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你的天崩开局》 1、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死了。 这绝不是什么妄断的推论,也不是你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因为就在刚才,你确实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碾了过去,连痛楚都还没来得及降临,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你感觉你要转生了。 这也不是过分自信的胡思乱想,因为在知晓自己已经死去的当下,你依然保持着意识清晰的状态,并且来到了城市的上空,高楼全都被你踩在脚下,环绕在身边的众多看不清细节的漆黑人形像是马上要对着你鼓掌说“祝贺你!”了,完全和eva的最终集一模一样。 坏了,难道现在轮到你驾驶eva了吗? 你开始不安。 无论怎么想,你都不觉得自己能当适格者,更加不打算成为过分阴郁的碇真嗣,毕竟他不是你的风格——但要是变成明日香的话,你还是会稍微考虑一下的。 所以你等待着,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个声音从天顶落下,从头盖骨砸下来。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果然是“祝贺你”啊!你不会真的要去开eva了吧! 你准备逃了,却迈不开步伐——仔细看看,你压根就没有腿,也不具备人形。 你完全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你想尖叫,但叫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停滞在这个空间之中,听那个声音说出更多。 “我会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但你必须完成一个目标。” 目标? 你眨眨不存在的眼睛:“是什么目标?” “你必须活过二十岁,如此一来,你的崭新人生就能继续。” 咦,听起来好像还挺简单的? “顺便一提,你转生的地点是东洋的岛国——日本。” 噢……这就有点不好说了。 你虽然很想为了第二次的人生高兴一下,但果然还是没办法轻松地高兴起来,只想问:“要是没完成目标,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的人生会再次重开,并且再次回到这里,重新选择你的人生开局,直到你能够顺利活过二十岁为止。”那个声音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也就是说,在顺利活到成年之前,你的人生只能不停循环重复。”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的……这怎么就“不怎样”了! 你有点恼怒,可惜只能无能狂怒。 没办法,谁叫你已经死了,能施舍你重开的机会就该为此谢天谢地了,于是你的怒火没骨气地瘪了下去,扭扭捏捏地问对方重开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挥,三颗光球落在了你的眼前。 绿色、蓝色、红色……现在是在玩《精灵宝可梦》吗,要开始选择你的初始小精灵了? “这是供你选择的转生世界。”那个声音循循善诱,并不嫌弃你的笨蛋秉性,很耐心地说,“蓝色是咒术回战,红色是名侦探柯南,剩下这个的是文豪野犬。挑一个你喜欢的去吧。” “哦——” 好消息,这三部作品你全看过,而且你都挺喜欢的。 坏消息当然是,将无疾而终贯彻到底的你,哪部作品都没看到结局。 想想这些故事不约而同全都发生在不太平安的东京(以及它旁边的横滨),你汗流浃背了。 “就没有《药屋少女的呢喃》可以选吗?中华宫廷风我很拿手的!” “没有。抱歉,让你失望了。” “一共就只有这三个选项?” “没错。” “呃——” 你开始头大了。 在你看来,这三个世界的生存概率都不那么高。 柯学每年都要炸一回,文野天天都打架,咒回嘛……要是躲过了一些关键事件,说不定存活概率还挺高的? 你一下子就下定了决心。 “咒回!”你大声说,生怕自己反悔,“我去咒回!” “好。我将会为你送上我的祝福。” 居然还能有新手大礼包,妙哇! 你竖起耳朵,耐心地听下去。 “你将作为御三家的孩子诞生。” 你心下一喜。 “你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天才。” 你开始偷笑。 “你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你可以确信了——你将转生成五条悟! 能拿到这么一张好牌,你当然迫不及待了,毫不犹豫地钻进光球之中。坠落感随即而来,稍稍让你有些心慌,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坠落感达到顶点,你沉沉落下,从黑暗中睁开双眼。 古旧的宅子弥漫着沉闷的木头香气,挂在墙壁上的日历写着“1998年12月15日”。 距离圣诞节还有十天,理所应当的在这个家里没有看到半点圣诞节特有的红绿色装饰,只有穿着和服的下人走来又走去,这大概是眼前唯一能看到的热闹元素了。 一个男孩探头过来,闯进你的视野里。你看到他嫌弃地皱起了脸。 “长得好丑,像个老头子。”他撇撇嘴,“我不要当丑八怪的哥哥。” 哥哥? 不对,你不是要转生成五条悟的嘛。五条悟有哥哥吗? 小男孩虽然嘴欠,一张漂亮脸蛋却很眼熟,你绝对在原作漫画里见到过,尤其一双标志又好看的狐狸眼更是不能轻易忘记的存在,但对不起这位小帅哥,你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事实证明,这小子不仅嘴欠,手也很欠,光是嘴上的奚落还不够,居然开始动手戳你的脸了,把你肉乎乎的婴儿脸蛋戳凹一个坑,还得意兮兮地说:“母亲生下的是个妹妹也好。我可不想多一个人和我竞争家主候选人的位置。” 你对这种自信发言过敏,毫不犹豫地立刻挥舞手臂,硬是把他碍事的手拍走了,而后适时地爆发出婴儿特有的尖锐大哭,成功地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乳母慌慌张张地把你抱起来,哄好之后才把你放进了浮着一层酒气的白发老头的怀里。他的手臂垮了一下,差点把你甩在地上。 险些就这么窝囊地死在出生点,看来你的人生会相当不容易。 “家主大人,夫人诞下了一个很健康的女孩。请赐给她个名字吧。” 乳母毕恭毕敬地说。 大概是你父亲的老头子瞄了眼浮在庭院的阳光,提起酒壶眯了一口,以叹息似的声调给你选定了名字。 “就叫夏栖吧。夏栖。”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他给你取了个夏日霞光般的名字。 然后,你,禅院夏栖,你就此诞生——而你差点就在襁褓里大喊“怎么会是禅院家啊啊啊!”。《 》 2、你,规划未来 正如之前所说,你没有看完咒术回战,但禅院家男尊女卑和重强欺弱的封建秉性是漫画进度尚未看到死灭回游的你都能知道的事情。 讲道理,咒术世界的御三家都是这副调性,作为女孩的你转生到谁家都是差不多的待遇,注定要经历专家难度级别的人生开局。 躺在婴儿床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以至于睡眠时间可以媲美猫咪的年幼的你每天都在认真思考,琢磨着在御三家活到二十岁的最佳人生路线。 思来想去,你觉得你应该当上禅院家的家主。 这可不是什么狂妄的念头,而是脚踏实地得出的结论。 在转生之前,那个声音曾说过,你会成为这个家真正的天才,但你猜应该不是什么智力方面的天才,因为你经常觉得自己是个笨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个咒术小天才了。 要是一个咒术方面的天才不当家主,岂有此理! 再说了,咒术师是死亡概率相当高的职业,而你想要在禅院家立足,首先就必须成为咒术师。但如果能够同时肩负“未来家主”的这重身份,想必会有一大帮人前赴后继地保护你的安全,漫长的二十年也绝对会变成信手拈来的简单任务。更别提你爹正是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你又比家里的其他孩子离家主之位更近一步。 这么想着,你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眼睛一闭,开始倒头睡大觉。 这可不是偷懒哟!身为婴儿的你,现阶段的任务是好好长大,而没有什么是比梦乡更滋润一个小婴儿的了。 “啧——” 讨人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不用翻动眼皮都能知道是谁又跑过来了,当然是你的哥哥禅院直哉——你的家主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直毘人和正妻的两个孩子分别出生在二十世纪最后十年的一头一尾,直哉生在1991年的盛夏,而你,夏栖,则是1998年的冬日出生的,七岁的微妙年龄差加上早已显露的术式天赋让他在你的面前自命不凡,每回过来都是对你指指点点,有够烦人的。 比如现在,他会说:“一天到晚都在睡觉,真没用。这种废柴真能当我妹妹吗?” 一边抱怨着你,他还要做出吐舌头的鬼脸吓唬你。而你看着直哉这张尚且算是纯洁可爱的年幼面孔,想到的全都是他长大之后那副欠打的屑脸,然后又顺便想起了他的抹布文,忍不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对不起,以前小头控制大头,看了直哉的一些——对不起其实是很多抹布文,非常对不起! 越想越觉得罪恶,你干脆闭上了眼,翻了个身躲开直哉的目光。他嫌你没意思,但还是气鼓鼓地捏了下你的脸才走开。 你健康而茁壮地长大,像个正常孩子那样一点一点进步。 母亲对你爱答不理,把你丢给乳母,自己则专心且低微地照顾着天才儿子直哉,低眉顺眼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他的母亲,却似乎是他的仆人了。倒也正常,这里是禅院家嘛。 父亲嘛,他还算喜欢你,毕竟你早就已经开始了讨好家主的计划。 像个乖孩子那样不吵不闹,见到直毘人就挤出又乖又甜的笑容,把他的臂弯当做最安全的港湾,尽管在你出生的那天,他就差点把你摔在地上。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是个乖到有点呆的小朋友,你还要时不时表现出调皮的一面,比如像是揪一揪直毘人的胡子,或是在他的书法作品上印下自己的手掌印,然后咯咯咯笑个不停,让老爷子也陪你一起会心一笑。所以他常常把你放在他的膝头上玩耍,哪怕偶尔是在比较严肃的场合也让你留在身边。 你知道直毘人为什么喜欢你。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不哭不闹又可爱,他无需付出多少父爱,就可以得到你给予他的情绪价值。 也就是说,他不是像爱孩子那样爱你,而是在爱一只小猫或是小狗,也可能是把你当成了吉祥物。但没关系,你正在努力呢。 所以开口说的话第一句话当然要是“父亲”,顺利地把这个年龄能当你爷爷的男人逗得哈哈大笑。 “再喊一声试试。” 你配合地挥舞小手:“父亲!父亲!” 直毘人喜笑颜开,而恰好在场的直哉一副不高兴的面孔。 “来。”直毘人扶着你站起来,指了指直哉,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直哉瞬间坐正了身子,扬起的下巴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快叫我哥哥!”,但你才不想让这家伙如愿呢。 你还是笑吟吟,举着手臂大喊:“直哉!直哉!” 直哉的脸一下子失望地瘪了下去,笑容全都转移到了直毘人的脸上。他笑个不停,丝毫不觉得你的无礼有多么不好,还夸你说:“真聪明!我们夏栖是个聪明姑娘啊!” 与此同时,刚过完八岁生日的你哥气得鼻子都歪了。 事实证明,直哉这个讨厌的家伙果然是很讨厌,从那之后居然更加频繁地来骚扰你了,每次都瞪着眼在你耳边说:“哥哥!是哥哥!快像别人那样叫我哥哥!” 而你:“直哉!” 一边对他直呼其名,一边不忘伸出手假装要他抱抱,吓得直哉原地弹射,逃也似的跑走了,而你窃笑不止,心想尚未成型的大男子主义果然好对付。 到了又一年冬季,你觉得是时候像这个月龄的小朋友那样学会走路了。 乳母带你去庭院学步,家主大人当然是没空来看你的,那你也没必要扮演一点就通的神童,索性慢悠悠地走在草地上。 这副躯体对你来说还是太不灵活了一点,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晃晃。你努力适应,踏实地迈出每一步。 “嘻!”听到了嬉笑声。 你回过头,直哉和一群比他年长些的兄长们站在不远处,那双和你很不一样的漂亮狐狸眼眯了起来,正在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你,他抬起的手也在指你。 “看她。”他嘲笑你,“走路的样子多怪!” 年长些的男孩也搭腔:“就是!一点也不像端庄的禅院家女子!” 有人跟着点头:“她肯定不如直哉少爷您啦!” “没错没错。” 真烦。 把自得感建立在小孩身上的直哉讨人厌,吹捧他的那群半大不小的男孩也讨厌。你很不爽,不假思索地转过身,朝直哉走过去——或是说,冲过去。 崭新的躯体直到这会儿才变得稍稍顺畅了一些,你的每一步都坚定且义无反顾。 要是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你将直接来到直哉的面前,一拳头砸向他的腘窝,让他整条腿都弯折过去,看他还敢不敢说你坏话。 计划是挺好的,可惜出现了这个“要是”。 现实情况是,你在距离直哉一步之遥的位置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往前扑。为了站稳身子,你必须抓住眼前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在此刻的场景下,这个东西是直哉的腿。 顺便,你结实的脑袋撞到了他的膝盖,让他“嗷”地叫了一声。 虽然锤人计划中道奔殂,但头槌攻击确实胜利了,可喜可贺! 乳母慌慌张张地追过来,又是点头又是道歉,还不忘说:“看呐直哉少爷,夏栖小姐多喜欢您!” 毕竟,不管怎么看,紧紧抱着哥哥小腿的你,都像是兄友妹恭的场景,也难怪直哉一副微妙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嫌弃——很可能是既高兴又嫌弃,所以他并没有一脚把你踢开,只是把你这只固执的小抱脸虫轻轻推开,然后僵着面孔快速走开了。 不知道和这段小插曲是否有关系,在过完周岁生日之后,你的房间就被安排在了直哉的小院里唯一空的那间房,且这间房就在直哉寝室的旁边——明明是嫡子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整个小院这种事还挺糟心的吧。 更糟心的是,你差不多天天都要和他见面,这种事还是挺叫人郁闷的,好在直哉对你那些幼稚的情绪全都消停了些,最多就是调皮地扯扯你的头发,当然你也会扯回来,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平静。你享受着为数不多平静的童年时光,只在攻略老爹这件事上专心且认真。 你知道的,在显露了术式之后,你就要凭实力正式加入艰难的家主继承人的争夺战之中了。 那个声音说你会是天才。你的术式究竟会是什么呢?真期待啊—— 你躺在榻榻米上畅想,一阵仓皇的脚步声打断了你的思绪。原来是直哉跑回了房间。他的脸分外苍白,什么表情也没有,不知道是见到了什么。 能让直哉吃瘪的东西,那一定是你的笑料。于是你也赶紧追了上去,像每个调皮妹妹会做的那样跳到他的眼前,大声问:“直哉!你怎么啦?” 他瞄了你一眼,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嘀咕着:“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那个没咒力的废物……他明明很强诶……” 哦——原来剧情已经进行到“天才少年被天与暴君吓到自闭”的环节了。 你了然般点点头,心想自己好像也可以稍稍攻略一下禅院甚尔。 成为家主需要足够多的支持,对剧情了解够多的你足够当个预言家。要是能够避免甚尔死亡的结局,将他纳入自己的麾下,显然是个不错的主意。 同为这个家中最为边缘的存在,他一定会知道你的野心的实现会有多难,也一定能够支持你吧。 最重要的是…… ……你怎么忍心让这世上少一个双开门帅哥!《 》 3、你,开始攻略 攻略甚尔的第一步是什么呢? 真不好意思这么说,但你需要迈出的第一步,其实是见到甚尔。 你现在已经平安无恙地长到了三岁,怎么想也是个正经大孩子了,对禅院家这张巨大地图的解锁进度却无限趋近于零,去过的地方少得可怜,见过的人更是不多,简直同这个家的陌生人无疑。 你后悔了,你真不该过分贪恋眼下这种有吃有喝没人对你进行实力歧视的好日子的。 既然懊恼了,就该对此进行反省,然后好好改正才对。你不想浪费时间,当天傍晚就趁着乳母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房间,穿过庭院,朝着你也不那么确定的方向前进。 以前偷听老爹和别人谈事情时提起过,没有术式的禅院家成员统统都被发配去了名叫“躯俱留”的护卫队伍之中,想来甚尔就在那里。而咒术师组成的队伍“炳”位于大宅的西南角,你猜想躯俱留的住所应该也不会隔得太远。 话虽如此…… ……西南角在什么位置啊? 对于基本方位都缺乏感知的你,感觉自己要卡在第一步了。 但没关系。你自信这个年纪的自己长得可爱,口齿也还算伶俐,只要装出最听话最乖巧的样子问问身边的人就好啦! “请问,您知道躯俱留的队伍在哪里吗?” 你随手逮住了一个干杂活的大姐姐,对方当然对你的询问很意外:“去那儿做什么?” “我想去找哥哥玩。” 这个家里认识你的还不多,当然不会知道你哥哥是小天才直哉,所以稍稍撒个谎也是没关系的。 大姐姐显然被你骗过去了,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嫌弃,想必是把自称着“哥哥无术式”的你也当成了无术式的存在,拿着扫帚指了一个方向就走开了,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和你说。你乐得自在,嗒啪嗒啪迈着小短腿走在路上,与一群拎着咒具的男孩子们擦肩而过,还好里头没有直哉。 你可不想被直哉知道你去找甚尔了。 啪嗒啪嗒走了好一会儿,似乎都快走到宅邸的最角落了,躯俱留的住所却没看到。难道走错方向了吗? 你挠挠头,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事实证明,视线就算只是抬高了三厘米,能看到的东西也多多了。 譬如像是现在,你看到了站在乱糟糟紫藤花架下的漆黑身影,硕大的一个,正躲在那儿抽烟,尼古丁味的烟雾从他的头顶上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同样黑洞洞的眼神就垂在地面上,不知道在盯着什么,或许并未在注视任何东西吧。 你看了又看,没错,就是甚尔。 为了自己的健康成长考虑,你等待甚尔抽完这支烟、且空气中的尼古丁气味稍微消散一些之后,才匆匆忙忙跑过去,一开口就是元气满满的“甚尔!”——嗯,你平等地不会称呼任何人为“哥”,哪怕是在此刻很需要拍马屁的场合也不想违背本心。 大概算是理所应当,甚尔并没有搭理你,估计是没有听到你的声音,连目光也没有动弹一下,自顾自从兜里抽出又一支香烟,拇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三圈,可惜都没打起火来。你抓紧机会,赶紧跳到他的面前。 “甚尔!你可以帮帮我吗?” 甚尔抬了抬眼皮,直到这会儿才总算是愿意看你了,依旧是叼着烟,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更沉闷了些。 “你谁?” “我叫夏栖。”你摆出小孩子特有的一本正经,“夏天的夏,栖息的栖。夏栖。” 显然甚尔对这种事并不在意。他第四次拨弄打火机。这次总算有火了。 点燃了烟,他毫不避讳地在你的面前吞云吐雾。你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所以。”你率先开口,“你可以帮我吗?” 他自顾自抛出疑问:“你是直毘人的女儿?” “嗯。拜托你帮帮我,可以吗?”你的攻略之心已经怎么都藏不住了,“我的发卡被乌鸦叼到树上去了,我够不到。要是被母亲知道,她要骂我的。你很高,帮我拿回来,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麻烦。” “拜托你啦!” 你开始发挥抱脸虫的精髓,一下子扒在了他的腿上,说什么也不撒手,就算甚尔不耐烦地甩腿,你自巍然不动。 “拜托啦!拜托啦!”你目标坚定,“只有你能帮我啦!” 可能是你着实磨人,也有小概率的可能性是他真的被你打动了,在一声相当无奈的叹息声之后,你的四肢离开了地面,也离开了甚尔温暖结实的小腿——你被他揪着衣领子提起来了。 “哇!”你像个海龟似的动动手脚,“厉害诶!” 甚尔懒得搭理你,只问:“你的东西掉到哪里了?我们快去快回。” 不想把他惹毛的你赶紧收敛起调皮臭小孩的模样:“就在花园的围墙上,那里有个乌鸦巢。” 于是他提溜着你,就像拎了一只小狗那样来到花园。 这会儿庭院里没有什么人在,真是太好了。你相信你和甚尔全都不想要听到恶意满满的“没咒力的废物只能和小孩混在一起”之类的话。 绕到花园一角,在栽着夹竹桃的树丛旁,一窝叽叽喳喳的乌鸦鸟窝就立在低矮的围墙上。你信誓旦旦地对甚尔说,自己的发卡一定被叼到这里了。 你的确信源于你亲自把发卡丢进了这个鸟窝里。 甚尔抓了抓脑袋,看看鸟窝又看了看你,毫不犹豫地将你举过头顶,把你丢在了围墙上。 “你自己上去捡吧。”并且说出了这种很不温柔的话语。 你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气恼地攥紧了拳头。 在禅院家想要遇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就这么难吗! 事实证明,这件事确实挺难的。甚尔把你放在围墙上之后,就觉得事情已了,甩甩袖子准备走了,直到你叫嚷着“没有你我下不去!”才总算是没有迈出离开的脚步,但揣着双手的样子怎么看还是很不上心的样子。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是,在你终于在乱糟糟的鸟窝里找到发卡时,他果断地向你伸出了手,而不是揪着你的衣领把你带下围墙。 “现在满意了吧?”他叹着气说。 “嗯!” 你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余光瞥见到了被他牵在掌心里的你的手,心想,作为初次的攻略,你做得应该算是很不错吧。 既然如此,你要得寸进尺。 “送我回房间吧,甚尔!”你蹦蹦跳跳,“天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甚尔显然已经被你磨得没性子了,没说什么抱怨的话语,拉着你往前走。 其实,和甚尔手牵手,不是什么特别舒适的体验。 他长得实在太高了,又不懂得迁就你的矮个子,你必须直直地举起手臂,才能勉强被他牵着走,但这副模样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被拽着一只手的洋娃娃。 一路走回到房间,你全程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脱臼。 完成了你们之间无聊的约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你毫无眷恋。 与他的初次见面要是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结束,总觉得不太好。你匆忙在他身后大喊:“以后,要是甚尔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就告诉我吧!我会全力以赴地帮你哦!” 甚尔没有回应,当然也没回头,甩了甩袖子大概就算是答复了,倒也不赖。你乐得在房间里蹦跶了三圈,然后被隔壁的直哉以“吵死人了!”抱怨了一通。但没关系,直哉发出的声音,你一向是当做耳旁风对待的。 你耐心盘算着对甚尔的攻略计划,不急不躁地期待下一次与他的见面,顿时觉得在禅院家的无聊日子终于有点盼头了。 然而下次见面还没到来,你倒是先听说了甚尔逃离禅院家的消息,而且还是和家里的女眷一起私奔了,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轰动。 对于两个无用之人的叛逃,谁也没有送上过多的在意,当然也不会急着把他带回家。 说句实话,全家上下对这个消息最震惊的大概只有你,还有你的哥哥直哉了。他惊讶的表情像是吃下了一只苍蝇,叽叽咕咕念叨着的全都是和甚尔有关的事情。 他一会儿说:“是强大到不甘心待在禅院家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会儿又说:“和他一起走的女人又普通又没天赋,到底是怎么得到甚尔中意的?” 他还说:“总有一天甚尔会回来吧。这可是禅院家啊,离开禅院家还了得?” 而你忍不住想,利益即得者果然丝毫不懂得低头往下看,于是你也懒得安慰他了。 你还得安慰你自己呢,毕竟你一度自信地以为自己与甚尔建立起了一点点微小的羁绊(有吗?),而这份羁绊足以让他在未来也支持你(真的吗?)。 到了甚尔离家的现在,你也不得不承认,你完美无缺(一点也不)的甚尔攻略计划,彻底宣告失败了。 禅院家主的宝座好像离你稍微远了一点,顺利活到二十岁的难度是不是又提升了一点?你郁闷地用手拖着下巴,少年老成地跟直哉一起叹气,拼凑出了一支微妙的兄妹叹息曲。 没有了甚尔,禅院家依然照常运转——严谨、规矩、无趣地运转。 你度过了觉醒咒力和术式前的最后一个闲散冬天,每日都在庭院里消磨时间,或者是当直哉的小跟屁虫看他训练,并且在他期待着你的夸奖时送上不知所谓的微笑。 日子就这么无趣地度过。 到了春寒料峭之时,禅院家终于有了一点算得上是新鲜事的小事发生——扇叔父的妻子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婴。《 》 4、你,口不择言 之所以称之为小事,而不是好消息,当然是因为扇叔父的妻子生下的是一对不吉利的双胞胎,甚至还是不顶用的女孩,这种事在禅院家想来算不上多好。 话虽如此,礼节还是不能少。挑了个最暖和的日子,母亲带你和哥哥前去向扇叔父道喜。 嘴上说是道喜,你更觉得母亲是去得意洋洋地炫耀的,毕竟她有一个天才的儿子,和一个捎带手的女儿,而不是污秽的双生子。 扇叔父的妻子怀了双胞胎,这件事早在妊娠中期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只是那时候大家还不确定腹中孩子的性别,所以多少还能抱有一点无用的期待——这里可是禅院家,哪怕没有咒力,也一定是男孩更好。 一路上,你听着母亲如何以故作惋惜的语调说着扇叔父的妻子生产不易,又说起家里另一对没咒力的双子在躯俱留的队伍里也排不上用场,还惦记着要如何安慰扇叔父呢,听得你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妈,夏栖眼睛不正常了!” 看到你翻白眼的直哉毫不犹豫地向母亲告状。 好消息是,被直哉一打扰,母亲自鸣得意的话语总算是消停了些,你的耳朵清净了。 不太好的是,她嫌弃地瞥了你一眼,把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搭在你的额头上,怀疑你生了什么怪病。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回去吧。”这可不是什么关切的话语,因为紧接着的下一句就是,“别在扇叔父那儿丢了你父亲的面子。” 原来你还背负着父亲的尊严啊—— 无论是母亲一本正经的腔调还是一本正经的发言,全都听得你想笑。但你总算是收起那副不认真的模样了,像每个三岁小朋友那样乖巧地点点头。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睫毛掉进眼睛里了。”你找了这么个借口。 你哥满不高兴地撇嘴,觉得你是个大骗子。他明明看到你翻白眼了。 直哉没有继续同你拌嘴下去,纯粹只是因为禅院扇的小院近在眼前。他如母亲所愿那样扮成乖巧听话的小天才,你也要毕恭毕敬地对那个阴沉着脸的男人喊“叔父”,喊床上暗自啜泣的女人为“叔母”。 母亲送上京都藤花堂寓意多子的和式点心,以一副过来人的语调宽慰这对刚刚诞下不吉利双生子的夫妻,未来尚且漫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大人们寒暄的当口,小孩子自然是插不上话的。你干脆拉着直哉去看新生的妹妹们。 早早知道这对叫作“真希”和“真依”的姐妹未来长大后的样子,你愈发对她们幼年的模样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扒在婴儿床边,拼命往里打量。 你的妹妹们安静地睡在里头,肉乎乎泛着绯红色泽的脸颊像是夏日的桃子,漏出安稳的呼吸声。她们双手紧握,依偎在一起,对于外界的事情与未来的惆怅一无所知。真好。 在令人烦躁的、又相当无趣的禅院家,终于能够见到一些温暖而宁静的事物,你甘之如饴,直到直哉烦人的脑袋挤过来,小嘴嫌弃地一撇,说出的话实在让人不爱听。 “好难看。”他说得毫不留情,转而开始取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和她们俩一样,也这么丑。” 你懒得搭理小男孩的嘴碎,但还是想要呛他:“你肯定是记错了。” “当然没记错。” 直哉自信地扬起下巴,没有对自己的这番气人发言质疑哪怕半秒钟,洋洋自得地继续说:“知道吗,你刚出生的时候,整张脸都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猴子,难看的要命。我当时都忍不住想,这么丑陋的小东西,怎么配当我的妹妹!” 直哉当时岂止是停留在“想”的阶段,完全就是把这份嫌弃说出口了好嘛。 你暗戳戳这么想,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把话直白地说出口。 你只说:“那你小时候也一样,肯定也是这么丑。” 他想也不想丢来反驳,听起来好像有些气急败坏完全是在嚷嚷着:“怎么可能!” 你一脸平淡,理直气壮说:“怎么不可能。我们是兄妹啊。” 你哥的鼻子又要气歪了。 “我不可能会是那副丑样子!不可能!” 破防的他上蹿下跳。 “我们现在就去问妈,她一定记得我刚出生的样子,也知道我没那么丑的!” 你眯起一双绿眼睛,很无奈似的重重叹气。 “知道自己说不过我,这就要去找母亲撑腰了吗?”你两手一摊,很无所谓的模样,“你要是不觉得这样很丢脸的话,我是无所谓啦。” 直哉烦人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以至于耳朵都涨红了。他伸出手来,想要揪你的脸,但大概是实在气急了,伸出的手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化作拳头,无力地对着空气锤了一拳。 “禅院夏栖!”他嚷嚷着,“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 你笑得害羞,还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多谢夸奖!” 这是禅院直哉的彻底失败! 在你们兄妹俩无聊的拌嘴终于一分高下之时,母亲和扇叔父他们的大人寒暄也结束了。她慢悠悠迈着步子走过来,撩起和服的衣袖,轻轻拂过双生子浓密得胎发,笑得像是和蔼的姨母。 “扇、芥子,你们的孩子很乖呢,和夏栖小时候一样。” 她说。 “别太担心双生子的束缚了。就算是女儿,说不定也能拥有像我们直哉一样的天赋呢。” 母亲笑着眯起眼,这双狐狸似的眼睛让你第一次意识到直哉的双眼是继承自她。而她说着宽慰的话语,明里暗里送上的却全都不是美好的祈愿。你觉得好不自在。 偷看一眼直哉。 刚才被你击溃的他的尊严已经在母亲的三言两语中重新铸成了,他笑得得体且得意,垂眸睨着你,目光像是在说,你可没被母亲夸赞呢。 但你其实无所谓。 你无所谓这个家对你的看法。 “孩子们的名字取好了吗?”母亲问扇叔父。 禅院扇的表情已经阴沉得很难看了,不过还是颔了颔首,说尚未选定双生子的名字。 “我想请兄长为我的女儿们取名。” 在最郁闷的时刻还不忘卖直毘人一个人情,你忍不住感叹他百折不挠的性格,顺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角色的结局。 嗯……好像没什么结局吧? 貌似就是随意地出场了一下,后面就没有太多故事了。但不是那种打心底疼爱没天赋的孩子的守旧派,你也不打算攻略这种人。 于是向扇叔父道别,不要忘记同睡得正香的双子挥挥手。 下次见了,真希,还有真依。 与妹妹们见面的高兴足够冲淡一切无趣。你心情大好,轻快地蹦跶在路上,心里还在想着真希和真依的事情。 “双生子一定会有很了不得的默契感吧?听说还能有心灵感应呢。”你跳着跳着,差点把直哉和母亲全都甩在身后,“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分担人生中的好与坏,真好啊!要是我也能有个双胞胎的兄弟姐妹就好了。” 结果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母亲瞪着你,仿佛你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双生子有什么好的?不吉!”她啐了一口,“你有直哉这么优秀的哥哥就足够了,不要谋求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听到我说的了吗,夏栖?” 过分现实的话语一定挂在了你的脚背上,一下子拽着步伐往下沉。你再也不想蹦跶了,像个乖孩子那样点了点头,应着“好”。 母亲的训诫时间还没有结束。 “还有,今年的咒灵试炼会放在夏天进行。夏栖,你还记着这件事吧?别看现在只是二月,天很快就会热起来的,你也到了参加咒灵试炼的年龄了。” 咒灵试炼,标准的麻烦事一桩。你恨不得母亲没提起这件事,但既然都说起来了,你也就只能乖乖地“嗯”一声了。 “放心,母亲。我没有忘记。”你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补上一句,“我会好好表现的。” 但这话并不是母亲想听的。 “夏栖,我不求你在咒灵试炼时展露出什么了不得的术式。只要你别像那个看不见诅咒的——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直哉不高兴地从嘴里挤出“甚尔”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 母亲一股脑点着头,伸手去抓你的手臂,把走在前头的你强硬地拽了回来。你几乎要觉得手臂会骨折,可她并不在意你龇牙咧嘴的吃痛模样,自顾自说:“我不会给你过多的压力,也不会抱有太多期待。夏栖,听好了,我对你的愿望只有一个。” 她把你拽到直哉的身后,让你走在他的影子里。 “你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乖乖听话,不要拖累你的哥哥。” 这段与直哉有关的对话,直哉却无动于衷,好像没看到母亲是怎么对待你的。或是他看到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反正你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妹妹而已。 总要一天要把这个混蛋哥哥从自鸣得意的宝座上拽下来。 你就此下定了决心。《 》 5、你,咒灵试炼 夏天来得不紧不慢,你也不急不躁,压根没为咒灵试炼的事情担心,更加不抱有多余的期待。 你大概会是术式方面的天才,你依旧很坚信着这一点。 在咒灵试炼到来之前,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你应对呢。 “把手指放在这枚白键上。手肘提起来,不能掉下去。对,就是这样。” 家里庶出的堂姐在教你弹钢琴,这台黑白色会发出好听乐声的东西就是你眼下最大的敌人了。 学钢琴是母亲的一时脑热,不管这种小事的父亲当然也不会提出异议。于是在母亲好声好气的劝说之下,你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坐到钢琴旁了。 咒术师应该没有什么必须要学习钢琴的必要吧?你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母亲为了防止你没有术式而采取的后备培养手段。 毕竟,没办法成为咒术师的话,你的价值就只剩下一颗子宫了,哪怕身为家主心爱的女儿也是如此。贤良淑德且多才多艺的大和抚子皮套会让这颗子宫更具竞争力,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想着,钢琴对你来说简直瞬间就失去了吸引力。你在姐姐耐心的教导下不耐烦地把手指敲在琴键上,砸出乒乒乓乓的声响,简直不像是在弹钢琴,而是在敲打什么东西了。 你的姐姐一定被你折腾得很痛苦,她脸上礼貌的笑意都伴随着你敲出的音符逐渐扭曲了。但更痛苦的一定是直哉。 他路过了房间三次,每回从门前经过是都会对你挤眉弄眼,捂着耳朵摆出一副难熬的鬼脸。 到了第四次,他的忍耐终于到极限了,跺着脚冲过来,完全无视了庶出姐姐对他点头问好,一下子把你从钢琴椅上揪下来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弹什么东西!” 你一脸无所谓:“我在弹《小星星》啊。” “被你弹出来之后完全变成了大猩猩吧!” 他气冲冲地把钢琴一合。真没想到弹糟了钢琴居然能让他这么不高兴。 他甚至还说:“我要去和妈说,别让你学钢琴了!”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你肯定是一万个赞同,差点就要欢呼“太好了!”,话到了嘴边才突然想到,要是暴露了真心,记仇的直哉肯定不会如你愿,于是匆匆忙忙违心地伪装出一副失落模样,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伪装归伪装,你毕竟暗自高兴着呢,难免忍不住露出破绽。比如此刻,你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你?”直哉还是一脸不痛快,“别说你是为了不用学钢琴而高兴。” “怎么会!”你久违地搬出乖巧妹妹的模样,眨眨眼看着直哉,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是在想直哉弹钢琴的样子,肯定很厉害——因为直哉就是很厉害的嘛!” 蹩脚的夸奖一下子把你哥捧上了天。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飞了上去,下巴也扬起来了,摸摸鼻尖的动作透着得意。一开口,说出的自信发言也是不出所料。 “那当然了。我和你不一样,是学什么都很快的天才。区区钢琴,我肯定信手拈来!” “哇,是嘛是嘛,真棒真棒。”你一股脑点着头,推着直哉在钢琴旁坐下,“那直哉快点给我演示一下吧!让我看看天才的发挥!” “啊?不要。” 腾一下站起来的直哉,瞬间打破了你给他制造出的奉承氛围。 “我才不要弹钢琴,也不想玩乐器。这种东西都太女孩子气了。”他固执地说,“我可是男的!” “伟大的钢琴家多数也是男性哦。” “那是以前的事情。知道吗,夏栖,现在世道不一样了。” “嗯嗯嗯嗯。” 你不耐烦地点着头,把直哉的发言当耳旁风,暗自心想,现在还不如继续学钢琴呢。 不过嘛,虽然直哉唠唠叨叨,烦人的话也多,但至少有一句话他顺利地传达到位了——他当真和母亲说了你不适合弹钢琴的提议。于是母亲也死心了,彻底为你打上了“没什么大本事的孩子”的可悲标签,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强迫你去做了。你当然乐得自在,被母亲看清也无所谓,拉着庶出的姐姐一起去玩翻花绳,尽情享受自己所剩无几的、真正意义上的童年。 预示着童年即将终结的咒灵试炼伴随着热空气漂浮在禅院家的上空。你厚重的和服换成了更轻便的浴衣,可惜你还是没办法好好穿上,只能由侍女帮忙才能系上腰带。 这个夏天会有金鱼、刨冰和烟花。直哉说下个月家附近的神社会举办夏日祭,他也早就已经和家里的几个男孩子们约好一同前往了,你要是想去,就找母亲或是其他堂姐一起,千万别来打扰他。这番发言真是有够气人的。你赌气地说“反正我也不感兴趣”,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想去的。 咒灵试炼比夏日祭来的更早,选在了日光最为燥热的那一天,又很过分地定在了正午时分,浴衣换成了练功服,你的影子小小地聚集在脚下,变成并不醒目的一团。日光刺得你有些睁不开眼,只能勉强从细缝般的视野中环顾四周。 这是在咒灵库房的后门外,为了本次试炼而特地围出了一块小小的地界,小型的结界笼罩着你和其余十三位试炼者。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比你大一点,最大的看起来已经很像个小少年了,青春期抽条的瘦长身材在众人的目光下瑟瑟发抖,看起来很局促,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年龄才显得如此自卑,更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父亲对你说过,咒灵试炼的门槛是四岁,未能在试炼中显露出术式的孩子将在十二岁前反复参加试炼,这条原则存在的根据是咒术界普遍认为十二岁是最后觉醒术式的时机。 在试炼者的前方,摆着恰好十四个笼子,装在里面的是蝇头或是其他不满四级的劣等咒灵。你要想办法杀死咒灵,用你的术式。这应该不会很难吧?你出生时可是得到了“天才”的金手指设定呢! 你这么想着,果然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身旁同样急促的呼吸声也听得你不安。你觉得你需要暂时从这个场合中抽离,但目光也没有其他可以安放的场所,哪怕环顾四周,看到的也只是家里人那些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脸。 直哉和父亲站在一起。直毘人大概是一点都不担心你,这会儿还有空喝酒。母亲嘛,应该是去做杂活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 至于直哉,他当然也在一旁看着你,可你更觉得他是来看你笑话的。要是你没发挥好,在未来的几年里这一天都会变成笑柄。 想想总觉得有点不服气,你冲直哉做了个鬼脸,他也回以满不在意的吐舌。 一来一回之间,试炼悄然开始。 咒力凝成的囚笼瓦解,叽咕叫着的咒灵冲了过来,直往脸上扑,冰冷又恶心。 你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蝇头飞向了那位年长些的高个子,他吓得大叫起来,挣扎之间险些敲到你的脑袋,你匆忙闪开,却被地上的小石块搬到,狼狈地摔倒在地。 鼻涕虫般黏糊的长着翅膀的咒灵顺势爬到了你的腿上,叽叽地叫着,怎么样甩不开。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咒力,只能想象有一股气凝在手中,用力一挥,终于把咒灵吹飞到了地上。 倒是也没有那种茅塞顿开的通透感,但确实有种奇妙的感觉,你仿佛一只无形的、却更加宽阔的力量从掌心之中延伸了出去,如同看不见的手,拽住了咒灵的翅膀,把它拖了过来,它的脑袋被紧紧捏住,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它的心脏,所以此刻扑通扑通的心跳才会如此显著而鲜明。 你合拢手掌,这股力量随即向四处拉扯,撕裂了咒灵,掏出了它的心脏。在最后的叽叽声中,它泄气般落在地上。 还听到了更多更多的啪嗒声,其他咒灵也被撕裂了——你杀死了所有咒灵。 通过试炼的条件就是杀死至少一只咒灵,你完成了目标,结界理所应当地为你敞开。你还是觉得迷迷糊糊的,没怎么听到旁人的夸赞,只听到直毘人说“干得漂亮”,也只看到了直哉很得意的表情,仿佛刚才上演了那出好戏的人是他。 “毕竟是我的妹妹嘛,有厉害的术式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又把荣耀归在自己的身上了。 这番很“直哉”的发言瞬间让你大脑清醒,感觉一下子就脚踏实地了。 “要是我没有术式,你肯定只会想办法和我划清界限的。到时候看你还会不会笑成现在这样。” “会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没有就没有了。女人又当不好咒术师,要术式做什么?” 你轻轻咋舌:“混球。” 只在凑过来:“你说什么?” 你铆足了劲,在他的耳边大喊:“你个混球!” 在你的大喇叭叫嚷之下,禅院直哉的右耳不幸聋了三秒钟。 就在这三秒钟的功夫里,你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难得的先发优势让直哉怎么也没追上你,直到晚上回房间之后,他才泄愤般狠狠搓了一番你的脑袋,把你短短的妹妹头搓成黑色毛球。真是幼稚死了。《 》 6、你,狐假虎威 在咒灵试炼那天,你知道自己有了术式——而且看起来是很了不得的术式。而这股力量具体如何,你是在接下来的几次练习中才搞明白的。 你的术式可以将目标定义为数个部分,并且在每个部分加注咒力,将其移动至随意的各个方向。 也就是说,你可以直接拽出咒灵的心脏,也可以将它视作一体用咒力凝成一团,还可以将术式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实现高速移动,泛用性和杀伤力都算不错,真不愧是你与生俱来的金手指。 现在情况明了了,你没有像直哉那样继承直毘人的投影术式,但你拥有的也不是禅院家历代有过的任何术式。你觉得自己的能力似乎有点像是更加精细化操作的念动力,不过考虑到这里是咒术回战,所以它一定是独属于你的能力。你想你应该为它取个名字。 就叫……牵线咒法吧,这名字听起来有够酷的。 有了术式,你的未来就正式(且暂时地)摆脱了一颗子宫的命运。直毘人让你去了家里的咒术学堂,开始正经把你作为一个咒术师培养。 咒术学堂大概是整个禅院家中最为禅院家的部分——换言之,这里充满了以上欺下、实力至上和恃强凌弱。 身为小天才的你哥从去年开始就不用来学堂了。毕竟是这一代最受期待的孩子,他早早地就跟着炳部队的咒术师一同祓除咒灵了。对你来说这也是好事一桩。 你可不要在神圣的学堂听到见到一张很漂亮但同时也相当气人的脸。 对于学堂来说,你确实是太过年幼了一点。这儿谁都比你高,好像也都听闻了你在试炼时一口气杀死了十四只咒灵的了不得战绩,当你踏进房间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在这些微妙的表情之中,看不到太多喜悦或是友好,倒是有一些戏谑的目光,以及很多的防备。于是你也觉得心情变得微妙起来了。 可没人说过咒术师预备役是这么一群没有团结心的家伙啊! 你差点就要打退堂鼓了,要不是想到自己要当上家主的野望,你现在已经要光速退场了。 可惜,也没那么可惜,为了活到二十岁,你没有退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课堂,且因为个子太小,居然只能坐在老师的脚边听讲,多少有点丢脸。 禅院家的课堂不是按部就班的教育机构,但也会制定各阶段的教学任务,循序渐进地进行学习。 譬如现在,你就被丢进了约莫算得上是中级班的班次,理由是直毘人觉得你已经有了基本的咒力掌控能力,干脆跳过了初阶的学习,把你拎到了这儿来。 显然他完全忘记了初阶课程里还有通识知识的学习。好在你是重生挂,不学也没事。 于是,迷迷糊糊地听老师一股脑输出着“如何让咒力脱离体内变成陷阱机关”的相关知识,说实话没怎么听懂——你第一次感觉成为咒术师好像不是一件多么简单的小事。 在老师说出告一段落的“好了”之后,你更觉得心虚不已。 难道要开始实地尝试了吗?你完全没听懂啊! 好消息是你猜错了,随之而来的坏消息,接下来是一对一对抗训练,而你被高了两个脑袋的男孩子一木刀掀翻在了地上,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把你打飞的男孩得意洋洋,举着木刀欢呼。 你想起来了,他不是禅院家的孩子,只是招募到禅院家势力后改姓的外来咒术师的后代而已,难怪会为了这场不平等的胜利欢呼雀跃,毕竟能压过禅院一头的机会在这个家里并不多。 有人在笑你:“有了不起的术式有什么用?基本素质还是太差了。” 还有人说:“反正也没继承到家传术式,再厉害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真是气人。 训练场上的规则是不能使用术式,否则你一定要把那个死小孩扯得嗷嗷叫。既然不能这么做,你也就只好拍拍衣服,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手中的木刀,用力劈下去。 这不算多么美好的一天以你的全败告终。你鼻青脸肿地去问师傅该怎么用咒力进行防护,可惜听了依然还没懂,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天才身份了。 背上包,走出学堂,把你打成现在这样的气人小男孩——后来才知道他居然叫“一郎”这种老土的名字——见到你就开始放肆地笑。 他大概是个什么小头目,身边还聚了其他男孩子,他们也在对着你笑不停。 “就这点本事,还是回去学怎么绣花和端茶倒水吧,这才有个姑娘的样子!” 你不服气。 实力、性别,能被奚落的居然全都拿出来说了个遍。你当然想要反驳他,却没有辩驳的余地。现在的你的确弱小,没有哪一点比得过更年长的他……不对。 有那么一点,你确实是比得过的。虽然你一点也不想主动用这一点压倒对方。 “知道吗,我哥可是继承了家主术式的禅院直哉!” 你说得理直气壮。 你是这么想的,搬出家主爸爸的话,似乎有点官威太大,而且也太遥远了。既然他们都敢欺负家主女儿的你,显然是不觉得身为女儿的你在家主面前有多大的话语权。但要是用同龄人直哉的话,威力就刚刚好了。 这么想着,你一下子有了底气,挺直后背,大声叫嚷:“你们这么说我,就是在说我哥——难道你们就这么想要招惹我哥吗?” 臭小孩联盟哆嗦了一下,相互嘀咕了几句,悻悻走掉了。但你觉得自己有点胜之不武。 回到房间,难得见到了母亲。她被你的鼻青脸肿吓了一跳,忍不住一直嘀咕着“以后怎么嫁人”之类的话,亲手为你上了药。你知道她泛滥的母爱完全是因为直哉最近不在家,所以才流向了你。你没什么好说的,道了晚安就钻进了被子里,明天照常去学堂。 然后照常听不懂、挨打、被嘲笑,把直哉搬出来吓唬人。日日如此。 越来越不同的是,你逐渐长高,逐渐能把木刀敲在别人的脑袋上,并且在说起直哉的时候良心再也不会痛,因为你已经逐渐理解哥哥的真谛了——哥是一块砖,哪用往哪搬。 正如现在,在一郎提出要用咒具进行一场真实对抗的时候,你也会大言不惭地说:“直哉要是知道谁对他的妹妹提出如此无理的请求,绝对会赶过来责骂你的!就当是为了自己好,你还是收起这种不理智的念头吧。” 你觉得自己也没说出多么吓人的恐吓,但一郎的脸确实一下子白了,僵着面孔盯着你,半晌也不说话。 难道这次的这块砖又结实又坚硬吗?你暗自窃喜,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站在某人的影子里,直到被拍了下肩膀才想起来转身,一回头,原来你哥就站在身后。 你倒是也没觉得有多尴尬,甚至还能对他挥挥手,说上一句“下午好”。 直哉没搭理你,只冲一郎微微一扬下巴,问他:“你在对她说什么?” “没、没事!” “什么,用咒具打人?”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一郎一股脑地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他可不敢得罪直哉,丢下这话就一溜烟跑了,留下你和直哉大眼瞪小眼,而他嫌弃地扯扯嘴角。 “那家伙欺负你?”他问。 你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他没成功过。” “行吧。以后他不会欺负你了。”他拉着你走回去,“还有,你也给我稍微消停点,老招惹比你大的人干什么?” “你瞧瞧你这话说的,我才是受害者诶!” 你的不服气,直哉既没看在眼里,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自顾自说着自己要说的话。 “以后我可不会随时替你撑腰,所以你少惹点事。” 这都是什么话嘛! 你更不高兴了,固执地梗着脖子:“我自己能解决问题,又不需要你帮我。” “屁嘞,明明就被那群废物傻子欺负了。” “是啊是啊。但你不也总是欺负我,还好意思说其他人?” “我是你哥,还是个了不得的天才,我当然能欺负你。”直哉理直气壮地说着这种很气人的话,“别人能和我一样吗?” “你这完全就是在把我当物品看待吧。” 一想到直哉数年如一日地自我中心,你居然一下子释怀了,也一下子不生气了,语重心长地说:“直哉君,请收一收你的掌控欲。” 你明明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但他的反应看起来很别扭,一会儿搓搓脑袋,一会儿摸摸鼻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把你当做物品”。 你眯起那双和他最不相似的眼睛,故意拖长了声:“哦——?” 直哉也不爽:“你在质疑?” “嗯!”你奋力点头,“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一脸不快,以破罐破摔的腔调嚷嚷:“当你是我的妹妹,行了吧。” “行!当然行!” 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嘛。虽然他总是展露出很不正常的一面。 想想也是,在这个扭曲的家中,他怎么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呢?但在某些时候,他确实很像一个好哥哥了——虽说这种时候不多就是了。 介入了他的人生的你,能否让他变得更好、更正常呢?或许不能吧。你没有这种自信。 你忽然有点难过。 你第一次为直哉难过。 直哉被你看得很怪,缩了缩肩膀:“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你赶紧叫我哥哥。” “你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啊?” 你忽然觉得心情很好,笑着跑到他前头,跑了好远才转过身来看他,大喊着“才——不——呢——”。 “而且,我要当你排名第一的妹妹哦!” 他的回应是:“给我滚。”《 》 7、你,毫无掩饰 如果一般情况下的哥哥是百分之八十的讨厌,那青春期的直哉一定是百分百的令人嫌弃。 而这份嫌弃,主要体现在长出了薄薄一层胡须的上唇和日渐凸起的喉结,还有像是拉大锯般的沙哑嗓音,脸颊也被重力扯长,看起来奇奇怪怪。 就此,令你都忍不住夸赞一句美丽的小男孩面孔不复存在,彻底进入了青黄不接的未成熟少年期。 你扼腕叹息。 从青黄不接到蜕变成帅哥,这之间还要等上好几年呢。难道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直哉就要一直保持着这种毫无优点(毕竟连他的最大的优势——一张漂亮脸蛋都没有了)的状态吗?真糟糕啊。光是想想要面对这样的直哉,你都觉得很郁闷了。 更微妙的是,全身上下发生了如此众多变化的直哉,偏偏在身高方面一动不动,大半年了都没有往上窜一厘米。在用来记录身高的柱子上,你已经刻下了好几条新的刻痕,他却始终停在那条线上,连半点动弹都没有。 “哎呀,为什么直哉不会长高呢?” 量完身高的你故作天真地冲她一笑,歪着头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只在气急败坏的直哉伸出手来捏你脑袋的时候才动弹了一下,顺便追加了一句。 “没关系的,直哉,你不要太担心,肯定还有解决方法的。” 可能是你的发言太具有诱惑力了,气头上的直哉居然稍稍回落了一点——当然只有一点点。 他悻悻地收回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满不在意:“有什么解决办法?” 你合拢手掌,一脸虔诚地:“你只要当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就好啦!以你的本事,一人分饰七个角色绝对没有问题!” 然后你毫不意外地又被直哉追着打了。 虽然挑衅是你主动的,但挨打实非所愿,你赶忙遁逃,一路来到直毘人的书房才松了口气。 你们的兄妹打闹从不可能闹腾到父亲面前,只要赶到这儿,你就安全啦! “夏栖。”父亲唤你。 你喘了两口气,赶紧跑过去。 “帮我磨墨吧。” “明白了。” 你一刻不停地跑过去,帮直毘人打下手,就像平常每个休息日那样,毕竟你依然谨记着“讨好当上了家主的爹”这条攻略路线。 磨好了墨,不要忘记夸赞一下父亲今日份的大作。然后帮他把酒壶灌满,赶在他酒瘾上头之前送上。你们又无聊地一起玩了一会儿剑玉,他看着你笨拙的动作笑个不停,但还是拍拍你的脑袋,很豪气地说,只要多练练就能好了。 至于摆在桌上的那堆亟待他回复的书信,他连看都不乐意多看一眼,着实是有够闲散的。 “咒术的事情,最近学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说,“父亲记得一郎吗?我最近能把他打趴下了哦!” “那孩子多大了,是不是比你大五岁?这样的话,你还挺厉害嘛。” 你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得意,仰着下巴说:“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呀!” 这份得意果然奏效。他大笑起来,拍拍你的脑袋,丝毫不在意把酒洒在了榻榻米上。要不是送信的不合时宜地敲响房门,你一定能收获更多夸赞的。 其实直毘人比你还不乐意见到送信人。啪嗒一声,新的信件落在桌上,就意味着他必须得处理掉旧的那些了。他无奈地走到书桌旁,随口嘀咕说,当家主可太麻烦了。 “所以夏栖,你以后还是别当家主了。” 他这句话当然是玩笑,但你赶紧换上了一本正经的面孔。 “什么麻烦我都能克服!”你抽出拆信刀,让锋利的刀尖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只要能当上家主的话。” 直毘人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是惊讶的表情,似乎在他心里,你就是说得出这种话的人,也难怪他会笑着看你,连髭发也在微微颤动。 “夏栖想要当上禅院家主吗?为什么?”他问你。 “嗯。因为——” 因为你觉得这是你安全活到二十岁的唯一途径?事实确实是这样没有错,但你总不能真这么说吧。 或是说,你是想要继承父亲的衣钵?好像有点太正经了,而且完全把直哉视为无物了,感觉不太好。 那就得少点正经,多点孩子气,这样一来,无论你说了什么,直毘人都不会生气的。 花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你拿定了主意:“要是看到小女孩当上了家主,一定会气得鼻子都歪掉的。我就是想把大家的鼻子都气歪!” “是嘛,是嘛。” 直毘人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的样子,笑到大灌了三口酒,还拍了拍你的脑袋。 “好好加油吧,夏栖。” 说完这话,他终于投身进自己的家主职责中了。你帮着他把信搬过来,逐封拆开,等他写完回信之后再塞回崭新信封之中,贴上邮票或写好该给谁,分别塞进信盘的不同隔层,等到了傍晚就能全部送出去了。 在今日收到的信件中,一封未在信封上写明收件人的信让你觉得很奇怪。 事实上,这封信的地址也简短到让人觉得很怪,真让人怀疑是不是投在了附近的邮筒里,否则怎么会顺利地寄到禅院家。 你困惑地拆开信,努力藏住即将溢出的好奇心,把信递给直毘人。他一目十行地看过,爆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丧家犬居然想来和禅院家交易?那我就赴约吧,听听你小子想说什么。” 他大笔一挥,简短地写下了几句什么。你依然不会去偷看,接过信纸就立刻叠好,塞进信封。 “父亲最近要出门吗?”你问。 直毘人咪了一口葫芦里的酒:“没错。夏栖想跟着一起去吗?” 目标这就达成了? 你轻快地眨眨眼:“可以吗?我想和父亲一起出去!” “但我们不是去玩的。”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亲昵地搂住直毘人的脖子,像个满分的乖巧女儿,“只要和爸爸待在一起,我就很高兴啦——直哉一定会嫉妒死我的!” 又开始量身高的直哉打了个喷嚏。他不用想也知道得怪罪于你。 抛开直哉的这点小问题不谈,直毘人确实很吃你这套。况且一开始说出“要不要一起去”的人是他,要是再说出拒绝,可就太没有仁义道德可言了。你的目标轻松达成,虽然你还是不知道和直毘人见面的对象是谁。 陪直毘人一起熬到晚上,你打着哈欠回到房间,走到一半,却被直哉中途截下了。 “再来记录下身高!”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说,“我刚才在训练场狠狠训练了两个钟头。都说运动有助于长高,我现在绝对高了!” 唉……真是个为了长高而陷入执念的小屁孩…… 你不确定是不是白天的那番“小矮人论”刺伤了青春期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但直哉现在这样真的有点微妙。你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也难怪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不高兴。 “怎么,你不想帮我吗?” “对。”你也不否认,“因为几个小时是不可能长高的,你又不是竹笋。” 话虽如此,脸一下子变绿的直哉现在确实有点像是竹笋的样子了。 赶在他气到不行之前,你赶紧说:“父亲也说了,执念太深只会起反作用,一心想要变强的人反而没办法变得更加厉害。我知道的,直哉你一定会长高的,因为——因为——因为你是直哉嘛!” 啊……好烂的理由…… 可你总不能对直哉说,漫画里成年的你有一米八吧。 很烂的理由,对于直哉来说似乎很受用。他一下子收敛起了四散的情绪,却不说什么了,当然也不对你说“谢谢”,转头回到房间,把门关得好响。 你也松了口气,迫不及待钻进被窝,当晚就做了个疯长的竹子直哉与灭竹专家禅院夏栖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梦以不太愉快的结尾结束了,可你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和直毘人的外出定在了周日,要去什么地方,你完全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你哼着轻快的小调跟在父亲身边,和他一起来到了东京中央车站。 难道要去到东京周边了吗?你忽然对这次的出行充满了期待。 事实是,还没来得及掏出西瓜卡,直毘人的脚步就停下了。他在三出口前张望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找到想见的人了,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带你去买了三球的冰激凌蛋筒,在出口附近找了个无人的长椅。 “你乖乖坐好,别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他叮嘱你,难得像个正常爸爸的样子。于是你也抛弃封建守旧的禅院家风格,冲他挥挥手:“放心啦老爸!” 直毘人确实有够安心,不再说多余的什么话,直接走进人潮之中了。你装模作样地坐了一会儿,估摸着直毘人不会再留意你了,赶紧跳下长椅,往他所在的方向张望。 能看到直毘人停下了脚步,又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他身边,黑发的模样很是眼熟…… ……啊!正在和直毘人说话的男人,不正是许久未见的甚尔嘛!《 》 8、你,攻略再启 许久都没在禅院家听到“甚尔”这个名字了,也好久没有想起禅院甚尔此人,要不是今日突然见到他,你几乎都要忘记曾经惦记过的甚尔攻略计划了。 当然啦,事到如今,你也不觉得自己的攻略计划能成功了,毕竟甚尔对这个家的厌恶程度已经强烈到非出走不可了,根本不可能关心最后是谁坐上家主的宝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讨厌禅院家的他,今天主动跑来找家主做什么? 你大口吞下抹茶味的冰激凌球,冰冷的温度瞬间冲上天灵盖,害得你的思维都停摆了一秒钟,差点没能从记忆中挖掘出这段咒回剧情。 还好还好,只是“差点”。你赶紧把抹茶冰激凌吞下肚,想起甚尔此次前来的用意了。 按照好听点的说法,他正在和直毘人进行交易。 或者说得直白且难听一点,他是准备把儿子伏黑惠——现在可能还叫禅院惠——以一个好价钱卖掉。 你虽然知道这场交易的背后隐藏着的是老父亲的一颗良苦用心,但还是很想感叹卖儿子这件事的荒唐。不过,想想再过几年甚尔就会不幸身亡,就算他做了再不妥当的事情,也完全有可以谅解的余地。 琢磨着琢磨着,你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你果然还是觉得不能让这世上少一个双开门帅哥。 而且,未来会继承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绝对会是你的家主之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肯定会比直哉这家伙更具竞争力一点。得想办法让甚尔继续活下去,至少要活着解除他与直毘人之间的这场交易才行。 下定了决心的瞬间,你忽然冒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是得意与窃喜的混合体,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欣慰。 你想,这应该就是全能感吧。 你已经知道了未来剧情,还能想办法对此进行干涉,时间和事件都像是能够被你的咒力牵动的模块。你只需要费心思考、费心行动,就能一点一点为自己编织好康庄大道。 不得不说,全知全能的感觉可真好啊—— 在你感叹着得意着的当口,违法的卖人交易已经告一段落了。你赶紧回过神来。 能和甚尔有接触的机会不多,你必须抓紧一切可行的契机,并且一击即中。于是你果断抛弃了老爹叮嘱的“乖乖坐好”——反正你本来就已经离开了原地——飞快地躲进人群之中,一点一点向甚尔走近。 在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够挥挥手问好之前,他先一步回头,以一种相当陌生且警惕的目光大量着你,一开口就是很冷漠的:“有事?” 嗯,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了。 你假装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臭脸,冲他咧嘴一笑,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吃冰激凌吗,甚尔?” 谢天谢地,多亏你刚才在便利店买了冰激凌,成功有了搭话的由头。 甚尔耷拉着一双倦怠的眼眸,看了看你手里的抹茶味八喜,又抬眸瞄了瞄笑得乖巧的你,倒是没说什么了,接过冰淇淋,拆开包装和木勺,挖了一大勺丢进嘴里,理所应当般连句“谢谢”都不和你说。 “你谁来着?” 倒是只问了这句话。 你丝毫不觉得挫败,毕竟你和甚尔的上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一千多个日夜冲淡一场萍水相逢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你依然元气满满:“我是夏栖哦,和你一起找过发卡的那个夏栖!” 甚尔“哦”了一声,看起来记忆并未复苏多少,反问你:“是直毘人的女儿?” 他只记得你的这个身份了。不过没关系,聊胜于无嘛。 你一股脑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 可能是因为刚刚和直毘人谈妥了一场不那么愉快但确实值当的交易,也可能是你之比他的儿子大了四岁,在你的身上他无意间找到了儿子稍大一些的模样,到了这一刻,甚尔的态度显得稍稍柔和了一点。 不过嘛,他也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更多的了。好在你还有很多要说的。 “甚尔现在一个人过得开心吗?” “一般。而且也不是一个人在过。有个儿子。”他对你毫不掩饰,把不该说给小孩听的话也告诉你了,“而且我马上要准备入赘到别人家去了,那女人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你欢快地合拢手掌:“要变成四口之家啦!看来幸福唾手可得了。” “这算得上是什么幸福。只是‘活着’而已。” “那要继续活下去哦,甚尔。” 你背过双手,将合拢的掌心藏在身后。 “你想见证禅院家大变样吗?那就活下去,然后好好见证。”你笑起来,“因为我会当上家主的嘛。” 甚尔也笑了,当然是嗤笑:“你是说,你吗?” “没错。” 你点点头。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甚尔你一定要活着——你不觉得看着一个本不能当上家主的人统领了这个家,自己也会觉得很爽快吗?仿佛你亲手复仇成功了那样。就当是为了这点盼头好了,你以后千万别为了无聊的自尊心钻牛角尖。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认真地在听你说话:“啊,是嘛。你当不上家主的。” 他对你泼了瓢冷水,可你依然不在意。 “就当我没办法成为家主吧,但你还是要谨慎一点。哪怕是为了惠,也要好好活下去哦。没有父亲,他的人生只可能变得更困难的。你和我都知道,禅院家不是适合他的去处,哪怕有天赋也是一样。你心里很清楚,你才是应该抚养他长大的那个人。” 他依然漫不经心,只在某个瞬间才意识到了一处违和,向你投来目光:“我和你说过我儿子的名字叫惠吗?” 哎呀,露馅了。 但没关系,你能补救。 “没有。但你的事,禅院家都知道。”你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面孔和一本正经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很早以前就在看着你了。” 甚尔显然无法理解你的幽默感,甚至觉得很被冒犯,连话也没有多说,转头就走了。你还得匆匆忙忙地向他大喊“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尽管你也不确定你们之间的以后会是多久之后。 在甚尔这儿耽误的时间比预想得稍微久了一点,你赶忙回到长椅处,果不其然直毘人已经在找你了,揣在衣袖里的双手显然在诉说着老爷子的不快。你实在不敢耽误了,加快脚步跑过去,把藏在口袋里的东西双手捧着举到他面前。 “老爸,吃不吃冰激凌?” 你像个乖巧女儿那样笑眯眯。 直毘人有点意外,从你手中接过了朗姆酒葡萄干味的哈根达斯,看你笑脸盈盈的样子,当然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语了。 “你刚才去买东西了?” “嗯。”你一本正经且超大幅度地点点头,“我怎么想都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吃了冰激凌的这件事太不公平,就也给老爸买了。” “那你的冰激凌呢,吃完了?” “没错!所以待会儿可以分一点这个冰激凌吃吗?我好馋。” 直毘人笑了:“行吧,行吧。” 于是,你们坐在车站前的长椅上,把木勺子一折为二,各自捏着短短的一截勺柄,挖掘着朗姆酒葡萄干味的雪糕。直毘人随口问你零花钱够不够花,大概是担心这盒不算贵的冰淇淋会让你的钱包迅速瘪下去。你说没事,直哉会借你钱花。 “但他会收我利息。”这一点你也得坦白说。 直毘人了然般点点头:“直哉的话,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老爸你就不管管他吗?” “我对这种事很苦手的。”他又开始喝酒了,酒精带来无关紧要的话题,“对了,对我的称呼怎么突然变成‘老爸’了?” “‘老爸’很可爱啊。”你眨眨眼,“您要是不喜欢,我就继续喊您父亲了。” “没事,随便你怎么来都行。” “那就好!……对了,老爸。” 直毘人捏着胡子,“嗯?”了一声。 “甚尔和你说什么了呀?”你用一种很孩子气的口吻丢出明知故问的疑惑。 他当然不会回答你,只说:“不是什么大事。” “总之不会是他准备回来的事情是吧?” “当然不是。他没有回到这个家的资格了。” “说得也是……” 那以后,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和甚尔接触呢? 你今天说得足够好了吗,劝慰足够有用吗?希望如此吧。 吃完了冰激凌,又在长椅上坐着吹了吹风,这才回到了沉闷的禅院家大宅。 难得出门放风,你心情大好,吃了好多冰激凌让你心情更加明朗,见到了甚尔更算得上是今天的大好事一桩,以至于背着木刀朝你走过来的直哉都显得比往日里顺眼了更多。你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而他只以一副微妙表情回敬你。 “和父亲出门了一次就这么高兴吗?”他嗤笑你,“真幼稚。” “不只是因为这个啦,我今天还见到甚尔了哟。” 你笑嘻嘻地像只小老鼠那样,从直哉的背后蹦跶到他的眼前,好一副嘚瑟的模样。 “而且而且,我还知道他马上又要结婚的事情了。你肯定不知道吧直哉君?啊,你可别太嫉妒我哟。” “你有什么值得好嫉妒的?”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你的直哉伸出中指,想要弹你的脑门,“我不会眼红一个不如我的家伙。” 你也不甘示弱,往旁边一躲,让他的袭击彻底落了空,还对他“嘁”了一声。 “你要是打我的话,我就不还你零花钱了!”你要挟他。 直哉一脸气急败坏:“禅院夏栖,你好烦啊!” 然后伸手过来抓你,闹得鸡飞狗跳。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中途停下了脚步,盯着直哉。 “哎,我说,直哉。” 你踮起脚尖,用手丈量彼此的头顶。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稍微长高一点了?”《 》 9、你,第一次当姐姐!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稍微长高一点了? 这句话不算是什么奉承,你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诉说一个事实,但直哉的表情却很不高兴,一下子拍掉了你那只悬浮在他头顶的手。 “又想说我矮了是不是?” 并且一开口就毫不留情的抱怨。 这种话谁听了都不开心,但你今天毕竟是吃了三个冰激凌球加半盒哈根达斯的无敌快乐小孩,超量的碳水化合物的摄入让你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以至于面对直哉的奚落也能完全不放在心上。 “哪有。”你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你心里,我的信用度就这么低吗?” 直哉想也不想就说:“当然。你肯定又是在唬我,然后趁机说我坏话。我太懂你了,夏栖,你就是这种怪小孩。” “什么嘛!” 冰淇淋带来的多巴胺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无踪,你气到想直跳脚。 “夸你好你还不乐意了吗?这么看来你才是怪小孩吧,臭直哉!” 直哉对你的暴怒不屑一顾:“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臭小孩。” 反手又把这个难听的名头按在你的头上了。 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你上次好好地开导了直哉,让他不要对身高的事情太过在意。而现在他确实不在意了——并且是一丁点在乎都没有。 少被他唠叨当然好,但你更不想表现得像是个随意扯开话题的烦人鬼,所以你说什么都要拉着直哉去柱子旁边量身高。直哉一腔不情愿,可还是拗不过你,又和你来到了那根划满刻度的木柱旁。 这会儿家里的闲活正好空下来了,芥子阿姨帮着你们测量身高,在柱子上划下新的一道。 正处于猛猛生长期的你当然拔高了,又比上次测量高出了小半个脑袋。而一直没怎么长高的直哉,不管怎么说还是比你高了好多,你踮起脚来也看不到他的身高刻度,只好拜托芥子把你抱起来,这才看到了刚刚刻下的一横。 这一横就浮在半月前的痕迹上方,距离足有五厘米——好消息好消息,直哉终于长高了! 也就是说,正处在青春期的这位少年,三天就长高了一厘米? 你惊讶地盯着他,忍不住嘀咕:“你果然是竹子投胎的嘛!” “哼。” 轻哼着的他看起来对这种身外之物全然不在乎,实际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从没为这种事情担心过!” 甚至信誓旦旦如是说,明明半个月前一天要测五回身高的人就是他没错。 你自诩是个善良的好人,更是个善良的妹妹,决定暂且不要戳穿直哉的虚假自信,随便“嗯”了两声,顺便补上一句:“但现在的身高比起甚尔还是差了一点哦。” 毕竟甚尔比直毘人还要高出半个脑袋嘛。 直哉一脸不在乎,看不出是真心如此还是伪装使然,说出的话也很豁达:“我又不是甚尔。” “哦?”你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踮起脚来要摸他的额头,“你还是直哉吗?” “当然是。” 这么说着的他一如既往拍掉了你碍事的手。 “虽然现在比不过,但总有一天,我会站上和他一样的高度的。” “‘总有一天’,这种话谁都能说哦。”你把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那我也这么说,总有一天我禅院夏栖要当上家主。” “我没有随便一说,这是……哈?” 他不算及时地反应过来,整张脸难看得像吃下了一只蝇头,而你暗自得意。 你也不多说什么了,轻巧地躲开他抓你过去的手,一溜烟跑得没影,转头找芥子了。 “芥子阿姨,芥子阿姨!” 惹毛了直哉让你暗自窃喜,补上了轻快而明亮的多巴胺,你没怎么多想,随口问道, “最近真希和真依还好吗?”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巨大的禅院家被数道围墙与阶级隔开,你又在成为术士的这条路上也每日忙碌,实在无暇总是去拜访可爱的妹妹们。 话虽如此,其实在真希和真依出生不久的那次拜访之后,你就没怎么踏入过扇叔父的小院了,真是罪过。 芥子阿姨沉默了片刻,恭顺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道僵硬的缝隙。 她向你颔了颔首,毕恭毕敬的:“一切都好。和之前咒灵试炼的结果那样,其中一个孩子还是没有咒力,也看不到咒灵。” 啊,说的是真希的事情吧?但你记得真希还挺厉害的,而且目标也是成为家主——同样是你的竞争者呢。 和直哉一起竞争,有点像是赛跑,非得气喘吁吁拼尽全力不可。但如果是和真希的话,好像就没有那么非死不可的紧迫感了,因为你会为她的成功高兴。 这么想着,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些。你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芥子的肩膀,安慰她:“祸福相依,真希的好运说不定只是来得晚了一点,芥子阿姨就别太担心了。对了,有空我能来找真希和真依玩吗?” 你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模样。 “直哉他超无聊的,连翻花绳都不会,还总把我当小孩子,不乐意和我待在一起,太没意思了!” 可能是说坏话的这个行为天然地就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可能是你的夸张表情实在有意思,一脸愁容的芥子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点点头说:“嗯,您尽情来吧。” 得了芥子阿姨的同意,你当然要厚着脸皮经常找妹妹们玩了,就算是顶着禅院扇微妙的目光也要坚定地走到妹妹们面前,把花绳拿给她们看。 “一起来玩吧!” 四岁的双子姐妹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穿着完全一致的和服,内里确实截然不同的小孩。 真依比较胆小,也有点怕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习惯性地躲到了真希的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你。真希胆子当然大多了,一见到你就能喊出“夏栖姐姐”,简简单单的称呼哄得你差点变成细胞。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当姐姐! 在姐姐的威严瞬间灌满全身时,你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直哉为什么会对“哥哥”这个称呼存在执念。因为你不得不承认,这个略带一丝高级别属性的称呼,确实听得人很畅快呢! 既然这样,那这辈子都别叫他哥哥了吧~你欢快地下定决心。 一起玩了三次,从深秋来到落雪的冬日,真依也会叫你“夏栖姐姐”了。你们总会把花绳翻成谁也看不明白的模样,然后一起笑起来。 “夏栖姐姐的哥哥是直哉吗?” 真希有天问你,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是哦。”说完这话之后,你好像意识到了一点什么,“直哉欺负你们了吗?” 真依不吱声,却往旁边缩了缩身子。真希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堵住了她的嘴。姐妹俩的反应让你觉得很罪恶,似乎你也该为了没能阻止直哉而负责。 “哎……别怕别怕!” 要是连你也表现出沮丧的模样怎么能行?你感觉打起精神。 “要是以后直哉对你们说难听的话或是动手动脚了,你们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真希看起来终于高兴一点了,用力点点脑袋,和你相似的妹妹头都甩得炸开了。 于是继续开开心心地玩耍,玩到日渐西沉,母亲的侍女喊你回去,你不得不同妹妹们道别。 不知道算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不佳,刚走到门口,居然远远看到了直哉——这时候的他已经长得很高了,远远看过去,像是被拎起来的一长条。 真希和真依正在背后注视着你,这时候显然是该展现出姐姐威严的时刻了。你想也不想,直接冲到直哉面前,奋力一跃,搓了搓他的脑袋,然后被他龇牙咧嘴地瞪了一眼。 “在犯傻吗你?”他对你真的没话说了,“对哥哥有点基本的礼貌就这么难吗?” 你用力点头,拖长了声说:“超——难的。” “嘁。” 他瞥了你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双子,对你的嫌弃之情更甚。 “别老和废物玩。”他说着,动手梳理被你弄乱的发丝,“难道你都不嫌丢人的吗?” 你还是那副厚脸皮的模样:“不会哦。姐姐陪妹妹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只是在履行一个好姐姐的职责而已。” “那也麻烦你稍微履行一下妹妹的责任,好好尊重我这个兄长大人。” 不用想,这话又是在暗示你快点喊他哥哥了。 正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你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直哉才不是哥哥——知道吗,直哉就是直哉哦!” “你在说什么无聊的傻话?” “唉。你要是听不懂的话,那就算了吧。” 你哼着轻快的小调,蹦跶到他的前头。他一定对你的肆无忌惮很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在夜幕完全落下时,才叫了你一声“夏栖”。 “嗯?” 你停住脚步,他也停下来了。 隔着冬日的风,你们注视着彼此。 还以为沉默会变成你们之间的对话,但他却问你:“想当家主这件事,你是随便说的,还是真心这么想的?”《 》 10、你,宣誓野心 在直哉的面前直言想当家主,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直哉主动提起,你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还说过这种话。 由此可见,直哉对此真的有够惦记的。 并且和他此刻别扭的表情不同,你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家主发言有什么问题。 所以当直哉问你是不是认真在考虑家主之位的时候,你满不在意地耸耸肩膀,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呢。” 他也没有多想,直白地说:“女人当不上家主的。” “这是歧视哦,直哉君。”你用搬出敬语了,但说出的可不是那么尊敬的话语,“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就别像明治时代的老古董一样的好吗?知道吗,老派的家伙最不讨人喜欢了。” “嘁。” 他轻哼一声,很高傲地说,自己也用不着你这种人的喜欢。 他当然还对家主一时心怀执念,说完不需要你的喜欢后,才隔了一秒就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以一种禅院家嫡子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说:“你要是真那么想要做出点什么的话,等以后我当上家主了,自会把事务性的工作丢给你处理的。” “喂喂直哉君。” 这话你听着可太不乐意了。 “这是把我当工具人吗?” “这是在抬举你。”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语调,听得人浑身难受,“家主之位肯定是我的。女孩子家家的,和男人争什么?都这个岁数了,你也该学着听话了。” “都这个岁数了”,说得你好像你即将长大成人。估计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比他小七岁的你离七周岁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放在别人家里,这完全是一个任性妄为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的年纪。 你觉得很不爽,尽管这种话就是直哉这种人能说得出来的,你还是很不高兴。感谢夜色遮盖住了你气歪的嘴,也把你偷偷做出的鬼脸全部藏了起来。 见你久久不说话,直哉还以为你开窍了,得意地笑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我就更要和你争了。”你说,“因为你真的很讨人厌。我有自信能够成为比你更加优秀的统帅者。” “哈?” 他又发出了这种很没礼貌的声音。你不予理会,加快脚步走到他的前头。 这番行为在直哉的眼里简直像是挑战他的尊严。他也快走了几步,试图把你甩在三步之外的身后。你绝不可能让她如愿,索性跑起来了。 然后你俩就这么跑回了房,最后干脆齐齐用上了术式,两个人的速度快到在禅院家大宅刻下了残影,把路过的侍女们都吓了一跳。可惜结局是双双同时踏过门槛,谁都没能分出胜负。 直哉的表情看起来不甘心极了。而你暗自得意,因为你没有输人一等。 大喘了几口气,他忽然说:“我们来比试一场吧!” 你搞不懂他的动机,当然不想轻易答应:“和小孩子比试,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一对一对抗你肯定比不过我,我现在也不想靠欺负小孩获得自满感。”他站直了身,把后背挺得笔直,“就比速度吧,用上术式去比。要是你比不过我,未来就只准当我家主路上的奠基石。反之,我可以认同你当我的竞争者。” 居然只是认可吗?作为胜利的奖励来说,多少是有点简陋了。况且,就算没有他的认可,你也已经走在家主候选人的这条竞争之路上了,有没有他的阻碍都一样。 你无奈地撇撇嘴,其实不那么想要搭理直哉,但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难得,要是直言拒绝,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就要看到阴阳怪气的直哉了。两者取其轻,还是答应吧。 “随便你好了。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没有意见。”你耸耸肩,自嘲地说,“谁让我是妹妹嘛。” 直哉很满意你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糟糕的心情就此恢复,心情好到完全可以哼着歌走回房间。没想到他意外得还挺好哄的。 之后的一个月里,东京总在落雪,实在不是适合比试的时节,你和直哉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起这件事。但禅院家的训练不会因为天气而懈怠,反而变得更加高强度了,你被迫穿着单薄的衣物在雪地里挥刀,落雪在头顶上攒成了一层白色,冷冷地捂着你的理智,你却并不被允许拍掉身上的积雪,实在难受。 你也无暇去看真希和真依姐妹了,况且这个冬天她们也开始了训练。直哉依然跟着炳部队的前辈们到处去祓除咒灵,与他之间难得见面才是好事。 训练结束后的无聊时光里,你随手捏了个几个小雪人,一字排开摆在缘廊上,松散的雪团在一天天的低温下冻成冰块,很稳固地立在那儿,直到开春之后才缓缓融成一团,然后被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直哉一脚踩中。 他提着湿漉漉的袜子质问你干嘛要把水泼到缘廊上,而你恰在这时候想到了最合适的反驳方法,坦然道:“男孩子家家的把脚露出来给女孩子看真的没关系吗?直哉,你能不能有点禅院家基本的男德和羞耻心?” 新法子就是好用。他气得脸都红了,却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你笑到在榻榻米上疯狂打滚,要不是被气急败坏的直哉拽了起来,你绝对能笑到夜幕降临都止不住。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禅院夏栖!快起来!” “啊——哈哈——哈哈——起来了,我起来了。” 你就像是喝醉酒的直毘人那样,笑到无力的双腿在地上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起来,整个人都挂在直哉的身上,也难怪他一脸嫌弃地扯着嘴角,都想把你重新丢到榻榻米上自生自灭了。 等你稍微正常一点了,他才说:“上次说好的,我们俩之间的比试,你还记得吧?” “比试?啊啊,比速度的那个是吧。”你一股脑点头,“记着呢记着呢。终于要开始了吗,什么时候?” “过段时间,不是现在,等我从四国回来。到时候得到夏天了。” “又有祓除咒灵的任务了?” “没错。”他搓搓你的脑袋,“到时候别太想念哥哥了。” 你往旁边一躲:“怎么可能会想你。” 说着这话的你并没有言出法随那般凭空生出了对直哉的思念,毕竟事实就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一回都没想他,只在偶尔听到“直哉”这个名字时,才会回忆起直哉还在四国的这个事实。 对于你们之间的比试,你就更不上心了。即便初夏的风吹起了你逐渐长过肩膀的发丝,你也没有酝酿出多少的期待。那时候直哉才终于回来了,一到家就说你头发长了太难看,还是妹妹头看起来更乖。 比试就安排在了直哉回来的第三天,地点位于禅院家西南侧后门的那条后巷。巷子大约有三百米长,谁能先冲到尽头就是胜利。 想把这场比试只局限在彼此知道的秘密,直哉只请了母亲当做裁判。你猜他不那么希望家里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和自己争夺家主之位。 “数到三就开始哦。”他说。 “先明确一下。”你得小心他,“是从一数到三,还是直接喊出‘三’?” 直哉咧嘴一笑,看来是被你看穿了,所以他说:“当然是前者。我要开始喊咯?一、二……” 三。 你与直哉向前奔去。 直哉继承了父亲的投影咒法,能将一秒划分为二十四个动作,描绘出在此期间的动作并化为现实。奔跑是简单的动作,无需费心就能描绘,对于直哉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你的术式是牵线,是更加精密操作的念动力,通常是将含有咒力的物品根据结构分块并撕裂,但也可以将自己视作一个整体,将无咒力的物体作为撕裂的终点,就此实现高速移动。所以,这场竞速对你来说也不是全力奔跑,而是咒力拉扯能够将你扯得多快多远罢了。 三百米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了尽头。当你迈过那道分界线时,直哉也跨过了巷尾。母亲笑了起来,很自豪的模样,拿出手帕,为直哉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果然还是直哉更厉害一点呢,一下子就到这儿来了。” 她骄傲地说着,自始至终并未看过你一眼。 可你分明看到,你和他是同时冲到终点的。难道她看不到吗? 是了,她怎么会看到,她的眼里只有直哉。 你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你一点也没觉得上心或是难过,当然也没那么想笑。 你只是说,很平静地说:“就算是打平的比赛,您也要偏向直哉吗?” 