,水房的水龙头开着。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骤然拔高的喊叫。 柴毅和顾明远正弯腰,低头刷洗饭盒陶罐,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净。 两人同时顿住,侧耳听了一瞬,对视一眼—— 这骂声太熟悉,那活爹又来了! “你这个畜生!快出来受死!” 柴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此时,他正被赵卫国从身后死死箍住腰,整个人却像一头发了狂的斗牛,龇牙咧嘴,脸红脖子粗。 两条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脚还不住地往前踹,一劲儿朝水房里探的柴毅够。 “叔!叔您冷静!冷静啊!” 赵卫国紧紧抱着突然“犯病”的柴爹,脸憋得通红,青筋都暴了起来,好言好语不停劝着:“柴叔!柴叔您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在医院大喊大叫的,影响病人休息啊!” 两腿扎着马步往后拖,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吱嘎吱嘎声。 拼尽全力拉开的那段“安全距离”,也就勉强有个半米。 柴毅动作利落, 柴毅站在水房门口,手上还滴着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没躲也没开口。 只是心底隐隐泛起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酝酿。 走廊间,楼梯口那边,气氛也陡然变了。 柴爹浑身紧绷,脸涨得通红,一副气到失控的模样,嘴里呜呜囔囔挣扎着,眼看就要挣脱开来。 不远处,张大力远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瞬间一沉,心里暗道:计划开始,该他们配合了。 他微微歪过头,凑到李虎牙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话音刚落,抬手朝旁边干脆一挥,脑袋轻轻一甩——那是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靠墙待命的一排十个精壮好手立刻心领神会,脚步轻捷地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严肃,跟着张大力朝着楼梯口快步“支援”。 柴爹眼角余光飞快扫到自己人赶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当即铆足了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直接挣脱开赵卫国的半拉胳膊,疯了一样朝着水房方向拱去! 步伐又急又猛,直接把刚洗完饭盒、从水房里走出来的柴毅和顾明远,堵了个正着! “你这个畜生!” 柴爹面目涨红,龇牙咧嘴,指着柴毅的鼻子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又是挥手又是踹脚,疯了一样拼命朝柴毅身上够,一副要当场拼命的架势,“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受死吧!” 赵卫国吓得魂都快飞了,死死从后面抱住柴爹的腰,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拖,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拉开一段勉强的“安全距离”。 “柴叔!别冲动!千万别动手啊!” 张大力带人一冲过来,二话不说就上前去掰赵卫国的手,表面看着是拉架,实则用的全是蛮力,明晃晃是在“救主”、帮柴爹脱身。 另外十个好手也迅速呈半包围之势,不动声色地围住柴毅和顾明远。 他们没真动手,可一个个肩宽背厚、眼神锐利,往那儿一堵,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把人困住,逼他们老老实实就范,半分都别想逃。 顾明远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柴毅身前,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柴毅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紧锁,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冷意。 他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看着层层围上来的人,心底那股不安终于彻底炸开。 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瓮中捉鳖吗? 切,才不是! 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间里,史元庭早就在暗处守着。 一听见走廊里闹哄哄的嘶吼与推搡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踮着脚快步探出头去查看。 这一眼望去,正好看见自家团长被十来个精壮汉子团团围在水房门口,连顾参谋都被堵得寸步难行。 “坏了!” 史元庭心里一急,脸都白了,转身就往回冲,压低嗓子却急得发颤: “快!快!保护团长!” 早就憋足了劲的特战队十个兄弟一听指令,瞬间动了。 呼啦啦一伙人齐刷刷起身,脚步沉而快,噔噔噔踩着台阶直冲三楼。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走廊都微微发颤。 不过几秒,两拨人就在水房门口正面撞上,对峙而立。 一边是柴家从镇上带来的十个好手,个个膀大腰圆、练家子出身,眼神凶戾,摆明了是来“执行家法”; 另一边是军区特战队的精锐,身姿挺拔、反应迅猛,一身军人煞气,摆明了是来“护主解围”。 气势上,针锋相对。 身形上,旗鼓相当。 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顾明远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转头看向柴毅:“老柴,快走!” 柴毅站在包围圈正中央,脸色冷沉如冰,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眼前对峙的两拨人,再看向依旧在撒泼挣扎的柴爹。 第386章 双方都在沉默中,彼此进行着评估。 就这么杵着,谁也不退,谁也不敢先动。 赵卫国还紧紧抱着柴爹,在那儿喘粗气。 张大力还掰着他的手指头,柴爹还朝柴毅的方向顽强地伸着手臂,嘴里已经骂不出完整句子。 二十几个壮汉聚在一起,把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史元庭站在队伍最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那群“敌人”。 对面领头的汉子也盯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 史元庭绷着脸,心里疯狂咆哮: 俺滴个娘耶! 老爷子从哪搜罗来这么多练家子? 这身板,这站姿,这下盘……都是硬茬子! 对面那汉子也绷着脸,心里翻江倒海: 俺的个乖乖! 老少爷手下这帮子兵都什么来头? 这眼神,这呼吸,这体格子……看着不孬啊! 顾明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看看史元庭,又看看对面那群铁塔般的汉子,再看看依旧一脸平静的柴毅,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忽然明白,这不是瓮中捉鳖。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后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犯下“罪”,早晚都得“还”,“罚”免不了。 顾明远狠狠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紧紧黏在衬衫上。 他连忙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挤出一句:“老柴!” 柴毅立在包围圈正中央,周遭是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马,身前是被钳制住的亲爹。 他脸色冷沉如冰,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从左扫到右—— 从摩拳擦掌的自家“好手”,到警惕戒备的“特战”兄弟,最后落回眼前困住“暴徒”的人。 “老赵,放手。” 柴毅开口,声音不重,低沉冷硬。 不带半分波澜,甚至算得上平静。 赵卫国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犹豫了一瞬,箍在柴爹腰间的手臂,便猛然松开。 下一秒,柴爹脚下踉跄,就像一颗脱膛而出的炮弹,“嗖”地朝前冲射出去,势头又猛又急。 眼瞅着就要一头撞到对面那堵淡绿色的硬墙—— “柴叔!” 还好张大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横插过去,死死拦腰截住那道失控的身影。 这才没让他一头撞上。 他自己倒被撞得闷哼一声,胸口一闷,把人扶稳忙问:“没事儿吧?” “呼——呼——” 柴爹喘得跟风箱似的,鼻孔翕张得老大,好好的大背头都乱了发型。 他猛地站直身子,抬起颤抖着手指,直直戳向柴毅。 又扫过一旁列队待命“便衣群众”,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老子叫你,你还躲?咋滴?” 他顿了顿,那根手指如矛,在空中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里掺着几分痛心: “还敢叫帮手来了?来干嘛?抓你老子我啊?!”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愈发微妙。 柴毅薄唇微动,还未开口,顾明远已经抢先一步,自然地上前挡在他身前。 脸上堆起笑,打起了圆场:“柴叔,您这话说的,什么抓不抓的!大家都是来看望弟妹的,这不碰巧赶一块儿了吗?” 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朝围在四周的壮汉,装作疑惑地明知故问,语气恭顺又无辜,“这些……是家里亲戚?还是……?” 那拖长的尾音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都是老子弟兄!专门为老子打抱不平来的!” 柴爹半点犹豫都没有,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当场怒喊出声,理直气更壮。 瞪大眼睛,再次指向柴毅,那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这混蛋玩意儿!昨个儿都敢跟他亲老子动手!把我给撂地上,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再不叫点人过来作证,今个儿他要是再来一出,我不被活活给气死,也得他欺负死!”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扭过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柴毅脸上。 见他站在原地,没辩解。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连否认都懒得。 神色平静得近乎默认,还用问吗? 答案肯定是—— 敢情“殴打亲爹”这事,柴爹还真没胡说乱造。 赵卫国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扭过头,别开眼,不忍再看。 顾明远那堆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仿佛惊雷劈开一道裂痕。 他飞快地眨眨眼,回过神来,笑容照旧。 只是嘴角的弧度,收回了半度。 好嘛! 糟蹋怀孕妻子,住进医院。 动手殴打亲爹,证据确凿。 两桩事儿,桩桩都是大忌,桩桩都“难逃一死”。 老柴啊老柴,你让兄弟们怎么“保”你?! 这已经不是“说服教育”,就能糊弄过去的“级别”。 要是闹大了,都得去挂牌游街,记大过,挨处分的——哪怕这是家事。 顾明远那“最强大脑”,在这一瞬竟卡了壳,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柴毅自始至终,都垂着眼,沉默地站着。 既不想“听天由命”—— 老子不反抗,蛋蛋就被碎啦!!! 也不想“大动干戈”—— 对方手里有“人质”,绝不能轻举妄动! “柴叔,您消消气,您看——” 顾明远往前凑进一步,抬手虚拦,声音压得和和气气。 脑袋却偏了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下巴朝那几道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影子扬了扬。 那边儿—— 输液架后面,开水房拐角,护士站玻璃窗边,有几道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影子,甚至冒出好几颗好事的脑袋。 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有穿着汗褂子陪护床的,还有个老太太踮着脚,伸长脖子看戏的。 “……这是医院,人多眼杂,动静闹大了,会影响别的病人休息,” 顾明远收回视线,声音又压低两度,语重心长,“弟妹也还在病房躺着休息呢,她身子弱经不起吵。万一听见了,受了惊,多不好。要不咱们找个说话的地儿,您再跟柴毅好好算算账?” 柴爹面上纹丝不动,腮帮子气鼓鼓地绷着,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心里头那朵花,早“噗”一下,乐开了。 赶紧走,赶紧走! 再不走,那药劲儿…… 他喉结悄悄滚了下,紧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笑出声。 第387章 其实,早在柴爹那第一声“畜生”,炸响在开始。 