母亲瞪着那双和直哉很像的眼睛,终于看着你了。 “在说什么任性的话呢?” 这是任性的话吗?那你多说一点吧。 “我知道结果如何,直哉也知道,所以你的偏心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真幼稚,母亲和与她拌嘴的你。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当然了,和你说这些话的我,也是没有意义的。” 就这样吧。 你转身离开,钻回古旧的家里。没觉得难过或是失望,因为你压根没对母亲抱有期待。 在她身上浪费的时间,不如全都送给直毘人。那才是更容易活下去的办法。 你这么想着,朝家主的书房走去。路上总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你本不那么在意的,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 而后便听到他们说,那个离开了禅院家的——那个甚尔,被五条家的六眼杀死了。《 》 11、你,并非全知 禅院甚尔——或是现在应当称作伏黑甚尔?无所谓了——死了。 死了?居然死了? 从理论上来说,这件事本不该那么值得让你太过意外。 甚尔的死去是漫画中的既定事实,这场死亡为未来的故事发展铺垫了足够多的助力。他的死亡也绝对不是什么令人心有不甘的离去,而是算得上光荣的退场。 但是,这只是“本该如此”的结局。在你转生到此处之后,就应当“不止如此”了,不是吗?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疑心大家在说的会不会是别人,也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不大不小的问题。 可就在你呆站了十分钟之后,沉甸甸的黑色裹尸袋被送进了家主的书房,血液从拉链的缝隙间漏下。你听到屋里传来了说话声,隔着纸障子,话语变得暧昧不清,但在某几个短暂的瞬间,你确实听到了“甚尔”这个名字。 啊。他死了。他怎么会死的呢? 你知道,这个年纪和毫无地位的你,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但你不是已经很努力地为他植入了“活下去”的这个概念了吗,难道依然没有他对于自我和儿子的眷恋吗,你的暗示话语完全无用? 你的努力,根本不够? 更可怕的是,你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得够多了? 该说是茫然吗,还是震惊,又或者是被感性彻底占据了大脑,你觉得头颅一下子空了,四肢却沉得厉害,几乎要没入泥地之中。拖沓的脚步带着你回到房间,你回过神来已坐在熟悉的榻榻米上了,空空如也的大脑中终于跳出了一点鲜明的情感。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也不是失望。 啊,有什么消失了…… 是“全知全能”的感觉,消失了。 无力感取而代之,如此强烈,如此扭曲,瞬间充盈了你的眼眶,啪嗒啪嗒砸在榻榻米上,将茶色的垫子晕开成难看的水泽。 你曾觉得自己全知全能。 你知道漫画的剧情,你早早地为自己设计好的人生的路线,你自信能够扭转剧情拯救他人。你想了那么多,过分的自信让你完全忘记了自己什么都不是。 你仅仅只是闯入这个世界的、侥幸看到了未来的、必须活到二十岁的、渺小的生命。 意识到这一点,你忽然觉得释然了,好像什么情感的闸门都消失了。你放声大哭,把眼泪洒在禅院家。 虽说是放声大哭,其实你也没有制造出太多的噪音,直哉理应听不到你的动静,可他还是走进来了,连门都不敲一下,大摇大摆地在你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盒刻着松树花纹的寿司,说:“信源叔父送的,吃不吃?” 没看到你正在哭吗? 再说了,哪有人在别人哭的时候问对方吃不吃寿司的啊? 你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气恼,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直哉,把哭声和眼泪一起藏进臂弯里,怎么也不想被他看到。而他只是叹了口气。 “在为了妈的事情哭吗?”他满不在意的,肯定是不理解你,“你管她干嘛,她一直都那样。你刚出生的时候她还哭得哭天抢地的,嘴上说是生孩子痛死了,其实就是怨自己没能再生个儿子罢了。反正你不是弟弟我还是挺高兴的……啊,不对。” 会和他争夺家主之位的你,现在和一个弟弟也没区别了。 “所以你吃不吃寿司?不吃的话,我全吃光了。” 说完,他作势要走。你赶紧按住寿司盒,一脸眼泪鼻涕地冲他喊“不是!”。 “才不是为了她哭呢!” 对上了直哉的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你更难过了,大概是想到了他一直都很喜欢甚尔,而你们也就在这件事上难得地能够心意相通吧。 于是你哭得更难看了:“甚尔没了!呜……直哉,甚尔去世了!” 直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数秒钟才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吐出的依然是硬邦邦的一声“哈?”。 原来,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好像终于找到了悲伤情绪的传达者,抓着他的手,一股脑地把事情全说出来了,比如什么盘星教雇佣了甚尔抹杀星浆体,又比如甚尔本来都击败五条悟了却最后被他用茈一发了结,连躯体都只剩下了大半而已。 你越说越难过,而直哉越听脸越白,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你怎么好像是这件事情的亲历者?” “……” 总不能说这都是因为喜欢双开门帅哥的你把怀玉篇看过两遍了吧? 你沉默了两秒:“因为我趴在父亲的门上偷听了。你不会告状吧?” “不会。” 因为直哉自己也不想说话了,低着头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吸溜一下鼻子,自言自语地来上一句“如果是五条家的六眼,倒也正常”,然后又自顾自否定地嘀咕说“怎么会输呢?不该输啊”。 然后就哭了。 看直哉哭,你也忍不住要掉眼泪。而看到你的眼泪,他就更觉得难受了。你们俩就像是眼泪做成的永动机,看着对方狠狠地哭了一个晚上,然后狠狠地吃完了一整盒最高级的松寿司(并且因为没吃够大半夜赶在寿司店关门之前又点了一盒并且再度吃的精光),在隔天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出现在了打架的眼前。 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是,你们素来最不相似的那双眼睛,在泪眼婆娑的加持之下,终于变得有八分相像了。家里的叔父被你们俩的红眼睛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模样估计是担心你们会变异。 “你们怎么回事?”毫不意外地被这么问了。 你和直哉对视一眼,谁都知道不能说出实话。只好由你说谎,说是昨晚看了《忠犬八公物语》被感动得不行,所以眼睛才哭肿了。完美的理由成功唬住了叔父,他嘀咕了两句“原来你们喜欢小狗”之类的话就走了,你们俩勉强松了口气,再度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全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感谢甚尔入赘后改了姓氏,也感谢他一点也不想和禅院家扯上关系,他的最终失败没有被定义为“禅院家对五条家六眼的刺杀”,两家之间一触即发的关系依旧保持着岌岌可危的态势,倒也不错。 挑了个黄历上不是大凶的日子,将甚尔的遗体葬在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但好在不是乱葬岗。葬礼当然也是没有的,神龛也不会立起。谁都不在意他的死亡,就像没有人在乎过他的存在。 你暗自下定决心,你要更努力地向家主之位冲刺。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和毛茸茸的小狗再玩上一会儿吧! 那位听说你和直哉喜欢《忠犬八公物语》的叔公,在不久后直哉的生日上送了你们一条小狗——名义上,这当然是给直哉的礼物。但直哉收到的礼物太多了,他也懒得承担起养狗的责任,只想享受这份快乐,所以转手就把小狗让给了你。 你乐得自在,把这条小秋田紧紧搂在怀里,还给它取名叫“小麦”,可爱的名字果然与可爱的小狗相称。 对于禅院家的嫡子来说,十五岁算是人生的分水岭了,生日宴会也举办得很像那么一回事,热闹地邀请了与禅院家交好的其他家族,堂堂介绍直哉的样子,当真像是在向他们宣布下一任家主。作为妹妹的你侥幸能够站在他的身边,也顺带在大家面前露了脸,所以你也完全可以把这场宴会视作是自己的出道战。 从夏日来临之际便开始生病的母亲强也撑着病体前来。这是你们时隔近三个月后的再次见面,可你们的视线没有交汇哪怕一次。你不想看她,她也不屑于见你,你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 十五岁……等你十五岁的时候,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估计已经入学高专了吧。 啊,对了,还有咒术高专呢。 你从没听说过只要要去高专的消息。既然想起来了,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他好了。 “虽然现在还是二级咒术师,但我未来会留在炳部队见习。” 他眯起那副得意的狐狸眼。 “毕竟我马上就会升到一级了。好好看着我的背影努力吧,妹妹。” “你的背影很碍事啦,我才不想看。而且我觉得学校教育更好一点。” 言下之意,你肯定是要去咒术高专的。 直哉扭过头,背对着宾客们,但在你的眼前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学校只会抹杀天才的天分。考虑到你是个蠢材,确实去那里会更合适一点。” “可五条悟也是天才哦。” 直哉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你挥到一边去:“我知道。” “真正的天才都去咒术高专了,你还不去。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蠢材。” 他继续嘴硬:“那是六眼自己的事。” 行吧。随他怎么说吧。 你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说服直哉了,还是好好吃饭,然后赶紧回去和小麦一起玩吧。 你把小麦举过头顶,把这只胆小的家伙吓得嗷嗷叫,尾巴都缩起来了,又好玩又好笑。你只好垂下手,让它回到地面上,这下它的胆子总算是回来了。 小狗长得飞快,到了秋天,小麦就很像是一颗壮硕的大麦了,你得费劲地才能把它抱起来了,当然它依然害怕这种突然的升高,会呜呜叫着求你把它放下来。 同样发生在秋天的事情是,母亲的身体情况愈发恶劣,在落雪之前就去世了。在她被收进棺椁之前,你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直哉的十五岁生日。 这一年禅院家迎来了两场死亡,一场是秘不可宣的丧家犬的趋势,另一场是简陋而仓促的女人的离去。《 》 12、你,感到不甘 深黑色的丧服像是厚重却渺小的棺椁,勒得人喘不过气,在系紧腰带的瞬间,不知不觉之间把你也锁在了其中。 难过吗?可能有一点。 于情于理……不对,应该只从理性角度考虑,那个死去的人是你的母亲,是各种意义上给予了你生命的人,无论是身体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情感还是社会规训出来的结果,你都理应为她的离去而悲伤。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超过“悲伤”之外的情绪,你一点都没有,眼泪更是掉不下来。就算是回想和母亲有关的记忆,想到的也只是她如何骄傲且低微地对着直哉微笑。 她整个人的形象都是和直哉黏着在一起的。 她从来都只是她儿子的母亲,而不是你的。 当然了,不哭也是正常的,尽管你最初对此会有一点莫名的负罪感,总担心哭不出来的自己会不会被家人另眼相待。 事实证明,不只是你,直哉也没掉眼泪。他也理所应当般看起来并不多么难过,真是亏了母亲曾为他付出的爱。 当然你也不难过,所以你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好在家里也没人指责你们。 大家夸赞他坚强,表扬你懂事,而这么说着的他们更不是会掉眼泪的性格。 以至于到了葬礼会场上,一整天只有芥子阿姨再用手帕抹眼泪,明明她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如此亲昵的关系。 简陋的葬礼拢共只持续了一天半,直到第一天午后纳棺的时候你才久违地见到了母亲。 是什么病症夺走了母亲的性命,你毫无头绪,只知道她渐渐地吃不下饭,也不想去拜访病院,说是那里诅咒太多,去了只会让身体更加不好。这或许就是她变成了一副骨架模样的缘故。 由子女把母亲最爱的东西放入棺中。你手里确实拿了一个红丝绒的布袋,但装在里头的是什么,你完全没有概念。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把东西送上,合拢棺椁。把串珠捏在手中,听戴着高帽子的僧人诵经,思绪飘到了完全和母亲无关的事情上去。 守夜的时候,你也没有那么认真,好几次犯困打盹,晃来晃去的身子一会儿靠在父直毘人身上,时而又搭到了直哉的肩头。他嫌弃地推开你,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还不如父亲贴心呢,至少他会拍拍你的后背,叫你快醒醒。 隔天上午就是火化了,隔着一层墙壁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想必是火焰吃掉躯壳时发出的声响。 拾灰的差事是父亲和直哉共同完成的。你没有加入的原因,当然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好在你对这种事也不感兴趣。 带着骨灰回到家的时候,举办葬礼的祭堂已经早早地拆除了,变回空荡荡一贯无趣的模样。母亲的骨灰盒暂且被安置在她房间的神龛里,等待着开春后的好日子再下葬。直到此刻你才为她感到难过——为这份无法入土为安的不安难过。 这份不安让你也有点不安。你在神龛前拜了拜,起身时,瞥见到了直毘人站在屋外的身影。他向你招招手,招呼你去了书房。 “等土化冻了,就会落葬了。”他安慰你,“别为母亲的事情太难过了,夏栖。” “嗯……我知道的。” 你点点头,然后揉揉眼睛。 没有共情之心的小孩,是最不会被喜欢的孩子。你深谙此道,所以哪怕是把眼球挤爆,你也要赶紧在父亲的眼前挤出几滴眼泪。 但很快,你的眼泪就掉不出来了。 “在你母亲去世之前,一直叮嘱我说,要为你早早定下夫婿。” 你惊讶地抬起头,一时间都忘记伪装出悲伤女儿的模样了,怔怔地看着直毘人,不算聪明好在也没那么笨蛋的脑袋差点转不过来。 定下夫婿……意思是,你的价值果然只是子宫而已吗? 就算你那么努力、那么有天赋,最终也不过是在为了一个被觊觎的器官增色增彩,是这么回事吗? 母亲的脸忽然很清晰地浮现在你的眼前,而后稍稍变得膨胀了些、扭曲了些,拧成奇怪的模样。你能想象从她皲裂的嘴里说出“夏栖”这个名字,紧接着继续说:“我觉得还是要早点决定好她的夫家。” “你母亲觉得,最般配也最门当户对的家族肯定是御三家中的加茂,如果尚且和五条家关系和谐的话,五条悟应该也可以考虑,但这个就先不提了。” 这么说着的直毘人当真顿了顿话语,转身从桌下摸出酒壶,摆在桌面上,让圆润的葫芦形状隔在你们之间。 “只是加茂家也有加茂家的问题。 “正室生下的嫡子没一个能继承家传术式,你母亲觉得让你嫁给废物是一定不行的,禅院家的女儿怎么都得成为家主夫人才行。 “但是,继承了术式的男孩是过继来的庶子,比你小了两岁,你母亲觉得他太跌份,家族候选人的位置也岌岌可危。一直到去世的前一天,她还在念叨着这件事。” 也就是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要再恶心你一下吗?自己的价值被定义为子宫,于是看到的所有女人都只剩下了一颗子宫。 你后悔了,真不该对她抱有“空无一物”之外的任何感情。 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你难以抑制的厌恶表情,直毘人又补上了一句:“当然了,他也在惦记着直哉的亲事,想为他找到合适的妻子。她在这件事上显然更加愁苦一点。” 哦哦,原来是在平等地用封建之心恶心你们兄妹俩呀。 恭喜她,目的达成了,因为你现在真的觉得浑身难受。 “夏栖。” 父亲喊你。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把母亲的骨灰丢进隅田川里被鱼吃,就是这样。 真心话当然一句也不能说。你也早就收敛起了不快的表情,冲直毘人咧嘴一笑,眯起来的眼睛与他很是相似。 “我觉得太早了。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你说,“我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变得更强——而且,我未来会当上的角色,一定不是家主夫人。我要成为在此之上的人。” 你看着直毘人,他也看着你。在不算长久也并不那么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爆发出了一声大笑,抄起桌上的酒壶,猛猛灌了两大口,发出一声分外畅快的“啊——!”,把酒壶重新砸回原处。溅起的酒洒在了书信上,他满不在意,只笑着看你。 “没错,是这么个道理。”他点点头,“作为家主继承人的候选者之一,现在考虑这种事情,确实太早了。就当我和你说了个笑话吧,别放在心上。我们未来不会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会再讨论了吗?那可太棒了……等等! 你回忆着直毘人刚说的话,那句“作为家主继承人的候选者之一”清晰地钻进了你的耳朵里,并且开启了单曲循环模式,不停不停地在你的耳边打转。 也就是说,你被父亲认可了吗?你站上了和直哉一样的起跑线? 你真想跳起来,或者高高兴兴地去搂直毘人的脖子,但你也没忘记现在还是服丧期,赶紧收敛起了一切过火的情绪,只朝他躬了躬身,就告辞离开了。 “对了,夏栖。”在你即将走远时,他又叫住了你,“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家主的吗?” 你其实毫无头绪,不过还是努力想了想:“因为老爸你又厉害又有天赋吗?” “是。但不止如此。” 他靠在椅子上,压出“吱呀”的一声。 “因为我会为自己的一切好与坏负责。” 你好像听懂了,但好像也没有完全明白,不过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决心从此之后把这句话当做自己的座右铭。 回到房间,小麦早就甩着尾巴等你了,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嘴里还叼着它最喜欢的网球,正等着你和它一起玩呢。你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说了句抱歉。 “我还要继续训练呢。你可以谅解我的,对吧?” 小麦一定原谅你了,否则它也不会目送着你跑向咒具训练场,欢快的尾巴一秒也不停。 从正式宣誓了野心的这一天开始,你加倍努力,用心学习,隔年夏天在禅院家的晋升考核中一举拿下四级咒术师的名头,打平了你哥在十岁时创下的壮举,就此迈出了咒术师的第一步。 旁观了整场考核直哉看起来松了口气。真是让人气恼的反应。 “你能不能表现得更加不甘心一点?”你气得用咒具戳他,“这样子才更像样啊!” “你以为我会担心你比我强吗?怎么可能!” 他大笑着,以一种怜悯的心态搓搓你的脑袋。 “妹妹怎么可能比哥哥强呢?上次的速度比赛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嘛。” 你甩开他的手:“上次是平手!难道你的脑袋里也出现了不存在的记忆吗?” “哼哼~” 心情好到不行的直哉加快脚步,把你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真幼稚。 然后你更幼稚地在他的背后做了个鬼脸。 当上了咒术师,就在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不久之后你就收到了第一份委托,是协助家里的某位准一级咒术师祓除废弃酒店里的咒灵。 而那位准一级咒术师,就是禅院直哉。《 》 13、你,首次任务 当直哉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房间,说出那句“下周你要跟着我一起去祓除咒灵”的时候,你以为这家伙又在恶搞你,因此你给出的反应是大咧咧地往榻榻米上一躺,把碍事的和服衣摆往上一撩,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视线这才落在挂历上。 “直哉,今天是七月三号。” “是,我知道。”他搞不懂你,“扯开话题干什么?” “我没在扯开话题。其实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所以你骗不到我。” “……” 他瘪着嘴,本就很不爽的心情一定因为你不上心的态度更加不爽了,也难怪他一下子把你从地上揪了起来,像摆正一个洋娃娃那样让你赶紧坐好——撇开不太温柔的行动方式不说,他这副腔调倒总算是有点长兄的样子了。 “是寿朗叔父决定的。你认识他吧?” 你愚蠢地甩甩脑袋:“没见过。要不就是见过但是忘记了。” “都当上咒术师了,倒是对家里的事情多上点心行不行。”他抬手敲你脑袋,真是毫不留情,“他在我们家就是类似于辅助监督的存在,专门进行咒灵委托的前期安排。” “哦——收尾工作呢?” “总监部会负责的。你现在别那么多好奇心行不行。” 他又要开始敲你了,被你轻松躲开。好在他对打你这件事执念不深,撇了撇嘴,又接着说下去了。 “总之,这次的祓除的咒灵只有二级,本来准一级的我独自一人就能轻轻松松解决,但是老爸说要多着力培养家里有天赋的四级咒术师——说的不就是你嘛。”直哉翻了个白眼,“然后寿朗叔父就硬把你这个拖后腿的塞给我了。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你听明白了吧。” “哦——” 你了然般夸张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窃笑着挨到直哉身边。 “就是说,我的天赋你也是很认同的?否则老爸说‘家里有天赋的四级咒术师’的时候你怎么会一下子就想到我呢!” “你在想什么。”直哉的白眼快要翻到天灵盖上去了,一巴掌把你推开,“别挨这么近,我本来看你就烦。” “但我们要一起执行任务了哟,挨近点才安全嘛!” 这么说着的你故意对直哉进行了一个贴贴的大动作,他也彻底被你烦得不行,丢下嫌弃的“嘁”一声,拍拍袖子回去了,独留你在房间暗自偷笑。 太好了,今天也成功地为混蛋哥哥添堵了呢! 当然了,如果撇开“添堵”这个罪恶的用意,其实你内心是一点都不想和直哉一起去祓除咒灵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乐意,也不想在干活的时候被他嫌弃,更不希望人生中第一次的祓除经历留下不愉快的记忆。 说真的,只要是除了直哉以外的其他人,全都可以嘛,就算是和不太熟的小弟兰生一起去也好啊,毕竟没经验的废柴就是要聚在一起努力历练才能变强的嘛! 有没有什么办法更够改变这次祓除行动的人员配置呢…… 你费劲思索,觉得还是应该从负责人员调度的寿朗叔父那里下手。 你甚至考虑过好好贿赂寿朗叔父一番,只是这个想法在瞄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钱包之后就彻底消失无踪了——这点钱还是打发叫花子吧。 但就算真的有钱了,你的财力也无处施展。 寿朗叔父太忙了,大概是整个禅院家家里最忙碌的无术式成员,除了辅助监督之外的很多杂货也一股脑地全都塞给了他。他就像个陀螺那样从这儿被抽打到那儿,一整天都转个不停,你蹲守了好几天居然都没有等到他空闲下来的时候,真是糟透了。 而正是在这蹲守的期间,时间悄悄溜走,这场安排也彻底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你被迫背上咒具,和直哉一起站在禅院家大宅的门口,等着寿朗叔父开车过来送你们去咒灵出没的地点。 毕竟是比你更加经验老道的咒术师,直哉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且经过这几天的沉淀,他已经逐渐接受了和你一起祓除咒灵的这件事,所以连眼眸里藏着的嫌弃都不见了。 和你不一样,他没有携带咒具,双手空空荡荡地插在麻叶纹的小袖和服里,宽大的垮裤一如既往松松垮垮。 “你不嫌热吗?”你光是看着都觉得好闷,“祓除咒灵还穿和服,就不担心咒灵踩住你的垮裤把你绊倒吗?” 直哉笑眯眯:“我不像你,会穿这种露出大腿的短牛仔裤。毕竟是禅院家的嫡子,我总得表现得像样一点才行。” 明里暗里就是在说你不像样嘛。 “这身装束是为了轻便行动而考虑的。”你骄傲地把自己结实的大腿踩到他的眼前,“放心,这很时尚,也很像样。” 直哉用脚尖嫌弃地把你的腿拨开:“到时候腿上留下伤疤的时候别哭着喊‘哥哥救我’,我不会听的。” “放心,我不会受伤,更不会说出这么软弱的话。” 你觉得直哉这下子一定没话说了,可他却还是斜眼睨着你。 看着看着,他忽然来了一句:“好矮。” 早就已经脱离了青春期的直哉终于窜到了一米八的大高个,而尚未迎来人生中最后一次成长期的你与他存在着将近半米的身高差。而这点落差化作现状就是,你离他的肩膀还有半个脑袋的差距。 大概是话题跳跃得实在太快,害得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想不到他是在说你,相当愚蠢地“啊?”了一声。而他居然也很耐心地重读了一遍:“我刚才在说你矮。” 你听懂了。你明白了。你暴起了! “你要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出任务就直说吧,反正我也没那么乐意和你成为命运共同体,但是人身攻击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陈述事实算什么人身攻击。” 说着,他还拍了拍你的脑袋,侮辱性可以说是相当之强了。 你更加气急败坏:“都要开始任务了,别做这么无聊的事好不好!” “安慰一下妹妹都不行了?夏栖,你好难伺候啊。” “这算是什么安慰啦!” 无聊的拌嘴进行了三轮,寿朗叔父终于开着车过来了。接着你们又为了谁坐在副驾驶争辩了一会儿,谁都不想相让,最后干脆一起坐进了后排。汽车将禅院家甩在车尾,缓缓驶入今日阴沉的街道之中。 你们即将去往的地方是群马的一处废弃酒店。在经济蓬勃的八十年代,这里曾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温泉酒店,听说是整夜灯火通明的存在,时刻都洋溢着金钱的流水声,直到泡沫经济破灭为止。 空关的温泉酒店在新千年到来之时,被打包卖给了一个宗教法人机构,其名为“永生学会”——不用想也知道是邪教。他们将酒店打造成了学会的圣殿与住所,在此地修行生活,力图实现不老不死,成为超越普罗大众的存在。 “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你听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插嘴进来。 “他们都不看漫画的吗?那种追求不老不死的人都会变成被主角一击秒杀的反派的。而且人生要设限才更有趣啊,没了限制那多没意思。” “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能不能别插嘴?”明明在这辆车上也还没真正地成为大人的直哉堵住你无聊的发言,“好好听寿朗叔父说话。” 什么嘛,平常也没见他对家里的长辈多尊敬,今天倒是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样子教训你了,估计就是想表现出自己更厉害一点吧。 想说的吐槽都说完了,你也懒得戳穿直哉的幼稚用意了,“哦”一声看向窗外,望着公路下的吹割瀑布奔向河流,暗自心想今天会不会有机会泡会儿温泉,毕竟你们都已经来到温泉圣地群马了。 寿朗叔父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气氛稍微平缓一点了,才继续说下去:“在十天前,「窗」在该地点观测到了二级咒灵的产生,同时出现了一层结界,期间并未有任何人类从其中离开。考虑到咒术师的安全,所以才等到结界逐渐消退的现在才开始祓除行动。请两位尽力祓除盘踞在酒店的二级咒灵。” “这种事情,用不着‘尽力’也能做到的。”直哉睨着你,“别拖我后腿,夏栖。” “你才是。”你也毫不留情,“不许抢走我的风头。” 说话间便已来到了目标地点——荒废的温泉街。道路两旁皆是碎了玻璃的空窗框,一阵风吹过来,呼啸声响亮得可怕,仿佛是这些空房子正在咆哮。 你默默扣好了衬衫最上方的那颗扣子,总感觉还是有点冷,心脏也跳得稍快了一点。 你做了那么多训练,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咒灵了。可实地执行任务,这还是第一次啊…… 深呼吸一口气,你背起咒具,迈步向前。 “喂喂,这就出发了?” 直哉在身后叫住你,你只好停住脚步,困惑地盯着他:“是要我等等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 他指了指天空。可这阴暗的色泽不是和来时一模一样吗? 见你无动于衷,他继续提醒:“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事?” “忘记什么事……啊!” 忘记放「帐」啦!《 》 14、你,永生学会 该说是丢脸呢还是丢脸呢还是丢脸呢,你万万没想到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会是这么低级的错误——居然连「帐」都忘记放了! 也难怪直哉能够笑得这么嚣张,无论是扬起的嘴角还是飞扬的眉梢全都在嘲弄着你。 要是可以,你真想锤他一拳,但错在自己,你也只能涨红着脸,迈着机械般的步伐走回来,艰难地竖起两根指头,磕磕巴巴地第一次念出了「帐」的咒语。 “由、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呃,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虽然背得稍稍不熟练了一点,那透黑色的穹顶到底还是落下来了,将你与直哉还有温泉酒店包裹其中。 好好好,补救成功了! 你松了口气,而直哉同情地望了你一眼:“连「帐」都放得这么艰难,今天的祓除看来会很不容易呢。” “才不会有这种事。” “放心放心,我一回去就会把你的‘优秀表现’说给别人听的。” 你皮笑肉不笑:“哈哈哈你的发言真的很幽默哦直哉君。” 说完,你就丢下他,一个人迈过酒店大门了。 落了灰的投币式伞架摆在门廊前,久久未曾使用,变成了一个方形的破铜烂铁,在你走过时,很突兀地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哼,你一点都没被吓到——要当家主的你怎么可能会被“吱呀”一声吓坏?不过你的脚步还是顿了顿,这绝对只是因为你的大脑处理器卡顿了一下。 走进大堂,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血红色的无限符号,被包裹在同样红色的纺锤形中,如同刻着莫比乌斯环的眼睛,突兀地出现,突兀地在一片寂静中瞪着你。 哼,你一点都没被吓到——要当家主的你怎么可能会被莫名其妙的图案吓坏?但你还是稍微纠结了一下这图案到底是用鲜血还是油漆画的,并且默默把脚步放得更慢,以至于直哉都能超过你了。 “乱七八糟啊。” 他看着酒店大堂被打碎的木桌与椅子,发出了这番感叹。 不过感叹持续一秒就够了,作为在场级别最高的咒术师,他转头就向你下达指令了:“我们分头行动,把酒店搜查一遍。我之前已经看过地图了,这家酒店二楼以上的部分以电梯厅为分界线,南北两侧是完全对称的结构。我搜索南侧,你去看北侧,要是遇到你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了就大声喊我,反正我们之间的距离肯定不会超过两层楼。行动方针就这样,你有异议吗?” “没有。” 你明明说出的是句好话,他却不确信地瞄了你一眼。 “真没有?”说完又是小声嘀咕,“现在倒是挺乖的。太难得了。” 你点点头:“真没有。啊,不过……” 直哉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等待着你接下来的话语。而你指了指天花板。 “这座酒店有几层?” “十三层。” “咦——恶魔的数字!”你嫌弃地皱眉,抓紧了系着咒具的带子,“好,我出发了!” 说完你就冲上了楼梯,一秒都不想多耽误,生怕被自己不争气的恐惧感赶上,否则真的就要迈不出脚步了。 温泉酒店的地毯是深红色的,上面似乎还飘着一层微妙的污秽,你分不清这层脏东西是什么,也没那么想要辨明。 一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松垮的羊毛纤维发出压扁的脆响,两旁剥落的墙纸软趴趴地倒下,弯折成难看的弧形,露出学会成员们在墙面上写下的祈愿永生的话语。拐弯,第一间房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虚掩的门缝里藏着黑洞洞的未知,等待着你去揭秘。 依然不敢停下,不想被恐惧感追上,你抽出了背上的咒具——那是一柄长矛。你用矛尖轻轻一顶,在吱呀的声响中推开了房门,屋里的一切倏地跳进视野之中,你的心脏不自觉地猛抽了一下,带来惊慌的实感。 但实际情况说,屋里空无一物。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空无一物。 这是一间未被使用的房间,所有家具都被搬出去了,就连浴室门的碎玻璃也被清空,留在此地的只有脏兮兮泛黄的时间痕迹。 你的心脏尚且处在恐惧感的余波之中。 也就是说,你的心跳依然急促且无力,像是无意义的抽搐,连带着让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一些。 你停下脚步,在原地猛喘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这才重新迈步,走向下一间房。 这座酒店实在太过寂静,行走其中,无所适从的陌生感太过强烈,如同过分沉重的空气,从外到内压迫着你。你不自觉屏住呼吸,在不安与紧张飘升到顶峰时,推开了又一扇门。 空无一物。又是这样。 于是不安感骤然落下,带来更不惬意的感受。心跳更加乱糟糟了,你真心觉得自己不能再像这样乘上情绪过山车了,拍了拍脸振作起来,加快搜寻速度。 整个二楼都是空房,看来看去都是一样潮湿陈旧的旧房间。三楼被彻底打通,做成了一处近似道场的空间,铺着一层崭新的木地板,天花板上却还留有没拆除干净的墙壁,让这里看起来更加别扭。 此处也没什么奇怪的。被铲平的空间什么也见不到,包括活人尸体以及咒灵。你细细地看过了每一寸地板,同样没有找到残秽的痕迹。这一点和二楼的状况一模一样。 不会咒灵早就已经从这里逃走了吧?或是说「窗」的眼力出了问题?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只可能是…… “唉——” 摸摸叹气,迈着早已不那么轻快的步伐踏上台阶。 没事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别害怕。不管怎么想,你都不会一命呜呼死在这儿的! 再说了,直哉也在这儿呢。虽然作为哥哥和男人的他相当讨人厌,但从咒术师的角度评价,他还是很优秀的。有他作为自己的兜底,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捅开了四楼的第一间房门。 这是单人间,摆在正中央的小床上乱糟糟地堆了几身衣服,吃到一半的羊羹也摆在旁边,似乎住客才刚离开不久。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有人吗”,话语撞到了墙壁上,而后弹回到你的耳中。有什么很难闻的气味飘散在房间里,你意识到臭味的源头在卫生间。 陌生的、积攒着污水与肮脏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主动进去啊。 你一边想着“不想”,一边举起长矛,用矛尖勾开了卫生间的小门。更浓郁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你眯了眯眼,于是眼前赤红色的画面也随之压缩成了纤细的一条,冲击力依然强烈到足够让你后退一步。 尸体,那是尸体。 躺在浴缸里的尸体,浸泡在自己的血水之中,他的右手臂搭在鱼缸边缘,脑袋也朝这一侧歪着,空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绿色。 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雅克·路易·大卫的《马拉之死》,那幅画上的主人公也是同样的一副死相,甚至连他们的左手中攥着一张纸条也如此相似。 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靠近的。 第一次见到的同类的尸体,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可你还是向前了,一步一步朝着赤黑色的鱼缸靠近。昏暗的灯光让纸张蒙了尘,你的脸几乎要贴在恶臭的源头了,才终于看清。 “活下去”,纸上这么写着。密密麻麻地写着。 在字与字的间隙之中,你还看到了更小的,杂乱地写下的字句—— ——“让我死”。 所以,是自杀吗? 你暂时无法得出答案。从尸体露出的部分看不出具体的死因,你当然也没胆子看看血水之下的情况。这部分搜查暂告一段落,冲出房间的你满脑子都在想,咒术师可真是个苦差事。 继续向前,见到了更多的尸体,男人或是女人,孩子或是老者,完整或是撕裂。他们都倒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人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了莫比乌斯环,有人用手比划出这个图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心口都有一处自里向外的伤口,对应的后心处却完好无损,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爬出来了。 嘶——你还是别多想了。 从八楼开始,残秽出现了,踏在墙壁上,呈现出三爪的爪印。越往楼上,越发清晰,也更加庞大,几乎能够盖住顶层的豪华套房。 但是,搜遍了十三楼,你并未找到咒灵的踪迹,也没听见直哉的讯息。 果然是已经逃出去了吧!你几乎可以认定就是这样没错了。 也是在同时,你听到了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微弱却清晰。 你依然不想承认你害怕了,但你的心确实陡然提了起来。默默攥紧咒具,在心里倒数了一秒钟,你用力朝后方挥去。 “是我啦,是我。” 直哉一脸无奈地看着你,与此同时你的矛离他的漂亮面孔只有一毫米,而他居然没有因此而骂你,真是奇迹。 “呼——吓死人了。” 你赶紧把武器收起来。 “倒是直接喊我啊,从背后突袭太不道德了。” 他懒得理你,更加懒得反省,只问:“搜查下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耸耸肩膀,“没有活人,全是尸体。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胸腔里爬出来了。” “我这儿也一样。” “那我们回去了?既然什么都没发现的话。” “别偷懒啊。” 直哉嘲弄似的看你了你一眼,抬手指向楼梯间。 “还有一层没去呢。” 在第十三层的楼梯间,通往上层的台阶就在眼前。《 》 15、你,第十四层 总计十三层的酒店,忽然出现了向上的楼梯,遍布在台阶上的是咒灵留下的残秽。 意识到这个现状有多么不对劲的那个瞬间,你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 “知道吗,直哉。” 你觉得这时候很有必要展现一下自己活了很多年(但是直哉显然不知道这种事)得来的经验。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该随便进入超乎常识之外的地方。比如像是没人的林中小屋、被诅咒的占卜游戏,以及通往十四层的楼梯,这些明显全部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直哉懒得低头,直接耷拉着眼眸瞥你,一副无话可说的表情。 “这就不能是通往天台的楼梯吗?”他轻轻咋舌,然后毫不留情地损你,“你个笨蛋。” 如果是在平时,突然被冠上“笨蛋”这个名号,且说出这话的家伙还是直哉,你绝对会当场暴起的。但这回你只是灰溜溜地耸了耸肩膀,因为你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虑不周。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祓除咒灵这件事对你太过陌生了吗?你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提心吊胆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完全和平常不一样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表现得这么糟糕了。 你像每个动漫女主角那样用力拍打脸颊,让刺痛感唤醒自己。 你可是要当上咒术师和家主的女人,决不能再退缩啦! 事实证明,勇气就是这么一种只要有心就可以喷涌而出的情感。一番操作下来,你瞬间觉得自己有劲了,冲到直哉前头,率先踏上台阶,速度快到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赶忙迈步追上。 “居然还抢跑,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狡猾了吗?” 他暗戳戳地指责着你。 “快点给大哥让开位置。” 这么说着的他,果然很气人地走到了你的前头。明明楼梯相当宽敞,他还非要从你旁边挤过去,锻炼得过分结实的手臂肌肉一下子把你推到楼梯扶手上,差点就把你压扁了。你气得瞪着直哉,他却装作无事发生,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丝毫不在意你的感受。 真是……一如既往禅院直哉的风格呢。 这道楼梯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期间也没有折角。你们向上走了很久,能见到的尽头始终是敞开的漆黑房门。倘若回头望向来时的路,便是无穷无尽的台阶,一段连接着一段,看起来不知为什么非常像是狭长的长方形连接而成的一段斜坡,而丝毫没有落差感了。 你有种感觉,就算是现在折返,也没办法回到十三层了。 只能继续向前了吗?你抓紧咒具,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又走了多久,说实话你没有概念。 行走在此处,你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实在无法以□□的疲劳界定行过的路途。手表也早就在踏入酒店的那一刻停摆了,你甚至不确定酒店内外的时间流逝是否相同。直哉又不和你聊天,寂静更让你失去了对时间的实感。 即便是漫长的路途,也总能迎来尽头。 踏上最后三级台阶,那扇敞开的漆黑的门出现在了面前。你这才发现门上挂着一块灯牌,荧光色端正的文字写着“欢迎光临我们的永生”。 “这话一听就让人不想进去了。”你撇着嘴吐槽。 而直哉毫不留情地戳穿你:“是你自己害怕了才对吧?就知道你不顶用。算了,你在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就进去把诅咒解决掉。” “我没害怕!” 不管是实话还是嘴硬,不想退缩的心情肯定是真的,但你的这份固执在直哉看来也挺值得让他心烦的。他挑起额前的几缕碎发搓了搓,像模像样地又开始叮嘱起来了。 “和之前说的一样,绝对不许你拖我后腿,你也别想着异想天开地自己行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因为我比你级别更高更加厉害还是你哥,明白了吗?” “哦。” 最后那半句废话要是能够省略掉就好了。你暗戳戳地想。 达成了共识,你们终于可以前进了。 步入这片黑暗之中,周遭的一切全都变得暧昧不清,连直哉的背影都被吞没在了暗色之中。你匆忙打开手电筒,终于看清了他圆润的脑袋,也稍稍看清了两边的环境。 和之前认为的不一样,此处并非是开放的空间,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柔软而冰冷,不小心撞上,手臂触碰到的居然是很滑腻的质感,害你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天顶垂下巨大的瘤子,缓慢地膨胀着,似乎总有一刻将要炸开。 你们像是走在某种生物的腹中,脚步声无法回荡在此处,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是令人牙酸的“咕叽——”,从甬道的深处传来。你的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疯狂吞咽也没办法把心脏咽回去。 甬道的尽头会藏着什么呢,怪物还是尸体?你其实不愿意去想象,可大脑还是自说自话地开始描绘起来了。 恍惚之间,你莫名觉得直哉也不像是真实的了。 就像是向下的楼梯居高临下地望去,失去了落差感那样,要是眼前的直哉也只是个平面的贴片怎么办?其实直哉早就走掉了,眼前的人物只是个幻象? 恐惧感翻滚了一倍,一下子沉到小腿上,拉扯着你差点抬不起脚。你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袖。 现在真该感谢直哉穿了一身小袖和服了,宽松的衣袖轻轻松松就能捏住。直哉回过头来瞪你,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 你赶紧收回手,实在没好意思说你以为直哉是假的——要是说了,他绝对会骂你的。 “看你袖子脏了,所以擦一擦。”你找个了很随便的借口。 直哉挑眉:“那我还得谢谢你?” “我是不介意收到你的感谢啦。” “嘁。” 他懒得搭理你了,继续往前走。但才走了两步,他再度回头来,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你,看得你的心情也不免微妙起来了。你干脆也问了一句“干什么”。 “把手电筒给我。”他说。 你没由来的警惕心一下子冒出来了。飞快地,你又揪了一下直哉的衣袖,粗糙棉麻的质感清晰地停留在指尖上,你这才安心下来,把手电筒递给他。直哉接过,然后握住了你的手,不算太温柔地拽着你往前走。 你被吓了一跳——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惊吓了。 直哉懒得去看你惊愕的表情,自顾自说:“你那么怕的话倒是说啊,不然还要我夸你会忍吗?还有,你真该照照镜子。知不知道你的脸都吓白了?” “呃——” 是吗? 你确实有点害怕,但不觉得自己会到脸都吓白的程度。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是因为手电筒的白光映在了你的脸上吧。 不过,手与手的实感确实比揪着衣袖好多了,恐惧感似乎也因此消散了许多。你安心地喘了一口气,握紧直哉的手。 不得不承认,年长于你的这些岁数确实让他的手长得足够宽阔,也足够像是这个年纪能带来的安全感,还暖呼呼的,且因为不做家务和少用咒具,掌心意外的柔软又好捏,和直哉此人一点都不相称。 而且他居然能发现你很害怕,看来这家伙也不是那么那么烂的哥哥嘛。也许你的(从未启动过也没努力过从头到尾就只是在脑子里随便地想了一下的)“直哉改造计划”终于得到了一丁点的成效?那可真是太棒了。 就在你暗自庆幸这直哉难得的贴心时,他突然蹙起眉头,冒出一句很嫌弃的:“你的手怎么像冰块一样?冷死了。” 好嘛,白夸他了。 你一下子收敛起笑意,故意捏紧他的手,恨不得把冷冰冰的温度传进他的心里才好。 “没有常识吗,直哉同学?女性的体表温度就是要比男性稍微低一点的。” 直哉以一句超没礼貌的“屁”作为回应。 “你就是怕了。到现在都不乐意承认吗?”他居然还冷笑了一声,“我们禅院家怎么出了你这种小骗子。” “因为我们禅院家还有你这种大混蛋在呀。” 所以你们才成为了兄妹嘛。 直哉懒得搭理你了。但才往前走了一小会儿,他就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了。 “你的手怎么还会出汗?湿哒哒的,好恶心。” 你有点气急败坏了:“你话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不如你的废话多。” 事实证明,无论是你还是直哉,废话都挺多的。 不过,也正是这些废话,让你们顺利穿过了过分狭长的甬道,来到了一个挑高空旷的巨大空间。 依然是黑色的、如同结缔组织般的柔软东西撑起了此处空间,垂下的瘤子布满穹顶。边缘处的结缔组织似乎不够了,裂出椭圆形的破口,得益于此,现在终于有光亮漏进来了。 暗淡的阴天日光照亮了正中央搂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一对母子,两人惊恐的眼眸注视着你,战栗的双唇连“救救我”都没办法说出口。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是你在这家酒店看到的唯一的幸存者。《 》 16、你,心脏咒灵 能够在死者无数的恐怖酒店之中见到幸存者——不是一个,居然是两个幸存者!——这一定会是今天遇到的最佳好事无疑,尽管此次行动的方针和目标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拯救幸存者”这种要求。 也就是说,你与直哉不需要有任何“未能拯救幸存者”的心理负担,也完全能够用牺牲部分、甚至是大部分永生学会的平民作为代价,祓除盘踞于此的咒灵。 可能正是因为这条前提限制着你,也可能是理性正在好好地发挥作用,所以在见到幸存者的那一刻,你并没有眼含热泪地立刻跑过去救助她们,只是立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这对母子,暗自思忖着现状与要做的事情。 你们显然是已经来到咒灵所在的区域了,甚至可能是咒灵的体内。 所以,此处是生得领域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实地祓除咒灵的经验太少了,你其实搞不太懂领域的事情。想要问问直哉,但他这会儿实在没空也没心思应付你这个初心者的疑问,指指眼前的母子,这就开始对你发号施令了。 “问问她们咒灵去哪儿了,再问问酒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晃着你的手,催着你快走,“去吧,别躲在哥哥的背后了。” 你觉得他说话的语调好气人,下意识地就不想遵从,撇撇嘴说:“你怎么自己不去问?你才是年长的那个吧。” “别乱提意见。说好了,今天全听我的。快点用上你们女人特有的亲和力吧。” “什么嘛,把我当工具人一样……” 真是没话说。 你还是觉得很不爽,但也实在是没有辩驳的余地了,堵着一口不甘心的气往前走,结果才走了两步就被扯直了的手臂拽回去了。 把直哉的手当成理所应当了,你完全忘记了你们的手还紧紧地捏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喂。”你举起手,在直哉眼前晃了晃,“快点松手啦你!” 直哉冷漠地轻哼一声:“你自己没手的吗?” 最后在你们二人齐心协力的“呵”一声之后,双双丢开了彼此的手。你不停甩手,而他则不停地在裤子上擦手,把对彼此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干完了,你也不想再磨蹭,加快脚步,来到了这对母女面前。 在说话之前,你飞快地打量了她们一眼,依然是双手双脚,看起来很正常的面孔,应该确实是安全的幸存者没错吧? 确认了这一点,你才扬起友好的笑容,对两人说了句“你好”。 “你们还好吗?” “不……不好!一点也不好!” 母亲一定是把你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着喊着急急地抓住你的手臂,明明你也不比他的儿子大几岁,可她还是几乎要挂在你的身上了。那个男孩也抱住你的腿,差点害你动弹不得。 你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恐惧,但要是禁锢住你的行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安抚着母子俩,也说出了“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这种很虚妄的发言。好在这种话向来是最能安慰人的,母亲率先冷静了下来,收住了过分的哭声,用力点点头。 “能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刻意放慢语速,“你知道的,我们要了解了现状之后才能帮助你。” 母亲呜咽了几声,很不自在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吐出颠倒难懂的话语。 “那个东西,跑出来了!教主带来的,教主把那个东西带来的。它能承载所有人的意识、带着大家实现永生,他说的。然后,我看到,山田,三楼的那个人就是,他把它吃下去了,过几天,它从他的胸口跑出来了,他死掉了。然后另一个人吃掉它,然后跑出来,然后人就死掉了。” 她的瞳孔在发抖。 “教主也死掉了,好多人都死了。很恐怖,大家都逃到楼上,但它在找我们,它钻进别人的嘴里,然后钻出来,变得更大。” 她的吞咽声好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救救我,它钻进我的嘴里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胸腔猛然涨大,夸张得像是充满了气的球体,在你能够反应过来之前轰然炸开。漆黑的、心脏形状的咒灵脱体而出,鼓动着落向地面,在一瞬之间便将男孩碾成碎末,砸了你一脸的血。 后退,快点后退。 你撒腿狂奔,明明知道这时候最应该专心逃跑,可还是忍不住丢出了一句吐槽:“这是异形吧?这绝对是异形没有错吧!” “干嘛用腿跑?用术式啊,笨蛋!” “啊?啊……对对对。” 太理所应当地把“逃跑”和“狂奔”画上等号了,你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术式可以帮助你进行高速移动。等你好不容易挪开的时候,直哉还是在催着你:“快点让开,夏栖。” 直哉并不在意你此刻犯的蠢,只顾着发号施令。你也难得的不在这时候和他进行幼稚的兄妹战争,乖乖地逃离直哉的视线范围之中,躲在角落里,让他充分地放开手脚,尽情将行动缓慢的咒灵定格在投影片中,充满咒力的一拳又一拳几乎能够砸穿心室,可咒灵还是能够站起来,巨大的破口重新愈合,喷出黏腻的黑色血液,妄图钻进直哉的嘴里。 ……诶,等等。 要是就这么待在旁边的话,你不就变成没用的吉祥物了吗?这可不行! 你赶紧抽出咒具,目光紧盯着直哉和咒灵的动作,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补上一刀。但直哉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你根本没办法插进去。 还不至于为此汗流浃背,不过焦躁感一定冒出来了,被你紧紧攥着的长矛都在随之颤抖。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喂,直哉!”你豁出去了,“需要我帮忙吗?” 直哉“啊?”了一声——而这显然是把你这个人的存在完全忘掉之后,才会发出的一声茫然的质问。 虽然直哉确实是忘记了你还在这里的事实没错,但好消息是,你的主动出击让他想起了你的存在。他说:“这只咒灵强度太高了。夏栖,你来想办法限制住它的行动!” “没问题!” 这种事情你还是能够做到的,也是你的术式最得意的用处之一。只要将咒灵定义为多个部分,将每个部分施加上方向截然不同的咒力,就可以让它定在原地了。 正如直哉所说,这只咒灵的强度有点太大了,你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咒力,竟然也只是将它迟缓的动作渐缓了一半而已,它依然能够蠕动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之中,而它已经看到你了。 它忽然停住,庞大的身躯在缩起后猛然展开,压缩的力量拖动着它朝你冲来。你对它的控制在这个瞬间一下子减弱,根本无法阻止它的突进,即便立刻意识到了要躲开,你也根本没办法在高速移动的同时用咒力控制住咒灵的行动。 这种事简直就像是一手写字一手画画一样困难。现在的你只能将术式作用在一个对象的身上,被控制的对象不是咒灵就是你,情况只能是这样,你只能被无情地锤飞到了墙上。 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可能只是错觉。但浑身上下的痛觉是真实的,短暂几秒失真的意识也是事实,你几乎无法行动,“死”这个概念很清晰地来到了你的脑海中。 要死了吗……可恶,二十年的人生才过了一半呢,这就要岌岌可危了?太丢人了吧。 而且,死在人生第一次的祓除任务中,这更加丢人了耶! 你猛喘了几口气。可能是你的怨念实在太过强烈,咒力再度充盈了你的四肢,疼痛也显得不那么尖锐了。你艰难地站起来,开始审视战局。 对上这只咒灵,直哉显然在速度上更占优势,毕竟他一向都是以速度见长的术士,而这只咒灵像是不会在战斗中长进的蠢货,一贯缓慢愚蠢的动作让它不停地受制于投影咒法带来的定格效果。 这听起来很好,不是吗?可问题是,直哉也没办法对咒灵制造出什么鲜明的伤害。 你不会质疑准一级咒术师的拳头过于软绵绵,但这样的攻击对于这个心脏咒灵来说不起效。 理论上,只要对它造成足够量的伤害,就能实现“祓除”的最终目标,它却顽固地能够反反复复地愈合,咒力量深不见底。是因为它吸干了永生学会每个成员的咒力,承载着他们无比强烈的不死不灭的心愿吗?或许是这样吧。 有什么办法能够真正消灭它呢…… 直哉已经捡走了你的咒具(真是不客气啊这家伙),长矛一挑,划开了咒灵的表皮,露出了其中涌动不止的咒力。而这道本就不鲜明的伤口在一秒钟后便已迅速愈合。见证着裂口合拢的瞬间,你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你想,你必须撕裂这颗心脏的心脏。这是只有你和你的术式才能实现的事情。《 》 17、你,一颗心脏 你杀死咒灵的方式很简单,将咒灵分成数块撕裂,或者是精准地摘下它们的“心脏”。 是的,咒灵也会拥有近似心脏的存在,毕竟那巨大量的咒力永远会需要一个起始与结束的循环点作为核心,只要能够找到这个核心,而后撕裂,就能(不那么轻松但确实很方便地)一击致命。 上述这些是你在勤勤恳恳地撕裂了八十五只蝇头之后发现的规律,想来应该是具有普适性的。但说句实话,这一招你还没有在三级及以上的咒灵身上实践过——毕竟你还只是个四级咒术师而已,只能处理对应级别的咒灵,就连实地祓除这也只是第一次而已。 况且,在时间走到这一刻之前,你也完全没有回想起这回事,因为你理所应当地认为祓除这只咒灵的责任与功劳都该是直哉的,而不在你的考量范围之内。 但现在是了,因为你觉得你能够做到。你也必须做到。 说真的,你是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从费心思索到下定决心到付诸实际,繁琐的步骤之间只间隔了短暂的几次呼吸而已。你立刻站起来,向那只心脏咒灵冲去,在它被凝成定格片的那一秒钟迅速寻找它的心脏。 一秒钟其实足够久了,可你找不到它的心脏或是核心。 它的咒力流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如同血液那样奔走不息,核心就裹挟在这血的洪流之中,刚刚才找到踪迹,下一秒就又被传送到别处去了。 必须让这家伙停得更久才行。 “喂,直哉!”你冲他的残影大喊,“把它定住两秒钟,可行吗!” 残影一下子变回了清晰的直哉的模样,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你:“哈?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四级给我发号施令了!”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在在意阶级差异这种事啊! 你对直哉真的没话说了,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说,只能赶紧补上一句:“你先不要管那么多了,听我的就是了——我能行的!” “这是你说的啊!”他还是一脸不爽的,“要是搞砸了,我不会替你擦屁股的!” “也用不着你来收拾残局啦!快干!” 高速移动的直哉马上又变回了一到看不清的残影,不过你相信他的表情一定僵硬又难看。他一拳锤向咒灵,把它打飞到了墙壁上,根本无法追上它二十四分之一秒的动作,再次被固定在了投影片中。你随即追上,咒力已蓄势待发。 观察了这颗诡异心脏太久,你终于发现咒力和核心流动的规律了。此刻,它的心脏就停在—— ——把它扯出来! 你隔着空气用力一拽,又一颗急促跳动的渺小心脏穿破了房室瓣,从右心房中破体而出,扭曲的涌动模样拼凑出了一个很不像样的人形。你不想多看,直接捏合十指,将这颗心脏彻底捏碎。 伴随着核心的碎裂,咒灵爆发出了一身巨大的尖叫,只是听起来不像是尖锐的咆哮,而是什么东西猛烈地鼓动了一下。随即是抽搐、扭曲及爆裂。直哉看准时机,早早地退到了安全的远处,而你躲避不及,又被咒灵黑漆漆的□□溅了一身。 从人类的血到咒灵的血……你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了。尤其是黏腻液体沿着大腿和手臂往下滑的蠕动感,更加让你后悔在这个夏天穿得过分清凉。 咒灵开始瓦解,此处空间也开始缓慢地崩塌了。果然这里能算是咒灵构建出来的领域。而被拍扁的那个男孩的尸体早就在战斗中被碾压得不见踪迹。直哉催你快点走,说要是你再继续磨蹭下去,就丢下你一个人了。 其实你不想磨蹭的,直到此刻还停在原地的原因,只是忽然想到,此刻居然连为那对母子收拾尸骨的余地都不存在。 你并未因此产生多少负罪感——你打心底觉得自己没办法拯救他们——但这并不影响你冒出了名为失落的情绪。你合拢手掌,在正中央拜了三拜,这才追上直哉的脚步。 周遭空间的崩塌最初是相当缓慢的,你和直哉都觉得逃出去不是什么问题。可似乎就是在你们冒出了这番自信念头的几秒钟之后,崩塌的速度陡然增加了,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像是液体那样脆弱而全无承载力,只要踏下去,就只能面临坠落的悲惨命运了。 更惨的是,你和直哉两个人不巧全都踩进瓦解的水里了,重力拉扯着你们穿越了一片漆黑的空间,短暂的片刻后日光便透了进来,但坠落感还是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你们正从酒店的十三楼掉落。 心脏一下子被风吹向了高空,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了。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过山车,这种失重感简直是如出一辙,但现状和过山车的区别显然是生存率上的不同。 从十三楼掉下来,你不变成肉饼才怪呢! 你慌忙扇动四肢,妄图渐缓下落的速度,早就飞到半空的心脏拉扯着你的喉咙发出了实非本意的尖叫,一下子就穿破了呼啸的风声。 果然要死在这里了吧!果然在日本活到二十岁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虽然没觉得不甘心但还是很不爽啊! “你好吵啊!” 这么说着的直哉自己也在冲你大叫,还一下子用手臂卡住你的腰。 下一秒,你们就回到地上了。 ……诶? 被直哉拦腰提起来的你一脸懵,心脏也在这时候才沉沉地回到胸腔里。喉咙痛得难受,都怪你刚才没骨气地叫得太大声了……不不不,现在不是有骨气或是没骨气的事情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啊! “用术式啊,笨蛋。”直哉对你真的有点没话说了,“你怎么总是不自觉地忽略掉术式的存在?拜托,有点咒术师的意识好不好。” “哦——” 原来是描绘出了一秒钟内安全回到地面的动作,然后将描绘化作现实了啊,原来投影咒法也能做到这一点。仔细想想你的术式其实也行的,但就像直哉说的那样,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好,我知道了。所以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了?”你像条鱼一样扭动着身子,“我又不是你的皮包,别把我夹在你的胳肢窝底下好不好?” “就算是皮包,你也是空无一物的那一款。” 他松开手,一点也不温柔地把你丢到地上,还不停地拍拍衣袖,显然是嫌弃你身上太脏。 “好了,开始复盘吧。”他一边拍袖子一边说,“说说你今天有哪里做得不好的。” 你怀疑他就是想要从你的失败中汲取乐子,所以才说出了这种很像老师的发言。说真心话,你才不想让他如愿,可你今天确实做得不够好,你需要一个机会去面对自己的全部表现。 你甩掉手上脚上的液体,「帐」已经开始缓慢解除了。你想了想,说:“首先是忘记放「帐」了。” “嗯。”直哉对你的态度很满意,“还有呢?” “被尸体吓了一跳,有点不够专业。” “另外?” “和你说的一样,缺少作为咒术师的意识,习惯性的在想着用普通的办法解决问题。” “除此之外?” “啊?”你不爽地皱眉,“除此之外就没了呀!” 直哉学着你的表情,也蹙起眉头,显然是对你的反省态度不够满意,也觉得你没有说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没有听我的指挥,还自说自话,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气得直薅你脑袋,结果沾上了一堆的血和咒灵体.液,于是表情皱得更加难看了,一边甩着手一边说下去。 “自顾自制定作战计划,命令级别比你高的咒术师如何行动,还自作主张祓除咒灵,这都是不像话的行为。要是下次你再这样不像话,我就要和老爸说了。” 你冲他做鬼脸:“才不会有下次呢。我可一点都不想再和你一起祓除咒灵了。” “臭混蛋。你当我很乐意吗?” 气急败坏的直哉又想来薅你脑袋了,幸好在下手的前一秒想起了你脏兮兮的脑袋,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丢给你一声超没礼貌的“哼!”就当是复仇成功了。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任务都算是圆满完成了。能够以自己的力量祓除一只二级咒灵,对你来说也是一件足够值得高兴的事情,也足够疲惫。你坐在寿朗叔父的车上,脑袋一歪,从群马一路睡到了东京,忘记关上的车窗送来的夏日热风都变成了你的催眠剂,成功让你在梦乡扎根更深。 让你醒来的契机是一张从车窗里飞进来的海报,啪一下打在你的脸上。痛感倒是没有,不过真实感确实有点太强烈了。你猛得抖了一下,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手忙脚乱了一番才总算是拿掉了粘在脸上的这张纸。还没来得及细看,烟花的图案便已经率先跳进了你的视野之中。 再往下看下去,你忍不住“啊”了一声。 “干嘛?”直哉最看不上你大惊小怪的模样,“难道是拿到了永生学会的传单吗?” “不是不是。” 你把海报举起来给他看。 “是家附近的神社要办夏日祭了。”《 》 18、你,夏日祭 对你来说,夏日祭不算是个陌生的概念。家附近的这间神社几乎每年夏天都要举办夏日祭,闹哄哄的氛围有时候在家都能听到微弱的喧闹声,点燃烟火的时候,更是在家中的庭院就能看到。 话虽如此,夏日祭却是你一次都没有造访过的场所。 理由很简单,没人带你去。 等到冬天过完十一岁生日的你已经可以被视作是独自出门也没有关系的大孩子了,但在此之前,你始终是不让家里人放心的小孩子,一个人去夏日祭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家里的姐姐们忙于家里的杂活,无暇只为了满足你一个人的好奇心而特地放下手头忙碌的活计带你一同前去。就算母亲还在世,也肯定不乐意陪你去夏日祭的。 况且,夏天向来是诅咒高发的时节,整个禅院家在燥热天气里都忙忙碌碌的,即便是直哉,也只是在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同家里的哥哥们相约着去了一趟夏日祭而已,在那之后也就没有再光顾过了。 “好想去看看啊……” 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和想法。 “今年的夏天没那么忙碌,而且我也挺闲的。说不定以后的夏天我就要更多地帮炳部队的忙了,今年真得抓紧机会去一次夏日祭才行。” 人在日本却连夏日祭的记忆都没有,这种事情太悲惨了。你才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过得如此灰暗! 直哉嘛,他好像并不在意你说的话,也对夏日祭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但你分明看到他的视线朝你手中的海报瞟了整整三次。 于是,你不得不问了:“你也想去夏日祭吗?” 没有“是”或是“否”,直哉只说:“这个夏天,作为准一级咒术师的我应该会很忙。” 这是在和你炫耀自己准一级的身份吗? 你暗自在心里做鬼脸,面上当然还是波澜不惊,再次确认道:“你不去了是吗?那我和老爸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去了。我不会帮你带东西的。” “那里根本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带回家来吧。”他说出了这种只有去过夏日祭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发言,“再说了,我没说不去。一晚上的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就跟着你一起去吧。省得你到时候搞出什么麻烦事。” “嘁——” 你用一副好事的笑容盯着直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嘴硬。 “明明就是自己想去,就直说嘛!”你故意戳他的脸,“不坦率哟,直哉君!” 他当然是一巴掌拍掉你的手,骂你:“没大没小!这种事是一个小姑娘能对准一级咒术师做的吗?” “当然是啦!” “滚远点吧你。” 被你烦得不行的他终于上手把你推开了,而你依然笑得没皮没脸,丝毫没有妹妹的样子。他看着你叹气,对你这个人彻底无语了。 回到家,刚走进小院里,秋田犬小麦就扑过来了。它彻底长成半个你高的大狗了,这发过分热情的欢迎差点把你推到地上,身子晃了晃才总算是找到了平衡。 你任由小麦用舌头舔你的脸,把尾巴甩成螺旋桨,呜呜的叫嚷声好像你们分别了好几天。没办法,它是一只粘人的狗嘛。 粘人,并且只粘你,对于它名义上的真正主人禅院直哉不屑一顾,从头到尾脸多余的视线都没有送给他。不过直哉也不在意这个小东西,对你们之间的人狗情深更是过敏,嫌弃地“啧”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回去了,却在半途被你忽然叫住。 “对了对了!我们能带小麦一起去参加夏日祭吗?” 直哉停住脚步,没怎么多想就说:“那种场合应该不允许带宠物吧?而且,要是狗咬人了怎么办?” “也是啦……虽然小麦不会咬人。” 你轻轻叹气,搓了搓小麦的毛茸茸狗脑袋,小声对它说,没办法带它去见识夏日祭真是太抱歉了。 小麦当然听不懂你在说的是不那么令人高兴的事,它的尾巴也依然像螺旋桨那样疯狂旋转,说不定这时候只要吹来一阵风,它就能够乘上风飞到半空去了。 神社的夏日祭只举办四天。你和直哉反复比对着彼此的日程表,总算是在周六的夜晚挤出了彼此都不忙碌的时间,并且说定了谁都不能缺席,否则…… 不好意思,你们还没想好惩罚措施。 当然了,也用不着去想,因为你们确实谁也没有缺席,都准时地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了禅院家的后门。 一看到你,直哉那张漂亮的脸就难看地皱起来了,用目光对你进行了一番非常不友好的指指点点,看得你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撇撇嘴,“有话直说好不好?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也是无济于事啊。” 直哉的表情丝毫没有区别,嘴上也同样毫不留情:“夏日祭不该穿浴衣和木屐的吗,怎么又把你不上台面的短裤穿出来了?” 没错,怕热且热衷于跟随涩谷潮流的你又把宽松且下摆破洞的牛仔短裤穿在身上了,和上次那条被他诟病的裤子恰好还是同一个品牌的。看来这个牌子被直哉诟病是它的命运了。 你当然毫不在意,也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干脆拍拍他的浴衣袖子,一副对所有事情都了然于心的表情:“直哉君,要是嫉妒我可以穿漂亮牛仔裤的话可以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啦。” 直哉冷笑一声:“又没大没小了?” “在你面前我们哪有什么谁大谁小啊!” 直哉对你的厚脸皮一向没有抗性,听到这句话更是忍不住蹙起眉头了,加快脚步赶紧把你甩在身后,恨不得完全见不到你才好。 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已经约好了结伴一起玩,怎么能把对方抛下呢?你赶紧追上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看得他更加不爽了。 就这么来到神社前的小路。日光早在一小时之前就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之下,但摊铺点起的灯光足够照亮天空。到处都是闹哄哄的,结伴而来的行人也好多,你总担心一回头就看不到直哉了,但他总想走在你的前头,所以这点担心也就不构成什么切实的忧虑了。 左手边是炒面小摊,右手边有套圈游戏,越往深处还看到了苹果糖的诱人色泽。你简直什么都想做,哪里都想看,一时间完全拿不定主意了。 嗯……还是先吃炒面吧,酱油的香味真的太妙了! 你一溜烟跑到炒面小摊前,大喊一句“请给我迷你份的中华虾仁炒面!”,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不止如此,你还发出了不那么惊慌也不那么恐怖的一声“啊”,成功打断了直哉和斜前方一位漂亮小姐的眉来眼去。他被迫收回了目光,不耐烦地问你:“干嘛?又出什么事了?” 你也不打算逞强,坦白说:“我忘记带钱包了。” 是的没错,你的皮夹子并不在你的口袋里,而是躺在房间的矮桌上,在晚风中静静呆着,大概也在疑心自己为什么没有跟在主人的身边吧。 直哉发出一声满不在意的轻哼,自认已经完全读懂了你:“你故意忘带的吧,想把今天的账全部都记在我头上?” “怎么会!我是这种人吗!” “当然是。” “……!” 你觉得直哉在侮辱你! ……好吧,虽然很生气,但是现在身无分文的你只能靠直哉了。你赶紧收起多余的小脾气,转而换上谄媚的笑,亲昵地往直哉身边贴了过去。 “虽然我没有钱没错,但是直哉你有钱呀!同为‘禅院’,我们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接着说。 “作为已经能够独立接取委托任务独立赚钱的大哥,在特别的场合稍微接济一下口袋空空的妹妹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嘛!” 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你都没能打动直哉。他依然秉持着自己的那套想法。 比如现在,他会说:“只要你给我说点好听话,我就把钱借给你。” 你当然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但你一点也不想主动说,干脆歪着脑袋明知故问:“你想要我说什么?” 直哉“哼哼”地笑了两声:“就说‘哥哥最厉害了’‘哥哥是了不起的咒术师’之类的吧。” “原来说这么无聊的话你就会高兴啊?”你无奈地耸耸肩膀,“直哉,你好庸俗啊。” “而你好烦啊!” 金库一下子朝你远去了。但没关系,至少你没有为了金钱而丧失自己的骨气,你对此心甘情愿!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金库再度朝你而来——又和那个漂亮小姐姐对上视线的直哉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动朝你勾了勾手指。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想认识那个女的。”他用眼神示意你,“接下来我要去和她搭讪,你也要好好表现,多说点好听话。要是你能够帮助我把她拿下,我就包掉你今天在这里的全部开销——听好了,是全部。” “哦……哦!?” 你浑身一颤。 这是……要化身成直哉的僚机了吗!《 》 19、你,抢占风头 意识到自己即将变成直哉的僚机,比起惊讶或是意外,你更多的感觉,居然是……没有感觉? 实不相瞒,现在脑袋空空的,半点概念都没有。而这份茫然全是因为你的上辈子加这辈子的漫长几十年生命中,完全没有过当僚机的经历。到了现在,别说是当好一个僚机了,你连该做点什么都不知道。 你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直哉,然后偷看了一眼和他眉来眼去的漂亮小姐姐,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还需要你的帮忙才能泡到妹子,毕竟他长了张连你都不得不承认漂亮的脸,你也是为了这张脸才看了一堆他的抹布文的……啊呸呸呸,这时候说什么抹布文啊! 你赶紧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从脑海中丢了出去,心中的天平也顺势摇晃起来,在“保留尊严坚决不做违心事”和“选择金钱在这难得的一天玩得开心”之间摇摆不定,一时居然拿不定主意了。 盯着你这副纠结模样的直哉没耐心地叹了口气,搞不定你为什么做不出决定。 “这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用得着纠结这么久吗?”为了激励你,他甚至掏出了钱包,把里头的一沓钞票怼到你眼前,“只要帮我一个小忙就可以光顾夏日祭上的每个小铺了,这不是超划算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但果然还是很难下定决心,毕竟你在直哉这儿的尊严也相当重要(且值钱)啊! 又纠结了两秒钟,摇摆不停的现状并无任何变化。你决定了解一下他人的意见——由于在场你认识的人只有直哉一个,所以了解的对象就是他没错了。 “如果你是我。”你一本正经,“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其实直哉发自内心地不想当别人的僚机,更加不愿意当你的爱情小助手,但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会说:“我会答应的。” 你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只觉得能参考别人的意见真是太好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慢吞吞地点点头,心中的天平沉沉地往“选择金钱”这个选项沉了下去。 “既然这样,那我也答应了!”你捏紧拳头,下定了了不得的决心,“先说好了,你会包揽我今天晚上的全部开销对吧?包括我的夜宵钱和冰激凌费用!” 直哉的脸一下子不高兴地皱了起来:“我说的明明就是你在夏日祭上的费用……算了,只要你今天晚上表现得足够好,就算是朗姆酒我也会买给你的。” “哼哼——不过酒就不用啦!” 你们握住彼此的手,就此达成共识。 至于怎样才能算是“表现得足够好”,这件事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别挖苦直哉、不要说他的坏话,并且在适当的时候稍微吹捧他一下就好了。简简单单! 就这样,你在吃完了迷你份中华虾仁炒面之后,就立刻开始了你的僚机之路,乖乖地(并且很难得地)走在直哉的身后,佯装不经意般来到了捞金鱼的小铺前,又是故作不小心地撞到了那位漂亮姐姐的肩膀。他们俩一叠声地同对方说着对不起,而你心里想的却是,平素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直哉在家里撞到人的时候哪有说过这么多的抱歉。 “我之前就看到你了。”笑眯眯的直哉人模人样,“你今晚是一个人来的吗?” 你在直哉的背后暗自摇头叹息,心想这搭讪方式实在是太老土了一点。 “嗯。我朋友放我鸽子了。”漂亮姐姐笨拙地笑了几声,“真糟糕啊,是吧?” “是呢,孤孤单单地在夏日祭多没意思。不如跟我和妹妹一起玩吧,人多一点才有趣嘛。” “诶,可以吗?” 居然真的上钩了,这姑娘绝对是被直哉的漂亮脸蛋蛊惑了吧! 你扼腕叹息,直到这会儿才感觉到直哉正在捏你的手臂。 啊对对对,是发挥乖巧妹妹的人设的时间了。 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你一股脑点头,扬起甜到不行的笑容:“和我们一起玩吧,姐姐!” 漂亮姐姐就这么被你们兄妹唬住了,真是罪过。不过你的夏日祭总算从这一刻开始了,好耶! 你在小摊买了苹果糖(用的当然是直哉的钱),一边啃得脑袋咔咔响,一边偷听未来小情侣的对话,知道了漂亮小姐姐叫莉娜,住得离这儿倒是比较远,在藤泽,和直哉一样大,正在念大一。而直哉自称是正在帮家里的企业打下手的实习生,成功地把自己没有文凭的这个真相糊弄了过去,倒也不错。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相当专心地啃着,直到被一旁的射击小铺吸引去了注意力,于是彻底把苹果糖抛到了脑后。 “直哉,我们去玩这个。”你扯扯他的衣袖,又仰头对漂亮姐姐笑,“莉娜姐姐也很感兴趣吧?” 如果是平时,直哉绝对会说“你能不能别玩这么无聊的东西”,但现在正是兄友妹恭的戏码热切上演之时,他当然说不出多么冷漠的拒绝,只会在莉娜看不见的时候狞笑着把钱包递给你,笑眯眯说出来的“玩得开心”怎么都像是对你的要挟。 你假装没听出来,像每个好妹妹那样高呼了一声“万岁!”就跑去付钱了,并且假装不经意地把钱包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根本没还给直哉。 而今天的主角,不管怎么想都是莉娜没错,所以小摊上空出来的最后一个位置也理应让她先玩。她很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一会儿,这才拿起略沉的模型枪,纤细的手臂抖个不停,也难怪子弹没能射中任何一个目标了。 “哎呀,我不擅长这个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模型枪递给直哉,“不如还是直哉君来吧。直哉君肯定很厉害,我能看出来的!” 你欲言又止,吐槽都说不出口,对这种暧昧的话语已经有点过敏了。 同样的发言却是直哉爱听的。他嘴上说着“是吗是吗”,手上倒是毫不犹豫,接过了枪,像模像样地调试起来,盯着准心的样子也很难得地很正经。 结果连发三枪都没有打中目标。 你瘪了瘪嘴。 但是,看在沉甸甸的钱包正在拽着牛仔裤的份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你好菜啊”被你硬生生吞进了嘴里 不晓得直哉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射击技巧方面的蹩脚,只笑着重新上膛,漫不经心地说:“这个式样的枪我还有点用不惯。” “是啊是啊。”莉娜也在一边搭腔,“这把枪太难用了!” 你默默把刚买的蜂蜜梅饼丢进嘴里,用酸甜味堵住了抱怨的冲动。 事实证明,水平不行就是不行,和枪根本没有关系。接下来的三枪,直哉居然也只打中了一个目标而已。你彻底受不了了。 “轮到我玩了!” 你使出小孩特有的任性,硬是挤到直哉旁边——一不小心把他推到莉娜怀里了,这可能算是好事一桩? 不过,你随即抢走了直哉手里的模型枪,这绝对就是足够让他不爽的事情了。 你佯装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爽表情,把枪重新架了起来。瞄准、扣下扳机、击中目标,一气呵成。这一轮的十发子弹最终以中了五个目标作为结局,你收到了店主送上的奖品,正好是你喜欢的大包装卡乐比薯片。 把薯片往直哉的怀里一推,重新给枪装上塑料子弹,你转头就朝一脸惊讶到难以置信的莉娜比了个大拇指:“莉娜姐姐最想要哪个奖品?放心放心,我肯定能帮你赢回来哦!” “诶?可以吗?”她眨眨眼,又说出一样的话了。 “没问题的,尽情提出要求吧!” 莉娜想要的是九号奖品的canmake腮红,这意味着你必须在十次机会中击中目标九次。听起来很不容易,对你来说倒不算难,毕竟你的术式就是精密的念动力,这种找到准心的事情对你来说不是考验。轻轻松松,你就把奖品拿到手了。 在直哉几乎要气歪了的目光注视下,你笑眯眯地双手把礼物奉上,还说:“这是代替直哉送给你的!” 莉娜被你哄得好高兴,于是直哉的表情也稍稍好看了一点,大概是原谅了你今晚的大出风头吧。 而后,你们又去玩了射箭和将棋,一起在金鱼池子里大捞特捞,吃了巧克力香蕉也吃了可丽饼。当花车沿着山道下来时,你看得目不转睛,尽管你知道里头并不会存在真正的神明。 在花车游行结束之后,就该是花火大会了。莉娜早早地在这时候就必须告辞了,她住得实在太远,要是回去得晚就不好了。她也不想耽误你们玩,拒绝了直哉送她去车站的请求。她走进人群里,笑着向你们挥手道别。 “你们兄妹俩的关系真好呢。我很羡慕你们。” 她还这么说了。 你们?关系好?在说什么呐! 你和直哉同时忍耐住呕吐的冲动,在莉娜的注视下飞快地搂住对方的肩膀:“是啦是啦,我们关系超好的!” 然后在莉娜离开的下一秒就松开了手,在那之后嫌弃得根本不想看对方一眼。 “但烟花要去看的吧?”他梗着脖子问你。 “当然了。”你梗着脖子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出发吧。《 》 20、你,焰火与冰淇淋 就像每个花火大会总会挑在河边举办那样,神社夏日祭的烟火同样选在了近处的小河对岸燃放。 今晚前来夏日祭的游人不少,许多人早早地就在河堤旁占据好了最佳观赏位,狡猾得就像是那些在凌晨就会在樱花树下占据野餐宝座的家伙一样。 你一看到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就失去了挤进其中的心情。正好离花火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之久,你决定抓紧时间继续探索小摊,可直哉已经懒得跟你跑了,干脆在花坛上一坐,装着金鱼的塑料袋拿来占座,叫你别忘了回来的路,否则他看完花火大会就会丢下你一个人回家。 “才不会忘。”你冲他吐舌头,“我又不是笨蛋。” 他当然不留情面:“但和笨蛋也没什么区别了。” “嘁——懒得理你。” 你转头要走,忽然想到了点事情,又匆忙扭头回来了。 “姑且再问你一回,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帮你带的?”你问他。 毕竟拿走了人家的钱包,这点良心还是得有的。 直哉摆摆手,你还以为他又要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东西,但恰是在这么想的时候,他想到需要的东西了:“给我带块菠萝回来。” “哦。菠萝就好了,不吃别的了?” “菠萝就好。” “了解了解。” 你比划着“ok”的手势,连一秒钟都不想浪费,重新钻进了人群里,继续游走在灯火通明的山间小道。 刚才跟着直哉和莉娜一起,其实已经大致将夏日祭的小摊逛得差不多了,但这回你总算吃到了比脸还大的草莓味棉花糖,也尝了尝味道意外很正宗的北京王府井生煎小笼包——明明“王府井”和“生煎小笼包”放在一起就是最不正宗的搭配。 炒面当然又去尝了一份,射击游戏你是已经玩得尽兴了,干脆站在画风景画的小摊边,看摊主沉浸在自己的绘画小世界里,纠结着是不是应该买一副画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考虑到现在直哉的钱包在你这里,你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我买!”的决定。 一直玩到差不多了,你才匆匆忙忙跑回河边。这会儿人更多了,大家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夜空,只有你低着脑袋从人群之间穿过,稍稍费了一番劲才找到直哉。 他拿着纸扇扇风,一眼就看到了你怀里的画,嘴角也瞬间随之撇下去了。 “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他一脸嫌弃的,“你花的可是我的钱。” “我知道呀。” 正是因为在用直哉你的钱,所以才不假思索地买下来了! 事实当然说不出口,你干脆用笑容当做掩饰。他也懒得多搭理你,转而在你空空如也的双手之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我要的东西呢?” “哦对,菠萝没了。” 他一脸不信:“是你没去买还是卖光了?” “当然是卖光了!” 毕竟小摊上卖的最后一大块菠萝就是被你买走吃掉的,这当然就是卖光了没错呀! 直哉叹气,心里想的肯定是你这家伙一点都靠不住。 好在他压根没有对你抱有太多期待,提起金鱼袋子,叫你赶紧坐下,别在他眼前转悠得难受。你嘛,当然还是一脸笑嘻嘻,大喇喇地一坐,把什么东西都放在了腿上,一眼看去,真算得上收获颇丰。 和所有人那样,满怀期待地扬起脑袋吧。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当第一声烟火声响起时,你的胃发出了“咕噜”一声,好像涨起了硕大的气泡。在焰火洒下流星般光辉的同时,你的肚子传来了阵阵钝痛,换了个坐姿也没能好。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你的肚子轱辘轱辘叫个不停,疼痛感也涨涨得难受。你真的很想专心欣赏焰火,但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分心去想胃里的那些事,越想反而越觉得难受了。 没办法了,憋到最后一发烟花熄灭,胃痛还是没有渐缓,你只能向直哉求助,不抱希望地问他有没有带胃药。 “你知道的,我为了你在这一天里说了太多太多违心的话,所以胃才会这么难受的……” 直哉对你的情感牌无动于衷,直接干脆地说:“是因为你吃了小摊上的炒面吧?谁叫你要嘴馋。” “哎,不管是违心话还是炒面,反正胃痛确实是实话没有错。所以你有药吗?拜托啦——救救我吧直哉大人!” “直哉大人”的称呼对他来说很受用,连发丝都得意地翘起来了。但是…… “没有。” 他的回答来得直接且干脆。 “什么人会随身带胃药啊?” “……一个贴心的和直哉你截然不同的人一定会随身带胃药。” 没办法了,还是赶紧去药店买药吧。两颗促消化的药片刚吞下去,你瞬间就觉得好受多了,佝偻了好半天的后背也终于能够直起来了。满血复活的你瞬间支棱,直冲便利店购入饭团布丁和冰激凌,让直哉忍不住感叹你的肚子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到时候吃成一只肥猪,变得更加不讨男人喜欢。”甚至还给出了这种气人发言。 你一口咬掉三角饭团里唯一的两小块鳗鱼,口齿不清地说:“多吃饭才能长高,直哉你不应该最明白这个道理吗?我现在其实是在为了不重蹈你的覆辙的青春期做准备。” “嘁——” 直哉显然没有被你说服,依然怀揣着自己独有的那副认知,用嫌弃的目光看你拆开布丁,完全无视了你随口一说的“要不要分你一半”,低头应付震个不停的手机了。 分别的时候,他和莉娜约定,等她到家了要发信息给他报平安——很绅士的这一招其实是你教给他的。看他现在笑嘻嘻地疯狂敲打手机键盘的样子,想来是莉娜已经在隔着数十公里同他传递情愫了吧。 你小心翼翼地躲开空气里恋爱的酸臭味,在直哉忙碌回信地间隙之中急急忙忙问:“我今天干得还行吧?” 直哉想了想,简单地丢出一句:“尚可。” 居然只是“尚可”吗?你觉得这个评价有点低,不过也还过得去吧。 “不过,话说在前头,以后要是我谈恋爱了,肯定不会让直哉你当僚机的。”你拆开冰激凌,“我觉得你一定会捣乱。你就是这种性格的家伙。” 直哉终于愿意抬起头了,还有空“嘁”了一声,说:“彼此彼此。我懒得介入你的恋爱事宜。而且你个小孩说什么恋爱不恋爱的?不害臊嘛你。还有啊……” 你打断他:“你都好意思把我拉进你的恋爱事业里了,我当然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讨论恋爱话题啦。现在都是令和年了,……” 他打断你:“什么令和,你活在哪个时代?现在是平成啊。” “啊对对对。” 脑子抽筋了,差点忘记自己是重生挂了。 你赶紧改口:“现在已经是平成年了,也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不能再对‘爱’这个话题闭口不言了哟!” “行行行。” 说着“行”的直哉其实根本没怎么听你说话,仍旧专心沉浸在短信世界中,等线上的甜言蜜语稍稍告一段落之后才放下手机,愿意正经和你说话了。 “刚才我话还没有说完来着。被你打断了。”他报仇般拍你脑袋,“你这家伙,对着不认识的人倒喊得出姐姐,对真正的兄长却连半点尊重都没有,居然直呼其名,真没礼貌。” 你嬉皮笑脸:“我对你没礼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与其计较我对你的称呼问题,倒不如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不爱听别人直接喊你‘直哉’。” “问题还出在我身上了?” “就是这样没错。” 直哉彻底懒得理你了。而你当然心满意足,然后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因为你一刻不停地吃下了两个冰激凌。 剩下的那一个,你是怎么也吃不完了。 现在,你觉得直哉有必要发挥哥哥的救急作用了,赶紧向他投去可怜的目光,又把冰激凌端在手中,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而他只想朝你翻白眼。 “非要买三个冰激凌干嘛?” 你理直气壮:“三个六折诶!不买不是亏死!” “买了不吃才是亏。” “所以给你吃了嘛。” “说得好听,用的不还是我的钱。对了,钱包还我。” “哦……” 一日财务自由结束了,你不情不愿地把钱包塞回到直哉的手里,空荡荡的口袋简直和空落落的内心一样。 好在他没有看钱包里的余额,接过冰激凌之后,转手又把装着金鱼的袋子递给你,说这个送你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金鱼。”他是这么说的。 明明捞金鱼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看来那全都是为了追到女孩子的假象而已。 直哉总这么做,净把不想面对的问题丢给她。鱼是这样,小麦也是一样。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无话可说,只能接过袋子,艰难地抱着自己的风景画,跟他一起走回家。 问侍女要来了鱼缸,把金鱼统统装在里头。小麦好奇地过来看,你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不要调皮。 你抓到的都是黑色的蝶尾金鱼,而直哉贪婪地瞄准了通体金色的金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鱼自在地游在透明的水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入了怎样的一个家中。如此想来,你还真有点嫉妒这些鱼呢。 顺便一提,直哉和莉娜之间的青涩恋爱,只谈了不到一年就告吹了。《 》 21、你,金鱼坟墓 你不知道是因为夏日祭小摊上供人玩乐的金鱼本身就是相当短寿的品种,还是你不太上心的养鱼方式实在太过粗糙,才不到一年,鱼缸里的金鱼就陆续死光了——寿命恰与直哉在去年夏天的那场恋爱一样仓促。 更糟糕的是,这批鱼甚至没有产卵,所以连半条后代都没有,你的养鱼生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伴随着这批小鱼的全部升天而彻底结束了。 你叹着气,把最后两条黑色的蝶尾金鱼的尸体从鱼缸里捞出来,这个漂亮的玻璃水缸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考虑到你对养鱼这件事的兴趣已经彻底被消磨光了,看来鱼缸未来也只能被关在禅院家的库房里不见天日了吧。 总感觉愧对鱼缸和小鱼们了。 你的罪恶感只持续了短短的两秒钟,接下来就被烦恼给占据了。 该怎么处理金鱼的尸体呢?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从大脑中最先跳出来的念头当然是“埋在院子里不就好了”,但是不行,不能把鱼葬在自己的小院里,因为你养了一条鼻子太灵敏且相当调皮的秋田犬。 而小麦嘛,它一定不会辜负你对它的期待,绝对会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把刚刚填好的坑重新刨开,然后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那样叼着死鱼到处乱跑,怎么喊都坚决不松口——能预见到这种情况,当然是因为类似的事情上个月才刚刚发生过。 既然自己的院子不行,又觉得把小鱼丢进垃圾桶这种行为太过草率,那就只能把鱼埋到家里的其他地方去了。这么想着的你立刻就开始找寻最佳的风水宝地了。 最好要找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足够安静的地方,还不能长草,否则挖掘的痕迹太过明显,你绝对会被问东问西的。比起小麦叼着鱼跑来跑去所带来的烦恼,还是被家里人问长问短更加麻烦。 你穿过道场,从花园的廊下走过。再往南边走走,没记错的话,那里有间废弃的库房,干脆就把金鱼葬在那儿好了。 你加快脚步,轻快的步伐踏在缘廊上。旧仓库近在眼前,隔着一段距离,你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倒是耳熟。你还没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只先想到了“原来这里今天有人”这一件事而已。 看来旧仓库也不适合成为金鱼的最终住处啊。 你灰溜溜地打算走了。恰是在这时候,你看到了,看到了直哉得意的脑袋,还有倒在他脚下被他踩着的真希。 刚才听着还很含含糊糊的话语,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清晰了。直哉刚在在说的是:“没咒力的废物,谅你也不敢对我还手。” 好像有一股热气一下子冲上了你的大脑,提着你一路冲到直哉面前,一脚踹开他碍事的那条腿,可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干脆抡起装着金鱼尸体的塑料袋,一下子扇在他的脸上。 直哉显然没有预见到你还有使出这么下三滥(且多少有点恶心)的一招,只听得很响亮地“啪”一声,你的金鱼和他的脸亲密接触,冷冰冰的黏腻触感害他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变得扭曲且难看。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你,你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时间似乎有些剑拔弩张。 最先偃旗息鼓的是直哉。他揉着被打痛的脸,忽然很突兀地摆出一副坦坦荡荡好哥哥的模样,冲你咧嘴一笑,心平气和地说:“你的鱼终于都死光了,可喜可贺?” “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重要的不是我的鱼,而是你这家伙正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他满不在意地一摊手,轻蔑的眼光撇过地上抽搐的真希。 “我在以哥哥的身份教育亲爱的堂妹。” 你想笑:“你的教育就是拳打脚踢?” “爱之深责之切。你要知道,我最讨厌她看男人的那副眼神。” 那会是怎样的眼神呢?想也知道,真希只会以不服输的目光看向直哉。不用多想才能猜到,这份直视的不敬才是他最讨厌的。 居然只是因为这个…… 不知从何时开始,你居然已经咬紧了牙齿,酸涩的下颚肌肉只让你觉得不甘心与懊恼全都到了极点。 对真希的遭遇不甘,对自己无数次忽略了妹妹们的处境而懊恼。就是这么回事。 但比起差点视而不见的自己,果然还是直哉更讨人厌吧。 在你心里,直哉虽然缺点一大堆,可也不是毫无优点的。在有些时候,你甚至可以试着去喜欢他。 但现在不行了。 本来还觉得他挺像个人的,结果这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知吗?也许这也是构成了你此刻懊恼的一部分。 眼下唯一的好事大概是,你一点也没有为了此刻的直哉而失望,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对他怀揣过希望。 你也不想和他再说什么了,随手把装着鱼的塑料袋系在和服腰带上,转身扛起整个人都在战栗的真希,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哉当然也没说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注视着你们的背影露出嫌弃的表情,就算真是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了。 送真希回到她的房间,半路上遇到了心神不宁的真依,原来她就是来找真希的,一见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姐姐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帮着你一起把真希扛到床上,熟练地从五斗橱里找到消炎药和药酒,你猜想直哉已经不是第一次把真希欺负得这么厉害了。 这个揣测让你坐立不安,因为你正是那个打了真希的直哉的妹妹。 小心翼翼地,你向真希确认。而她的目光很不自在地飘到了别处去,很小声说出的话语是:“没有,没有的事。” 她是在顾及你的面子,所以才撒谎了的。真依也在一边什么都不说,你更觉得罪恶了。 “我会去和直哉说的,你们放心!”你信誓旦旦地说完这话之后,气势一下子就瘪下去了,“不过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就是了……” 真依紧张地拽你的袖子:“算了,夏栖姐姐,还是别说了。万一他欺负得更厉害了呢……而且,要是害你也被打了,我们会很过意不去的。” “唔。”你心虚地垂下脑袋,“说得也是。” 无论是介入还是袖手旁观,好像都无法换来什么好结局。你疲惫地垂着手,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流逝。 是的,那是你的“全知全能感”。 你果然还是很无能的存在…… ……但是,你也是姐姐呀——你是真希和真依的姐姐,就算人微言轻,你也必须做点什么! 要是继续谈论直哉的话题,肯定只会让姐妹俩不开心,你自己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既然如此,干脆就不再说了。 你摸摸真希黑绿色的长发,挂在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你想起了还有两条小鱼还没埋葬,你干脆用这个话题逗她开心。 “我今天忙死了,一直在找个好地方埋葬我的鱼。”你晃晃腰上的袋子,“真希知道哪里适合埋下死鱼吗?最好是小麦平常不会来的地方,否则它又要把鱼叼出来了。” “这个嘛……我想想。” 真希艰难地坐起来,从真依手中拿过药酒,自己动手揉开了膝盖上的一道淤青,想了想才说,可以把你的小鱼埋在她们的院子里。 “小麦一般不来这里。”真希告诉你,“它害怕我爸爸。” “这样啊——” 说得也是,对于一条小狗来说,永远板着脸的禅院扇确实有够吓人的。 说干就干——毕竟再不开干的话你的鱼就要在这个夏日变成不堪入目的模样了。你迅速在树下挖了个小坑,把两条蝶尾金鱼摆了进去,合拢手掌拜上三拜。正准备填上泥土时,真依想起自己前不久买了含羞草的种子,可以一起种进去。 “这样,小鱼的生命就不算是白费了。”她特别认真地这么说,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你想笑。 “好。那等含羞草长出来之后,就拜托你们俩啦。” “没问题。” 把最后一捧土填上,踩平,你抹了把汗,对夏天终于有个更清晰的实感了。 又到夏天了……家附近神社的夏日祭又要开始了吧? 你看着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却唯独一张脸毫发无损的真希,很不希望这就是她对于今年夏天的唯一印象。 “想去夏日祭吗,真希?”你问她,“我们一起去吧。” 真希“啊”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摇头了:“今年躯俱留的训练任务会更加忙碌,我可能抽不出空。” “是嘛……那也没办法了呢。如果你们想出去玩的话,就和我说吧,我肯定会腾出时间带你们去玩哦。” “好。谢谢你,夏栖姐姐。” 当你告辞时,才终于见到了一直在忙着杂活的芥子阿姨。她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没有不甘也没有心疼,只有纯粹的无奈,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她越来越像是你的母亲了。 你一路小跑回房间,在盛夏的日光下大汗淋漓。回到阴冷的房间,又是一阵火大。 因为直哉躺在你的榻榻米上,翻着你的少年漫画,啃着你的冰镇水蜜桃。 而你真的特别想揍他。 从你冒出“想揍他”和“你的拳头真的砸中了他的脸”之间,恰好间隔了五分钟。《 》 22、你,正义一拳 从你冒出“想揍直哉”直到“你的拳头真的砸中了直哉的脸”,仅仅度过了短暂地五分钟而已。 这五分钟以你没好气的一句“你待在我房间里干嘛?”作为起始。 “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呗。”他咬下一大口桃子,把果肉咀嚼得好响,“你果然去陪真希那个废物了吧?” “是啊是啊。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提真希就算了,一提你就觉得来气,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的手中抢回自己的漫画,抚平弯折的封面,重新塞进书柜里,又用脚推着他的后背,叫他赶紧让开。他当然是一动都不想动,还来了句“你怎么变得和真希一样讨人厌了?”。 “真希一点都不讨人厌,我也一样。最烦人的家伙是谁,他自己心里有数!” 你特地在“他”这个字上咬了重音,指代意义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还有,你今天干嘛要打真希?你都不觉得不好意思的吗?” “什么叫‘打’啊?”他也一下子不高兴了,“都说了,那是兄长的教育。” 教育……他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别一不小心把自己骗过去了。 你冷笑一声:“你明明就是在对着别人撒气吧?你就坦白好了,今天又是谁惹到你了——不会是因为你分手的那件事吧?” 直哉也不遮遮掩掩,坦白说:“是啊,就是因为这个。” 他是在前天分手的,据本人所说,分手是由他主动提出的。 “知道吗,那个女人烦死了,天天问我在哪里、在干什么、和谁待在一起,一分钟都不让我喘息,真受不了。” 直哉一摊手。 “然后就和她分手了。” “哦。” 其实你一点都不关心。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小麦欢快地跑了过来,在你的腿边拱来拱去。 直哉坐起身,嘴里亲昵地叫着“小麦”,招呼它过来。但小麦只是畏畏缩缩地走过去,耷拉着脑袋,在他伸手来摸时有点害怕地别开头,用嘴推开了他的手,尖锐的犬齿不小心刮到了直哉的手背。 其实这一下剐蹭当真算不上什么,在他的手背上甚至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但直哉却莫名的很生气,朝着小麦狠踢了一脚,可怜的秋田小狗夹着尾巴躲到你身后,瑟瑟发抖的模样让你怀疑这种事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至于直哉,他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暴力行为算是什么事,还说:“它本来就是我的狗,连主人都不亲近,当然要好好教育。” “教育”,又是“教育”。 你的火气又上来了。 其实,最近你越来越觉得直哉人还不错——虽然很讨厌,但至少像个兄长。你们的关系也处在一种微妙的不好与不坏之间。 你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直哉改造计划”既没有启动,亦不曾成功,所以不该抱有他是好男人的期待。只是你实在没想到,私底下的他还是和你过去认知中的一样讨厌。 你直到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毫无变化。 可能是挫败,又或许是失望,反正生气是一定的,你的心情很复杂。这些情绪是在针对他还是自己?你说不好。 总之,赶紧把小麦护在怀里,你冲他大喊:“你才不是小麦的主人!你把它让给我了,现在你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直哉对你的发言也很不爽。 “说什么蠢话。禅院家以后都会是我的,这条狗当然也是,他就该最喜欢我。连主人都不讨好的狗,根本就不配当一只宠物。” “你都没有好好管过它,它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还有,不许吃我的桃子了!” “都说了,禅院家的东西都会是属于我的!” 怒火绝对冲顶了,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让你还能推着小麦离开房间。 当毛茸茸小狗离开房间之后,你的愤怒就彻底没有节制了。你恶狠狠地冲直哉竖中指,恨不得把指尖戳进他的一双狐狸眼里才好。 “家主的继承人还没宣布,居然已经能厚着脸皮说禅院家都是你的——明明禅院家是我的东西!禅院直哉,你个混球,别太霸道了!” 直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你,眼角都快裂开了:“禅院夏栖,你越来越不懂什么叫礼貌了!” “礼貌是给有需要的人的。禅院直哉,对你这家伙,不需要什么客气!” “你也想被教育一下是吧?” “反正你也就只能靠欺负妹妹获得尊严了。就像你欺负真希那样,有本事来打我啊!” 你的发言,攻击性和侮辱性全都拉满了,要是直哉这时候没有举起拳头,反而不像是他的作风了。 可微妙的是,他的拳头就这么举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等待了好几秒,期望之中的痛感都没有落下。说真的,你有点不耐烦了。 然后你一拳砸向了直哉的右脸颊。 没错,是你先动手的。 出乎意料的一击让直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才用惊讶至极的目光看着你。然后你们终于扭打在了一起,你扯他的耳朵,他揪你的头发,一拳一拳精准地砸中对方的脸。 小麦在门口紧张地刨着门,除了它谁都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人们发现这只狗的行为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盘算着是不是该进门看看的时候,你们之间已经打过十三个回合了。 直到下人惊慌失措地把你们拉开之前,你们居然都保持着不分胜负的态势——但你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占据了上风——真不知道是否该为此高兴。 事实是没什么好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兄妹相争到底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要是母亲尚且在世,绝对会捂着心口斥责你们俩太不像话——不用动脑筋也能知道主要挨骂的那位会是你。 但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了,所以上完药之后,你和直哉被一视同仁地带到了家主的书房。 还以为一走进去就得挨骂,为此你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直毘人只是从繁杂的信件之间抬起了头,极短暂地看了一眼你们鼻青脸肿的难看样子,而后便觉得不堪入目般收回了视线,还叹了口气,提笔写了几个字之后才舍得出声。 “说实在的,我都这个年纪了,真的没精力、也不想去处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争端和打打闹闹。但我毕竟是你们俩的父亲,面对子女之间的不和睦,我总得说两句什么。” 说着说着,就又开始叹气了,看来真是拿你们俩没办法。 “我还有很多杂事要处理,这会儿实在腾不出空来教训你们。这样吧,你们在我书房门口背对着站着等我——记好了,你们的后背必须贴着对方的,一秒钟都不能松懈。去吧。” 就这么被打发出去了。 直哉当然不服气,你也一样,也难怪你们在迈步前心有灵犀地瞪了彼此一眼,这才走到书房外,心不甘情不愿地背对着对方、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对方的脊椎骨上。 夏日的夜里阴冷,除了晚风就剩下虫鸣,以及直哉吸溜的呼吸声——这得怪你,谁让你一拳打破了他的鼻子。 话虽如此,你对此毫无自觉,只觉得他的呼吸声碍事又难听,怎么也忍受不了。 “你喘气的动静能不能小声点?吵死了!” “你才是!”直哉不甘示弱,“别故意推我后背行不行?你想睡在我背上吗?” “是你一直在往后靠吧?” 他叹气摇头:“某些人真是毫无自觉。” 无意义的争辩当然没换来有价值的结论,末了还是以彼此都颇不服气的“哼”一声作为结尾。 真该庆幸你们此刻背对着背,否则看到对方那张气人的脸,你们绝对又会忍不住亮出拳头的。 但不管怎么说,背靠背果然难受。你烦躁地拧拧后背,不小心撞在直哉的脊骨上,他用“嘁”声回应你,又让你觉得不爽。 “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在父亲的书房前罚站……说出来都笑死人了。” 直哉小声嘀咕着,说完不忘从背后恶狠狠瞪了你一眼。 “全都怪你。” 你差点笑出声来:“怪我还是怪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从不自责的直哉当然没半点揽下罪责的意识,依然在数落着你的不好:“世上哪有女人动手打男人的道理!况且你还是我的妹妹,居然敢对哥哥动手动脚,真是疯了。要不要送你回学堂,再好好学学女人该做的事情?” 你的拳头又硬起来了! “一个女人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暴打欺负妹妹和狗的混球,所以就算你是我哥,我也照揍不误!” 直哉一下子火大了:“那是我的狗!” 你“啧啧啧”地摇着头:“你看你,又开始精神胜利法了。” “禅院夏栖,反正你就一张嘴能行。” “拳头也很行,如果你还想体验一下的话。” “嘁。” 直哉嫌弃地拧起脸,鼻子一下子痛了起来。而众所周知,鼻腔和泪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关系,所以他的眼泪也在这个瞬间冒了出来,哪怕他一点都没有想哭的冲动。 “居然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哥哥打成猪头……” “才不是小事!” 你好不服气,这股冲动让你彻底忘记了父亲说的一定要你们背靠背的约定,跺着脚来到直哉面前,用同样肿成猪头的脸一本正经瞪着他。 “你欺负真希和欺负小麦,这两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和我揍你是一样的。我承认我不行好事,那你也得承认你做得不对。” 直哉摸摸鼻子,不满地躲开你的视线:“都说了,那是‘教育’。” “不许找借口!”你追着他的视线走,“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欺负真希了,真依也不行——你不许欺负我的妹妹们!知道吗,你这么做真的很没品,作为妹妹的我也会因为你的为人方针而被嫌弃的!真要欺负谁的话……就去欺负弟弟们吧。” 直哉直到这时候才情愿看你,并且发出了一声类似嗤笑的轻笑。 “怎么,在你的价值观里,不欺负女的和狗就行了?” “没错。”你捏紧拳头。“谁让你们禅院家的男人活得这么一帆风顺了,我看不惯。男人的人生中就该多点磨难才行。” 直哉对你翻白眼:“女权主义变态。” 你喜欢这个称号:“多谢夸奖。” 说话间,直毘人已经推开了门,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面对着面但好像谁都不服气的你们。 “问题解决了?”他问你们。 你和直哉都不敢苟同,不过父亲也没说什么了,向你们摆摆手,半句责怪也没说,就这么打发你们回去了。而你们在回去的路上谁都不想落在对方身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完全是冲回了房间。 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兄妹关系具象化的最好体现了吧。《 》 23、你,事与愿违 如果说真心话,那你必须承认,你其实不怎么喜欢夏天。 明明自己的名字里就有个“夏”字,名字的读法也颇有夏日霞光的氛围,你厌恶夏天这种事简直是暴殄天物。但你也必须为自己辩白一下,会心生厌恶,全都是因为夏天烦人的事情太多了。 且不说燥热到只要简单动弹一下就会满身大汗的恼人温度,一到了夏天就会骤然冒出的众多诅咒和咒灵更是足够让咒术师忙碌不停,谅谁都不会喜欢连轴转的感觉。 而且,每当在夏天走到最盛的时候,就该是直哉的生日了,某位寿星嘚瑟的模样也是你对这一整个夏日的压力源之一。 如果是其他年份,生日什么的你也无所谓了,偏偏今年直哉就二十岁了。人生仅此一次的成人礼,当然要大办特办。一想到这件事,你就觉得热得难受。 从六月底开始,家里就开始在为成人礼做准备了。要准备怎样的菜品、邀请哪家的客人。仪式又该如何推进,全都是必须斤斤计较的事情,尽管这些元素到了最后只能拼凑出一场乏味的且充满奉承的饭局而已。即便再怎么不想留意,穿梭在宅邸之间时,总免不了要听到些讨论。 你捂着耳朵,加快脚步,既盼着直哉的生日千万别来,又希望这一天赶紧度过,暗自期待能有一个逃避的机会。 结果这个机会当真被你等到了。 “夏栖小姐,你确定真的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北海道抓咒灵吗?” 躯俱留的队长不确信地向你再次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忍不住再问了你一遍。你不厌其烦地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没错,我会作为随行术士之一,协助大家的工作!” 北海道地区有着全国最适宜的夏天,即便在诅咒最为高发的季节,多数时候也只会冒出三级或是四级咒灵。为了保证忌库中的存量,禅院家每年会派出躯俱留队伍的成员前去北海道捕获咒灵,今年的出发时间正好就在直哉生日的前几天。 更妙的是,你听说随行术士中的一位染上了传染病,正待在疾控中心隔离治疗,想也不想就赶紧顶上了这个绝佳宝座。 反正要抓的咒灵不过三级以下,认真学习勤奋修炼的你现在已经被评定为正经的三级术士了,在行动中提供点支援完全是轻轻松松的小事。直毘人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大手一挥,让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你缺席了直哉的生日宴会。 至于直哉嘛,他听说了你的安排之后发出了一声轻哼,说:“你就喜欢和不如你的躯俱留的人一起玩是吧?” 你有理由相信他是在对你的缺席表示不满,可惜你找不到证据。 但就算直哉真的发表了小家子气的叽叽歪歪言论,这个北海道你也是去定了的。你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给小麦的食盆里添上满满一盆狗粮,背着咒具这就准备出发了。 出发前,你在门口遇到了来送行的真希和真依。 从今年起,真希也加入躯俱留的队伍开始训练了,但大概是因为她年纪还小,这次的北海道任务并没有带上他,你总觉得有些可惜。 不去北海道的话,就得留在家参加无聊的活动了。 真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问你:“直哉的生日宴会,夏栖姐姐不参加吗?” “是啊。”你忽然有种丢下了妹妹一个人去享福的罪恶感,“到时候要辛苦你们俩忍受他啦。” “没、没关系的。”真依抿了抿唇,“祝你此行顺利!” “嗯。我会给你们带伴手礼哦!” 躯俱留的队长向你招手,催着你快点过去。你不好意思再磨蹭了,但还是有几句话非问不可。 “直哉最近应该没有欺负过你们吧?”这件事你得打听清楚。 真希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等等,是真的没有,对吧?”你要走不走,总觉得不放心,“你没有在哄我哦?” 真希笑起来:“真的没有。” 看来你的正义制裁终于起效了。 “总之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啦——我是姐姐嘛!啊,要来不及了。我走啦!” 你朝真希和真依挥挥手,不再磨蹭了,小跑着追上躯俱留的队伍,跟着他们前往机场。坐上飞机的那一刻,你才真正有了“出远门”的真实感。 你没见过落雪的北国,当然也没光顾过夏天的北海道,这里过分凉爽的夏日把你吓了一跳,仿佛春日的尾巴尚未从这处北方的巨大岛屿彻底离去。 捕捉咒灵并不是多么繁琐的工作,又多在夜里进行。虽然睡眠时间得到了不太妙的压缩,但白天的时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 你痛痛快快地跟着禅院家的前辈在这里待了一周,事实上也完全是在北海道玩了一周。 在札幌逗留时,你去狸小路商店街吃汤咖喱和火山石烤红薯。去旭川抓蝇头的途中,你逛了小小的动物园,在能看到瀑布的桥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到了小樽,你看了水族馆的海豚,把街上的每家琉璃工房都逛了一遍,然后很顺便地想到,说不定你该给直哉买个礼物。 啊,才不是什么好妹妹之心在作祟。你只是突然想到,要是连礼物都不买一份的话,说不定会被看出你根本对直哉的生日不上心的这个事实,感觉不太好。 做出了决定,但拿不定主意。你压根不知道直哉会喜欢什么。 不过,比起礼物的好坏,还是“送上礼物”的这份心意更加重要吧? 这么想着的你,在小樽逛街的时候随便买了个本土纪念品,连礼品盒都没花钱加购,装进塑料袋裹吧裹吧就塞到了背包里,准备回家的时候往直哉的床头一摆,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礼物的存在。 逛到差不多下午,你就该回酒店补觉了。但很奇怪的是,一走进房间,你居然看到前辈们在收拾行李。原本杂乱地摆在桌上的东西全都被装进行李箱了,怎么看都像是……要启程回家了? 你忍不住“诶?”了一声。 “今晚不是还要抓咒灵的吗?” “「窗」确认了北海道地区的三级以下的咒灵已基本清空,剩下的会交由本土的咒术师处理,所以行程进行了调整。”前辈说,“机票已经全部改签了,夏栖小姐,请快收拾行李吧。我们该去机场了。” “哦……哦。” 你一脸茫然,但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了,把摊在床上的衣服揉成一团塞进箱子里,忽然想起来,今天就是直哉的生日来着,很不争气地整个人都咯噔了一下。但你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干脆放空了大脑,拼命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总算是赶上了大部队的进度,一起搭上jr列车,在相当不情愿的心情之下抵达了机场。 没事的。没事的。 你安慰自己。 虽然现在就出发了,但说不定你们要磨蹭到半夜才能落地东京呢?到时候就能完美地避开直哉的生日宴会了。 嗯,嗯,一定就是这样没错。 结果拿到手的机票上,到达时间显示为20:10。 你痛苦地闭上了眼,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注意到你扭曲面孔的前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夏栖?” “啊?没事,没事!”你尬笑了两声,“那什么,我们今晚就能到东京吗?” “没错。还能来得及赶上为直哉少爷祝寿呢,是不是挺好的?” “哈哈……是啊……” 敢情这群人就是为了拍直哉的马屁才急匆匆回去的啊! 你面上看似在笑,其实根本笑不出来。眼前的事实让你差点泪洒新千岁机场,一时间连免税店卖的白色恋人和六花亭糕点都失去了吸引力。 说真的,飞机能不能晚点啊…… 从过安检到抵达候机厅到开始登机前的这段时间里,你疯狂地祈祷飞机发生故障或是干脆原地爆炸,总之千万不要正常起飞,可如此邪恶的心思根本没办法实现,你好端端上了飞机就是最佳的证明。 就此,你彻底绝望,耷拉的脑袋靠在舷窗上,跟着整架飞机一起嗡嗡作响。 恰是在这时候,飞机猛烈摇晃了一下。你一下子清醒了。 虽然刚才一直在盼着晚点没错,但坠机可不行啊! 你连十三岁生日都没过呢,离二十岁更是遥远,就这么寄了怎么行! 你转而开始祈祷飞机平安落地,而幸运之神果然倾听了你的诉求。 并且准时地在20:10把你的飞机送到了羽田机场,回到家的时候,宴会果然还没结束。 至此,你可以彻底接受现实了——现实就是,你果然还是不想参加直哉的生日。随便找了个“我需要放下手中的东西”当做理由,你溜走了。 说是溜走,你也并没有因此无所事事。相反,你忙碌着呢。 你要先把伴手礼的芝士饼干和毛绒玩偶放进了真希和真依的房间里,又给小麦套上新买的项圈,陪它好好玩了一会儿。这时候才正好从购物袋里摸到直哉的礼物,干脆也拿过去吧。 刚刚放下手里的东西,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说着不讨人喜欢的话语。 “在别人生日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偷偷摸摸的真的没问题吗,小老鼠?”《 》 24-30 第24章 你,生日礼物 就算是让你想破脑袋,你也一定猜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冠上“小老鼠”这种难听又狡猾的头衔,真是奇妙且诡异。 当然了,能对你说出这种话的对象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肯定只有禅院直哉而已了。 不情不愿地,你慢吞吞回头,借着屋外走廊昏暗的灯光四下张望了一番,勉强才能看清直哉倚靠在门边的模样,懒懒散散,真是一副不堪入目的少见姿态。 至于他此刻的表情或心思,你看不出来也猜不明确,更加懒得多花心思去揣摩,干脆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这就站起身来了。 “宴会不是还没有结束嘛,寿星本人怎么先一步早早退场了?”你拿他开玩笑,像模像样地扮演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怎么还没有人提着灯笼大喊‘直哉少爷在哪里’‘直哉少爷在哪里’?” “你也说了,我是寿星。寿星想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允许的,就算是早早离场也没问题。” 他说着,摇摇晃晃地从你身边走过。你好像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浑浊气味,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这是什么味道了,干脆不再多想,目送着他走过来。 也就是说,他就这么晃晃悠悠摇摆不定地、花了点时间才走进房间。一进来,他抬手去摸壁灯垂下来的绳子开关,在室内的风中摸空了五个来回才终于拽住细绳,“咔哒”一声点亮了灯。 在浅白色的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比往日多出了一点潮红,眼睛也添上了几份迷茫感。他摇晃地站了两秒,然后干脆地在榻榻米上坐下,把手里的酒放到一边,很不高兴地瞪着你。 “都从北海道回来了,还不第一时间过来给我敬茶然后祝我生日快乐,你果然一点都不想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吧!” 嗯,你的那点小心思被完全看穿了。 事已至此,你完全没觉得心虚或是心慌,良心也没有作痛,只寻常般耸耸肩膀,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话:“才没有啦,我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吗?都说了,我在收拾东西嘛。信朗没转告你吗?” 直哉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信朗是谁来着?” “躯俱留的队员。” “哦。” 他撇撇嘴,不吱声了。你还以为他要说“没术式的家伙不配和我说话”之类的傲气发言呢。 想想也是,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了,因为他怨念满满的对象又不是躯俱留的信朗,而是刻意躲避生日场合的你。 果然,他的追问又来了:“有什么东西是非要现在收拾的?” “有啊!” 他这么一问,你一下子来了底气,伸手指指他背后皱成一团的塑料包装袋——直哉肯定是喝高了,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没发现。 他的一时眼拙对你来说依然是好事,否则此刻你绝对没办法得意地说:“我在为你准备生日礼物嘛,这可是必须赶在今天完成的事情!” “礼物……” 直哉嘀咕着,一脸将信将疑。 也不怪他对你缺乏信任,实在是因为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互赠礼物的习惯,更别说是生日礼物如此特殊的存在了。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需要花上几秒钟才能消化掉这个概念,而后再向身体下达“转身-拿起-拆开礼物”的这套流程。 “又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我?” 他叽叽咕咕地说着,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气势比起刚才减弱了好多。 你当然继续保持着神秘:“提前解密就没有惊喜了,难道直哉你是那种看电影喜欢被剧透的人吗?” 他撇嘴:“谁会喜欢。” “那就对了嘛!” 这番发言并没有拔高直哉对于礼物的期待,反而让他更夸张地撇了撇嘴,把塑料袋扒拉得沙沙作响,总算从里头摸出了你买的小东西,轻轻拧一下,会流淌出轻快的钢琴曲。他眯起了眼,盯着看了很久。 “音乐盒?” “嗯。是你没有的东西哟。” 你没有从他的脸上找到太多的惊喜或是高兴,也看不出喜欢或是厌恶,这算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你一点都没觉得失落,心里想的完全是,接下来他肯定要表达自己的嫌弃之情了。 但是没有。 直哉没说什么——好话和坏话全都没有说,就连“谢谢”也不讲,只是把音乐盒又拧了一遍,摆在一旁,让叮叮当当的声音流淌在不那么明亮的房间里。 “这里面也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他指了指你脚边的购物袋,你赶紧把它提了起来,一脸警惕:“是我给自己买的东西,和直哉你完全无关哦!” 他的白眼翻到了天上去:“能别这么护食吗?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你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一看倒是没问题啦……但你不能硬抢哦。” 直哉无语到喝了一大口酒。 “我是强盗吗?”他好无奈。 “差不多吧……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于是你也盘腿坐下了,把折起的裙摆压在大腿下,在购物袋里摸索摸索,掏出了好几个包裹。 恰是在这时候,小麦也跑进来了——当然了,它是在门口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决定进来的,懒洋洋地一屁股坐在你身旁,靠在你的背上,一会儿嗅嗅购物纸袋,一会儿叼起你落在肩头的长发玩,实在太调皮了。但一想到这全都因为分别了太久的想念在作祟,你也就不介意了,任它调皮撒欢。 继续摸索摸索,你摸出了旭川动物园的企鹅玩偶(“捏一下就会响哦!”你兴奋地说)、琉璃工房的玻璃弹子(“简直是神明级别的艺术品!”你虔诚到双手合十)、诹访神社的雪雀御守(“拜托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这更可爱的小东西了!”你晃晃这枚御守),以及小樽史努比专卖店的挂件(“上面有写我的生日哦快看快看!”你把它举到直哉的面前)。 都这么说了,直哉居然都没有看向你买的可爱小玩物们,而只是盯着你,以一种微妙的、却很平和的目光。如此想来,他一定不会嘲笑你买这种东西太过幼稚了吧。 但他一直看着你,这就有点奇怪了——他一向是很少正面与你对上的。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酒的问题吧。 你试探性地在直哉面前挥挥手:“你好,你是不是喝多了?” 这么一说,直哉终于收回了目光,但也没有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只是很平静地将视线挪向了别处,也很平静地说了句“没有”。 “是嘛……”姑且安心了,就是还残留着一点好奇心,“为什么今天喝酒了。” “因为今天二十岁了,可以喝酒了。被那些烦人长辈灌了一大堆。” “是嘛是嘛。” 你更庆幸自己没参加宴会了——对喝酒推辞来推辞去的场景你可不想多看。 至于直哉,他肯定是被酒精毒坏了脑袋,居然在这时候举起了酒壶,朝着你晃了晃,问:“要喝酒吗?” 你很无奈:“我是未成年。” “啊,也是。” 他居然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那等你二十岁的时候,由我负责把你灌醉。到时候我们就扯平了。” “是吗?真期待那一天呢。” 这是真话。你真心希望快点活到二十岁。 在那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吧? 你长叹了一口气,发现直哉的视线又黏在你身上了。 “你盯着我干嘛?”你忍不住了。 他收回目光:“有吗?” “有的。你刚才也这样。”你站起来,抱起手臂,一副凌然态度,“知道吗,你刚才那样显得很变态,像个妹控。” 你果然还是太懂怎么惹恼直哉了,一下子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瞬间窜起来戳你脑袋。 “你这种妹,谁能控得起来!” 你抱头逃窜:“我这种妹可是很完美的妹,都怪你这家伙不懂欣赏啦!” “滚远点。连哥哥的生日都不参加的叛徒。” 直哉被你气得不行,都不想和你共处一室了,嚷嚷着“懒得和你多说”走出房间,看来是又要回到那个需要面对巧言令色的场合了,不知道对他来说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忽然想起了自己忽略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匆忙叫住要走的他。 “对了,直哉。祝你生日快乐。”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实不相瞒,往年也总是忘记说。 尽管是如此罕见的祝福,直哉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意外。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正准备对你说点什么,却被你先一步打断了。 “所以等到四个月后我过生日的时候,请你千万要记得和我说生日快乐。还有,今年要送我礼物哦——我都给你准备礼物了,要懂得礼尚往来嘛!” 他轻笑一声,居然没有拒绝,只说:“你先学会叫我哥哥再说吧。” 居然现在还怀揣着这种执念。 “那算了。” 你立刻就放弃了,抱起你的可爱小东西们快步走出房间。小麦跟在你的后面,爪子在木地板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而房间里,被直哉拧了好多圈的音乐盒,直到这会儿还在响个不停。 第25章 你,成为JK 不知不觉之间,属于你的青春期到来了。来得悄无声息,但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是做人以来的第二次青春期,你既没有觉得期待,也不曾因此烦躁不堪,更加不会像直哉当年那样对于身高问题怨念颇深。 也就是说,你很平静地接受了胸部浮起的胀痛、上限逐渐降低的忍耐力和被生长激素拉长的身体,一切对你来说都算得上驾轻就熟。 啊,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很值得烦躁一下的部分了。 你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的孩子气小圆脸在一夜之间被生长激素被搓成了鹅蛋形,突然垂下去的下巴看起来实在很奇怪,让你忍不住像个自恋狂那样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又忍不住瞄瞄右边,但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好像怎么看都不顺眼。 换句话说,你觉得自己像是尴尬期的萨摩耶,整个人看起来猴里猴气的,褪去了可爱却不够成熟,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只能用上“奇奇怪怪”这个词了吧。 很无奈地盯了整整五分钟的镜子,你总算是彻底接受了自己不幸成为尴尬期小狗的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干脆不再看了,省得给自己添堵。你披上羽织,俯身搓搓小麦的脑袋,这就走出房间了。 可千万不能忘记,在今天的训练日程结束之后,父亲还有话要对你说。 禅院家一如既往寂静且沉闷,与往日没有区别。穿过庭院时,听干杂活的姐姐们说起炳部队的成员们即将凯旋归来。 他们以七人的小队成功祓除了一只特级咒灵,这可是值得好好称赞一下的功绩。而你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想的却是,马上又要见到某个麻烦的家伙了。 既然如此,还是加快脚步赶紧溜走吧。你可不要听某位名字里有“直”字为人却不是很直率的咒术师向你炫耀自己的战绩。 你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来不及抬足,倒是先听到了姐姐们的衣摆摩擦的窸窣声响。她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向着你身后的方向问好。当即你就意识到自己躲不开了。 “我都走了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点也没长高?” 果然,根本来不及回头,讨厌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无奈地撇撇嘴,拍掉直哉压在你脑袋上的手掌,对他嘲笑的表情送上了一声无感情的“哈哈”作为回应。 “只要你的眼睛没长在头顶上,就会发现我又长高了两厘米的这个事实。”你替自己辩白,不忘补充一句,“还有,对于一个处在脆弱且敏感阶段的青春期少女来说,你这番发言的恶意太强了。” “你,禅院夏栖,脆弱且敏感吗?”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笑话,毫不留情地对着你捧腹大笑。你都懒得搭理他,反正从他前年升上一级咒术师之后就有这么烦人了。 说起来,一级咒术师啊……你也想快点当上呢,前不久也在想这件事。 “哎,你先别笑了。”你推推直哉的肩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肯定是“重要的事情”这种字眼足够有吸引力,他终于停下笑声了,但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看还是透着几分得意:“你要说什么?” “以后推荐我升一级术士吧。” 他眯起眼:“你能行吗?况且你离一级还远着呢。” 嗯……确实没办法否认,毕竟你现在还只是三级咒术师嘛。 但一如既往,直哉是打击不到你的。你会装作没听见他言之凿凿的嘲讽,自信地说:“没问题的,我可是禅院夏栖。” 他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对你的信任,好在也不说出过多的嘲讽了,只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以后不想和你一起执行任务。” 被推介为一级的咒术师不能和推介人共同祓除咒灵,这是你不久前听炳部队的前辈说的。当时你就立刻想到了要让直哉当你的推介人。 算不上太意外,听到这话的直哉丢给你一句没好气的“给我滚”,你也很配合的麻溜滚蛋,一想到他刚才那副不高兴的吃瘪模样,乐到挥刀都更有劲了。 结束训练之后就立刻去找家主老爹,一如既往先勤勤恳恳地替爹跑来跑去干杂活,等他忙完一段后,才开始说起今天要谈的事。 “夏栖马上要十五岁了吧?” 居然是以年龄问题作为开篇的。 你把刚擦干净的花瓶放下,在直毘人面前端正地坐好,认真点头。 “是的。” “时间快得真快啊,我的女儿也要长成大人了。”他感叹似的咪了口酒,但你觉得他纯粹是为了喝酒才这么说的,“差不多可到了能去咒术高专的年纪了。咒高,你要去吗?” 你“诶?”了一声,有点意外。 “难道这不是早就定好了的事情吗?”你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禅院家需要更多地留意咒术高专和总监部的动向,而且禅院家的继承人和五条家的家主打好关系的话,说不定未来也能帮助两家的关系破冰,不是吗?我以为父亲你早就想好了。” 直毘人听你说着,露出满意的笑,也并不介意你只在这时候用上了生疏的称呼。 “那就去吧。听起来夏栖你也很想去。” “嗯。是这样哦。” 因为上了咒术高专,你不仅能拥有正经文凭,还能成为jk!——显然后者相当无关紧要。 通过家系入学绝对是就读咒术高专的最简易方式。根本用不着什么测试或是考验,只填了几张表格、附上两张证件照,东京校的录取通知书就来到了你的手里,看起来一本正经且相当正式,差点让你以为自己即将入学的地方其实是东大。 当然,你不是没想过在没上过正经学校的直哉面前炫耀一下你的录取通知书,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似乎更高兴于你在接下来的四年中只会在寒暑春假住在家里的好消息,其他别的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于是你彻底失去了炫耀的动力。 接着就是理所应当地入学、理所应当地变成五条悟的学生,被他不着调但还算靠谱的教育方式呼来喝去,倒是比在家的时候稍微好一点。 毕竟,那可是水深火热禅院家啊。 和你同级的还有两个同学,分别来自五条家和加茂家。 “所以这一届是咒术御三家的世纪大合作!”这么说着的五条悟带头开始鼓掌,“大家快来欢呼一下!” 你们三个人稀稀拉拉地拍着手掌,谁都没有五条悟高兴。 虽然都是御三家的孩子,但五条家的风和加茂叶真和你不太一样。他们都没有继承术式,作为弥补,只能专心研究结界术。但凡遇到三人应对的祓除任务,既定流程都是五条风和加茂叶真先猜拳,赢的人布下结界,然后你再和其中的输家石头剪刀布,胜者给咒灵最后一击,拿走最多的功劳。 你们三人有点像是漫画中标准的主角三人团,从两男一女的性别比例到个性都是如此——五条风是纯粹脑力派,加茂叶真的拳头和脑袋都不错。 没错,“没脑子的武斗派”的这个角色被分给了你。 看起来是标准的漫画三人组设置,实际上你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太好。 比如,你总会吐槽加茂家是只看重家传术式不求创新的迂腐一族,加茂叶真则会抱怨五条家是只有五条悟一人独大的势力,五条风当然会指责你禅院家在几百年前的御前比试中动了手脚,故意杀死他五条家的六眼。御三家之间的关系在你们三人之间呈现出了微妙的缩影。 这大概就是总觉得很不乐意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原因——拜托,你是真的很不想当“没脑子的武斗派”诶! 话虽如此,三人任务(五条悟称之为“御三家的史无前例大合作!”)总是不可避免的。 “你们三个人干什么把脸拉这么长?” 坐在副驾驶的五条悟探身到后座,很无奈的口吻,显然是搞不懂你和五条风还有加茂叶真为什么很有默契地一起摆出了不情不愿的表情。 你不说话,加茂叶真挪开目光,只有五条风叹了口气。 “难道悟哥你在上工之前会很开心吗?”他嘀咕着。 你注意到左手边的叶真在撇嘴,心里话一不小心就从拉扯的嘴角中漏出来了:“关系户真好,对着老师都能不喊‘老师’。” 他显然是在暗示五条风是五条悟表弟的这件事。 你觉得这两人都挺无聊的。 “身为御三家的孩子,你们俩都是关系户。”你毫不留情,“不然没术式的你们怎么入学呢。” 你的嘲讽技能成功了,五条风和加茂叶真一起瞪着你,居然短暂地化解了彼此之间的那点怨气。光是冲着这一点,你都觉得值得给自己颁发一个诺贝尔□□了。 五条悟对你们的打打闹闹完全不放在心上,看着你们之间水火不容地方样子甚至想笑——不管怎么说,此刻“针锋相对”的你们,可比总监部里见到彼此却皮笑肉不笑的御三家们好太多了。 辅助监督很快就载你们到了指定地点,那是一幢有咒灵出没的别墅。任务等级不高,区区二级而已,对你来说轻轻松松,但三级的叶真和风可能会觉得比较棘手。 也难怪一下车,五条悟就叫住了你。 “你觉得禅院家什么时候才会递交你晋升一级咒术师的申请?” “明年?或者后年?我不确定。”你耸耸肩,“二级也是今年才允许我升上来的。家里人一点也不希望我的晋升速度超过直哉。” 五条悟拍拍你的脑袋:“当小橘子的妹妹真是辛苦了。” “多谢体恤,多谢体恤。” 至少还能有五条悟把你的辛苦看在眼里,真是可惜可贺。 “对了,虽然这话也说过很多次了,不过这回也请夏栖你多帮忙留意一下风的情况哟。”五条悟说,“难得又能凑上你们三个人一起行动,绝对要一起安安全全地回来才行。” “知道啦。不过五条老师总这么关心风,我和加茂真的会觉得不满哦。”你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面孔,“老师你该一视同仁才行!” “我这么好的老师当然会一视同仁啊。但风毕竟是五条家的人,同为‘五条’,我理应多留意他一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过在禅院家,这种事很少发生就是了。 就你以前在禅院家的祓除行动和对炳部队的几次支援来看,大家好像都更倾向于抢夺功劳,合作之心聊胜于无——其中症状最明显的当属直哉没错了。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你都忍不住要叹气,干脆不想了。御三家各有各的烂,五条家只是因为五条家的存在才稍稍好了一点。 说不定以后禅院家也会因为你而变得很好?暂且就以此作为目标前进吧! 这么想着的你干劲满满,心情好到完全能够搂着五条风和加茂叶真的肩膀走向任务地点,把这两个大高个少年的脊背都压弯了。他们俩全都敢怒不敢言,嫌弃的话藏在心里,就这么硬是被你拽进了别墅门口。 「帐」已由辅助监督设下,按照你们三人一贯的行动习惯,还会在「帐」的一层设下针对咒术师的咒力增幅结界。 这个环节和不会结界术的你无关,永远都是专精于结界的五条风和加茂叶真之间需要处理的事情。 一如既往,他们开始猜拳了。 你踹着脚下的小石头,踢了三米远,风和叶真之间的石头剪刀布居然还是没有分出胜负。你其实没那么关心由谁布下结界的,但要是为了这点小事而耽误了后续行动,那可就麻烦了。 你还想早点回宿舍睡觉呢。 再用力踹上一脚,小石子径直飞向墙面,而后就消失无踪了,你回头问他们的猜拳到底有没有分出结果,看到的却是两张咬牙切齿的面孔。 “怎么了怎么了?”你凑过去,“别说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分出胜负吧?” 正是如此。 在刚才整整十轮的猜拳对决之中,他们居然都出了相同的收拾,如此小概率的情况让他们都怀疑对方在作弊。 “诶,真的不是你们两个太心有灵犀了吗?”你眨眨眼,装作很天真的模样,故意说这话恶心他们俩,“太好了!御三家的其中两家已经建立起完美的外交关系了!看来我们禅院家也要努力了!” 然后你就被他们俩瞪了。你也赶紧收起不正经的模样。 “好啦。你们快点进行第十一轮对决。”你板起面孔,“快点!” 对现状本就很烦躁的五条风和加茂,用不着你催,这就开始新一轮的猜拳了。 谢天谢地,这次终于有结果了。 加茂叶真布下结界,接下来的时间他将在外围提供支援。你和五条风深入别墅,祓除潜伏于此的咒灵。 这里的咒力波动很明显,纯粹地聚焦于别墅的后院。五条风本来还想对别墅内部进行侦查的,在你的建议之下才放弃了这个行动方针,直接跟着你推开了后门。 后院是打理得不甚精致的花园,游泳池里满是焦油般深黑色黏腻的液体,咕噜咕噜往外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内部。你感觉到了相当明显的咒力波动。 “大概率。”你提出自己的想法,“咒灵躲在里面了。” “赞成。”他也难得地没呛你,“由我来进去找他。” “……嗯?” 你惊讶地眨眨眼。 有朝一日弱鸡的五条风居然主动愿意干这种危险的活计了,好难得! 五条风被你过分惊异的目光看得难受,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我在考虑升二级的事情,当然要多点实绩才行……你先帮我确认一下焦油内部是否安全吧!” “嚯!”你好事似的吹了声口哨,“没问题,五条少爷!” 你这就开始探查了,指尖拂过焦油,试着将脸浸入其中。 这池黑水看起来骇人,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像是液体。你并未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双手置入其中仿若空无一物,甚至在里面还能正常呼吸。你觉得完全是五条风这个水平的人进去也没问题的程度。 “什么叫‘我这个水平的人’?”他不高兴了,“你们禅院家的人真讨厌。” “可你现在只遇到我这一个禅院不是吗?不能因为我就说我家不好啦。” 虽然你家确实挺烂就是了。 他撇撇嘴,不说话了,也不愿再磨蹭,迈步跨进泳池。黑水很快就包裹住了他的一整条腿,眼看着大半个身子都要被吞进去,他匆忙把脚步抽了出来。 你偷笑:“五条少爷害怕啦?” “禅院小姐,注意你的措辞。”他不高兴地瞥了你一眼,“只是担心进去之后会找不到出口。麻烦你用绳子牵住我吧。” “没问题没问题。” 你很狗腿子地跑回别墅,找到了一捆相当结实的登山绳,一端捆在风的裤腰上,另一端则紧紧攥在你的手中。你们约定好了,但凡他遇到任何危险情况,用力拽两下绳子,你一定会把他拉出来。 “好。”他呼出一口气,“祝我一路顺风吧,禅院。” “嗯。早点回来。” 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他跳了进去。黑水只在一瞬之间就将他包裹,你只能看到成捆的登山绳坠入水中,却看不清水底之下的情况。 现在,你的工作也就只有等待了。 盘腿坐在泳池边,你开始琢磨今天的综艺节目,貌似松子会登场,那应该还挺有趣的。 要是这周没有更多任务的话,你说不定还能回家一趟?不过回家好像也没什么要事可做,多操劳一趟也没有必要吧。 还有还有,学校附近的那家寿喜烧到底什么时候才开门,你真的有点惦记了……五条风这小子还不上来吗? 你看了一眼手表。 可能是咒力扭曲了此处的磁场,你的手表早就已经停转了,你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似乎已经有些时间了。登山绳依旧在缓缓地沉入水中。五条风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要不是得留在岸上确保他的情况,你真想亲自进去看看了。 很突然的——真的,毫无征兆,登山绳蛇一般迅速钻进水中。你已经反应得很快了,可还是只能抓住登山绳的最后十厘米,粗糙的绳索划破了手心,你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你,从水底之下。你能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拉扯绳子,一阵一阵的拉拽肯定是风在暗示你快把他拉上去。但是…… ……根本拉不动啊。 你完全不敢想绳子的另一端到底挂上了什么,你已经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了,甚至连术式都已经用上,可还是无法对抗这股力量,滑腻的瓷砖害得你连停在原地都变得艰难。继续下去,你也会被拉进去的。 必须得找人帮忙,必须得……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登山绳。你愣了愣。 “……加茂?!” “没错!我来了!谁叫你们一直不出来!” 加茂叶真肯定没想到你正在和这么一股可怕的力量进行拔河比赛,一下子连表情都扭曲了,手臂上的血管几乎要爆出来。 “用术式把他抓出来,禅院!” “我倒是想……但抓不住他啊!” 黑水的内部杂乱地全都是流动的咒力,你根本感知不到五条风的存在,想把他拽出来,谈何说起。 但不管怎么说,多了一个人帮忙,战况总算是好一点了。加茂干脆让你帮忙把登山绳缠在他的腰上,这样他就能用上全身的力气了,你也尽力帮忙,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朝着离岸的方向挪动,水底之下的什么东西被你们拖出来了。 卸力的瞬间,你和加茂叶真全都被狼狈地丢在了地上,一团巨大的污泥脱离黑水,浮到空中。五条风的大半个身躯都被这团东西包裹住了。 现在,你终于可以把他拉出来了,术式瞬间将咒灵分成数块,那些淤泥般的存在从五条风的皮肤上脱离,它的心脏也在此刻暴露无疑。 五条风一脚踹开咒灵,那个瞬间他与你视线交汇。 也是在同时,你们向对方探出了手。 不需要说什么,你们都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所以,你伸出两根手指,而他攥紧了拳头。 石头剪刀布,输家是你——最后一击的殊荣要交给五条风了。 他抽出背后的长刀,一击斩碎咒灵的心脏。淤泥瞬间爆裂开来,平等地把你们三个人全都浇透了。 真倒霉,不过…… “……终于结束啦!” 你真的累得不行了,说完这声叹息就彻底歇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算五条和加茂接接连过来拉你,你的四肢还是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附赠一句满不情愿的“我不想动啦!”,真让人气恼。 五条风和加茂叶真对视了一眼,无奈地达成了共识。他们一人扛起你的一条手臂,就像来时你搭着他们的肩膀那样,硬是把你扛出了别墅。 眼看着辅助监督的车还有五条悟就在眼前,你觉得自己必须说出真相了。 “其实我自己能走来着,只是不想自己走。” “……” “……” 然后他们俩毫不留情地把你扔到地上了,五条悟也很没师德地看着你这副凄惨样子狂笑不止。 “别笑啊五条老师,快管管你这群没良心的学生!”你简直要泣血控诉了,“然后顺便拉我一把好不好?” 五条悟握住你脏兮兮的手:“夏栖,你也是我没良心的学生之一哦。” “别这么说我啦……” 真让人伤心。 不过,撇开这些小事,一切都好。 身为咒术预备役的你在任何时候都专心履行咒术师的职责,也专心当着jk,只是干着干着,心猿意马的你心中的天平,似乎在逐渐往后者倾斜了。 比如你愈发勤快地在休息日跑去涩谷逛街,比起回家陪小麦更乐意穿梭在药妆店的柜台前。经常见到和你同龄的高中女生,她们的精致看起来比你高出一个档次,尤其是打理得柔顺光洁的卷发,一看用心呵护的结果,理所应当地换来了你的注目。 你挑起耳边的发丝,短短的发梢只在指尖上缠了一圈就裹不住了,都怪你去年剪短了头发,现在这个长度,就算是烫卷也不好看了。 既然如此……那要不染个发吧? 这念头让你又兴奋又紧张,一想到禅院家的长辈们说不定会对你指手画脚,而你又将舌战群儒,你瞬间更兴奋了。 反正都已经是东京(虽然学校位于郊外)的jk(虽然高专不是正经高中)了,对自己的脑袋稍微上心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 说干就干,学期结束的第一天你就去了原宿的理发店,本来想染个张扬的红发,话到了嘴边又有点怂了,只让理发师帮忙把内层的头□□成浅金色,终于心满意足,宛如荣归故里般回到了家。 并且在走廊上和刚刚才染了一头金发的直哉撞在了一起。 第26章 你,双倍黄毛 一别数月未见,你和直哉谁都没有寒暄或是问好,相互嘲讽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光顾着紧盯对方的脑袋了。从你们的头顶上飘出来的氨水味出奇的相似,也出奇的难闻,正如你们心有灵犀选择的金发。 你突然感觉很不爽,恰巧他也一样。 就在这份咬牙切齿的浅淡恨意登顶之时,你气恼地冲他一指,直哉也用指尖对准了你的眉心,几乎是和你同时开了口。 “你在学我吧!” “你个学人精!” 干嘛,在相互指责这方面你们居然都有着可怕的默契,这种事简直更吓人了。 你和直哉齐齐收起咄咄逼人的手指,他冷笑一声,你则是发出轻哼。 “染了这么一个显眼的脑袋,看来直哉你的叛逆期终于在二十二岁的现在到来了?” 他也对你的新发型嗤之以鼻:“只染了一层头发算怎么回事?不三不四的胆小鬼!” 叛逆期也好,胆小鬼也罢,多难听的话扎到对方身上都不起效,最后只会变成软绵绵的一根麦芒。 这么想着,你就懒得和他多说了,正好直哉也失去了和你针锋相对的兴趣,你们各自送给彼此一个白眼就各走各道了,又远了些你才忍不住回头,盯着他金黄色的后脑勺瞄了好几眼。 忽然想起,禅院直哉抹布文很多的原因之一就包括了这头金发来着。 不知该算是窃喜呢还是窃喜呢还是窃喜呢,你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直哉的小尾巴,不过好像暂无用武之地就是了。 放好东西就去见直毘人,你照例开始汇报自己在学校里顺风顺水的学习生活,以及不出意外这个假期就能升为二级咒术师的好消息。可直毘人听得好像不怎么认真——他的目光全落在你的头发上了。 尽管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长辈们对你的审美的不认可,可真到了被审视的时候,你果然还是觉得不太自在,只能拼命挺直后背,半点不让自己显露出心虚的模样。 你的强硬姿态起作用了,但其实在父亲的面前稍显软弱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只会问你:“你和直哉是不是说好了?” “嗯?” “你们的头发嘛。” 你摸摸发梢,总觉得有点不痛快:“没有……我们平常又不聊天。” 直毘人大笑起来:“那就是默契了,不愧是兄妹嘛!” “啊哈哈——” 你强颜欢笑。 不管怎么说,你才不要和直哉这家伙心有灵犀! 在直毘人这里耽搁了很久,说完了一切该说的,你才终于能够告辞。睡了漫长一个午觉的秋田犬小麦直到这会儿才迟迟地醒来,豆子般浑圆的黑眼睛盯着你,很茫然似的眨了眨。 是的,它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下子跳起来,也没有迫不及待地用鼻子拱你,一动不动坐着的模样看起来多少有点呆。 你盯着它,它盯着你,无论是你还是它,居然都没有做出再已经进一步的动作了。 “小麦,你不认识我啦?”你实在忍不住了,“我只是没在家三个月而已,不至于把我忘了个精光吧?你这样我真的会伤心哦!啊……是不是因为我的气味不一样了?” 这么说着的你下意识搓了搓脑袋,那股难闻的氨水味一下子就散在了空气中,让你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皱起眉头。 估计直哉的脑袋比你还难闻。现在只有这个念头能让你高兴起来了。 久违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麦还是选择先茫然地眨一下眼,湿漉漉的鼻子迟疑着凑过来,嗅嗅你的发梢,又闻闻你的指尖,直到你伸手狂搓它的耳朵,小麦的嘴角才终于咧了开来,对你笑个不停。 你可笑不出来。 “连我都认不出来呀?你这颗——”你高高举起拳头,轻轻砸在小狗的脑袋上,“——笨蛋小麦!” 小麦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你对他的批评,把尾巴甩成螺旋桨。可惜你们好不容易重拾的蜜月期这才刚开始,就被从不敲门直接步入的直哉打断了。 “来‘炳’这儿帮忙。” 过分直白的话语简直像是在命令你。 你在心里暗自怪罪直哉读不懂空气,撇撇嘴说:“你差遣起人来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直哉不搭理你:“有抱怨我的空还是赶紧过来吧。” “唉…” 就算他不这么说,你也会这么做的,因为你确实需要在炳部队的大家面前刷刷好感。 不管怎么说,现在身处炳部队和精英咒术师们朝夕相处的那个人是直哉而并非是你,天晓得他会不会在背后说你坏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永远无法成为他们一员的资质平平的女性咒术师。 “听见啦听见啦。”你拖着步子走过去,“这就过来,黄毛。” 他蹙起眉头:“说谁呢,你也是黄毛。” “你可比我夸张多了。” “难道没那么张扬就不是黄毛了?歪理。” 结果这一整个夏天,你们都在以“黄毛”互称,而你的时间也几乎全用在炳部队的支援上了,连高专委派的任务都鲜有时间完成,和小麦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害它每天都苦苦等待你,只为了换到你睡觉前摸一摸它夸赞它是“好狗狗”的短暂几分钟。 暑假就这么消失无踪,你的jk时间又要开始了。 尽管你没有产生比以前更加懊恼的“为什么不能一辈子都是暑假!”的怨恨念头,可新学期这件事本身就够麻烦了,所以你总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不是咒术师就好了,如此一来就不必处理这种麻烦差事了。 话虽如此,该干的事还是要干的,为了祓除咒灵而早早过上996作息你也习惯了,一天下来甚至连手机都不想打开,要不是它在你的手中震了震,你真的很有可能会拖到明天才解锁屏幕的。 震动来自直哉的line消息。 在此之前,他还打过两个电话,可惜你全都没接到——那时你正待在隔绝信号的「帐」的内部。 你打开了他的消息。 「Naoya:连电话都不接,你没死吧?反正你的狗看起来是快要死了」 「夏夏夏夏:又喝酒啦?」 「Naoya:芥子说你的狗这两天一吃就吐,问我怎么办。但它不是你的狗嘛」 「夏夏夏夏:现在就回来。」 深夜的公共交通大概已经全部停运,你也不寄希望于自己能够侥幸追上末班车,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忙赶回家。快步冲进房门时,你居然没有感觉到多么强烈焦急或是紧张,大脑就是空空的,空空如也地推着你回到了家,回到了小麦的面前。 它还躺在它最喜欢的那块印着西瓜的毛毯上,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像是要睡了,却还是抬起头要你摸它。你的手才刚放到它的头顶上,它忽然整个身子往里缩了一下,喉咙里滚动着难受的咕噜声。 它吐了,但胃里空空,只挤出了一点胆汁。 小狗皱起眉头,看起来更加苦相。它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吧。你的话语不争气地梗在了喉咙里,只能摸摸它的脑袋,送上很不像样的安慰,但这甚至没有办法安慰到你自己。 “为了狗的事情,你倒还挺勤快的。” 身后响起直哉事不关己的发言——果然这次他也忽略了要敲门。 没事,你现在也不想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谢谢你和我说了小麦的事情,这次算我欠你的。” 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但看不出多么得意,只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我现在就带它去医院……你知道真希今天在家吗?” “不知道。反正躯俱留最近都在京都分家。” “真依呢?” “我这么关注她们姐妹干什么?” “行吧……” 你抬起沉重的眼皮,瞄了直哉一眼,想了想——然后又想了一下,才问他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做。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他直接戳穿了你无聊的试探,“别和我拐弯抹角。” 你藏不下去了,抿了抿唇,干脆地说:“你陪我去找兽医,行不行?” “理由呢?” “我觉得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只要有人和我待在一起,就能帮我分担情绪压力了。” 你的第一选择真希和真依全都不在,直哉是最次的决定了,你只希望他别说出什么嘲讽的话语,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知道你的祈愿算不算是起了作用,一脸难看表情的直哉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嫌你软弱的话语,“哦”了一声,等着你把小麦抱起来,跟你一起走出房间,陪你走到主干道等车,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一辆出租。你拜托他把寿朗叔父的车开出来,他也没提出反对意见,载你去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 繁杂的检查紧随其后,衍生出了一堆账单。你问直哉借了钱,直到这刻才庆幸自己把他叫过来了。 没过多久,医生就出来了,用一种很让你感到自己被同情的语气说,小麦得的是晚期肾衰竭。 “说实话,到这个阶段,治疗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成效了。为了宠物自身的幸福考虑,我的建议是……” 他很狡猾地——或是贴心地?——在这里顿了顿,但你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第27章 你,与小麦 既然已经猜想到了医生讲完说出的话语是什么,你当然不想再听下去了。赶在最恐怖的“安乐死”这几个字来到医院苍白的灯下之前,你已经迫不及待地背过身去,仓促的动作害你撞在了直哉的身上,他不太高兴地瞟了你一眼,但你已经没精力去回登他了。 居然是这种结局……怎么会这样呢? 你总觉得大脑还是空空荡荡的,情感滞后一步,好像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达。你分明能看到病床上的小麦,却觉得它不那么像是印象中的小狗了。 它看起来好虚弱,也好疲惫,绒毛乱糟糟的,尾巴也甩不起来了……它一定很难受吧。 你花了一些时间——也可能是很多时间,你不知道了,但你终于慢慢地挪动脚步,重新来到医生的目光下,却还是不想面对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只能很小声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嘛……” 大概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医生刻意把话说得很慢。 “主要是因为平时水分摄入较少,这是引起肾衰竭的最常见因素。这孩子,平常不太爱喝水吧?” “哦……是吗?” 你明明没有忘记关于小麦的一切,可却怎么也想不起它平常是否好好喝水了,以至于此刻只能茫然地眨一下眼,像个呆滞的蠢货。 “那个……”说起话来的你比想象得还要更加迟钝一点,“没有治好的可能了,是吗?改善现状的办法也半点都不存在,是这样吧?” “是的,我很抱歉。正如之前所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减少这孩子的痛苦,所以我还是建议……” “我知道的!” 你没由来地冒出了一点气恼感,居然冲着医生大喊大叫起来,好在他一定是在场最能理解你心情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就退到了角落里,只留下你和直哉在原地,而你们沉默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对于直哉,这件事完全是事不关己,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摆出了高高挂起的姿态,只是目光时不时停在你的身上,却始终没有说点什么。 没关系,此刻的寂静就是你最需要的。 你开始思考,想着怎样才是对小麦最好,可想到的全都是和他开开心心玩耍的事情。它如何追着自己的尾巴跑个不停,还会叼走你的毛绒玩具到处跑,然后一看到扇叔父就吓得到处躲,胆小的尾巴被吓得贴在肚子上,虽然很心疼它,但也觉得这副胆怯的模样好可爱。 刻在回忆里的事情,现在真的全部都只能是回忆了吗?你好不甘心。 可是,台子上的小麦那么艰难的喘着气,整个身子又开始抽紧起来了。它此刻该有多难受呢?它会不会已经忍受了很久的痛苦,只是直到今天这份苦楚才展露在你的眼前? 你不想再看了,你知道你只能做出那个决定——反正,从头到尾,你也就只有一个选项而已。 你来到医生面前,说出了你该说的,他了然般点点头,送上了他的歉意。你没怎么认真听,从这一秒开始你就觉得飘飘忽忽的了,很机械地拉着直哉继续去付款结账,然后被带到小麦的面前。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好突兀,药剂注射的声音也如此刺耳。 理应是没有感觉的离去,但它一定是感到了什么,在医生拔出注射器的那一秒就紧张了起来,拼命抬着脑袋寻找你的身影。你迟疑了一秒——为什么要迟疑呢?你不知道——才走上前去,轻轻揉揉它的耳朵,就像平时常做的那样。 “没事啦,没事啦。我在这儿呢,对吧?” 能见到你,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小麦一下子高兴起来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它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了,一切动作看起来都像是台面上的扑棱。你忽然觉得好难过,摸摸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别害怕,好吗?很快就不痛了,很快……对不起,我没有更早地回来陪你。” 你明明能回家的,很多次都能。 “我还为了很多无聊的事放弃了和你玩的机会……” 你总以为自己有时间的。 结果只能走到这一步,看着小麦逐渐不再扑棱,明亮的眼眸也终于闭拢。你不敢去触碰它的胸腔,害怕感触到的是一片死寂。 直到这一刻,你终于觉得那个飘飘忽忽的自己沉沉坠地,一定被砸成了数百片,破碎得不像话。 坐在长椅上,你等待着小麦火化的骨灰。直哉就坐在旁边,大概是嫌你安静的样子很恶心,突然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连眼泪都不掉两颗吗?”他质问你。 “现在哭还有意义吗?” 你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显然没办法让直哉满意。 “没有意义就不去做了吗?”反问。 现在好像没办法再逃避疑问了。“是啊。” 你看着他,很认真的。 “我只做有意义的事情。” 从你的这段生命开始,你从来只做有意义的事情,这就是你活下去的方针。 这种事情,直哉当然不可能知道,也难怪他轻笑了一下,不是轻蔑的,倒像是一下子释怀了。 “你这家伙,果然毫无良心。”他抱起手臂,“要是我死的时候你一脸冷漠,我绝对会变成咒灵杀了你的——啊,不对,我肯定死得比你晚。” “太自信了吧直哉君?你比我大七岁呢,比我早死的概率高多了。”你也冷笑了一声,“就算真的是我不幸先一步去世,到时候你看到我死的时候可别哭哦。” “难道我是小孩吗?” “你的不够成熟倒是真的。” 直哉有点不高兴,只是还来不及说点什么,身旁的门就打开了。医院的工作人员请你们去为小麦收拢骨头,但你更想一个人做这件事,直哉干脆在门口等你,于是你们的生命话题就此告了一个段落。 你的小麦,曾经很大只还毛茸茸的小麦,现在就躺在焦黑的铁板上,你好像还能看到它侧躺着的模样。它稀碎的骨头掉进骨灰罐里,像是它撒娇时会发出的弱弱叫声。它还在呼唤着你吗?一定是吧。 直哉载你回家。 一样的黑车,一样漆黑无人的主干道,乘客依然是你们,小麦却变得渺小得能被你抱在怀里。你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天,骨灰在家里放了一整个冬天。你不想小麦也这样。 “那就赶紧埋起来吧。”直哉说,“入土为安,人家不都这么说嘛。” “嗯。但是不能埋我的院子里,小麦会把骨灰罐刨出来的……啊。” 已经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因为小麦就在这个罐子里呀。 你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正如你的眼泪迟钝地只在这一刻才落下来。胸腔好痛,有什么尖锐的情感正在不停冲撞,让你想要大叫。 可到了最后,你只是咬紧了嘴唇,无声地哭着,仅此而已。 小麦肯定还是要埋在你的院子里的。直哉知道你大概没办法动起来了,主动拿来铲子,在松树下掘了个坑。你忽然有些舍不得把小麦放进去了,迟疑了很久才松手。 你知道的,入土为安,安的是自己这颗悲伤的心。 直哉停在原地,没有动弹,片刻后才问你:“不说再见吗?” 是了,还没道别呢。 你忽然又想哭了,可已经挤不出眼泪。你只能拼命摇头,说你不需要更多的道别了。 尽管如此,在直哉撒下第一铲泥土的时候,你还是后悔了,不停地在心里说着“再见”,哪怕你和小麦根本没机会再见。 这一晚忙忙碌碌地过去,日光落在光秃秃的小土坑上,想来今天会是一个晴天。你抹抹眼睛,和直哉告别。 “我要回学校去了……” 你可是个正经jk呢。 直哉“哦”了一声,没说别的什么,却在你迈出步伐之后才叫住你。 “你还需要新的小狗吗?” 他这么问你。 你的脚步顿了顿,说不好是困惑还是难以置信,但你还是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 “如果我想要,你会送给我吗?” 他耸耸肩,你还以为他又要不置可否了,但他却说:“也不是不可以送你一只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 顺便一提,在你送给了直哉二十岁生日礼物的那一年,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在你的生日当天半点反馈都没有给你,超级过分。 没想到如今欠了这么多年的生日礼物总算迎来兑换的时机了。 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阴暗的这个夜晚终于迎来了一点值得高兴的好事。 “不用了,我拥有过小麦就足够了,不需要新的宠物。”你说,“如果你一定要送给我礼物的话,给我买Celine的琴谱包好了,我要那个棕色……” 还没听你说完,直哉的脸已经开始抽搐了:“用音乐盒换名牌包,你太贪婪了吧?” 嗯,真是让你心满意足的吃瘪表情啊。 你终于能够笑起来了,替自己辩白:“这叫通货膨胀,谁让拖延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有送礼物的意识!” “嘁——那我不送了。” “真不送呀?” “当然。” “小气鬼。” 真讨人厌。 但也没那么讨厌。 第28章 你,十七岁 事实证明,名为禅院直哉的小气鬼在小麦去世的那年,既没有送给你可爱的崭新小狗(你也不想要),也不曾把Celine的琴谱包送到你的手上(这个你是真的想要!),生日快乐更是吝啬到提都不提一下,亏你那天还特地从高专回家了一趟,真是辜负了你专程回家的这份苦心。 不只是这一年如此,第二年居然也是一样。你真的要对直哉失去期待了。 不过嘛,在十七岁这一年的生日颗粒无收,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咒高的同学知道你会回家,且你们从不是会互赠礼物的亲密关系(虽然你们同生共死好几次了),所以只提前对你说了“生日快乐”。而禅院家以为你会待在咒术高专,理所应当地没有做半点提前的准备。你怀疑他们都把你的生日忘记了,因为他们都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在十二月十五日这天回来。 想想也是,以禅院家瓜子仁大的脑袋来看,能记住直哉的生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费心去惦记一个女儿的事情干什么。 你早就理解这一点了,从过去十七年从未有过多余的生日活动的这个事实之中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要未必觉得失落,你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你不打算为此感到郁闷了,祭拜过小麦之后就果断回学校,刚踏过山道上的鸟居就遇到了五条悟。 “咦,你今天不是休假吗?”他摸摸下巴,“取消休假的计划了?” “差不多是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总之五条老师你能先和我说句‘生日快乐’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生日快乐!” 呼——总算是能在生日当天听到一句像样的祝福了(虽然是本人要求的),你顿时觉得舒坦了好多。 心情舒坦了,斗志也就起来了,你攥紧拳头,追问五条悟要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委托亟待处理的。 “我什么都能干的!我现在超有动力!”你一本正经,“毕竟我是今天的寿星嘛!” 五条悟看你这幅样子就像想笑:“一年一度的生日,真的非要把自己搞得忙忙碌碌不可吗?” “忙忙碌碌才好呀!” 这样就不用去想自己在生日礼物方面颗粒无收的悲伤事实了。 五条悟倒是很欣赏你的斗志——八成也是看出了你在生日这天吃了瘪,这就把刚才收到的祓除任务转交给你了,还说事件详情去和辅助监督伊地知了解就好了。 “任务被定在一级了,不算多麻烦,但理论上是不该让你独自负责的。可惜风和叶真今天在处理其他事情,没办法过来协助。而且,一级咒灵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难处理吧?” 他是笑着对你说的。 “听说下个月禅院家就会把你的一级术士申请递交上去了。这件事明明应该早点去做的。” “他们担心我压过哥哥一头罢了,但事实不可能藏太久。”你耸耸肩,踏上台阶,“我现在就去处理。” 你顺利地在车库找到了伊地知,从他那儿拿到了事件的卷宗。简单翻看了一下,你大致了解情况了。 正如五条悟所说,此次的祓除任务不算太难,是来自警方的委托,替他们祓除栖身在证物太刀里的“付丧神”——也就是咒灵没错。 这把刀是不久前世田谷区一家自杀身亡事件中的唯一凶器,放在证物保管室里的半个月里逼疯了三个警卫。警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只能委托总监部了,接着这桩差事就来到了咒术高专这里,随即由你接手。你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难度,只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而已。 “警方居然也会向咒术师发出委托吗?”你拨着安全带毛躁的边缘,心想这辆车真有够旧的,“伊地知先生不觉得‘警察’和‘咒术师’,这两个角色很不搭吗?” “其实咒术师和警察的合作还是很多的,有些不能明说的死亡只能经由警方的帮忙才能合理化。”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而且平日里我们和政府也经常打交道。” “诶?为什么?” “因为咒术师祓除诅咒的时候经常会弄坏公共设备……” “啊——”你心虚地挠挠头,“说的也是哦。” 为了伊地知的职业幸福度考虑,下次战斗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好了。 你把卷宗放回到副座上,忽然听到伊地知问你,对摇滚乐队有没有兴趣。 “平时会听,姑且还算得上喜欢吧。怎么了吗,伊地知先生?” “是这样的,我在上高中的侄女和同学一起组个乐队,下周会在下北泽的livehouse举办乐队的第三次公开演出,我想多多支持她,一口气买了太多票,买完之后才想到,要是到时候没有足够数量的观众的话,那孩子一定也觉得沮丧吧。” 他抱歉地笑笑。 “最近几天,我到处在找人赠票,如果禅院同学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五条同学还有加茂同学一起去看看。那孩子的乐队真的很像样呢,已经写了好几首原创歌曲了。” 真好啊,这才叫温暖且正常的亲属关系嘛。 想想你家的那些叔叔们……算了还是别想了。 “听起来真不错,我会去的。你把票直接给我吧,下次我见到五条和加茂了,就和他们说一下。” “是吗?太感谢你了,禅院同学!” 伊地知满怀感激,迅速递上了三张演出门票。你双手接过,想了想,问他能不能再给你一张。 “我说不定会带着家里人一起去。”你是这么说的。 能再增加一位观众,对于伊地知来说当然是大好事一件,他赶紧又加上了一张票,送到你手上时,你却有点不自信了。 不知道那家伙到时候有没有空呢……算了,明天问问就知道了。 你把票展平,塞进钱包里。 “说起来,伊地知先生的侄女叫什么呀?” “名字叫虹夏。” “好可爱!” 而且和你一样有“夏”字呢! 这点小事让你瞬间对摇滚乐队的演出充满了期待,以至于抵达任务现场也能够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心情,直到伊地知开始叮嘱注意事项为止。 “考虑到本次任务与禅院同学您的等级并不匹配,如果您觉得太棘手的话,请务必立刻停止行动并离开「帐」,或是向我发出讯号。我会迅速向周围的咒术师发出救援请求的。” “知道啦,知道啦。”你漫不经心地应着,“都现在了,伊地知先生怎么还把我当作没有经验的一年级的学生?” 伊地知诚惶诚恐:“咒术师的安全总是最重要的。” 你能明白他的这份心,但也实在不喜欢被小瞧,随便应了两声便步入其中。 这里是港口旁的一处废弃仓库,是警方现在用来保管这把太刀的场所,而这把妖刀此刻就躺在你面前的桌子上——很巧合的是,你在卷宗上看到,这刀正是传说中的妖刀千子村正的影打。 换言之,就是千子村正的劣等复制品。对你而言不算棘手。 你平静地布下了「帐」,设置为了一层只允许咒术师通过的屏障。 「帐」落下的整一分钟后,太刀开始颤动,有生命般膨胀起来,涨出数个硕大的肿泡。你耐心地等待着它彻底破裂,露出咒灵的本体——穿着铠甲的一团苍色火焰。 它垂下身,缓缓拿起膨胀成原本三倍长的太刀,长到完全能够扫过整个房间了,而此刻它正狰狞着朝你挥舞而来。 还好还好,问题不大。 咒灵行动缓慢,它的刀还没来到你的眼前,你就已经俯身躲开了。 所以在痛楚穿透腹部的那个瞬间,你只觉得茫然,还好有鲜明的疼痛将你唤醒,让你不至于就此昏死过去。 发生了什么?你明明……啊,是这把刀弯折过来了,刀尖垂直地刺穿你的身体,把你钉在了地上。 咒灵轻轻转动刀柄,一道刀光从地上浮起,化作斩击向你砍来。你根本无处可躲,这一击落在了你的肩膀上。 真痛啊,真痛。你脑子里只剩下这个不争气的想法了。 被钉住是一定不行的,你得离开这把刀的桎梏。 你下定了决心——那是相当艰难的决心,但你做出了决定。 没有深呼吸的闲暇了,你果断地冲向右侧,刀刃在你的身上割开一个巨大破口,不过你现在终于自由了。 说句实话,你现在一点也不疼,就算紧接着落下的斩击因为无力躲避全部打在了身上也没觉得痛。肯定是肾上腺素在作祟,让你的心脏也跳得好快,你没觉得多害怕,甚至有点小小的高兴。真好啊。 你意识到了两件事, 首先,必须扯掉它的核心才行。 其次就是,你找不到它的核心。 铠甲的内部是跳动的火焰,你无法感知到它的咒力流动,那像是一团固化的力量,是被驱使的死物。 怎么会这样呢……你想不明白,你必须再靠近一些才能看出真相吗? 斩击不断落下,越靠近咒灵攻击便愈发细密,显然它也在拒绝着你的靠近。 你不停地躲避,在高速移动的同时试着将它拽离那把刀,可即便如此攻势也还是没有减弱,它破碎的身体一次次重组,你的术式根本没有触及到它的核心。 不是一级,这绝对不是一级的水平。特级吗?如果是特级的话,你要怎么才能…… 咒灵举起了刀,重叠的斩击织成比铁丝更加细密的网,从天顶落下。它下定决心了,这一击就要将你杀死。 你忽然释怀了,忍不住想笑。 然后你真的笑了。 干脆举手投降算了,你可不想死。 你认命地举起了手,颤抖的十指合拢。 “领域展开——” 在你的呢喃声中,咒力迅速从脚下扩散,凝成又一道屏障,迅速将你与咒灵包裹。 “——「虽然我还没想好要给领域取个什么名字但我下次展开领域的时候绝对能想到一个非常中二的四字词汇的」!” 第29章 你,领域展开 抛开不顺利的起始和更加不顺利的过程,眼下能够成功展开领域,你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成功地挽回现状了。 