三楼里的医患们就都探头出来围观,走廊远处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 护士站里,两个护士隔着玻璃往外瞟。 其中一个年轻刚站起身,手都摸上门把手了,另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把拽住,压低嗓子呵斥: “干嘛去?” “出去劝劝啊,闹这么大动静,领导知道了不得开会批评咱?” “劝啥?” 拽人的年长护士,随即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眼皮一翻,语气凉飕飕的,“你知道那是谁家的不?” “谁家?” “3号病房,” 她朝走廊尽头努努嘴,“黑团长家的闲事儿,你也敢管?” 推门的年轻护士手一顿,惊得捂嘴。 “军区那个百战百败的黑匪??” “嗯哼。” “……那旁边那群?” “看着像是他自家人,” 那年长的护士见怪不怪,拿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水,“前面那老爷子,昨个儿就来了,是他爹,听说在老家是运输队的头头儿。” “……” 年轻护士默默缩回手,隔着玻璃,重新审视走廊那头。 二十来个肩宽背厚,铁塔般的壮汉,光往那儿一杵,压迫感都跟潮水似的往四周漫。 后来的那十来个年轻汉子,那一双双眼睛,扫过来时冷得像刀锋,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更像当兵的。 两拨人,隔着一两步对峙。 没一个人说话,没一个人后退。 只用眼神相互试探,空气冷得都要结冰。 年轻护士悄悄往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在药柜前。 “那……那不劝了?” “劝什么劝,” 年长的护士慢悠悠往茶缸里续上热水,“那两拨人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咱惹不起的,过去干嘛?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扒拉的。”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透过窗户,看向水房前立在包围圈中央的男人。 “再说了,黑团长的家务事,轮也轮不到咱管。” 医生们站在自己门口,也伸长脖子朝水房方向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小小声地交头接耳。 “那不是3号病房的家属吗?” “嘘——小点声!那是咱们军区有名的黑团长的家里人,两边都是带功夫的硬茬,一看就不好惹!” “我的天,一大帮子年轻壮汉,这阵仗是要聚众斗殴?哎呦喂,谁敢上去劝啊?” “就是,劝不好再被误伤,咱们别插手,也别出声,免得引火烧身。” “听说3号床住的是团长媳妇儿,刚怀上孩子,家里怎么闹起矛盾了……” “再大矛盾也不敢管,黑团长在军区出了名的硬气,他家里人更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当看不见吧!” …… 大家窃窃私语里,全是忌惮和不敢靠近。 两拨人往那儿一站,气势压得整条走廊都喘不过气。 别说上前劝架,驱赶,就连靠近一步,都没人敢过去。 赵卫国瞅准顾明远话落地的空当,一看柴叔没有反对,连忙往前一凑。 抓住机会做起“和事佬”,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语气热络地打圆场:“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别在这儿堵着挡路了,让外人看笑话。走走走,咱下楼去,到一楼休息室慢慢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史元庭飞快使了个眼色。 史元庭立刻会意,脚下开始往后挪。 一步,两步,脊背贴向墙壁。 旁边的特战队兄弟们,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虽没有一句交流,却相当有默契。 也齐刷刷跟着后退了两步,同样安静靠墙站定。 整齐划一,像有人喊着口令。 对面那十个柴家“好手”,目光落在柴爹脸上。 见“大当家的”喘着粗气,微微一点头。 领头那个汉子看见,稍稍过侧脸,率先往旁边一退。 那几座铁塔,瞬间默契地抬脚,如潮水退潮般,无声无息地往两旁分开。 主动让出一条半米宽的道,放柴毅和顾明远从“包围圈”里出来。 顾明远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拽住柴毅的袖口,不由分说就往外迈步。 柴毅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却忽然一顿,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3号病房门上。 午后的日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在门板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扇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只一眼,他便轻轻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跟着顾明远,踏进让开的那条窄道。 顷刻间,二十几人浩浩荡荡,一窝蜂地朝着楼梯口涌去,脚步声层层叠叠,很快消失在转角。 等人群彻底下楼,李虎牙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才往前轻迈了两步。 病房内一片温馨。 胡柒靠在床头,正和柴爷爷、关奶奶有说有笑,聊着家里的琐碎趣事,气氛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 “进!” 柴爷爷正听得高兴,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松弛。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李虎牙迈步走进来,先对着屋里的人温和点头示意。 随即快步走到柴爷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又自然: “老爷子,俺们准备先回镇上一趟,进来问问,中午做点啥吃的带过来。” 柴爷爷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听到什么合心意的信号。 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眉眼瞬间舒展,笑意藏都藏不住。 缓缓站起身,转头对着身边的关奶奶轻声吩咐: “我跟着回去一趟,亲自挑点菜,你留在这儿,好好陪着七七说话。” 迈步之前,他又特意扭过头,对着床上的胡柒笑得一脸慈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七七,你中午想吃点啥?尽管说,爷爷让人现做,保证热乎乎地给你送过来。” 第388章 吃啥? 胡柒咬了口苹果,歪头想了想。 抬起爪子随意挥了挥,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应道:“清淡点就行,我不挑的。” “好好好!” 柴爷爷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孩子!那爷爷走啦啊!” 他倒退着往外挪,眼睛还黏在胡柒身上,活像舍不得挪窝的老母鸡。 关奶奶起身送了两步,站在床尾挥挥手:“走吧走吧!这儿有我呢,放心!” 李虎牙跟着出去,顺手带上病房门。 吱呀——” 门一合上,站在安静的走廊,柴爷爷脸上的笑就一秒敛尽。 他背起手,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眉毛微微压低,浑身威严的气息瞬间铺开。 走廊里候着的十个好手,见“老当家的”出来,神色一正,立刻围拢上前。 眼神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垂手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留下两个,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走!” 柴爷爷目光一扫,语气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便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李虎牙心领神会,眼神在十个人脸上飞快掠过,点了两个最性格稳重,办事机灵的。 被点到的那两人,微微点头,二话不说,往病房门两边一站。 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 其余八人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地跟上柴爷爷的脚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朝楼梯口走去。 住院部一楼,休息室。 屋子朝南,地方不大。 窗玻璃擦得干净,阳光透过窗棂大片地倾泻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两扇大窗户敞开着,外面的小风呼呼吹进来,裹挟着花坛里月季的淡香,吹得人通体凉快。 然而,这点凉意,半点也降不下屋里的气压。 两排靠墙长椅,四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好是“可以对话”,也能“随时翻脸”的三八线。 柴爹坐在靠窗一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体靠着椅背。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 早已没了在楼上的暴躁抓狂,脸上的怒色褪尽,转换成轻松自在,嘴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眉毛微挑,一脸不屑地看着顾明远在这儿“表演”,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张大力一言不发,陪坐在柴爹身旁,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像个忠实的随从,静听吩咐,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啥表情,那双眼睛偶尔扫过对面的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对面三米开外,坐着另外两个。 柴毅坐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神色冷淡如常,看不出丝毫慌乱。 军装依旧一丝不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睛微垂,视线落在自己的皮鞋上,不看“活爹”,不看兄弟,也不看窗外。 谁知在想什么? 总不会是在想——怎么“逃出生天”吧?! 顾明远坐在他身侧,就随性多了。 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搁在膝上,脸上堆着恳切的笑,姿态放得极低。 屋外,走廊里静得出奇。 日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双方带来的人,各自靠墙列队而立。 中间空出约莫两米宽的通道,仿佛象棋里无形的界河。 左边,是柴家的十个“好手”。 右边,是特战队的十条“好汉”,外加一“传令官”。 现场无一人说话,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消失在沉默里。 柴家的人站得散漫—— 有人抱臂,有人垂手,有人斜靠着墙。 但他们的眼睛,一双双都亮得很,每一根神经都绷着,随时都能弹起来“咬人”。 特战队的兄弟站得笔直——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靠墙也跟站军姿似的。 目光平视前方,但平视过去,恰好落在对面那排人身上,时时刻刻准备“冲锋”。 眼神交错,碰上了。 左边那汉子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想笑,又像是挑衅。 右边史元庭眼皮都没眨,目光如两根钉子,直直钉回去。 那汉子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史元庭也移开视线,看向走廊那头的休息室大门。 两排人就这么站着,守在休息室门外。 你盯着我,我望着你。 眼神交错,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屋里屋外,气氛如出一辙的紧张。 “叔,这事儿,确实是柴毅不对!”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言语恳切至极,俨然是柴毅的“话事人”,语气里满是退让与歉意:“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边说,边侧头看了柴毅一眼—— 兄弟,我给你打头阵,替你扛着火力呢,你倒是给点“输出”(反应)啊! 柴毅没反应,连平A一下,都懒得动弹。 顾明远忍不住心里骂他人狗,只好自己继续唱独角戏:“但咱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家事就咱自己处理,您说是不是?该骂就骂,该罚就罚,我们绝无二话!” 他语气愈发恳切,就差没站起身,替兄弟负荆请罪: “您老消消气,别气伤了身子。柴毅他就是嘴笨,其实心里……” “哼——,行了!” 柴爹抬手打断他,大手在空中晃了晃,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 目光越过顾明远,又落在柴毅脸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倒像在看一头待宰的“年猪”。 把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指尖的也敲击停了,指腹摩挲着椅子扶手。 