真不错。真不错。 你忍不住想要大笑,流淌在腰间的暖意直到此刻终于带来了一点具象化的疼痛,但你也无所谓了。疼痛也好,自在也罢,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很久以前,你问过五条悟,究竟如何才能展开领域。 那时候的你对于领域展开有点执念,也稍稍有些急切,一方面是想要快点变强,另一方面是想以此压过尚未展开领域的直哉一头,用最鲜明的这个事实向整个禅院家证明自己才是更有天赋的咒术师。 说起来,当时从五条老师那里得到的答复是什么来着?你实在有点想不起来了。大概是个稍显抽象的、你当时一定没听明白的答案。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你现在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展开领域的。 你只是觉得心情很轻快,没有什么紧迫感,也不觉得有多么恐惧。诸多本该在这时候冒出来的心情,全都被任性驰骋的快意压下。你的嘴角扬起了太久,久到甚至都开始抽搐起来了,而你毫无自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咒灵。 那团火已经不再狰狞了,定格般静止在漆黑的铠甲之中,无数道银丝将它穿透,无论是刀身还是铠甲全都仿若被线牵起,彻底凝住了它的一切行动。 它似乎是知道了,这些丝线全都是你的咒力的具象化,这股力量穿透了它的每个细胞——考虑到它并不存在生物意义的实体,你的咒力只是刺穿了构成它的每一枚分子,多么贴心。 同时,它也明白了,只要自己发生哪怕一毫米的位移,你的咒力就会将它完全撕裂,拉扯成数千万份。或许它可以再度重组,但只要存在于此,立足于你的领域之中,同样的撕裂就会无数次上演。 “必中”的效果被放大无数倍,这就是你的领域。虽然你还没想好要给领域取什么名字。 说起来,为什么咒回的大家总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想到领域的名字呢?到底是他们的领域本来就拥有一个既定的称号,还是他们早在有能力展开领域之前就已经在疯狂绞尽脑汁取名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们还真够努力的呢。 好了,现在实在不是什么适合胡思乱想的时候,尽管这些胡思乱想让你本就轻快的心情一下子更好了。你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着眼前的咒灵,也不说什么,它更是无法出声。你们就这么看着彼此,任由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你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你一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缺血的眩晕感变得清晰到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你才终于舍得打破这份颇有默契的寂静。 “呐,动一动嘛。”你劝它,“你难道害怕到不敢动了吗?没关系哦。就算你一动不动,我也有办法胜利的。” 因为,在你的领域中,“移动”这个概念是相对于你而言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挪动一步,也意味着目标对象发生了位移。 而后便能被扯开所有的细胞内脏,就连心脏也变成一团不知所谓的东西。重组身体变成不切实际的幻想,从展开领域的那一刻起,你就赢定了。 你一步一步向前,咒灵被撕裂成稀碎的一团雾,反转术式恢复了它原本的躯体,可你再度迈出一步,咒力将它再次撕碎。 撕碎,复原,然后再次碎裂。 你走了十二步,这个循环上演了十二次。它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挥刀的下一秒就会被你撕开。 “真抱歉了。”你抓住它的刀,一手折断,“没送给你痛快的死亡,我真的觉得非常羞愧。” 但你更想笑,所以你笑了。 “不过,说不定我能因为你而成功当上特级咒术师呢。谢谢你哦。” 它会不会觉得不甘心呢?肯定吧,谁叫你说话那么气人。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它都死了。 在太刀折断之后,领域就瓦解了,露出陈旧的天花板。刚才战斗的痕迹过分清晰地留在此处,深深的斩击痕迹甚至切断了一整面墙壁,破碎的砖块落在你的脚下,扬起难闻的灰尘。 你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而已,拖沓的脚步却被碎砖绊倒。 在这种情况下和大地亲密接触,总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妙的是,你的触感开始复苏了。 也就是说,几乎切开了你侧腰的那道巨大裂口、还有身上无数道流血的伤口,现在全都开始不留情面地痛起来了。 手脚正在抽搐。你知道自己该站起来,也应当快点逃出去,可是却完全没有力气,也根本动弹不了,只能蜷缩在地上,连半点呻.吟也沉默在舌尖。 真糟糕啊。真糟。要死了吗? 在十七岁生日这天,你,竟然要死了吗?这可真是……太倒霉了。 不对不对,谁说你就要这么死了?你的生命绝对不会终结在十七岁,也一定不会结束在这里的。伊地知会发现「帐」已经解除,也会发现你久久没有出现,然后就会进来救你了。事情一定会是这样发展的。 你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没错,因为就在很久之后,你看到了一个恍惚的人影正向你走来,你断定这就是伊地知没错。 但这个“伊地知”为什么穿着直哉的衣服,还长了一张直哉的脸……等等,来的人是直哉吗? 你一下子绝望了,感觉自己死定了。 居然连直哉的幻觉都冒出来了,你绝对已经一只脚踏过三途川了! 你绝望地闭上眼,就算如此直哉的声音还是钻进来耳朵里了。 “竟然被打得这么惨,未免也太可怜了吧?”他轻轻叹气,倒是没听出多少惋惜的意思,“而且还要我来救你,你不觉得这样更惨了吗?” 你缺血发白的双唇绝望地翕动着,挤出里的遗言:“临死之前大脑就不能给我编造一点中看又中听的幻想啊……总之我现在特别想看道枝骏佑给我跳《love shot》。” “人都要死了还想看杰尼斯,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直哉叹气摇头,对你实在是没话说,但也实在是没办法,拉着你的手臂,硬是把你扛了起来。而你也是在这一刻才不算晚地发现,这个直哉真的是直哉没错。 你“啊!”了一声。 “是活的禅院直哉啊!” 他一下子恼了:“世上什么时候还有过死的禅院直哉!” 嗯……好像确实是没有哦。 你扯扯嘴角,有点想笑,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一张嘴,比起话语,倒是咳嗽声先出来了,连带着腰上的伤口都痛了起来,让你不受控制地缩起身子。直哉加快了脚步,也觉得迈不动步子的你太累赘,干脆背着你往前走。 “为什么你来了?”你还是觉得很奇怪。 “咒灵消失了,可是你的那个只允许咒术师进入的「帐」没有解开,你们的辅助监督没办法进来,只能委托就近的咒术师来救援。谢天谢地吧,我就在两条街开外,否则有的人就要死在生日当天了。” “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还没有半点表示……”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到时候要听‘生日快乐’我再和你说。” “我先把这句‘生日快乐’收下了。顺便一提,我展开领域了哟。” “嘁……” “很嫉妒?” “懒得理你。” 但他的脚步变快了,看来你的发言一定影响到了他的心。你心满意足,意识也越来飘飘忽忽。舌头好干,快要变成石头了,让你怎么也没办法乘着即将消失的意识就此睡去。 “啪嗒”一声落在身后,你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了出去,可直哉好像没有发现,依旧快步往前走。 “钱包掉了。”你赶紧说。 直哉考虑了一秒钟才折返回去,嘴上还要说:“你这人就是事多。你的钱包里又没多少钱。” “有别的东西在。” 伊地知侄女的演出门票还夹在里头呢。这可是很重要的。 你想起了多余的那张票,正好直哉在这里,就问问他吧。 “摇滚乐,去听吗?” “啊?” 直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但你可以证明不是。 “我问你,去不去听摇滚乐的演出。” “人都半死不活了,结果还要说这种事?” “能说出这种话就证明我还没有半死不活。” 你忽然来劲了,猛的直起身子,在他的背上摇来晃去。 “你这家伙,别小瞧了我的生命力。”你大声嚷嚷,“我现在超有活力!” “是是是,你是碾不死的虫。能不能别动了,我没办法走路了。”他没办法,无奈地瞥了你一眼,“什么时候?” “下周六。” “行吧。只要你活到那一天了我就去。” “我当然会的。” 你终于消停些了,仅剩的那点力气全都被耗在了刚才的闹腾上,害你现在只能伏在他的背上,隔着厚重的脊背居然还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你的意识又要远去了,喃喃地说着你自己也有点听不懂的话语。 “我会活下去的。” 你好像是这么说的。 “我要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 第30章 你,下北泽 事实证明,你确实活下来了,而且活得相当不错,因为直哉把你救出来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好也抵达了现场,当场就治愈了你的惨烈伤口,赶在你的意识彻底掉进三途川之前把你捞了出来。 经此一役,你顿时觉得自己活过二十岁的概率增加了不少。 能保住小命,这绝对是最好的消息没错。但不太好的是,你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以本次的祓除成果当上特级咒术师。 「窗」宣称那只咒灵尚未达到特级的程度,既然如此,祓除了它的你也不能被视作是达到了特级的水准。 尽管事实是这样没错,「窗」还是不得不承认它的强度已经超过了一级,为此还很折中地将其定义为“准特级”,你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也沾染上了禅院家惯爱打压女性咒术师的秉性。 没事,你习惯了,反正已经因此顺利升上一级咒术师了,且因为成功展开了领域被父亲好好夸赞了一番,家里谁都能看出你大有超越直哉的势头,美哉美哉。 一直以来,你在当咒术师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既不打算成为最了不得的人物,也不准备掀起什么变革,就算对现状不满也更倾向于忍着,只要眼下的情况不要影响到你对家主之位的争夺就可以了。 在接下一级咒术师的首份正式任务之前,你先抽空和直哉一起去了下北泽。 别忘了,还要去看伊地知侄女的乐队演出嘛。 你们到得比想象的早了一点,吃完了下北泽最负盛名的咖喱饭,距离演出开始居然还有一小时半之久。直哉抱怨你不懂得规划时间,同时也浪费了他的时间,你对他的抱怨真是觉得没头没脑。 “谁能想到那家咖喱店根本不用排队?SNS上都说那家店起码要排队一小时以上。”你不高兴地撇着嘴,“沾了我的好运才避免了排队的命运,居然还好意思抱怨我,你这家伙正是越来越讨人厌了。” “我又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才诞生的。” 他伸手过来戳你脑袋。 “剩下一个半小时怎么办?你自己约我出来的,消磨时间的工作也只能交给你来想。” “哎别戳别戳。要变笨的。”你捂着脑袋到处逃,“还愁在下北泽没有打发时间的办法吗?把这里的每家店都逛一遍就好了呀!” 不算怎么说,下北泽都是东京最热闹的街区之一,比起原宿或是涩谷的摩登感,这里更多了一点惬意的复古,小巷两边几乎都是古着店,间或出现几家唱片店,充满了独树一帜的气息。 作为全日本最时尚的地点,在这里,随便从街上抓一个年轻人都是能够送去东京时装周的t台上走秀的程度,就连穿着和服的直哉行走在下北泽的街道上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话虽如此,你还是忍不住瞄他。瞄着瞄着就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既然都知道要来下北泽了,你就不能打扮得像是个普通的潮男吗?” “你废话好多。”他对你皱鼻子,“别对我的穿衣风格指手画脚。”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 你举手投降,决定不要再对直哉提出任何时尚方面的建议了,赶紧躲进旁边的一家古着店,全心全意地在衣架上淘着心仪的好物。 今天果然运气不错,才翻了十五个衣架,你就找到了最合眼缘的衬衫。赶紧拿出来,看看尺寸再比划一番,嗯,好像比你常穿的尺码大了一些呢。 你举起衬衫,依在直哉的肩膀上好好比划了一番,得出结论了。 “这件衬衫正好是直哉你的尺寸!” 直哉垂眸,瞄了瞄衬衫上深绿色的条纹,打心底对这个花纹喜欢不起来。正要说“别因为尺寸合适就给我买我不喜欢的衣服”,你却忽然把手收回去了。 “既然是直哉能穿的大小,那穿在我身上也没问题啦——最近oversize超火的!” 他自作多情了——你压根没想过给他买衣服这种事。 但自作多情这种事情是最忌讳说出口的。他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肯定在想,真不该陪你一起来下北泽。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你肯定是要尽兴而归的。 你在这家店里买了衬衫,又去那家店里掏到了九成九新的飞行员夹克,还在饰品店买到了超便宜的Vivienne Westwood土星项链,给你得意到恨不得蹦哒着走在下北泽的街上。 阻止了你的轻快蹦跶的,无疑是又多又重的购物袋。你的战利品正在不遗余力地影响着你。 要是这时候能有人来帮你负担一下这份重量该有多好啊——这么想着的你的目光落在了直哉的身上。 根本没什么好意外的,直哉对你的暗示无动于衷,甚至还能事不关己地抱起手臂,吐出一句“干嘛?”。 没办法了,你只能直说了:“能不能帮我拿点纸袋?” 他发出了一声很微妙的“哈!”,眯起眼来看你:“我可是你哥啊。” “正因如此你才要帮我啊。”你摇晃着手中的购物袋,让这些纸袋摩挲出沙沙的声响,“解救水火之中的妹妹,没有比这更像是一个好兄长该做的事情了吧?” “你这算是什么水火之中?自作孽才对吧。” 他都懒得搭理你了,懒洋洋地把脑袋别到一边去。你赶紧跑到他的另一侧,硬是和他对上视线,丝毫不准备退缩或是放弃。 “你就没发现路上的大家老是在瞄我们吗?” “发现了啊。”他耸耸肩,“谁叫我们俩都长了张漂亮的脸。” “虽然我一点也没办法否认这是事实但真相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你为直哉的视而不见感到好痛心。 “他们盯着你看肯定是觉得你连东西都不帮女伴拿一下太过分,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难怪莉娜要和你分手了。” “这都几几年了,怎么还在说莉娜的事情?”他一下子板起了面孔,表情属实算不上好看,“而且分手是我提的,你是不是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你当然没忘,你只是不信,正如此刻你还要自顾自地说:“在那之后直哉你居然就没有再恋爱过了,好可怜哦。漂亮脸蛋完全浪费了啦。都怪你性格太恶劣。” “你好烦啊!”直哉真的被你说得有点烦了,“我唯独不想被没男朋友的家伙评头论足!” “这么在乎我的情感生活,难道直哉你是没有恋爱元素就活不下去的孤单男子吗?啊,你不会还有偷偷在玩恋爱rpg吧——《日[哔——]在校园》之类的?” “你真的烦死人了!” 为了让你闭嘴,他一把从你的手里抢过了半数的购物袋,脚步走得飞快。而计谋得逞的你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过得意,大声说了句“谢谢!”,赶紧追上他。 这个点赶去livehouse刚好,拿到随票附赠的饮料时,正好离演出开始还有五分钟。你找了个舒服的角落,拉上直哉一起待着,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扫兴的某个家伙让你别像个花园鳗扭来扭去,你当然要会以一个鬼脸作为反驳。 “我才没有在cos花园鳗。只是在看我的同学们会不会过来而已。” 上周你确实把票送到了五条风和加茂叶真的手上,但他们也确实表示不能保证前来,果然直到演出开始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今晚的演出又少了两个观众,你默默地替jk乐队的成员们感伤了一下。 不过,撇开那两个没义气的家伙,今天来看演出的观众倒还不少,大多数都是和你一样的高中生,看来这些和你同龄的女孩子们真的把乐队经营得很好。 她们的原创曲也很独树一帜,并没有一位歌颂青春的美好,反倒是略带几分迷茫和忧郁感,你有点喜欢上了。 不过,乐队里的哪个女孩才是伊地知的侄女呢?你后悔没问提前问了,否则你现在一定能够精准地向那个叫作伊地知虹夏的女孩送上精准的喝彩,毕竟她和你一样,名字里有个“夏”字…… ……等等,伊地知的侄女虹夏的全名是叫伊地知虹夏来着? 这这这,这不是jk乐队番《孤独摇滚》的主角吗? 当了十七年咒术师的呆瓜脑袋让你后知后觉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情,在此之前你可从没想过《咒术回战》会和《孤独摇滚》扯上关系! 也就是说,其实你只差一点就能转生到《孤独摇滚》了? 这个事实意识得太晚,又来得如此深刻,一下子击中了你的心,让你忍不住扼腕叹息。说真心话,要是能成为玩乐队的女子高中生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你才不要当出生入死的咒术师咧! 越想越恼怒,你痛苦地低下了头,用手挡住了狰狞的表情。直哉见你奇怪,问你怎么了,你也只是艰难地说,自己一不小心对乐队的原创歌曲产生了共鸣,故而非常感伤而已。 此时乐队正好唱到了“我在这蓝色星球上孤独一人”这句,也难怪直哉会用奇妙的目光打量你。 从这天起,直哉就开始怀疑你的精神状态是否还好了。《 》 30-40 第31章 你,晋升社畜 加入jk摇滚乐队享受青春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显然是没办法实现了,去完下北泽的livehouse之后你就彻底收了心,意识到自己的一生估计只能当个咒术师了。 反正只要活到二十岁就行了——你宽慰自己。 活过二十岁,然后就不用担心人生重来这种事,到时候大可以自在地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任性地放弃家主之位也没有关系吧。 当然了,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决定之前,你得先确定家主之位会落在你的头上才对。 你依旧保持着勤奋的训练,接下高难度的祓除任务,重复的日子其实让你觉得很无趣,但这种倒数的感觉又能多少给你一点盼头。你愈发觉得自己像是脑袋前方悬挂着胡萝卜的驴,被“活到二十岁之后的人生”的目标勾着往前走,也不知道哪天才能真正地咬到它。 眼看着毕业在即,你得想想在那之后的去向了。 按照惯例,已经升上一级咒术师的你是时候加入“炳”的队伍了,但不太凑巧,今年直哉刚好升为炳的首席,彻底成为了这群精英咒术师的领头人。而你虽然水平不错,但经验欠缺,绝对没可能在一两年之内取代直哉成为新的首席。 况且,你也不想当直哉的手下。一想到要被他呼来喝去的,你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有小虫子爬过一样难受。而他绝对会摆出相当得意的表情,让直哉快活的事你绝对不允许。 好在直毘人对你的安排似乎也并非如此。 “就待在咒术高专吧,夏栖。” 家主大人这么对你说。 “在那儿能接触到很多在禅院家见不到的事情,你太年轻了,想要更快地成长的话,必须拥有更多经历才行。” 直毘人这话说得当然很有道理,你相当赞同,可你也很难不觉得,他的安排只是希望你继续替禅院家留意咒术高专的动静而已。 无论动机是好还是坏,总之能够如你所愿,那就是最好的。 你像个乖女儿那样配合地点点头,搬出一如既往的乖巧形象,认真听着直毘人向你叮嘱日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实际上只放了百分之六十的注意力在这些絮絮叨叨的话语上。 直到直毘人很突然地来了一句“对了”,你的注意力才终于抵达百分之百的峰值。 “对了,真希今年也会入学咒术高专来着——就是和你一样的东京校。”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他实际上还挺上心的这件事。 “我也安排了真依去京都校,但她那边你应该是插不了手了。我要说的是,日后要麻烦你好好照看真希那边的情况了。” “好,我明白了。” 你顿了顿。 “怎么突然就想去咒术高专了呢,真希有更说什么吗?” 直毘人笑起来:“说了一些狂妄的话,大逆不道地表示想要当上家主什么的。” 于是你也笑了:“是嘛。那我可不要照顾真希了——她现在是我的竞争对手了嘛。” “这么小气吗?”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才是咒术师的生存方式。” 尽管拒绝了直毘人的请求,他本人倒是看不出多么恼怒或是不快,笑着向你摆摆手,让你出去了。你当然要一如既往地躬着身退出去,直到合拢障子之后才能重新挺直后背。 明明都已经习惯这种事了,你还是觉得后背痛得难受。 未来就要成为咒术高专势力下的咒术师了,既然没能成为教职人员,学校宿舍的居住权自然也彻底离你而去。你开始正经地考虑是不是应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但如果真的搬出禅院家,肯定会减少这个家对你的好感,你也没办法站在信息变化的第一线了。真要这样,你的家主争夺战又会加上一点难度吧。 真纠结,你拿不定主意。 你当然也不会去问直哉的意见,他肯定希望你滚得越远越好,见不到你才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就这么独自权衡了利弊与未来还有你的钱包,你灰溜溜地继续待在了家里,每天早上搭早班公交赶去任务地点,活像个社畜。 干脆买辆车算了——在早班公交上困意泛滥的你正在胡思乱想。 你不只想了,还差点付诸实际了,掏出手机登录各大车企的官方网站,把近年推出的新款车型全部看了个遍,从玛莎拉蒂看到路虎最后看起丰田,最终结局是默默关掉了浏览器,安心地坐在这辆价值数千万日元且还有司机的公交车上。 买车真是太贵啦—— 虽然你已经能够独立接取祓除委托了,虽然你真的开始攒钱了,但买车这件事对你而言,经济层面的压力着实太大了。 再说了,你一直没有抽空去考驾照。这又是阻拦在你与私家车之间的障碍之一,尽管最重要的因素依旧还是钱没有错 一想到要为了一个铁皮盒子而背上好几年的贷款,你只觉得太不值得。 所以你一下子收心了,失去了这种世俗的欲望。 倘若有朝一日真的渴望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渴望得不得了,就去问直哉借钱好了。如果是他的话,就算借钱不还肯定也不要紧的。 与此同时,远在大阪祓除咒灵的直哉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一旁的弟弟们连忙凑上前来询问他是否还好。他半句话都懒得说,因为他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个喷嚏的罪魁祸首绝对就是你没有错。 他也报复般在心里骂了你一句,而你一切正常。 拜托,你才没那么容易被外物左右呢。 公交车即将到站,忘了按车铃的你赶在站牌擦肩而过之前匆匆忙忙按亮了这盏示意停车的红灯,逃也似的冲下公交车,全程都没好意思和司机对上目光。真是太罪恶了。 今天的祓除任务是在图书馆,访客们怠惰的负面情绪在这里攒成了一只很显眼的诅咒。 你来得太早了,结伴的搭档还在赶来的路上。早知道这样,你真该多睡上十分钟再起床的。 困意再度袭来,你坐在台阶上打盹,脑袋歪在掌心里,眼看着马上就能触碰到梦境的边缘了,却被拍了拍肩膀。 “这里不适合睡觉哦,夏栖。” 你抵抗着过分强烈的困意,艰难地睁开眼眸。直射的日光灼目,你不自觉地眯起了眼,于是面前的那个人影也显得更加模糊了。 不过,就算看不清来者是谁,你也认出声音了。 “叫我姐姐啦。”你终于变成直哉的形状了,“一直以来都爱戴着自己的妹妹突然对自己直呼其名了,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很痛快的事情哦。” 真希笑了:“我现在倒是觉得,直呼其名才是表示亲昵的最佳手段。” “好嘛。但我还是会觉得你肯定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喊我姐姐哦。” 你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终于看到了跟在真希身后的她的同学们——虽然还是第一次见面但你已经很眼熟了的熊猫,还有一看看起来就很紧张的乙骨忧太。今天的任务是需要你从旁进行协助的。 啊……是了。 这就已经到乙骨入学的时候了。这意味着,马上就要到“百鬼夜行”了。没记错的话,貌似就在今年的平安夜? 你掏出手机,飞快地看了一眼日历。 就只剩下几个月了。 百鬼夜行也会是让你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的人生大事件之一,你也不确定现在才想起这事算不算太晚。 其实,你对重大剧情的发生时间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概念(都怪你当时没有好好看漫画),再加上专心一意且相当努力地活了十几年,你过去的记忆确实褪色了不少,事到如今只能依靠一些显著的变化才能判断具体的时间进度,这可真是太罪过了。 你满怀罪恶地现在才开始琢磨着活过百鬼夜行的最佳办法,想着想着就意识到了百鬼夜行似乎正是日后涩谷事变的根源。 而死伤众多的涩谷事变恰好就发生在明年十月,那正是你二十岁生日的一个月前,要是你不幸没能挺过去……那好像还挺倒霉的? 没有人会希望在进度99%的时候被宣告游戏失败。你觉得自己必须要再次发挥一下重生挂的全知全能了! 那就……努力救下夏油杰,让他不要被脑花占据躯体? 好像有点难,这么做你很容易被总监部怀疑立场,然后被迫扔去和夏油坐一桌。 或者是,早点提醒五条悟,让他记得处理好夏油的尸体,以免未来尸体被脑花利用?但又该怎么说才好呢,你想到的哪种劝说方法都透着唐突。 想来想去,你的思维完全局限在“如何不让脑花占据夏油杰的身体”这一点上,除此之外根本想不到更多。真是糟透了。 算了,就这样吧。 你果断地放弃了思考。 事到如今,与其改变剧情,倒不如就这么跟着已知的事件走,如此一来还有办法躲开容易致死的关键事件。要是一不小心把剧情一整个改变,你就只能面对无尽的未知了。 虽然人生总免不了未知,但对于必须活到二十岁的你来说,“未知”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你可不想踏进这种情况之中。 就像坐了个仰卧起坐——一心想着要做点什么的你,最后果然还是选择躺平了。 第32章 你,百鬼夜行 考虑到再怎么精心计划也躲不过容易致死的关键事件,你的心态一下子躺平了——你的心态甚至相当不错,满心想的都是,到时候只要稍微机灵一点、稍微识相一些,见机行事就好了嘛。 反正你都已经成功活过了十九年,在这段人生中成功逃过了好几桩差点会害你小命不保的大危机,不管从乐观角度还是实际角度去向,剩下一年肯定也能够和之前的十九年一样轻松地…… ……算了,还是别把话说这么满了,最重要的还是活下去! 这么想着(也可以说是自我安慰)的你,在十九岁生日当天给自己买了个超精致的四寸草莓蛋糕,一个人默默地在一晚上全部吃完,就此开始面对接下来艰难的三百六十五天。 在即将抵达二十岁的这一年里,首当其冲的危险大事件当然是发生在圣诞前夜的一点也不太平的百鬼夜行,夏油杰为夺取特级咒灵祈本里香而在东京各处放下诅咒,差点将这座本就不太平的城市化作真正的魔境,实在可怕。 说实话,只打算苟过一整年的你已经准备请完剩下的所有年假,偷偷溜去国外度假了,可惜这种好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明治神宫前的这块地域,就交给禅院你来负责吧,怎么样?对你这样的一级咒术师来说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太过困难的安排。” 想法还没来得及落于实际,你这就被夜蛾正道分配任务了。 你默默停下了刷特价机票的手,怀着一颗相当沉重的心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本次总监部也向禅院家发出了支援申请,大概率会有禅院家的咒术师和你一起驻守在这块任务地域。这回就拜托你们禅院家了。” 你强颜欢笑:“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说是禅院家,会来的八成是直哉或是直毘人吧。 如果是老爹倒无所谓,能有机会在家主面前展示自己超绝的战斗姿态,对你来说肯定是大好事没错。 但要是直哉的话……算了,不高兴的事情还是别去想了。 你开始认真地替咒具上油保养,顺便开始回忆咒术回战0的剧情。 很奇妙的是,明明把这部剧场版从头看到了尾,但此刻你的脑子里居然只剩下了“我们可是纯爱啊!”这种很好听但对存活率没半点帮助的台词,其余敌方配置战力分布之类的情报一点都想不到。还挺糟糕的。 真不想死啊…… 你默默叹气,隔天就去明治神宫相当虔诚地拜了拜,祝愿已经化作地底骸骨的明治天皇可以保佑你好好挨过这次的大危机。 期待之中的事情总是来得很快,好像只是眨了几次眼,平安夜就来到了你的面前。伊地知载你到明治神宫前,还没看到那标志的鸟居,你就已经先见到街灯下好不显眼的金毛了。 “你对金发的执念这么深吗?” 你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用围巾裹住脖颈的每一寸肌肤,还是觉得好冷,话语也被冻成叽叽咕咕了。 “感觉你好几年都没有变过发型了。稍微有点创意嘛,直哉。” “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没用的废话还是这么多吗?”直哉用手指着太阳穴,一举一动都在暗示你的脑袋绝对有问题,“这么指责我的你不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小得只敢染一层金发?” “和你无关啦。” 你们一如既往进行着无意义的指责,看来是完全忘记了有其他炳部队的成员在场。 是的,这次前来支援的禅院家咒术师不只是直哉而已,还有大半个炳部队。考虑到直哉和你各自负责了不同区域,炳的成员们也被一分为二,你短暂地得到了“炳部队首领体验卡”的机会。 不过嘛…… “你为什么都把平辈的咒术师留给我了?”你把直哉拽到一边,“叔父辈更厉害的咒术师全都去你那儿了,你自己按着良心告诉我这样的安排真的公平吗?” “公平啊。” 没良心的直哉当然要说出没良心的发言。 “你好好想想,你能差遣得动叔父他们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和老男人打交道?” 他说着说着“嘁”了一声。 “帮你降低难度还不乐意吗?领领情吧,夏栖。” 你打心底觉得这绝不是直哉送给你的人情,但也确实无法否认你暂时没办法让长辈们听你差遣的这个事实。能轻松一点当然是好事,你撇撇嘴,沉默着接受了这个安排。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是年轻一代的咒术师们,也并不很想听你的差遣。 早已组成了小团体的他们把流着同样的血的你视为外人,从直哉离开的那一刻就把你撇了出去,自顾自说着他们才懂的话,嬉嬉笑笑的模样毫无危机感。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想你的—— 独立于禅院家势力之外的咒术师,天赋还不错但经验一定很少,且年龄比他们都小,比起“厉害的咒术师”而言更显眼的头衔是“那个直哉的妹妹”。 哪怕你过去很多次替他们帮过忙,努力地在炳的大家的面前露脸刷好感,固有成见还是根深蒂固。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该习惯这种现状了。 你叹了口气。眼下肯定还是任务更重要一点。 你要求他们散开,分别到不同位置驻守。神宫内也要有人负责,以免诅咒师从意想不到的位置突入。 话是说了,却没人听。他们似乎更情愿以集体形式作战,对你的安排置若罔闻。有那么几个相对年纪小点的兄长本来想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却被个子挺高的某位壮汉拦住了。 “我们以我们一贯的方针行动就行了。不需要什么分开行动。” 直哉不在场,年纪稍长的他倒成了小头目。你花了几秒钟才认出他来——这不是一郎嘛。 就是那个外来招募的咒术师的后代,小时候仗着年龄差在训练途中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末了还要嘲讽你作为禅院家子女能力不足的那个家伙。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烦人的秉性一如既往,从小给你添堵就算了,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消停,真是…… 你觉得他有点可怜了,轻轻叹气,走到他面前,在他问出“干嘛”之前,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然后又砸了一拳过去。 这次是下巴。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吧?” 你笑眯眯地甩掉拳头上的血。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当首领的经验,说实话也还没锻炼出什么靠谱的领导才能,所以我笃信现阶段最有力的语言就是拳头啦!而且你们都知道我比你们强不是吗?” 你特别高兴地这么说着,把刚锤倒一郎的拳头举得高高的,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想挨打的m可以尽情地盖住你的耳朵,我会好好奖励你的,不想挨打的话就赶紧散开。顺便,来个人把一郎拖出去找家入小姐,一个伤员倒在这里实在是太晦气了。” 正如你所说,你话语更有用的就是拳头没错。众人作鸟兽散,小弟兰生也扛着一郎走了。 至于你的作战安排是否正确,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有多少验证的空间,因为咒灵和诅咒师一下子就涌入了战场,像蝗虫一样惹人厌恶。 你把得意地踩在鸟居上的咒灵用力拽下来,踩着它的脖子告诉它,不许站在公共设施上。妄图在背后给你放黑枪的诅咒师也被你揪了出来,往地上摔了四个来回之后你才舍得把他的心脏扯出来,这个熟悉的形状又让你想起首次祓除的那个诅咒了。 从后方神社里传来了请求支援的呼喊。 想到刚才他们对你的态度,说实话你不怎么想要搭理他们,但再一想,当上家主的执念多少还是有点鲜明。你咬牙切齿地冲了过去,一脚踹开水母状的咒灵,半条腿差点陷进去,还好有人拽了你一把,总算是没有被咒灵软乎乎的身体吞进去。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确定心脏,用力扯开,就是这样。 今晚大概算得上是一场恶战,你的咒灵祓除数量又达到了一个新的数字,可喜可贺。 并且,不知道算不算是羁绊,你在炳部队这里的好感度好像又稍稍提升了一些。这更加值得高兴了。 被你揍了两拳的一郎当然对你心怀怨念,因为你不讲理的拳头害他完全缺席了百鬼夜行,大出风头的机会更是消失无踪。从那天之后,只要在家里遇到你,他都要恶狠狠地瞪上你几眼,蠢得要命。你都懒得搭理他,面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于是他更加讨厌你了。 无所谓,一个成功的女人就是要背负着爱戴与鄙夷的。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真正重要的是,这次你也顺利地活下来了! 而你满心想的都是,终于又活过一个大事件了。 接下来的最危险的……就该是涩谷事变了吧。 想到那纷乱的战斗和不计其数的死伤,你不由得抹了把冷汗,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有点汗流浃背了。 第33章 你,涩谷事变 在涩谷事变到来之前,你做出的准备工作有—— ——向妹妹真希更多地讨教咒具的使用技巧。不管怎说,物理层面的能力提升是很重要的! ——暗示五条悟他很可能会陷入无法战斗的情况。 “五条老师你知道吗我最近老是在做你被狱门疆封印了的梦超级可怕诶!” “对于咒术师来说睡眠很重要哟夏栖酱,如果总是在做奇怪的梦,要不要去找麻瓜医生看一看?” “……我觉得老师你还是先把我的梦话放在心上比较好。” ——并且向总监部透露风声说夏油杰疑似将要卷土重来,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但好像谁也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你做出了一个更加直白的决定——直接和「窗」内部负责人员调度的咒术师打好关系,让她未来看在你们是好友的份上把你安置到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当然了,逃出国外这种事你当然也是有好好想过的,但你又不是奉旨出国调查的乙骨,就算真的跑去了海外,到时候八成也会被临时叫回来,还很有可能降低周围的大家对你的印象。 活下来固然重要,但你的形象也很要紧——活过二十岁只是第一步,未来你可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于是惴惴不安地坚持自己的怀柔政策,并且成功地在涩谷事变的当天得到了…… ……清除涩谷站东出口的改造人及咒灵,的算不上好也绝对不是最烂的差事。 说实话你松了口气。 涩谷事变是一场巨大的战役,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地方全是死伤无数,每分每秒都在上演过分紧张的战斗,称之为灾难也不为过。 就你所知的部分来说,待在地上的安全程度肯定高过进入地铁站,毕竟卧龙凤雏和已经即将被封印的五条悟全都在地底之下,那里绝对是灾难的核心没错。想要活下去,你离那儿越远越好。 于是你满怀感激地把一群冲到你面前的改造人推到两百米开外远,暗自感激自己前段时间的友情培养计划实在太天才了。就在这时候你收到了新的讯息。 “五条悟确认被封印。禅院,请你前往地下三层,协同虎杖悠仁及冥冥夺回狱门疆。” 贴在你耳朵上的小机器人对你指手画脚,而你只想把它丢在地上假装这条安排从来没有出现过。 当然了,这种事你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你的表情确实瞬间变得狰狞了,脸上挤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你的不情愿。 “非得去吗?” 你觉得有必要在这时候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争辩一下。 “我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呢。拜托,我的任务也很重要。” “事到如今,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必要的。” “别对我呼来喝去的啊……” 你连明天之后的人生该怎么度过都没有概念,现在还要你承担起加入主角团的这种重大的任务?被看中了当然是好事,但要是因此活不下去可就麻烦了。 你心里是一百万个不想挪动脚步,与此同时“说不定我真能把五条悟救出来呢?”的想法居然也在发酵,久违的全知全能感再度浮现,你又觉得你好像能行了。 这大概就是促使着你迈出步伐的原因。 沿着早就停运的自动扶梯冲到地下,灯火通明的此处照亮了肮脏的遍地的死亡。你不想多看,只一味向前,奔走在涩谷地铁站中。 然后,你就迷路了。 真的真的,你真不是故意的,但这里可是涩谷站啊——就算是迷宫大王走进此处也肯定会晕头转向一小会儿的,更何况灯牌和指示灯都因为电力不足而停摆了,没了正经的指引,你认不清路也很正常吧! 那个对你指手画脚的小机器人早就因为电力耗尽而停止运作了,周围也根本没有其他同僚在场,虎杖或是冥冥的身影更是不知所踪,眼下完全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了。 你懵了两秒钟,奔向最近的站台地图,整整看了三个来回,依然没能搞明白此处的构造。 你不得不面对现实了——现实是,你大概率没办法摸到五条悟所在的楼层了。 这件事让你又高兴又难过。至于为什么还会同时冒出“难过”的情绪,这一点你暂时还没有搞懂。 既然也没人对你施号发令了,你也该想一想明天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明天之后的剧情,你基本一无所知。 紧接在涩谷事变之后的大事件是死灭回游,好死不死你正好就是看到这部分就失去了追更的耐心,对在那之后的情节可谓一概不知,想来肯定也是死伤不少。而今天才刚到十月三十一日,距离你的生日还有整整一个半月……好漫长啊。 马上就能活满二十年的你第一次感觉到四十五天是个如此漫长的概念。 在未知的死灭回游中活下去……你真不想表现得太过软弱,但你着实没有这种自信。 努力回想一下你脑海中与死灭回游相关的内容,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想到是脑花引发了这场意义不明的斗争。 也就是说,想办法嘎了脑花,就不用面对危机四伏的未来,顺利活到二十岁了? 这个念头让你振奋不已,然后振奋了才两秒你就萎了。 你……你杀脑花,真的假的? 虽然你对脑花本脑的战斗力尚且不明,但不算怎么说,人家都披的可是夏油杰的皮套,还能使用咒灵操术,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 你知道自己是禅院家的小天才没错,确实也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肯定能够成为特级咒术师。可让现在的你和特级肉搏,你是真的没有信心。 但是但是! 你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让两面宿傩杀了脑花不就好了嘛! 这可不是什么痴人妄想,也绝对不是胡思乱想。你想起来了,在整段咒术回战的剧情之中,有一个能让羂索死在两面宿傩手下的机会。 想要实现这个想法,你必须找到那两个人…… ……美美子和菜菜子。 作为夏油的养女——或是妹妹?或是伙伴?你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过这无所谓——她们曾为了羂索占据夏油杰的尸身而不满,所以拿出了保存的宿傩手指,向诅咒之王提出交易,一不小心说出了“只要你帮我们杀死羂索,就告知更多手指的下落”这种猛戳雷点的发言。 然后当然就被诅咒之王残忍杀害,实在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退场方式。 你没有救人的兴趣,反派更是如此,但一旦这件事和自己的安危扯上关系,你就不得不多上心一点了。 身处在战场的这一角,你是在不知道剧情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是否还能赶得及。可你知道,你必须要做。 喧闹的涩谷车站在这一夜寂静无声,能看到的只有破败的设施和尸体,多么诡异的场景。 你从副都心线一路跑到东急电铁,跳过故障的闸机。闪烁的厕所标志占据余光一角,你想你终于找对了路线。 因为你看到了,看到了美美子和菜菜子。 当然,是以尸体的形式。 那是相当惨烈的死亡,你不想多看,也不愿多说,只一眼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心脏跳得好快,连呼吸也变得过分急促。你不得不摸了摸额头,依然安宁不下来。 又消失了。 虚妄地浮现的全知全能感,在这一刻再度消失无踪。 “我知道的……我知道。” 你喃喃自语。 你知道你很难改变现状,想要扭转未来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怎么想,你的存在还是太渺小了一点。 但对于你自己而言,“你”就是无比重要的全部。你必须为了你而做点什么。 大地开始颤动起来,灯牌闪烁不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宿傩要展开领域了。 杀伤力、范围、震慑力,全都大到没边的战术即将落在地面之上,现在还离开地下绝对是愚蠢的决定。 现在你开始庆幸小机器人把你安排到地铁站内了,你只花了一分钟就在唯一完好的厕所隔间找到了完美的躲避点。 冲击来得恐怖且短暂,碎裂的木板门掉进了你的衬衫里,刺刺得难受。一旁的水管也被震得爆裂,呲了你一脸水。好倒霉。 你擦干净脸,努力从几乎变成废墟的隔间中抽身而出,强烈的眩晕感让你一时分不清方向。该往哪里走,实不相瞒也完全没有概念。你想你应该能够回到地上,现在那里更加安全一点。 跟着指示牌,你艰难地奔向地上,却在临近地面站台之前遭遇了一片焦土。浑身烧伤的直毘人和真希倒在那里,呼吸微弱。你紧急联系了辅助监督前来支援,那边尽管人手不足,还是及时赶过来了。你询问了最近出口的方向,继续向前。 也许是又走错路了,也有可能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跨上一段台阶之后,你看到了七海。 能见到熟悉的面孔总让人高兴,然而下一秒你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哈喽~” 缓缓转头,真人正在对你招手,笑得仿佛你们之间即将上演一场青春恋爱剧…… ……才怪。 作者有话说: 噔噔咚—— 第34章 你,命中注定 你并不想表现得那么不争气,也真的很想拿出禅院家咒术师特有的骨气,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声元气满满的“哈喽~”的瞬间,你浑身上下的血都要开始逆流了,鸡皮疙瘩在一秒钟之内从头顶爬到脚尖。 说真的,你都有点后悔回头了——只要不回头就能继续逃避“真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个事实,对你来说这可能才是最优解。 最优解显然不算是最合适的选择。事实就是这样没错了,从你决心前往地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或是更早,当你成为咒术师的那一秒钟,就已经写下了会与真人在这个瞬间相遇的未来。你躲不过的。 换句话说,你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在你的二十岁人生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 你一瞬间很想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倒也不是在憎恶任何人,你只是觉得现状实在是太操蛋了,操蛋到让你这种温顺柔和(?)的举世无双大好人都不想面对。 下次你会小心一点的,绝对不要走“咒高势力下的咒术师”这条路线,跟着炳部队一起摸爬滚打得了,这样就不会在涩谷事变中拼死拼活……啊不对! 说什么“下次”呢,怎么说得好像你在这里非死不可! 诚然,在真人的手下侥幸逃脱会是概率相当低的一件事,但也不是完全的不可能。至少你要让它成为可能。 上述乱七八糟的思绪只花了一秒钟(谢天谢地否则你早死了!),你做出的决定是“努力活下来”。所以你稍稍后退了一步,用并不宽阔的后背盖住重伤的七海建人,心脏不争气地跳得有点太快了。 “还能跑吗,七海前辈?我猜应该是不行了吧。”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所谓了……总之我们一定得跑了。听我倒数好嘛?三——二——” 在你数出“一”之前,真人已向你走来,以悠闲的步调,依然是那副过分阳光的笑容,晒得你出了一身冷汗。 “是没见过的咒术师呢。”他如此称呼你,“要把你的灵魂捏成什么形状呢?” “捏成鹿吧,怎么样?”你还能很有兴致地呼应他的话语,“我的梦想是下辈子当奈良公园的鹿,一角撞飞八个不喂我鹿仙贝吃的混蛋游客。” “多么伟大的理想!” “多谢夸奖。” 你默默地把手搭在了七海的肩上,在心里数出了最后的一,术式拉扯着你们一同朝地铁通道的尽头而去。 这速度比你自己设想的还要稍微快一点,知觉都没来得及跟上,身体就已经飞出去了,多少让你想吐。 真人不甘示弱,变成一只奇形怪状的苍白的鹿,甩着舌头就冲上来了。 “你想变成的鹿是这种吗?”他软趴趴的角在空中甩来甩去,看起来怪到有一丁点恶心了,“很可爱吧。” “可爱……个鬼啊!” 你用术式将他推远,但下一秒他又追上来了,多少有点不依不饶。 倘若没办法甩开他,就不得不正面交战了吗?真不想这么说,但你实在是没有信心。 要是能够遇到支援人员就好了,哪怕是等级比你低的……来啦! 就在通道的尽头,一脸坚定的粉发少年站在那里。你差点就要不争气地跪下来大喊“太好了是救世主我们有救啦!”。 当然了,在这里是没有救世主的,所以及时出现的少年只是虎杖悠仁而已。 你也很适时地想起来了,就是在亲眼目睹了真人杀死七海之后,暴怒的他与真人交战,并且磨掉了他百分之九十的血量。 也就是说,接下来全部交给我们亲爱的男主角就好了…… ……才怪嘞! 你的良心在见到虎杖的那个瞬间就开始痛起来了,想到他仍带着少年气的倔强脸庞,你的心更是绞成一团。 所以,接下来你说出的话语,也许稍微有点违心,但也的确是发自本心。 你说:“虎杖同学,请带七海前辈尽快离开「帐」——我来负责解决掉这个混球!” 你真的能行吗?不知道。 可是,让比你小的孩子投身战斗,这么屑的事情你做不到! 虎杖看起来有点意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你赶紧把七海推给他,再次催促他快点走。 “可是,您一个人不要紧吗?”他很担心你的安危,“这家伙太狡猾了。” “没问题。”你颤颤巍巍地冲他竖起大拇指,“知道吗,再过一个半月就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了,为了顺利迎接那一天,我什么都能做到。对了,虎杖同学,到时候你也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吧——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我准备宴会就是了。” 你硬是给自己上了一层束缚,听得虎杖很懵,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他挠挠头,“顺便一提,您是……?” 啊,是了,这还只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呢。你认识他不奇怪,他不晓得你的身份也很正常。只可惜现在来不及送上正常的寒暄了。 “我是咒术高专的咒术师,来自禅院家,名字叫夏栖。”你飞快地握了握他的手,“很高兴见到你,好了就这样你现在赶紧走。” 姑且顺利地将虎杖和七海全都送出了战场,接下来就该是你和真人的战斗了。他也终于从那副难看的鹿的模样变回人形,对着你扯出了一个诡异且难看的微笑。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展开。 你果断逃开,他迅速追上——只从字面意义上看的话,这场战斗越来越像青春恋爱喜剧了。 你知道的,想要对真人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就必须将伤害加诸于他的灵魂。 道理是这样没错,你却久久下不了手。 你的术式能够对咒灵进行撕裂,扯出核心并完成“祓除”这一最终目标。但真人不一样,他的核心附着在灵魂之上,或是说他的整个灵魂就是咒力之源。 灵魂一向是抽象而虚无缥缈的概念,如同滑溜溜的金鱼,轻而易举地从你的掌心之中溜走。说到底,你的术式只能抓住他的肉.体。想要更加深入,实在是太难了。 既然这样,那么…… 真人尖笑着向你伸出手,指尖几乎快要触碰到你的发梢,但你已经合拢指尖,任由咒力将你与他包裹。 “领域展开——” 你决定孤注一掷。 “——「其实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想好领域的名字干脆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具象化的咒力瞬间穿透了真人的每个细胞与附着其上的灵魂,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而这正是你预期之中的效果。 因为你要准备逃了。 领域是几乎无边无际的空间——好在只是“几乎”。 过去就有通过逃逸的形式脱离敌方领域的成功案例,但是领域的释放者本人居然马不停蹄开始逃窜,这种事情……实在闻所未闻,就让你来开创先河吧! 你向前奔走的每一步都让真人化作更稀碎的分子,而他根本不会甘心,探出碎裂的手想到抓住你的衣领,你俯身躲过,冲出了领域的边界。 领域瓦解,破碎的真人并未复原。也许它马上就会恢复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抓紧时间快逃。 沿着楼梯冲向地面,闪烁的街灯衬在暗淡天色上,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虽然带着浓重的铁腥气,却让你觉得无比安心。 涩谷事变马上就要结束了,你马上就能脱离这场人生最大危机了。只要快点,快点跑,然后…… 然后就看到钉崎野蔷薇站在不远处,拿在手中的钉锤显然已经进入了作战状态没错。 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中,又一个真人站在那里,四肢健全,依然是阳光得不得了的样子。 没话说了。 虽然真人在涩谷事变开始后不久就将自己一分两半的这件事你完全没忘记没错,但居然能够和真人二号机相遇,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可恶……难道你今天怎么也没办法逃过和他的正面战斗了吗? 能牵制住上一个真人已经让你的咒力山穷水尽了,再开一次领域绝对不可能。你可一点也不想硬碰硬。 “禅院前辈。”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艰难地回头,虎杖就站在你的身后,抿起的嘴角微微颤抖着。 “我已经送七海海离开了「帐」,请您也尽快离开这里吧。” 意料之外的好事?但你可没脸接受:“不行,我不能……” “这是我和那家伙之间必须进行的一场战斗,我不想因此造成更多人的伤亡。所以快点离开吧,前辈。” 他从你的身旁走过,没有一丝犹豫。你听到他小声地对你说了一句“请放心”。 “您的生日,我绝对会去参加的。” 他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你好像完全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能看着他走到野蔷薇的身边。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斗,但你知道他们会活下来……吧。 所以,为了二十岁的生日,你也必须活下去才行。 第35章 你,未知一日 你在涩谷事变中活下来了,活得不算特别体面,不过总算是逃过了一命呜呼的悲惨命运。 在十月三十一日的这个漫长夜晚,前半段全都是令人疲惫的战斗,后半部分则是被总监部呼来喝去地统计伤亡情况。 好不容易回到家,还要面对父亲直毘人病危的糟糕消息,你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一命呜呼更加轻松一点。 “就不能赶紧找个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过来吗?”你忍不住发火了,“这可是禅院家的家主!” 下人诚惶诚恐,躬低的脊背让他的头颅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实在抱歉,眼下东京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状态,一时之间怎么找不到空闲的术士……真的,非常对不起!” 有说这么多句对不起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疗伤的术士呢……或是说,有人在暗地里阻止家主得到治疗。 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如果非要追究一下的话,一定也是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但你真的没有这个精力了。 现在,你只想坐在父亲的床榻边,紧紧握住他焦黑的手,炽热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指尖上。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有那么一秒钟,你的手臂几乎完全脱力了,害得直毘人的手也从掌心中滑走。 简直就像他第一次抱起你时,险些将你从他的臂弯间摔下那样。 如果这是巧合,那多少有点不吉利。你匆忙反应过来,重新抓紧他的手。 “一定要活下来,父亲。” 你喃喃着。 “未来,你要亲自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继承人。” 直毘人给你的回应,只有干涸的呼吸声。 在短短两小时后,这呼吸声也停下了——他去世了。 你听着医生宣布死亡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时脑子反应不过来,明明这也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在他床边坐着的一百二十分钟里,你早就做好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了。可到了这一分钟,你还是觉得大脑空空。 侍女告诉你,家主(现在需要加上“前任”了)选定的委托人要开始宣读遗嘱了,你也必须在场。 “我不去也没关系的吧?”你扯扯嘴角,“大场合我一向派不上用场。” “委托人说了,遗嘱必须在禅院直哉、禅院夏栖、禅院甚一与禅院扇四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公开。” “……行吧。” 不去不行了。 虽然你并不需要哀悼的时间,但这一刻的你依然觉得心情沉重,相当艰难地才挪到了堂屋。推开纸门后,三双眼睛齐齐向你投来目光,你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登场这么重要。 “不觉得你自己来得太晚吗?” 直哉嘲讽了你一句。 “我来了不就够了吗?”你慢慢吞吞坐下,“快点开始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全员到齐,那就开始宣读遗嘱吧。 你知道的,你应该在这时候保持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你的心思就飞走了,想到的全是东京车站和朗姆酒葡萄干的冰激凌,什么“忌库”或是“咒具”全都没有听到。 你听到的只有两件事。 首先,家主之位也许是你或是直哉。 禅院夏栖和禅院直哉必须在禅院甚一和禅院扇的监督下进行一场比试,胜者方可得到禅院家的一切。 其次,家主之位并不属于你或直哉。 当前五条悟丧失意思能力,故而履行直毘人与伏黑甚尔的约定,将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立为家主。在他成年之前,相关的辅佐工作将交由禅院夏栖负责。 啊。原来这个位置真的不属于你。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是,你至少曾有很大的可能抓住这个机会? 你一点也没觉得难过或是失落,现状当然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你更加没必要像直哉那样气到眼眶都要裂开。 “这样啊。”你完全能够清平静地点点头,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结束了,那我走了?” 不等委托人或是其他人说了什么,你已经走出了堂屋。一整晚没睡害你大脑昏沉,可你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总监部在传唤你。 烂橘子们自顾自下定了结论,认为死而复生的夏油杰是涩谷事变的始作俑者,宣告死刑。五条悟则是共同主犯,将被逐出咒术界。 你是五条悟的学生,也是他的下属,在断罪结束后首当其冲,必须要辨明立场。 你被问了很多问题。 涩谷事变之前五条悟行为如何? 在十月三十一日是否见过夏油杰? 接下来是否能够配合总监部的所有行动? 大脑果然太迟钝了,你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消化这些问题,而后在决定说出“是”或是“否”。 说实话,你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如何,又是否为“五条派”。你更加不知道封印中的五条悟能否逃出囫囵,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分钟对你来说都是未知。 但是,无论未来如何,如果现在想要活下来,你做出的选择必须是“总监部”。 高层很满意你的态度,并且公式化地向你表达了对于直毘人过世的遗憾。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点头,终于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场合。 回去之后倒头大睡,大脑空空的什么也没想,醒来之后才听说直哉跑去暗杀(或是说光明正大地杀)伏黑惠,结果半途被九相图之一的咒灵重伤。 真是……不省心。 你无话可说,又觉得有必要去嘲笑一下自作聪明的直哉,却没有看到躺在塌上重伤的可怜兮兮的他——这家伙正四肢健全地伏在钢琴上,笑眯眯地看着你呢。 “我被人治好了啊。看到哥哥好好地回来,这不是最好的事情了吗?”他不无得意地说。 “好在哪里?”你真是有点想笑,“瞄准伏黑惠做什么?他是你最喜欢的甚尔的儿子,不觉得你的小人行径会让地底之下的甚尔君不安吗?” 直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甚尔是甚尔,他的存在和那个小屁孩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要是阻挡我成为家主的,全都应该滚远一点。”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快点滚?毕竟家主之位还没落在你的头上。”你冷笑一声,“我也是竞争者呢。” “是啊。所以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直哉眯起眼,循循善诱的。 “没有了伏黑惠,我们才能正大光明地争夺那个唯一的位置,那样才是真正的公平,不是吗?” “从直哉你的嘴里听到‘公平’可真是难得。”你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我已经没有远大的志向了。说实话,当家主的辅佐官也挺好的,主要是可以不用和你一起共事。” “你……!” “顺便一提,我生日的时候会请虎杖悠仁过来。” 直哉对你真的没话说了。 “你为什么总要和这种有问题的人来往?” “首先,虎杖悠仁没有问题。其次,我从来不和有问题的人来往——和你之间的交往完全是无奈的命运使然。” “老是进行无意义的暗示,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 “还好吧。我觉得……” 你的话并未说完,先一步被真希的造访打断。 正好有总监部那里的烂活要处理,还要面对即将到来的烦得不行死灭回游,你干脆不再说下去,就此告辞了,留下直哉和真希——仔细想想这也许不是什么好安排?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已经走出禅院家大宅了。 短短三分钟以后,遍体鳞伤的下人追上你的脚步,在你的衬衫衣袖上印下血红的掌印。 真希疯了。他说。 她正在屠杀禅院家的每一个人。 “请您快点回去,请……” 未尽的话语变成最后的一口吐息,他在你的眼前死去。 这次你睡得够久了,却还是花了很多时间才消化完这句话。 真希在屠杀禅院家……怎么会?为什么? 你觉得你能想到理由,现实确实你的大脑空空如也。身体先一步行动期待,带着你冲向禅院家。 你的家——不那么喜欢,但终究是你的家——变成了半片废墟。你看到了高速冲刺的直哉,还有真希举起的一拳。 你思考了吗?你在想什么?你不知道。 你已经开始迈步,你阻挡在真希与直哉之间,那一拳一定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听到了折断的声音。 意识几乎在一瞬之间涣散,疼痛感则是于数秒之后抵达。 直哉惊恐地看着你——那副表情算是惊恐吗?你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你忽然觉得好得意。 居然能让直哉流露出恐慌,你好像有点厉害。 只是很快,他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废墟也变成混沌的一片,唯一清晰的是立在废墟上的小麦,它咧着嘴看你。 不能待在这里啊,现在很危险。 你颤抖的手伸向小麦,直到此刻,直哉的面容才复又变得清晰。甚至有些过于清楚了,你看到了他眼眶里的泪水,只有薄薄的一层,真是没良心。 拜托,倒是为了我大哭一场啊。 你的嘴唇翕动着,但你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因为,在这一刻,你已然被宣告死亡。 第36章 直哉君有话要说 禅院直哉一生之中最讨厌的人,是他的妹妹禅院夏栖。 他讨厌夏栖的理由太多了,罄竹难书。 她是那种任何时候都会走在男人前面的女人,散漫的脚步相当厚颜无耻,好像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仪尊卑,也完全没有禅院家女儿该有的样子,还从来都不叫他“哥哥”或是“兄长大人”。而她讨人厌的这副态度居然是从小就有的,真叫人搞不懂。 偏就是这么讨人厌的家伙,却最懂得讨父亲欢心,让父亲对她喜欢得紧,明明身为儿子的那个人是自己,简直倒反天罡。 因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所以对待她的态度也不一样——顺心顺意的人生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不顺心的元素,自然比起常人来更加讨厌她。 至于夏栖的这份与众不同,很有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从直哉开始意识到“禅院夏栖”的存在时,她就已经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早熟。 她不会沉迷于无聊的游戏和过分的玩乐,也不会吵吵闹闹没有理性,很多时候,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对事事都平等地上心,这也叫人生气。 同样显而易见的,她每次都是在故意惹他生气,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而特地喋喋不休。直哉很清楚,她的一切行动都不是冲动驱使的。正是这一点惹人恼怒。 差不多十年之前,他们狠狠地打过一架,理由居然是为了一只狗和没咒力的妹妹,真是想来都觉得招笑。更恐怖的是,他们之间居然打得难舍难分——而且似乎像是被她按着打了。直哉想了很久,也不明白那天到底是自己没下死手,还是她已经赶上自己了。 但禅院夏栖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不好。 如果要直哉回想的话,也是能想起夏栖的一些好的,但那绝对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比十年之前还久,是早在她还是蹒跚学步的小屁孩的时候,他在兄弟们面前嘲笑她的愚笨姿态,而她却很懵懂地抱住了自己的腿,抱得紧紧的,像只过分温暖的章鱼。 “看呐,夏栖小姐多喜欢您!” 那时,她的乳母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喜欢吗?被紧紧依赖就是爱吗?那时的他觉得好不自在,匆匆地逃走了。只是关于“喜欢”的那句话总是停留在大脑深处,每次都会在不合适的时候再度翻出,为他平添厌烦。 撇开这点小小的、她的唯一的好,禅院夏栖剩下的所有部分都让禅院直哉觉得讨厌。 其中最为讨厌的是,她连他的二十岁生日都没有参加。 所以,当夏栖惨死在眼前的那一刻,唯一从直哉浑浊的脑海中掠过的,也是“二十岁”这个概念。 直哉依然记得自己二十岁的生日宴会。 禅院家嫡子的成人礼,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规划起来的大事。他看着所有人忙忙碌碌,心里当然冒出了一点轻蔑的喜悦。 在所有人都忙碌到脚不着地的时候,只有夏栖一个人看起来和往日毫无区别,遛狗训练祓除任务,一件事情都没有落下,还主动请缨要去北海道抓咒灵,闲散得简直过分了,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明明她是你的妹妹,是最该在成人礼上注视着你的背影的家伙。她就该踩着他的脚印前进,而不是默不作声地走到他的前头。 想着烦人的家伙只会让自己也觉得烦躁,直哉深谙这个道理,在生日当天决定将“禅院夏栖”这个概念抛到脑海之外,只在听到旁人说起躯俱留的队伍会在午后归来时,才回头看了一眼宾客的席位。 其中并无夏栖的身影,但她很快就会在了吧。 他想着禅院夏栖那副不情不愿的脸就觉得高兴,可是直到夜里都没有见到她。明明躯俱留的那群废物们全都前来同他贺喜了。 难免不爽,拖延到了夜晚的宴会也处在一种本该结束却不结束的死气沉沉,他待着都觉得难受,干脆去找夏栖。 缺席的家伙不在自己的房间,却钻进了自己的寝室里鬼鬼祟祟。喊她一声“小老鼠”,她不爽地投来目光,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 很意外的是,最讨厌他同时也是他最讨厌的夏栖,居然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看来她也没那么不懂事嘛。 直哉往榻榻米上一坐,拆开了揉成一团的塑料袋——既然要送礼的话,放在像样的礼盒里更好吧?他忍不住想。 怀揣着百分之百的嫌弃心情,出现在眼前的是来自小樽的琉璃音乐盒,通透的玻璃被塑造成了喷泉的模样。用力拧一圈底座,漏出的乐声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想起了今天收到的其他礼物。这个谁家送来的是金饰,那个谁家奉上了名贵的咒具,都是最好的东西。琉璃音乐盒?真廉价啊。 而且,他看到了,夏栖买给她自己的纪念品可比送给你的礼物更多。 晕乎乎的脑袋装满了酒精,直哉说不好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心情。他又拧了拧音乐盒。这次拧了整整两圈。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他催促她。 夏栖一下子显得很警惕,仿佛他是个可耻的小偷,直到他承诺绝不会对她的东西做点什么之后,她才露出了略显得意的表情,一样一样把纪念品都拿出来。 在变调的月光曲下,她就坐在眼前,用相当不淑女的坐姿。那天……对了,那天她穿的是浅蓝色的衬衫裙,裙摆是类似花苞的蓬松褶皱,也是她难得会穿的很可爱的衣服。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那条她养的秋田跑进来了,明明它从不走进他的房间,却在这时候跑进来了。 那条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谷物的名字。 它就靠在夏栖的身边,一直去叼她的头发。她也不推开烦人的狗,任由它调皮。 那时,是她把头发留得最长的一年,垂落的发丝散在肩头,将她的侧脸分割成纤长的模样。她很认真地抿着唇,翘起的鼻尖和他如此相似。第二年她把头发剪短了,那样其实也很不错。 但在那天,他看着她,心想,只要她安安静静的、循规蹈矩的,根本一点都不讨人厌嘛。 她二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一定还是一如既往的烦人精,但不会再是害怕得要握住他的手的麻烦鬼了。 到时候,也送给她礼物吧。 给禅院夏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至于要送些什么,直哉倒是一直没有好好想过。 Celine的琴谱包是一定不会买的。本人主动提出想要的东西绝对不合适作为礼物,他也一点都不乐意看到夏栖计谋得逞的那副狡黠面孔,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气人。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琢磨着,直到她生日的一个半月前才终于找到了也许合适的礼物。 通透的、绿色的宝石,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样。 宝石并不便宜,和琉璃音乐盒之间的价格简直天差地别。他知道自己亏死了,但难得遇到合适的东西,就别再费心思索了。 他买下了那颗宝石,镶嵌在银色的项链上,装进随便买的黑丝绒盒子里,然后这个盒子就一直放在他的垮裤口袋里,直到真希发疯的那一刻都是如此。 他从没有落于人后,更不可能输过没咒力的废物。真希比不上甚尔,也一定不会将他打败……但为什么,为什么夏栖冲过来了呢? 那个瞬间的事茫然而清晰。 清晰的是,夏栖用比他更快的速度来到了他的眼前,然后真希的拳头砸了下来。他听到了可怕的折断声,这一点让人茫然——茫然着夏栖的脊骨是否断开了,心脏又是否被砸碎了。 她很痛吗?她害怕吗?她向他伸出了手,一定是想要抓住他的指尖,可他只能看到那失去血色的双唇翕动着。 “快逃……哥哥。” 她说。 她第一次这么说。 想要送给她的二十岁礼物还在他的口袋里,那条绿宝石的项链沉沉地往下坠。直哉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可眼前透绿色的眼眸却被扩张的漆黑瞳孔覆盖,再也不复往日的色彩。 他仓皇地握住她的手,一切都太晚了。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死了。 禅院夏栖死了。 为什么? 如果能够逆转时间,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他要毫不留情地杀死真希,这样夏栖就能活着。她会戴上那条项链,一如既往笑得讨人厌,因为她就是那么让他厌烦。 可是,时间已经走到了这一秒,抵达她死去的此刻。 等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真希没有咒力。也就是说,被她杀死的夏栖,绝对会成为咒灵吧?然后自己也会被那个废物杀死,变成同样咒力外泄的丑陋姿态。 在那之后,他与夏栖,是否还会相遇呢?一定可以的。 因为,他们是兄妹啊。 从彼此出生时,就理所应当般高悬在对方人生之中的,兄妹。 所以,他们一定要再度相遇,再度愤怒地、计较地、针锋相对地紧紧拧住彼此。然后…… ……然后,然后怎样呢? 然后她逐渐冷去的指尖从他的掌心中滑落,第一次听她说出的“哥哥”也早已从耳边溜走。她死在了他的眼前。 又想起来了,想起的当然还是她。 想起小小的她曾那么欢快地说,一边蹦跳着一边说,要做他排名第一的妹妹。他曾对此嗤之以鼻,给了一个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发自内心地觉得她说的话蠢得没边。 其实啊,其实…… ……其实,夏栖,你已经是了。 你一直都是。 到了这一刻,直哉不得不承认—— 禅院直哉一生之中最喜欢的人,是他的妹妹禅院夏栖。 作者有话说: 给猪猪点一首olt的《青の行方》 别担心,猪猪还会出场的! ■降落伞提示:如果不想看后续周目可以跳转到103章 (当然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大家后面的剧情也看一看啦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笨人还是有放一点小巧思的[爆哭][爆哭]) 米花町生存指南 第37章 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死了。 你被亲爱妹妹禅院真希的全力一击砸碎心脏,连疼痛感都没有清晰地停留太久,就惨兮兮的一命呜呼,意识飞快地远离□□,来到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你觉得你要转生了。 你再度回到了城市的上空,脱离了人类的实体,彻底变成虚无缥缈的存在。这种感觉好奇妙,也难以言喻,但对你来说,真是久违了。 准确地说,这个“久违”的具体时长是十九年又十个月又十五天——只差四十五天你就活满二十岁了! 见了鬼了!居然就这么死了! 真的真的,你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去想这种糟心的事情,可是现状就是毫无意义地在你的脑海里打转,又烦躁又讨人厌。你都想抱头痛哭了,前提是你真的有一个具象化的脑袋。 既然没有,那你就只能单纯地放声痛哭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你的呼喊在空气中荡了三个来回,回回都能钻进自己的耳朵里,更加让你觉得痛苦了。 拜托,那可是实打实的十九年又十个月又十五天啊,眼看着目标进度都完成百分之九十九了,结果就这么死了?这这这……这种事情简直就像烂尾剧一样草率又气人啊,给你编造人生故事的那个家伙就不会为了这么烂的作品而脸红吗! 还有还有,你那时候为什么非要扑出去救直哉不可啊,就不能想办法中断他们之间的战斗,或者是稍稍偷袭一下真希然后好好和她讲讲道理吗? 和平的介入方法绝对有一百种之多,就算是袖手旁观也完全没有关系,但你偏偏选择了杀敌为零自伤八百的方法,你果然是史上第一大笨蛋没错吧! 你疯狂懊恼,后悔之情几乎能够填满大西洋,而后这汪酸涩的海水绝对会将你包裹,将你反复溺毙其中。直到那个声音响起之前,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真不该那么草率的!”这般痛苦的念头。 不过,那个声音似乎并完全不知道你深陷在怎样的痛苦之中,自顾自清了清嗓子,对你说出了熟悉的话语。 “祝贺你,你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这句话你听过了,说实话你不是很想再听一遍了。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有点不耐烦,只想丢出质问,“我知道我是特别的——特别到居然能够在距离成年临门一脚的时候惨兮兮地死了,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那个声音轻轻叹息,听起来却好像不是多么上心,很公式化地说:“首先,我很遗憾。其次,会走到这一步,全都源于你自己的选择。” “哈?你要不要再说一遍?”你一下子有点火大,“怎么就成了我自己的选择了,什么人会主动去送死啊!” “你在怨恨你下意识做出的决定吗?” “我……” 你说不出话来。 怨恨嘛,一定是有的,否则你刚才绝对不会被恼怒感填满,整个人都怨念满满。 但要说真有那么后悔到不甘心的程度……貌似也没有? 如果直哉能活下来的话,你的死去,也算是换回了一些什么吧。 就在你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那个声音冷不丁说:“但你哥哥接下来也会死哦。” ……这是什么恶魔的低语! “为什么啊!我都豁出性命了诶!” 结果你的牺牲什么也没能换回来吗?好吧,现在真的有点不甘心了。 那个声音似乎无法理解你的这番心情,说:“从禅院真希决定为了死去的妹妹向禅院家复仇时,结局就已经确定了。” “诶?”你觉得自己缺课了,“死去的妹妹……真依去世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也不解答你的疑问,天上更加不会掉下《咒术回战》第十七卷(那一卷封面男郎还是直哉呢)向你解释剧情,因此你只能继续处在一种微妙的茫然之中,直到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你依然能有再度重来的机会,就像我之前答应你的那样。” 看不见的大手一挥,三颗光球又落下来了——没错,供你选择的世界还是咒回、柯学与小野狗。 “你可以从头开始,重新尝试‘禅院夏栖’的人生,也可以试着努力在别的世界活到二十岁。一切选择都以你的愿望为准。” 你的愿望……可你没有什么愿望啊。 代表咒术回战的蓝色光球在你眼前一闪一闪,如此瞩目。 毕竟是活过了十九年的世界,你对那里已经很熟悉了。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什么,也大致清楚,或许对你来说,再来一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但是—— “要从刚出生开始吗?并且出生点是零岁?” 你不死心地向那个声音确认,而它给你的答复是:“没错,就是这样。” “没有再往后一点的存档点了?” “没有?” “让我跳过一年……一个月都不行吗?” “抱歉,不可以。” “……” 好不人性化。 如果眼前能有一个打分按钮,那么你将毫不犹豫地将差评摁到凹下去。可惜这种好事并不存在,你的意见更是无关紧要。你只能烦躁地抓抓并不存在的头发,怀疑自己看不见的脑袋已经涨到两倍大了。 再来一次,或是重新起航……真难选啊,两边都不是什么完美的选择。 你不想重复已经度过的人生(万一做错了一个选择导致人生走向全部改变了怎么办?),对于未知的生活也有点胆怯(搞不好就要在米花或是横滨一命呜呼了!),手心手背都写着“超高死亡率”,翻到哪儿都不合适。 或许你会选择重来一次,但在知道了直哉必死无疑的结局之后,你真的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或是态度面对他了。 “考虑到你在上一段人生中的优异表现。”那个声音忽然插嘴进来,“也许,我可以试着推迟你在别的世界的出生时间,从不是从婴儿时期开始。当然了,这层buff只限于非咒术回战的世界。”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你用不着纠结了,果断地拿定了主意。 “请送我去别的世界!”生怕好机会溜走的你迫不及待地说,“就去……去……名侦探柯南好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变成受害人,也肯定不会干坏事的!” 终于做出了决定,你算不上有多兴奋,也没觉得太失落,死亡的实感与“禅院夏栖”一点一点被抛在身后。 在那个声音说出“我明白了”之后,你便耐心地等待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却不吱声了。 你真的不想表现得太过猴急,但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你终于忍不住了。 “难道这次得不到你的祝福了吗?” 你不想显得你很急,但你真的有点急。 “那可是柯学世界啊,没有金手指怎么能行!” “啊。哦……确实。” 那个声音好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总有种勉强的感觉,你开始怀疑它会不会是不情愿了。 话虽如此,它最后还是送上祝福了。 “你的人生将从十九岁开始。” 居然只要活过一年就好了吗,棒啊! “你会是名校的高材生。” 居然脑子也很灵光吗?太赞了! “你……呃,进步空间很大?” 进步空间?指的应该不是脑力吧,毕竟你都是名校高材生了嘛。 虽然金手指稍显暧昧不清,但你已心满意足,甚至高兴到能够向那个声音挥挥手,向它道别。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再见……啊不对,我们一定不会再见的。” 这次绝对能平安无虞活过二十岁——你发誓! 不再耽搁,你果断地钻进代表柯南世界的光球之中,随之而来的当然是熟悉的坠落感,过分强烈的失重几乎要把你的心脏都吹到半空之中。你咬紧牙关,直到坠落感消失无踪才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你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远远的还有孩子的嬉笑声,毫不留情地落在眼前的阳光与身下过分坚实的坚硬平面一同将你唤醒。 你艰难地睁开惺忪睡眼,落入视野之中的是水泥色的天顶,阴嗖嗖的色泽,让你陷入茫然。 陌生的……天花板? 刚从睡意中抽身而出,你的大脑还有些迟钝,整整眨了三次眼,你才觉得稍稍清醒了一些,也终于可以挪动僵硬的脖子,四下看一看了。 你正窝在防寒睡袋里,一整夜的翻来覆去害你的一头短发炸开了,背后沉沉的有些难受,原来你正很别扭地背着一个双肩包。 隔着睡袋的一层保温布料之下的,是和头顶一样灰暗的混凝土,坚硬又阴冷,这片坚实的水泥从你的身下一直蔓延到顶上。构成了一处混凝土的空间,几乎将你完全罩住,这处空间的下方则是河流,难怪你听到了那么清晰的水声。从河上吹来的风钻过空洞,好冷。 你裹紧灯芯绒外套,好像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但你怎么会睡在桥洞里啊! 作者有话说: 更倒霉的开局来力!! 第38章 你,确认现状 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你正睡在桥洞里。 ……脑袋灵光的高材生竟然住在桥洞,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不合理吧? 你思考了一百种年轻人会选择睡在桥洞的原因,想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对这个现状释怀,更别提被坚硬水泥地硌得几乎快要散架的后背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让你恨不得现在就跳河自杀,回到城市上空重新转生。 好在你只是简单地想了一下,并没有真的付诸实际——拜托,生命可是比世上任何一切东西都要更加重要的,你才不要轻易舍弃呢! 坚定了内心的“生命第一原则”之后,你的心情总算是稍微缓和一些了,哆哆嗦嗦地顶着冷风钻出睡袋,开始确认眼下的现状。 说实在的,你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不清楚自己的名字,对于这个身体的经历也完全没有概念。而未知绝对是最容易致死的因素之一,你得赶紧消灭掉这个不可靠因子才行。 摸摸口袋,翻翻背包,你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了。 装在小背包里的东西普普通通,就是一点洗漱用品和充电线雨伞水杯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被压扁的毛豆饭团,全都没什么特别。 口袋里嘛,倒是装着手帕和钱包,存折也夹在了里头。你从夹层中抽出学生证和驾驶证,印在上面的面孔和你原来的——也就是禅院夏栖的面孔一模一样。 现在你知道了,你是东京大学文学系的一年级学生,名叫绯山佳纯,照理即将升入二年级,但目前正在休学中。 没想到你还能有机会成为此等名校的学生,果然是脑袋灵光的高材生没错! 你暗自窃喜,目光不自觉撇到了“绯山佳纯”这四个字上。 这是你不耳熟的姓名,希望别是原著角色,否则你不是凶手就是受害者,而这两个选项没一个是好的。 至于“佳纯”这个名字嘛…… 说实话,你不是很喜欢。 虽然“佳纯”的发音和“夏栖”一样,都念作Kasumi,但选择的汉字未免太过柔弱。一想到要顶着这个名字活过一年,还有未来的好长一段人生,你总觉得满心不自在。你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名字。 待会儿干脆去警局改个名吧。你很轻松地就做出了这个了不得的决定。 紧接着翻开钱包又一鼓鼓囊囊的夹层,三张千元钞票皱皱巴巴被塞在里头——真正撑起了钱包夹层的并不是纸钞,而是随手塞进去的收据。 抽出来看看。便利店的收据、小钢珠店的收据、连锁家庭餐厅的收据、第二学年学费催缴书、又是小钢珠店…… ……然后还是小钢珠、小钢珠、小钢珠,以及小钢珠。 印着“Pachinko!”的收据彻底从钱包的深处解压,多到能够叠出一百只千纸鹤了 你感觉不妙,赶紧翻开了存折。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存折的余额是可怜巴巴的零,一百万元的存款全都在过去的一个月内陆陆续续花光,且每次提款的时间都能和小钢珠店的收据对上。 你已经完全明白了。 你,绯山佳纯,是个因为沉迷赌博而变成了穷鬼、以至于无力支付学费被迫休学、且睡在了桥洞里的、未来怎么想都相当灰暗的,十九岁女性。 ……你好,请问这里是地狱吗? 难怪那个声音没有为你送上更多的祝福了,就这样的现状,不管怎么处理都扶不起来吧? 你强忍着跳河的冲动,不死心地把手伸进背包的每个角落,又把浑身上下统统摸了一遍,试图找到更多的钱。 更多的财富嘛,确实是找到了。但是从口袋深处只发现了两枚五元硬币,背包的夹层里也只有一把无处可用的一元硬币而已,轻到连财富的重量都不存在。 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连钱都没有,生存难度陡然增加了一百倍。无论怎么想,你都得赚到钱才行——这么危险很有可能被人随时暗杀的桥洞也绝对不能再住了! 但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搞钱呢…… 你盯着东京大学的学生证,视线总不自觉落在“绯山佳纯”这个名字上,看着看着,你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而那绝对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念头。 你在想,绯山佳纯,该不会是赤井家的孩子吧! 这可不是什么胡思乱想,你的想法可是有理有据的! 众所周知,赤井家的三个孩子分别拥有三个姓氏。既然如此,在“赤井”“羽田”和“世良”之间插进一个“绯山”也挺和谐的吧?绯和赤代表的是同一种颜色,山上有一口井相当很正常,更别提你的名字“佳纯”了,简直和“真纯”如出一辙,就连一双绿眼睛也几乎一模一样。 由此,你得出结论——你应该大概很可能八成就是赤井家的女儿没有错! 在冒出这个猜想的同时,你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朝着你也不知道哪个方向的天空虔诚一拜,合拢的手掌里藏着的全都是你急切的心愿。 拜托啦,无敌的赤井家,请拯救一下你这位(疑似)流落在外的赤井家女儿吧!如果大家能够感知到你的困境的话,请务必送来一笔价值不菲的横财,真的拜托了! 你向天祈祷了整整十分钟,虔诚的心都快干涸了,但是天上并没有掉下钱财,也没有出现赤井秀一的帅气面孔,更加不会有骑机车的女子高中生前来拯救你。 ……好吧,看来你不是赤井家的女儿。 你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再度堕入穷困潦倒的现状之中。好在这一刻你依然没有觉得失落或是沮丧,把仅有不多的家当同睡袋一起塞进背包里,把一头乱糟糟的脑袋重新梳顺,这就重新振作起来了。 恰在这时,手机震了震。 「植村女士:你确认不续租了,是吗?请务必在离开前将公寓里的东西全部清空,谢谢。顺便一提,我觉得你不再续租是好事一件,最近总有学生和我抱怨说看到奇怪的男人在公寓楼下游荡,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告诉警察了,不过他们不是很重视的样子。你要是想要搬回来也没事,公寓已经加装了门链。」 看来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说的应该是你以前租住的公寓的事情吧。 ……哈哈房东也想不到你在不续租之后只能住桥洞这么惨吧。 你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暂且先发了一条“谢谢”过去,而后再次再次重新振作起来。 你想好了,你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当桥洞里的小老鼠,东京大学的学费也一定要交上。难得考上的名校怎么能轻易放弃。 实现这些目标的方式倒是很简单——打工。 也就是当资本家的狗。 反正有钱就能活下去了。 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改个名字好了。不管怎么想,你还是更喜欢也更习惯被人称作“夏栖”。 你探头探脑,钻出桥洞。过分晴朗的日光晒得你眯了眯眼,如同刚出洞的老鼠那样不自在。 拍拍身上的灰尘,沿着河堤来到马路上,骑着小号自行车的小朋友从你身旁飞快闪过,上班族也步履不停,一眨眼就走到了你的前面。一切都平和得如同每一个春日早晨。 如果不是你身后有个跟踪狂被抓了的话。 “他正在跟踪这位小姐!” 正义路人把一个目光疯狂躲闪的男人按在地上,问你, “你没事吧,小姐?” “我……我啊?” 你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完全没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跟踪狂的目标,很不争气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摇头,快步逃走了。 居然连跟踪狂都碰上了……米花町可真是危险。活下去的难度又增加了! 你闷头往前走,穿过两条马路之后,又遇上了飞车抢劫党。一身黑的(甚至连脸庞都是漆黑的!)家伙一把拽走了你的背包,巨大的惯性倏地将你拖到了地上。匆匆忙忙站起身,只能看到摩托车的尾气了,而那个罪犯还在回头对你笑,露出一口过分洁白牙齿,气得你拳头都硬了。 这就把他拽回来! 你伸出手,向飞驰的机车施加术式,然而却无事发生。那辆摩托潇洒地闯了三个红灯,骄傲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你一个人在原地一脸懵。 怎么没效果呢……啊,是了,现在的你没有术式了,完全是个普通人。 你捏紧拳头,纤细的手臂上鼓不起半点肌肉,真让人不习惯,可你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变弱了的事实。 路遇抢劫确实倒霉,好在最重要的钱包和手机全都好好地待在口袋里,你的身家性命姑且算是保住了大半。但对于现在贫困潦倒的你来说,就算丢失的只是生活用品,也是相当重要大事。你果断加快脚步,一路冲向警局。 并且被办事窗口前多到惊人的人数吓到哆嗦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人头的海洋吗?密密麻麻的脑袋咋整在攒动着,把你远远地从仅有开放的两个窗口之间隔开。你完全看不见窗口上贴着的温馨提示,只能听到周围人们的叹气声。 “怎么警官们又出去抓杀人犯了……” “那群乱杀人的家伙能不能读读空气,不要给我们一般市民随便添麻烦啊!” “难道今天一整天都要耗在这里了吗?” ……好恐怖。 你很不争气地缩了,顿时觉得自己丢了个包就来报案完全是浪费警力,果断地放弃了追究的念头,灰溜溜跑去隔壁户籍科排队了。 户籍科的情况可就好多了,只排了区区(?)一百五十六个号就轮到了你。当你说出“我要更改姓名”时,窗口后方的办事人员抬起了眼眸,镜片藏住了她警觉的目光,你只能看到她笑眯眯的面孔了。 “需要改名,是吗?” “是的。”你点点头,“会很麻烦吗?” 但就算再麻烦,你也会去做的! 办事人员笑笑,没有给出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只是说接下来会有几个问题需要单独和你确认一下,便向一旁的警官招招手。那位五大三粗足足有两个你大的警官礼貌地带你走进员工通道。 然后反手把你关进了小黑屋里,说你即将面对其他警察的质询。 ……啊? 怎么会这么麻烦!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是柯南,其实这里是《名侦探柯南:犯罪嫌疑人犯泽》啦! 总之是一个特别搞笑的恶搞性质的柯学世界,含大量的ooc和二设quq柯学世界的小夏也没有特殊能力了,所以这周目会过得小小窝囊但非常逗趣() 第39章 你,被迫问询 狭窄的房间,只有你的呼吸声回荡其中。唯一的光源是小方桌上的台灯,灯罩还很刻意地被拧到了上方,正对着你的脸,害你的每一寸表情都如此显眼。 说是问询,但到了这会儿,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都有点汗流浃背了,可依然没有人打开这扇狭窄的房门。 嘶…… 不得不说,这地方可真叫人不安啊。 你感觉此刻的自己真像是个犯人,明明你从来都没有犯过什么罪,是个超守法公民。就算是沉迷小钢珠,应该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不至于被这么冷漠地对待吧? 你抹了把冷汗,稍稍有点后悔走进警局了。 伴随着又一连串不安的呼吸,你终于听到了锁簧转动的声响。一位警官自黑暗中走来,在你对侧的暗色中落座。 被灯光直射在视野上,你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好在声音听起来既不是目暮十三也不是高木涉或是佐藤美和子,更加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任何警官。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真的被当做犯人真是太好了! 你的庆幸表情被户籍科警官尽收眼底,他却没说什么,摊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在纸页与你的面孔之间来回打转,沉默了片刻之后,低沉的嗓音才不疾不徐地吐出询问。 “你是绯山佳纯,对吧?” 你哆哆嗦嗦,牙齿开始打架:“对……对的……” 警官把眼前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仍是那低到触地的嗓音。 “你的名字是绯山佳纯,是吗?” 你略感不安,用力地点点头:“是的。是的。” 警官合拢文件夹,“啪”的一下扬起一阵微风,吹乱了你额前的碎发。 “你姓绯山,名佳纯,是否有误?” 你感觉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准确无误。” 警官阴沉着脸,慢慢将双手架在桌面上,交叠的手掌盖住了他本就看不清的面庞。 “你叫做绯山佳纯,你是否认可?” 说实话,你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你就算问一百遍我现在也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啊!”你暴起了,“能不能感觉切入正题啊,你和我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吗!” “啊……是是是。” 那副故弄玄虚的姿态没有了,警官连忙把灯拧回原本的高度,让光线平等地落在你们二人的身上。 现在总算显得正常一点了。你松了口气,耐心听着警官的询问。 先是被询问了目前的职业与住所,无处可归的你干脆把学校地址当做住处报上去了。随后警察拿出了你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将上头记载的信息和你随身携带的证件进行了一番过于细致的比对,这才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前来办理更名业务?” “……因为想改名所以来改名了。”你一脸难受,“这是我的自由吧?” “是你的自由没错,但我们米花警方必须提防任何潜在的犯罪可能。绯山小姐,请你立刻坦白你的更名动机!” 他把灯罩一掰,灯光落在你的脸上,害你一下子又变回被审判的罪人了。你一下子觉得好不服气。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当然要改掉啊,这是在为了我的人生幸福指数考虑!” 警官好像不那么在意你的论调,自顾自问你:“你是否意图通过改名的方式改头换面?” “这又不是电视剧或是《基督山伯爵》,改头换面哪有那么简单……况且我没在想这种事啦。” “你是否意图介入犯罪行为之中,包括但不限于杀人、抢劫、盗窃、纵火……” “没有没有没有!”你赶紧摇头,“你看看我,我是个好人,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啦!” “那你为什么要改名?” “都说了是不喜欢嘛。” 你攥紧拳头,真的有点烦起来了。 “名字是一个代号,是属于我的代号。想改个代号还有错了吗!” “没有错,但如果你想要介入犯罪事业之中,米花警方将不遗余力,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将你缉捕归案!” 说完这番很帅气(但对你这种合法公民来说完全没用)的发言之后,警官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张《米花町不犯罪承诺书》拍在桌上,让你立刻签署。 签下大名,紧接着来到面前的是《米花町诚实友爱协会入会申请》《米花町和平法案告知书》《关于米花町的打击犯罪知情书》。你都懒得去看这些纸头上写了什么文字,窝囊地赶紧签完,总算是被放出了小黑屋。 接下来才是正经的《更名申请书》,你把所有证件都递交了上去。等待了好久,总算是在这一天拿到了更新过后的身份证件。 你如愿以偿,已经变回“夏栖”了——虽然是念起来很拗口的“绯山夏栖”。 不得不说,这段改名经历实在有点不太美好,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达成目标就不算是坏事。你得赶紧向第二个目标进发了! 你立刻奔赴车站,在免费借阅的报刊架上找到了最新的招聘广告。 不用想也知道,东京大学文学系的你想要找份靠谱的工作,绝对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根本用不着…… ……诶? 你把招聘广告贴到眼前,又连忙推远,印在上面的报酬数字多到让你有点怀疑米花町的通货膨胀程度已经来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水准。 请看—— 招聘广告其一,招募擅长木刻工艺即绘画的手工艺人,能够在无参考的情况下完美画出一万日元的优先!报酬为每日十万元! ……真的不是在做假[哔——]钞吗? 招聘广告其二,为某跑步爱好团体招募志同道合的伙伴,要求脚力优秀,能携带大件物品奔跑持续不断跑一公里以上,需了解米花町内所有暗巷小路,并且要甩掉警察的追捕!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绝对是在招募小偷没错吧? 招聘广告其三,某知名跨国药企招募临时工司机,工作内容轻松简单,只需载公司高层前往指定地点即可,话少内向不爱提问且有驾照者优先,报酬为每日五万日元! ……好像稍微靠谱一点了但是你不想只当个临时工啊这种工作多没前途! 在招聘广告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终于把米花的就业市场搞明白了。 首先,这里并没有出现多么夸张的通货膨胀,收入和物价均在正常水平。 其次,米花町也不是没有正常工作,家庭餐厅的服务员、贸易公司的文员、便利店的收银员,这种工作不算罕见,只是工资偏低,和那些动辄大几万日元的工作简直比不了。 看来财富只能从危险中获取了。 你想来想去,在“生活水平”和“生存概率”之中,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找了几个你觉得看起来很靠谱的工作,赶紧致电咨询,没想到居然都能当天安排面试,真是老天都在眷顾你的好运! 第一家是芯片企业的办公室助理,当你搭乘电梯来到公司前台时,对方很平静地告诉你,就在二十分钟前CEO惨遭杀害,公司已经原地解散,没有任何用人需求了。看着她摆在工位上的纸箱子,你相信她大概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接着去了牛丼饭连锁店面试,明明还没到饭点,店里居然已经坐满了顾客。奇怪的是,顾客们的桌上居然什么餐品也没有,所有人都捏着一沓纸,纸上写着“简历”。没错,他们全都是来面试的。 ……竞争是不是太激烈了一点! 你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和耐性,连手中的简历都没能交上去,灰溜溜地从后门逃走了。 没想到找工作还挺麻烦的,真担心是否能一切顺利。 你默默叹气,忧愁填满了肚子,没有让你觉得半分饥饿。可你确实很渴了,只好走进就近的便利店,抓了货架上最便宜的一瓶茶,余光恰好扫过店铺玻璃上贴着的招人广告。 这家便利店也在绝赞招人中,急求夜班收银员,工资不算高,但是能包一日三餐。 此刻你的肚子终于拧出了饥饿的“咕”一声。 没有半秒钟犹豫,你立刻递上了简历。 便利店的工作效率比你想象的高多了,收到简历之后立刻就安排了面试,从同为收银员的前辈面试到店长面试再到与地区总经理的对话,车轮般的应聘之路艰难地滚到了终点——小小一个收银员的岗位居然也要经历三次面试,这个就业市场绝对是疯了,你暗戳戳地想。 就在你冒出此等大逆不道念头之时,店长向你递上了录用通知书。 “绯山小姐,欢迎加入8-12便利店堤无津川分店,期待看到你优秀的工作表现!” “谢……谢谢!” 在遭遇了这个不算顺利的一天之后,终于能够遇到一件顺心的事情了,你感动到有点想哭,努力点了点头才终于甩掉了多余的泪水。 忙碌了一整天,人生终于走上正轨了呢!就稍稍奢侈一下,用剩下的三千块到网吧里过个夜,明天开始好好赚钱吧! 你下定决心,踏入正午的烈日之中…… ……诶?正午? 你匆忙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才刚刚走过十二点——在你被关进小黑屋遭遇问询、提交申请成功更改了姓名、连续跑了三个地方寻找工作,忙忙碌碌了这么多事之后,时间只走过了短短的三两个小时而已吗? 你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抽象感,然后想起了柯南在漫长的一千多集之后才终于升到小学二年级的这个冷知识。 ……不是,在米花町的时光未免也太漫长了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米花町,一天更比三天长! 第40章 你,深夜值班 米花町过分漫长的时间说好不好,说赖倒也不赖,至少你可以不用花掉仅剩的三张千元小钞去奢侈地在网吧过夜,当晚就能去便利店轮班打工,可怜巴巴的家产又能守住了。 不好的当然是,舍不得花钱的你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打发掉开工之前的过剩时间,只能从高岛屋逛到大丸百货又一路来到米花parco,把每家店铺都看了一遍(当然钱是一分都没舍得花),走到脚掌都快断裂了,可惜也只消磨了短短的两个小时而已。实在走不动路的你只能坐在公园发呆,盯着天空盼着日落。 等到了夜里,就要正式成为牛马了呢……真是又值得高兴又让你想要掉眼泪的事实捏。 你加快了等待的速度——也就是说你靠在长椅上眯了一整个下午,并且很准时地在日落时分醒来。 看看时间,嗯,差不多了。开始干活吧! 一路直冲到便利店,换上制服就开始和午班的同事进行交接! 店员的工作其实并不麻烦,简单学学就能上手,但想做得熟练还需要足够的经验才行。你倒是不觉得担心,同事也安慰你不要着急,慢慢上手就好。 “一般晚间的顾客量不会太多,到了深夜,人就更少了。就是那什么的人会稍微多一点。” 你茫然地眨眨眼,没有错过同事话语中的重点:“‘那什么的人’是什么人?” 同事笑眯眯:“没事的,不用担心。” 好像被搪塞了。 你懵懵懂懂,理智告诉你别太深究米花町的未知,于是你决定放弃思考,用力点点头,决心当个纯粹的牛马。 过了八点就是你的值班时间了,随便找了盒临期便当吃完之后就得匆匆上岗。一想到要独自在这里待到凌晨六点,你觉得脑袋都开始发昏了。 但正如同事所说,夜晚不是便利店的高峰期,零零散散迈过自动门的顾客多是加班太晚的(且和你一样充满死气的)社畜,或是依然活力满满的背包客。你最担心的数错找零倒是一次都没发生,也可能发生了只是你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凌晨三点,最后一次补满货架,你开始在收银台后方发呆。 前两个钟头都没有半个顾客,看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也会如此了。 正当你在琢磨着能不能有什么完美的摸鱼办法,门口响起了欢迎光临的铃声,久违的顾客步入店中。你一下子清醒过来,也赶紧补上一句“欢迎光临!”。穿着黑衣的顾客缩了缩脖子,很不自在地躲开你的视线,将身形完全藏在了货架后方。 嗯。是个社恐呢。 你自诩耐心体贴,绝不会为一个害怕社交的市民平添社交的痛苦,于是你默默地挪开了目光,开始整理收银台下方的塑料袋,假装自己真的很忙。 大概就是出于这个缘故,你并没有发现那位顾客正鬼鬼祟祟地张望着店内的每个角落,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总在不经意间往你这儿扫过来,更加不知道他偷摸摸地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在深呼吸了三次之后,加快脚步向你所在的收银台冲来。 “把手举起来!快点!” 他冲你大喊,手里举着一把漆黑的武器,直指你的眉心。 你:啊? 说实话大脑有点空白,好在“这家伙正在进行抢劫!”的这个概念很快就跳进了你的大脑里。你想也不想,飞快地把手臂抬了起来,手上还抓着两个塑料袋。眼前哆哆嗦嗦的男人催你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你也配合地去做了,哆嗦得比他还要更加厉害。 拜托,刚来到米花町第一天居然就遭遇了便利店抢劫,对方的手中甚至还拿着致命武器,你不害怕才怪咧! 虽然已经被吓到大脑都快没办法正常运转了,你还是努力藏起了自己的胆怯,僵硬地看着劫匪把随身携带的挎包丢到桌上,命令你用钱把包全部填满。 “快点,听我的!” 他的枪口指着挎包,催你赶紧行动,而你居然因为枪不再顶着你的脑袋而松了口气。 “是是是,是是是……”你窝囊地把包拽过来,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但您得知道,我们店里的收银机很小。” 劫匪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把枪举起来:“你想说什么!想反抗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敢!”你又被吓得差点缩回去了,“我就是想说,收银机里的钱可能没办法把包全部装满……这样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劫匪陷入了几秒钟的思索,然后又一下子恼起来了。 “把包装满这是一种比喻——比喻!不是说非要装满!你是不是没在米花町被抢劫过啊!” “呃——”你汗流浃背,“被飞车党抢走了包应该算是被抢劫没错吧?” 他真的对你有点烦了:“我现在也不是真的在问你有没有被抢劫过!” 你也真的有点懵:“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快闭嘴,臭店员!” 劫匪的愤怒值终于来到最顶点,激动到冲你胡乱挥手,枪口一会儿对准了你岌岌可危的脑袋,一会儿又挪到了别处去,害你彻底乘上了惊恐心情的过山车,心脏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装钱!” “好的好的我就这干……” 你相当窝囊地打开了收银机,相当窝囊地把里头的钞票统统掏了出来,连一元硬币都没有落下。要不是自己的钱包正装在休息室的储物格里,你真的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向劫匪交出仅剩的三千块家当的。 正如你之前所担心的那样,收银机里的现钞根本装不满挎包,零散的几十张钞票只盖住了包底薄薄的一层而已。你与劫匪面面相觑,彼此都对这个现状有点尴尬。 “再装点东西进去!把柜台后面的烟全装里头!赶紧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没在磨蹭啊。” 你叽叽咕咕地说着,把后方柜台的香烟一股脑全拢在怀里,正准备放进包里,劫匪却嫌弃地蹙了蹙眉。 “把七星的香烟拿出去。我最讨厌七星的味道了。” “……” 怎么还给这小子挑上了? 你无话可说,无奈的心情一度超过了对自己小命的担忧,都不觉得害怕了,听话地用香烟装满挎包,剩下的空间则全部用保温柜台里的熟食凑活。 填满了包,劫匪的目标就此达成,但他还是过分警惕地用枪指着你,一边啃着可乐饼一边后退,狠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你,直到店门缓缓合上,他才飞速转身,奔向黑夜。而你不安地抹了把冷汗,感觉自己这条命捡得实在是不容易。 活是侥幸地活下来了没错……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看着空空如也的收银机和香烟货架,比性命之虞更麻烦的事情冒出来了。 该怎么对这堆残局负责呢——千万别让你赔偿啊,你可没钱! 你战战兢兢地等了十分钟,确认了劫匪不会回来,这才拨通报警电话,结果被对面以“目前我们正在处理堆积的杀人案中你的案件将确认排期后进行处理”应付过去了。你更懵了,再度开始怀疑米花町的生存情况到底有多水深火热。 果不其然,剩下的一整晚,警局都没有派来警员调查,好在劫匪也没有回来杀你灭口。你惴惴不安地等到天亮,看着店长走进店里,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哦,绯山君昨天遇到抢劫了?” 店长一边脱外套一边向你确认,平淡的语调仿佛在问你昨晚上吃了哪款临期便当。 你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语调有什么不对劲,疯狂点头:“没错!没错!店里的钱还有香烟——除了七星牌的烟之外——全部都被抢走了!该怎么办啊店长!” “没事。我们店里有投意外险的,被抢劫的金额可以全数赔付,还有补贴可以拿哦。而且这是本月的第十起抢劫案,终于可以拿到‘超级受害人’的津贴了。” 店长朝你开朗一笑。 “知道吗,保险金才是在米花町开便利店的最佳盈利方法哦。接下来的夜班就要多多拜托你啦,谁让抢劫大多数都发生在深夜嘛,哈哈!” “……这种事情我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一个月被抢劫十次什么的,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调说出这么恐怖的事实啊!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 既然来到了夜班收银员的岗位上,抢劫想来是躲不过了。你痛定思痛,决定还是要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第一位。 啊,不是说你要辞职的意思。你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完美地应对抢劫案而已。 “有的,有的。我们有SOP。” 店长说着,这就递给了你一本《米花町地区8-12连锁便利店遭遇各种意外情况时的标准作业程序》,厚得像是一块砖。 你翻开目录,第一部分是遇到自然灾害时的应对指南,薄薄的只写了十二页。 剩下的全都是遭遇犯罪事件时的标准作业程序,包括但不限于店内发生杀人案SOP、店内员工犯下杀人案SOP、遭遇抢劫及小偷SOP、被罪犯当做时间证人SOP…… 你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在写着“这里超级危险”,于是你默默地合上了这本《标准作业程序》。 有死神逗留的这座城市,果然很可怕呢。 作者有话说: 根据评论区的意见对咒回篇进行了一些小改,另外在第25章结尾部分新增了四千字一年级小夏和小伙伴们一起处理的咒灵事件,可以看一看哦[垂耳兔头]没刷新出来的话可以清空缓存再看看!《 》 40-50 第41章 你,轻车熟路 作为一个晚上半点上岗早晨六点钟才能结束工作的夜班便利店店员,在遭遇抢劫的标准作业程序是什么呢?以下内容请认真阅读并学习: 首先——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切记保持冷静,千万不要与劫匪硬碰硬,也不要做出任何自诩正义的事情,更加不要在现在报警。建议按照劫匪的要求行事,提供劫匪一切想要的东西,毕竟钱没有了还能赔,命却只有一条而已。珍爱生命,从每个米花市民做起! 其次,注意抢劫期间的证据保存,确保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下了犯罪瞬间。现在开始可以报警了,不要忘记最好备案,尽量配合警方的调查行动。 最后,在所有的调查结束之后,请务必认真填写《非自然原因赔付申请书P-01》《客户基本信息表I-24》《米花町客户特殊申请表》以及《“超级受害人”津贴申请表》(本月已被抢劫十次及以上者务必填写),并于抢劫事件发生的三个工作日内邮寄至保险公司。为了本店的财产安全,请务必及时追踪理赔情况。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保险公司及你的上级。 以上。 请各位店员好好遵守,如无特殊情况,切记不要做出SOP之外的行动,以免无法完成最后一步的赔付。 这就是《米花町地区8-12连锁便利店遭遇各种意外情况时的标准作业程序》的第六章之《遭遇抢劫的标准作业程序》。 你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这份SOP是为了保障便利店的利益,倒是没有多少有利于保障人身安全的内容。你满心迷茫,可惜手头也就只有这么一份标准作业程序程序而已,除了照着做,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你按照这黄金般的三条法则,在三天内处理了八起抢劫案,P-01的表格都快填到能背出来了。 不止如此,在这期间你还遇上了六次偷盗,那些蹩脚小贼们蹑手蹑脚,以自认为轻巧的手法在你眼皮子底下拿走了好多零食。考虑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以及与偷盗相关的SOP,你决定视而不见。 反正保险能赔,那就是与你无关。 你盯紧时钟,眼看着秒针缓慢地走过数字“12”,果断地脱掉了制服和帽子。 无惊无险,又到六点! 下!班! 每天都准点到达的店长会在你下班的同时来到店里,互道一声早上好以后,你赶紧钻进休息室,倒头大睡。 尽管便利店的抢劫率如此之高,你依然没有放弃这份工作的原因,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这张床。 理论上来说,便利店的工作不算包吃包住,但必须下架的过期便当除了店员之外也无处消化,吃饭问题根本不用担心。店长也很体谅你没钱租房的困境,好心地将休息室的床借给了你,你可以在非工作时间随时使用,让你感动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为了感激这份心,总之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你戴上耳塞和眼罩,一沾到枕头就坠入了梦乡。 你做了个梦,好像是与咒术师相关的梦,但你说不清楚,一切都太抽象了。 能清晰感知到的阴冷,你行走在灰暗的环境之中,踩在脚下的全部都是咒灵的残秽,让地面都变得有些崎岖了。 终点在哪里呢?你不知道。 你要去什么地方?依然没有概念。 你只是走着,不停地往前走。 忽然,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你,像是一把攥住了你的心脏。你无法迈步,而身后传来了声音。那个声音在呼唤着你—— ——“禅院夏栖。” 你醒来了,近乎于惊醒,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逃出来。 恍惚之间,你还以为自己正身处在幽深的禅院家大宅,但落在视野之中的只有纸箱和杂物,让你想起了此处是便利店的杂物间整理出来的休息室。这个事实多少让你安宁了一些。你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距离今夜的晚班还有好几个钟头,你决定去仓库的货架上找一份心仪的便当,用碳水化合物把自己灌饱之后再回去睡觉。 你发现了,在米花町度过时间的最好办法,就是睡眠与梦境。 想要短时间内摄入超大量的碳水化合物,不如就吃炒面面包好了。希望今天能如愿以偿! 你怀揣着难得的好心情,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回店铺。 很奇怪,收银台空无一人,本该值班的店长也不在。门上的牌子被翻到了“close”的那一面,自动感应门的功能也被关闭了。你冒出了一点不妙的预感,悄悄放慢脚步。 “店长,你在哪儿?”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探身越过收银台,“店长……嘶!” 店长倒在收银台后方的一片血泊之中,一双眼睛突睁着,仿佛在瞪着你。你一眼就看到了插在他胸口的匕首,刀刃竟然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了,但最初的震惊总是难免的。 眼前显而易见的谋杀现场让你顿时紧张起来,立刻俯身,压低了所有的存在感,迅速绕着整个店铺巡视了一圈,确认凶手已经离开之后,你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和应对劫案时的随随便便的(甚至有点疲倦的)态度截然不同,这回警方居然在三分钟内就抵达了现场,随之而来的还有路过现场的热心市民毛利小五郎先生及其家人——没错就是江户川柯南。 原来死神就在身边,也难怪店长会遭遇不测了。 众人轻松地撬开了便利店的自动门,步入案发现场,齐齐立在这处窄小的空间之中。 然后,他们盯着你,其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现场取证也没有询问你这个目击证人,更加没听到熟悉的“啊咧咧这里好奇怪哦!”,所有人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那样,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什么。 不明就里的你更加紧张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呆愣愣地站着,总觉得好不自在。 等了好一阵,终于有一位女警做了些什么——她拍了拍你的肩膀。 “您好,您就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吧?” “是的是的。”你一股脑点头,“也是我报警的。” “您走过那个步骤了吗?” 你满头冒汗:“那个步骤……是哪个步骤?不好意思,我刚来米花,对谋杀案这种事还不太习惯。” “就是一个正常人见到死人之后会做出的那件事。” “哦……” 虽然对方说得迷迷糊糊,但你好像有点明白了。 深呼吸,铆足劲,你放声尖叫。 “咿呀——杀人啦!” 这声尖叫像是按下了一个奇妙的开关,在场的警察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毛利小五郎也摆出了那副侦探的模样,开始打量起案发现场的一切。 作为目击证人的你,当然被带到了无人的空房间问询,还被披上了安抚用的橙色毛毯,害得你都不好意思承认其实自己根本没觉得害怕了。 至于问询环节,你更是说不出什么。你今天只和店长打了一次照面,之后就一个人窝在休息室睡大觉了,再次见到店长时,他已经变成了一条惨死的尸体,实在可怜。 至于警察们是否相信了你的说辞,这倒是不太好说。同一个问题他们反复问了很多遍,似乎是在寻找你说辞中的破绽。为了自己的清白考虑,你也只能强忍下不耐烦的心情,反复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所以说,我真的就只是在后面睡……” “毫无疑问!”毛利小五郎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这是一起密室杀人事件!” 便利店自动开启的正门被关闭了,仅剩的一道后门也被从里到外锁紧,外人无法进入。 这件事倒是挺显而易见的,但在毛利小五郎一语道破之前,你压根没意识到这个猜想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店内的监控被全部破坏,没有捕捉到案发时的图像。同时店外的摄像头也没有捕捉到案发时间内有任何人进出。” 他接着说了下去,平稳的语调仿佛有理有据。 “也就是说,杀人凶手,依然在这个房间里!” 什么!居然此刻还在和杀人凶手共处一室,这种事也太可怕了吧! 你紧张地拢起毛毯,试图用珊瑚绒毛茸茸的材质安抚自己,偷摸摸地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了。 左边这群警察是鉴证科的,他们已经收集了一堆证物,正准备待会实验室进行化验,希望他们能找到有用的证据。 右边这些警官嘛,貌似来自搜查科,就是他们问了你很多问题。 毛利小五郎和上蹿下跳的柯南则站在案发现场旁边。这些人全部都是事后才来的,杀人的概率低到几乎为零。 既然如此,凶手只可能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场的大家居然已经将目光投在了你的身上,。 ……啊? 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杀人了?但这种事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第42章 你,犯罪嫌疑人 一直以来都是守法公民的你,有生之年居然会被打成杀人凶手,这种事情你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该觉得难过还是气愤了,只有“难以置信”的情感强烈得不行,让你恨不得丢下橙色毛毯立刻冲过去和毛利小五郎对峙。 “我没杀人,你不能冤枉我,也不可以乱说!”你正声替自己辩解,“米花町可是法制社会!” 毛利小五郎同样一脸正气,丝毫不为你的话语而动摇:“正因为是法治社会,所以才不能让任何罪犯姑息!” 你们挨个丢出大道理,谁也不认同谁。即便你高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他居然也能应对回来。 “在案发当时,店内的雇员只有绯山小姐你与店长两人,而身为晚班收银员的你当然知道关闭自动门和监视器的办法,为了掩人耳目而做出这些手法不足为奇。并且,雇员与老板发生冲突是相当常见的事,这足以构成你的动机!” 你一脸无奈:“毛利先生,你现在说的都是间接证据和推测吧?我可是看过很多律政剧的,知道这些证据全都站不住脚。既然你是负责找出真相的侦探,那请您给出更加强有力的说辞。” “呃——!” 毛利小五郎的气势瞬间减少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慌慌张张好不自在,强硬的说辞更是说不出半点。 你忽然明白了,原来刚才是“毛利排除法”时间。 只要被毛利小五郎在初期调查中认定为凶手的嫌疑人,最后基本都不会是真正的凶手! 你顿时觉得稳了,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个嚣张的杀人狂魔。 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柯南无奈地摇头了摇头,开始了一连串的“啊咧咧”“这是什么”“好奇怪呀”,但是在场居然没有人能捧他的哏。 没办法了——他抬起了手。 你几乎没有听到那短暂且微弱的发射声,但是毛利小五郎夸张的动静确实没有躲过你的视线。 就像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毛利小五郎在原地转了个七百二十度的大圈,一边转悠一边后退,一个破瓦楞纸箱适时地接住了将要倒下的他。毛利小五郎就像个模特一样飒爽坐下,你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修炼过硬照的拍摄技巧。 有点激动起来了! 虽然被毛利小五郎指责为犯人这种事确实挺不爽的,但能够亲眼见证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你当然知道皮下是柯南)依然让你觉得兴奋不已。 结果他的第一句话就让你跌入了冰窖。 “正如我之前所说,凶手依然在这里。” 原来你的嫌疑还是没有洗清啊! 你痛苦地捏紧了拳头,赶紧思考起自证清白的方式,可不管怎么想你都觉得大脑空白。 没办法,你在店长被害的那段时间里,真的只是在独自睡觉而已啊! 正准备为自己无力地辩解上几句,名侦探再度发声。 “没错,凶手就是——” 沉睡的小五郎抬起了手,向那个人形指去。 “——死去的店长!”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在劝毛利小五郎别开玩笑,就连你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眼下没有比洗清嫌疑更好的事了。 没关系,名侦探会被质疑也是很正常的,他自会消除此刻所有的疑问。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自杀。根据警方的调查,店长先生在数月前为自己投保了一份相当大额的人身保险。为了得到这份赔偿金,店长先是这般这般。” 你从这里开始就没听懂了。 “随即店长那般那般。” 你不自觉地放空大脑。 “接着凶器这样这样。” 你开始思考晚饭该吃什么。 “然后,店长就死在了这里!” 你开始鼓掌——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完美推理! 虽然你一点都没听明白就是了。 与此同时,在“咔嚓”的一声巨响中,瓦楞纸箱彻底塌下去了,瞬间把毛利小五郎摔得清醒。他茫然地看着众人完美的目光,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再次破了个大案子的这个事实。 不管怎么说,你的嫌疑彻底洗清了,这就是好事一件。 更好的是,你真的在过期食物的篮子里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炒面面包。你满怀虔诚之心把它吃掉,并且在晕碳的加持之下睡了整整一夜,差点连晚班都错过了。 去世的店长并没有给便利店的运营带来多大的阴霾,就连岗位的空缺也在隔天就弥补上了。新来的店长浓眉大眼,一看就为人正派,而且并不介意你继续待在休息室睡觉。你感动到无以复加,决心用更加努力的工作回报这份善心。 结果不到两天新店长就因为杀人案被抓走了。听说他设计了一个相当复杂的暴风雪山庄式杀人案件,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一家老小。 这个事情让你陷入了沉默。 在连续处理了三次深夜抢劫,并且听说了第三位店长也将被带去调查杀人案的嫌疑之后,你决定递上辞呈。 这个安全程度不高工资还低的工作你是干不下去了! 反正都要刀口舔血,不如找个高收入的差事铤而走险! 你又回到了车站的报刊亭前,偷摸摸地先把信封里的报酬数了一遍。 拢共干了一周多,收益是相当显著的十万元,但还不足以让你脱离赤贫,毕竟这点钱只要一租房就会彻底用光。考虑到东大的学费也贵得可怕,你必须找点高收益的工作才行。 重新看了一遍招聘广告,刊登在上面的信息依然还是那些,手工艺人、跑者还有临时工司机,报酬全都相当可观。为了你的小命考虑,你还是选个靠谱点的公司吧。 于是,你向招募临时工司机的某知名跨国药企拨通了求职电话。 该说真不愧是知名企业吗?直到面试当天你依然不知道这家公司到底叫什么名字。 为了不显得像是个对公司一无所知的笨蛋,你没好意思直白地问,而名叫清酒的HR小姐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方面的问题,只问了你一些必要的问题,譬如驾龄与年纪,以及是否涉入任何犯罪事件之类的。你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犯罪过!”你一脸诚恳,“涉入犯罪事件的话……前不久差点被当做杀人事件的凶手算吗?当然了,人不是我杀的。” “没事。就算你没有任何犯罪的经验也没关系。我们公司相当包容,接受零经验的新人。” “好的好的!” 诶?总觉得这番论调好像有点奇怪? 无所谓了!你知道你正在刀尖舔血嘛! 简单的面试简单地结束了,你怀疑HR在看到你的驾照之后就决定录用你了。如此草率的决定大概是因为原本这个岗位的员工(听说似乎名叫鱼塚?)的休假安排相当急切,该药企急缺人手,干脆不挑不练,就这么把你拎了回去。 你捡漏大成功! “不过,在正式上岗之前,有两件需要注意的事情。” HR清酒小姐对你说。 “首先,我司对员工的着装打扮有统一的规定,需要身着黑色西装或是黑色风衣——总之,只要是黑色都没问题。但考虑到在米花町很难购入纯黑色衣物,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绯山小姐你也可以选择购买其他颜色的衣物,只要形制足够正式即可。” “哦——好的好的好的。” 你一股脑地点头,你不小心就把窝囊发言也一起摇出来了。 “请问,购入制服的费用,公司会报销吗?”你试图为自己的小气辩解一番,“你知道的,西装什么的可不便宜呢!” 清酒小姐完全理解你的顾虑:“没问题,我们会支付这笔费用。” “呼——” 你猛松了口气。 真不愧是知名企业,做事就是大气! 你迫不及待地问HR另一件事是什么,而她也坦诚地说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有个习惯,会由‘那位先生’……就是我们的创始人,为每位员工取一个花名。考虑到您只是临时前来担任司机的岗位,那位先生应该无法拨冗为你赐名,所以请绯山小姐您自己为自己想一个花名吧。” “啊——好的好的。” 是了是了,你听说过的,在一些知名大厂里,都是以花名相互称呼的,至于这么做的用意你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这家药企居然也继承了大厂的风格,真厉害! 你满怀敬意地点了点头,对公司文化再一次高度认可。 “对了,我取什么样的名字都可以吗?” 你不忘向清酒确认,而她说:“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只要是酒的名字就可以了。” “哦……就算是未成年不能喝酒的我,也得给自己取一个酒名字吗?” “这个嘛——” 清酒显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她说:“这样的话,您给自己取一个非酒精饮料的名字应该也是没关系的哟。” “没问题!我一定能想到的!” 沉浸在找到高薪工作的喜悦之中的你,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第43章 你,无家可归 上岗的第一步就是买新衣服——甚至可以公款报销,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吗! 你满心欢喜地走进米花parco商场,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心仪的黑色服饰。 确切地说,心仪的衣服是找到了(甚至发现了不少,真是罪过),但“黑色的”衣服却一件都没见着。 居然放弃了如此显瘦的颜色,难道米花町的大家都已经成功摆脱了肥胖的困扰,根本不用担心穿衣显瘦这件事情了吗? 不死心的你又辗转去了其他商场,连中古店一条街都看了个遍,战损的衣服看了不少,黑色衣服却没见到。 现在你终于理解HR清酒小姐所说的“米花町很难买到黑色衣服”是有多难了。 但她同样也说,作为临时工的你在着装方面的要求并不高,换成其他深色调的衣服也没关系,只要制式规范即可。你果断走进了洋装店定制了一套深灰色的西服——反正都能报销,当然要买高级一点! 话虽如此,今天这笔账还是要你自己先垫付一下的。 你相当肉痛地从信封里摸出了在便利店做牛做马才赚来的这几万块,还没在手心里捂热,钞票们就被店员拿走了。对方飞快地找零打印,把几枚一百元硬币和收银条一起交给了你。你默默地把这几枚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硬币数了好几遍,这才依依不舍地装进钱包里。 “那个……还有发票……” 你像个乞丐似的哆哆嗦嗦向店员伸出手,对方也很配合地把发票双手递上。 毕竟是用来报销的唯一证明,你诚惶诚恐地接过,相当小心地塞进钱包里,生怕把这宝贵的报销凭证弄丢。店员在你身后轻快地说着“欢迎下次光临”,但你满心想的全都是没有别的特殊情况谁要再来啊。 再多光顾几次这种贵到掏空家底的洋服店,你真的也会动起深夜抢劫的心思的! 临时工司机的工作要到明天才开始,所剩无几的余额却根本无法支撑你去任何一家旅馆或是网吧过夜了,你又实在不想回到桥洞里去——说真的,睡桥洞实在是太可怜了,这种事你是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了。 那就公园长椅?安全系数好像和桥洞没差,一样低得可怕。 或者沿着米花町的街道走上一整晚?且不说深夜的米花治安如何(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一整个夜晚的时间如此漫长,你可不敢想象要走几十万步才能消磨掉这些无聊的时光。 现在你有点后悔购入定制西装了,明明可以留点钱为今晚做打算的。可事已至此,实在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无论如何,你都得找个正经(或是不正经也没关系)的地方度过今夜才行! 经过了整整一分钟的思考之后,你掏出了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米花町闹鬼房子”,毫不犹豫按下了搜索。 闹鬼的房子固然可怕,但无处过夜更加恐怖,这就是你的信条! 再说了,这世上又没有鬼。流传在坊间的恐怖传说,不是人为的装神弄鬼,就是咒灵在悄然作祟。你既不害怕装模作样的人类,对咒灵也毫无恐惧之心,如此一来,闹鬼的房子也就没什么恐怖的了。 最重要的是,你在米花町待了这么多天了,一个咒灵都没有见到过。可能是因为柯学和咒回两边的世界观没有打通,或是你终于变成了看不见诅咒也没有特殊能力的平凡人,更大概率是米花町的大家一有怨念就立刻付诸于犯罪,根本不会有溢出的负面情绪汇聚成诅咒。 ……嗯,倒也不错。 搜索结果显示,附近正好有座鬼宅,就矗立在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那里长久以来都无人居住,漆黑的窗门紧闭,可庭院却被打理得意外漂亮,传说是房屋死去的主人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依然在悉心照料着这间房子的一切。 而写在门牌上的这户人家的名字是……工藤。 工藤?是说工藤新一的家吗? 伟大的高中生侦探的家怎么在互联网上被打成恐怖鬼宅了? 你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要是去工藤家偷偷摸摸住一晚,也不失为什么坏事? 私闯民宅固然可耻,但果然还是无处可睡更加倒霉一点!而且,你需要的只是一处遮风避雨的室内空间而已,想必鞭长莫及的房主柯南同学也不会为难你吧! 说干就干,你立刻冲向二丁目21番地,没怎么摸索就找到了那间眼熟的别墅。 和互联网上搜索的结果不一样,这间房子并没有那么黑洞洞。主卧的灯正点亮着,照亮了微微合拢的窗帘。在帘子的间隙之中,露出了一张眯眯眼的男人面孔,一头粉发梳得很端正。这个男人正在注视着街对侧的阿笠博士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偷偷摸摸的你的存在。 当然了,你也不会让他发现你的。一察觉到他的身影,你就立刻躲到角落里去了,攥紧拳头扼腕叹息。 来晚了!工藤家已经借给冲矢昴住了! 可恶的冲矢昴,居然抢走了你千载难逢的难得住处! 你心里当然知道这不能怪冲矢昴,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倒向了这个这个男人。 与此同时,阳台后方的冲矢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他猜想,一定是某位代号为三个字母的银发男人正在惦记着他的性命。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再多作懊恼也是完全没用的。你果断地重新打开浏览器,滑到下一个闹鬼房子的信息。 下一间房子离这里也不远,就在四丁目47号,之前作为廉租公寓对外开放,可营业期间总会发生窗上出现夜光人脸、水管喷出赤红鲜血之类的事件,据说是因为刚开业不久时发生过连续三天的杀人事件,导致被害者的怨气久久地被困在其中。 到了现在,这间廉租公寓当然是停业了,不久之后就将进行拆除工作,要推倒重建了。看来能留给你住的时间不多了。 你立刻来到四丁目47号,漆黑的联排公寓出现在眼前。 和工藤家相比,这里确实是更有闹鬼的氛围了。你依然没觉得害怕,默默点亮了刚买下的超大功率手电筒,果断地步入其中。 这盏苍白的灯光照亮了未上锁的生锈大门,将台阶的每一级都映得敞亮。你拐进狭窄的走廊,闭合的公寓门出现在眼前。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踢开这扇门…… ……里头躺了无家可归的一对情侣,甚至还甜甜蜜蜜地搂在一起,让举着手电筒闯入这番氛围的你显得好像是个捉奸的正义人士。 你慌忙退了出去,又打开了隔壁的门——这次是一家三口。 事实证明,闹鬼的房子并不闹鬼。这里只是住了很多和你一样无处可去的人,热闹到你差点连一间空房都没能找到。 好吧,人这么多,就算真的闹起鬼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姑且安心,拍掉席梦思床垫上积攒的过多灰尘,在这忙碌的一天后终于能够躺下来了。 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迎接明天吧。不管怎么说,明天一定能比今日好上一些的! 确实是累了,闭上眼没多久,意识便已飘飘忽忽乎乎起来,就在即将触碰到梦境之时,隔壁的说话声哗然惊醒了你。 “我明天绝对要杀了那个黑心上司,就用我刚买的这把菜刀!” 你左边房间的邻居正在自言自语。 “我要堵在他下班的路上,先把他的刹车片搞坏,然后……” 开始高谈阔论自己的杀人计划了,这可不是什么动听的催眠曲啊! 你痛苦地皱起脸,赶紧翻了个身,用手堵住耳朵。但这样并不能阻挡你右边邻居的嘀咕声。 “我说,我们要不去抢银行吧。” “抢银行?” “对的。去黑市买把枪就能干了。” “门槛好低啊。” “谁叫这里是米花町。” ……还是再翻个身吧。 你干脆仰面朝天,但天花板上也传来了秘不可宣的犯罪计划,说着要在米花町贩卖假冒伪劣产品。 你忍不住了。 “你好,米花警局吗?这里是四丁目47号,我要报案!” 然后米花警方一口气把这群潜在的犯罪分子全抓了,你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安心地睡到白天,果然一晚上都没闹鬼。你按照清酒小姐的指示来到指定地点,那是一间车库,钥匙就压在门口的花盆下方。打开卷帘门,一辆铮亮的老爷车出现在眼前。 天呐……这这这……这是纯黑色的保时捷,酷耶!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当上保时捷的司机,你也是出息了! 赶紧从车库里摸出钥匙,旧款汽车特有引擎声洪亮地响起,听着就让人心情畅快。你大约花了五分钟才熟悉了这辆车的构造,相当缓慢地把车开出了车库。 很好很好,没有剐蹭也没有撞坏。相当顺利的开局!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算上上一段禅院夏栖的人生,你已经实打实将近二十年没开车了。这暌违二十年的谨慎也让你相当小心,以老太太过马路的速度,总算是准点将车开到了指定地点。不久之后你的上司就会过来,接下来的工作将由他指派。 上司会是怎样的人呢……希望是好相处的年轻人吧。工作最好也不要太复杂,比起刀尖舔血你果然还是更喜欢躺着赚钱。 胡思乱想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车窗一角。此刻的风吹起了他深黑的大衣,银色长发也被卷起。一缕烟雾从帽檐下飘起,你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家伙居然在禁烟区抽烟,好不道德。 然后,你才发现,这人貌似是琴酒。 没错,琴酒,黑衣组织的那个。 虽然没有黑衣组织雷达,但你还是瞬间紧张起来了——这可是本作的大反派之一啊,可不是你等小喽啰可以招惹的人物! 所以还是果断地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看嘛,这样一来,琴酒就会从你的车旁走过,然后…… 然后他拉开了车门,坐到了保时捷的后座上。 ……等等,不对! 作者有话说: 小夏:不好! 第44章 你,汗流浃背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因为黑衣组织(唯一)的中流砥柱琴酒先生正坐在你的车上。 但事情好像又挺对的,因为在与车内后视镜的琴酒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你顿时觉得脑海中的一切谜题全部都揭开了。 原来你就职的这家“知名药企”,就是神秘的黑衣组织没有错! 虽然搞不懂这么神秘的组织为什么你能一面试一个准但这就是现状了! 难怪HR清酒小姐叫你买一身黑色的服装,毕竟黑衣组织不穿黑衣还算什么黑衣组织!——与此同时你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深灰色的西服,头顶开始冒汗了。 以酒的名称作为花名的原因也一下子了然了——亏你之前还觉得取花名是大厂常见的秉性,仔细想想应该是酒厂特有的企业文化才对! 但这里是知名药企,这点的确没错——APTX4869是药没错啊,生产APTX4869的黑衣组织在抛开犯罪分子的身份之后,确实也就只剩下“药企”这一个名头而已了! 你当下就后悔起来了。 虽然是下定决心刀口舔血了没错,可一下子变成了黑方的成员,就算只是临时工也真的让人觉得很奇怪啊,要是一不小心被红方成员逮捕了怎么办,那你还能怎么顺利地活到二十岁! 就在你扼腕叹息的这三秒钟里,琴酒已经向你下达了“去实验室”的命令,可这句话却一不小心从你的耳边溜走了,以至于他侧首看了看你、 “你就是代替伏特加的新成员吗?” 他问你。 这句问话瞬间让你清醒过来了,也不敢再沉沦在自我懊恼之中了,赶紧点点头、 “呃……是的。” “你不知道实验室的地址?” “呃……”你抹了把汗,“抱歉,我不知道。” 琴酒轻轻哼出一声吐息,听起来倒是没有嫌弃或是愤恨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一个地址。你赶紧点头,踩下油门和离合,把车泊出路边。 在琴酒老大的面前,你可实在是不敢用老奶奶车速行驶了,当然也没胆量疾驰在路上,生怕把这辆了不得的古董老爷车撞坏,于是你愈发战战兢兢了,紧张的心情在琴酒再度开口之时达到了最顶峰。 “你的代号是什么?清酒还没有告诉我。” “代代代……代号啊……?” 你汗流浃背了。 实不相瞒,你昨天花了一整个晚上思考自己的花名,可以说是相当勤恳没错了。 但问题是,那时候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加入的这家知名药企其实是黑衣组织,所以你想到花名完全没有半点酒厂的风格! 琴酒生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你,你感觉现在再临时想一个名字也来不及了,只能飞快地抹去额角的冷汗,艰难地张了张嘴。 “我叫……呃……可尔必思……” 你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叫,琴酒一点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你开始哆嗦起来了,声音愈发没有底气:“可尔必思,我叫可尔必思。” 琴酒睨了你一眼,这一眼中带着一点困疑惑和很多的茫然。你感觉他肯定会说出“这是什么烂名字”之类的,可他只是“哦”了一声。 “可尔必思是什么酒?”他随即问你,“我还没有听说过这种酒。” 你更加汗流浃背了:“其实不是酒来着……应该算是一种乳酸菌饮料?总之是无酒精的。琴酒大哥您没喝过可尔必思吗?” 显然这句话问得不够合适,因为琴酒已经不想回答你了,继续抽着烟,时不时将落在外套上的烟灰抖掉。你暗自心想琴酒这人在抽烟方面还没品的。 怎么会有人在车上抽烟啊,都不在乎司机和其他乘客的健康吗,不道德! 当然了,被呛得不太舒服的你肯定是不敢当着老板的面抱怨或是咳嗽的,但为了自己的肺部健康以及提升活到二十岁的概率着想,你默默地将司机侧的车窗往下摇了一点,吹进来的冷风终于赶走了大部分恼人的尼古丁气味。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或是庆幸一下,这阵风忽然变得猛烈了些,又被窗户的缝隙挤压得更加强劲,咻一下钻进来。你听到了“啪嗒”的一声——你老板琴酒的帽子被掀翻了。 大危机! 你心中大呼不好,慌慌张张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差点推着你的额头撞到方向盘上。琴酒仍是巍然不动,物理定律在这个过分飒爽的男人身上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你感觉你要挨骂了,意料之中的愤怒话语却没有到来。 别说是面露不爽了,琴酒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很平静地拾起了帽子,重新戴上,让你继续开车。 “前面是绿灯。”甚至还能短暂地充当你的GPS。 “好的好的好的……” 你第无数次擦干冷汗。 涉足黑色事业不过一个小时,你居然已经心慌了这么多次,实在不好。反正事已至此,作为替代伏特加的临时工,你也应该拿出点骨气才行! 捏了把虎口,微微的痛感总算是让你摆脱了今日这种过分急躁的感觉。接下来这段路程行驶得平稳且安宁,相当顺利地抵达了实验室。 黑衣组织的实验室藏在一栋公寓楼里,从外部看去绝对看不出是什么研究机构,就连门上也很像模像样地挂着“乌丸公寓”的门牌,很像是对外出租的居所。 你还没有拿到权限卡,只能跟着琴酒刷卡进门。公寓楼内部倒是很有研究机构的样子,苍白的墙面与灯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穿梭其中,电脑屏幕上全都是你看不懂的化学公式,但你觉得还是看不懂更好一点。 不知者无罪嘛。 你走在琴酒的身后,陪他一同检视了APTX4869最新的研究成果(你看不懂),又听取了研究人员最新的报告(你听不懂)。正准备告辞,一个看起来级别挺高的研究员匆匆走来,和琴酒私下说了点什么。研究员的表情不太好看,想必不是在说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这段临时的对话相当短暂,似乎只是说了三两句话,他们就分开了。琴酒朝你走来,嘴角噙着很邪气地微笑。 “又到了抓小白鼠的时间了。” “小白鼠?”你立刻进行了一些有端联想,“是有人叛逃了吗?” “没错。” 琴酒睨着你,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尔必思,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 “啊哈哈——” 你真是羞于接受他的表扬,毕竟能猜出来只是因为你知道酒厂里馋了很多反水的家伙而已。 叛逃了黑衣组织的研究员代号为辛德尔——这个名字是“苹果酒”的意思。 按照其上司的说法,辛德尔是从昨天开始失去联系的,极有可能带着APTX4869的原始资料一同离开了,并且有大概率会将这些资料售卖给北美的生物制药公司。 考虑到辛德尔是不可多得的研究人才,上司希望琴酒不要杀死他,最好将他活捉回来。之后该如何处理,他们自有安排。 感觉被当做保镖一样使唤了,但琴酒所在的行动组确实就是做这些事情的。你也没什么怨言,配合地回到了保时捷上,拧动钥匙翻开卷宗,开始了解起辛德尔其人。 辛德尔,苹果酒,本以为这个甜美的代号会属于一个状似天真实则狡诈的大美人(或者是大帅哥也没问题),一度让你产生了一点多余的期待。不成想,实际情况是,辛德尔是一个脸型比你的人生还要崎岖的、年近中年的普通男子。 该说是有点失望呢还是有点失望呢还是有点失望呢,你对这件差事的期望值一下子来到了谷底,但又莫名燃起了一点微妙的斗志,更加想要把他抓回来了。 先驱车前往辛德尔的公寓。 这里早在昨天就退租了,你们抵达的时候,搬家公司正要将整间公寓清空。你们以“替房主取回遗落的物品”,暂且打发掉了搬家公司。 这间公寓被搬空了大半,好在办公桌和电脑还在。你翻找着每个抽屉,琴酒则是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翻找出了被辛德尔删除掉的一封邮件。里面写着一个地址,就在米花附近的小镇。你的搜寻则是一无所获,这个过分狡猾的研究院居然什么纸质文件都没有留下。 “走吧,去那儿。”在向你下达指令的同时,琴酒已转身离开了,“抓紧时间。” “没问题!” 琴酒腿长,走得也快,你穿着过分紧绷的西服,小跑了好几步才终于追上——没被甩下就是好事! 驱车出发,行至米花的边界时,巡警将你们拦下。你差点以为是你们犯罪分子的身份被警察敏锐地发现了,不过警察只是在检查你们的“离町许可证”。 真没想到这种东西,琴酒居然也能掏出来。该说真不愧是黑衣组织吗。 接着再签署一下“回町承诺书”,就能被准予放行了。 驶过热闹的城镇,深入密林之中,目标地点越来越近,一座废弃的尖顶古堡一点一点出现在你们的眼前,漆黑的,仿佛是一座真正的闹鬼之屋。 作者有话说: 笨人所在的职场是一个习惯把“直属上司”称呼为“老板”的环境,感觉这么喊也挺好玩的所以就沿用过来了( 第45章 你,古堡探秘 目标地点越来越近,你的心里却有些迷茫——当然了,不是在对工作或是任务茫然。 你只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说实话,你的确有点搞不懂,为什么米花町这个小地方的周边还能出现欧式城堡这玩意儿。难道米花町和伦敦连通起来了?没去夏威夷进修过的你自认见识短浅,总觉得城堡这东西大概率只会出现在欧美国家,而不是扎根在东洋的岛国。 考虑到米花町一向人杰地灵,周边出现任何东西好像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古堡嘛…… 你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涌起了不太好的记忆,全都是和城堡有关的。 也就是说,你想起了满是机关的蓝色古堡事件(好在那集没死人),也想起了乌丸莲耶的黄昏别馆(可这集好像死人了耶讨厌),但现在更多地占据了你的大脑的想法是,这里好像《生化危机》啊。 就是这种阴恻恻的、空无一人还脏兮兮的环境,真的太像是《生化危机》了,感觉一推开门就要出现丧失了! 你赶紧摸摸裤兜。可恶,临时工的你居然连把枪都没有!赤手空拳正是恐惧感的最大源头,一想到可能有徒手面对未知的敌人,你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 “拿着。” 不知道琴酒是不是看出了你哆哆嗦嗦的怯懦模样,总之他终于为你送来了武器——一把柯尔特M2000型手枪,是很漂亮也很恐怖的杀器。 你满怀感激地收下了老板送来的支援,但把这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你好像并不会用枪。 真不能怪你太过愚笨。这份对枪械的无能,依然是因为你没在夏威夷进修过,否则你现在将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万能人物。况且咒术师多数都是不用枪械的,你不会用枪实在是太正常了。 没好意思问琴酒该怎么用这把手枪,你只简单地看了看手中的武器,猜想着大概保险栓还好端端地待在原位,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把枪插进腰带的空隙里,推开了古堡的大门——并且毫不意外地没有打开。 正门被锁上了。 “往酒窖走吧。” 琴酒说着,已然迈步。你赶紧追上:“琴酒大哥,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直到上世纪末,这里都是黑衣组织的据点,也是旧实验室的所在地。” “唔——这样啊。”你了然般点点头,忍不住开始嘀咕,“我还以为之前的据点会在乌丸的黄昏别馆呢。” 琴酒忽然停住脚步,突兀的行动害你差点撞在他的背上。你连忙说对不起,一抬头,对上的却是他锐利冰冷的目光。 “你是怎么知道黄昏别馆的?”他的话语也是同样冷冰冰的,听得真叫人心寒,“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你不觉得这有点超出范围了吗?” “呃——” 总不能说你以前看了好几百集的柯南所以理所应当地看过黄昏别馆的那个案件吧——虽然几百多集的剧情差不多都被你忘了个精光就是了。 琴酒的气场实在有点强大,你一下子觉得很心虚。好在心虚着心虚着,你就想到合适的答复了。 “入……入职培训……” 琴酒不快地蹙起眉头:“入职培训?” “没错!”谎言忽然给你带来了底气,你一本正经说,“进行入职培训的时候,清酒小姐和我说的!” 其实在入职培训的时候,清酒只是和你说了一下上下班时间而已,企业文化半点都没提到,更是不会介绍黄昏别馆。但无所谓,这番说辞已经成功地糊弄到琴酒了。 他迟疑着再度迈步,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在说:“现在入职培训还会介绍这种事情吗?我那时候倒是不会说……” 总算是唬过去了,你松了口气。 以前在直哉的面前口无遮拦惯了,不知不觉就养成了口不择言的坏习惯。你下定决心,接下来绝对不要再在琴酒面前说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跟着琴酒绕到古堡后方,一处地面上的小门被灌木掩着,铁链与沉重的锁挂在把手上。琴酒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点阻碍,你还以为他有门锁的钥匙,却没想到他竟然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由分说,他扣下扳机。 近在耳边的枪响猛得炸开,耳鸣声如余韵般不停扩散。 你揉揉耳朵,为惨遭重响声打击的耳膜默默哀悼。但锁链确实被这发子弹打断了。你赶紧拉开门扉,朝你的老板琴酒做了个毕恭毕敬的“请进”动作。而他也丝毫不介意你狗腿子的行动方针,阔步步入其中,飞扬的黑风衣实在帅气——要是她的衣摆没在他走下台阶的同时拍在你的脸上,你一定会觉得他更加帅气的。 这扇门通往古堡的酒窖,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好酒存放于此。 在这姑且还算紧迫的当口,琴酒依然走得不紧不慢,还抽空拿出了酒架上的一瓶葡萄酒,并不认真端详,只瞄了几眼。 “1925年的勃艮第红酒,是好东西。”他把红酒放回原处,“可惜我最中意的不是红酒。” “琴酒大哥喜欢琴酒对吧?” 你好像又口不择言了,因为这话才刚刚说完,琴酒就回头瞥了你一眼。 这一眼相当微妙,好像没有裹挟太多的愤怒或是不满,但好像夹杂了那么一点嫌弃或是叹息的心情? 很有自知之明的你立刻尬笑起来。 “本可尔必思也超喜欢喝可尔必思的哟!”你赶紧替自己打圆场,“等下班了我请您喝可尔必思吧!” 琴酒没搭理你。 显然,他对名为可尔必思的饮料不感兴趣,对于代号为可尔必思的你也是一样。 是相当出师不捷的第一天上班呢。不过还没被老板原地开除就是大好事一桩! 你抹抹冷汗,加快速度跟上琴酒,决心在今天剩下来的时间里绝对不要再犯错了——可惜今天还长着呢。 穿过酒窖和地下仓库,再爬上一段楼梯就是古堡的一层了。这里果然如同《生化危机》的故事会发生的场所一样阴森森,蛛网挂在水晶吊灯上,盖住了漂亮的火彩。琴酒命令你从古堡的顶层开始搜索,他则是会在底层寻找蛛丝马迹。 “好的好的……顺便问您一下,这座古堡有几层楼?” “共计三层。” “不是十三层就好……” 许久以前搜寻十三层温泉酒店的那段经历真的让你有点PTSD了。 但就算是真有PTSD,你这会儿也得勤快地开工了。丢下一句决心满满的“我开干了!”,你一口气奔上三层楼梯,钻进尖顶的阁楼里,翻找起目之所及的一切。 你搜寻得相当努力,这是事实没错,可惜阁楼和三层都搬空了,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这里果然也不是蓝色古堡或是生化危机,没有藏着什么机关和暗格,就算你摸遍了每一寸墙砖,也没能摸出半点特别的东西来。 二楼是原实验室,废旧的电脑还留在此处,都是上世纪的老机型,像无数个巨大箱子那样伫立在台面上。你本不想多留意的,却在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了一点灰尘被抹去的痕迹。 看看机箱,后方的积尘也被抹掉了一点。你猜想,这台机器应该最近有被使用过。试探性地按下开关…… ……啊,开机了。 “这台电脑上有什么线索吗?” 琴酒像个游魂,悄无声息地来到你的背后,只有冰冷的发梢捋过你的脖颈,惊得你猛打了个哆嗦,慌忙按住心口。 “您吓了我一大跳……抱歉,我还没查到什么。”你无奈地一指电脑屏幕,“Windows98的系统,要等它苏醒还要花上好一阵时间。” 不知道是Windows98秉性如此,还是你一不小心一语成谶,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你居然真的只能和琴酒大眼瞪小眼,等待着这台老旧的机器醒来。 还好还好,机器确实是老旧了一点,但不是真的半只脚踏进坟墓。你们等得稍久了一些,总算是等到电脑启动了。 大概是光用看的就能知道你不是什么电脑天才,琴酒一言不发,率先拿过鼠标,敲下键盘调取出了操作日志。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辛德尔用这台电脑备份过APTX4869的一部分资料,还登陆过邮箱。 这瓶粗心大意的酒可能根本没想到你们能够找到这台电脑,甚至连邮箱的登录状态都忘记退出了,最新收到的一条邮件中是JR铁路送来的“感谢购票”的信件,感谢他购入了下午一点发往京都站的高速列车。 “可尔必思,现在的时间是?” “现在……十一点三十六分。” 忙活了这么久,结果才刚到中午啊……你默默叹气,对米花町过分漫长的时间有点感到绝望了。 “时间完全来得及。” 琴酒按下关机键,瞬间熄灭的屏幕上映出了他自信且带有那么一点邪气的笑容。 “啊,辛德尔……我会踩住你的老鼠尾巴的。” “……” 你偷偷瞄了琴酒一眼。 原来…… 你想。 老是把“小老鼠”这种词挂在嘴上,原来琴酒大哥还挺中二的嘛。 第46章 你,极限追踪 比起追踪叛徒,你觉得在十一点三十六分更适合做的事情应该是用餐——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标准的用餐时间。 话虽如此,你的老板琴酒并未透露出半点准备歇息一下的用意,身为临时工小喽啰且第一天上班的你当然也没有了能够说点什么的资格,默默忍受着空空如也的肚皮,跟着琴酒走出古堡,回到了他的保时捷上。 插进钥匙,用力拧上半圈,发动机的声音很顺畅地响起。你觉得你已经逐渐习惯这辆车了,就算是老旧的机械操作系统,对你来说也不在话…… “咻——” 刚刚运转的发动机发出了泄气般的声响,仿佛一团动力刚被抛到轮轴上,就立刻滑了下来。随即而来的时一阵微妙的死寂,你尴尬得盯着方向盘,而琴酒则在看你。 “我的车坏了吗?”普普通通的一声询问也被他说得像是某种骇人的质问。 你尬笑了两声:“没坏没坏!只是……” 只是你离合和油门没有踩好,害得车熄火了而已。 这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再来一遍就好了! 你果断地再次旋动钥匙,相当谨慎地将离合和油门踏板踩得紧紧的——差点就要把车皮都踩穿了。这次发动机总算是顺滑而流畅地运转起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车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动了一段距离。 嗯。车溜坡了。 你慌忙踩下刹车,正犹豫不决着是不是该把手刹也拉起来,琴酒的注视让你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虽然你老板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有说,但你总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汗流浃背嘛……好像有一点。但你没好意思擦去冷汗,总觉得这种没意义的小动作会显得你很心虚——况且你现在确实是有点心虚没错。 没办法了,你只能笨拙地笑上两声,每声笑都被你拉拽得好长,力图拖过这段过分尴尬的时间。 “不瞒您说,我其实还是比较擅长开自动挡啦哈哈,手动挡的汽车我真的是有点……” 不熟练?不上手?没等你选好合适的说辞,琴酒已经收回了目光——谢天谢地,感谢老板放过了你! “快走吧。”他并不那么急切地催着你,“老鼠的逃逸速度可是很快的。” “是是是,您说得很有道理!” 事不过三,你也不可能三次都在保时捷356A上吃瘪。这回你顺利地启动了这辆老爷车,栽着琴酒将古堡和森林全都甩在身后,朝着米花而去。 离开米花的时候大费周章,签了这份承诺又做出了那份保证,回到米花的路倒是顺畅得不像话,町边界还挂上了巨大的广告牌,印在上头的形象代言人正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只见他热情地挥着手,一旁的大字印着“欢迎来到米花町!”,简直无比吸引人。 但找毛利小五郎当代言人是不是有种不妙的预感?毕竟就他遇上杀人事件的概率来看,封他为米花町的二号死神也不为过吧…… 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米花站近在眼前。距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你们到的时间恰到好处。琴酒要求你在车站旁的大楼将他放下,从路边的投币式储物柜中搬出了一个黑色皮箱。你猜装在里面的是狙击枪。 “可尔必思。” 琴酒叫你,但你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管怎么说,被人叫做可尔必思果然还是有点怪啊…… 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你用力点点脑袋:“是!我在!” “你去车站搜寻辛德尔的踪迹,如果他在站外,我会进行远程支援。要是他在车站内,就由你想办法制服他。实在不行,务必把他赶到开阔地域,明白了吗?” 许是看在你还是个新人的份上,琴酒叮嘱得相当详细。你自觉不能辜负这份用心,赶忙点点头,相当认真地应了一声“好”,立刻奔向米花站。 毕竟是米花町内最大的JR车站,即便是在工作日的午间,站前广场还是人潮汹涌,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指向何方。 你挤进人潮中。 身为绯山夏栖的你和以前一样,有着不算出众也绝对不矮的身高,但一来到人群之中,离地一百六十八厘米的高度就多少有点不够用了。你能看到的只有人头以及人头还有人头,而这些脑袋中并没有熟悉的那张比你的命运还要更加崎岖的脸。 没办法了,只能提升一下自己的高度了! 你踩上一旁的雕像,轻而易举地就爬到了最顶上。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米花某位警长的纪念雕塑呢,你的行为当真算得上是大不敬了。不过谁也没有投来疑惑的目光——拜托,这里可是米花町,只要你不做出什么杀人抢劫之类的犯罪行动,是不会有任何人会浪费时间向你投去目光的。这也让你乐得自在,一下子就找到了辛德尔的踪迹。 该说是名副其实吗,辛德尔此人真的有点小老鼠的做派,两侧肩膀心虚地耸着,脊背也佝偻着,突出的面部左顾右盼,似乎在嗅着危险的气息,就连披在身上的鼠灰色大衣也是这么应景。 发现目标,锁定目标。你赶紧跳下来(差点砸倒一个无辜路人,好在只是一个路人),冲向辛德尔。 琴酒说过,他会进行远程支援,那你只要想办法让他尽可能久地暴露在琴酒的视线之中就好了。 要用枪进行威胁吗?嗯……感觉有点可怕,要是走火就不好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性命才是排位第一重要的。 你决定改变套路,一下子搂住辛德尔的手臂,笑得灿烂且人畜无害——考虑到你确实是人畜无害的,这对你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嘿,我一直在找你呐!”你装作亲昵地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叫我好等!” 辛德尔崎岖的面庞露出一点茫然,而后才转变成困惑,不解地盯着你。 你假装没看出他的心情,继续热络地说下去:“是我啦,是我。你完全把我忘了吗?” 他还是觉得陌生,但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好紧张。你没有错过这个微妙的表情变化,立刻用力钳住他的手臂,辛德尔根本无法逃脱。他也不敢大声呼叫,生怕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得更加彻底,只能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 与此同时,在数百米外,你与辛德尔已经被锁定在了琴酒的瞄准镜中 从这个距离,你是听不到子弹发射的声音的。你所能意识到子弹发射的证据,是击穿了手机的圆形弹孔,以及辛德尔捂着腿拧着脸的痛苦表情。 不远处的大楼顶层,你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风卷起他的银发与黑风衣,你想他一定露出了无比平淡的表情。 真帅气啊…… 能成为这么飒爽的男人的下属,还可以拿一天五万块的报酬,不管怎么想都是你大赚特赚! 琴酒的子弹破坏了辛德尔的手机,同时射进了他的大腿里。辛德尔一下子脱力了,哀嚎着往你身上倒过来,差点把你压扁。 还好还好,你抗住了,这么惨的事情没有发生。 也同样是理所应当的,辛德尔的动静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半点注意。你赶紧扛起他,露出很合时宜的心疼表情。 “你没事吧?你还好吗?”说完例行公事的安抚之后,你才压低了声,小声在他耳旁说,“不跟着我们回去的话,下一枪就要射中你的脑袋了。你知道琴酒的狙击技术有多好的,对吧?” 搬出琴酒的名号确实有用,辛德尔瞬间白了脸,也不敢叫唤了,尽管还是不情不愿的,但也还是被你拖去了车上,送回到了研究室。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似乎都在接受黑衣组织的审讯。之所以要用上“似乎”这种不确信的说法,当然是因为你没能旁观这一切。审讯工作由琴酒负责处理,没能掺和进这份工作里的你在剩下的时间里都在帮研究员们跑腿,一会儿送样品一会儿拿文件,根本没一刻能停的,没吃午饭的你差点饿到晕在实验室。 既然连午饭都没得吃,那晚饭…… “可尔必思。” 琴酒又在叫你了。 这一天下来,你总算习惯了这个不太具有酒厂氛围的代号,赶紧应了声“是!”,一阵小跑唠叨琴酒身边,等待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而他只是让你送他回去,然后再把保时捷停进车库。 “哦。好的。”你一本正经点点头,“再之后呢?” “再之后的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那些时间不归我的管辖。” “哦。好的……意思是接下来我就可以下班了?” “没错。” 你赶紧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六点而已——天地可鉴,黑衣组织居然不加班! 你愈发觉得这是份绝顶好工作了! 就是没能解决饱腹问题实在叫人觉得很可惜。 最后,还是只能依赖便利店的便宜饭团和临期便当才填饱了你的饥肠辘辘。今晚依然无处可去,还是回到了闹鬼的公寓。 毫不意外,周围依然是在讨论着犯罪计划的潜在罪犯们。 扰人清静罪无可恕,这就打电话统统把这群家伙抓进局子里去,说不定米花警方会因此而给你颁发好市民奖呢! 你盘算着好市民奖的奖金该怎么花掉才好,恰在此时电话响起。是HR清酒小姐的来电。 诚惶诚恐地接过,清酒照例询问了你工作体验和是否习惯。你当然要说一切都适应得相当好。 寒暄结束,清酒这就要切入正题了。 “是这样的,关于你今天的工作情况,琴酒刚才和我聊了聊。他的想法是,目前的你在经验方面似乎稍微欠缺了一点。” “唔……” ……等等。 你匆忙搓搓脑袋。 这这这,这是要把你开除的意思嘛——在你仅仅只工作了一天的时候! 第47章 你,战战兢兢 众所周知,HR是一种在入职前恨不得多多听到来自对方的消息、但入职后绝不希望被对方主动找上的角色。所以在清酒小姐给你拨来电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心虚感。 而在她说出“琴酒认为目前的你在经验方面稍有欠缺”这句话之后,你的心情更是要火山爆发了。 不好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你下意识地打算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也没办法否认,今天你的表现得确实不怎么样,就算再怎么仔细地去想,居然还是连一点值得夸赞的地方都找不出来,真的好惨。 既然如此,你只能选择保证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沟通方式了。 你清清嗓子,下定了决心。 “清酒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贵公司是打算开除我,对吧——但就算是身为临时工的我在这种‘公司开除’的情况下也能够拿到离职赔偿金没错吧!”你理直气壮地大声说,试图将音量兑换成底气,“除此之外,还有西装的报销费和我这一天的工资也是要支付给我的,你们绝对不能赖账啊!否则我会去找劳动仲裁的,你也不想闹上劳动法庭吧!” 电话那头的清酒沉默了两秒钟,大概是有点出乎意料:“……我可还没这么说呢。” 她笑了两声,肯定是在笑你的过分紧张的煞有介事。 她接着说:“虽然琴酒先生觉得你确实存在着一些缺点,但作为新人来说进步空间很大,今天也很努力地帮上了忙。他的给到我最终评价是,认为你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唔……?” 居然是还不错的评价,而不是准备将你扫地出门吗? 你简直难以置信,忍不住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真的吗?您没有在哄我吧?” “我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的。” 你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这些话,琴酒大哥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呢?” “这个嘛,谁知道呢。”清酒也说不好,只是笑着说,“他可能只是不好意思吧。琴酒他是个内敛的人嘛。” “唔。说得也是。” “内敛”和“琴酒”,这两个词搭在一起,果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清酒想和你说的事情好像就是这些,稍稍叮嘱了你一些工作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期待你在黑衣组织能有更多优异的表现。”她还为你送上了寄语。 “多谢您的期待!” 挂断电话,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能够结结实实地沉下去了。 实不相瞒,自从转生到米花町这个东洋小哥谭兼真正的犯罪之都之后,你的心总有种轻飘飘无法安定的感觉,时刻都悬浮在不安的潮汐之上,总要担心着吃饭或是睡觉或是安全的问题——其中最让你烦恼的显然是安全问题没错。 但现在,似乎不用担心了呢。 成为黑衣组织的一员(暂定)听起来确实挺吓人的,可琴酒老大也确实是相当靠谱的领导没错,跟着他混,绝对能够平安地活过二十岁的! 你安心地点点头,闭上眼,瞬间就沉进了梦乡里,并且做了一个相当抽象的梦。好在梦境在你醒来之后就褪色了,否则你清醒之后的现实也要变得抽象了。 啃掉一整个过了八点就算是过期的饭团,搭早班公交去琴酒的车库,这种熟悉的跟着晨间公交摇来晃去的感觉让你忍不住想起以前还是咒术师的时候。 ……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那段人生是没能活过二十岁的失败经历,虽然重温失败总能有助于未来的成功,但你也不太乐意主动回忆一败涂地的过去,果断选择掐断了自己的人生走马灯,继续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了。 到站下车,从花盆底下掏出钥匙,打理一下保时捷356A,动身去接你的老板。 今天的工作也不算多么麻烦,也用不着再去追踪逃跑的叛徒——虽然酒厂的卧底率真的很高,但要是每天都冒出叛逃的家伙,那酒厂真的会经营不下去的。 所以今日该做的事情就是载着琴酒去找生意伙伴、在你的老板和商业伙伴洽谈的时候注意把风,然后再载他去找朗姆、对接一下接下来工作事宜,然后再载他去找公共抽烟点、站在闻不到烟味的地方等他抽完三根烟之后再请他回到车上。 挡风玻璃外,今日的太阳逐渐沉到地平线下。在米花町漫长的一天又这么度过了。你松了口气。 伴随着这声吐息,在你肚子里翻腾的三声饥饿的咕噜也连带着一起滚了出来,响得惊天动地。 你尴尬得想死。 偷瞄一眼琴酒……还好还好,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样的声响意味着什么,也可能是注意到了,只是不想在意而已。 不管出于怎样的理由,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出任何特别的反应,这就是最好的反应没错了!你又松了口气——以免肚子再叫起来,这次可不敢大叹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和昨天完全一样,今天也是东奔西跑却完全没有进食的一天呢。而这全都是因为琴酒没有主动提起吃饭的事情,更加没有走进任何一家餐馆,好像“吃饭”这个一天之中最重要的话题轻飘飘地从他的日常中消失了。 你偷瞄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琴酒。看这微微凸起的颧骨和凹陷的脸颊,怎么想都觉得琴酒大哥平常就是不好好吃饭的性格。 要不要暗示一下呢……毕竟你也真的很饿了…… 而且,要是能顺便从琴酒这儿蹭到一顿,岂不美哉! 你的算盘打得好响,幸好琴酒听不到你的心声。不过,就在你准备主动出击的时候,琴酒先一步用命令堵住了你的话头。 “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驶过两个街区后再左转。” “没问题。” 你听话地将方向盘打到底,顺便瞄了一眼手表。马上就要下班了。 今天应该也能够准时收工没错吧? 你急切下班的心声绝对被琴酒听到了,他对你说:“接下来不是什么商业会面,我只是要和某个人说句话罢了。” “哦——好好好。”你一股脑点头,顿时觉得饥饿感也不算什么了,“就是说,今天不用加班,对吧?” 他没说话,绝对是默认了没错。你瞬间来劲了,用力踩下油门,保时捷顺畅地加速,比预期更快地将你们送达了目的地。 琴酒想去的地方是一家叫做“克莉丝·温亚德”的沙龙,隔着橱窗的落地玻璃,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金发大美人——正是披着克莉丝·温亚德的马甲、实际代号为苦艾酒的贝尔摩德没有错! 贝尔摩德就坐在柜台后方的高椅子上,肯定是早早就听到了保时捷的引擎声,你还没有踩下刹车,她便朝你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扬起一抹很张扬的笑。虽然你知道她八成不是在对你笑或是招手,但你的心脏居然还是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排,刹车也晚踩了一秒,差点害得车头撞上花坛。还好还好,没有被琴酒发现。 否则你真的要原地失业了。 颤颤巍巍拉下手刹,琴酒叫你和他一起下车。看来真的要和大美人贝姐面对面了,你连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不要因为见到美女就手忙脚乱啊绯山夏栖!要稍微争气一点在贝姐面前好好表现啊绯山夏栖!你可是酒厂的可尔必思啊绯山夏栖! 默默在心里替自己加油鼓劲了一番,你终于上了! 狗腿子地跑到琴酒前头帮他推开大门,好闻的香水气味扑鼻而来,你一下子沦陷了,差点忘记了刚才对自己的打气。 当贝尔摩德向你走来时,这股优雅的香气更显得浓郁了,你开始疯狂地在大脑中检索这股香味到底隶属于哪款香水,面上当然还是冷静得不像话,板起面孔的模样当真有几分伏特加的影子了。 贝尔摩德看了你一眼,转而问琴酒:“这就是新来的成员吗?” 琴酒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说:“不要再整天忙碌没意义的事情了——比如沙龙。尤其是在那位先生需要你的时候。” “但那位先生最近并不需要我做些什么。既然如此,我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完全可以的吧?”她轻笑着,眯起蓝色的眼睛,“沙龙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你知道吗,我正在努力压过有希子一头呢。” 借着店内的镜子,你看到了对街的另一家美发沙龙,工藤有希子正郁闷地坐在里头,看来这家就是她的店没错了。 你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嗯……真搞不懂传奇女演员们私底下正在忙碌着什么呢…… “说起来,琴酒。”贝尔摩德绞着耳旁的一缕发丝,问他,“你最近真的有在好好吃饭吗?看起来真是一副死人面孔呢。” 什、什么…… 贝尔摩德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猛地一颤,瞬间打起了精神。 吃饭!终于要说到吃饭的话题了吗! 好耶!!!吃饭!!! 作者有话说: 上点心现象终于传染到了我们小夏身上! 第48章 你,大吃特吃 你觉得你好没出息,只是听到“吃饭”这个词而已,就满脑子只剩下吃饭这件事了,然后顺便想起了毛豆饭团韩式炸鸡豚骨拉面和菌菇牛丼饭,实在不争气。你赶紧甩甩脑袋,总算是把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丢出脑海了。 至于琴酒,他当然更不在意这种事,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说:“倒不用你来关心我的健康问题。” “如此一来,可能就没人关心了。” 贝尔摩德散开缠在指尖上的发丝,漂亮的猫眼上下一挑,把琴酒看了个遍。 “一副死人似的面相,连跟在你身边的小姑娘都变得和你一样死气沉沉了。你该知道,就算你光靠抽烟和喝酒就能活下去,也是需要进食的。说起来,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琴酒没有搭理她,却回过头来瞄了你一眼,似乎是想要验证贝尔摩德说的那番关于“死气沉沉”的论调是否正确。 你嘛,当老板突然投来目光,你自然是觉得相当微妙,只好笑了笑,尽力摆脱“死气沉沉”这个标签。 成功了吗?不确定。总之琴酒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也不多说什么了,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怎么的,这就带着你告辞了。贝尔摩德当然不会费心送你们出去,不过临走时居然挑起了你耳边的一缕发丝,笑着说,你的发型很可爱。 唔……可爱吗? 其实你的发型还是和以前一样,剪成了齐肩的短发,把内层染成金色,比起“可爱”,你总觉得更合适的形容词应该是“个性”才对。 “如果想要做个新发型的话,可以来找我哦。毕竟都是在那位先生手下效力的,我会给你打个折扣的。”这么说着的贝尔摩德依然显得那么美丽而神秘,“请放心,我的手艺一定能比有希子更好的。” 明明隔着两层玻璃,这番挑衅的话语却好像已经钻进了街对面的工藤有希子的耳朵里。她立刻转头过来,对着贝尔摩德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很不服气的表情。 而你默默地看了一眼店内的价目表,刚刚扬起的美发之心瞬间就被浇灭了。 呜呜,一个连学费都付不起温饱更成问题的米花町穷鬼是不值得改变发型的! 这么丢脸的事情你也不好意思和贝尔摩德直说,只好尴尬且心酸地笑了笑,摇头婉拒了。 “还……还是不麻烦你了……”你突然想起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可尔必思,以后还要请您多指教了。但美发还是算了,你知道的,劳烦贝尔摩德您亲自为我动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哦,亲爱的,你知道吗?” 贝尔摩德柔软的手臂搭在你的肩膀上,稍稍将你拉近了些。好闻的香水气味一下子凑近,你觉得你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匆忙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贝尔摩德要说的是:“A good hairstyle makes a woman woman.” 