废话再多也没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那蒙汗药,一刻钟见效,也该到了! 第389章 “叔,柴毅可是您亲儿子啊!总不能刚有了重孙儿,这……这……” 顾明远急得额头冒汗,还想再劝几句,后半截却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因为忘词。 而是话说到一半,脑袋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人影模糊成了一团。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可惜,没个屁用!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开始天旋地转。 “咚——!” 一声闷响,顾明远整个人往后一仰,瞬间失去意识。 后背砸向长椅,四肢摊开,瘫软着往地上滑, “老顾?!” 同一刹那,柴毅惊声脱口。 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伸手一把扶住往地上滑的顾明远。 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他颈侧——还有脉搏! 柴毅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对面的柴爹,厉声质问: “你……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眼前骤然一黑,开始晃动、旋转、模糊。 迷迷糊糊中,看见的是张大力猛地冲过来的身影。 以及柴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张越咧越大的嘴。 那笑,可真够难看的! 是得逞,是畅快,是憋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奸笑。 艹——! 老登!你们竟敢合起伙来下药!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 腿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灌了铅,没有丁点力气。 漆黑彻底吞没视线的前一秒,柴毅心里只剩一句气急败坏的咒骂。 ——【骂的太脏,自动消音】—— 晚了,终究还是中招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张大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猛冲上前,稳稳接住往前栽倒的“老少爷”。 双手抄住腋下,顺势把人平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又麻利,显然早有准备。 柴爹站起身,双手一背,踱步走到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努力睁眼瞪自己的老儿子,嘴角咧得老大。 就一个字——爽!!! 他一脸得意洋洋,慢悠悠地开口: “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斗?小样儿!” 然后歪了歪头,示意人过来。 张大力心领神会,上前弯腰。 两人一左一右,从地上架起不省人事的柴毅,半扶半拖地带到敞开的窗边。 窗外,四个“好手”早已候在那里。 他们同时伸手,稳稳接住柴毅的上半身。 柴爹和张大力在屋里,往外抬下半身。 几人配合默契,三下两下,就把人从休息室窗口“运”了出去。 一落地,四个人立刻调整姿势—— 前后左右,抓住腿脚,把人抬得稳稳抬起。 “快!别让人看见!” 领头那个低喝一声,四人脚下生风。 猫着腰顺着树荫底下,墙角根儿,晾晒区后面的犄角旮旯的路线走。 一路小跑着,朝停车场奔去。 医院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吉普车。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眯着眼朝外张望。 手捏着那条包过筷子的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当看到那四个人抬着“货”,朝这边跑来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李虎牙已经热好车,双手握着方向盘,脚已经踩在油门上,只等一声令下。 四个人冲到后排,拉开车门,前后左右配合着把柴毅塞进后排。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柴爷爷一声令下:“走!” 李虎牙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呜”地一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医院大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柴爷爷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个不省人事的老孙子。 “哼——!” 他冷哼一声,回过头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眯起眼。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 一刻钟,刚刚好! 剩下的那八个好手,没跟车走。 他们分散在停车场,出入口,走廊拐角,休息室附近。 或站或蹲,看似随意,眼睛却时刻警惕着,等着拦截可能赶来的“援兵”。 住院部一楼,休息室里。 柴爹悠哉地坐在长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身子往后一靠。 脑袋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起了二人转: “张廷秀未曾说话深打一躬,尊一声王府小姐在上听,想当年我家道贫穷身受苦,你赠我玉杯做了盘程……” 调子哼得有滋有味,一副“大仇得报”的舒坦样儿。 他半眯着眼,唱到得意时,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板眼。 对面的长椅上,顾明远横躺着,睡得昏天黑地。 哦,不!是“晕”得很熟。 四肢摊开,脑袋一歪向,毫无反应。 张大力守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耳朵却支棱着,时刻留意走廊里的动静。 走廊外,气氛依旧微妙。 史元庭实在放心不下,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侧着脑袋,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想听听屋里的动静。 隐约听见有人唱戏,但听不清词,更判断不出自家团长是否“健在”。 刚想再往前凑一凑,胳膊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一把拽住,拖回原位。 “嘿!” 史元庭扭头,对上那个抱臂汉子的大脸。 那汉子没说话,直直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实待着! 特战队的兄弟们见状,立马上前一步。 对面,柴家的好手们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往前一步。 两伙人,这会儿站得极近。 几乎脸贴脸,呼吸都能碰着,气氛简直一触即发。 但—— 谁也没先张口,谁也没先动手。 为什么?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柴”字。 老柴也好,大柴也罢,那是实打实的亲父子!亲爷孙!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来“帮忙”的。 帮忙劝架的,帮忙撑场子的,帮忙看着别出事儿。 可不是来真打架结仇的,何必那个真?! 史元庭咽了口唾沫,把心底的冲动压了回去。 只是梗着脖子,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竖着耳朵“偷听”。 对面那个抱臂的汉子,见他不再往前挪,也就松开了手。 双方人马,就这么僵着,守在门外。 谁也不退,谁也不进。 第390章 胡柒伸出手腕,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了一眼。 房门大开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听不真切。 傅大夫垂着眼,感受着指腹下平稳有力的跳动,随口问道:“早饭吃的什么?” “回大夫——” 关奶奶抢先一步,腰微微弯着, 关奶奶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抢先回话,脸上堆着妥帖的笑,语速又快又利落。 生怕一句说错了话,影响医生对孙媳妇的判断,“俺们给做的鸡肉丸子汤,红豆粥,还有肉末蛋羹,都清淡着哩,没敢放太多油盐,还有蒸的……” 傅大夫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继续把脉。 “嗯——!” 她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吃得挺好,注意适量。现在月份还小,不用补过头,营养均衡就行。” 关奶奶客客气气,连连点头:“是是是,俺们记住了,记住了。” 傅大夫松开手,站起身,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见住院准备的东西倒挺全乎,对柴毅的不满消了不少。 刚一进屋就闻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肉香,家里人照顾倒是细心。 “行,好好歇着吧。” 说完,转身带着两个医生往外走。 一出门口,傅大夫脚步顿了顿。 走廊前方,站着一排十个壮汉,远远的,看不清脸。 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诶诶诶!谢谢大夫!慢走啊!” 关奶奶笑眯眯地送人到门口,脸上堆着妥帖的笑,并没追在身后问东问西。 没必要! 自家有懂中医的叶娘,孙媳妇的身子已然稳妥,等老头子那边“完活儿”,就带人回吉省安心养胎。 老宅宽敞,人手多,炖汤熬药都方便。 只不过…… 关奶奶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床上捧着搪瓷缸子喝水的胡柒,心里犯起了嘀咕。 七七这孩子,愿意跟他们走吗? 她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七七啊,你是不知道——” 脸上那点迟疑瞬间被笑意盖住,抬脚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胡柒的手: “自从你回来后,叶家那老亲家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念叨!老太太在家打了好几个样儿,说等你下次再回去的时候,挑两副喜欢的画儿,让你带回家。” 胡柒本原本安安静静躺着,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当即撑着身子,抬头好奇地问:“啥画啊?” “那可老好看了!一般人都求不来的!” 关奶奶乐得一拍大腿,来了精神,顺势在床边坐下,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我跟你说,是双面绣!一面是花开富贵,一面是喜鹊登梅,那针脚细的,跟头发丝儿似的……” 她手上的动作连比带划,恨不得当场把那绣品拿出来展示。 倒也不是瞎编,这是真事儿。 前几日,叶家娘舅到家里吃饭,确实提过一嘴。 说他家老太太年岁大了,眼睛不如从前,想着趁身子骨还硬朗,给外孙媳妇绣两幅像样的,也好留个念想。 “你说说,大黑那大老粗,他懂什么?整天就知道在部队里摔摔打打,做事毛手毛脚的,这回可把你折腾得不轻,看俺不轻饶了……” 关奶奶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嘴皮子就收不住了。 语气里带着嗔怪,张口数落起自家那“不做人”的老孙子。 “奶奶——” 胡柒脸腾地羞得通红,连忙软着声音开口打断,小手轻轻摇着关奶奶胳膊撒娇:“奶奶,我俩也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我这不是好好的,已经没事了嘛,您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第391章 她眼巴巴地看着关奶奶,一边软声求情,一边替柴毅讨饶:“咱们放他一马,等孩子平安出生,以后再罚他天天洗尿布,家里脏活累活,半夜喂孩子,守夜哄睡觉的差事,全都让他一个人干!好不好嘛?” 关奶奶被她摇得没了脾气,嘴角往下压了压,到底是没压住笑意。 “噗嗤”一下笑出声,伸手在胡柒的鼻尖点了点: “你啊——就会替他说话。” 胡柒嘿嘿笑了两声,可那嘴角刚勾起来,忽地就顿住了。 按照柴爹以往的作风…… 柴毅方才跟着他出去,铁定落不着什么好果子吃。 会怎样?打板子?暴揍一顿? 还是……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十几种画面,一个比一个惨烈,一个比一个血腥。 她捂着胸口,里面跳得一阵阵发慌。 从柴爷爷离开后,就一直这样,越想越害怕。 一个荒诞又吓人的念头窜了出来—— 总不会……把啥……嘎了吧??? 胡柒猛地抬眸,看向关奶奶。 关奶奶正侧对着她,低头从果篮里挑梨,嘴里念叨着:“这个黄的好,水分足……” 当与胡柒的视线一碰上,眼神飞快地躲闪开。 那一瞬间,胡柒什么都明白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七七啊,再躺会儿,奶奶给你削个梨?” 关奶奶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转身背对着她,故作镇定地开口:“奶奶给你削个甜梨吃,润润嗓子。” 胡柒没应声,收回目光,又望向门口。 房门关着,走廊里静悄悄的。 下一秒,“腾——!”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 鞋还没够着,就被关奶奶一把按回床上。 “哎哟,俺的小祖宗!” 老太太急得声音都拔高半截,“你这身子金贵着呢,刚稳下来就敢瞎动?” 胡柒被按得老老实实,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门口:“奶奶,柴毅他……他出去这么久,不会是去挨揍了吧?” 关奶奶眼神飘了飘,嘴上却硬撑:“揍啥揍?多大个人了,咋还动手?你别瞎想。” “那您躲着我干啥!” 胡柒小手一拽老太太胳膊,继续追问“您肯定知道!是不是爹要收拾他?” 关奶奶被缠得没辙,叹了口气,才含糊道:“你爹那脾气……也就是骂两句,让他长长记性。谁让他没把你照顾好,还让你受了这大罪。” 胡柒一听,心更慌了:“骂两句?怎么可能……爹他……” 柴毅他爹就不是讲理的……咳咳,不!那就是能动手解决,坚决不动口的人。 她越想越怕,眼前都快浮现出柴毅的惨样,心疼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看看!” 作势又要站起身,动作又轻又急。 “诶,干嘛去?” 关奶奶手里握着小刀削皮,眼角余光瞥见胡柒掀又要下床。 吓得手一抖,“咚”地一声,把梨撂床头柜上,话都急得颠三倒四:“上厕所啊?大的小的?可别乱……” “我要去找柴毅!” 胡柒半点不听劝,趿拉着鞋,推开拦在身前的关奶奶,脚步发急地往门口冲,“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关奶奶追上去伸手想拦,又不敢使劲拉扯,那肚子里可揣着老柴家的金孙孙呢! 只能虚虚地拦在一旁,脚步跟着胡柒的往后退:“大黑跟他爹出去说说话,就谈谈心!待会儿就回……下午,下午指定回来!” “我现在就要见他!” 胡柒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几乎笃定柴毅已经身陷囹圄。 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病房里暗了些,日光斜斜地照进来。 守在外面的那十个好手,一个不少,分别站在病房门口两侧。 门一开,脚步齐齐一动。 目光“唰”地聚过来,落在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身上,下意识围拢了几分。 关奶奶追出来,张嘴还想再哄:“七七啊!你听奶奶说……” 胡柒没看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人,见他们眼神里藏着的紧张和戒备。 还有下意识往门口聚拢的步子,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当即转过头,冷声打断,语气又沉又认真:“奶奶,柴毅在哪儿?” 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问问题,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第392章 关奶奶脸上挂着笑,但已经僵了,还想硬着头皮瞒下去:“他……跟你爹……” “我现在就要看到柴毅!” 胡柒却直接厉声警告,眼睛都红了一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身上有什么伤,或是——” 她顿了顿,脑子里猛地炸出那个最坏的念头,咬着牙一字一顿补充道: “或是有半点残缺,我马上打胎,跟他离婚!” “残缺”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落在关奶奶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劈得从头到脚,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嘴唇张了又张,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一丁点声。 她看着胡柒。 胡柒也看着她。 那决绝的模样,没有眼泪,没有撒娇,没有哭闹…… 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关奶奶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再坠。 坠得发慌,慌得六神无主,坠得手脚发凉。 怎么办? 这下,可怎么是好? 按时间算,药劲儿应该早发作了,人也早被拉走…… 不行,绝对不行! 要鸡飞蛋打,鸡毁蛋亡啊! 一楼休息室早已乱作一锅粥。 史元庭心头惴惴,再也按捺不住,趁柴家守卫不备,一脚踹开房门猛冲进去。 屋内柴爹、张大力、顾明远赫然在列,唯独不见柴毅身影。 “柴叔!俺团长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史元庭急得红眼,心知大事不妙,军师昏迷、团长失联,再晚怕是要出大祸。 他当机立断,冲手下低吼:“把顾参谋扛去急诊!想办法弄醒!”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架起顾明远夺门而出。 史元庭抬手分派:“兵分两路!一队去停车场堵柴家货车!一队跟我上三楼找小嫂子!” 众人应声而动,脚步声咚咚砸着楼板,疯一般往上冲。 刚冲到楼梯转角,正好与下楼的胡柒一行人撞个正着。 关奶奶紧紧跟在旁,急得直跺脚:“七七慢点!慢点走!当心身子!” 柴爹一眼看见胡柒,脸上那点稳操胜券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脸色骤变,慌忙上前想拦:“七七!你别冲动!听叔说……” 胡柒连眼神都懒得给他,脸色冰冷,一字一顿再次放话,声音又狠又绝: “今天柴毅要是出半点事,我立刻打胎,马上跟他离婚!” 关奶奶赶紧一把将柴爹拽到边上,压低声音急喊:“别说了!快走!去找你爹!” 史元庭耳朵尖,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有了底,当即朝身后特战队员一挥手:“跟上!” 一群人脚步咚咚作响,两拨人目标出奇一致,疯一般朝着停车场冲去。 胡柒、关奶奶、柴爹挤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张大力挂挡踩油,车子嗡地一声窜出去领头开路。 后面两辆军绿色卡车载着特战队员紧紧咬住,三辆车轰鸣着冲出军区医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医院到镇上本就半小时路程,此刻车子几乎是贴地飞窜,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就怕晚一步,真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镇上柴家老小院,此刻安静得诡异。 东厢房被临时改成了简易手术室,门窗关得严实,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木板床上,赫然躺着一个浑身光溜溜的男人,正是柴毅。 柴爷爷一身白大褂,手里攥着一把亮闪闪、刚拆封的崭新劁猪刀,眼神严肃,正缓缓朝床边走近。 【不够的,明上午补齐】 第393章 “老爷子,咱要不还是……” 李虎牙低头站在一旁,眼珠子忍不住往床上瞟。 床上那位,一米九的大个儿,浑身肌肉疙瘩,光溜溜地“睡”的正沉。 跟头待宰的肥猪……哦,不!是“种猪”没啥区别。 那两颗要命的蛋蛋,正被老爷子用手揪着,翻来覆去地端详。 像在集市上挑西瓜—— 掂掂分量,看看成色,比划着从哪下刀最利落。 “咕咚——!” 李虎牙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 下身莫名地有发凉,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药熬好没?” 柴爷爷把手里的器械放下,眉头一挑,已经理清了救治步骤,开口问道。 柴爷爷把手里的那啥一松,那两颗东西立刻弹回去,还颤了颤。 老爷子眉毛一挑,显然已经看好了下刀的位置—— 左边偏三分,刀口斜向下,三两下完活。 李虎牙微微弯腰,声音发颤:“再有个……十分钟就好。” “捂上!” 柴爷爷点头,朝床上那人扬了扬下巴。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上菜,没掺一点爷孙情。 李虎牙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包麻药。 这里面包着碾碎的草药末,用纱布裹着,是叶家祖传的方子。 捂上一会儿,人就跟死猪一样,刀割肉都不知道疼。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药包摁在柴毅下半张脸上。 一、两、三、四、五…… 柴毅呼吸平稳,没丁点反应。 李虎牙默数到三十,才把药包挪开。 未防“种猪”中途疼醒,场面不好收拾。 保险起见,手术开始前,还得灌一碗“镇定安神”的药剂。 柴爷爷背着手,踱到旁边那张长条桌前。 桌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工具。 那是前几年托人淘回来,准备《杀鸡取卵》用的……最后还是用上了。 一整套西式手术刀具。 老爷子眯着眼,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手术刀,三把。 刃口对着光看,雪亮亮的。 止血钳,大小各四把。 钳口咬合严实,弹簧有力。 持针器,一把。 夹针稳当,指定不掉。 缝合针,圆针三角针各两根。 线是羊肠线,泡在酒精里。 纱布,厚厚一沓。 叠得方方正正,摆在盘里。 碘酒瓶,酒精瓶,依次排开。 柴爷爷一样一样摸过去,停在一个小瓷瓶上,里面盛着白白的药粉—— 叶家秘制的金创药,止血生肌,比西医的消炎粉好使,管用。 最后,拿起那把最大的手术刀。 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刀背上映出他半张脸,和床上那张冷硬的脸有几分相似。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接着被轻轻推开。 “老爷子,药好了。” 张大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那药冒着热气,苦味直冲脑门,熏得李虎牙往边上躲了躲。 柴爷爷转过身,瞅了一眼那黑得发亮的药汤,又抬眼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的“种猪”。 “灌——!” 他背着手,站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人。 一个字,干脆利落。 张大柱一听,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吓得后退半步。 黑乎乎的药汤晃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虎牙斜了他一眼,摇了下头。 快步上前一把接过药碗,冷着脸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下去。 张大柱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蹿出门去,连门都没顾上关严。 开玩笑?给这位爷灌药? 那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他呢! 好歹死得痛快点,省得“老少爷”醒了,挨个找人“算账,”再把他揪出来“挡枪”。 李虎牙收回目光,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先弯下腰,一手托起柴毅后脑勺,把人的头扶起来。 再另一只手捏住下巴,掰开嘴。 药碗对着喉咙,一仰一倾。 “咕嘟咕嘟——!” 黑乎乎的药汁灌进去,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洇湿了底下的白色床单。 连洒带倒,一大碗药,硬生生喂进去了五分之一。 但就用够了,叶家祖传的方子,药劲烈得呛人。 这点量,足够让人从早睡到晚。 李虎牙撂下空碗,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给柴毅擦了擦脸上的药渍,又擦了擦脖子。 擦完,把毛巾往旁边一撂, 转身,拿起桌上备好的棉口罩和医用手套,递到柴爷爷手上。 又端着托盘稳稳站在一侧,静候吩咐。 柴爷爷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戴上口罩,戴上手套。 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床上“种猪”。 呼吸平稳,双目紧闭,麻药劲儿正足。 低头蘸取碘伏在患处仔细擦拭消毒,指尖刚捏起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老爷子伸出手,拿起碘伏,倒在纱布上,开始局部消毒。 揪起一颗蛋,从根到梢,一点不落擦拭。 擦完左边,擦右边。 擦完把碘伏瓶放下,伸手从李虎牙端着的托盘里,拿起那把最大的手术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半张脸。 柴爷爷眯着眼,又比划了一下,看好的位置—— 左边偏三分,刀口斜向下。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切管不除蛋,能看不能…… 刚要落刀——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大门被人猛地踹开,撞在墙上。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吵嚷声直逼过来。 “柴毅!柴毅!你在哪!” 是胡柒的声音,尾音发颤,带着哭腔,喊得撕心裂肺。 她带人赶过来了。 柴爷爷拿刀的手,顿在半空。 七七怎么来了? 怎么来?大摇大摆! 有奶奶和柴爹亲自带头,院里守门的人谁敢拦? 几个汉子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一片慌乱。 明明说好任何人不得入内,可来的是“大当家的”和“老当家的”,谁敢真拦? 啥也不说了,杵在原地装傻充愣吧! “柴毅!柴毅!你在哪?” 胡柒急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便疯了似的直向正房主卧扑。 一把推开门——空的,没人?! 她又冲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 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含着泪花,嘴唇都在抖。 “七七!七七慢点!你慢点!” 柴爹追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揪紧,快步追在身后搀扶: “没在那屋!人在东厢房呢!” 第394章 胡柒一听“东厢房”三个字,拔腿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东厢房的门,紧紧关着。 正屋主卧—— 史元庭带人冲进,把里面翻得那叫一个彻底。 柜门全开着,被子掀在地上,连墙上的挂画都摘下来,看看后面有没有暗门。 “咚咚咚——!” 大巴掌一下下拍在墙上,恨不得把每块砖都敲一遍听听有没有空响。 “团长!团长!” 史元庭红着眼,正疯了似的用手拍打着墙壁,一寸寸寻找暗室的入口。 没人应,墙是实的。 “在这儿!在东厢房!” 院子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哗啦啦——” 一伙人掉头就往外冲,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响,发了疯似的一窝蜂涌进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两个守门的汉子抬手,还想阻拦—— “滚!” 特战队兄弟脚步不停,领头的直接把人撞倒到一边。 “哐当——!” 房门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 史元庭第一个冲进去。 抬眼望去,他愣住了。 正中央床上,光溜溜地躺着一个人。 一米九的大个子,一身腱子肉,此刻一动不动躺那儿,像条被捞上岸的死鱼。 史元庭的眼泪,“嘭”地一下涌了出来。 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赤条条的男人,脑袋埋在那结实壮硕的胸肌上。 扯开嗓子,就开始哇哇大哭: “团长!团长啊——!啊啊啊啊啊——!”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发颤。 门口,胡柒刚一脚迈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落下。 胡柒刚抬起脚,门槛还没迈过去。 这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就钻进了耳朵里。 心口猛地一沉,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嘭——!” 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好在柴爹和关奶奶一左一右,一直紧紧跟在身旁。 一人一边,慌忙伸手接住,才没让她狠狠摔在地上。 “七七!七七咋啦!” “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儿啊!” 柴爹吓得脸都白了,扶着胡柒的手臂直抖。 关奶奶轻轻拍着胡柒的脸,声音发颤: “七七?七七!醒醒!你看看奶奶!” 胡柒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耳朵里钻进几道慌乱又急切的呼唤。 大狼,我来找你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东厢房里,场面诡异得没法形容。 床上—— 柴毅赤身裸体,一动不动躺着,睡得像个死人。 床尾—— 柴爷爷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那把手术刀,愣在原地,满脸“啥情况”的茫然。 床边—— 史元庭抱着他家团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得跟杀猪似的。 门口—— 胡柒晕在柴爹和关奶奶怀里,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 门外—— 特战队的兄弟们挤在门口,进也不是,退又不行,伸长脖子往里瞅,满脸的焦急。 再往外—— 柴家的好手们堵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进退两难,想着要不要往外拽人。 一时间,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柴家院里,只有哭声在响亮的回荡。 “别嚎了!” 张大力一声暴喝,几步冲到床边,抄起旁边的床单,“唰”地一下罩在柴毅身上。 兜头盖脸的,好歹把该挡的地方都挡上了。 李虎牙比他稳重点,转身就往门口走,抬手往外赶人: “别堵在这儿!出去!都出去!” 谁出去?这都乱成啥样了! 特战队的兄弟们最先挤进来,里三层外三层把病床团团围住,一个个横眉冷目,警惕地盯着柴家众人,半点不肯退让。 任务——护团长! 这下,可不敢再出半分岔子了! 柴家好手们也紧跟着挤进屋里,一左一右护着柴爷爷,搀稳脸色发白的柴爹。躺在地上的胡柒是女眷,只能由关奶奶一人半搂半抱着,急得手都在抖。 李虎牙扫了一圈乌泱泱的人群,猛地拔高声音吼了一句:“让开!小嫂子怀着孕呢!” 呀呀呀!天大地大,柴家胡柒最大! 听见“怀孕”两个字,满屋子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齐刷刷往后缩。 特战队的兄弟被他推着连连后退,柴家的好手也慌忙让开一条宽敞通道,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只有史元庭,还死死抱着柴毅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身,哭得停不下来。 张大力低头看了一眼晕在门口、脸色惨白的胡柒,再抬眼看向床上被床单遮得严严实实、依旧不省人事的柴毅,最后目光落在一旁手里还明晃晃攥着手术刀的柴爷爷—— 脑仁儿嗡的一声,疼得快要炸开。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395章 东厢房这边。 史元庭还死死抱着柴毅不撒手,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大柱满脸嫌恶地杵在门口,斜眼看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好言”提醒: “别他娘的嚎了!” 他抬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嫂子都被你嚎晕过去了!等着你家团长醒了,挨揍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史元庭正哭得上头,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一僵,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啥?” 张大柱没理他,转身走了。 史元庭愣在原地,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这下真的坏了! 他把小嫂子嚎晕了。 团长醒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团长,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怕也不是。 最后,默默地把嘴闭上,继续抱着柴毅,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敢擦。 “七七?七七!” 关奶奶和柴爹守在床边,弯腰凑上前,轻声唤着胡柒。 柴爷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远远杵在墙根站着,离床有八丈远。 他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眼睛忍不住往床上瞟,又飞快地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 “嗯……柴……柴……” 胡柒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喊的全是柴毅。 柴爹身子往前一倾,急忙安抚:“柴毅好好的!没受啥罪——” 胡柒一听,眼睛猛地睁大。 她直勾勾地盯着柴爹,满脸地不可置信,眼里的震惊如潮水般涌出来。 本就苍白的小脸,这下更白了。 “大黑没事!啥事也没有!真的!连块儿皮都没蹭破!” 关奶奶一边接过话,急着解释。 一边抬手就往柴爹胳膊上,使劲儿“啪”地扇了一巴掌。 多嘴的蠢货! 不是煽火,就是惹祸! 柴爹立刻闭了嘴,乖乖往后缩了缩。 柴爹被扇得,肩膀一缩,立马闭嘴。 乖乖往后挪了挪屁股,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无辜—— 我说错啥了?他本来也没受罪啊! “我要去看看。” 胡柒心里不踏实,身上不知从哪儿突然涌上来一股劲,撑着胳膊坐起身。 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真的假的,亲眼看看才知道。 现在没事儿,那待会儿呢? 那个刀……那碗药……那满屋子人……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大力!大力!” 柴爷爷一眼看穿胡柒的心思,转身就往走,站在堂屋中央,扯着嗓子喊:“快去把人给我抬过来!” 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张大力得令,应声如雷,拔腿就往东厢房冲。 身后呼啦啦,跟上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咚响。 东厢房里,气氛肃穆得能结冰 史元庭还趴在床边,抱着柴毅不撒手。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张大力大步跨进来。 特战队的兄弟们像炸毛的猫,浑身肌肉骤然收紧—— 一只脚悄悄向前半步,手无声地摸向腰间,个个呈战斗姿态。 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想干嘛?!” 史元庭猛地抬头,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戾气,“都站住!” “小嫂子要看看毅哥,你们帮着抬到主卧炕上。” 张大力脚步一顿,语气客客气气地解释。 目光扫过那群炸了毛的特战队兄弟,将众人的那些小动作—— 摸腰的手,前移的脚,绷紧的肌肉,哪能逃过他的眼? 特战队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挪步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敢拿主意,主要是不想“背锅”。 万一团长醒了,知道自己被像搬行李一样抬来抬去,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下先动手的那个。 几人眼神一对,不约而同地往后转,落在史元庭脸上。 史元庭站在床边,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也没干透。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昏迷的团长,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眉头微蹙,沉思不过两秒。 咬了咬牙,单手稳稳托住柴毅的上半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走!给小嫂子抬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局面,只有小嫂子能保住团长。 只有小嫂子能“救”自己,给他们“撑腰”。 于是, 几个人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地抬起柴毅,跟在史元庭身后,呼啦啦往主卧走。 主卧屋里,胡柒半靠着床头,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一帮精壮的汉子挤进来。 抬着蚕蛹似的柴毅,放在她旁边。 一米九的大块头,往炕上一横,占了大半张床。 床单裹在身上,人还昏迷着,呼吸却平稳。 “七七,你看——” 柴爹也不嫌“晦气”,撸起袖子,一手提溜着柴毅的脚踝,帮他翻了个身, “这儿!没事儿!” “啪”地往屁股蛋上甩上一巴掌,趁机公报私仇。 又翻回来,在前胸上也“啪”地来了一巴掌。 “这儿!也没事儿!” 前后都展示了个遍,再提溜起胳膊,抖了几下: “瞧瞧,胳膊腿!好的!没断没折!哪儿都是好的!” 那架势,活像肉铺老板在给客人验看猪肉的“成色”,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全乎得很”。 胡柒的目光跟着柴爹的手转,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看。 皮肤好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渍。 果真连块破皮,淤青都没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柴毅的脸。 热乎乎的,体温正常。 又摸了摸他的大手—— 掌心还是那么糙,指节还是那么硬。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回床头。 没事,真的没事! 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无致命伤口,细小针眼,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 可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不啊! 那悬着的心,还在嗓子眼儿吊着。 关奶奶凑到床边,拉着胡柒的手,声音又轻又软:“七七啊,咱回医院吧?回去让大夫给看看行不?你刚才晕过去时,可把奶奶吓坏了……” 柴爷爷站在墙边,使劲点头。 第396章 柴爹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的再三保证:“七七你放心!大黑真没事!