嗯,听到经典名言了呢。 你尬笑了两声。 让一个女人更具女人味的元素可真多呢是吧贝姐。 琴酒催着你,这下你也不好意思再耽搁了,朝贝尔摩德躬了躬身,立刻朝你的老板奔去,很殷勤地替他打开车门请他上车,越发像是个标准的车童了。 转动钥匙、发动引擎,顺便瞄一眼亮起的车载时钟……很好,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虽然在时间过分漫长的米花町,十分钟的实际体验感足有半小时这么久,但不管怎么说,下班的盼头总算是变得无限近了,明朗到足够让饥饿感都消失无踪。你元气满满地问琴酒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他则是稍稍思索了一下,问你是否介意稍微耽误一些时间。 “哦——” 你茫然地眨眨眼。这话的意思是要加班了吗? 你下意识地想问有没有加班费,还好话到了嘴边硬是被你吞下去了。 都拿一天五万块的工资了,怎么想都是你赚。既然如此,稍稍加班一下又能怎样! “没问题的,大哥。”想明白了,你当然坚定地点了点头,“您想要去什么地方?” “牧羊人,就在三丁目,是一间酒吧。” “了解!” 其实你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家叫做牧羊人的酒吧,但你还是应答得相当自信且坚定,踩下油门直朝三丁目驶去,很幸运地只在这个街区绕了一圈就顺利找到了挂着复古人像招牌的这家酒吧。 夜晚尚未深沉,酒吧显得有点冷清——随着夜幕降临犯罪之都米花町,想必这间酒吧会越来越冷清的。不过,这份人迹罕至的寂静确实很适合黑衣组织做点什么。 你猜想琴酒大概是和什么人约在了这里,停好车之后就很识相地留在了门外,好一副贴心的小弟模样。 “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琴酒搞不懂你,“过来。” “好!” 难道这次的洽谈还需要你介入吗,那你得扮演怎样的角色呀? 声色俱厉的小弟?阴沉着脸制造恐怖气氛的吉祥物?还是见证对话的第三位证人?唔——你猜不出来! 不过,前两个角色对你来说显然是很少扮演的风格没错。以免在正经场合时出现什么意外,你这就开始在琴酒大哥的背后演习起来了,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拧起眉头,恨不得把自己这张胶原蛋白过分充足的脸变成奇形怪状才好。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琴酒根本不知道你在他的背后如何搞怪,也没有回头看你,只是走向最角落的卡座,抽出一旁的菜单,翻开的纸页把他的脸档得严严实实,你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之后,他让你叫来服务员。 “一杯琴酒,一份黄油烤口蘑。”琴酒的视线越过菜单,“到你了。” 还在思考要摆出哪种表情才能吓坏别人的你一脸呆滞:“啊?” 你这种偶尔脱线的状态在琴酒看来很可能已经是一种常态了,他一点也都觉得意外,当然也不生气,用目光示意这你手边的那份菜单。你这才反应过来,是要你点单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和神秘的第三人见面之前,你还能饱餐一顿吗?这可真是……妙极了! 你以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扫过菜单的每一页,很合时宜地开始咕噜乱叫的肚子让你点了比意料之外更多的食物,而你居然觉得你真的能够把它们全部吃完。 “还有!”放下菜单之前,你必须得说,“我要可尔必思……两杯!谢谢。” 点了两杯当然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能喝这么多。装在金属杯里的可尔必思一上桌,你就把其中一杯推到了琴酒的面前。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被子里的冰块,说出来的话简直要比这块冰还要更加冷飕飕了。 “怎么?” “不怎么,就是想让您也尝一尝。”你扬起很真诚的笑,“因为大哥您没喝过可尔必思呀!” 而一个连可尔必思的美味都没有品尝过的人,他的人生一定是不完整的。你始终如此坚信着! 琴酒显得很迟疑,不知道是不想尝试还是单纯地不想搭理你。但你真的投去了相当真挚的目光,大有一种“如果大哥你不尝试一下我真的会很伤心的!”既视感,以至于琴酒浅酌的一口显得很像是无奈之举。 只眯了一口,他就放下了金属杯。而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的感想了。 “酸甜的味道。”他只给出了一点很简单的评价,“很孩子气的饮料。” 你笑起来:“确实是这样,我没办法否认。” 至于他是不是在暗示你太过孩子气,你决定不予在意,只被他喝了一口就再也没碰过的可尔必思也不让你那么在意。你只满怀期待地用蒜香薯角塞满饥饿的嘴,好一阵狼吞虎咽,彻底把缩了一整个白天的胃填得不能再满。 事实证明,你确实高估了自己的食量,剩下足有半桌的餐点就是最佳的证明。坚信浪费即是犯罪的你,腆着脸找服务员要来了打包盒,在琴酒无奈的目光中总算清空了所有盘子。他这才掏出钱包结账,走出酒吧。 ……咦?就这么走了? 神秘的第三人呢,与对方的洽谈呢,你的吉祥物的工作职责呢?统统都没有啦? 你困惑地追上琴酒。在听完你的询问之后,反倒是他显得有些疑惑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我来酒吧只是为了吃晚饭。想到你也没吃,就带着你一起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不过你还是挺受宠若惊的,忍不住想说,“大哥,你果然是被贝尔摩德小姐的那番发言影响到了吧?” “没有。” 好吧,老板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才不会不识相地追问呢。 赶紧道谢,好好地载琴酒回家,并且送上期待满满的一句“明天见”。你也该回到恐怖的闹鬼之屋就寝了…… ……但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你,为什么你只是去上了一天的班,米花町四丁目47号的廉租公寓就变成一片平地了! 第49章 你,再次无家可归 你怀疑是自己走路的姿势除了问题,或者是其他方面发生了什么小小的异样情况,否则米花町四丁目47号的闹鬼廉租公寓怎么会变成一片坍塌的废墟,根本不见房屋的形状! 在你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当口,角落里的一块告示牌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余光之中,直到你的情绪稍稍平复一点之后,才终于占据了你的所有注意力。你赶紧跑过去看告示牌,巨大的“解体工程”四个字好刺眼地跳进你的大脑。 就在今天上午——没错,正是你东奔西跑努力贯彻黑方职责的时候,这间闹鬼的廉租公寓楼被彻底推倒了,接下来这块地域将进行一连串的建造工程,不久之后会有一间美术馆立在这里。米花人民的艺术教育又得到了一定提升。 作为代价,你仅剩的栖身之所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啊!!——你简直要抱头痛哭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廉租公寓是会被拆除的,但你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没有通知更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迅速地从“计划”化作“事实”。你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整分钟,还是觉得大脑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办法从这个噩耗中抽身而出。 ……所以,今晚应该怎么办啊? 一朝回到解放前,你居然又要开始担心睡觉问题了。 更糟糕的是,你的现状可比两天前糟糕多了。虽然你现在穿着正经妥帖的西装,有了一份正经的不会在深夜被抢劫的工作,手上还提着当做明天早饭的打包盒,但现实情况是,你差不多身无分文。 是的,身无分文。 在便利店打工赚来的钱全都耗在这身漂亮西装上了,可来自黑衣组织的报销款暂时还没有下发。才打了两天工的你更加没可能现在就拿到工资。说实话,要不是琴酒今晚帮你解决了晚餐问题,很可能吃饭都将变成你面临的最大危机。 站在废墟前,冷风吹的你瑟瑟发抖。你第一次(也可能是第无数次,你真的已经记不清了)开始后悔自己来了这个过分柯学的世界。 早知道还不如重启身为“禅院夏栖”的人生——虽然老是被轻视不怎么被看重还要天天和屑哥扯头花,好歹是个不用担心温饱问题的大小姐。 而且,都玩到二周目了,你肯定能打出比之前更好的成绩的! 这么想着的你差点就要原地跳河了,好在还有一丝不舍阻拦着你。 生命如此宝贵。叫你如此轻易地去死,你可做不到。 再说了,你可是十九岁的东大文学系高材生,这个开局无论是以“活到二十岁”还是“活过余生”为目标来说都是很不错的前提,你实在不舍得就此舍弃。 于是去死的念头灰溜溜地钻回到了你的心底,现实重新摆在面前。你必须得找个过夜的地方才行。 深夜的米花町有多么危险,你可是见识过的,风餐露宿绝对不行。但你曾经在桥洞里安然睡醒,甚至很可能在桥洞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换言之,或许桥洞是一个脱离米花町犯罪规则之外的安全场所? 你稍稍有点动心了,可很快就甩了甩脑袋。 睡在桥洞里真的显得太可怜了!难道你的命运就是注定要在在桥洞里度过一生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所以桥洞不行!真的不行! 你当然也想继续搜寻鬼宅,可巧合的是,米花町其他的鬼宅不是已经成功拍卖就是已经被拆除改建,唯一还矗立着的都市传说,就只剩下从来都不可怕的工藤新一家了。 颇有种撞撞运气的意味,你又站在了这栋洋房前。 干脆和冲矢昴说自己准备倒戈黑衣组织并当个卧底,作为回馈情报的回报请FBI支付你一定数额的工资算了。反正酒厂的卧底那么多,多你一个也不要紧。 你也几乎是真的要按响门铃了,幸好良心阻止了你。 天地可鉴,你的手里还提着用琴酒的钱给你买的晚饭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背叛组织了!做人还是要从一而终才行啊! 这么想着,你的勇气和冲动瞬间就瘪下去了。你悻悻地垂下手,直到这会儿才注意到门边贴着一张海报。 「RED·I老师的狙击手教室招募中!有需要者请按门铃→」 …… RED对应“赤”,I是“井”的罗马音,别躲啦赤井秀一我知道这是你的新马甲!——你的内心如此大声呼喊。 然后你顺便冒出了“以暴露身份为代价要接冲矢昴/赤井秀一解决你的住宿问题”的冲动。但依然是良心作祟,你没好意思这么做。 不过,狙击教室啊…… 听说赤井秀一是比琴酒还厉害的狙击手,如果能向他讨教一下狙击和平常的射击技巧,琴酒所担忧的你所不足的那点“进步空间”,不就能全部弥补上了吗?妙哉! 你窃喜着自己的见缝插针,不过学习射击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在这个忧愁又多事的夜晚去做。还是等到周末的时候再考虑吧。 心中的进步目标加一,但是可居住地点减一。你努力振作起来,继续行走在夜晚的米花町,路遇三起当街抢劫、两辆超速行驶显然是刚抢完银行的小轿车,还有一起纵火案。 真是,一如既往的核平。 你瞬间感觉自己的小命已经被排进了“米花町今日意外死亡人数”的等待列表中了,不赶紧找个室内场所消磨时间实在不行了。 思来想去,你决定去琴酒的保时捷上躲一躲。 反正你明天早上也是要来车里的,就当是提前上班了嘛!这可不是薅琴酒的羊毛哦,绝对不是! 在这番自我安慰或是自我催眠之下,你安心地摸出花盆底下的钥匙,安心地打开车库大门。 怀着“想找一个地方过夜”的心情,早就看得熟悉的车库居然显得相当宽敞了。再加上你今天把车停得相当靠里,保时捷的车尾与车库门之间居然还能留有一段足够一人躺下再滚上两圈的空间。可惜车库里没有毛毯之类能够铺在地上的东西,你又不舍得让这身漂亮西装沾上灰尘,思来想去,你还是选择了另一个可以容得下你的空间。 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抬起稍显沉重的盖子,你蜷起身,躺进了后备箱里。 真该感谢琴酒是个井井有条的男人,并未在后备箱堆满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只需要折起双腿,就可以躺进空荡荡的后备箱里了。 这里的空间当然算不上宽敞,但这种被铁皮重重包裹的感觉确实颇具安全感。再一想到谁也不会猜到车库的后备箱里居然睡了个人,躺在里头的你更加觉得好安心了。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是……躺在后备箱的感觉真的好像个人质。 这很可能就是为什么你今晚做了个被绑架的梦。 梦里完全一片黑暗,你跟随着车轮晃来晃去,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好不容易醒来,你还觉得自己正身处梦中,吓得你猛打了个哆嗦,赶紧坐起身来,跳出后备箱。双脚着地的那一刻,你才终于确认了,成为人质的梦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然后清理车子,开着保时捷去接琴酒。牛马的日子就是这么索然无味。 在不愿多作咀嚼的日子里,好消息是东大的奖学金姗姗来迟,直到这周才打进你的卡里。要是这笔钱来得再早一点,肯定会变成小钢珠的收据。谢天谢地,现在你可以少担心一点吃饭问题了。 不太好的消息大概是,这点钱依然不够解决你的睡觉问题。但这也没关系,因为你已经越来越习惯保时捷的后备箱了。 琴酒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车变成了你的栖身之所,太好了。他只困惑一件事,为什么你来接他的时间越来越早,好像根本不存在什么回家休息的时间。你嘛,笑而不语,伪装出一副酒厂好员工的模样,不知道琴酒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如果真的想要让琴酒刮目相看,仔细想来,果然还是提升一下自己的硬实力比较好。用不着多思索了,挑了个闲着没事的周六,你按响了工藤家的门铃,决定加入RED·I老师的狙击手教室! 门铃只响了一回,冲矢昴就应门了,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实在人畜无害。他不仅帮你处理了入会受理,还送了一碗浓汤给你——但如果想要第二碗就得付费了,你开始怀疑他的经济水平是不是和你一样岌岌可危。 他送你到二楼,说负责教授狙击课程的老师马上就会过来。 “不是冲矢先生您来教我吗?” “不是哦。”冲矢昴笑眯眯的表情中似乎多出了一点骄傲,“我们的讲师是FBI的一流狙击手。” “哦——” 看来是准备换马甲了。你想。 果不其然,五分钟之后,再次推门进来的人变成了赤井秀一。他仓促地扣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握了握你的手。 “很高兴见到你,绯山小姐。称呼我为RED·I就好。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啊……好……” 你默默地捏了捏他结实的手,心想赤井老师果然很看重这层新马甲呢。 第50章 你,积极成长 既然是狙击课程,最重要的主角当然不是你,也不该是赤井秀一,而是狙击枪才对。 赤井秀一从橱柜下方取出沉重的黑色枪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所有部件,轻松地像是变魔法一般在窗边架起了狙击枪,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半分钟而已。你一点都没搞明白这些零散的部件究竟是怎么变成大杀器的,他忽然又把抢拆开了。 他对你说:“绯山小姐,请像我刚才做的那样,将狙击枪架起并拆散。” “唔……”你茫然地眨了眨眼,“所以,刚才算是演示吗?” “是的。” 作为演示来说这个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一流狙击手赤井秀一是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第一次接触狙击枪的新人! ……算了,说到底也是你自己要谋求进步的,硬着头皮上显然是进步的一环没错。你已经能想象出在琴酒面前潇洒地架起狙击枪之后会被他怎么夸赞了——虽然琴酒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夸奖人的性格就是了。 下定决心的你磨磨蹭蹭地在窗边坐下,一会儿拿起这个部件点亮一下,一会儿又对那个零件看来看去,最后不忘检查一下枪膛,确认了里头一颗子弹都没有,这才敢开始上手搭建起来。 你觉得你搭的有点不对,但每每向赤井老师投去目光,他都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你手里的零件而已。 没办法了,就算有几个部件明显衔接得不圆滑,你也只能用力把接口按在一起。闲散的零件一点一点变少,最后终于全都搭在这把狙击枪上了。 请看——奇形怪状狙击枪机器人堂堂登场! “嗯……”赤井秀一摸着下巴,细细端详,“完全搭错了呢,绯山小姐。” “这种事情我觉得老师您不用认真看也可以发现的……” 你简直就像是没有说明书的乐高玩家硬生生把灭霸手套拼成了黄金马桶一样,只消看上一眼就能知道错得多么离谱了。 值得让你松一口气的是。赤井秀一不愧是一流狙击手,根本没对你拼凑出来的这个杰作感到生气或是送上嘲笑,也没有说出半点折损你自尊心的话,只是飞快地掏出书架上的《对初学者的温柔教导法》瞄了一眼,又飞快地安慰你没有关系,准备从头开始教你怎么应付这把难搞的枪。 于是,在RED·I老师的狙击手教室的第一节课变成了最最基础的枪支认识及教学,你把整把狙击枪拆开重组,还顺便了解了一下柯尔特M2000型手枪——正是琴酒给你的武器没错。 恶补了一番基础知识,接下来就该正是开始狙击的学习才对。不过在狙击教室度过的时间倒是很快,一下子就该下课了。 一到点,赤井秀一就消失无踪了。五分钟后,笑眯眯的冲矢昴走进二楼房间,感谢你参加了今天的课程。 “入会后的首次课程是免费的,从第二次课程开始收费标准为五千日元两小时。” “好,我了解了。” 你点点头,心想这收费标准比你的工资还要低不少呢——毕竟你可是日入五万元的酒厂临时工! 但你也必须得说:“我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免费的兴趣同好会呢,哈哈——” 这样一来连五千日元都不用掏了!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我也希望能有更多人了解到狙击的艺术。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却足够勾起你的好奇心。你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不过什么”。 “不过,我最近……我是说RED·I老师这段时间缺少固定收入,需要一些其他的经济来源。” “哦——” 原来赤井秀一和你一样没钱! 你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宽慰,激动到几乎快要掉下眼泪——看呐,全米花町混得很烂的人也不止你一个!眼前这个男人也在为了搞钱而苦恼! ……诶。不对。 赤井秀一怎么也会为财所困? 虽说比不上米花町打三份工领三份工资的安室透,赤井秀一不管怎么说也是FBI的成员,就算卧底身份被揭穿之后再也没办法收到来自酒厂的薪水,但FBI也不会拖欠工资吧? 小心翼翼地,你问:“RED·I老师不是有FBI这边的固定工作嘛,难道那里没有固定薪水吗?” 冲矢昴的表情愈发沉重,艰难地吐出难言之隐:“实不相瞒,RED·I老师现在处于停薪留职的状态。” 哦——原来如此。 想想也是,假死的家伙确实拿不到FBI的工资。 你瞬间觉得赤井秀一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天涯沦落人——虽然你完全是因为小钢珠才导致的破产和人赤井秀一根本没法比——当即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地说,自己明天一定会在同一时间准时前来上课的。冲矢昴也笑着握紧了你的手,感谢你对狙击的深沉兴趣。 隔天再度造访工藤家,照例喝冲矢昴的“第一碗免费”浓汤。你瞬间觉得干劲满满,想来肯定是因为你昨晚在保时捷的后备箱里睡了相当不错的一个好觉。 这回你总算是可以用足够快的速度架起狙击枪了,不过持枪的姿势还是稍稍有点奇怪。赤井秀一指导着你把枪托抵住肩膀,侧着头让脸颊贴在枪身上。 “瞄准街对面阿笠博士家花坛里的绣球叶子吧。这是个相当不错、也很简单的目标。” 赤井老师这么指示你,但你总觉得良心不安。 “打坏别人家的植物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已经和阿笠博士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包括但不限于提醒他,自家学生的子弹很有可能打碎他家的玻璃或是直接打到他的脑门上。而阿笠博士对此的回应是哈哈大笑,说看来自己得研究一下让迎面而来的子弹改道的办法了。 你有理由相信阿笠博士的灵光一闪已经化作实际了,否则他这会儿怎么会安然地坐在靠庭院窗边的落地窗前,费劲思索着该给少年侦探团出个怎样的崭新脑筋急转弯。 深呼吸——深呼吸——你的枪口才不会歪斜到别人的脑袋上呢,你告诉自己。 实不相瞒,你在准头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想你以前和直哉去夏日祭的射击小摊玩,可是拿到了十发八中的好成绩呢。不过那时候用的只是轻便的、装了塑料小球当做子弹的玩具枪而已,而且那时候你还有咒力与术式的加持,能射中目标也不算奇怪。 但不管怎么说,你当时的成绩可比直哉好多了,他完全比不过你。要不是那时候他光顾着把妹,肯定会因为你的好成绩而气歪鼻子的,就像小时候那样。那可是一副绝景。 想着想着,空气似乎也染上了那年夏天的燥热,沉闷地笼罩着你,随即又消失无踪。你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手臂也松垮了一下,狙击枪的枪口就此指到天花板上。好在你及时地反应过来了,赶紧把手臂重新架起来,回过头,抱歉地对赤井秀一笑笑。 “不好意思,我刚才发呆了。” 在老师的面前公然开小差,这种事还是挺丢人的。还好赤井秀一没有放在心上。 “在学习的过程中分心一下是没关系的。”他说,“但在实战情况下,还是尽量心无旁骛吧。知道吗,狙击是一种专注的艺术。” 专注的艺术……天,简直是金句。 你都想把这句话誊进你的手账本里了! 不过,与其落在笔头,不如付诸实际。你甩甩脑袋,丢掉大脑中多余的、陈旧的记忆,只专心在狙击镜锁定的视野之中。 深呼吸——继续深呼吸。准心瞄准了绣球花的叶子,但风也在吹拂着这片绿叶。 你耐心地等待着,在风停下的那一秒,迅速扣动了扳机。子弹立刻出膛,你听到了遥远的“啪嗒”一声,折断的花茎掉在了草堆里。 你果然没射中叶子,却很精准地射断了花茎,这点准头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反正足够让手捧《让学生成长的100种夸奖技巧》的赤井秀一为你送上一句表扬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赖! 你松了口气。 “说起来,RED·I老师,你家有几个兄弟姐妹?” 你丢出一个突兀的问题。 赤井秀一立刻将《让学生成长的100种夸奖技巧》藏进书柜:“为什么突然问起这种事?” 你的谎话信手拈来:“感觉RED·I老师你很有种家中长男的感觉,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直觉对不对。” “是的,我确实是长男没错。” 你赶紧装出一副猜中谜底的兴奋,然后继续追问:“那RED·I老师的手足构成是怎样的?”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什么?你有点不甘心:“只有一个妹妹吗?” “是的。” “真的没有多余的妹妹啦?”你还忍不住要试探,“名字叫佳纯之类的妹妹?” “绯山小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可恶,看来你果然不是赤井家的女儿!《 》 50-60 第51章 你,东窗事发 在RED·I老师的狙击手教室修炼了整整四节课,你觉得自己的狙击水平终于成功地实现了零的突破——当然了,和赤井秀一这种真正的狙击大师还是没办法比的。 不过,应该已经到了能够让琴酒对你刮目相看的水平了吧? 这么想着的你,满心期待着一个能够在琴酒面前大放异彩的机会。 事实证明,这种机会好像还是挺难等到的,毕竟你的工作职责还是以开车和跟班为主。通常当你意识到眼前似乎有个不错的开枪机会的时候,琴酒早就已经扣下扳机了,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全都让你叹为观止,忍不住感叹你老板真不愧是酒厂里唯一一个干实事的。 “把包放好。” 琴酒把鼓鼓囊囊的巨大手提袋推给你,你知道里面满满装着的全都是武器,当下就提心吊胆起来了,赶紧打开后备箱,把包塞进了最里面。 就在你准备关上后备箱时,琴酒忽然说了句“等等”,而后悄无声息般缓慢靠近,默不作声的俯身,看着铺在后备箱的毛毯。 难道有虫子吗?否则琴酒大哥在看什么?困惑的你也加入了“盯后备箱大军”,可看来看去,即没有找到虫子,也没见到其他奇奇怪怪的小生物。 非要说后备箱里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 琴酒久违地伸出了揣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捻起了散落在后备箱的几根碎发,阴沉的表情逐渐转为困惑。而你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今天早上睡醒之后忘记收拾后备箱了,你掉在毛毯上的头发还没有被清理! 不妙啊不妙啊,眼下绝没有比这更不妙的事情了! 虽然你胆大包天,胆敢在老板的车后备箱呼呼大睡,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琴酒这种性格的人是绝对不会希望有什么人在他的保时捷上过夜的。深谙此道的你也一直在掩饰这无家可归只能寄宿车库的事实,当真只是把保时捷的后备箱当做了一张临时的床而已,绝没有想要占据此处当家的意思。 本以为总能伪装到发工资有钱住宿为止的,没想到会在今天露出马脚。太失策了! 你哆哆嗦嗦,在“坦白从宽”和“垂死挣扎”之间纠结了两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要是你的坦诚害你丢了工作怎么办?你可万万不能离开酒厂这个摇钱树! 不假思索的,你立刻合拢手掌,换上一副无比欣慰的表情,向琴酒祝贺起来。 “太好了大哥,天生银发的你终于长出黑头发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琴酒眯起眼,朝你投来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目光,无言的沉默大概就是他对你这番无厘头贺喜的最佳答复了。 但没办法,你还是得继续硬着头皮说:“今天会有您的黑发被风吹进后备箱,想必明天您就会长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了!嗯!” 琴酒还是不语,只是一味看着你,害你更加心虚,整个人都要抖成筛糠了。 “您……您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你继续嘴硬,“您应该对我抱有最基本的信任才对!” 嘴都硬到这份上了,就算是琴酒也不得不说点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他抬起手,让垂在指尖的这几根金黑相间的短发也能落在你的视野里,“我不止长出了黑发,接下来头发还会变成金色,对吗?” 在场唯一一个原生黑发且染了一层金毛的你愈发冷汗直流。 可是琴酒大哥你在动画刚登场的时候就是金毛没错呀!变回金毛不也是好事一桩吗!——这么想着得你当然没好意思把心里话说出口。 于是就该琴酒开口了。 “这是你的头发吧,可尔必思?” 嗯,不愧是你的老板,居然能够这么轻松地就无视你的胡言乱语兼拙劣谎言,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虚假的伪装在真实的质问面前瞬间无处可藏,心虚感当然也压低了你的脑袋。你畏畏缩缩地耷拉着头,很艰难的点了点。 “好吧,琴酒大哥,我承认了。”你豁出去了,“其实我最近一直都在您的车上过夜来着……” 接下来不是挨骂就是被辞退,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像M26的宾加一样被琴酒阴一手然后葬身海底。 说真的,只要不被辞退,你全都能够接受——虽然死了就得重来,挨骂也伤自尊,可是没了手头这份姑且稳定的工作,你的生活可就要变得很麻烦了。万万不可! 于是你开始考虑要采用怎样跪地磕头的姿势才能拜托琴酒原谅你,琢磨着琢磨着,一脸复杂的琴酒终于开口对你说话了。 “你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是吗,譬如患上了幽闭恐惧症的反义词?” 他估计也是想了很久才艰难地找到了这种可能性。 “喜好?没有没有——我很正常的啦!”尽管事已至此,但你也必须替自己辩解一下,“我只是纯粹的没地方住罢了!住酒店我没钱,住桥洞我怕危险。不花钱又足够安全的地方,就只有您的保时捷了。但请放心,我只睡后备箱的,而且每天都会清理……呃,除了今天稍稍马虎了一下?总之我真的没有什么变态的喜好或是习惯啦!” 不着调的你的坦诚似乎迎来了琴酒的认可,但你怎么看都觉得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且扭曲了。你知道的,这一定是因为你在他心里的形象从“姑且靠谱的下属”变成了“无家可归的穷鬼”。 “你一点钱也没有了,是吗?”他很同情地问你。 你也坦白了:“差不多是的。奖学金马上要就花光了,报销款和工资却全都没有到账。琴酒大哥,您知道几号发工资吗?” 你的琴酒大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伸进了风衣口袋里。你的心跳倏地激动起来。 难道,难道是—— 稍稍有些让你失望的是,琴酒从风衣口袋里逃出来的并不是钱包,这也就意味着他不打算支援一下你的贫穷人生。但他确实拿出了手机,一通电话打给了HR清酒小姐。 很尊重你的尊严的他,并没有在电话中提及你在经济方面的困境,当然也不会说出你在他的保时捷上过夜这种丢人的事情,只是稍稍催促了一下报销款的发放进度,顺便提了一下临时工的工资是否可以采用日结方式的想法。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清酒小姐是怎么回应的,但就对话的进度来看,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 耐心地(但其实还是有一些惴惴不安地)等待这通电话结束,看着琴酒重新收起手机,你这才斗胆问:“大哥,你原谅我了吧?” 琴酒并未说原不原谅之类的话,只说:“以前,我也会在保时捷的副驾过夜。” 哦——原来你们是天涯沦落人。 虽然出发点完全不同就是了。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酒厂中层管理人员的威严,在琴酒小小的助力之下,你的西装报销款不等当天下班就已经立刻到账,顺带着连这半个月的工资都打进了账户里。 你对着存折中的余额看了又看,怎么也不敢相信你的余额来到了惊人的六位数,甚至即将朝着从未有过的七位数逼近,你得意到走在路上都觉得脚步无比悬浮,仿佛你已然跻身福布斯排行榜。 另外,大概是看在你囊中羞涩的份上,清酒还送了你一套纯黑色的西服。现在你总算是有点标准的酒厂员工的样子了。 再看看余额……嗯,手头的钱已经足够正经租房子了!再努努力当当黑方的牛马,你的大学学费也能够攒出来了! 如今在你的心里,生命第一重要,东大的学习机会当然第二重要。照着这个势头,只要能够靠着打工活到二十岁,回到东大也是指日可待 ,到时候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始崭新且安宁且根本不用担心死了还会重来的人生了! ……咦,等等,和死了就是死了相比,能够有重开的机会是不是稍微好一点? 想着想着,你忽然觉得自己一向秉持的价值观似乎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 所以你干脆不想了,果断昂首挺胸地走进房屋中介。 终于领到工资的你,你马上就能有家可归了! 必须承认,租房是对你而言新奇的体验,而在米花町租房大概会成为更加奇妙的经历,因为你第一次见到把“已成功租出三百六十套凶杀案事故房!”当做宣传横幅,无比骄傲地挂在店门口的,真不知道是在招揽客人还是纯粹地劝退。 但你来都来了,中途折返算怎么回事。顶着微妙的心理压力,你步入店内。 “欢迎光临,他乡的漂泊者!”长着一对弯曲小胡子、怎么看都很像是阿拉伯商人的房屋中介握住你的手,“想要为自己找一个安定的住所吗?” “是的。”你一本正经,“请给我推荐便宜的房子,环境差一点也没关系!” 毕竟你可是连桥洞和后备箱甚至鬼宅都睡过的女人,世上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吓到你了——除了没钱! 第52章 你,租房物语 听完了你的需求,中介先生捻着自己上翘的小胡子,脑袋煞有介事般在空气中捣了捣,这就从桌下掏出了文件夹,摊开,位于米花町各式各样的房子出现在的你的眼前。 “您来的正巧,这间二层小楼最近正在低价招租中,低价的原因主要是不久之前此地发生了一起以面具作为媒介的杀人案。如果觉得二层小楼对于独自居住而言有点太大的话,也可以选择这间公寓——没错,发生的也是密室杀人事件。但要是您对密室杀人不感兴趣的话,我们这里还有机关杀人的房子,请看这套……” 中介一口气不带喘地给你介绍了十套房子,每一套都是发生过杀人事件的事故房,价格当然也是清一水的漂亮。 一开始你还有点胆战心惊的,听着中介的描述总忍不住开始想象发生在房子里的凶杀案。越听越多,你的心慌感当然也越降越低。 到了最后,你完全免疫了。“这里曾经发生过杀人事件”这话就像“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普通,平平无奇地从你的耳边溜走了,连半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所以最便宜的房子是哪套呢?”你平静地问,“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在意性价比。” “光靠说的还是太枯燥了。绯山小姐,你接下来有安排吗吗?如果时间方便的话,我们还是亲自去看看现房吧。正所谓,眼见为实嘛!”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正好你听杀人故事也听够了。比起枯燥的介绍,肯定还是实地查看更好一点嘛! 跟着中介走出店外,恰与与一群小学生擦肩而过,你赶忙躲开,可不想冲撞了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就是在躲开了这帮小学生后的不多久之后,你总是会感觉到身后投来了一丝幽冷的目光,若隐若现地追随着你。转身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是你多心了吗?还是真的有人在盯着你? 你难免觉得不太自在,也不愿意想太多,抖抖肩膀,继续往前走了。 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轻巧的小飞虫落在了你的衣领上,吓得你差点原地跳起探戈舞。哆嗦了半天虫子还是没有从你的身上掉下来,倒是发现袖子上出现了一团黏糊糊的口香糖。看来刚才那番动静的始作俑者就是它了。 咦——好恶心—— 你努力不要表现出太过嫌弃的模样,可脸还是不争气地皱起来了,赶紧用纸巾裹着,把口香糖摘了下来。 说句真心话,你一点也不想去捏被人咀嚼过的口香糖,但这软乎乎的手感还是不受控制地传到了你的指尖,其中还包裹着一团微妙的坚实感。你试着捏了捏,居然从口香糖的内部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盘,微妙的形状让你想起来一些什么。 这这这……这是…… 专门用来追踪行迹的发信器! 你慌忙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躲进了人群的死角之中,根本来不及让你看清,不过你还是捕捉到了镜片反射出的一抹冷光,那个瞬间你便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不好,你被米花町的死神小学生盯上了! 怎么会这样呢?你好心痛,甚至还有点害怕。 谅你遵纪守法,一直以来好好做做自己,既没杀人也没犯罪,不管怎么想都是标准的守法公民一位。居然会被江户川柯南盯上,实在是…… ……诶。等一等。 低头懊恼的你总是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你现在可是穿着黑衣的黑衣组织成员啊——就算只是临时工也是正经黑发没错了!难怪死神会对你青眼以待了! “走快点走快点!” 你加快脚步,拽着中介急速前进,赶紧钻进人群里。路过自动贩卖机,顺便把裹着发信器的纸团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在只准丢塑料瓶的垃圾桶里丢纸巾,这种事绝对是犯罪没错。但无所谓了,为了逃离死神的目光,就算是犯点小错又何妨! 在跟着中介拜访了三间公寓的期间,你始终能感觉到那幽冷的目光紧紧黏在背后,带着微妙的执着感。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你似乎还能感觉到目光增加了。到底是谁也在盯着你啊! 说真的,你有点忍受不了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饿得不行必须吃点东西,总算是顺利地劝说中介和你分头在下一间房子见面了。 和中介一分开,你立刻钻进晚高峰的快餐店,先去厕所里脱掉这身漂亮的黑西装,又把头发扎了起来,这不算伪装的伪装肯定削减了你身上的黑方气质,一走到窗边你就看到了四下张望的柯南。还有一个小个子的孩子就站在他的影子里,在昏暗的街灯下看不真切,想来刚才你所感觉到的另一抹目光就来自这孩子没错了。 隔着一层玻璃和店内闹哄哄的氛围,你听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刚才的那个女人消失了……她果然是黑衣组织的成员没错吧?” “不,我觉得不是。” 你一耳朵就认出了后者是灰原哀的声音。 她接着说:“她身上没有那种黑衣组织成员的氛围。” 啊身为酒厂临时工的你确实算不上是一瓶真酒,因此害得雪莉小姐您的酒厂雷达都失效了真是抱歉捏…… 又高兴又觉得有点小小难过的你看着柯南与灰原哀离去的背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明天,还是换回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吧。 眼前的危机暂且解除,赶紧去和中介会和。 根据中介的介绍,今晚你见到的第四间公寓曾经是少女偶像团体地球淑女队的成员租住过的地方。该成员在这件房子内曾经遭遇过事故,所以才匆忙地想要赶紧将这间公寓转租出去。 虽然是偶像住过的房子,实际上这里也没多少偶像的元素——搬家公司早就把这里收拾干净了。但行走其中,你总觉得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尤其是在经过浴缸时,这种熟悉感愈发强烈了。你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分钟,这才灵光乍现。 啊——你想起了。 这里就是偶像杀人事件的受害人曾经住过的房子! 而这一集,是很难得的受害人没死掉的事件! 能有没死人的好房子选,你当然不要住事故房。自觉占了大便宜的你果断说:“我选这间!” “没问题。” 中介迅速递上租赁合同,你也差点迅速签下绯山夏栖的大名,好在你瞥见到了合同上的“房租”二字。 房租是……五十万一个月! 贵死了! 租赁合同瞬间变得无比烫手,你慌忙推开:“这里不该是凶宅吗?” “拜托,小姐。” 中介点了支烟,很没礼貌地把充满尼古丁的一口烟雾喷在你的脸上。 “人人都知道,这地方虽然发生过意外,但却是难得的无人死亡的非事故房,价格当然很高了。” “……!” 可恶,居然假借着带顾客看凶宅为由,实际在看房过程中掺和进高价的非事故房,以此推销出贵价的公寓,实在是太奸商了! 更可恶的是,身处米花町的你,除了住桥洞之外,看来就只有住事故房的命运了。 你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既然如此,请推荐给我最便宜的房子——听好了,我要最便宜的!” 你再次重申立场,中介终于意识到你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只能无奈地掐灭了烟,带你去看了空出来有段时间的一间合租公寓的房间。 据中介所说,这里是事故房中的事故房。不仅整间房子曾经发生过杀人事故,甚至你租住的这间房间的前房客先前也犯下了杀人事件。 “他杀了谁?” 听到你这个疑问的中介哆嗦了一下:“他杀了介绍给他这间合租公寓的中介……” “哦……” 你了然般点点头,向中介投去了微妙的目光,眯起的眼神中颇有要挟的意味。而中介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决定不去接受你的暗示。 你是不怕凶宅,双重事故房更是不在话下。非要说有什么阻止着你租下这里,大概就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合租室友们了吧。 合租的室友是一群派对狂人,怎么看都像是会在深夜把屋顶掀翻的玩咖。游离在派对狂人之外的另一个房客更加微妙,居然通身漆黑,还时不时露出邪恶的笑声,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即将犯下罪孽的罪人。 就连他的名字也挺吓人的,居然叫犯泽真人——犯泽这个姓氏就够吓人的了名字居然还要叫做真人,真造孽。 你一下子想起了涩谷事变时两度遭遇真人的悲惨经历,顺便又想起了涩谷事变不久之后还被卷入禅院家灭门事件导致在生日的一个半月前倒霉地丢了小命,一连串糟糕的回忆让你差点就不想租这间合租公寓了。 但因为群租房的房租真的好便宜所以你一下子就丢掉了不晴朗的回忆,当天就快快乐乐地搬进来住了! 没错,你就是超没原则的啦! 第53章 你,热带公园 “从此之后,你应该不会住在我的车上了吧?” 崭新一天,刚开始工作的你就被琴酒问起了这件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嫌弃感满满,但你更愿意相信说出这话的琴酒大哥只是在不熟练地表达对你无家可归的关心而已。 “不会啦,不会啦!”你笑着摆摆手,“我现在也算得上是有家可归的人了!而且我的新房子很不错哦!” 合租公寓的房租便宜,环境挺好,房间也相当宽敞。抛开差点让你犯PTSD的新室友犯泽真人不说,也就只有派对狂人的室友们稍稍让你有点头痛了,毕竟你差点在入住的当天被派对狂人的室友们拉去一起参加迎新派对。 还好还好,你以“明天还得早起上班”成功婉拒了派对狂人们的热切邀请,否则你真的会吃不消的——实不相瞒,当上牛马的你,早就没有十九岁年轻人特有的十足活力了。 琴酒看起来松了口气,你依然觉得他是在关心你,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差点忘记开车了。 今天当然要勤勤恳恳地继续司机的职责。琴酒向你报了个地址,你立刻驱车前往。 说句实话,这份活计干了大半个月,你对米花町及周边街道的路途已经算得上是想到熟悉了,几乎闭着眼也可以开到琴酒指定的地点。但当“~TOROPIKA LAND~热带公园”的华丽招牌出现在眼前时,你还是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开错路了。 打开导航软件看看……咦,没错呀。 那就是—— “琴酒大哥,你又想玩云霄飞车了是吗?” 你一脸正经地说。 琴酒不置可否,但不确定是无法否认你的猜测,还是纯粹懒得搭理你的愚蠢发言,在你停稳之后就下车了。你赶紧跟上,一边走还不忘四下张望一番。 很好,今天没有矮冬瓜柯南跟着你了,毕竟你今天很机智地换回了深灰色的西服! 话虽如此,眼熟的熟人倒是有那么几个。定睛一看,站在检票口的那对情侣,不正是警视厅的高木涉警官和佐藤美和子警官嘛。 两位警官今天穿的都是便服,甚至高木的头上还戴着门口纪念品商店售卖的最具特色的狗耳朵头箍,怎么看都是在约会没错。 你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警视厅恋爱物语又更新了。 可惜现在是你的上班时间,根本没办法追踪你嗑的小情侣们甜蜜蜜的约会日常,只能跟着琴酒买票进场,与阴沉沉的低气压一起步入这个全米花最快乐的地方。 琴酒究竟要来热带乐园干什么呢?你还是很茫然。 总之还是跟着他穿过了冒险开拓岛的喷泉,路过排队时间长达一百二十分钟的恶魔实验室,步入神奇幻想岛的地界之中,并来到了云霄飞车的队尾。 没错,就是那个云霄飞车——柯南第一集的云霄飞车,第一起杀人案发生的现场本场。这项目直到今天还在正经营业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 你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感动。 终于来到这里了,柯学世界开始的地方! 虽说在这个游乐设施上发生过一点不愉快的杀人事件,但死人的事情在米花町的哪个角落没发生过呢?追求刺激的米花市民才不在意有人在云霄飞车上掉过脑袋呢,他们只想追求高速坠落带来的肾上腺素! 这一定就是为什么云霄飞车是仅次于恶魔实验室的全热带乐园派对第二长的游乐项目了。 用一百分钟的无聊和脚酸腿痛换取两分钟的快乐(甚至对某些人来说坐过山车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这场交易到底划不划算,你说不好。但能带薪在乐园里玩,那就是大好事一桩! 跟着队伍缓缓前进,绕过一圈又一圈,疾驰的车厢在头顶洒下一连串的尖叫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们坐上这班恐怖的列车。 和琴酒待在一起,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玩手机,想要打发时间,就只好盯着四周的一切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久了,居然真的从这些一成不变的静物中找到了一点乐趣。 比如这个栏杆长得可真的太栏杆了,头顶的风扇也转得很风扇,眼前的琴酒大哥更是琴酒得不能再琴酒了——咦什么时候琴酒变成一种形容词了? 你甩甩脑袋,不敢想了。不过目光还是无趣地四下张望,倒是真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看!琴酒大哥!”你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亭子,“抽烟点就在那里呢,好近!” 琴酒抬起眼皮,不太上心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还挺正常的,毕竟你老板是个随时随地随性抽烟的男人,并不常光临抽烟点。 再无聊地磨蹭上小一个钟头,隔着几列人,总算是能看到云霄飞车的真实模样了,登上恐怖列车更是指日可待。 这也许就是什么安全指示的牌子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目之所及的地方,提醒着乘坐云霄飞车需要注意的一切事项。 「禁止佩戴头箍、帽子、眼镜等易坠物品。」 赶紧把墨镜收起来,妥帖地塞进西装的内袋里,千万别掉出来了。顺便也提醒琴酒摘下帽子吧。 「禁止携带背包及钢琴线。」 还好你没有带包,正好用不着寄存了。 「禁止体操运动员搭乘本游乐设施。」 嗯,热带乐园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呢。 你忽然觉得好平静——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怀着一颗安详内心的你无比平静地坐上了过山车、无比平静地抱着琴酒托付给你的他的帽子、无比平静地扣下了安全锁,直到云霄飞车被铁链拉扯着来到轨道的最顶端缓缓停下时,你的恐惧感才终于冒出来了。 等等,这就要开始了吗?不—— ——咿呀!!!! 云霄飞车载着一车乘客从轨道的最顶端跌落,高速的坠落感差点把你的心脏从胸腔之中锤飞出去。你想也不想地放声尖叫,指甲差点把琴酒的帽子抠破十个洞。 说实话,你本该觉得过山车没什么好怕的,毕竟你当咒术师时经历过的恐怖体验可要比一趟云霄飞车多多了,可你还是很不争气地尖叫起来。 急速掠过的高空的风景让你想要闭眼,可迎面而来的疾风又撑开了你的眼皮,琴酒的长发也被风卷着扑打在你的脸上——该说不说大哥的头发居然无比顺滑还裹挟着一股椰子味洗发水的香气诶虽然这件事一点都没宽慰到你——你彻底爆发出了人生的最高音,连嗓子都开始痛起来了。 两分钟注定是短暂的,即使无比恐怖也确实短暂。你猛喘了好几口气,哆哆嗦嗦立足地面,又哆哆嗦嗦把帽子还给琴酒,整个人总还是觉得有点飘飘忽忽的,猛喘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是觉得缓过劲来了。 “您居然全程都没有叫一下,好厉害……不愧是黑衣组织的中流砥柱……” 你忽然想起,在云霄飞车杀人事件中,琴酒也带着伏特加来搭乘这个游乐设施的,今天又带你来体验了一番。如果这不是什么入职考验的话,难道说—— “琴酒大哥,难道你暗地里其实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游乐设施吗?” 他睨了你一眼:“我只是想要在高处俯瞰整个乐园,确认今天的商谈对象身处何处而已。” “在速度那么快的云霄飞车上您居然能看清乐园里的人?” “狙击手理应做到这种事。” 真的吗,你完全不行诶……看来你还没办法成为一个称职的狙击手。 这周也继续去RED·I老师的狙击教师狠狠补习吧! 既然锁定了商谈对象的所在地,接下来当然就不要磨蹭了。你跟着琴酒往隔壁科学宇宙岛的方向走去。一个穿着西装、怎么看都与热带公园的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在途中与你们对上了视线,却没有与你们会和,自顾自往前走,先一步踏进了前方的“~来发明吧!~凯恩斯博士的美味实验室”主题餐厅。 走进餐厅后,你就和琴酒分开了。他与那个男人坐在最角落的卡座,与凯恩斯博士的塑料人偶紧紧挨着。而你则是听从琴酒的命令,坐在吧台靠近入口的位置,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异样的动静,确保没有奇怪的人打扰他们的对话。 奇怪的人大概是没有的。这间餐厅主打子供向,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小朋友,吵兮兮闹哄哄,不时还会传来闹腾的尖叫声,给你的耳朵造成不经意的打击。 你艰难地忍受着这恶劣的环境,还不得不同时留意周遭的一切,直到餐点上桌之后才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可惜只咬了一口汉堡,你这点最后的慰藉也消失无踪了。 呜……游乐园的饭菜……好难吃…… 而且还好贵…… 你就算是含泪也吃不下这么难吃的东西,而琴酒居然能够选择此地进行会面顺便用餐,未免有点太伟大了! 你满怀敬意地向最里侧的卡座投去目光,却发现琴酒面前摆着的牛排意面套餐根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你的尊敬稍稍回落了一点。 嗯,看来琴酒大哥只是想要借用此处热闹且嘈杂的环境沟通生意,而不是真心想吃凯恩斯博士的美味(并不)发明吧。 第54章 你,摩天轮 贵价的乐园套餐,你当然没有吃完。 虽然很舍不得自己的钱包,但你更加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勉强吃了半框薯条就彻底打不起精神了,开始暗自盘算是不是应该开张发票——说不定酒厂会报销你的这顿姑且算是应酬的伙食费呢,是吧! 当然了,在你真的鼓起勇气对店员说出“请帮我开发票!”之前,琴酒的会谈已经结束了,留下一桌碰也没有碰过的餐点,径直朝你走来。你一下子就不好意思开口了,穿起外套,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眼看着琴酒的手伸进了风衣内袋里,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掏打火机和香烟。 作为一个完美的下属(咦真的吗?),你立刻警觉起来四下张望,开始搜寻周围最近的抽烟点,迅速向琴酒指路,并在他微妙的目光中护送他进入抽烟室中,自己则是称职地守在门外,挺拔的身姿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都能清楚看到。 太好了,今天也有在认真工作呢! 不过,话说回来,琴酒大哥居然真的不常吃饭但很常抽烟呢。 还记得有次听贝尔摩德说过,琴酒是个只靠抽烟和喝酒就能活过整整十天的男人。本来你还觉得她在唬你,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愈发觉得这番论调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了。 所以琴酒大哥一顿到底得抽几根烟才能饱呢…… 你在心里暗自估算着他今天这顿的饭量(或是说烟量也是完全可以的),一不小心陷入了发呆的境地,神智早就飘到了不知何处去。还好还好,回过神来的时候,琴酒正巧推门出来,他的黑风衣上居然没有沾染多少香烟的气味,你更加怀疑这个以香烟为食的男人会不会是把所有的尼古丁全部都吃掉了。 自想想,接下来应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商业会谈了,也没必要带着APTX4869在整个热带乐园溜达,更加不需要敲晕某个倒霉的高中生侦探然后把红白小药片灌进他的嘴里。 既然如此,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说真心的,你毫无头绪。 很有可能琴酒也处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悠闲之中,抽完烟后就没有再给你安排什么工作内容了,你当然也不好意思主动要活干。 于是,你与一看就和乐园气氛格格不入的琴酒开始在欢闹的热带乐园溜达,经过喷泉和火山,差点在激流勇进的项目旁被洒满一身水。 就这么走着走着,你们来到了摩天轮的队伍里。这里也是乐园里相当受欢迎的项目,你们光是靠着这列队伍就成功地打发了好多时间。登上摩天轮的座舱后,又能继续消磨时光。 眼下可以说什么都挺好的,就是这独立空间内的沉默氛围多少有点难熬。 嘎吱嘎吱嘎吱—— 风把座舱吹得摇摇晃晃。 眼看着摩天轮即将抵达最顶端,出现在你大脑中的念头不是浪漫的“听说在摩天轮的顶端接吻就能和恋人永远永远在一起”——拜托,你在和琴酒一起工作呢(虽然你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工作的样子),得多恋爱上脑才会在老板的面前冒出绮丽的这种念头啊。 也就是说,此刻在你脑海深处抑制不住的想法只可能是,要是座舱掉下来了,你的生存概率有多高。 嗯。真是个可怕的猜想呢。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愈发刺耳,你总觉得幻想也快要化作实际了。赶紧低头看一眼……嘶,真高。 你绝对会被摔成薯饼的。 但是但是! 看着眼前坐得像男模一样帅气的你老板,你忽然来了底气——也许你会如此戏谑地死去没错,但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琴酒的身上! 也就是说,只要跟在琴酒的身边,你愚蠢地死去的概率会无限趋近于零! 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件好事,实在是你太过愚钝了。但你还是忍不住窃笑起来,笑声漏进数十米高的风中,肯定也钻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完全是为了缓解这声突兀偷笑带来的尴尬,你清清嗓子,随口问他,以前有没有去过横滨,而他给出的回答当然是“去过”。 “我记得横滨也有个很著名的摩天轮。”你的话题很立足实际,“是在哪儿来着,港未来21吗?” 你觉得你戳中了他的知识盲区,否则他不会说:“也许是。” “琴酒大哥是不是没去过那里?” “没有。” “好巧,我也没去过。”你翘着腿,勾起的脚尖轻巧地晃了晃,“听说天气好的时候,坐在座舱里就能够看到富士山。说起来,以前差点能和直哉一起去的来着,结果……啊,没什么。” 你突兀地中断地了话题,觉得自己很莫名。落寞感随即而来,跟着摩天轮一起滚了下去。 琴酒并没有说什么,当然也不会给予安慰之类的话语。 拜托,这可是琴酒。他打心底不在意你多嘴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因为他根本不好奇你的私事。你很感激这份事不关己,毕竟这种早就过去了的事,你本就不该口不择言地说出来的。 还是换个话题吧。 “今天的生意谈得顺利吗?”说点正经的好了,“在餐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那个穿着胜利队制服说要消灭在场所有伊路德人的男孩除外,这种小屁孩一看就是《迪迦奥特曼》看多了。” “相当顺利。” 琴酒抬起手,轻扶帽檐,很难得地笑了一下。 “顺便解决掉了一点很烦心的事情。” 很烦心的事情是什么事呢?你没有问,且觉得问了他也不会和你说。 不过你发现了,在琴酒高兴的时候总会和平常不太一样,譬如勾勾嘴角,也会摸摸帽檐。 果然大哥还是很喜欢热带乐园的,在这里的他显得比平时平易近人了好多——你可没有在暗示他平常显得有些吓人的意思哟! 于是你们又去坐了三次云霄飞车,在你一次接着一次的喊破喉咙之后,终于等到下班时间了。 你痛痛快快地走出乐园,率先前往停车场把保时捷开了出来,把令人心痛的停车费全部结清,然后果断要了一张发票。 这笔钱,酒厂绝对会给你报销的! 然后绕到侧门,接琴酒大哥上车。之后的安排当然一如既往,沿着每天都会都经过的路线送他回家就好了。 愈发对工作内容感到熟悉的你,真的觉得自己完全能够闭着眼睛进行接下来的工作了。 坐了一整天的云霄飞车,意识晕晕乎乎,四肢也轻飘飘。你跟着电台广播一起哼唱“osaka lover”,在打足方向盘之后才迟迟地补上转向灯,还好这个路段没有监控摄像,后方的车辆也没有按响喇叭给你送上“亲切”的问好,所以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不过,这本应该是给你的预兆,只是你毫无察觉,继续飘飘忽忽地坐在保时捷的驾驶座上。 又是一个拐弯。 这条路是昭和时代修的,格外狭窄。不过,都经过这么多回了,你自觉得心应手,照着习惯性的节奏转动方向盘,然后…… ……然后就听到了“咚——”的一声。 慌忙踩下刹车,惯性推着你的整个身子猛冲。琴酒依旧巍然不动,物理法则压根约束不了他。 慢慢停止挺直后背,你的心虚感开始疯狂发酵。 刚才的撞击声实在是太突兀了,你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呃……”不敢面对现状的你立刻转向琴酒,决定先发挥一下下属特有的人本关怀,“大哥,你没事吧?一切都好?” 你的琴酒大哥当然安然无恙,否则他的脸也不会迅速地阴沉下来,压了压帽子,让你下车看看情况。 “真要由我下车去看呀?”你所剩无几的勇气瞬间瘪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极度强烈的不情愿,“万一是撞死了什么小猫小狗呢?我的心超级柔软的,要是让我亲眼见证小动物的死亡场景,我绝对会难受到明天请病假的!” 琴酒不为所动,吐出一句冷淡的:“下车。” 然后你就没脸为自己抗争了:“……好。我这就去。” 你哆哆嗦嗦地下去了,挪着脚步绕车周围挪动了一圈。 不知道算不算是意料之中,你并没有在保时捷方圆二十米内看到任何小猫或者小狗,就连老鼠亦或是蟑螂都没见到。 你松了口气——没害任何小动物变成薯饼真是太棒了! 好消息说完了,接下来就轮到坏消息的时间了。 不是小动物撞上了车,而是整辆车撞在花坛上了。 你惊讶,你心慌,你差点夺路而逃! ……不过在琴酒的目光下还是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你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在凛冽的目光下根本不敢抬头,话语也叽叽咕咕的。 “大哥,是这样的,实不相瞒……等等,您先答应我,千万别骂我可以吗?” 你哭丧着脸扒在副驾驶的车窗上,还不等琴酒给出半点回复,这就开始心虚地竹筒倒豆子了。 “我,我好像把您的保时捷撞坏了……” 第55章 你,大事不妙 现状有点不太妙——因为你不仅弄坏了你老板的保时捷,还不得不在他的面前坦白了自己的错误,心虚感夹杂着尴尬还有一大堆的罪恶感瞬间在你的胸膛中井喷,汇总在一起,变成了从你耳边鼓动着的可怕心跳声。 如果琴酒的座驾是桑塔纳或是轩逸或是低端线的本田系轿车就好了,如此一来维修费肯定不会贵到哪里去,甚至咬咬牙你还能赔出一辆新车的钱,就算是需要担心也用不着太多担心。 很可惜,这个“如果”是没可能实现的,他的车就是漂亮且贵的保时捷356A古董车没错,相信这一点在未来的十年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 呜……看来真的是闯大祸了…… 你依然可怜巴巴地扒在副驾驶的窗框上,目光却一秒钟都不敢盯着琴酒看,懊恼感害你在他的面前只能耷拉着脑袋,无处可放的视线也只好落在他的发梢上,一不小心就发现了他的头发保养得很不错的这个事实,当然这绝对是无关紧要的题外话,你只想了两秒钟就赶紧清空大脑了。 你的罪恶感已然明显到不能再明显,那身为本次乌龙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琴酒的反应到底是怎样的呢? 要是你选择在这时候抬头,一定能够看到琴酒略带几分疲惫的无奈表情,垂下的目光中倒是不见任何惊讶,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他只是将叹息融进了呼吸之中,伴随着一口尼古丁一起吐了出来,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很明显,在听到刚才那声不详的“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了。 他不想说你——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动手打开了车门。还沉浸在罪恶感里的你完全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敞开的车门扇到地上,踉跄了两下才站稳身子,双脚刚回到地面,你想也不想,赶紧冲去帮琴酒拉车门,过分狗腿子的做派大有讨好老板以减少惩罚的意思。 至于你老板琴酒有没有被你的亲切服务哄到……嗯,这是个相当见仁见智的问题。 总之,他下了车,问你撞击具体发生在哪个位置。你咽了口不争气的唾沫,哆哆嗦嗦抬起手指,一指车头左前方,他顺着你的指引俯身去看,果不其然,一眼就见到了足有一个手掌宽的凹陷,油漆都脱落了不少,碎碎地掉在柏油路面上。 无论正面还是从侧面看,这道凹痕都有点太显眼了,难怪琴酒数度欲言又止。此刻的沉默让你觉得更难熬了。 说真的,现在就算是被大骂一顿你都觉得无所谓了,可不说话算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太有所谓?拜托了,多少给点提示吧! 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琴酒的表情,连他发丝的每一寸晃动都尽收眼底。心脏当然是不争气地跳得好快,害你都不敢张嘴了。 总觉得一开口就会把紧张的心脏吐出来。 今天坐云霄飞车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但长久的沉默显然不是什么好氛围。你纠结了大半天,总算是鼓起勇气,决定说点什么了。 “对不起,琴酒大哥。这次全都是我的错,真的特别抱歉。” 总之先以诚恳的态度担下错误,然后再想想怎么自我辩解好了。 “可您也知道,我真的很不擅长开手动挡的车——上次又熄火又溜坡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不是嘛!所以今天的这场意外,也算是……情理之中?” 你被自己的歪理逗笑了,忍不住干笑了两声,挠挠头,浑身上下都好不自在。 “而且,您的车本来就很有岁月的痕迹了嘛。不说车身上的弹孔了,修不好的划痕和剐蹭也有不少,多加一个凹坑其实并没有多么突兀,对吧?”你试图对现状进行美化,“要不就保持这样好了,正好最近战损风很火的嘛!” 琴酒依然没说什么,只是抬起眼皮瞄了你一眼。 很不争气的你,不过是被他盯了一下,就立刻坦诚了藏在这番荒唐论调背后的真心。 “我什么都会做的,但不要让我赔钱好不好!”你拽着琴酒的风衣揩眼泪,“大哥,你知道我的经济水平的,光是养活自己都很难了,我还要想办法攒学费呢。维修一辆保时捷……我赔不起的,我真赔不起!” 琴酒默默抽走风衣的衣角:“我知道。” 整个米花最知道你有多穷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也不责怪你——非要说的恼怒感可能是有一点的,不过这点小小心情也看在你还是个不靠谱的未成年人的份上忍住了。 再说了,这道凹痕不过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从维修角度去看,实际上只是一个不需要废太大劲(和太多钱)就可以处理的问题。 琴酒收回目光,从钱包里抽出黑色信用卡,放进你这个穷鬼哆哆嗦嗦的手中。 “把车送去修,明天记得准时来接我。” 说着就准备走了。 你迷茫地眨了眨眼,手里的黑卡一下子变得好滚烫。你赶忙捏紧,追上琴酒的脚步:“不需要我送您回去了吗?” “不用。”他点了根烟,“先做你的事吧。” “好……但要是明天早上车还没有修好怎么办,我借辆别的车来接您可以吗?” “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处理。” 然后就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嗯……果然是很飒爽的领导呢。 你拿着沉甸甸的黑卡,心情复杂。明明不用赔钱是很值得高兴的,莫名的愧疚感还是在折磨你。 再说了,这辈子被男人送上黑卡说“拿去花”的场景,居然是撞坏了老板的车并且由他本人支付维修费……你的人生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真难评价啊。 你在叹息声中重新启动老爷车,朝着地图上显示最近的维修站驶去。 如果你再稍微多看一眼店铺信息中的评分,就会发现,这家店貌似不是什么很值得光顾的地方。 步入维修站内的你完全没感觉到这地方有哪里不对劲。这不怪你,毕竟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所有人都看来灰头土脸的,好一副勤恳模样。 你找了个好位置,刚停稳车子,维修站的老板就凑过来了。 “很漂亮的车呐!”他拍拍保时捷的引擎盖,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挺有眼光嘛,小姑娘。” “哈哈——” 反正彼此之间都是陌生人,干脆别多作解释了。 你向老板说明了情况,顺便询问了一下工期。老板煞有介事般摸摸下巴,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想也知道这是要露出奸商的本色了。 “这个嘛,不是不行,不过需要支付额外的加班费。” “好。我了解了。” 你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能冷静以待的底气当然是因为你的手里正握着琴酒的黑卡。 老板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毕竟是老爷车,补漆的时候必须得用上进口的黑漆才行。” “没问题。” “需要顺便帮你检查一下引擎的情况吗?天晓得你刚才撞上花坛的时候会不会把气缸撞坏——毕竟是老爷车嘛,很娇气的。” 你依然没有异议:“可以的。” “顺便再帮你把车上的其他划痕也修了吧。捎带手的事嘛。” “哦……等等,这个就算了!” 琴酒只让你修好撞凹的部分,可没让你把整辆车焕新。你可不要好心做坏事。 你的拒绝当然让老板的脸瞬间瘪了下去。他满不情愿地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好一会儿,这才计算出最终金额给你看。 “总计八十几万三千零六百二十一元,税前。稍后再给您算个税后价。” 居然有零有整的…… 你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马上双手递上信用卡:“总之拜托您尽快!” 就这样,你——或是说琴酒——在不知不觉地被狠狠宰了一刀。都怪你没发现地图app上已经标出这家店是不值得光顾的黑店。 但也不得不承认,花掉这笔大钱,确实带给你了一种危机解决的心安感。现在你总算能够迈着轻快的步伐,自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刚才你果然没挑好维修站,这里离家实在有点距离,交通也不那么便利。米花町的末班公交停得早,你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你折返方向,从维修站后方的废车场穿过。即便是在深夜,这里居然也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什么人在偷拆车里的零件准备拿去卖吧。和你无关的事情,你不太在意,只惦记着赶上公交车,目光紧盯着手机上的路线导航,一步也不想走错。 越往前走,窸窸窣窣的声响更加明显了,简直可以用叮叮当当来形容。你听到了说话声,毫不掩饰地讨论着一些犯罪计划。 “后天的行动,我们还是用C4吧。” “好,加点硝酸甘油,然后黏在车上。” “再把炸药和刹车踏板连在一起。哈哈哈!马上就成啦!” 啧……好危险的对话…… 还是快走快走吧。 你加快脚步。 不巧,这群正在研究车载炸弹的狂徒就在你的斜前方。 走得太快的你,比预想得更早地与他们打了照面。 作者有话说: 小夏的不妙冒险( 第56章 你,精湛演技 米花町的深夜、点亮了灯光的废车场、急着搭公交车回家的你,还有蹲在旧车后方正正大光明地密谋要制造炸弹的犯罪分子们,这一切相当不搭的元素在同一时间汇聚在了一起。 这可真是……有点微妙起来了呢。 说真的,你刚才加快脚步的本意其实是为了远离犯罪分子,却没想到快步迈出的这一步反而让自己和他们靠得更近了,完全就是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你能看到他们的口罩抖了抖,肯定是露出了惊愕或是凶神恶煞的表情。明明这时候更想惊掉下巴的人是你才对。 拜托,你可是爱好和平的守法公民(虽然成为了酒厂的临时工你的守法公民身份也是不会改变的),你才不要与制造炸弹的犯罪分子如此亲近地面对面呢! 还是快走吧快走吧,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就好了! 下定决心,你这就打算溜了。可才刚迈开腿,斜前方的这几个犯罪分子也同时站起身来。 这几个人的体型比你还要瘦小一些,看起来却也压迫感十足,八成是因为他们手里拿着你认不出来的化学药剂,以及犯罪气质的加持吧。 “喂,你。”为首的男人叫住你,用很没礼貌的语气,“你这家伙,待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才故作懵懂地抬起头,将视线从导航app挪到他们的身上,微微抬起的眉毛恰好到处地演出了适当的迷茫,话语也迟钝:“我在走路。这种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对了,顺便问一问,你们知道公交车站在那个位置吗?我急着搭车回家。” 犯罪分子当然不会回答你的问话请求,反而眯起了眼,以无比质疑的目光盯着你,脚步也愈发靠近了。 “我说,你啊。”他的话语磨磨蹭蹭,听起来总有种暗藏的激动,“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你所说的‘不该听的’是指什么?”你很平静地耸耸肩膀,“如果要说噪音的话,我确实听到了很多。没办法,这里真的太吵了。” “当然不是噪音,而是……” “啊!” 你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犯罪分子咬牙切齿的话语。突然跳起的动作也把他下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公交车马上就要到站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正急着赶公交回家,先告辞了。”你加快脚步往前走,冲他们笑着摆摆手,“下次见咯!拜拜!” 不过这种“下次”还是永远别来比较好。 这么想着你的飞快地潜进夜色,一下子溜得没影了。犯罪分子也没追上来,看来你成功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就算没有打消也无所谓了。反正你已经甩掉他们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好是去了比预定更远的车站、搭上了比预期更加弯弯绕绕的公交车,到家的时间也比设想的晚了一大截。疲惫地推开门,迎面扑来的欢乐氛围撞得你脑袋晕乎乎,简直像是又登上一辆云霄飞车了。 没错,派对狂人又在举办今日份的派对了,而且还不是一场乘兴而起的喧闹——他们可是有主题的! 派对的主办人特别高兴地拉着你的手说:“阿谷今天下午去车站前的小摊占卜了,你知道那个人说什么吗?哈哈哈——占卜师居然说他明天就会死耶!是不是超吓人!” “诶?” 真是不会赚钱的占卜师,都不知道给顾客说点中听的好话吗? 你觉得这时候总应该配合地露出点悲伤的表情才对,可嘴角还没来得及撇下去,却发现在场的大家谁也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就连被预兆了死亡的阿谷本人也在笑嘻嘻地喝酒,于是你也赶紧收起了多余的伤感。 啧。不对。 你赶紧问:“大家到底在为了什么在开派对来着?” “在为阿谷今天还没死而庆祝呀!这不是超级值得让人高兴的嘛!” ……真是活在当下的米花年轻人呢。你已经感觉你与他们的格格不入了。 反正这都是你的第三次“十九岁”了,仔细想想你确实不能挤进年轻人的行列之中了。 排队主办人一点也没察觉到你的无奈心境,亲亲热热地拉着你去舞池:“绯山你也来嘛来嘛!Party Time——!” 在一天坐了四次云霄飞车、撞坏了琴酒的保时捷、路遇犯罪分子讨论犯罪计划之后,你真的没心情搞什么Party Time了。 不过,考虑到混乱的一天就是应该用混乱的派对收尾,更何况上次他们征收派对活动费的时候你也乖乖付了钱,那今天干脆就好好地放纵一场吧,想喝就喝(当然是喝橙汁),想玩就玩(当然是玩吉他英雄),闹腾一整夜! 然后再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疯狂后悔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选择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啊,不行……困得想死……” 缺觉的你才刚刚从床上起来,就腿软地在地板上转了两圈,最后软趴趴地倒在床上,意识差点再度沉入梦乡,跟着梦中的派对狂人一起狂欢。 好困,好累,想继续睡觉,怎么也不想上班……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可能的。 脑海中浮现出的琴酒阴沉的脸吓得你猛打了个激灵,五万元日薪的流水声更是你动力的源泉。你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梳洗穿衣出门,一整套准备工作行云流水。顺便在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杯冰美式,苦涩的香气终于赶走了你最后的一点困倦。 先去维修站取车,然后就可以进行一如既往的日常了。 坑了你一大笔钱的老板还算言而有信,一点也没有拖延交付时间。甚至维修效果也算得上很不错,就算是把脸贴在保时捷上,也一定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相当难看的凹坑。 你松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情就此完结了! 同老板倒了谢,你立刻开着保时捷驶向琴酒家,准时准点到达,正好赶上琴酒开门出来。很合时宜的风卷起他的银色长发,发丝被扬得无比好看。他抬手压住帽檐,你似乎能够听到他的风衣下摆被吹动的声响。 你胆大包天,突然冒出了一种冲动,特别想要摇下车窗对琴酒吹一声口哨,顺便说一句很轻佻的“嗨”。 还好好好,你只是想了想。真要付诸实际,你可是没胆子的。 毕竟,你还得安安心心活到二十岁呢。 所以你只是超大声地说了句“早上好!”,下车开门迎接一气呵成,越来越有门童的样子了。琴酒没多问你关于保时捷维修的故事,大概也不知道你昨晚豪掷了(他的)八十万只为修复一个小问题。 这种事情还是不知道更好一点。 “可尔必思。” 正开着车,琴酒忽然叫你,明明也不吓人,但真的很让你有种想要擦下刹车的冲动:“怎么了吗?” 他盯着后视镜,没说什么,你只听到他喃喃自语地说着“有虫子在跟着”之类的话,你一点也没听懂。好在他很快就给了你准确的指示。 “绕路。” “啊……好。” 反正汽油费是琴酒掏钱,你可不会质疑老板的命令。 你从隧道绕到高速公路,从室内停车场穿行而过。“这样可以了吗?”你问,但琴酒只说“继续”。 要做到能让琴酒点头的程度,确实稍稍浪费了一些时间,好在还是准时地抵达了今天的会面场所,位于商业区的写字楼。 照着停车场内的指引,一路驶向五层,你总算找到了访客的临时停车位。琴酒没有主动让你跟着一起去,你干脆默认今天的会面是不适合你这瓶可尔必思介入的。 既然如此,就开开心心地当看车员吧! 你调了十三个电台才重要找到了心仪的频道,跟着喇叭里播放的oricon本期排行榜晃脑袋,在心里计算着这一趟的停车费要付多少钱。 写字楼是个会压榨身处此地的所有人的场所,就连访客也不例外。这里的停车费高得真的有点讨人厌了,你忍不住动起了坏心思。 当然,也没有那么坏,你只是在想,要不现在到周围溜达几圈,等琴酒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把车开回来,这样绝对省钱! 想归想,你肯定是不敢将想象付诸实际的——要是你老板有什么紧急的命令就不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会靠在车门上,无聊地听着偶像团队的新曲,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琴酒。 有什么东西掠过了后视镜的一角。你坐直身,右手缓缓移向裤腰,努力不让动作显得怪异。 你的柯尔特2000手枪就塞在腰带上,而且你现在已经知道这把枪的使用方法了。 咚咚咚——一连串的声响从车窗上响起,近在咫尺的震动感震得你的耳朵发痛。 你猛地坐直身,有人站在车窗外。你见过这张面孔,就在不久之前。 “呐,我说。” 那人瞪着你,很僵硬冰冷的面庞。 “昨天晚上,你真的什么、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是废车场的那群犯罪分子,他们中为首的那个男人敲响了你的车窗。 第57章 你,棘手情况 昨天偶遇的犯罪分子直到今天还能再度见面,这是你绝对没有料想到的情况。 并且你也并不觉得这会是好事一件,毕竟这世上是不可能有人会喜欢被敲窗质问的。 车外的那个男人还在瞪着你,圆睁的双眼带着一点急切的狂热,仿佛迫切地想要确认你的答复。你没觉得多害怕,也没觉得恐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照理说昨晚已经甩掉他们了,而且你确信他们没有跟踪你……但他们可以跟踪你送去维修站的那辆车。 废车场连接着维修站,是隶属于同一个老板的产业,他们当然可以去问老板你开来了哪辆车送修,接着就只需要跟着这辆保时捷的踪迹就可以了。 对了对了,难怪刚才琴酒会让你绕路。你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他的用意,肯定是发现了犯罪分子们正咬在身后,所以才想让你甩开他们吧。 只是没想到他们又跟上来了。 你无奈地扯扯嘴角。 眼下情况是,你坐在车里,犯罪分子待在车外,只要你不贸然出去,就至少能够保证百分之八十的安全。考虑到你的手里还有一把枪,想要先发制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么想着,本就心态平和的你更觉得不必太过担心,对着窗外的犯罪分子扬起友好微笑,稍稍将车窗摇下了一指宽的缝隙。 “您在说什么事情?昨天晚上是吗?” “对。” 他拧起了眉头,显然对你的装傻很不满,但你准备一装到底。 所以,你要说:“我说过了的,我昨晚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一样的事情你问一百遍都只能得到同样的答案,不是吗?” “不。你一定听到了的。” “你平时是不是挺不爱听别人说话的?”你耸耸肩膀,满脸无奈,“这是个特别不好的坏习惯,你得尽快改正才行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原来你还不爱听别人的建议啊?抱歉抱歉,那我以后绝对不说了!” “你——” 犯罪分子彻底恼羞成怒,伸手进车窗想要来抓你。你赶紧合拢车窗,差点夹断他的手指,痛得他嗷嗷直叫,恼怒的情绪又翻倍了。 “出来!”他指着你的鼻子大喊,“给我出来!” “不要,我还在等人。” “你个混蛋!” 他说着就往车窗上撞过来,试图砸开这扇玻璃。 这辆保时捷可是琴酒的爱驾,车窗玻璃估计早就换成防弹级别的了,就算撞上一百下都不会碎裂。但他纠缠的感觉实在让你觉得头疼。 要是被琴酒知道有这号麻烦人物找上门来就糟糕了,你可不想把无关紧要的事闹到老板的面前。他会不高兴的。 赶在又一记撞击落在车门的前一秒,你立刻推开了车门,向外开的门扉一下子将犯罪分子拍到了地上,大概把他的神智也一起敲出去了。你立刻抽出腰带捆住他的手脚,盘算着把他丢进随便某人的车厢,然后…… 咔哒——有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你的后脑勺上。 “放开我们老大,然后把手举起来。快点!” 身后的声音说。 是了,是了,昨晚上的见到的犯罪团伙足有四五个人呢,你却以为今天找上门来的只有他们的头目而已,真是太大意了。 小命当前,你当然要配合地按照对方的指示做事,松开双手高高举起,目光悄然撇过保时捷的后视镜。 后面站着两个男人,比你高但不太壮。左右侧的斜前方也各有两个人,他们举枪紧盯着你,连你的呼吸都能尽收眼底。 换句话说,你被包围了。 手枪还别在腰间,他们大概率尚未发现。但光是要用体术制服后面那两个男人就很困难了,更别提前面的两个枪口,该怎么应对才好呢……要不就用倒在地上的头目的身体当做盾牌,反正你是只要能举起枪就一定能够胜券在握的。 你在脑海中飞快地演算着每一秒该如何行动,尽力描绘出一切已知或是未知的可能性。 而此刻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一定是你最无法预见到的事情。 “还是没有甩开虫子们吗?”熟悉的声音,“我该料想到百足的虫有多爱追人的。” 斜前方的两个人惊慌地寻找着话语声的来源,举起的枪口漫无目的地胡乱扫射,还没来得及找到目标,就统统倒在了消音器“咻”的声响中。 眼前的威胁消失了,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趁着身后两人还在寻找着琴酒的身影,你一记高抬腿踹晕了用枪指着你脑袋的混蛋,揪住另一人的头发猛摔在地上,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都挨了你一脚,就此陷入香甜的眩晕状态。 琴酒从柱子后方走了出来,点起一支香烟。 “你不该招惹奇怪的人。” 他这话大概算得上是对你的训斥,不过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依旧心情轻快到足够露出笑眯眯面孔,对琴酒说了一声“谢谢”。 “一点小插曲而已。”你把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感谢您的帮忙。” 琴酒没多说什么,“嗯”了一声之后就坐进车里,打电话给组织内的善后小组让他们过来收拾残局了。而你依然站在车外,也准备赶紧上车,可一迈步,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琴酒催你。 你面露难色:“……一不小心把韧带拉到了。” 都怪刚才那个高抬腿,大学生的身体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又拉又抻,一步一挪,你艰难地回到车上。好在拉伤的大腿踩油门倒还算有劲,总算是顺畅地驶出了停车场。 今天下午琴酒没什么事,打算早点回去。这意味着你也可以偷得悠悠闲闲的半日时光——而且米花町漫长时间的buff之下,半天完全能够过得像是一整天那么痛快而自主。 该干点什么才好呢,要不继续去赤井秀一那儿学狙击技巧吧,说起来直到现在你都没机会在琴酒大哥的面前露一手呢。不过,既然都要花钱了,果然还是干点更能带来多巴胺的事情才对,比如逛街,或者是逛商场,或者是逛药妆店——反正就是做点没营养但很花钱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高兴,你都忍不住要哼起歌来了。琴酒的房子缓缓出现在拐角的尽头,看着这扇熟悉的大门,你哼到一半的歌忽然卡进了喉咙里。 你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壮汉正在你老板家门口鬼鬼祟祟! 没错,他戴着深黑色的墨镜,用一块头巾包住了大半个脑袋,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怪极了! 只见他盯着琴酒家的窗户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着屋主的踪迹,但他当然是找不到的(毕竟屋主坐在你的后排)。于是他收回了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编织袋里摸索了一副,掏出个塑料袋装着的圆滚滚东西,轻手轻脚放在门口,而后又把手伸进了编织袋里。 看他如此谨慎的动作……被他放在门口的东西绝对是炸弹没错了! 你窜起一股无名火——居然敢对你们家琴酒大哥居心叵测,该死! 看你不创飞这个该死的炸弹狂魔为民执法! 你正准备猛踩油门加速撞上去,却忽然听到了咔哒一声。琴酒打开车门,就这么毫无戒备地下车了,径直朝炸弹狂魔(疑似)走去,一如既往的步调看得你一愣一愣的。 是准备亲自和这个混球罪犯面对面吗?这不愧是琴酒大哥,太有魄力了! 你满怀敬意地注视他的背影,看着他在炸弹狂魔(疑似)的面前停住脚步,你忍不住对瞬间绷直身子的炸弹狂魔(疑似)发出嘲笑。 哼哼哼,可恶犯罪分子,等着被你家琴酒大哥制裁吧! 但随即琴酒提起了地上的塑料袋,你紧张到猛捏了一把汗。他慢慢拆开了塑料袋,露出了里面的…… ……农家自种卷心菜? 你的大脑萎缩了一秒钟,感觉琴酒也差不多。 炸弹狂魔(疑似)憨笑着挠挠头,对琴酒说:“大哥,我今年种的蔬菜终于全部成熟了,想着得让您尽快尝尝鲜,没打招呼就带过来了。” “你不是去休假旅游了吗?” “其实我是在忙活地里的事情,临近收获季,要在意的事情太多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我的休假到今天也就结束了。” “是嘛。” 你听着两人之间熟稔的对话,总觉得炸弹狂魔(疑似)的声音有点熟悉,甚至他的脸都显得很眼熟了。 用手指挡住这碍事的难看头巾……啊! 炸弹狂魔(疑似)不就是伏特加嘛! 什么嘛,原来只是伏特加呀—— 你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人家创飞,否则这可就是谋杀同僚的大罪了。 当然了,没认出伏特加来也绝对不是你的错。少了顶帽子的他也没了西装加持的他,看起来就是个长得稍稍邪气的普通壮汉而已,动作还那么谨慎小心,误认为炸弹狂魔完全是情理之中。 不过,没有炸弹危机就好,伏特加回来了也好,这样一来…… ……诶? 等等。 伏特加回来了,你不就—— 你哆嗦了一下,似乎听到五万元日薪的钞票从你耳边逐渐远去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小——夏——的——高——薪——工——作——啊——! 第58章 你,何去何从 你对自己的职业定位很清晰,知道你仅仅只是在伏特加休假期间来顶上人事空缺的临时工,这份工作不会稳定,也绝对不是亘古不变的金大腿。 话虽如此,实际情况却是,从开始工作知道现在,你一点都没有好好想过“要是伏特加回来了那你该何去何从”这种问题,哪怕到了伏特加真的出现在了你面前的现在,你也完全没在思考这个问题——才不是因为你迟钝,肯定是因为你不敢啊! 再说了,谁愿意主动去思考丢工作这种事啊,多不吉利! 这就导致你陷入了一种相当惴惴不安的心情之中,没好意思和琴酒对上视线,更加不敢去问明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样的。而琴酒显然也没意识到眼下的人事冲突,揣着卷心菜和其他一堆蔬菜就准备走进家门了,任由你把保时捷开回车库,其他多余的什么也没吩咐,更没有说“你从明天起就不要来了”这种让你伤心的话。 想来想去,既然你老板都还没有指名道姓地让你辞职,你就假装一切尚且正常,照常处理工作就好了。反正能磨蹭一天是一天! 你心里想得坦然,现实情况却是,你忧愁到夜里躺在床上压根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工作岌岌可危的这个事实,光是想一想你都忍不住打哆嗦了。 呜呜,酒厂的工资好高,不想就此挥手告别…… 辗转反侧一整晚,实际的有效睡眠才不到一小时。已经连着两夜没睡好的你倒是不觉得困,意外的还有点过分的精神抖擞。非要说哪里不适,也就只有涨得仿佛变成了两倍大的脑袋了吧。 起得太早没事做,以免被伏特加抢占先机,你早早地就去车库了,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把这辆保时捷356A擦得闪闪发光,这才启动引擎,在播放着晨间音乐节目的广播电台中寻找最合适的一个。 才戳了两下,驾驶座的车门忽然被拽开了。 “我就觉得是你来了。” 伏特加以对你笑了笑,看起来倒是比你印象中那个骇人的大块头形象更好相处一些。你也点了点头向他问好。 “起得太早了,所以来得也早了点。”你笨拙地笑笑,“伏特加先生要不要先上车坐会儿?” 伏特加没说话也没动,估计他在想的是你为什么还不把屁股从驾驶座上挪开让给他,但你决心发挥厚脸皮的良好美德,他当然也无可奈何,转移阵地到了后排。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开车上路接琴酒,再听听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传言说有个情报贩子被军情处处死了,但他的情报库还留在米花。现在已经确定了他最后的藏身处,想办法去把情报找出来吧。” 负责事前调查的同事已经查到了藏身处的所在地,就在米花町的一间公寓。你们三人悄声来到公寓楼内,要面对的第一道阻碍就是门口的指纹密码锁。 这是最新的款式,你在购物频道里看到过这款产品,听说只要密码或是指纹输错一次,就会立刻向警方发起报警求助,是百分百适合米花的门锁。 看来靠猜密码是不行了。 要把门踹开吗?你本来是想要这么问琴酒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伏特加就已经走到了你的前面。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手机的智能终端,往门锁上一贴,屏幕立刻闪烁出无数个数字。区区半分钟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密码被破解了。 ……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怎么没装在你的口袋里! 你抹了抹额头,偷偷打量了琴酒一眼。太好了,他没在看你。 你的丢人感勉强消失了。 步入公寓内。 这里看起来和一般的出租屋没什么区别,也很机灵地保留着相当多的生活痕迹,就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刚刚离开,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水杯上没有沾着半点DNA,玻璃花瓶上也不见指纹,完全是一处人造的“家”。