那药他睡一觉!睡醒了就好!” 胡柒看了看柴毅,又瞅了瞅围在床边那一圈紧张兮兮的脸。 想了想,终于松口:“回医院可以。” 她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人: “柴毅必须放我病房里。” 托付给谁都不靠谱,还是自己看着安心。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这一番折腾,眼瞅着快到中午了。 柴爷爷一锤定音:“行!既然如此,吃了午饭再走,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院子里那群人,一听这话,脸上紧绷的肌肉都松了松。 “叮铃咣当——!” 刚过十点半,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铃声。 葛师傅骑着他那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拐进巷子。 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按着后座绑着的菜筐子,嘴里还哼着二人转。 一进院大门,就傻了眼。 他猛地捏住车闸,脚撑在地上,愣在当场。 好家伙!满院子都是人。 墙根底下蹲着一排,廊檐下站着一排,树荫底下还靠着一排。 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气场逼人。 往那儿一戳,活像一群下山的老虎,蹲守猎物的豹子。 葛师傅愣在原地几秒,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手一抖,自行车差点歪倒。 收回目光,低头推着车子,从人群中间穿过去,一直走到厨房门口,才敢停下来。 颤颤巍巍地停好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一溜烟钻进厨房,把门带上。 把外面那些目光,全部挡在门板后面。 没多会儿,李虎牙推门进来,对着刚系上围裙的葛师傅道:“葛师傅,中午辛苦点,做三十人的饭。另外,单独做几个清淡的食补菜,要软烂好消化的。” 葛师傅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李虎牙又叫来两个人,又朝院外喊了两声,叫来两个手脚麻利的汉子进来帮厨。 一时间,厨房里锅碗瓢盆,丁玲桄榔响成一片。 炝锅的油烟混着柴火的烟味,在灶台间升腾弥漫。 “咣咣咣——!” 刀剁案板声,锅铲碰撞声,灶膛里柴火噼啪声,混着油烟和肉香,从厨房门缝里飘出去,飘满整个院子。 好在家里肉菜啥的不老少,满满当当,一点不缺。 葛师傅也是做惯了大锅饭的老手,面对这三十人的“大场面”,心里也不慌,手上的活却丝毫不乱。 切菜、颠勺、炖汤,有条不紊地忙开了。 刚过十一点半,厨房里的烟火气刚落,李虎牙就站在堂屋门口扬声喊人:“都别愣着了,来几个兄弟,把菜端出去!” 院里的汉子们闻声而动,却在看到厨房门口摆着的家伙事时,齐齐愣了一下。 哪是什么餐盘碗碟,竟是几个平日里用来洗衣服的大木盆,此刻被擦得锃亮,满满当当地盛着菜。 两荤一素—— 豆角肉沫,酱炒鸡蛋,素炒三丝。 旁边的大笸箩里,刚出锅的玉米面馒头冒着热气,个头扎实,堆得像小山一样。 “主家说了,不限量,管够吃!” 葛师傅用围裙擦着手,笑着招呼。 柴家的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老柴家待底下人向来大方,更何况这次是为了围捕“老少爷”,伙食自然不能差。 可这阵仗,把特战队的兄弟们看呆了。 两荤一素,还是用大盆装的“流水席”待遇?要知道他们在军区食堂,平日里也是素多荤少,能见到这么实在的肉沫,简直是过年。 “还等啥?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瞬间回过神,也顾不上客气。 拿了碗筷就围了上去。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声,以及大口吞咽的“呼噜呼噜。 屋里的小灶,却是另一番精致光景。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两荤两素。 鳕鱼蒸蛋,粉蒸肉,白菜豆腐煲,清炒扁豆角。 主食是粒粒分明的大米饭。 而里屋,胡柒的营养餐—— 莲藕虾饼,鸽子汤。 饭后甜点,还有一碗红豆芋头羹,绵密香甜。 这一顿饭,特战队的兄弟们个个吃得肚皮溜圆,连打饱嗝都带着满足的肉香。 心里的弦松了,团长有人照看,眼下又吃了顿饱饭,众人也不再拘束。 饭后纷纷红着脸,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拎到院外的井边,哗啦啦地刷洗起来。 十二点的钟声刚过,车队准时集结。 张大力钻进吉普车的主驾驶,柴爷爷、关奶奶陪着胡柒坐在后座,这辆车打头阵,稳稳地驶出镇上的柴家小院。 紧接着,李虎牙开着另一辆车,载着柴爹和张大柱跟了上去。 最后面,是史元庭带着几名特战队队员,小心翼翼地护着躺在担架上的柴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医院赶。 至于那二十名留守的好手,柴爷爷让他们暂留镇上待命,不必跟着去医院添乱。 第397章 车厢里,史元庭和特战队的兄弟们挤在一起,中间的地上放着副担架。 担架上,柴毅直挺挺地躺着,依旧昏迷不醒,身上依旧盖着床单。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小镇,跟上前面的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医院赶。 柴家小院里,喧闹尽数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二十个好手被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那回来干嘛?! 吃一顿饭,就把人拉走了?! “老爷子说了,” 领头那个清了清嗓子,“让咱们留在镇上待命,不用跟着去医院添乱。” 众人点头,默默散开,各自找地方猫着。 车队一路平稳驶回军区医院。 几人刚推开病房门,迎面就撞上了傅大夫冰冷刺骨的目光,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压得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三楼,3号病房门口。 关奶奶扶着胡柒走在最前面,柴爷爷跟在旁边,身后是柴爹和张大力。 推开房门—— 迎面撞上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直直地扫过来。 压得众人僵在门口,都不敢抬头。 病房里,傅大夫站在病床旁,双手抱臂,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哪儿去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冷冷开口质问。 关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柴爷爷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的褶子都紧了。 柴爹和张大力、李虎牙几人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先吱声。 中午吃完饭,傅大夫照例过来巡房。 一推开门,病房空空如也。 她当场沉了脸,站在原地没等几分钟,就把擅自离院的“逃兵”等了个正着。 关奶奶扶着胡柒进来,慢慢坐到病床上,给她盖好薄被。 柴爹从后面挤上前,一脸焦急又恳切,对着傅大夫连连央求:“大夫!大夫您快给我儿媳妇看看!中午在家的时候,她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傅大夫眉头一挑,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那张小脸,比起早上时,确实又白了些。 她没应声,几步走上前,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搭在胡柒手腕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按下。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一秒,两秒,三秒…… 傅大夫的眉头,微微蹙起,越诊,脸色越沉。 越拧越紧,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怎么搞的?”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扫过屋里那几个人—— 柴爷爷一脸做贼心虚,往后退了半步。 关奶奶眼神躲闪,柴爹假装看窗外。 张大力低头看鞋尖,后面那些人扭头。 傅大夫心里,瞬间有了几分了然。 她站起身,对着离最近的那几位,语气不紧不慢。 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去: “孕妇现在——脉象浮数,心律不齐,气血上涌,此乃受惊过度之症。” 傅大夫顿了顿,目光更冷了: “说白了就是——吓的!你们当家属的,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惊吓过度不说,加上奔波劳累,情绪激动,导致气血上涌,心神不宁,才会突然晕厥。” 柴爷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关奶奶听着,脸都红了。 柴爹继续看窗外,其他人站外边装聋作哑。 傅大夫可不管他们是谁家的长辈,话越说越不客气:“孕妇本就气血两虚,最忌讳的就是惊吓。这一惊一乍的,心神不宁,轻则胎动不安,重则——” 她故意又顿住,扫了那几人一眼。 柴爷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重则滑胎!” 这四个字,如同四颗铁钉,钉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关奶奶腿一软,靠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柴爹不再装看窗外了,脸也白了。 傅大夫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我不管你们家里有什么事,有什么矛盾,有什么必须解决的大问题——” 她指着床上的胡柒:“她现在,是孕妇!肚子里揣着的是你们柴家的种!你们就是这么重视的?让她受惊吓?让她晕倒?让你们这帮当家属的,怎么……怎能……” 这一通说的,欲言又止。 缓了口气,接着道:“我跟你们反复强调过,孕妇怀孕初期胎像不稳,最忌惊吓、劳累、情绪大起大落,你们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啊!小姑娘家家,年纪轻轻怀上头胎,你们一家人不当心点,还带着她到处跑,受什么刺激,这是拿大人孩子的性命当儿戏!” 一番话掷地有声,训得柴爷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关奶奶眼眶泛红,里面满是悔意。 柴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跟犯错的孙子似的,一声不敢吭。 一个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连连点头认错。 张大力和李虎牙也站在角落,垂手肃立,半点不敢插嘴。 傅大夫训完话,又转过身,给胡柒把了把脉。 语气这才缓和下来,但依然严肃:“我给你开三副安胎药,一日一剂,文火慢煎。饭后服用。”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注意事项,你给我记好——” “第一,绝对卧床休息。三天之内,不许下地走动。” “第二,保持情绪稳定。不许生气,不许激动,不许受惊吓。” “第三,饮食清淡,忌油腻,忌辛辣,忌生冷。” 她说着,扭头看向柴爷爷他们: “这三点,你们给我记牢了。再出一点岔子——” 虽没往下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胡柒躺在床上,看着柴爷爷他们被大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个头,全红着脸,一声不敢吭。 张了张嘴,想帮忙解释几句。 其实也不怪他们,是她自己要去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越解释越乱,反倒越说不清楚。 她老老实实闭上嘴,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等傅大夫把话说完,柴爷爷和柴爹连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一路把人送到病房门口。 傅大夫训完了,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撂下一句:“好好照顾着!要是再出事儿,别怪我告诉妇联。” 把话说完,才抬脚继续往外走。 柴爷爷和柴爹跟在后面,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嘴里一叠声地应着: “是是是,大夫您说得对!” “我们记住了,一定注意!” “您慢走,慢走啊!” 那架势,活像犯了错,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恨不得把老师送出二里地去。 “砰——!” 病房门一关上,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柴爷爷站在原地,像霜打过的老茄子。 关奶奶坐在床边,拉着胡柒的手,眼眶里泛着泪花。 柴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空气,不敢吱声了。 张大力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胡柒躺在枕头上,眼睛眨了眨—— 终于安静了! 这一天的……赶紧结束吧! 第398章 刚一出房门—— 傅大夫脚步一顿,眉头不禁又蹙起。 走廊里,横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直挺挺躺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身上盖着床单。 此时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担架旁边,围着十来号站得笔直,精壮如虎的汉子。 个个人高马大,眼神锐利,往那儿一杵,跟一堵堵人墙似的。 傅大夫的目光从担架上扫到那些人脸上,又从那些人脸上扫回到担架上。 “这个又是咋回事?” 她抬手指着昏迷的柴毅,冷声发问。 “啊?” 史元庭站在担架旁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半点不打磕巴。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自然,张口就来:“摔、摔了一跤,不小心晕过去了!没事儿,没事儿大夫,睡一觉就好!” 呵呵,真是说瞎话,都不带眨巴眼的。 傅大夫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再多问。 双手往白大褂兜里一插,扭头径直走了。 脚步声嗒嗒嗒,消失在走廊尽头。 史元庭盯着那背影,直到拐过弯看不见,才狠狠松了口气,抬手一挥: “快快快!抬进去!” 特战队的兄弟们立刻行动,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抬起担架,就往病房里冲。 有个机灵的,早从值班室借来一张弹簧折叠床,三下两下打开,紧紧挨着胡柒的病床放好。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把柴毅从担架上挪到床上。 将团长安顿好,众人不敢多留。 自觉地退出去,安安静静守在走廊里,贴着墙根列队站好待命。 “吱呀——!” 门关一上,屋里只剩自家人。 不过,史元庭没走。 怀里抱着一团衣服,走到床尾,弯腰伸手,开始扒拉柴毅身上裹着的那条床单。 反正门关了。 反正屋里都是团长的自家人。 没啥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他动作利落,一点点往下扒,露出整个赤裸裸后,又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往上套。 背心,衬衣,底裤,外裤…… 穿戴得整整齐齐,好像只要穿得周周正正,就能掩饰住什么荒唐又不堪的过往,没发生过似的。 关奶奶他们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全都围在胡柒床边,争先恐后地献殷勤,软声软语劝她跟着回吉省养胎。 关奶奶攥着胡柒的手,拍了又拍,语气疼得不行:“七七啊,你听奶奶一句劝,头三个月最是金贵,胎气还没坐稳呢,半点都不能马虎。大黑那就是个当兵的粗人,木头疙瘩一个,哪里懂伺候孕妇?你渴了饿了、想吃点软乎的清淡的,他能懂啥?万一再惹你生气着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柴爹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满脸诚恳:“是啊七七,回吉省家里安稳,地方大、静得很,吃的喝的全给你按养胎的方子做,家里的老中医随时能给你把脉调养,比在医院里舒坦百倍。你在这儿守着大黑,既要操心他,又要顾着自己,太累了,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柴爷爷站在旁边,语气也放得格外缓和,沉声道:“回去安心养胎,别的事都不用你管。大黑这边有我们看着,等月份够了,咱这胎稳了,我再亲自把你送回去,保证不让你们小两口分开太久。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不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句句都围着孩子和胡柒的身子打转。 胡柒面无表情地听着,耳边嗡嗡作响,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她淡淡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我回去也行。只要你们答应,从今往后放过柴毅,今天这事儿彻底翻篇,不再折腾他、不再追究他。你们要是能做到,我现在跟你们走都成!”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安静。 柴爷爷、关奶奶、柴爹三人齐刷刷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心虚、为难,又有几分无奈,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转向了旁边床上——那个罪该万死的混小子,柴毅。 第399章 史元庭站在墙角,看着胡柒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焦灼。 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那张脸上,表情复杂得能拧出三斤水—— 有愧疚,有后怕,有心虚,还有那么一点点“求求你救救团长”的期盼。 自家团长这次闯的不是一般的祸,是塌天大祸! 是亲爷爷按家法处置,重判——要被劁的祸。 那“幸福”攸关的地方,怕是终究难逃一劫了。 虽然现在人没事儿,那啥啥也还在,但这事儿能说过去,就这么过去的吗? 不能!!! 老爷子那脾气,这次没得手,下次呢?下下次呢? 团长他……注定难逃一“劁”。 胡柒系好病号服的扣子,抬眼看向史元庭。 目光虽淡淡的,却察觉他眼底的沉重,把心里那点小九九猜得透透的。 她语气平常,只轻声嘱咐:“你住家里去吧!” 史元庭一愣,嘴巴微张。 “方便照着你团长,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史元庭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柴爹。 柴爹像是早有察觉,脑袋却微微偏着,装作无意般眼珠子往这边斜,淡淡扫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又有几分心照不宣。 史元庭赶紧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冲胡柒使劲点头: “诶!好!小嫂子放心!俺肯定看好团长!” 那语气,那态度,诚恳得像入党宣誓。 “吱呀——!” 关奶奶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办好的出院手续单子:“七七,都办妥了,可以走了。” 柴爹已经把包袱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张大力站在旁边,肩上扛着卷起来的被褥,留着上车给胡柒垫着用。 柴爷爷上前一步,脸上的褶子却软和得很,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 “七七,咱走吧!” 胡柒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撑着床沿穿上拖鞋,踢踏踢踏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那几个人,再一次落在里面那张弹簧床上。 柴毅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穿戴整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那两道浓眉,连睡着的时候也皱得紧绷,像是在想着什么,愁着什么,犟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却掩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倔强。 胡柒看了两秒,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她没再停留,猛地转身推门,一步走了出去。 走廊外,特战队的兄弟们贴着墙根站成一排,守在原地。 门一开,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眼睁睁看着柴爷爷、关奶奶、柴爹、张大力,一行人簇拥着胡柒从病房里出来。 立马又齐刷刷地,探头往屋里瞅。 见自家团长还在,安安稳稳躺着。 呼吸平稳,穿戴整齐,一动不动。 那一颗颗悬着的心,这才悄无声息地落回肚里。 停车场,吉普车旁。 柴爹打开车门,先钻后排,把带来的被褥铺在座位上。 又细心地叠了两下,垫得厚厚的,软软的。 又将包袱放到角落一边垫好,待会儿也好让胡柒可以倚靠着,路上能舒服些。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探出身,对着关奶奶点头。 关奶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护胡柒,弯腰钻进车里,“慢点,慢点,当心头……” 胡柒坐好,靠在被褥上。 确认她坐稳当了,关奶奶才松开手,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大力确认两位坐稳,拧动钥匙发动车子,引擎轻轻轰鸣。 “轰隆隆隆——!” 脚下一松离合,缓缓驶离车位。 柴爹也钻进后面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发动引擎,不紧不慢地倒车。 柴爷爷没有上车,站在原地不动。 他得要留下来“照看”好大孙,给恶补下“思想教育”课。 胡柒看到,赶紧摇下车窗,眉眼间满是不解:“爷爷——?” “诶——!” 柴爷爷听见,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到车窗边,语气笃定地保证:“爷爷留下来,等他醒了好好跟他说说,唠清楚了,把事儿说开,就回去看你,绝不耽搁!走吧,放心去!” 胡柒见状,不再多劝。 轻轻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爷爷,那您一定要说到做到,我走了!” 柴爷爷不再跟车走,听脚步站定。 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朝胡柒挥了挥手。 笑得那叫一个慈祥,那叫一个和蔼。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平稳驶出军区医院大门,渐渐消失在路口。 柴爷爷一直望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 那笑,也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住院部走。 一步一步地上楼,脚步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病人都办了出院,自然没道理再赖在医院里。 至于账没算清,回家也一样能算。 三楼【3号】病房里。 柴毅还躺在弹簧床上,没有醒来。 史元庭站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担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柴爷爷背着手走进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昏迷的老孙子。 那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然后,抬眸看向史元庭,没有情绪的来了一句: “走吧,跟我回家。” 回家? 史元庭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小嫂子的家,那是家吗?! 那是牢笼,是炼狱啊! 团长这次回去,还能有好? 可这话,只能在肚子里翻腾翻腾。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吐出半个字。 史元庭深吸一口气,默默咽了口唾沫。 抬眸,朝门口探头探脑的那几个兄弟招呼:“过来搭把手!送咱团长回家!” 特战队的兄弟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看看柴爷爷,再看看床上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团长。 最终,还是默默迈步进来。 几个人围上前,七手八脚地,用床单兜住柴毅的身子,把他从弹簧床上抬了起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死沉死沉的。 一路穿过走廊,下楼抬到停车场。 乌泱泱一群人,手脚麻利,迅速登上那辆军绿色卡车。 第400章 柴爷爷径直走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后斗里,满满当当挤着十来号人。 地上并排放着两副担架—— 左边躺着顾参谋,右边躺着黑团长。 这两兄弟,肩并肩,整整齐齐。 卡车发动,“呜”地一声,驶出医院大门,朝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篷布掀开一半,风呼呼地灌进来。 没人说话,静静的蹲坐着。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史元庭蹲在车斗边缘,靠在车厢板上,望着颠簸的路面。 扭过头看着担架上那两位,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仗打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败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啊啊啊啊啊! 人没护住,团长差点没了蛋。 军师中招,到现在都还没醒。 自己这个“贴身护卫”,本该负责“保护团长”的,可从头到尾,除了哭,啥也没干成。 他抬手,默默搓了把脸。 风更大了,有沙子吹进眼里。 就在柴家一行人往家属院折返的时候,赵卫国正骑着那辆柴家的女式自行车,吭哧瘪肚地往军区医院赶。 他蹬得满头大汗,车轱辘都快飞起来。 好不容易蹭到医院楼下,又一步三喘地爬上三楼。 可一推开病房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病房里空空荡荡,床都铺得整整齐齐,半个人影都没有。