你们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其实毫无头绪,但还是要努力搜寻。 你把手伸向书架,还没来得及碰到任何东西,就被琴酒叫住了。 “别留下我们来过的证据。” “啊……您说得是。” 你缩回手,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帕子,正准备把手包起来,一双手套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借给你。”伏特加说。 真叫人意外。 你迷茫地眨了眨眼,接过手套的时候连“谢谢”都忘了说,还好伏特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 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将公寓内外都翻找了遍——当然干活的人只有你和伏特加而已。 你们的老板琴酒多数时候都倚在阳台上抽烟,少数时候问问你们的进度。果然中层领导的工作幸福度才是最高的。 你把摆在脚边的《肖申克的救赎》塞回书柜。明明是用轻型纸印刷的书本,拿在手中倒是挺重的,难道是因为你已经累得抬不起手了吗? 你无奈地扯扯嘴角,然后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抽出书本,打开了封皮。 正如《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故事所演绎的那样,情报贩子挖空了书,在里面藏了个移动硬盘。 救赎之道果然就在其中,你总算是做出一点漂亮的成绩了! 你赶紧跑去找琴酒邀功,期间还不忘朝伏特加投去得意的目光——可惜他压根没察觉到。不会轻易夸人的琴酒当然也没有夸你,只是把烟灰扬进风里,向伏特加招招手,说我们该走了。 移动硬盘需要送去研究室破解,于是你们的时间又被放在了滚滚的车轮之上。 你只是稍微走慢了一点,驾驶座被伏特加抢走了。你觉得好不甘心,阴沉着脸钻进后排,暗自坏心思地想,你倒要看看伏特加的开车水平怎么样。 哼哼,要是他在开车方面还不如你的话,你就更有理由死皮赖脸地待在琴酒身边了! 信誓旦旦下定决心的你,在一分钟后就睡着了。 没错,你在伏特加驾驶的这辆稳得不行的保时捷上睡意大爆发,彻底陷入半昏死状态的呼呼大睡之中,直到被伏特加拍拍肩膀,你才猛然醒来。 在今天之前,你居然从来都不知道这辆保时捷356A能以如此平稳的姿态前进。在你的手里,它总是咣当咣当起伏不停,苍老的时代感尽显无疑。 真亏琴酒能忍耐着你把他的车开成这副鬼德行……难道他的本体是个忍人吗,而你则是会闯祸还werwerwer的比格转世? 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了。伏特加问你是否还好,你匆忙回过神,点点头说自己一切都好,可实际上,在你脑海中翻滚的念头一点也不好。 到了现在,你还是觉得,伏特加他根本就没比你厉害多少啊, 他不过就是开车稳一点、懂琴酒多一点、准备万全一点。 然后嘛,也就对米花町的路熟一点、高科技的电子设备多一点、做事风格更灵活一点。 不管怎么看,他完全就—— ——把你碾压了! “不行了大哥!”你真的忍不住了,“我没办法再在你的手底下干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琴酒的手底下肯定也容不下二伏特加。 在你心里,三个人的上下级关系怎么说都还是有点太拥挤了,职业道德感很强的你无法接受! (其实有一堆下属的琴酒:嗯?) “但是……”你用衬衫揩眼泪,“我对黑衣组织还是很留恋……” 离开了这儿你还能上哪儿去找不那么危险不涉足太多犯罪还能拿五万元日薪的工作! 越想越难过,你猛得吸溜了一下鼻涕:“大哥……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我昨天已经和清酒了解过了,我这里确实已经人手足够,不过其他人也需要新的部下。” 你死去的希望没能复燃,只能强打起精神:“其他人?” 琴酒接着说:“宾加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顺便一提,他是个小气的男人,只给助手四万元的日薪。” “……” 居然把你介绍给死对头宾加,琴酒到底是何居心! 而且,别以为你不知道,在M26黑铁的鱼影里,琴酒可是把宾加炸成到海底去了的! 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升官发财死老公,而不是调岗降薪死上司啊! 你果断地掏出了手账本,钢笔笔尖飞快书写。 “抱歉,我还是辞职吧!”你递上辞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后会无期!” 然后你迅速溜了,就此成为最速脱离黑方的屑。 离开酒厂后最大的好消息是,你终于睡了个好觉。 坏消息自然是,隔天醒来的你又要为了生计继续奔波了。 熟悉的车站前,熟悉的招聘信息小手册,还有熟悉的,没工作的你。 时隔小一个月,登记在手册的信息早就换了一遍,依然是高薪与危险齐飞。你仔细地看着,忽然瞥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招聘方。你立刻睁大了眼。 居然那里也在招人?如果是那里的话,那么…… 立刻拨打电话,立刻说清用意。事不宜迟,仅仅半小时后,你就坐在了面试官的面前。 “你的名字叫……绯山,绯山夏栖,对吧?” 宿醉的毛利小五郎举着简历问你。 第59章 你,灯下黑 是的,没错。 你来毛利侦探事务所面试了。 实不相瞒,在看到招聘小手册中出现了“毛利”二字的时候,你真的觉得好意外。 在你看来,毛利侦探事务所算的上是一种家庭小作坊——这里的所有活计,包括但不限于破案及家记事,基本全都被毛利父女和柯南包揽了,想来大概是不会找个外人一起帮忙的。可出现在招聘小手册上出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急招助理”的字样确实是事实没错。 你在“有人打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和“不论如何要不先试试看”之间纠结了短短的两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所以你现在来到了这里,一本正经地坐在毛利小五郎的面前,对他抛出的第一个问题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前来面试助理岗位的绯山夏栖没有错。” 事实证明,招聘小手册上的广告不是什么骗局,你来到的地点确实是波洛咖啡厅楼上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没错,眼前的男人也的确是毛利小五郎,而绝不是什么长着一对上翘小胡子的假冒货,就连摆在桌上捏扁的啤酒罐也在证明这个事实。你忽然有点兴奋起来了。 你觉得你迈出了很正确的一步! 你的窃喜模样落在毛利小五郎的眼里倒很像是高材生特有的自信,于是他又瞄了一眼你的简历,闪亮亮的“东京大学”这四个字终于钻进了他晕乎乎的视野之中。 “你不觉得东大的学生来侦探事务所当助理很暴殄天物吗?”他问你。 你当然要摇头否认:“能考上东大只能证明我确实具有一些聪慧,而聪慧要落于实际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在我看来,毛利侦探事务所就是一个很贴近实际的场所。” 毛利点点头,看来还挺满意,又追问你:“你还没毕业吧,这时候不该在学校读书吗?” 嗯,真不愧是名侦探,一下子就戳中了你的痛点。 要是有的可选,你当然要开开心心地穿梭在东大的校园内,才不要被困米花町当牛马呢! 郁闷的心情只浮现了一秒钟,很快就被你强行压下来了。你扬起更加阳光且自信的笑容,丢出早已准备好的回(谎)答(话)。 “我觉得比起纸面上的内容,还是切实的实践更加重要,所以我向校方提出了休学的申请,决定用这一年的时间增加自己的阅历。” 这回答真的太伟光正了,毛利小五郎根本挑不出什么意见。还好他也根本不准备再归你挑三拣四的了,只问了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驾照吗?” “有的。” “很好。” 毛利小五郎把简历拍在桌上,咻一下站起身来,越过桌面去握你的手。 “绯山小姐,欢迎加入毛利侦探事务所!” 就这么找到新工作了——没有问你上一份工作的事,也没有对你进行背景调查,你很顺利地实现了无缝衔接的跳槽。 至于你早早准备好的背调联系人G先生的联系方式,更是没能派上用场,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毕竟你可不希望G先生……好吧所谓的G先生其实就是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的琴酒先生。你可不希望他在背调的时候过分诚实地说出了你在酒厂工作期间的不佳表现,这样的话你会觉得很丢脸的。 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负责访客接待与案件调查的记录,有空的时候再把早年的案件记录誊进电脑里就好了,准点上班准点下班,中午还能借着悠闲地午休时间去楼下的波洛咖啡厅吃个套餐。 不过有好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怎么在波洛见到安室透,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碌着他的其他不为人知的工作。 安室透,这个全米花町最忙碌的男人是你最嫉妒的人——需要打三份工固然辛苦,但能够领三份工资也确实令人足够眼红,你也想要和他一样猛猛赚钱! 不得不承认,毛利小五郎给你开的工资不算太高,好在高于平均线,所以吸引你留在这里的理由绝不是金钱。 而是安全感,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毛利小五郎是个与死亡常伴的男人,导致这种现象发生的最大原因当然是某位姓江户川名柯南的死神小学生的存在。 于是你想到了,只要时刻待在死神的身边,那死亡就绝对不会找上你——灯下黑定律大成功! 看来,这回活到二十岁绝对是信手拈来的小事啦。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满意足。你痛快地把杯子里的冰美式一口饮尽,和柜台后方的榎本梓道别,踏着轻快地小碎步回到楼上,推开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 事务所静悄悄,这会儿没有客人上门,你的老板小五郎也不见了,明明上午还在乐呵呵地看着赌马比赛的。 说起来,他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错,从上午起就一直笑眯眯个不停,还说下午会有很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事,你当然没问——你可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好下属。 老板不在当然是好事一桩。你悄无声息地摸了半小时的鱼,然后又摸了十分钟,摸到自己的良心稍稍有点痛了,这才开始整理过往的案件调查报告。 顺便接了三个前来咨询业务的电话,可惜全部都是调查婚外情的委托,而毛利小五郎昨天还痛苦地捂着头对你说他以后再也不想接婚外情调查这种三流侦探才会做的委托了。 可毛利老板你的水平真的只是三流侦探而已啊。 你真的特别想这么对他说。 依然要庆幸的是,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好下属,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当然是不会坦率直言的,所以这一刻的你才会以“毛利侦探最近半年的档期已经全部满了真的非常抱歉”的敷衍理由作为说辞,硬是把这三件调查婚外情的委托统统推走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事务所的门正好被推开了。还以为是有客人上门,但走进来的只是你早就眼熟的那位小不点而已。 “毛利叔叔不在吗?” 柯南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仰头问你。 果然还是摸鱼摸了太久,你感觉自己还没怎么正经干活呢,居然已经到帝丹小学放学的时间了。 既然如此,等等再多摸一会儿鱼算了。 不过,在柯南的面前,你还是要表现出一副努力工作的模样,皱着眉头回答他:“我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毛利先生,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哦……好吧。等小兰姐姐回来了,麻烦告诉她,我去阿笠博士家了。” “没问题。” 又要开始研究什么新奇的小东西了吧。 这么想着的你笑着目送柯南出门,但他却在片刻之后就回来了,也对你笑着,并且是以那种很天真的、放在他的身上便一眼能够看出是伪装没错的笑容。 “我果然还是觉得夏栖姐姐你很眼熟呢。”他用一种很孩子气的口吻说,“我们以前肯定见面过啦!” 你们确实见过面,就在不久之前——没错,正是你穿了黑色西装结果被柯南跟踪的那回。 那天你戴了墨镜,巨大的镜片挡住了你的大半张脸,想来是不会认出你来的。况且那天灰原哀也说了,自己的酒厂雷达并没在你的身上失效,照理说柯南不该怀疑你了才是。但今天却又提出了这个问题,看来对你果然还留有那么一点疑心吧。 于是你也换上笑眯眯的表情。你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见过哦。柯南你的记忆力真好啊。” 不撒谎,不过你只想透露一点点的事实而已。 “不久之前,我打工的便利店里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那天你和毛利先生正好路过,就一起加入了调查之中。那天,你还帮我……”啊不对,说错了,你赶紧改口,“你们家的毛利侦探还帮我洗刷了杀人嫌疑。所以我们是见过的。” “哦。是嘛。” 柯南的眼睛折射着日光,反光藏起了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骇人,好在他下一秒就抬起了脸,露出镜片后方一双(佯装)天真的圆眼睛。 “原来是这样呀,那夏栖姐姐和侦探事务所真的太有缘分啦!”又是很孩子气的腔调,“那夏栖姐姐要一直一直留在这里哦!” “好呀好呀。” 实不相瞒,你也想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一辈子不担心遭遇事故且领一辈子的工资! 目送着柯南挥挥手走开,你又坐回到了办公桌的后方,默默摸出了摸鱼专用游戏机。才刚刚解锁,身后忽然传来了很响亮的一声“绯山!”,熟悉的声音绝对是毛利小五郎没错。 可问题是,你的背后只有玻璃窗而已,谁也没站在你的身后,声音怎么会从后面传过来呢? 你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机塞进文件夹里,回头好一阵张望,推开窗后才看到了站在人行道上的毛利小五郎。看来刚才那声呼唤就是从楼下传来的了。 还好还好,摸鱼的事实尚未暴露。你松了口气,也朝底下大喊。 “怎么了吗,毛利先生?” “你先下楼!” 哦?神神秘秘的。 你赶紧点头:“来啦!” 作者有话说: 小夏,一款在红黑方之间跳跃但本心只是为了赚钱的穷鬼 第60章 你,旧活新干 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上楼来说的呢,或者干脆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空对话算了,反正你是一点也不介意噪音扰民。 难道难道,你的摸鱼行径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尽数暴露在了毛利小五郎的视线之中,所以他才要把你叫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臭骂你一通然后立刻让你卷铺盖走人? 这种事总觉得不太可能,但正在下楼的你还是不受控制地心虚起来了,放弃走到一半的楼梯,赶紧折返回到事务所里,对着这间不算多宽敞的房间看了又看。 不管怎么看,事务所里好像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也就是说,毛利小五郎无从得知你的工作情况——更加说明他不是为了把你开除所以才叫你去楼下的? 别想啦,绯山夏栖。 你安慰自己。 不管怎么说,(在毛利小五郎在场的时候)你都是个工作勤恳且认真的好助理,且东大的名头响当当,说不定明里暗里也给侦探事务所增色不少。于情于理,你老板都不该开除你才对。 自我安慰有没有派上用场,这实在是有点不好说,总之你还是有点惴惴不安的,紧张到脚步都不自在起来了,一步跨下两级台阶,走得好不稳当,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还好,只是“差点”而已。你顺顺利利地立足在了人行道上,与满面红光的毛利小五郎面对面。 一看到他这副表情,你瞬间放心下来了。 能露出这么高兴且得意还带着一点沾沾自喜的表情,你老板绝对不是为了开除你才把你叫到这里来的! “下午好,毛利先生。” 总之礼数不能少。 “您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是接到什么大案子了吗?” 毛利小五郎轻轻咋舌,得意竖起的食指在你眼前晃了晃。 “不不不,比这更好。” 说话间,他的食指飞快地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深蓝色SUV,擦得铮亮的崭新车漆在日光下晕开一层漂亮的光泽,高高地立在人行道旁,漂亮到连你都忍不住捂嘴惊叹。 “好赞的车!”你好想把脸贴在引擎盖上,“毛利先生,这不会是你的新车吧——万年租车的你终于拥有自己的车了?” “没错,是我刚买的。从付钱到提车,等了我好久呐!” 毛利小五郎仰天大笑,乐到不行了。笑着笑着他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收起笑声。 “不过,绯山,你怎么知道我是万年租车派?” “嗯——”你的视线飘到天边,谎言脱口而出,“小兰和我说的。” “这小姑娘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嘀咕了一声,马上又沉浸在新车到手的欣喜之中了,开始细细向你分享这辆车的配置和价格,还说待会儿就要开着这辆车去米花站附近好好兜风一下,丝毫没有察觉到路边的交警已经投来了视线,更加没有发现交警正朝这里走来,手里还拿着罚单本。 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的新车已经被贴上罚单了。 嗯,出师不利呢。 但没关系,这点小事情怎么可能折损名侦探的好心情!毛利小五郎依然笑个不停,乐到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还说这就开车去缴纳罚单的钱。 “对了。” 刚坐进驾驶座里,毛利小五郎就探出头来了。 “从今天起,我要交给绯山君你一个重要的工作。” 你老板难得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你也不由得板起了面孔:“您请说。我在认真听着呐。” 毛利小五郎伸出手,拍拍你的肩膀:“以后,开车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该怎么说呢,你对毛利小五郎的发言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众所周知,毛利小五郎是个与汽车相性极差的男人。 由他租来的车只有一种命运——不是在各种事件中被故意破坏,就是发生各种意外导致损坏甚至丢失。就连他好不容易在某场酒会中赢得的漂亮跑车,也因为迫近的炸弹事故而被惨兮兮地炸烂,连维修的余地都不存在就直接报废了。 难得下定决心买辆新车,为了让自己的资产能够活得够久,他当然要找个靠谱点的司机才行。 你怀疑毛利小五郎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才雇佣你的,毕竟在面试时真正让他拍板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的驾驶证。 你突然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了信心。 要是哪天在毛利侦探所的工作黄了,以你的履历,完全可以去FBI当卡迈尔——正好他也是个司机! “没问题,毛利先生!”你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信念感,“考虑到我的工作内容变多了,之后你会给我稍微涨一点工资吗?” 乐在头上的毛利小五郎豪气地摆摆手:“给你涨!给你涨!” “好耶!多谢老板!” 你心目中的“最佳老板排行”,毛利小五郎终于成功压过琴酒一头,跃居第一! 而你的新职责很快就得到了落实。 几天之后,毛利小五郎接到了来自出云一家温泉酒店的委托。 哦,请放心,这并不是什么杀人案的调查,和其他什么危险的事情也没有关系,更加不是没水平还无聊的婚外情调查。而是这家温泉酒店不日即将开业,一向很喜欢沉睡小五郎的酒店老板诚邀毛利小五郎前来参加开业典礼,一方面借用一下名侦探的名气吸引顾客,顺便还能公款追星,简直一举三得。 至于另一个“得”嘛,当然是因为要开车载大家去出云的你可以享受带薪休假,简直美滋滋! “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看家吗?” 你第五次向毛利小五郎确认。 去温泉酒店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你忍不住反复确定老板的心思,生怕他到了出发的时候才改变心意。 毛利小五郎第五次告诉你,这么长的一段路都由他来驾驶的话保不齐会让新车发生什么意外。他得保证大家都能好去好回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把行李装上后备箱,把车载电台调到大家都喜欢的频道,再锁紧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速速启程咯! “爸爸的新车真的很棒呢。”毛利兰说着,帮柯南扣上安全带,“我还以为爸爸肯定会挑一辆老爷车。” “车肯定是越新的款式才越好吧?”毛利小五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我是一点也搞不定那些买老爷车的傻瓜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怀疑琴酒这时候应该在打喷嚏,毕竟他就是小五郎口中“买老爷车的傻瓜”。 毛利兰被这番发言逗得直笑,倾身过来,对你说:“夏栖小姐,今天就麻烦你啦。一路开到出云会很远吧?” “还好,开上大半天就能到了。” “那也很不容易了。”毛利兰嗔怪似的瞥了毛利小五郎一眼,“爸爸也真是的,要去出云这么远的地方,大可以坐新干线的嘛,明明更加方便,也不用麻烦夏栖小姐。” 名侦探梗着脖子:“新车买来就是要多用用才行。而且绯山很乐意帮忙载我们过去,对吧?” “对!对!” 要是他们搭新干线去出云,你哪里还能有带薪休假的好事享受! “而且,毛利先生的车很新也很好开,一路到出云完全没有问题的啦!” 琴酒这时候大概又要开始打喷嚏了,因为你这话简直像是在暗示他的保时捷356A不够好开。但考虑到这确实是客观事实没错,想必琴酒也没什么好怨念的吧。 开出米花町的地界,照例签署好相关的承诺书,正准备驶上高速,你忽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正举着“求搭车”的牌子,很枯燥地立在那里。 你把车缓缓停在他的面前。 “咦,犯泽,你怎么在这里?” 你忍不住问。 没错,立在路边的这位浑身漆黑一看就很像是未来将投身于犯罪事业之中的男人,就是你的合租室友之一犯泽真人——正是差点激发了你的“真人PTSD”的那位犯泽真人。 不得不说,犯泽乍一看确实有够吓人,你也是在和他当了好一阵室友之后才发现他人其实挺好挺正常的,还是合租公寓里难得的非派对狂人,更能与你产生共鸣了。 没记错的话,犯泽应该在公寓附近的音像店当店长才对,怎么会在工作日的今天出现在路边寻求搭车呢? 能在车来车往的路上见到熟面孔,犯泽也挺高兴的,一下子把情况全都和你说了:“我最近请假了,准备回出云老家一趟。不过钱都花在狙击教室了……所以只能看看能不能蹭上什么人的车。” 原来犯泽真人也在赤井秀一那儿学狙击,看来RED·I老师的生意还挺不错的。 “这么巧,我们也要去出云诶!”你转头问你老板,“毛利先生,我们能载犯泽一趟吗?” “来吧,正好顺路,SUV的空间也够大。” “真的吗?”犯泽黑漆漆的脸上似乎飘上了两朵感激的红晕,“谢谢你们!” 驶上高速,米花町彻底被甩在身后。 既然都已经离开米花了,想来应该不会再遭遇什么奇奇怪怪的犯罪事件了吧? 想到未来几天的安宁,你一下子安心了。 结果当天晚上温泉酒店就发生杀人案了。《 》 60-70 第61章 你,温泉酒店 暂且先把时钟拨回到杀人事件暴露于人前的十八小时之前。 此刻没有鲜血、尸体和尖叫,有的只有连绵不断的公路和白漆画出来的车道,简直枯燥得不能再枯燥了。 车程早已过半,距离抵达目的地出云还有三小时。你真的很想精神抖擞地开完接下来的这段旅程,可现实情况是,你真的有点困得不行了。 尤其是在车上的所有乘客全都睡得七倒八歪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勉强保持住清醒的状态,简直可以称作是奇迹没错了。 你拆开薄荷糖的包装纸,丢进嘴里,咬得咔咔响,暗自思忖着要不要突然发出巨大的响声把大家从睡梦中惊醒,这样乘客们的困意就不会传染到你的身上了。 由于你是个百分之一百善良的好人,实在做不出把别人吓醒这种坏心思的事,所以你马上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暗自在心里计算着距离下一个服务站的距离,准备到时候停车小小眯上半小时。 似乎就是在惦记着这件事的时候,旁边那辆白色马自达跑车的存在感变得更强了一点。 你正行驶在左侧最里的车道上,那辆白色马自达就在隔壁车道,保持着和你一致的速度,你们几乎是齐头并进。 这会儿路上车也不多,你们两辆车之间微妙的默契感让你觉得很不自在——简直就像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被陌生人贴在身边一样难受嘛。 算了,还是超了它吧! 你打亮转向灯,脚尖在油门踏板上多施加了一点力气。 如果马自达稍微识相一点,这时候总该减速让行了,但这辆车就像是没看到你的转向灯,居然也提速了,再次和你来到同一水平线。 ……这混蛋! 你感觉自己的怒气值正在累积。考虑到路怒症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必须得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后你猛得踩下油门,赶在马自达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开到了它的前面。 突然的加速惊醒了毛利小五郎。他艰难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请放心,无事发生!” 这么说着的你正不停地在后视镜里瞥着马自达的影子,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想要你接下来的准备堵住对方变道的一切可能性,你就忍不住想笑。 “真的,毛利先生,一切都很顺利哦。” 毛利小五郎以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你,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对你予以信任,但缩缩身子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惴惴不安的既视感,也不打算睡了,耷拉着眼盯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盯着盯着,他突然发现紧贴在车尾后面的那辆马自达一下子窜到旁边来了。 怎会如此! 你明明把车速降低到了相当恶意的程度,车尾几乎都要和马自达的车头贴在一起了,它到底是怎么做到平行变道还顺便再次开到你旁边来的! 你忽然感觉有点火大,真的是一点也不想和马自达并排驾驶了。可每当你提速,马自达也会追上,它就像一只烦人的飞虫一样绕着你打转。 你被气笑了,什么困倦感也全都消失了。 “这家伙一直在挑衅我们。” 你可不想惯着这家伙,想也不想赶紧猛打方向,一口气跨过三条车道。马自达则轻飘飘地贴过来,再度和你平行。无论你怎么变道超车,他都会重新超过来。 就在这纠缠不休的超越战中,你们两辆车全都超过限速了,以惊人的速度冲进服务站,这才齐齐踩下刹车。 你的怒气值真的已经飙升到顶点了,也根本不打算补觉了,下车后立刻冲向马自达,用力猛敲司机侧的车窗。 你都已将想好该怎么亲切地问候对方的全家了,可惜摇下车窗露出了一张好看的脸,而且这位帅哥你是见过的。 有点意外好像也不太意外,坐在驾驶座上的是米花车神安室透(你册封的)。 你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面对一张很好看的脸,你一般只能说出称赞和“请给我你的联系方式”,而不是“你个[哔——]到底[哔——]会不会开这辆[哔——]车要是不会的话要不要[哔——]来教教你个[哔——]!”。 设想与现实完全没搭上,这直接导致你死机了两秒钟,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好还好,安室透本人主动打破了此刻这略显尴尬的情况。 “原来开车的不是毛利先生呀?真抱歉,我以为是他在开车,所以想着要跟上你们呢。” 安室透露出满分的阳光笑容,对你伸出手。 “你好像是最近加入侦探事务所的助理小姐吧?你好,我是毛利小五郎的弟子,也是楼下波洛咖啡厅的店员,很高兴见到你。” “哈哈——你好你好。” 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握住他的手,但总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毛利小五郎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不过下车时也还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一见到安室透就问他怎么也在这儿。 “出云的一家温泉酒店的老板收到了一封勒索信,以‘酒店顺利开业’作为要挟,勒索三千万现金。酒店老板希望能够侦探帮忙追查一下勒索信的源头,正好找到了我这个侦探学徒。没记错的话,那家温泉酒店就是毛利先生你们要去的地方。” “哦……”毛利小五郎挠挠头,“可我也是侦探啊,既然都找我去开业典礼了,为什么不干脆委托我去查?” “可能是因为作为侦探的您的佣金比代言人更贵吧。” “说得也是。” 总之,出云之行的人数又增加了。你越发觉得自己很像是加入了什么旅游团。 继续行驶,剩下的三小时路程一路顺畅,再也没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开车人——因为你已经彻底和上一个奇奇怪怪开车人安室透和解了。 驶过郊区,深入山中。车载广播的信号越来越差,为正在播放的这宗跟踪狂杀人案平添了一些……好吧其实是增加了很多恐怖氛围。 “现在跟踪狂之类的变态太多了吧。”毛利小五郎听着听着就冷哼了一声,“从泡沫经济过后这个社会就不对劲了,果然还是国家太压抑了。” “是啊。而且跟踪狂真的很恐怖诶,像蛇一样蛰伏着,在真正行动之前总是毫无预兆。而且,一旦出手,通常就无法挽回了。”毛利兰嘀咕着。 “是啦……”你挠挠头,“不过我感觉罪犯差不多都是这样,就算是冲动犯罪也是突然出击的——说到底,发生在人生之中的危机总会来得很突然,不是吗?” 不只是危机,死亡也差不多。你很想这么说。 上次你死得就很突然,就在你觉得大事已了之后,连一口喘息都来不及就匆匆地寄了。难道死亡的危机总是紧追着前者到来的吗? 你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赶紧把空调温度调高。 果然,活着还是太不容易了。 在真正抵达目的地之前,你从来不知道这间温泉酒店居然在山脚下,看着这过分幽静的地段,你已经开始担心酒店未来的经营情况了。 酒店老板知道你们会在这个时间抵达,早早地就派了助理在门口迎接你们,自己则是在大堂等待着,一见到你们就笑着敞开手臂走来,格外熟稔地搂住毛利小五郎,肥硕且矮的身材扒在瘦高的名侦探身上,怎么看都很有种会把你老板捏扁的感觉。 看酒店老板的五短身材与秃顶脑袋,还有嘴唇上一抹打理得很精致的胡须,那时候的你就已经觉得他长得很像是一个标准的杀人案受害者了。 “怎样,毛利先生,我的酒店很不错吧!”他得意地说。 不得不承认,这间酒店确实挺棒的,装修得颇有古早日式的风格,却又不显得陈旧,庭院也搭建得分外精致,还有几池宽敞的露天温泉,简直不能再好了。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大概就是硫磺的味道熏得空气稍稍有点不太好闻吧。 你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一楼,是正好能看到庭院的最佳套房。可惜最佳的套房数量也最少,才区区三间而已,酒店老板独占一间,其他全都分给了你们,你也只好和毛利兰还有柯南一起住在同一间房。 但总比毛利小五郎、犯泽真人和安室透他们三个大男人要挤在一起睡好多了。 开了一整天车的你困得不行,连晚饭都没吃就倒头睡下了,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否则调查勒索信事件的安室透到底和酒店老板聊了些什么,也错过了和毛利兰一起泡温泉的邀请。好不容易一觉睡醒,看到的已经是就寝的小兰和柯南了,她们帮你捎带了一份晚餐,是依旧新鲜的海胆寿司,你满怀感激的心吃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正是半夜,而你已经睡够了,脑袋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无聊感也顺便冒出来了。你在榻榻米上坐了一会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干脆去泡温泉吧。来了温泉酒店却不泡温泉,实在太可惜了。 夜里的酒店也点亮着灯,你稍稍迷路了一下,姑且顺利地找到了露天女汤的所在地。 这个季节,风还有些冷,你哆哆嗦嗦地浸进温暖的池水里,感觉灵魂都要飘起来了。 温泉真是太棒啦—— 你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所有麻烦事都消失了。 无论是什么生存危机还是赚钱难题,全都离你远去了。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你和这池暖水,还有…… “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走调的歌声,从一墙之隔的隔壁男汤传来,唱的还是老掉牙的《北国之春》。 哪有人在泡温泉的时候唱歌啊! 你的压力源一下子全部回来了。 要是没听错的话,唱歌的这位就是酒店的老板没错了,这标志性的鼻音很重的声音一听就能认出来。于是你也忍住了抱怨的心情,默默离开了池水。 还是去别处消磨时间吧,你实在不想听走音的《北国之春》。 绕过庭院,游荡到后方的娱乐室。这里没有点灯,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光而已。有个漆黑的人形直挺挺地站在微光中,半晌也没有移动,灯光分明映在了他的眼眸中,却像是被漆黑的瞳孔尽数吸收了,映不出半点色彩。 不知道为什么,你有点害怕,几乎恐惧感几乎让你想要尖叫出声。 但那双黑色的手捂住了你的嘴。 在一片漆黑之中,比黑更黑的存在缓缓出声—— 第62章 你,再次犯罪嫌疑人 一双黑色的手捂住了你的嘴。 在一片漆黑之中,比黑更黑的存在缓缓出声,话音在颤抖—— “是我啦,绯山,是我,犯泽!” 黑漆漆的犯泽真人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嘴角。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被站在漆黑环境里的我吓到吗?” “……对不起,我非常抱歉。” 真不好意思承认,平常住在合租公寓里的时候,你也总是会像这样被天生就一身漆黑的犯泽真人吓到。但你坚决认为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谁让犯泽长得一身黑像个犯罪嫌疑人,他该反思一下自己才对! 既然只是虚惊一场,那么在猛喘几口气之后,你也该平复刚才过分惊恐的心情了。你拍拍胸口,问犯泽:“呆呆地站在那里干什么?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吓人。” “很吓人吗?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研究自动贩卖机该怎么用。” 他指指那台亮着灯光且装满了各式小零食和速食拉面的机器。 “它刚才吞了我的一千块纸币,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吐出来。吃不到零食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有那么饿。但无论如何我得把那一千块拿回来才行!” 攥紧拳头的犯泽又露出那种很像犯罪嫌疑人的恐怖表情了,只是这次你不会被吓到。 同为穷鬼的你对犯泽真人狠狠地共情了——无论如何,这可是宝贵的一千块钱啊,要是丢掉了多么可惜! 于是,你也站到了自动贩卖机前,紧紧盯着这台机器,亮起的灯光也被你的瞳孔尽数吞吃,让你看起来变得和刚才的犯泽一样骇人。 你先试着转了转找零的按钮,可惜无事发生,连半枚找零都没有掉下来。再试着用力踹一脚机器,也仅仅是收获了“咚”的一声巨响。既然这些办法都没有用,看来只能试着买点贩卖机里的东西了。 事实证明,这台贩卖机真的有很大的问题。你几乎把机器上的每款产品都按了一遍,最终掉下来的产品却只有两桶拉面和一根牛奶味的雷神巧克力棒。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大概是,犯泽塞进去的一千块正好被这三样产品花得精光,连一块钱的找零都拿不到了。 “嘛——”你把一桶拉面塞进他的手里,“有的吃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呜……说的也是……” 但要是掉下来的不是泡面而是薯片就好了,这样一来,现在的你们就不用绕着酒店打转只为寻找泡面的热水了。 真该庆幸前台就有饮水机,值夜的大堂经理还很友好地请你们坐在柜台旁边吃面,丝毫不介意你们把大堂熏成一股泡面调料包的味道。 “反正这会儿也没有人,我们酒店的通风系统也很好用,不管是什么异味,要不了五分钟就会全部消失的。”大堂经理很骄傲地说。 既然经理如此热情,你和犯泽当然也懒得多走路,自在地坐下吃面。经理还帮着打开了娱乐室的灯,现在你和犯泽总算可以借用娱乐室的设备打乒乓球了。夜班实在无聊,经理干脆旁观你们之间的小球大战,时不时还鼓掌喝彩,情绪价值高达百分之一百。 激战一整个小时,多余的精力总算被消磨光了。经理笑称终于看到了一场漂亮的战斗,满头大汗的你和犯泽连连摆手故作谦虚,其实早就在这一声声夸赞中得意得不行,迈步的姿态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再过几个小时就该天亮了,说实话你们大可以打乒乓打到破晓,但不可否认的是,困倦之意确实也已经浮上来了。要是耽于玩乐害得明天也依然困意浓浓,那可就不太好了。 同经理在大堂分别,你和犯泽走回房间,路上还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刚才丢掉的多么可惜的分数。犯泽也扼腕叹息,为输给你而懊恼。 “下次我一定会赢过绯山君的!” 这种不确定性超强的发言听得你暗自得意,窃笑了两声才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我说,犯泽,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你的房间在走廊左侧的尽头,犯泽他们的房间就在紧挨着的隔壁,可沉浸在乒乓球世界中的他握住的分明是右侧房间的门把手,绝对是走错了。 你的提醒似乎来得稍微晚了一点,犯泽已经转开门把手了。 死寂从门缝间漏出,嗅到了铁锈的气味。犯泽盯着屋内,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笑他:“只是走错房间而已啦,不用感到这么尴尬吧?” “……” 回过神来,犯泽迅速关上门。 “……里面有个死人!”他一脸惊恐——但也没那么惊恐,因为他差不多已经习惯遭遇杀人事件了,“酒店老板被杀了!” 而你,你也差不多习惯杀人事件了。 这意味着,你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捂着眼睛逃开。你只会很冷静地说:“请把你房间里的那两位侦探叫醒,我去把我房间里的小侦探带过来。然后我们报警。” 没错,在杀人案的现场,召唤侦探永远比报警有用! 侦探们很快就从梦中醒来了,齐齐聚在紧闭的那扇房门前,却谁也没有率先行动,就连最爱在犯罪现场上蹿下跳的柯南也乖乖地站在你的脚边。 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还以一种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你。被盯得久了,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诶?又要轮到我来做那件事吗?” 毛利小五郎沉重地一点头:“没办法,这会儿在场的女孩子只有你一个人嘛。” 除你之外,身处这家酒店的女孩子也就只有毛利兰了。她这会儿还在房间里睡觉呢,总不能只是为了一点小事就特地把在梦乡里遨游的人拽回到现实里来吧——扰人清梦多么缺德! 话虽如此,你还是很不乐意接受这个安排。 “……女性见到凶案现场必须尖叫,这种事是歧视没错吧?” 你真的很无奈。 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干了,否则破案行动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深呼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你铆足了劲,爆发出了足以将屋顶掀翻的尖叫。 “呀——!死人啦——!” 然后,就到了杀人事件发生的现在。 侦探们再次打开房门,躺在客厅的酒店老板怒目圆睁,不甘地瞪着天花板,从凹陷的头盖骨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块土耳其地毯。 最先冲进房间的柯南立刻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就此确定了死亡时间。 “尸体还有温度,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他阴沉着脸说,“考虑到作案时间与事发环境,凶手很有可能是酒店里的人!” 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都了然地点了点头,居然如此轻易就接受了一个小学生的推理。没能亲眼见证毛利揪着柯南的衣领把他丢到门外还说“你这小鬼别来捣乱”的你真的觉得好失望。 说实话,你对破案或是解密全都不感兴趣,也不怎么喜欢和尸体共处一室,只待了三分钟就跟着犯泽灰溜溜地出去了。你们这两个勇气不多的人躲去庭院缓解心情,可惜没过多久警察就来找你们问话了。 毕竟是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被问东问西也是很正常的事。 根据大堂经理提供的监控录像,在老板身亡的前后,只有你、犯泽和经理清醒地待在酒店内。可惜整个酒店只有大堂的摄像头启动着,你们后续的动向和老板的去向全都没被拍到,就算你们三个人能够相互给对方作证,不在场证明的效力也不够有力。 你想起来了,泡温泉的时候曾听到过老板在唱歌,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证据——但比起证据貌似更显得你像是犯罪嫌疑人了? “我明白了。” 毛利小五郎自信一笑。 “凶手就是……” 你忽然感觉很不妙,赶紧往两边瞄了瞄。 你的左边是犯泽真人,右手边则是大堂经理。立在一排的你们三人,真是好经典的死亡三选一。 等等,也就是说,你又变成犯罪嫌疑人了? 根本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两句,毛利小五郎的手指已经落在你的眼前了。 “……就是你,绯山夏栖!” 他义正词严。 算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被当成杀人犯了。正好上次也是毛利小五郎对你发起了这种毫无根据的控诉。 你很平静地挪开了他的手,轻叹一口气:“毛利先生,随便指人很不礼貌哦。而且你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吗?我可是你的部下啊。” “不!”毛利小五郎无比痛苦似的回过头去,信念感好强,“在正义与法律面前,我不会姑息任何人——即便是你,绯山!” “您有这份心是很好啦,但我真的没有杀人。”你耸耸肩,“要不你来说说我的作案动机?” “我可以证明这位小姐不是杀人凶手。”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身着斗篷、戴着猎鹿帽的少年缓步走来。 噔噔噔——高中生侦探白马探堂堂登场! 第63章 你,毛利排除法 现场的侦探数量增加了——增长率高达三分之一! 不止如此,且新来的白马同学一到场就站在了你这边,简直棒极啦! 话虽如此,你却好像也没办法因此好好地高兴起来,反倒忍不住盯着白马探的脸看了好久好久。 考虑到在柯学世界中很少登场的白马探同学大部分的出场都是由怪盗基德假扮的,你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黑羽君又来偷偷捣乱了,否则实在解释不了白马探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难道酒店里藏了宝石?不过你好像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算了,基德也不会总是伴随着宝石一起登场的嘛! 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相当正确,甚至很想抬手捏捏他的脸皮,以便确认眼前的男子高中生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白马探。 你是这么想的,而你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伸出手,戳了戳白马探的脸,摸了摸他肩头的老鹰华生(然后被啄了可恶好痛啊!),转手又揪了揪他的头发。 白马探一脸莫名其妙:“嗯?怎么了吗?” 你赶紧收回手:“我刚才在发疯请不要理会我!” “是嘛……” 白马探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对你稍稍多了那么一点警惕。而你也终于确认了,眼前的白马探确实是白马探没错,而非怪盗基德牌的高中生名侦探。 这点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案发现场的气氛。毛利小五郎依然对自己的论断被否认而觉得懊恼不已,高声质问白马探为什么认为你不是凶手。白马探则不急不躁,将原因娓娓道来。 “在警方通知我这里发生了杀人案时,就已经同步将案发现场的情况告诉我了,其中包括了酒店老板头上的伤口。” 他指着地上用白线围出来的人形,这里正是尸体最后定格的地方。 “死者头部的伤口是个很大的开放形创伤,必然是需要足够多的力气才能造成的伤害。而这位小姐,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她绝对是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的。此案的凶手,极大概率是个男性。” 白马探的推论有理有据,顺利地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唯独你气恼地握紧了拳头。 ……可恶,被小瞧了! 白马探居然说你一看就没力气,真过分! 没错,你看起来确实细胳膊细腿,但你的体术还是很行的——虽然因为力量不够导致体术水平都下降了一大半但这种扫兴的事情还是别说了。 再说了,要是借助机关的话,就算是没力气的你,肯定也能对受害人造成巨大打击的! 不服气的你差点就要把这番发言说出来了,话到了嘴边才意识到这么说绝对会让你重新变回犯罪嫌疑人,于是你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决定回到米花町之后就立刻办一□□身房的年卡。 犯罪嫌疑人经典三选一环节已经排除了你,在剩下两个嫌疑人中揪出真凶显然不再是什么难事。毛利小五郎顿时觉得他又行了,再度竖起了他那正义的食指。 “犯罪嫌疑人就是……” 他猛得一指。 “……是你!犯泽真人先生!” 嗯。毛利大叔的排除法真是一如既往精准得让人安心呢。 你忽然觉得释怀了,拍拍一脸惊恐到快要手忙脚乱的犯泽,安慰他说:“别怕。现在是‘排除法’时间。” “啊?”他完全没听明白。 “总之你安心就好了,马上就能证明你不是杀人犯了。” 就在你话音刚落下的当口,又有两个陌生人加入了事件调查之中,齐声说着“犯泽店长绝不是凶手!”。 新来的两位,一位是心宽体胖拿着烟斗的中年男性,另一位则是穿着长裙的漂亮姐姐。你似乎在他们身上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你的熟人?”你问犯泽。 “嗯,是和我一起在音像店打工的两位侦探,大上祝善和枪田郁美。” “……为什么侦探要在音像店打工?” 犯泽也无奈地耸了耸肩:“侦探们就是这么随心所欲吧。” 正如他们这么随心所欲地就掺和进了别人的杀人事件之中一样,这起普普通通的杀人案突然就变成群英荟萃的全明星比赛了。 侦探的汇聚必定意味着思维的碰撞,一下子什么谜题都揭开了,案件就在喋喋不休之间解开了。 “老板的死亡时间是伪造的。凶手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制造出了不在场证明!” “然后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伪造了老板一小时前还活着的假象!” “紧接着找了这位这位和那位那位作为时间证人,洗刷了自己的嫌疑!” “最初的勒索信只是伪装,目的是这番这番那番那番!” “所以,凶手只能是——” 正义的手指们齐齐指向大堂经理。 “就是你!” 你一脸冷漠,默默地挪到了犯泽真人身边。 “犯泽,你能听懂刚才的推理都在说些什么吗?我们是不是被凶手利用了?” “听不懂。利用的话,我想是的。”犯泽真人一脸坦然,“反正侦探们说起话来就是这样子很神秘的,你习惯之后就会觉得好多了。” “……好吧。” 然后就是酒店经理跪地痛哭,痛诉死去的酒店老板不做人,自己犯案也是迫不得已。恍惚之间,你似乎还听到了悠扬的萨克斯风的乐声从脑海深处传来,唱着幽怨与无奈。警察随即带走了凶手,温泉酒店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至于这间酒店未来的命运如何,就无人可知了。 说不定荒废后会被某个邪.教盘下,改造成他们的大本营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让你忍不住笑了起来,无意间瞥见到了后视镜里唉声叹气的毛利小五郎。 “这一趟走了这么远,却完全没赚到钱啊……”他叹息着。 是了是了,酒店老板都被杀了,开业典礼当然无从举办,毛利小五郎的出场费也没人付了,千里迢迢赶来确实不太值。 毛利兰一点也没被他的沮丧影响,高高兴兴地说:“可是我们在温泉酒店住了一晚呀!这么棒的酒店,平常也是很难享受到的,不是吗?爸爸,你就高兴一点吧。” “高兴一点……好吧,高兴一点……” 这么说这的毛利小五郎,直到回到了侦探事务所还是没打起精神来。你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被打击成这样。 但当你收到了来自交管局的罚单和吊销通知时,你好像一下子能够和你老板共情了。 辛辛苦苦开了那么远的一趟路,居然完全没赚到钱/被迫支付一大笔罚款,真的有人能在遇上这种事之后继续笑眯眯的吗! 说真的,交交罚款也就算了,最麻烦的是,你的驾照也被吊销了。 理由?都怪你和安室透在公路上恶意超车加飙车,把交规违反了个遍,交管局能忍到在你回米花之后再发罚单,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这么糟糕的现实,你一点都不想接受,坐在工位上郁闷了好半天,这才匆匆冲向楼下波洛咖啡店。 今天运气好,正巧逮到了上班的安室透。你迫不及待地把罚单拿给他看,问他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处罚。而他则是会心一笑,俊朗的脸庞见不到半点被处罚的阴霾。 “我没有收到哦。”他笑着说。 你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没有吗?”你甚至凑近了些,“真没有?为什么?”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但你八成能猜出原因了——肯定因为安室透是警视厅的人啦! 交警刑警全都是警,才不会给同僚添堵呢! 你默默咬紧了后槽牙。 上头有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可恶的警局关系户安室透! 你愤愤然回到楼上的侦探事务所,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终于消化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事不宜迟,隔天就去交罚款。但想要取回驾照,还得去交管局上专门的道路安全交通课,你珍贵且悠闲的午休时间全都耗在这上面了。 匆匆买了个便利店的三明治,你赶去交管所上课。今天有随堂小测验,你很不幸地只做了两道题就开始抓耳挠腮了。 请看—— 「单选题03:开车时,你在路边遇见了一群犯罪团伙,请问该如何行动? A:靠边停车并立刻报警 B:假装没看见驱车离开 C:踩下油门创飞犯罪者 D:下车并加入犯罪分子」 呃……C和D都好离谱……作为一个守法公民,肯定要选择停车报警才行吧。 你果断选择了A,跳出来的却是巨大的“选择错误”。 「正确答案为:C」 好冷血的米花町! 你抹掉冷汗,继续做下去。 「多选题12:开车时,你在路中央遇到了如下物品,请问那些需要绕行躲避? A:手榴弹 B:红蓝双色化学炸弹 C:太阳能滑板 D:烟花 E:足球」 为什么路上会出现手榴弹和化学炸弹啊好恐怖!与其让司机躲开不如赶紧处理掉危险物品比较好吧! 你哆哆嗦嗦地勾选答案。这次总算是对了。 「正确答案为:ABDE」 嗯,好危险的米花町! 第64章 你,迷之事件 “我说,绯山,你的驾照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 驱车前往与委托人约见地点的路上,毛利小五郎突然这么问你。 能问出这种话也不算奇怪,毕竟这会儿正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他而非兼职司机角色的你。 你没有开车的原因也很简单——你的驾照被吊销了嘛。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驾照,不过保守起见起码还要再等一个月吧。”你发出一声无奈且沉重的叹息,“交通安全课程太麻烦了,不只要考理论,居然还要根据交管所的安全守则平安无事地绕着米花町开一整圈。道路测试我倒是无所谓,但理论考试真的太麻烦了……” 每次学完交通安全课程你都觉得自己原本完美的三观遭受了一场相当重大的打击。 你的这番回答对毛利小五郎来说可谓噩耗。他呲着嘴,满不高兴的:“那在你拿回驾照的一个月内,每次出门我都得自己开车了?” “是这样没错。”你冲他竖起大拇指,“麻烦您了,要努力开车哦毛利先生!” “这话说的,到底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嘿嘿——” 不置可否的你往副驾驶座上一倒,偷摸摸享受着有人载的舒服待遇。 约莫开了一刻钟,你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米花站附近的咖啡厅。 本次的委托人是年薪很高的的芯片工程师,特地约见名侦探小五郎是为了找寻失踪多年的初恋女友。 据本人所说,他与初恋女友相识许久,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但大概是因为当年工程师家境卑微,这份恋情始终得不到女方家长的认可。 在女友表示要最后一次与家人商量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音讯。数度拜访女友家,她的家人反倒控诉他是个混蛋,害得女儿跳楼自杀。可这似乎只是女方家属的一面之词,因为他从未见到过女友的尸体或是死亡证明,连续数月拜访也没有发现女友家中有举办葬礼的迹象,那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警戒似的瞪着他,仿佛在防备他。 “最初,我以为是她串通家人抛弃了我,去别的城市生活了,坚持了一会儿,也就心灰意冷,不再继续了。但最近几年,我越想越觉得事情很奇怪。她和我关系很好,不该这么和我分别的。我觉得……我觉得,是她的家人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惊恐,不自然地盯着你们。 “我知道,我放弃得太早了。我也很后悔自己没有多坚持一下。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情况,就算她当真死了,我也想要一个确切的证据。毛利侦探,请您帮帮我吧!” 毛利小五郎并不急着应答,只拿起咖啡杯,浅浅咪了一口——在这漫长故事结束之后,连滚烫的咖啡都冷下来了。 他想了想。 “好,我会帮你的。”他说完,转头看你,“刚才说到的关于初恋女友的信息,你全都记下来了吧?” 你挥挥手账本:“都在这儿啦!” 毛利小五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和工程师说:“请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帮您调查到那位女士的下落。在此之前,您就先放宽心吧。无论是好还是坏,我毛利小五郎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有了侦探先生的承诺,委托人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忙不迭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说了好多“谢谢”之后才离开了咖啡店,而你也终于可以开始吃面前的蓝莓芝士蛋糕了。 刚才光顾着记录重要内容,根本没时间享用美味,真是有点可惜。 毛利小五郎继续咪咖啡,又拿过你的手账本看了看,尤其对夹在里头的那张委托人与初恋女友的照片看了很久。 “已经想好该怎么调查了吗,毛利先生?” “差不多吧,总之得先去女方老家的警局跑一趟。”他把手账本还给你,“我明天就出发。” “明天吗?明天你约好了要和委托人见面的。”你赶紧提醒他,“您还记得吗?就是收到了威胁信的画廊老板。” 事实证明,毛利确实有点记不住了。但无所谓。 “我最近会专心负责初恋女友事件,画廊老板那边,就由绯山你去和他聊聊吧。” “我一个人去没问题吗?”你缩手缩脚,“我不是侦探。” “没事的,你只要先了解事件详情、再把整理好的信息给到我就可以了。侦探的事情当然要由侦探来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块蓝莓芝士蛋糕塞进嘴里,这才收好手账本,跟着毛利小五郎走出咖啡厅。 想要回到车上,还要再走十五分钟,再从巨大的公共停车场中找到那辆深蓝色的SUV。 之所以要如此辛劳,全都是因为今天负责开车的毛利先生在咖啡厅附近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找到停车位。 “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搭公车来的,起码公交车站不需要走这么多路。” 你可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要么就干脆约在楼下的波洛咖啡厅好了,这下更近了嘛。” 被下属抱怨,毛利小五郎当然觉得面上无光,缩起肩膀想要装作听不到,可还是挡不住你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里。 “好啦,好啦,”他无奈地叹气,“你别像英理那样说话行不行?知道吗,你们有时候真的挺像的——甚至你们俩都是东大的!” “你这幅态度才是导致她和你分居的最重要原因嘛。” “你怎么……” 他一脸痛苦地回头看你,话说到一半却停下了,视线追着你身后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倒是让你也有点想要回头了。但在此之前,他已向你伸出了手,只在他抓住你之前,一股更突兀的力量拽着你后退。你几乎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了,可你的后背只是撞上了一排坚硬的骨头。有一只激动到颤抖的手臂环在你的脖颈上,你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 如果你垂下眼眸,就会看到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跳动的颈动脉上。但就算你不低头,也已经意识到这个事实了——刀尖刺破了皮肤,你感觉到有血淌下来了。 没有惊呼,也没有大叫,这起莫名其妙的绑架发生得太突然了,无论是你还是毛利小五郎,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用刀控制住了你,一时却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到过这幅面孔。 “我料想你肯定记不得我了吧,名侦探?想想也是,你抓了那么多罪人,肯定不会记得他们中的每一个人的。但我每天都在惦记着你呢。” 男人发出干涸的大笑。 “在你荣升搜查一课刑警的时候,我被法官判处了我根本没犯过的罪行;你转职当侦探的同时,我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服刑;直到你现在和女儿开开心心地逛街的当下,我才得以伸张自己的正义。你觉得这种事公平吗?” 他的手颤抖不停,你觉得更痛了。但你必须冷静下来。 你意识到,男人的话语中出现了一些错误——他以为你是毛利的女儿。毛利小五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噤声,藏起下意识想要说出的“绯山”,也配合地举起了手。 “我记得你。”他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杀死了前妻的……” “我没有!我没有!” 男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揪下了一大把头发。 “是你冤枉我,你们警方都在冤枉我!你们找不到犯罪嫌疑人,所以伪造了证据安在我头上,故意把我送去坐牢!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他转而把匕首指向毛利小五郎,瞪大的双眼几乎要呲出血来。 “今天就是你还我清白的时刻!听我的指示往前走,快点,不然我就杀了你女儿!”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请你不要伤害她。” “这取决于你的行动。你也别想耍小花招,除了刀,我还有枪。” 他撩起外套,露出塞在裤腰里的手枪。 尽管毛利小五郎的脖子上并没有架着匕首,但他也被确切地要挟着,除了听话,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按照男人说的往前走。男人则警惕地与他保持着一大段距离 男人很瘦,力气却不小,一条纤细的手臂像钳子一样勒住了你的脖颈,你连喘息都难,脸颊涨得难受,连迈步都艰难,完全是被他拖着向前。 一路来到主干道,毛利小五郎被勒令站在马路的正中央。往来的车硬是被他拦下了,不明就里的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把周遭吵得好嘈杂。男人并不介意,倒是为观众的增加而感到兴奋,马不停蹄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一会儿用摄像头对准面色铁青的毛利小五郎,一会儿把屏幕贴在你的脸上,让镜头捕捉你涨得青紫的面孔,忍不住大笑起来。 毛利抹了抹额角。 “放心,今天一定不会有人成为失去女儿的父亲。”他大声对你说,“我绝对会让你平安地回家……别害怕,兰。” 你并不害怕。 因为你相信他。 第65章 你,运气不佳 直播镜头捕捉着你僵硬的面孔。劫持你的男人故意把脸颊凑近你的耳边,显然是在故意激发着你的厌恶感。而那场无聊的直播也没有吸引来太多的观众,连一条评论都没有看到,这倒是好事一桩。 要是有人在评论里直接指出你并不是名侦探的女儿毛利兰,那你绝对会小命不保的。 尽管线上人迹寥寥,但你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毕竟是繁闹的主干道,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群众已经报警了,米花警方即刻到达,将现场团团包围,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狙击手还要半小时后才能到场,在场没人能够保证手枪子弹一定比匕首更快。 男人很满意现在的收获——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观众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目暮警官质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大笑,突睁的目光还是注视着毛利小五郎。 “我要正义,我还要道歉!”他突然摔掉手机,根本不在乎那场现场直播了,只高声说,“我要毛利小五郎跪下来向我道歉,我要在场所有警察都跪下来!我还要、还要你们给我翻案,承认是你们伪造了所有的证据——我没有杀我的妻子!” “好,好,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目暮警官举起手缓步向前,一点一点缩短距离。 “我们当时收集到的证据全都是案发现场的第一手证据,警方并没有对证据进行任何的篡改,但考虑到你的诉求,我们会立刻下令要求重新化验,以确认这些证据会不会是由第三人故意安放在现场。” 他很狡猾地没有将罪责推在男人的身上,也不承认是警方的过错,而是推出了一个崭新的“嫌疑人”。可这并不能让男人信服。他反而更加暴躁了。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知道一切就是你们的错!你别过来,快给我滚回去,我只准毛利小五郎走过来,然后给我跪下!” 他说着,要挟般地收紧了臂膀,你感觉自己能摄入的氧气量又骤减了百分之十。 好倒霉啊……真的好倒霉。被人拿致死性武器指着,这种事情你居然能够经历不止一次,真的倒霉透了。为什么“活下去”这件事对你来说偏偏就这么难呢? 你扯扯嘴角,无奈到居然有点想笑了。 “不好意思,但你能稍微松一松手臂吗?”艰难地挤出话语,“你这样子,我真的有点喘不上气。你也不希望人质在目标达成之前就死掉吧?” “闭嘴,毛利的女儿!” 他手上的力气更大了。要是再说出半句惹恼他的话,你怀疑他的匕首真的会捅穿你的大动脉。 小命当先,你还是闭嘴吧。反正努努力总能汲取到氧气的。 男人更加急躁地要挟着毛利小五郎,让他立刻上前来,甚至掏出了枪。看来是躲无可躲了,毛利不得不迈步向前,向他靠近。 被这场闹剧吸引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了,连附近学校的学生也凑过来了。毛利小五郎知道自己必须专心注视着眼前手捏一条生命的男人,可他还是不经意地在人群中瞥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毛利兰来了,还有柯南。 她的脚步顿了顿。 “兰,你千万别动。” 他是对你说的,同时也在传达给他的女儿。 “也别说话了。放心,无论如何,爸爸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 “父女情深真让人感动。”这么说着的男人没有丝毫动容,“现在,你可以给我跪下了。” “……” 说实话,要这么抛弃做人的尊严,实在是太窝囊了。如果可以,你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毛利小五郎五体投地,但现在没得可选,他只能弯曲膝盖低下头颅。 在他触碰到柏油路面之前,忽然传来了“哒哒”的弹跳声——一颗足球蹦了过来。 “哎呀!”一脸焦急的柯南在人群中挥着手,以一种人畜无害的口吻求助,“我的足球掉过来啦,怎么办啊叔叔们!” 你一阵狂喜。 太好了,是柯南和他的无敌足球,你有救啦! 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男人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看场合的臭小孩,现在是玩足球的时候吗!” 柯南一秒哭唧唧:“呜……对不起,叔叔……” “烦死了。毛利,你把足球踢过去——别轻举妄动,我盯着你呢!” 没错,他的视线正紧紧黏在毛利小五郎的身上,丝毫没有发现,就在视线的一角,柯南正俯身拨弄着球鞋上的旋钮,也完全没有留意到足球的动向。等到他瞥见到有什么东西正以可怕的速度从余光里刺过来时,被强化的足球已经砸中他的右脸颊了。 最先意识到男人失去知觉的是你,因为你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氧气量的增加。不那么清醒的男人拽着你往左侧倒去,你想也不想赶紧钻出了出去,拽着他的臂膀把他甩向地面,扣着他的手压在地上。警察们一拥而上,立刻逮捕了男人。毛利兰和柯南也匆忙奔来,还心有余悸的。 “爸爸,你没事吧?没有受伤?”毛利兰匆忙掏出手帕帮你按住伤口,“夏栖小姐也还好吗?流了好多血……” “没事,皮肉伤而已。” 毛利小五郎紧张地将女儿看了个遍:“你一切都好,对吧?” “嗯,我很好。” “那就太好了……” 在这劫后余生的气氛之下,你觉得他是很想抱抱毛利兰的,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这夸张的冲动,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去和目暮警官汇报情况了。毛利兰也赶紧跟上他,不知道父女俩说了些什么。 真好啊……真好。 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很温暖。 柯南拉着你去终于到达现场的救护车。 “说起来,刚才夏栖姐姐好厉害呀,身手真棒!” 他说的是刚才你把罪犯摔到地上还反手控住他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觉得一瞬激灵穿过大脑,想也不想立刻说:“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 明明你压根没去过夏威夷,而且现在的你也没有爸爸。 包扎好了伤口,去警局录口供,忙碌的一天丝毫该结束了。毛利小五郎说要放你几天假,但你拒绝了。 在米花,遭遇劫持只是小事而已。你才不会为了今天的意外而一蹶不振。 不过,对于今天提前下班的福利,你肯定会欣然接受。 走路回家,前方是一对父女,年长的父亲和年幼的女儿。那孩子缠着他去买冰激凌,父亲的笑容无奈又幸福。 冰激凌……吗?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理智压抑着你的回忆,当你回过神来,早已站在了便利店的冰柜前,拿在掌心里的朗姆酒葡萄糖味的冰淇淋冻得手指都有些难受。 结账、拆开、挖掉最中心的第一口。 朗姆酒葡萄酒味的冰淇淋和记忆里是一样的味道。并不意外。 你躺在床上,计算着距离二十岁的日子。 很快了,很快。 朗姆酒一定开始发挥作用了,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脖颈上的伤口迟钝地直到白天才开始痛起来,你连止痛药也没吃就出门了,到侦探事务所露个面,立刻赶往美术馆。 你可没有忘记,今天要和收到勒索信的画廊老板见面。 “我觉得这家伙就是在唬我。”瘦瘦高高的老板满脸不屑,“说什么‘取消对名家上风村的展览,否则我就毁掉你的画廊’,全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会被他捏在掌心里。” 你最讨厌这种性格的委托人了。但考虑到他这次付了相当可观的一笔委托费,你也只能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了。 “我建议您还是先按照勒索信上的做。展览就在今天下午,是吗?您可以至少将展览推到明天吗?” “明天怎么行,我票都卖光了。想让我的画廊在美术界失信吗?”他瞪着你,“不会发生什么的,我已经请了安保公司帮我排查画廊的安全情况了,让你们侦探过来也只是揪出吓唬我的人而已——我可不要让警方掺和进来!明白了就赶紧干活吧。快快快。” 性格真恶劣,难怪要被威胁呢。 你暗自在心里吐舌头,说真的一点也不想帮忙。但工作毕竟是工作,再厌烦也得干。 绕着画廊走了一圈,追问每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消息还是寥寥。干脆跟着安保公司的人一起调查,不过他们的工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只剩下储藏室没看了,如果你想跟着我们的话,就一起来吧。” “来了来了!” 你立刻追上,跟着大家走进狭窄的储藏室。 说是储藏室,东西却没多少,几个大柜子还都被锁起来了,他们差遣了一个人去找老板要钥匙,顺便开始检查起地上的几罐颜料。 “颜料也会有问题吗?”你问。 “说不定里面藏了……等等,重量不对。” 安保人员倒出颜料,液体砸在地上却发出了“啪”的清脆一声。一个方形的东西从颜料中露出真貌,你看到了亮起的电子屏幕,上面写着时间。 00:10 屏幕闪烁了一下,数字变成了“9”。 “是炸弹!炸弹!报警……不,快逃啊!” 人群拥出狭窄的储物间,有人拽着你的手往前跑。 滴答、滴答、滴答。分明寂静无声,你却听到了倒计时。 不会吧……不会吧? 你在奔跑,你不敢停下。倒计时追逐着你,恐惧感紧咬在后背上,你好害怕。 是的,你很害怕。因为…… 因为你还没有知晓那个芯片工程师的初恋女友究竟身处何处因为你还没有完成所有的交通安全课程拿回吊销的驾照因为你还没有攒够下一年的学费真正地走进校园因为你还没有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因为你还没有交这个月的派对会费因为你不要你不想你不可能你绝对不会—— —— —— —— ——死。 作者有话说: 66-70章是虽然是小夏在柯学世界的N周目但没有任何柯学世界的人物登场,并且总体氛围也会偏沉重压抑一点可以说是丝毫不爽快且含小夏高频率的死亡()比较介意的话可以直接跳到71章的小野狗开局开始看 第66章 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死了。 爆炸的热风切实地落在后背上,你的皮肉与头发统统烧焦,炽热的痛感将你完全包裹,意识在此之后就全部断线,直到你回到此刻空间的这一秒才重新连上,但死亡的实感还在你不存在的身体上烧灼。你几乎要呕吐出来。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因为…… “他[哔——]的你给我滚出来!” 虽然已经没有实体了,但你的意识正在对准天空竖中指——超没礼貌的。 “说,你是不是在故意玩我!哪有人会什么都没做却被炸弹炸死啊,这种事情真的合理吗!” 缓缓的,空中降下一个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淡淡的机械感。 “祝贺你,你是……” “对对对是是是我知道我是‘被选择的那一个’——现在被选中炸死啦,是不是还挺好的!”你扯着嗓子大叫,“我简直开心得要疯掉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好像有点意外:“原来你很高兴吗?啊……好吧,我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 好像造成什么了不得的误解了,你赶紧把讽刺的反话正过来说。 “我不是真的开心,而是很烦躁很难受很不爽才对!” 那个声音沉吟这,开始困惑起来了:“我的孩子,你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你气到面孔能拉三尺长,沉重的声音都要砸到地底去了。 “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熬过了米花町特有的漫长时间、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镇努力打工以求谋生、就连学费都已经攒了一小半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一个人想要好好成长的话,是必定要经历磨炼不可的,所以你才给了我一些致死的试炼——虽然我一点都搞不懂你这样戏弄我有什么意思我只觉得你这家伙很恶趣味——总之,在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第二天,我竟然又死掉了?这种事情我不接受,我真的无法接受!” 简直比你活了十九年又三百零三天的禅院夏栖的人生结局还要不甘心——柯学世界的生存难度和咒术师的人生难度差不多如出一辙,但这回你可是孤身一人在米花町可是刀尖舔血地活着的,没有家人和正经朋友的陪伴,每分每秒都过得超级不容易的好不好!这让你的失败更显得痛苦了! 听着你几近泣血的控诉,那个声音似乎也动容了,忍不住轻轻叹气,吐息中写满惋惜。 “我知道的,你已经很努力了,也数度逃过了死亡的陷阱。我的孩子,基于你这次的人生,我确实会赞扬你的优秀表现。” “真……真的吗?”你一下被哄好了一大半,“那你快夸夸我。” “夸夸你。” 就这一句,然后没了。 “……我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夸啦!” 好不容易被哄好的一大半情绪又跳出来了,气得你头昏,明明你现在都没有脑袋了。真是奇怪。 那个声音清清嗓子:“好了,我们该切回正题了。” 于是,看不见的大手再度一挥,熟悉的三颗光球再度来到眼前。你对这个环节已经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拜托,你都经历过三回了耶,再不熟悉的话你真的可以当个笨蛋了。 “请选择你想去的世界吧。”那个声音对你说。 你一如既往,拿不定主意。 也许是错觉,代表咒回世界的那颗蓝色球闪烁得好厉害,似乎是在强力地吸引着你,可你甚至不敢投去目光。 你在那里度过太多时间了,也挥洒了太多情感。那里有你厌恶的家,但也是你爱着的家,一切的好与坏都在那里了。再来一次?光是想一想,你居然都觉得害怕。 你自嘲地笑笑,果然你还是太弱小了。 所以,你说的是:“如果我再次转生到《名侦探柯南》,我依然会以十九岁的东大学生绯山作为开局吗?” “是这样没错。” “只要活过一年就算数?” “是这样没错。” “好吧……好吧……” 那就再来一次吧! 你摩拳擦掌,忽然感到动力十足,这肯定是因为你所有的怨恨和懊悔全部都转化成了干劲。而这绝对是个好迹象。 要是不赶紧转生的话,你怕自己会反悔。 没事的,没事的,你已经有经验了,直接复制上个周目的行动方针,然后避开那间画廊就可以了。并且一定要时刻待在死神的身边,彻底化身成灯下的一团阴影,一切都能安好。 “呼——我准备好了!” “好,那就去吧。”那个声音顿了顿,补上一句,“顺便一提,之前的柯学世界,在设置方面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我已经在新的周目中调整过来了。” 你很懵:“……这是什么意思?抱歉,我没听懂。” 那个声音没有解释,可能是不想和你说得太多,也可能是想保持神秘。 “你很快就会切实感受到了。” 他只这么说了。 “哦……好吧……” 那就去吧。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真到了要干的现在,你却忽然犹犹豫豫起来——都是因为那个声音的神秘发言害你有点不想钻进光球开启三周目人生了! “谁让你把话说得那么吓人。什么世界设置……说得简直就像是把游戏难度提高了一样!拜托了,活在米花町已经超不容易了,就别再折磨我了——或者你再给我更多的金手指!” 对你的控诉,那个声音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安抚着你。 “没事的。我的孩子,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但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祝福,你不能再贪心了,好吗?”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 钻进光球,熟悉的坠落感随即追上。你的意识再度断线了片刻,在日光中猛然醒来。 熟悉的冷风,熟悉的阳光,还有熟悉的桥洞。 你又回到桥洞里了。 重获身体的实感不知为何沉重得近乎诡异,五脏六腑也在沉甸甸地往下坠,你又想吐了。 现在,住在桥洞里的好处体现了——你可以直接吐进河里,便利简单又干净。 还好还好,你只是恶心了一下,不是真的吐出来了,否则可就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尽管实非所愿,但也确实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一桩。你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高兴点,夏栖!你正好好地活着呢! 整理好了心情之后就开始整理家当。你的所有物和之前一样,只有区区的几样——水壶、睡袋和丁铃当啷没钱的钱包,塞在里面的各种证件上写着“绯山佳纯”的名字。 是了是了,你的名字还是“佳纯”,而不是“夏栖”呢。 不管怎么看,你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弱气的名字。 好!——你跳起来——先去改名,正好警局很近! 收拾好背包,越过河堤,重新回到人行道上。房东给你发来消息,内容当然和之前一样。 「植村女士:你确认不续租了,是吗?请务必在离开前将公寓里的东西全部清空,谢谢。顺便一提,我觉得你不再续租是好事一件,最近总有学生和我抱怨说看到奇怪的男人在公寓楼下游荡,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告诉警察了,不过他们不是很重视的样子。你要是想要搬回来也没事,公寓已经加装了门链。」 嗯,你可没钱搬回去。总之还是和上次一样,回复一句“谢谢”吧。 收起手机,你四下张望,将行道树和地砖全都看了一遍,还好周围没什么人在,否则一定会觉得你很奇怪。 那个声音说祂对这个世界的设置进行了调整,但不管怎么看,世界还是什么区别啊,一样的风和日丽,一样的危机四伏,一样的很容易让你丢掉小命,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不过,非要说的话,现在好像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没有发生……是什么来着? 你只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违和感,却实在想不到这份违和源于何处了,别扭感像只猴爪挠着你的心脏,让你觉得好不自在。你默默加快脚步,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突兀地钻进你的耳朵里,一下子激起了所有的警惕心。 停住脚步抓紧背包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但无事发生。 骑着机车的小年轻潇洒地从你身旁驶过,除了给了撒了一身灰尘之外,什么也没有拿走。而你迷茫地站在原地,像只遭受了巨大打击的鸵鸟,在原地立了十秒钟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你的包竟然没有被飞车党抢走——甚至是对方根本没进行“抢包”这个行为! 难道那个声音所说的世界设置的调整,指的是整个米花町的道德指数有所提升并且犯罪率大幅下降吗?好耶! 你乐到要蹦起来了,脚步轻快得简直能蹦跶在人行道上。 如此一来,活到二十岁更加容易啦!说不定改名的时候也不用被警察问东问西了,爽快! 距离警局还有一条马路,直到这会儿你才迟钝地想起更名业务需要提前在官网预约才行。好在现在干也来得及。 眼前的行道灯已转绿,路上行人寥寥,车也少见。你随意地瞄了一眼,见不会撞到任何人,安心地松了口气,低头在网站上填写个人信息。 所以,你并没有发现一辆小轿车笔直地冲了过来,在斑马线前继续提速。 与你而言,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只有疾驰、拖拽声、疼痛、丧失感。 随即是黑暗,“咚”的一声,你被装进什么东西里。 再之后,你…… …… …… …… 你觉得你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世界设置的变化实际上是指小夏从犯泽世界到正常的柯南世界了[菜狗] 第67章 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要死了。 具体原因你懒得说。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你依然不想说这番结论的根据。 那你想干什么呢? 你现在只想超大声地发出一声“哈——?”,然后放声尖叫,否则你真的没办法释怀。 你死了!你居然又死了! 这回竟然直接死在崭新人生刚启程的不久之后,尚未大展宏图就匆匆了结了生命?请问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吗?绝对是玩笑没错吧! 可是失去了身体的感觉如此真实,城市的上空也如此眼熟,更别提那个声音再次从你的头顶上落下来了。 “祝贺你,你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祂好像顿了顿,不知为何。 没事,你根本无所谓那个声音的态度或是任何事。听到这话的你除了发出一声冷笑之外,也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了。 “被选择的意思是我被选中马上去死是吗?哈哈,那我真的很荣幸。” 要不是现在没有身体,你绝对要向那个声音摆出一个华丽的退场姿势,然后扬长而去。 那个声音充分理解你的所有情绪,也准备允许你释放一下。于是你对着虚空大喊了整整一分钟,不存在的喉咙都要炸开了。 不得不承认,这么释放一下确实是很让人舒坦,至少你的郁闷感和满心懊恼消失了一大半,也终于可以冷静地面对此刻的现状了。 现状就是你死了,而且你马上又要转生了。这件事你也能顺利接受,但你实在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所以,我的死因是过马路时看手机,是吗?我的死亡是一场道路安全守则的教训?”你好想捂住脸,“不要啊好丢人啊我不想这么死啊!就不能让我死得波澜壮阔一点吗?” 那个声音好像很纠结,艰难地说:“不是这样的。” “你是说,我注定没办法死得波澜壮阔了?” “不,我是说,你不是因为过马路时看手机才死的。” ……哦? 你稍稍觉得舒坦一点了——当然了,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你赶紧追问:“那我为什么会被车撞死?” 那个声音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句很神秘的:“你会知道的。” “意思是你会告诉我,是吗?” 那个声音还是说:“你会知道的。” 莫名其妙的。 你平常好奇心不是那么重的,唯独这个问题真的让你很好奇,就算是迟疑了一下,你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会知道呢?” “如果你度过重复的人生,并且足够细心的话,就会发现答案了。” “好吧——” 真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没怎么听懂。 并且你讨厌谜语人。 最后再叹一口气吧,接下来就该把自怨自艾放到一边去了。对于下一个周目的人生,你早就做好决定了,无需思考就可以给出答案。 “依然是柯学的世界,我要再试一次。” 你不会放弃“只需要活一年就能来到二十岁”这种好事的。 “那就去吧,我的孩子。”那个声音对你说,“祝你顺利。” “你还是别说这种祝福的话吧。我怕事与愿违。” “好,那我再也不说了。” 深呼吸一口气,你做好准备了。 坠落感、睁眼、桥洞、东大学生绯山佳纯。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到有点毛骨悚然了。你不合时宜地在时候才想起了身体被小轿车撞过的感觉,恶心到又想吐出来了。 还好,这次你也没有真的呕吐出来。 随身物品还是和之前一样,你懒得再检查了,背起包直接钻出桥洞,稍稍迟疑了一下,直接走向车站的方向。 既然今天去警局改名大概率会被车撞死,那你干脆就别去了。改名又不是那么急切的事情,再等等也没关系。 你要先去找工作,确保生计。改名这种根本没出现在恩格尔系数里的事情,晚点再做也来得及。 况且,仔细想想,“佳纯”这个名字没什么不好的,肯定也是被某人怀着爱意而取的名字,以后你就—— ——刺痛感。 有些奇怪,可你切实感觉到了,有一点刺痛感落在了你的背上,像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或者是被…… 是被针头扎进了皮肉里。 眩晕感在一秒之后到达的,你眼中的世界镀上一层迷蒙的滤镜。恍惚之间,你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身后,口罩盖住了他的大半张面孔,你只听到了他粗重的炽热呼吸。他伸出手,托住了你的臂膀。 在之后的事情,你没有印象了。 你的思维断连了,意识沉进了恍惚之中。 你苏醒过吗?可能吧,你不知道。 你好像也清醒过,但只是思维,身体沉重得可怕,封锁了你一切行动的意愿,你甚至无法尖叫,沉默着被放逐到恍然之中。 好像过了很久,也许不太久,你不知道了。你只知道,脑海深处响起了话语,来自久远的以前。 “好了,开始复盘吧。” 熟悉的声音……谁的声音? “说说你今天有哪里没做对。” 啊,是直哉的声音, 可是,他已经死了。所以你也死了吗? 这个事实终于将你从昏迷中唤醒。你几乎是惊恐地睁开眼,刺眼的光扎得你的视线都在难受。 陌生的,天花板。 好消息是你醒来的地点终于不是桥洞,可这里显然比桥洞更加让你无法安心。 你艰难地撑起身体,软绵绵的手臂害你往床上摔了三次,但你总算是起来了。 环视周围……这里是公寓的卧室——不那么阴暗,也不那么华丽,非要说的话,只能给出“普普通通随处可见且家具很少”这种评价的西式公寓而已。 而且,这里只有你一人而已。 亮着的电视屏幕浅浅地映出你枯黄的脸,一根吊针插在你的手腕侧边,好多袋透明的药剂挂在一旁的输液架上,全都没有贴标签或是名称。你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恶心,用力扯掉了手腕的输液管,拔掉黏在胶布上的针头。 总之,先把针头藏进指缝里…… 双脚触地的瞬间,你第一次发现地心引力如此强劲,拽着你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撞。 在五体投地的一秒钟之前,你的求生欲终于爆发出了足够多的力量,成功让你找回了平衡感,不至于闹出巨大的动静。 好难受。浑身都难受。 你晕乎乎的,四肢也乏力,只能屏着呼吸小步向前,慢慢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很安静,外面没有人吗? 