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慌了神。 上午明明看着柴家老爷子态度松动,胡柒又在一旁给柴毅撑腰,他才放心回军区主持大局。 这不一下班,就想着抽空送点吃的过来。 此刻手里还提着网兜,里头装着媳妇特意熬的红枣小米粥,两碟热菜。 还有一包暄软的白面馒头,全是给胡柒和柴毅补身子的。 可现在,人没了。 他呆立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好几秒才缓过神。 转身就小跑着拽住路过的护士追问。护士也说不清楚细节,只含糊提了一嘴—— 三号病房的病人,上午擅自离院,回来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赵卫国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胡柒办出院也就罢了,那柴毅呢? 柴家那群人铁了心要动他,这一走,岂不是羊入虎口? 难道……真被执行家法了? 他不敢往下细想,强迫自己压下狂跳的心脏,当即拿定主意—— 先回家属院柴家小院看看! 要是真出了事,直接去找杨师长搬救兵! 想罢,赵卫国转身噔噔噔冲下楼,跨上自行车猛蹬,恨不得两脚直接踩出火星子,一路风驰电掣往家属院赶。 等他哼哧哼哧冲到柴家小院门口时,特战队的兄弟们已经归队。 顾明远也被送到了干部宿舍休养,留下一个队员照看。 “嘭——!” 一声巨响,柴家小院的木门被赵卫国直接暴力推开。 连车都顾不上锁,随手往墙根一扔,自行车哐当歪在一边。 人已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眶大步往堂屋冲,一边冲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柴毅!柴毅!柴毅你在哪儿——!” 喊声震得小院嗡嗡作响,满是慌不择路的焦急。 第401章 “在在在!!!还在!!” 史元庭吓得魂都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劈了:“没少!一块儿皮都没少!” 赵卫国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住,停下手里的动作。 抬头看着史元庭那张急得通红的脸,眨了眨眼:“……真在?” “真的!千真万确!俺亲手给他穿的裤子!亲眼看见的!好好的!完整的!一颗不少!” 史元庭一口气说完,脸更红了。 赵卫国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一屁股滑坐到地上,靠着床沿,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着,眼眶微微泛红。 史元庭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声。 堂屋里,样板戏的咿咿呀呀清晰地飘进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史元庭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扶着赵卫国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按到床边坐下。 他偏过头,做贼似的往堂屋方向,飞快瞄了一眼—— 柴爷爷正对着这边,端坐在沙发上。 茶杯在手,戏声在耳,眯眼享受。 确认没留意这边,史元庭才收回目光,把脑袋凑到赵卫国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起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语速极快。 从赵卫国上午离开医院开始讲起—— 柴爹在楼梯口演戏,张大力带人围困,老爷子亲自出马。 那两双筷子,那碗汤,那碗药,那把刀…… 那赤裸裸的人,那差点被劁掉的…… 赵卫国的眉头,越听越紧。 等史元庭讲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慢慢缓过来。 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这么说来,是——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人没事,就好,就行! 他偏过头,若有所思地透过半开的门,望向堂屋里那个端坐的背影。 又扭过头,看了咽床上那个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柴毅。 沉默了几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军装—— 衣领,袖口,扣子,从上到下,一丝不苟。 下一秒,脸上立刻换上 脸上的表情,变戏法似的,瞬间换成了笑眯眯的模样。 笑得那是热情又乖巧,迈步走出主卧,踏进堂屋。 “老爷子!” 他几步走到沙发跟前,微微弯腰,脸上堆着谄笑:“您看这都到饭点了。正好今天家里做的饭多,这会儿还热乎着呢!走,去我家凑活吃一口!” 柴爷爷端着茶杯,眼皮轻轻一掀。 看了赵卫国一眼,没推辞,淡淡点了点头。 慢慢放下茶杯,起身关了电视剧。 背着手,慢悠悠往外走。 赵卫国一看这么好说话,心里一喜,连忙小跑着冲出去。 那辆被丢在墙边的自行车还歪着。 他一把捞起扔在院子地上的网兜,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堂屋,“啪”地往饭桌上一放,朝里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史!饭在这儿!你自己吃!” 话音没落,人已经追出门去,跟在柴爷爷身后,消失在院门外。 史元庭站在主卧门口,愣了两秒,才走到饭桌边。 伸手,打开网兜。 伸手掏出网兜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 “嚯——!” 红枣小米粥,稠乎乎的,又香又糯。 土豆炖豆角,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葱炒鸡蛋,金黄软嫩,量还不少。 旁边那包,是四个大白馒头,暄腾腾的,还温着呢。 史元庭眼睛瞬间亮起小星星,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开心地搓了搓手。 咽了口唾沫,抓起筷子,往椅子上一坐,美滋滋地开吃。 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团长的受难日,俺滴开荤节! 他夹起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 哇啊啊啊!香——!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军区,干部单身宿舍里。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响着,光线暗淡。 顾明远躺在硬板床上,昏迷整整八个小时后,眉头终于动了动。 指尖也蜷缩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 低矮的天花板,斑驳的墙皮。 窗户外面黯淡下来的天,让他愣了足足三秒。 这是哪儿?宿舍?! 他抬起手,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咙干涩得像是冒了烟,连呼吸都带着疼。 “顾参谋?顾参谋!” 旁边一道声音惊喜地响起,一张大脸凑到顾明远眼前。 是留下来照顾他的那个战士,姓周,平时话虽多,但嘴很严。 “您可算醒了!” 小周推了推他,连声呼唤,脸上笑开了花,“你是知道不?你昏迷了八个多小时,可把俺们急坏了!” 见他睁眼,连忙转身提起暖水壶,往桌上的搪瓷杯里倒了些热水,又掺了点凉的。 这才小心翼翼地扶顾明远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手边。 顾明远一把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那股子干涩才慢慢被压下去,人彻底清醒过来。 脑子里混乱的记忆,也瞬间回笼。 一点一点记了起来—— 医院,休息室,柴爹,张大力…… 他正说着话,突然眼前一黑。 “我……怎么回来了?” 他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小周,声音还有些哑。 小周站在一旁,立正站好,言简意赅地开始汇报。 把柴家使诈,强行带人,胡柒晕倒…… 最后把人接回吉省,团长送回家属院的经过,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顾明远听完,闭了闭眼,疲惫地抬手挥了挥:“我这儿没事了,你去帮史元庭把被褥送到团长家去吧,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小周立正,敬了个礼:“是!” 转身,利落开门,出去。 “嘭——!” 门一关上,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明远坐在床边,揉着发胀发疼的脑袋,忽然哼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又戏谑的意味。 “这一家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全是狠人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顾明远靠在床头,想起从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讽刺。 想当初,柴毅被逼婚,逼得发狂发疯。 三天两头被家里押着去相亲,相了一个又一个,烦不胜烦。 柴爹他们追到军区来,堵在团部门口非要他给个准话。 柴毅被逼得没法,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放狠话—— “再逼我,我就嘎了自己!让你们彻底断了念想!” 那会儿,气得柴爹抄起棍子,追着他满操场跑。 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柴毅在前面跑,柴爹在后面追,身后还有帮手“助威”。 一边追一边骂—— “你这个不肖子孙!” “老子打死你!” “嘎?你敢嘎一个试试!” …… 跑得操场上的灰,都扬起来有三丈高。 呵呵! 顾明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现在倒好,如他所愿! 真要“嘎”啊! 却要千防万防了! 第402章 柴毅啊柴毅,你这辈子,注定得栽在自家人手里! 顾明远揉着太阳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长长叹了口气。 “自作孽啊!” 他慢悠悠地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缸子水,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开门径直往食堂去。 事儿都摆平了,没他这个外人掺和的余地,还不该干嘛干嘛去! 团长身边有史元庭这个贴身护卫守着,隔壁有赵卫国这个妈系参谋实时盯着,家里还有柴爷爷亲自坐镇看管。 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简直太放心了! 与此同时,赵家小院里一片热闹。 柴爷爷半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往炕桌旁一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正跟赵卫国家那三个皮猴儿逗乐,你一言我一语,吃得不亦乐乎。 一看见这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柴爷爷心里就甜滋滋的—— 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明年这时候,家里也能添个大胖小子,他也能抱着孙儿哄着逗着,含饴弄孙。 这般美事,他能不开心吗?! 有人欢喜有人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军区办公楼里,杨师长刚得知胡柒怀孕的消息时,脸上还乐开了花,拍着桌子连声说好,可紧跟着又听说了柴毅在家闯的那通大祸、差点被柴爷爷动家法的荒唐事,脸色“唰”地一下沉到底,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火大,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指着门外就压低声音骂:“混小子!真是个混小子!怀着孕的媳妇都护不住,还敢把自己折腾到差点断后!我看他是当兵当傻了!” 骂够了,气也消了大半,杨师长不敢耽搁,抓起电话就往黑省拨,要给自己的老兄弟、胡柒的亲爷爷通风报信。 胡爷爷常年住在黑省山里,消息闭塞,寻常电话找不到人。 孙部长接到杨师长的急信后,一刻不敢耽误,揣着消息连忙开车往深山里赶,亲自去给胡老爷子报信—— 一边是重孙临门的大喜事,一边是柴毅差点挨家法的荒唐事,两头都得说清楚,绝不能瞒! 胡爷爷一听完消息,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得连脚步都站不稳。 他半点收拾行李的心思都没有,抓起桌上的钥匙“咔嗒”一声锁死房门,拽着孙部长就往外走,嗓门都带着火气:“走!送我去市里火车站!” 孙部长哪敢耽搁,一路油门踩到底,疯了似的往市区赶。 此刻,火车已经轰鸣着驶离站台。 胡爷爷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与焦急,目光直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谁也拦不住。 这位护孙心切的老爷子,正杀气腾腾,一路朝辽省军区杀来。 柴爹的吉普车在辽省镇上换了车。 深绿色的解放牌货车轰隆隆发动,他坐在副驾驶,指尖敲着车门,眼神扫过后斗—— 十五个精壮的好手坐在帆布篷下,腰里别着家伙,个个精神紧绷。 这年头,世事万变,还是小心点为妙。 柴爹摇下车窗,“慢点开,逢山看路,遇水探深浅。” 前头吉普车引路,后头的解放货车不远不近跟着,像道移动的城墙,既护着安全,又不敢靠太近扰了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