你数了一百次呼吸,而后又数了一百次,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推开了门。和房间一样乏味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很轻的啪嗒一声,几乎要从你的耳边溜走。 还好,只是“几乎”。 你紧张地回头,落在身后地板上的是两节断裂的笔芯,差点和深色的木板融在一起,从你眼前溜走。 ……笔芯? 你用了一秒钟想到了答案,这都要感谢你看过《死亡笔记》。这正是其中最经典的把戏,用易断的笔芯或头发绑在某样开合的东西上,只要笔芯断裂,就可以证明东西曾被打开过。 也就是说,即便你立刻躲进房间里,设置了这个小花招的家伙也会知道你出来过。 可恶……但没办法了,这是你无法避免的。 游走在狭小的家中。 这里空无一人,但算得上整洁,家具和房间里几乎一样少,储物空间更是可以说不存在。你没有找到电话和手机,也没看到你的背包,刀架里更是空空如也,甚至水杯都是塑料的,能用来防身的武器一样也没有,真不意外。 这个家里唯一切实的东西,是茶几上堆叠的信用卡欠费账单,所有的收信人都是“天宫隼人”。你的照片压在下面,好多张好多张你的照片,全部都是偷拍的侧脸。 他从很久以前就在跟着你了。 你觉得好恶心,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并且思考。 不管怎么想,你都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先姑且记下。也许这会是个线索。 迈过客厅,你推开入户门。意料之中,门被紧紧锁住了。 准确地说,被锁住的那个人是你。 你无处可去了。 也许窗户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刚才看过了,这里是十层以上的高层住宅,窗外没有落脚点,一步走错就会跌下去。 然后你的人生又要重开了。 大声呼叫也不行,你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你大喊大叫。 ……真烦! 又跳进麻烦的人生里了。 你深呼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脑袋里的一团乱麻理不清,干脆用针划破手掌,在欠费通知单上写下了巨大的“SOS”,把这些信件统统丢到窗外。风吹走纸张,你不知道你的希望会被吹得多远。 无论如何,只要不送到劫走你的那个人的手里就好!拜托拜托! “现在是整点新闻播报时间。” 房间里的电视开始播放新闻了。 “一周前,在东京都米花町被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诱拐事件,警方已确定失踪者为十九岁的东京大学一年级学生绯山佳纯,目前其去向及犯人身份尚且下落不明。如您有任何线索,请尽快联络东京警方,联系方式为……” 第68章 你,笼中之鸟 你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幕中——一层惊恐的倒影与新闻中清晰的你的相片重叠着,就贴在画面的最下方,与端庄的女主播紧挨在一起,用的正是你学生证上的那张端正的证件照。 ……啊? 等等,你的大脑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意思是说,你现在被诱拐了,对吧? 这个事实倒是挺鲜明的,一目了然,毕竟你正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 但一周前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晕了一周了吗? 这好像也不意外,你现在浑身上下都乏力,两条腿根本撑不住身躯的重量。只是绕着这间房子走了一圈而已,你居然就已经累得浑身大汗,整个人都在颤抖。太不争气了。 你直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现在画面已经切出直播间了,开始重复播放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你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 你看着自己走在路上,以一贯很闲散的步调。从这个角度就能清楚地看到了,有一个瘦高的男性身影跟在你的身后,踩着你的脚印,走了好远的一段路。在临近路口前,他忽然加快速度,冲上来将针筒刺进你的后背,又拖着昏迷的你钻进绿化带,而后他不见踪影。 无论是在录像还是这个家中,他都没有露面。 你浑身都在发抖,说实话你又想吐了,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挤不出来。 这一周里你肯定什么都没有吃,注射进你体内的液体不是营养液就是麻醉剂,或者是两者的混合物,所以此刻的你仅仅只是被绞痛的胃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几乎要将自己对折起来才好。 到了这时候,你终于想起来了——很迟钝,但你终于想起,上一周目你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你所觉察到的违和感源于你少经历了一件事。 上一周目,在离开桥洞去警局改名的路上,你没有听见任何人大叫“抓住这个跟踪狂!”。但在再之前的周目,有热心的路人抓住了你身后的跟踪狂,也许这就是那时你无事发生的原因。 ……啊,“奇怪的男人”。 房东给你发的消息里说过,你以前租住的公寓楼下有奇怪的男人出没。就是那个诱拐犯吗? 你从很早开始就被盯上了? 然后,是因为世界设置发生了变化,导致没人抓住跟踪狂,所以你才会反被跟踪狂抓住吗?可恶。你要开始怨恨那个声音的自作主张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你不知道,完全没想法。 反击吗?很难。这个身体本来就不强壮,害得你还算不错的体术能力都减半了,更别说被打了七天的麻醉剂,四肢都还绵软无力着,就算那个男人再怎么瘦弱,你八成也没办法在正面对抗中压制住对方。 既然如此,那就来阴的?你倒是想,可这里的环境哪能够允许你埋伏起来出阴招。 这个家并不宽敞,家具也少,连茶几都是透明玻璃做成的,储物空间更是少到几乎不存在,完全没有家具或是柜子可以挡住你的身形,更何况你手中能算得上武器的武器也就只有一个指节长的针头而已。如果不能一击制服,你就等着倒霉吧。 可恶,这下当真是比地狱难度更加恐怖的处境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人生会变成这样的一团乱麻。 早知道就……现在还说什么“早知道”呢。 你慢慢呼吸着,努力让氧气充盈肺部,再度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也许现状确实迷茫不清,但你的目的依旧清晰——你想活下去,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就是这样。 摸摸夹在指缝间的针头,你已经到了需要交叠手指乞求好运的程度。 要是那个声音看到现在痛苦挣扎的你,最好再送给你一点祝福吧。你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些虚妄的外物的支持。 祈祷环节结束。你要回到现实了。 男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进这个家。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埋伏起来,尽量在这个不适合躲藏的家中躲藏,收起所有呼吸和心跳,成为一个透明的存在。 房间里是不能回去了。笔芯陷阱已经被触发,在推开门之前那人就会知道你已经出来过了……那就只能在客厅决一死战了吗? 你再次环顾这个家(如果这真的能够被称之为“家”)。 茶几、木质摇椅、折叠桌……沉重的门。 躲在门后面,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在门开的瞬间把针头刺进去,可以的话再往旁边一划,切开他的脖颈,就算他没有死,这也足够为你制造出逃脱的机会了。 只要可以冲出这间公寓,你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 下定决心,就不要再迟疑了。 你快步冲向玄关,赤脚站在落尘区的瓷砖地面上,手臂贴着入户门的铰链,这些冷冰冰的东西都让你觉得很不自在,可你必须忍耐。 等待没有尽头,这里也没有时钟,你根本不知道度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或许是不多久,你急速收紧的心跳无法用于计数,连膝盖都在颤栗。电视机的声音似乎也变得很遥远,都怪你此刻正留心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一点拖沓的脚步声靠近过来了。你咽下狂跳的心脏,指尖都在发麻。 那个脚步摩挲着停在门前,你听到了钥匙串被拎出口袋的声响,丁铃当啷。锁簧被旋开了。 当门敞开时,你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错误。 门的开启方向……错掉了! 如果这扇门是往里侧推开的,门扉将完美地将你藏住。但这扇门是入户门,理所应当地设计成了朝外侧拉开的方向。 也就是说,当男人开门的那一刻,你的身影就将袒露在他的眼前,没有丝毫遮掩的余地。 到此,你必须承认,你的“躲在门缝里”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既然如此,那只能出其不意了! 在男人那双狭长的眼睛落在你身上之前,你已经扑了过去,跳到他的背上,果断地勒住脖颈,把针刺了进去。 留置针毕竟不是武器,短短的一截在针头没入皮肉之后就没办法再抓紧了。男人也开始大叫起来,轻而易举地就把你甩到了地上,匆忙捂住脖颈,慌慌张张地回身,一拽门把手,希望的门吱呀着在你眼前合拢。你赶紧把针头丢了出去。 好运终于垂青你。针头在落尘区的瓷砖地面滑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卡在了门缝之间,阻止了门的闭拢。 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门没关好这件事,拽着你的手臂就往房间里拖。 “怎么出来了……怎么出来了……回去,快回去!” “不要!你先松手!”你扭动着身子,试图离开他的桎梏,“你得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他手上的力气更大了:“我会保护你的,和我待在一起更好……听我的。听我的。求你了。” 明明是这么纤细的男人,却藏着你意想不到的力量。你根本就像是个人偶一样被拖行在地上,就算不停挣扎,也只能将他的脚步拖慢百分之十而已。他不停地说着“听我的”,像个疯子。 “先把我放开,然后冷静点……天宫隼人!” 你试着喊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被你吓到了。但你赌对了,他的名字确实是天宫隼人。 他松开了你的手臂,不等你做出更多行动便跪在你面前,紧紧抓着你的手腕,激动到炽热的呼吸透过口罩。 “你、你知道我,对不对?你就该知道我才对,因为我注视你好久了,佳纯。” 冷冰冰汗津津的手一点一点上移,包裹在你的手背上。 “我很喜欢你。知道吗,在东京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着迷了。我看你睡在桥洞里,好可怜。我一直在看着你。” 救命,果然是变态。 你觉得你应该说点软和话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可你说不出口。你抿紧了嘴,不这么所的话,你一定会发出尖叫或是咒骂的。 不能刺激他。不能刺激他。不能刺激他。 你任由他亲吻你的指尖,感激涕零。他说:“和我住在一起吧,好不好?”你知道你必须回答。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尖叫。 “隼人,听我说。”你要慢慢地说,一字一顿地说,“我很荣幸,但现在全国都知道我失踪了,你不可能把我藏一辈子的。就当是为了你的未来好,早点自首吧。我会在警察面前说你好话的,因为你一直在照顾我,不是吗?” “……哈?不要!” 他拽着你的手不停摇晃。 “你是我的佳纯!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现在就是最好的现在,未来也会变成最好的未来,我们要——” 脚步声。 脚步声从未合拢的门扉间传来,如此近,仿佛你伸手就能触及。 肾上腺素冲顶,构成了足够多的冲动。你甩开天宫隼人的手,尖叫着冲向玄关。 “救命啊!失火了!救命!我是被诱拐的绯山佳纯!救我!” 拜托了,请听到你的声音。 “我在这里!我……” ……无法发出声音。 天宫隼人拽着你的脚腕,大门倏地远去。他的手冰冷地笼罩在你的脸上,世界被指缝切割成狭小的碎片,你的呼吸根本无法漏入风中,就连胸腔也只能枯燥地鼓动。 脚步声顿了顿,而后越来越近。你不停抓着他的手,想要挖出生路。 但是你。 “安静点。佳纯,安静点。乖。” 无法呼吸。 脚步声过来了,快喊啊。 “天宫先生,你没事吧?刚才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快喊,快喊。大喊。 谁能来。 天宫隼人压住你,你的胸腔再也无法鼓动。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太响了。是不是,吵到您了?我真的,呃,很抱歉。” 救救你。 “声音倒是还好。但您最好记得关紧门,否则太不安全了。需要我现在就帮您关门吗” 好黑。 “嗯,感谢,您的建议。但,不用了。” 你快听不见了。 “好。那我告辞了,天宫先生。” 别走。别走……别…… 脚步声逐渐远去,你耳边惊慌的呼吸声却愈发粗重。 他没有松开手。 他一直没有松手。 第69章 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死了。 你的死法是并不多么愉快、甚至让你觉得很恶心的窒息死。会发生这种事的原因也很简单,囚禁你的那个男人太过恐惧着你的求救声,慌张之间紧紧捂住了你的口鼻,许久都没有松开。要用上多长时间,他才能意识到你已经死了?你不知道。你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你马上就要重生了。 一如既往。 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很平静,可能是因为没有实体的你同样无法呼吸,也可能是死亡的实感还清晰地缠绕在你的脑海中。这次你并没有大喊大叫,也不会做出任何闹腾的举动。你只是等待着,等待那个声音的到来。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嗯。” “你还好吗?” “嗯。” “你度过了很艰难的时间。” “是的。” 可能是你的回应太过平淡,又或者是那个声音已经想不到更多的话语了,你们之间陷入了僵硬的沉默。过了很久,才由你打破了这份僵持。 你说:“我不甘心。” 你真的很不甘心。 你反抗了,也努力了,做出了一切你认为正确的选择,也许期间是犯了那么一点愚蠢的过错,但那时的你也没有别的选项了。既然所有人都说“努力就能成功”,为什么你的艰辛换来的只是死亡? 甚至,要是你不求救的话,也许此刻还是活着——囚禁着、不自由的、但是活着。可你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活着吗? 你好想证明,你是可以活下来的,即便是在那个变态跟踪狂的手中。 那个声音一定点了点头,因为他说:“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那就去吧。祝你……” “不需要你的祝福了,谢谢。” 你已经不想听那些没意义的话了,也不是很想感受坠落感,所以你闭起了眼。 再次睁开,周遭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就连桥洞里特有的水腥味也依旧鲜明。你呆坐了很久,倒也不是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想要享受一下此刻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已。 可能——仅仅只是可能,你有点想要拖延面对天宫隼人这件事。 有什么办法能够对抗他呢?大概只有报警了吧。谁让你手无寸铁,也根本没钱购置武器,想要不借助法律工具约束他,肯定是没可能的。 但要是在去警局的路上又遭遇车祸怎么办……被车创飞不是美妙的体验,你一点也不想经历昨日重现。 你琢磨了很久,闲不下来的手把水壶瓶盖拧开又合上,叽嘎叽嘎的声音响了好久,直到拿定主意了,你才合拢瓶盖,一口气把水喝光。 这点水分还不够。 你决定做好两手准备,首先当然是要去警局报案,让他们抓住跟踪狂天宫隼人。但要是不幸在途中就被天宫隼人逮住,你也得想办法抵抗麻醉剂的效力才行。 麻醉剂会渐渐失效,本质上是由于新陈代谢。而众所周知,大量摄入水分可以增加代谢速度。从这层理论角度出发,多喝水就等于麻醉剂更早失效……吧? 你开始后悔以前没有学好化学了,但你觉得自己思考的方向是没错的。 于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最后的半瓶水已经喝光了,而这远远不算是“大量摄入水分”。 好在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因为你的面前就是一大片水——你正睡在河边呢。 谅你再怎么幻想,也一定料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沦落到了要喝河水的地步! 你感觉自己好惨,凄惨之中还掺杂着一点倒霉。早知道你就该换个世界重生的。 来都来了,再懊恼也没别的办法。拉肚子和传染病肯定好过被杀死,只要能活下来,就算感染寄生虫你也无怨无悔了。 这份决心让你装满了一肚子水,顺便因为脚滑,整个人都不小心掉进了河水里,搞得浑身上下湿淋淋,被风一吹就懂得瑟瑟发抖。倒霉加倍了。 你搓搓手臂,踏上人行道。你好像回头,又怕打草惊蛇。 现在,天宫隼人一定在看着你了,但他在哪里?你没有听到脚步声,路口的反光镜没有照出奇怪的人。你终于忍不住了,朝周围环视一圈。 边走路边四顾,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你很清楚。所以当你的肩膀撞到路人时,你匆忙收回了目光,抱歉的话语脱口而出。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当你意识到该后退时,已经太晚了。 针头刺进你的脖颈,被你撞到的天宫隼人以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你。 是了,你怎么能躲过呢?他是躲在暗处的人,而你的身份只是……猎物。 寒冷感将你唤醒。 睁开双眼时,你浑身都在发抖,可能是恐惧,更多的是凉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是这层难受的凉意成功将你从昏迷中唤醒了。 环顾四周,能看到的只有黑暗而已。你确信自己正身处于狭小的空间之中,下方是略微扎手的毛绒毯子,左右上下都有什么东西笼罩着你,轰隆隆的声音隔在外层,既近又远,一股汽油燃烧的臭气笼罩在鼻尖……你太熟悉这地方了,因为你曾在这里待过很多个夜晚。 这里是,汽车的后备箱。 你的四肢还乏力着,醒来的只有你的大脑。你费力地抬起手,摩挲着两侧。 这边是车门的钥匙孔……另一边就是靠近车门的一侧了吧。 你不停拨弄着,微弱的“咔哒”一声被车轮声盖住。一点点光漏了进来。 这次终于对了。 后排正中间座位的靠背是可拆卸的,通常被设计成了通往后备箱的开口,初衷大概是为了方便乘客拿东西,但你更愿意相信这是为了人质而留下的一条生路。 你推开靠背,更多的光漏了进来。你看到了挡风玻璃,掠过的指路标志写着“樱岛方向”。 樱岛……是什么地方? 在你想明白之前,天宫隼人已经发现了倒下的后排靠背。你吓得赶紧缩回去。 还好,他没发现是你在搞鬼,大概是当做车太久的缘故了。 又行驶你一会儿,车停下了。他打开后备箱,把你打横抱起。你们应该是上了电梯,走进了楼道里,他停在一间公寓前,腾不出手拿钥匙。 所以,他把你放下了。 ……就是现在! 你拽着他的衣领,按着他的脑袋朝地面砸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立刻朝反方向狂奔。电梯近在眼前,太好了,它还停在这一层。 你立刻冲进电梯,按下一层按钮和关门键,然后…… ……然后,冲出电梯,躲进楼梯间,一路踏着向上的楼梯。 此处是第十三层——果然是恶魔的数字,你想。 十三层已经是顶楼了,好在上方还有天台。你把后背贴在锁紧的天台门上,屏住呼吸。 很快,你就听到了他冲进楼梯间的声音,仓促的脚步螺旋向下,逐渐远去,但你无法松一口气。 你不相信自己的脚力,也不觉得自己能跑过天宫隼人,尤其是在麻醉剂的效力没有完全褪去的当下。你要把他唬到楼下,让他以为你逃走了,到处寻找你,然后你就可以去找其他的住户求助了。 或许不该向这里的住户求助。和跟踪狂诱拐犯同住一处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他们一定会像《伊甸湖》的镇民们那样包容彼此,绝对不会姑息你的。你要找的是警察……更远一点的警察,更正义的警察。 你要逃出去。你要活下去。 你等待着,用尽全部的耐心,在一片寂静中等待。从磨砂气窗中漏入的光在无言之中缓缓暗下,你的影子也逐渐失去了边界。体温熏干了衣物,你依然颤抖不止 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你悄声走在楼梯。昏暗中,一个更加漆黑的影子阻挡在十三层的门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佳纯。” 他向你伸出手。 “我们回家,好不好?” ……被预判了,你的计划。 而你已无路可退。 很奇妙的是,你没觉得害怕,也未感到多么的绝望。你可能已经变得苍白且干涸,成为一个很诡异的存在了。 在这之后该怎么办呢?你已经没办法了。 在这之后会怎么样呢?你早就知道了。 你做出了决定。 你打开楼梯平台上的气窗,这扇狭小的窗子刚好能容纳你通过,你立刻挤了进去。天宫隼人肯定料不到你的行动,难怪他发出了一声扭曲到好笑的惊呼,冲上楼梯要来拦住你,但只是抓住了你的鞋子。 晚风吹拂着你。你当然知道窗外没有任何落点,但你还是跳了下去。 你要死在这里。 但别害怕,你不会真的死在这里。 十三层的距离会在一瞬之间抵达,失重感压扁了你的心脏。走马灯没有在你的眼前旋转起来,都怪你的这段人生实在太短。所以,盘踞在你脑海中的,只有“为什么”。 为什么逃不出去呢? 为什么被盯上了? 为什么是如此羸弱的身体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如果你更强壮的话,如果你还是咒术师的话,如果你…… 但是,没有如果。 而你,已然坠地。 第70章 天宫隼人必须自白 1. 第一次见到绯山佳纯的时候,我正好失业满三年。厌倦了养着废柴儿子的我的父母劝我回老家去,别留在东京了,嫌我太丢人现眼。我无法否认,因此没有拒绝。 现在想起来,我应该拒绝的。这样我就可以留在东京,留在她的身边了。 所以,见到她的那天,恰好就是离开东京的日子。我坐在公交车站等车,她的钱包落在了我的脚边,学生证也掉了出来,小小的卡片上印着一堆很了不起的东西——一张漂亮的脸、一个好听的名字、还有东大的校徽。 光是这张好看的脸就让我很不自在了。 我挪了挪脚,却一动不动。她俯身拾东西,柔软的发丝擦着我的小腿拂过。好痒。 “谢谢。”她说。 说真的,我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在对别人说话,可张望了一圈,车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她确实在对我说话。 认清这个事实又把我吓了一跳。还好公交车马上来了。 工作日,乘客不多,但前排的单人座都被抢光了,后排的双人座也都很有边界感地只坐了一个人。我侥幸找到最后一个空着的双人座,赶紧钻了进去。 然后,她也上车了。 和我一样,她也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空余的单人座位。不知道她有没有犹豫或是思考,我总觉得是没有的,她就这么径直坐到了我旁边。 我害怕了吗?不不不,肯定没有。 就算她那张和照片一样好看的脸陡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也只是心跳加速了一下而已。 那时候,佳纯的头发还挺长的。公交车颠簸,挂在耳后的发丝总是会顺着颠簸散落在脸颊旁,她时不时把长发重新捋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在身旁,所以她才这么做呢——她希望我看到她的脸?虽然我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看她。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妄想,毕竟我不是那种可以成为小说主角的人,浪漫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可她对我说了谢谢,选择坐在我身边,还总在我的眼前做小动作,难道这不意味着什么吗? 我开始想,她也喜欢我。 如果不是父母已经在老家替我租好了房子找好了工作,我真的想留在东京了。 她比我更早下车,公交车残忍地甩下她的身影,我几乎要落泪。 那一刻,我确信了一件事。 我爱上她了。 2. 我知道“喜欢”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既然“一见钟情”这种词存在于世,那我的这份感情就完全该是合情合理的,追逐爱意更是理所应当。 身处故土,我的心在东京。为了更多更多地见到她,我每个休息日都要去东京。 在偌大的城市找人很难,但如果知道她的学校和名字,就很简单了。 第一个周末,我在东京大学找到了她,跟着她发现了她的住址。 第二个周末,我摸清了她所在社区的垃圾处理日,在垃圾场找到了她丢弃的生活用品。 第三个周末,我买到了她常购入的速冻意面。好吃。 第四个周末,我故意与她擦肩而过。她抬眼看了看我,她一定认出我了,所以对我点了点头说抱歉。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然怎么会只有抱歉。 我忽然意识到,只有休息日是不够的,我想要知道她更多。 我干脆辞职了。反正我本来就不爱工作。 要是我真有这么上进,怎么可能在东京失业三年。 懒得管我的父母压根不知道我又回到东京了,我也乐得自在,继续继续看着她。 看她被一个朋友带去了小钢珠店,看她越来越久地流连于赌博之中。她退了公寓,去学校办了休学,却还想去米花的小钢珠店试试手气,因为那里赌中大奖的概率最高。 真可怜,我的佳纯。 只能栖身在桥洞的她,有一晚甚至一动不动,我都担心她会不会饿死了。但是还好,她安然无恙地醒来了。 好可怜,她不该这么活着的。 我握住了从地下黑市买到的麻醉剂。 那个早上我下定了决心。 我希望她成为我的未来。 3.1 在她离开桥洞之后,我悄然跟在她的身后。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脚步都比往日轻快。我该加快脚步了……等等,她要去什么地方? 沿着这条路走的话,不是要到警局了吗? ……她知道我在跟着她了?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在想什么,但我确实冲进了车里,踩下油门,追上了她的脚步。她低头盯着手机,轻快的脚步踩在斑马线上。 而我的脚依然踩着油门。 理所应当,我听到了可怕的巨响。 3.2 虽然是警局前,但行人寥寥。我知道自己闹出了太大的动静,我必须加快速度了。 绯山佳纯就躺在前方,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我没胆子探她的鼻息了,只能把她扛起来,装进后排座位。有警卫冲我大声叫嚷,我知道我该走了。 回到车上,踩下油门。 即使是尸体,我也要带她离开。 警车追在我的身后,我们简直就像邦妮和克莱德。 佳纯,从此以后,你将与我亡命天涯。 *** 4.1 在她离开桥洞之后,我悄然跟在她的身后。 我猜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脚步拖沓又沉重,跟上她变成了无比简单的事情。 注射麻醉针的时候,我简直激动到有点害怕了。要是黑市卖给我的是假货怎么办?我老忍不住想这种事。 还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一下子倒在了我的臂弯里,我们第一次如此亲近。 东京太危险了,是不宜久留的糟糕地方。我带她回了父母租给我的房子里,为她换上了我觉得她穿上肯定会很好看的衣服。她醒来一定会觉得这里很陌生,为了让她感到适应,现在还是多睡一会儿比较好。 我嘛,我就睡在她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她逐渐染上这个家的气味。 一想到她以后也会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要笑起来。 4.2 说实话,我好想一直一直待在佳纯身边。和她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像在做一场超脱现实的梦,我们携手来到只有我们存在的世界,永永远远地在这里生活。 但我们是人,所以必须有回到现实的时候。 父母终于知道我丢了工作的事,打来电话骂我。为了安抚他们,我不得不离开佳纯身边,回了趟乡下。 他们责怪我,并非是觉得我做事吊儿郎当,纯粹只是因为那份工作是托了人情才得到的,草率的辞职让他们也顺带着脸上无光。 我倒是惊讶于公司那边这么迟才把我的事告诉他们。 挨了训、拿到了点钱。“隼人,你也该长大了!”并且被这么说了。 我点着脑袋“哦哦哦”,心还在佳纯那边。 得快点回去。得快点回去。 再怎么急切,也还是在父母家磨蹭了大半天,心都沉下来了。但推开门就见到佳纯了,好开心…… ……诶?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了上来。什么东西刺进我的脖子里,好痛,但佳纯叫了我的名字,好开心。她的手也好柔软,好喜欢。 “我注视你好久了,佳纯。” 好喜欢。 “在东京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着迷了。” 好喜欢。 亲吻她的指尖。 好喜欢。 “和我住在一起吧,好不好?”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 “早点自首吧。”但她说。 我高高抛起的爱意被重重砸下,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屋外响起脚步声。 然后佳纯开始大叫。 然后我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我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我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我捂住了她的嘴。然后—— 4.3 ——绯山佳纯死了。 我杀了她。 我杀了她? 我……杀了她。 电视机里还在播报着东大学生失踪的新闻,那张漂亮的照片就印在上面,同样美丽却扭曲发绀的面庞在我的眼前。她变得不太一样了,但还是…… 我跪倒在地。 ……好喜欢啊……好喜欢。 想起了江户川乱步的小说,说的是一个男人杀死了心爱的女人,然后与她的尸体一起活下去的故事。 简直和我一样。 或是说,我和他一样。 我想,我终于成为小说的主角了。 *** 5.1 在她离开桥洞之后,我悄然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她刚才可怜到在喝河水。真不忍心看她这样,等回到了家,我一定要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莫斯汉堡,而且一定要是照烧鸡腿肉汉堡,她总吃这个。 虽然信用卡基本都被刷爆了,但买点汉堡总是没问题的。 后排的靠背掉下来了。真是破车,父母不要了才借给我用的。希望佳纯不要觉得委屈。 开了很久的车,终于到家了。我抱着佳纯回家。 她个子高挑,人却很轻,身体暖呼呼的,好像小时候我养的猫。 后来那只猫被我杀了,不过佳纯会和我生活在一起。 正这么想的时候,她一拳把我按在了地上。 5.2 我没有晕太久,很快就醒来了。 冲到电梯前,轿厢已经落到了九层。我得加快速度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未来,不能让她溜走。 我冲进楼梯间。其实在这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了。 她的香气留在楼道里——是一点点河水的腥味。 她还在这里。 我冲下楼梯,从第十三层看到第一层,她哪儿也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她的气味。我脱掉鞋子,重新走到十三楼。她的味道出现了。 啊,她在楼上。 我知道的,她有点害怕。说实话,我也挺怕的。 一想到我们要一起度过那么长的岁月,就忍不住要发抖。但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她已无处可去了,除了我的身边。 我等待着,等待着,在夜幕降临之际,她终于走来。真让人高兴。 我对她笑了。 回家吧。我说。 可她没有过来。 她跳下去了,从十三楼。坠地时甚至没有发出重响。 我跑下楼去找她。扭曲的她,我还是好喜欢。 但要是别人发现了……不行。 我赶紧把她放回到车上,用力踩下油门。 要去哪儿呢?我没想好。 无论如何,我想找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应该不会很想看变态男的自白但为了故事的完整性(加上真的很想让柯学世界在整十的数字完结)所以就摸了 Ps这章不是为了恶心人才写的,想写的只有一件事——跟踪犯带走了柯学世界的小夏的尸体,这是会在未来写到的情节 看得不开心可以留言我会退款 另外本章提到的江户川乱步的小说是《虫》《 》 70-75 横滨生存指南 第71章 你,堂堂重生! 你觉得你死了。 相当珍爱生命的你主动选择死亡,理由当然不会太过复杂,纯粹是因为你在那个场景下没有逃脱的余地了,与其变成被变态跟踪狂圈养的生物,还不如早早重开比较合适。所以你现在的心情相当平静,即不激动也没有多少感伤,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场死亡。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你早就已经想好你要选择怎样的未来了。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依然是那个声音,依然是同样的话语。你都听腻了。 确定那个声音不会再说点什么了,你想你该开口了。保险起见,你得问问:“我依然能够转生,是吗?” “是的,我的孩子。是的。” 你并没有那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想的只是同样的事情到底还要再发生多少遍才能结束。 “那就把我的选项全都丢出来吧——我想,应该还是那些选择吧?” 咒回或柯学或小野狗,那个声音从来都只给了你这几个选项而已。这次你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答案了。 “我去《文豪野犬》的世界。”你冷笑一声,“既然是我从没开启过的人生,这次你总该给我一点靠谱的祝福了吧?我有要求,这回我不想只当一个普通人——请给我靠谱的、好用的、不鸡肋的金手指。” 对于你挑三拣四还乱提要求的态度,那个声音似乎并不恼怒。祂只是有点困惑。 “不再尝试柯学世界了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很不甘心。”他顿了顿,“你不再想要证明自己了吗?” “不。我不想。” 你很果断。 “我知道的,绯山佳纯的人生已经变成一个死档了,无论我怎么做,那家伙依然会抓住我,我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会发生这种事全都怪你改变了柯学世界的设置。如果你决定让柯学世界一切照旧,那么我永远不会再选择在这个世界转生。但我姑且还是问你一下,你会把柯学世界的设置调整回我最初周目的状态吗?” “对不起。不会。” “我就知道。” 所以你压根就没有给予期待。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让不存在的肩膀沉沉垂下。你的崭新人生近在眼前,烦恼、痛楚和一团乱麻也即将化作现实,想想真是让人苦恼。 你催着那个声音:“那就快点送上你的祝福吧,听完我就准备上路了。” 那个声音当然是沉吟了片刻,缓缓说:“你将成为异能者,这次你的人生从十三岁开始。” “理所应当。如果你再让我当个零岁诞生的普通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添堵的。” “你会有忠实的伙伴们。” “你这句话说得就好像在此之前我的人生中完全没有出现在什么靠谱的好朋友一样。” ……好像真的没出现过。悲。 “你会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 你赶紧打断他:“这算什么祝福!我的人生已经苦难满满了,能不能不要再乱加设定啊!” “……但是。”那个声音接着说下去,“你一定能有能力越过一切障碍。” “嘁——” 这话实在是太天花乱坠了,与其在你已然死去的现在说给你听,还不如直接印在《二十一世纪最振奋人心的心灵鸡汤》里呢。反正你是一点都不爱听。 所以你真的不听了,懒得和那个声音多说,更加不会感谢祂的祝福,直接钻进光球里。 接下来的流程一如既往——都重生了这么多次了,你就是再怎么迟钝也该熟悉了,更加没有赘述的必要。 总之,当你恢复神智时,最先感觉到的是阴冷的沉重感。 你似乎是被埋住了,有什么冷冰冰又有点硬邦邦的东西压在了你的肩膀上,让你呼吸不畅,差点害你的死亡PTSD再度触发。 用力挪开压在身上的东西,你试着坐起身,这才发现那个压住你的东西是尸体的臂膀。一对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女紧紧抱着你,将你护在他们的身下。 你猜他们是你的父母,此刻的动作也一定是出于父母对女儿的保护欲。你同样猜想,他们的守护并没能成功,否则你不会有办法占据这个身体。 但你还活着,这就是好事一件。想要活下去的话,从现在你就该行动起来了。 这里一定是横滨,可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呢? 抬头,你看到的是阴沉的天空,地上被尚未完全干透的血液覆盖,看起来黏黏腻腻的。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看,目之所及只有尸体,死亡环绕着你。 战争尚未结束?帮派之间发生了大规模血斗?还是其他什么事件?你试着从脑海中挖掘到对应的事件,可惜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干脆不想了。 低头,看看自己。 你的衣服破了,毛衣上到处都是弹孔。不过你身上毫发无损,真是太好了。 摸摸自己的口袋,再摸摸父母的口袋。钱包没有找到,钥匙摸到了一串,可惜不知道能有什么用。除此之外,你只发现了一张医保卡。 你的医保卡。 不知道怎么的,这张医保卡被烧融得只剩下了一半,从剩下半张照片倒是可以看出这副面孔和你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你松了口气。 要是换张脸,你保不齐会觉得不习惯呢。 而你的名字依然叫做“夏栖”——是“夏栖”,而不是“佳纯”了,看来你用不着再去改名,也不用担心在警局的马路前被车撞飞这种倒霉事情了。只是姓氏部分被烧焦了,辨不清字样。 没关系,就算没有姓氏,你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同样被烧焦的还有出生年份只剩下月和日尚且清晰。你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 这一点也和之前一样呢。 熟悉的元素太多了,姑且够你松一口气。 好……为了活下去而奔波吧! 下定决心的你说干就干,立刻把腿从尸体堆里抽了出来,倒霉地弄掉了一只鞋子。而这只天杀的帆布鞋估计是在和你作对,好巧不巧偏偏卡死在了某人的臂膀里,无论是用蛮力还是巧劲都弄不出来。 没办法了。听到远处街道传来枪声的你果断放弃了鞋子救援计划,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进小巷。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死尸遍布的广场,每个人都看起来凶神恶煞,你怀疑他们是港口Mafia的成员。 和港口Mafia撞上,生存率绝对会降低的! 你想也不想,赶紧躲进了垃圾桶里,直到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你才战战兢兢地把垃圾桶盖抬起了一毫米。 嗯……看起来确实没有港口mafia的成员在了。 恰是在这么想着的当口,一个穿着沙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掠过你的视野。 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不停俯身去看地上的那些尸体,还去探他们的鼻息。从缝隙之间窥见到的视野太局限了,你只能看到他走来走去的动静,却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当他转身过来朝向你时,你也只觉得好害怕,赶紧合拢了垃圾桶。 “喂,你在干嘛?别磨蹭了!”听到远处传来了怒骂声,“你是港口Mafia最底层的成员,就该好好听话才是。不许自作主张!” 这句不怀好意的训斥应该是说给沙色西服听的,不过他并未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周遭只余下寂静,你等待了一会儿,重新探出头来。 真该庆幸你不是打地鼠机里的地鼠,否则这慢吞吞过分谨慎的动作一定会被敲脑袋。你钻出垃圾桶,天就快黑了,你得快点回到正轨才行。 但在此刻的横滨,究竟什么才能算是“正轨”呢? 不论将视线安置在何处,横滨街头都是一片破败。尸体倒是不怎么常见,可血迹到处都是,空荡荡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倒下的事实。商店也被杂乱,货架洗劫一空,这里简直像是一片法外之地。光是走在这里,你就觉得心慌。 你搓搓手臂。临近傍晚,风开始冷起来了。 没事的。你安慰自己,只要能找到那个地方,你就能安全了。 满心惦记着生路的你心不在焉,就连坍塌的滑梯都能把你绊个结结实实。你艰难地站起来,军队的车又轰隆隆地开过,你只能窝囊地再次耷拉脑袋,生怕被发现踪迹。 好不容易熬过这阵动静,重新起身。路牌指引着前方的警署,但那里只剩下一个炸烂的空洞。 在这场不知名的战争中,就连军警也伤亡惨重。而你本来是想要找他们求助的。 ……没事。没事。 你要找到那里,找到武装侦探社,然后你就能活下去了。 和主角团待在一起还能活不下去吗?那可就太滑稽了……啊不对。 上一回你就是跟着主角团一起行动的,还成了毛利小五郎的下属。可你不还是死了吗?看来“主角团定律”不是百分之百可以实现的。 但不跟着主角团又能怎么办,单打独斗?看看横滨现在的惨状,你没有自信,实在不觉得只靠自己一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相悖的拉扯感很快磨空了你的精力,你盲目地向前。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目标,却不清楚终点在何方。你只能走啊走,从傍晚行至深夜,而后再到破晓。尽头在哪儿?你想不到答案。但你看到大海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已经感觉不到饥饿感了,这份空荡荡的匮乏感早就填满了你的四肢。你几乎无法迈步,大脑也难以思考。你还在向前走吗?你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了。 似乎是一脚踩空,你向下跌去,滚落斜坡,不规整的台阶撞在你的骨头上,可你连痛感都麻木了。你任由身体无力地停下,意识几乎要抽离。 你晕过去了。 偶尔会有喋喋不休的话语钻进耳朵里。 “她是谁?” “不认识。” “嘁……本来在这儿就活不下去了,现在居然还要多一个人来抢我们生存的机会。” “是啊。她还是去死吧。” “把她丢进海里好了。” 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把你丢进海里,可能是絮絮叨叨说你累赘的人懒得动手,任由你倒在这里慢慢去死。 又听到了话语,是年幼的声音。 “她死了吗?” “快了。” “哥哥,我们现在需要伙伴吧?别人都死了……” “……嗯。” 然后你就听不见了。 可能过了很久,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进你的喉咙里,是甜味的。你根本没力气睁开眼了,却还是忍不住砸吧嘴,还想要更多。 几乎把这东西吃完了,你才意识到这是被热水融化的巧克力,其实被冲得很稀,可还是好美味。 糖分振奋了你,你终于得以张开双眼,窥探周遭的一切。 在这昏暗的铁皮屋里,野狗一样的少年窝在角落看着你。 你有种预感,要是你轻举妄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小夏的奇妙历险之横滨站[垂耳兔头] 自我感觉文野篇写得比柯学篇好看一点嘿嘿嘿,这一篇的妹也不再是倒霉憋屈版的小夏啦! 第72章 你,城市探索 少年就坐在角落里,因消瘦而微微凹陷的双眼警惕地盯着你,阴沉得近乎可怕。从这双空洞的眼睛中,你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少年人特有的的神采,只剩下一层微妙的凶光浮在他的眼眸上,警惕而尖锐。 抛开这点不友善的元素,不管怎么看,他都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年纪——也就是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说不定比你还要更小一点,毕竟他的个子看起来不是很高,人又瘦弱,一身破旧的黑色衣服几乎要和屋内的阴影融在一起,可你分明看到他的衣摆在谨慎地翕动着,仿佛是某种拥有生命的存在。 你看得够多了,所以你想,你已经能够猜出他的身份了。 松了一口气吗?好像也不至于。 眼下最明显的事实是,你没能抽中武装侦探社这张好牌,但落到了他的面前,应该也不赖吧? 这么想着,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咧开嘴,朝少年友好地笑了笑。可他看起来炸毛得更厉害了,对你警戒到了极点,你洗好装作没看到。 “你好。” 总得以礼貌的问好作为开场才行。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我叫夏栖。” 你用手沾了沾碗里剩下的一点巧克力水,在地上写下自己名字。 “你呢,叫什么?” 少年依然以过分生分的目光看你,一言不发。 不过,就算他保持沉默,你也知道他的名字是芥川龙之介,更加清楚那个像北美负鼠幼崽那样扒在他背上的小姑娘是他的妹妹芥川银——刚才的询问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以免之后一不小心说出他的名字反倒激起他的更多警戒心。 随即而来的是无言的沉默。就这么警惕地沉默了片刻,芥川终于愿意说点什么了。 “救你于危机之中的人,并非在下。” 文绉绉的语调与这间破烂的铁皮房子真是不搭。 “是舍妹说服了在下,所以你现在才来到了这里。” 藏在他背后的芥川银怯怯地探出小脑袋,只看了你一眼就缩回去了,藏在眼底的警惕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在说,她可不是出于百分之百的善心才救下你的。 “唔……好。” 原来在昏迷期间听到的窃窃私语,有一部分是芥川兄妹的对话。 虽然你完全忘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你打心底感谢他们没有做出把你丢进大海的决定——不然你现在又要回到城市上空等待转生了。 仔细想想,真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给芥川兄妹磕个无比感激的头了。 不过这种事可以先放到一边,你得先了解一下现状才行。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么说着的你四下望了望,能看到的只有铁皮围住的家徒四壁,还有破旧浴帘做成的大门,光是这些元素就已经让你觉得很不妙了。你忽然后悔问芥川这个问题了,仿佛一无所知就能逃避现实了。 可他已经出声了:“此处是擂钵街。” 好嘛。你心死了一半。 但你还是有点不甘心。 “擂钵街。”你忍不住追问,“是那个,位于横滨临海的擂钵街?” “正是。” “呈半圆形凹陷下去的擂钵街?” “没错。” “变成了贫民窟的……那个擂钵街?” 芥川看起来不太高兴:“为何同样的问题要重复这么多遍?” “……” 当然是因为你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啊! 为了消化现状,你不得不站起身来,绕着铁皮房子走了整整十圈,还是觉得郁闷的心情盘踞在胸腔里,怎么也逃不出去。 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越活越糟糕了啊! 在咒回世界的时候,你虽然不幸转生成了禅院家的小孩,但好歹是御三家的嫡女,吃穿不愁还有点小天赋;到了柯学世界,口袋空空只能打工固然糟糕,可东大高材生的身份也算得上未来可期,就算你后来被跟踪狂盯上陷入人生死档,起码你的背景还是很不错的。 结果到了文野世界,一来就成了孤儿不说,还辗转流落到了贫民窟……人生不该是一路往上高歌猛进才对嘛,你怎么越转生越倒霉! 你在心里把那个声音骂了一百遍,懊恼着没有从祂那里讨到更好的彩头。下次你一定会注意的——当然,你更希望这个“下次”别再发生。你真的有点厌倦这种无限重开的人生了。 绕到第十二圈,你多少能够接受眼下的现实了,最后再无奈地叹一口气,你重新回到芥川的面前,认命般坐下,说出一句“我明白了”。 “有件事希望两位可以帮我。”你自救的心依然强烈,“请问,两位知道武装侦探社在哪里吗?” 芥川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明明他现在还不是和武侦针锋相对的港口mafia呢,会摆出这副态度真怪——沉声说:“你为什么要去哪里?” 他的态度把你吓了一大跳,还好你马上就想到合适的托词了。 “我有亲戚在武装侦探社工作。”你的谎话信手拈来,“我父母都死了,除了去找那个亲戚,我无处可去了。” 你以为这番卖惨多少能够唤醒芥川的同情,可他还是冷冰冰地看着你,没有半点动容。 他的目的很坚定:“在下不是为了发散善心才救你的。作为那碗巧克力水的代价,你必须予以回报。” 听起来怪吓人的。你打了个哆嗦,但也下定了决心:“需要我怎么帮忙?你就说吧!” 其实,在你失去意识期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就足够拼凑出芥川的意图了——他的伙伴们被地上的战争波及,尽数不幸身亡。眼下他和银已经弹尽粮绝了,如果今晚再不去街头搜刮,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两人行动,安全率和成功率都太低了。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贫民窟的其他恶徒不值得相信,比起他们,跌落在擂钵街、看起来好像拥有过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的你更加靠谱一点。 所以,今晚你们要离开贫民窟,去战争尚未停歇的横滨城区碰碰运气。 “你们真的一点食物都没有了吗?”走出擂钵街时,你的肚子忽然饿得难受,“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了。银把她的最后半块巧克力融进热水里喂给你了。” “啊……”你忽然感觉好罪恶,“总之,谢谢你们把我强制开机了。” 芥川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茫然,状若漫不经意:“‘强制开机’?” 哦,是了,贫民窟的孩子肯定是接触不到电脑的,也无处得知强制开机这个概念。 你赶紧说了句“没什么”,想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估计是成功了,芥川确实不再说什么了,但表情怎么看都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们抵达地上。远处传来机车疾驰而过的声音。你猜想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重力使正在赶路。 踏过一片血迹,从几近坍塌的商场穿过去。横滨死气沉沉,根本不像是你印象中那个惬意的海滨城市。你下意识想要去寻找港未来21的摩天轮,但天空被黑夜包裹,你什么也找不到,只能注视着伙伴们的背影。 打头阵的自然是芥川,他的异能罗生门能够将衣摆化作尖锐的实体,现在当然也可以撑起危险的断壁残垣,让妹妹银可以安全通过。你则负责断后,必须留意是否有人在跟踪你们。 这是很重要的工作,也是相当麻烦的差事,好在这足够成为你此刻东张西望的最佳理由,谁也不会发现你只是在收集情报。 就你看到的而言,横滨确实陷入了不妙的境地之中。但引发了这场混乱的原因你还一无所知,更不妙的是你也毫无头绪。 不怪你脑子不灵光。 从物理角度来说,现年十三岁的你上一次看《文豪野犬》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二十年等于一个禅院夏栖加一个绯山夏栖和三个绯山佳纯。要是真能对文野世界了如指掌,你相信你根本不必沦落到重生这么多回的倒霉境地。 对于现状,你已经吐槽够了,还是别再多抱怨了。你加快脚步,跟上芥川和银的脚步,行至一处寂静的小巷时,才终于逮到了询问的机会。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压低了声,“……打仗了?” 芥川回头看你,困惑地拧起不存在的眉毛:“你,对现状一无所知吗?” 你有点脸红:“我、我今天撞到脑袋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所以才向你请教呀!” 听着你这话,芥川忽然松了口气,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你先前在铁皮屋里原地打转不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因,纯粹只是因为脑子坏了。 所以,他也会坦然地告诉你:“是的,现在是‘战争’没错。” 你咽了口唾沫:“具体是为了什么而展开的战争?” “听说是为了争夺某个异能者留下来的五千万财产,关东所有的Mafia都陷入了乱斗……有人说,这是一场‘龙头战争’。” “……” 很好,现在你也可以释怀了。 嗯,居然是龙头战争呢。 就是那个死了好多人的龙头战争,直接让港口mafia以最小代价扩张了势力的龙头战争,多年后又直接导致涩泽龙彦再次卷土重来引发巨大危机的那个龙头战争——要是你没记错的话,同样由涩泽龙彦导致的死苹果事件就发生在六年后,那时候你十九岁,刚好又是你即将活到成年之前临门一脚的重大磨难。 ……这是在玩你吧?肯定是在玩你没错吧! 哪有人能倒霉成这样啊! 要不是正走在街头,你真的又要忍不住开始打转了,但在危机四伏的街上胡乱游走未免太过危险,你只能强忍住这种冲动,只暗暗攥紧了拳头,对着空气猛锤了好几拳。芥川则是冷眼看着你的诡异行动。 自从你说你的脑袋有问题(哎等等你的原话才不是这样呢!)之后,他已经觉得你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了,当然不会质疑或是制止你的行动,只会在你逐渐落下脚步的时候,不快地催你快点跟上。到了这种时候,就算你再怎么不高兴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灰溜溜地耷拉脑袋跟上了。 途径两场枪战,从一堆脖颈上纹着黑龙、大概是来自千叶的mafia尸体中淌过,远离海岸线的街区相对而言稍稍太平一点。 你们最先找到了住宅区内的连锁牛丼店,可惜这家小店早就被席卷一空,冰箱里空空荡荡,就连餐桌上的红姜和七味粉都被全部拿走了,搜刮的价值完全为零。 你有点失望,胃也不合时宜地拧起来。银看起来也和你一样惨兮兮的,唯独只有芥川保持着那副没感情的冰冷面孔,一言不发地钻进隔壁的便利店。 比起连锁牛丼店,便利店的情况稍稍好一点,货架上还剩着一点东西——可惜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多数是不能果腹的口香糖,还有摆在停电冰柜里、不确定会不会已经变质的功能饮料。 对于长途跋涉的这份艰辛来说,这实在不是充足的回报。 看来又要空手而归了。 银的肚子拧出一声酸涩的叫声。她揪了揪芥川的袖子,很小声地说了句“哥哥”。芥川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搬开货架,想从后方再找到点什么,可惜依旧没有收获。 没办法了,他只能先把口香糖拿给银。 “等吃到没有味道了,就吞下去吧。”他说,“嚼久一点。” “好,我知道的。” 你忍不住插嘴:“把口香糖吞进肚子里会消化不良的。” 芥川用那双凹下去的眼睛看着你:“但要是肚子里只有口香糖的话,就不会消化不良了。” “……” 说得好有道理,你竟然没办法反驳。 在店面没找到什么东西,你们转战仓库。这里还有几瓶汽水,也是不错的收获。可惜固体食物半点都没见到,肯定是被先来的人抢走了。 芥川把汽水揣进衣兜里,催你快跟上。 “赶在天亮之前,我们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唔,好……不过,先等一等。”你推开早就搜刮过的员工休息室的门,“如果是便利店的话,一般会把那东西设置在……” 你果断地移开休息室的衣架,抠开地上的缝隙。 “……这里。” 衣架下方是一个隐藏式的下沉防潮箱,地震应急包还有储备粮食就放在里面,满满当当地塞进了半米宽半米长的箱子里。 感谢你之前在便利店辛勤打工的期间认真阅读了《米花町地区8-12连锁便利店遭遇各种意外情况时的标准作业程序》,也要感谢这份SOP的第一章就是《遭遇地震、海啸、台风等自然灾害时的应急指南》,否则你今天真的就要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把防潮箱里的东西洗劫一空,拿走所有的绷带碘酒和饼干罐头,你们每个人的口袋都装的鼓鼓囊囊,手里几乎塞满了东西,嘴里还不甘心地叼着两瓶维生素。 临近凌晨,街头的战斗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mafia们也是要睡觉的——对你们来说当然是大好事一桩。 你们像老鼠一样,咬着走在前方的同伙的尾巴快步穿过马路,顺着来时的路小跑到海边,在贫民窟的破烂房子之间穿梭而过,躲开那些沉睡着的饥饿者的目光,他们不是共同生存的伙伴,仅仅只是和你们栖息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竞争者罢了。 终于回到芥川家的小铁皮房子(如果这里真能被称做时“家”的话),你总算能松一口气了,累到只想要躺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不过脏兮兮满是灰尘的泥地一下子劝退了你,你决定还是靠着铁皮墙壁站一会儿吧。 盘点今天的收获。感谢你今天的机灵,芥川兄妹得到了比预料中更多的干粮,还都是挺好吃的罐头和饼干。绷带与消毒用品也拿到了不少,最棒的当属救生斧,小小一个却很锋利,就算是瘦弱的银,把斧头拿在手里也能像模像样地挥舞几下,看来以后这就是她的武器了。 作为这堆收获的最大功臣,你想你有资格稍稍享用这份战利品,犒劳一下自己饿到难受的胃。所以你理所应当地加入了芥川家的晚餐之中——或是早餐?你也说不好了。 应急罐头没有拉环,简直是最糟糕的设计。好在有芥川帮忙用罗生门砍开了罐头,没想到他的异能居然是实用主义派的,你眼红了。 而芥川还以为你惊叹的是他的异能,在某几个瞬间还因此有些扭扭捏捏起来了,好在没有被你发现。 你狼吞虎咽,一口气就吃完了罐头里的每颗黄桃,就连糖水也全部喝干净了。接下来开始啃压缩饼干,把结实的质地啃得咔咔响。 “所以。”把嘴完全塞满的你口齿不清,“武装侦探社的地址在哪儿?” 芥川没有吱声,就像是没有听到你的问话那样,依旧慢悠悠吃着罐装蘑菇。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和你卖关子。 你当然不高兴,然而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耐心地等待他吃完最后一颗蘑菇,放下罐头的动作同样慢悠悠。 “武装侦探社的地址……”他终于开口了,“……在下并不知晓。” 你:? “其实,在下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武装侦探社’。” 你:??? 你敢怒了,你敢言了——你一下子暴起了!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算什么!” 芥川也得替自己辩解:“在下从来没说过在下会告诉你武装侦探社的地址。” 其实他说的没错。 仔细想想,对于你的请求,芥川根本没有给过正面的答复,从头到尾都只是让你偿还那半块巧克力的恩情而已,是你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一定知道武装侦探社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一厢情愿了。 但你才不要承认这种事嘞!所以你现在恼羞成怒了! “你——!你——!”你气到上蹿下跳,“不许给我卡bug!” 芥川很茫然:“‘卡bug’?” 你更恼了:“是你不懂的词汇啦!算了当我没说!” 但恼怒显然是没用的,无能狂怒更派不上用场。在气呼呼地吃完压缩饼干之后,你就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了。 然后就该分析现状了。 “你觉得这里的其他人知道武装侦探社吗?”你问芥川。 “在下不建议你去招惹贫民窟的其他人。”他说,“这里也存在着派系和阶级。” “那你是什么派系的?” “在下和舍妹只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不属于任何势力。” “好吧……那你介意我加入吗?” 其实,你还是很想找到武装侦探社。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有个容身之所。 在社会规则与法治体系全部崩溃的此刻的横滨,你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渠道保证自己生命安全了。既然如此,跟着芥川才是生存率最高的活法——他是独身活在贫民窟的强大的异能者,未来他也将顺利地活到二十岁。 最重要的是,人家是主角。无论如何,你都得抱住这条大腿才行。 对于你的自荐,芥川对此没有意见。 尽管在他眼里,你是脑袋子出了点问题(仅指物理层面,绝非人身攻击)、时不时会摆出懊恼表情、看起来似乎比他和妹妹还要惨一点的同龄人,对于你今天的出色表现,他确实无法否认。 更重要的是,他的确需要伙伴。 当然,他是在稍微想了想之后才点头的。 在那之后,他终于舍得告诉你他的名字。原来你们当真是同一年出生的同龄人,不过他生在春天,而你要等到年末才能吹灭十四岁的生日蜡烛——前提是到时候能有蜡烛给你吹。 银则是比你小两岁,大概同是女孩子的缘故,你们很快就混到了能在一个睡袋里做梦的程度。她让你想起真希,所以你的脊背会隐隐发痛。 就此,你在擂钵街扎根了。 你是绝对不希望将这种活法称之为“扎根”的。非要说的话,你最多只是像风滚草一样,恰好被龙头战争这阵风吹进了贫民窟的低谷之中,总有一天,会有另一阵风将你吹向武装侦探社的,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到时候…… 到时候,芥川兄妹怎么办呢? 你想,你必须思索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看得不高兴可以留负分骂我两句就可以,我会全额退款,但拜托不要随便举报我,被举报且突然被上价值这种事真的挺让人痛苦的 讲道理写这本文收到的差评真的很多我心态已经挺崩的了,就连我自己觉得很满意的章节也会被说“这是屎吗”说实话我还挺受打击的,但因为现在存稿马上就要写完了所以我还会更新下去,并且第70章跟踪犯的剧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柯学世界也不是结束了就结束了,还会有完整的收尾的真的我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只为了恶心大家一下而已 第73章 你,挣扎求生 投靠武装侦探社之后,芥川兄妹该何去何从? 你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你是个没良心的混蛋,那你会做出的选择就很简单了,当然是痛快地把芥川兄妹留在贫民窟,独自开启新生活。说不定这是最适合你的正道。 但问题就在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没良心的混蛋——或是说,你有良心,但大概没有很多。在这种微妙的前提下,你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也就是说,你八成会带着芥川兄妹一起过上好日子。 过上好日子,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你就不知道了。因为真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狠狠被你改变了,但就你经历过的来说,改变剧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你也会因此无法预见未来的剧情,生存难度陡然增加。 再说了,你不觉得你能够改变任何事,你只是无力的存在。即便你当真能够让某人的命运转向,未来也总会想到办法,重新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就像是某些人无法避免的死亡。 换言之,你,毫无自信。 好在现在不是一定要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对你来说,武装侦探社还只是个分外遥远的概念,根本没到触手可及的程度,在龙头战争的阴影中苟且偷生的你暂时也没办法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或打探武侦的所在地。 说真的,现在光是想要苟且偷生,对你而言已经是够麻烦的事情了。 你抬起头,眼前乱糟糟一片。 擂钵街的的天空被杂乱的电线包裹,但这些缠绕的线缆中没有电流淌过。横滨的大部分地区都断电了,食物和水的供应都岌岌可危,只有冲突和战斗连绵不断。 身处战争固然倒霉,好在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势力对擂钵街下手。 不下手的理由,当然不是顾忌这里的弱者——他们没有这么善良,纯粹只是因为贫民窟无利可图。那些狂热的战争狂魔只想找到五千万遗产,对穷人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住在这里的你,似乎又成为灯下的一团黑影了 白天,你通常和芥川兄妹们躲在铁皮房子里,睡觉或是发呆,要么从芥川的书箱里摸一本很深奥的哲学书看。 能赚到这么悠闲的时间,当然因为贫民窟的恶徒们知道芥川是异能者。他们赐给了他“不吠的狂犬”这一称号,自然不会来招惹你们。况且,他们更在乎白天滚落擂钵街的尸体。 那些尸体通常是在冲突中身亡的Mafia成员,被懒得处理尸体的同僚推下来。贫民窟的大家会像蚂蚁一样扑上来,最先摸空他的口袋,再扒掉他的衣服。后来尸体也会消失,至于是消失在了何处,你从来都没敢去想。 “我们不去发死人财吗?”你问芥川,说着说着就把看不懂的黑格尔丢到一边去了。 芥川拾起被你乱放的书,重新摆进箱子里:“那是没有价值的工作,给人带来的心理慰藉大于实际收获。在下只想将时间用在有价值的事情上。” 你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皮:“比如读《万叶集》?” 他没搭理你,你也不吱声了,抄起地上的两个十斤哑铃(你上周从健身房里偷拿出来的),咬牙切齿地举过头顶,顺便旁观小银挥舞她喜欢的那把救生斧,你们三人各自忙碌却又互不打扰,倒也不错。 到了夜里,就该好好忙活了。你们的行动方式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模式,芥川打头阵,你负责收尾。你们的目标也没有变化,依然是便利店的防震应急物资。果然鲜少有人知道物资的所在地,你们几乎每次都能收获满满。 于是绷带酒精攒了一大堆,救生斧几乎可以堆成小山。拿去和擂钵街的其他人换,拿回了一大堆巧克力棒。芥川看起来很开心——他高兴的时候会显得神采飞扬的。你这才知道,在贫民窟的货币不全是金钱,还有巧克力棒。 越攒越多的巧克力让你想起了某个晚上,一个晕乎乎的酒鬼邻居问你换酒精,交换物是一个七成新的剑玉玩具,在你的一番辩论之下又追加了一盒橡皮筋,总算是交易完成。 其实你对剑玉玩具没那么感兴趣,只是觉得枯燥的生活中需要多点乐子;橡皮筋倒是切切实实地派上了用场,在你用橡皮筋帮银扎头发的时候,她叫嚷了好几回“太痛啦太痛啦”,嫌你下手太重,后来再也不让你碰她的头发了。有点小小悲伤。 说回酒鬼邻居。就在你们的交易完成后的不多久,他就突然去世了,听说是把酒精当烧酒喝下肚了。真是独属于擂钵街的疯狂。 龙头战争接着又持续了近两个月。你并不知道最后是以何事拉上了战争的帷幕,总之死亡和冲突陡然减少了,明面上的军警和暗地里的港口Mafia重新接管这座成实的秩序。 于是,混乱的阴云彻底赶走,破碎的玻璃重新修好,临海的中心城区建造起漆黑的数座大楼,漂亮到在贫民区最低处的你也能看到。 战争平息当然是大好事一桩,但对你和芥川兄妹来说,好像又没有那么好。最直观的一件事就是,你们轻松简单甚至有点愉快的地震储备粮寻找计划彻底结束了。 拜托,法律和公序良俗已经回到横滨,现在早就不是你们这群小老鼠沿街寻食的时候了。 食物越吃越少,你愁得直掉头发——也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才导致了脱发。芥川看起来一点也不急,他说他有活下去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追问了好久,他却对你卖关子,非说要耐到食物耗尽之后才会将办法付诸实际。向小银打探,也没能问到什么,只能从表情中看出这估计不是什么愉快的差事,否则她不会皱起鼻子耷拉面孔,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你的好奇心不需要泛滥太久,很快就到了食物见底的时候。这一天芥川兄妹的表情全都显得很阴沉,只有你还有点乐呵呵的,直到芥川带着你们走出擂钵街的时候你还心怀一丁点期待。 结果迎面而来的是横滨市立垃圾处理厂。 ……笑不出来了!虽然你本来也没在笑就是了! 你痛苦地攥紧了拳头,为刚才自己的期待感到好愚蠢又好羞耻。 拜托,都流落到贫民窟了,还能奢求轻松简单维持生计的你绝对是过去二十年过多了好日子吧!太蠢了! 芥川默默戴上口罩,又用三角巾把脸包的更加严实。即便如此,叹息声还是从布料的缝隙间钻出来了。 “走吧。”他说。 那就上吧,上到眼前连绵的垃圾山上。 那些在居民的家里或某间漂亮的店铺里严格分类好的垃圾,在这里全都混在一起。既然垃圾的归宿最后注定是拢成一团焚烧处理,那么被严苛执行的垃圾分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也许就是贪图那种“至少我做了点什么”的嘴硬吧。 你们来得算晚了,已有不少人开始在这里“淘金”。他们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毕竟这种行为本质上和龙头战争期间瓜分掉落尸体的性质是一样的,先到先得。 你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纪录片,其中有个片段专门讲述了非洲某第三世界国家的大部分民众以捡垃圾谋生的现状。就和这里一样,最有价值的东西属于最快赶来的人。 那时候,你心想非洲的人民要靠捡垃圾才能活下去真的好可怜,当然你现在的想法也一样,只是同情的主体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变成了“擂钵街的夏栖要靠捡垃圾才能活下去真的好可怜”…… ……你这人果然是越活越糟糕了,谁能想到你在不久之前还是禅院家不太幸福但吃穿不愁的大小姐! 你们沉默地干活,沉默地汗如雨下。你泄愤似的把没用的东西丢得好远。芥川看你喘息不停的胸膛,想了想才问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捡垃圾。 “别别别!”你一下子跳起来,“别说我们是在捡垃圾!” “可现在我们确实是在……” 你赶紧打断她:“不是捡垃圾,绝对不是!我们这是……是在对资源的回收及再生开发事业做出微不足道但很卓越的贡献!” 芥川不明白你此刻无聊的尊严,也不觉得“微不足道”真的能同时和“卓越”搭配在一起。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也不会否定你,只是把一包只剩一天就到赏味期限的完好乌冬面塞进你的背包里,低头继续干活了。 但说句真心话,干这种事是真的不会得到快乐的,就算你在垃圾山的最顶上发现了一只帆布鞋——款式尺寸和左右都和你丢掉的那只一模一样,说不定就是你的那只鞋——你也完全不会冒出“好耶找到宝啦!”的振奋念头。你只是在想,该怎么把它拿下来。 伸手是够不到的,你已经比划过了,就算踮起脚尖也没用。看来你势必要爬上顶峰才行了。 你悻悻地垂下手。 似乎是在同时,有一丝微妙的力量牵连在了你的指尖上,在你感到违和之前,手中已多出了沉重的实感。 帆布鞋来到了你的手中。 是的。 立在垃圾山的最顶端、距离你的指尖足有两三米高的帆布鞋,就这么不经意间来到了你的手中。 原本你以为是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或是其他在垃圾堆里挖掘的什么人撬动了整座小山,所以才让帆布鞋滚下来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在既没发生地震,你也没感觉到任何的震动,鞋子更加不是轱辘轱辘滚到你的手上,而是像被牵扯着拽到了你的手中,而你根本就还没念飞来咒呢。 也就是说…… 你的脑袋疯狂打转,开始怀疑自己是万磁王转世——但由于鞋子没有磁性且这里不是《X战警》的世界观,你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万磁王转世论”不成立,那就只能是……你的异能终于冒出头来了? 明明是大好事一桩,不知道为什么你却没有感觉到多么窃喜,内心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你的能力怎么来得这么晚。 好在总算是来了,那个声音并没有唬你。你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尝试。 刚才究竟是怎么成功的,你也不太明白,但那种感觉很像是曾经拥有术式的你使用咒力牵动固定模块那样,想象着自己的手延伸得无限的长,足以抓住眼前的物体,然后…… ……然后,一块破抹布就来到了你的手上。脏兮兮的,你赶紧丢掉。 看来你的异能确实觉醒了,性质和之前的术式差不多,只是没有了咒力的加持,变得更加像是纯粹的念动力了。 对你来说,只要证明异能存在就足够了。你可不想再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还好还好,谁也没有发现你正在进行着小小的异能实验,你也赶紧回到了资源的回收及再生开发事业之中,可惜这是个付出了努力也不一定能有足够收获的差事。 似乎也没有忙碌多久,太阳就沉入海平面之下了。你看着逐渐暗下的天色,还是觉得这里的时间走得好快。 在米花町,一天可比三天还要漫长呢,哪像是在这里度过的日子,一眨眼就到头了。 你和芥川兄妹盘腿坐在附近的绿化带里,开始盘点今日份的收获。 银挖到了一个断腿的美少女手办,听说贫民窟里有个热爱动漫的男人,说不定能用这个在他那儿换到点好东西。另外还有一条干净的、连包装都还没拆的围巾,在冬天到来之前能当毛毯用。 但为什么要把完整的东西丢出来呢?你真搞不懂那些有钱人的想法。 芥川则收获寥寥,除了乌冬面之外没什么好东西。你觉得你也是一样,惦记着异能这件事的你最终只找到了京都藤花堂的马口铁糕点盒,里头沉甸甸,多多少少装了点什么吧,希望别是寓意多子多福的和果子,那会让你想起在禅院家的母亲的。 好消息是,你的期待没有落空,里面确实不是带着微妙寓意的和果子。 更棒的是,装在马口铁盒子里的,是一整袋白糖——粒粒分明完全没有受潮的、结晶通透像钻石的、满满一大包用双手都兜不住的,白砂糖。 你暗自失落,为自己没能找到固体食物而感到沮丧,丝毫没有发现芥川兄妹已经呆到说不出话了,两双眼睛全都黏在这包白糖上,肯定连大脑都宕机了。 回过神,银一下子扑过来,搂住你的脖子,说你太厉害了。芥川依然惊喜到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盯着你猛看。突然就被这么热情地对待,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吗?”你都要不安起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找到了白砂糖!”银把脸贴在你的颈窝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太好啦!太好啦!” 你更懵了:“只是白砂糖而已啊……这东西都没办法填饱肚子。” 到了这会儿,芥川总算出声了。 “你不知道,糖是擂钵街最稀缺的东西。” 对于贫民窟的住民来说,填饱肚子是必须满足的底层需求,在此之上才是对好味的追求。甜味足够宽慰贫瘠的舌头,任何甜食都是擂钵街趋之若鹜的宝物。 也就是说,你们快要成为擂钵街的富豪了——有这袋白砂糖,你们一定能换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当然了,在此之前,作为这份宝物的拥有者,你们总得率先品尝才行。 你对白砂糖没什么强烈的执念,但芥川和小银看起来一脸虔诚。他们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在掌心里倒上一点,不多,只薄薄的一层,然后要强压下激动的心,这才把白砂糖全部倒进嘴里。 如果用奢侈的吃法——比如你现在这样——会选择将白砂糖咬得咔咔响,一口气吞进肚子里。芥川兄妹是舍不得这样的,他们会耐心地含着这几粒糖,直到彻底融化,还要继续品味舌头上残存的甜意,估计连这点甜蜜的记忆都要反复品味才行。 真是……令人难过的现状呢。 你看着芥川又往银的手里倒了一点糖,自己却不再吃了,终于忍不住说:“未来,你们会吃到一切想吃的东西,做一切想做的事情的。” 因为他们终将脱离这个贫穷到连脊髓都在尖叫着“活下去”的地方。 银抬起头看你,明亮的眼睛映着月光。“不该是‘我们’吗?”她天真地说,“我们会吃到更多糖的,因为夏栖你总能找到很多好东西。” 你笑了:“嗯。是‘我们’。” 把珍贵的白糖收好,你们走回家,途中不要忘记绕道去海里洗澡,把臭烘烘的自己变成海腥味的自己。可惜近海没有鱼群,否则你们今晚还能加餐。 最近天气干燥,在海边坐上一会儿,身上就干了。衣服上结满盐巴,一摆弄都咔啦咔啦往下掉盐。你有点想哭——被自己惨哭了。 其实你知道的,芥川自己也不太乐意去捡垃圾,可现状就是如此。要是不捡垃圾的话,你们就得靠小偷小摸过日子,但现在的横滨还在重建中,就算伸出你们的小黑手,大概也摸不到什么好东西。 果然,贫穷还是太讨厌了。 现状让你一阵烦躁,连带着不停靠近又远去的潮汐也让你觉得好讨厌,真恨不得让潮汐退回到深海, 这么想着,你的异能又开始奏响了,只不过没能推开潮汐,反倒是抓起了一团海水。你吓得赶紧放空大脑,浮起的海水却悠悠然飘来,砸在你的脸上,把你好不容易吹干的上衣又濡湿了。 芥川兄妹盯着你,有点惊讶,更多的是困惑。 “刚才是什么?”芥川问你。 “呃——”你挠挠头,“是意外?” 银把你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耳后:“夏栖和哥哥一样,是吗?” “唔——”你说不好,“算是吧?” 反正你肯定不如芥川厉害就是了,这一点是当下唯一可以肯定的。 至于以后怎样……你暂且不考虑这个问题。但你心怀期待。 芥川没吭声,但看起来很像是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你等到发梢被吹干了,才终于见到他的双唇微微翕动。 “在下一直不知道你是异能者。”他说。 你不确定让他纠结的是什么,只能耸耸肩膀:“没事啦,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以后还要向你讨教呢。” 确切地说,你知道自己会是异能者——毕竟你转生之前就得到这个金手指了。稍稍无知的部分,是异能的具体能力和展露时机,好在现在这点无知也已经被弥补上了。 再说了,你和芥川兄妹只是相依为命、却相识不久的伙伴,对彼此知之甚少也是很正常的事。正如你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芥川龙之介要以那股文绉绉的语调说话。 身上都干透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大海与月光被抛在身后,你们步入昏暗的凹洞之中。 很忽然的,芥川叫住你:“夏栖。” 你停住脚步:“嗯?” “你的姓氏是什么?” 奇怪的询问。你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现在问我?”你用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问题应该在你第一天认识我的时候问。” 他告诉你:“在下现在才意识到,在下从不知道你的全名。” 从一开始,你就说你叫夏栖——你只说你叫夏栖。因为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都不知道你属于哪个姓氏。 你已经不是禅院夏栖了,那个家的故事伴随着你和直哉的死去终结。你也不是绯山,那个姓氏里刻着痛苦的回忆。 或许,在这个世界诞生的这个你本该拥有一个崭新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伴随着父母的死亡消失了。 所以你说:“我忘记了。” 这不是假话。 “我说过的,我忘记了很多事。” 虽然你还记得。 你记得活着的所有事,也没有忘却死去的记忆。只是…… “没关系的,你就叫我夏栖吧。” 现在的你,大概就只能是“夏栖”而已吧。 第74章 你,一场大雨 今天的求生探索结束了。你踩着芥川兄妹的脚印,跟他们一起回到破旧的擂钵街的铁皮房子里,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珍贵的白糖藏好。 关于这袋白糖,最大的用途肯定是要拿来和贫民窟的其他邻居们交易才行——光是自己享用,未免太过奢侈。 可要是被大家知道了你们藏着白糖这种好东西,总感觉事情多少会麻烦起来,所以你们谁都不能暴露这种好事。 在擂钵街待了也有段时间了,你依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这里的生存法则,既然如此,白糖的去向也不该由你拿定主意。作为白糖第一发现人的你很自觉地把这份重责交给了芥川。这大概就是他当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反反复复钻出睡袋确认白糖安全的最重要原因吧。 按理说,第二天你们就得开始了不得的白糖交易了,偏偏天公不作美,隔日开始就下起了大暴雨,雨点噼里啪啦从积雨云的中心落下,在洼地的擂钵街砸出洪亮的回音。真讨厌。 对于擂钵街的住民来说,谋生是不论晴雨都要挣扎去做的事情。可要是一场雨猛烈到砸在身上都像是天上在下小石头,那还是躲在家里咒骂老天爷比较合适一点。 再说了,在雨水过分充盈的日子里,自家还有需要麻烦的事情呢。 这是你来到擂钵街后遇到的第一场大雨——在此之前的羽田,都是只能将地面薄薄浇湿一层的小雨而已,柔和得根本算不上什么。 像这种竭尽全力将雨点泼洒在房顶上的暴雨,完全将你们彻底变成了架子鼓的鼓框里的住民,铁皮房子又会把噪音扩张到无限大,整天都是咚隆当啷,吵得人不可安生,你们连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才能让彼此听到了。 但要是和漏进家里的雨水一比,雨天的噪音又不算是什么了。 外头下着大暴雨,被狂风卷飞的浴帘毫不留情地把大雨吹进屋内,天花板的铁皮接缝又是淅淅沥沥滴水不停,让本该干燥安全的室内也下期下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过了午后,地面上攒起的水便会自说自话地顺着外头的泥地流淌进家里,彻底把这个破烂的小铁皮屋变成湿度百分百的湿地王国——甚至在物种的丰富程度上也可以和湿地媲美,因为甲虫和爬虫还有小飞虫们全都跑到房梁上躲水了。 一地的水,实在无处下脚。你紧挨着芥川,让银坐在你的腿上,三个人就这么委屈吧啦地坐在这个家唯一的小方桌上,以此逃离地下的积水。而这实在是……太像抱团取暖的可怜小老鼠了。 更可怜的是,你不得不举起一个水桶摆在头上,不然从天花板的洞里漏进来的雨水很快就会把你的脑袋弄湿的。身处在一个湿度百分百的环境已经很倒霉了,你可不要让自己也变成试毒百分百的模样。 当然了,这个家的天花板才不会只破了一个洞,所以要举起来的也不知一个水桶而已。 实不相瞒,你们真的已经找出所有能够用来接水的东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总还是会在你们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时候出现微妙且崭新的滴答声,起初你还会殷勤地想办法堵住漏洞,久而久之,你已经不想关心哪个漏洞还没被接住了。 生存环境过分恶劣,生活也无聊到极致。到了这种时候,别说看书了,你们几乎连话都不怎么说,安静得像是三尊雕像。 你最先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出声了,问兄妹俩,以前遇到这么大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度过的。 “以前……雨好像没有这么大过。”银向芥川投去目光,“对吧,哥哥?” 芥川没说话,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但你觉得,比今日更大的雨一定是有的。银觉得这样的大雨从未落下,或许是因为兄长为她挡去了风雨吧。说真的,这才像是一个长兄该有的样子嘛。 你怨念满满地想着,却不确定这份怨念究竟流向了何人。既然如此,就别再多想了吧。 换个话题。 “这个家有好多需要修缮的地方。比如像是加固一下天花板、再换个正经的门之类的。”风把充当大门的浴帘吹到了你的脸上,你气恼地推开,“拿浴帘当大门还是太不像话了。你不觉得这样特别不安全吗?” 芥川点点头,拿起地上接雨水的空瓶子:“嗯,你说得是。”然后把里面的水喝光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你回过神来,芥川早就把空瓶子放回原地了,动作快到好像根本无事发生。 你瞳孔地震:“啊啊啊啊啊啊讲点卫生芥川君!” 直接饮用雨水什么的……这实在是太原始太荒野求生太不加修饰了,简直就是百分之百的蛮荒没错了! 对你这副惊掉下巴的表情,当事人芥川似乎无法理解。他本来都不准备搭理你了,可你扭曲的面孔实在是太扎眼,还近在咫尺,让他不得不为自己说点什么了:“雨水是干净的。” “……我知道!” “在任何时候,水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这我也知道!” 道理你全懂,可水是从房顶流下来的,你真的不觉得铁皮屋的屋顶干净啊! 你的大脑瞬间被一大堆传染病的恐惧填满,看着芥川都觉得他的脸色显得更差了,但你也确实没办法干涉他的自由选择。于是你暗自发誓,你是绝对不会喝雨水的! 纯粹只是为了让自己别再想着雨水的事情,你赶紧把话题扯回去了。 “总之,等雨停了,我们想办法把家修一下吧。” 事后再回想起来,你这话当真有点一语成谶了——横滨的雨连续下了好久好久,几乎每天都是可怕的降水量。你怀疑海平面会不会因此而上升几毫米。 整天都是咚咚咚,落在房顶上的雨从早敲到晚,地面也没有干的时候。你和银睡在桌子上,芥川躲进书箱里安眠,有天晚上你不小心从桌子的边缘滚了下来,砸得满身泥水,好倒霉。人人都躲在屋子里,白糖交易迟迟没办法提上正轨,这也很倒霉。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是,你们并不住在擂钵街的最凹陷处。整个贫民窟的积水都顺着重力流淌到了那儿,无处挥发地攒在哪里,估计有些倒霉人家的房子完全变成亚特兰蒂斯了。这种事多少让你有点心慌,不过你也并不多么忧虑那些人的安危,毕竟你们之间又不是真正笙磬同音的友好邻里,你光是要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就很不容易了。 在食物即将见底时,芥川拿出了他珍藏的巧克力棒——没错,就是在擂钵街被当做货币用以交易的巧克力棒。 “哥哥以前说,想要攒到三百根巧克力棒。”小银无聊地和你说。 “哦?”你挺意外的,“为什么,难道是有一定想要换到的东西吗?价值三百根巧克力棒未免有点太贵了吧?” 银摇摇头:“不知道。哥哥没和我说过。” “这样啊……” 你看着攥在手心里的两张包装纸和手里捏着的第三根巧克力棒,为芥川龙之介的“三百大业”倒退了百分之一的进度而感到罪恶。 “但我果然还是很想知道芥川君想要用三百根巧克力棒换到什么东西——奶油蛋糕这类的?” “不对不对。”银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奶油蛋糕在这里有价无市,要是真的出现了,绝对不是三百根巧克力棒可以搞定的。” “这样吗?我学到了。” 擂钵街生存小贴士又增加了! “既然是这样,小银觉得他想换什么东西呢?” “很难得一见的书吗?” “有可能。但什么书能值这么多钱,禁书吗?” 银眨眨眼:“夏栖,禁书是什么。” “啊哈哈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激起的好奇心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熄灭的。银缠着你问个不停,害得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至于芥川,他被你们这毫不掩饰的当面悄悄话搞得心烦,脸都拉成三倍长了。 “不是为了换得什么东西。”他说,“只是在下想试着实现这个目标而已……”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轻了下去,似乎是底气溜走了。 “有了三百根巧克力棒,就会很有种超级富豪的感觉了。” “超级富豪”,这种词实在太不像是芥川这张文绉绉的嘴里会吐出的天真字眼。你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什么嘛,超级富豪才不只是三百根巧克力棒而已哦!”你笑着去搂他,把小银也一起拉进怀里,“但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帮你的!只要能把那袋白糖分出去,我们就会成为巧克力棒富豪啦!” 话虽如此,在雨停息之前,白糖交易注定无法好好开展。可什么时候才不下雨呢?谁也不知道。 没有天气预报的日子真是太难受了! 你灌下一大口雨水——没错,在纯净水全部喝光的当下,你也终于折腰了——懊恼着这个家里没台电视也没部手机,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原始人,连明日的天气都没办法知晓。 但就算是原始人,也有能够预测天气的办法吧? 你开始努力挖掘脑海中的知识,还真酒就让你想到了一点法子。 你信誓旦旦地对芥川兄妹说:“听说,要是风从西方吹过来,就意味着未来会是好天气。反之则是坏天气!” 这么说着的你从衬衫下摆撕掉一块,掷向门外,风把碎布头吹得乱七八糟,东南西北都去了一趟。 嗯。看来这一招是失败了。 你不那么确信、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还、还可以看云!如果天上有一层白色卷曲且非常高的云,好天气就不远啦!” 你们仰头,天空黑压压,云层像是连成了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嗯,看来坏天气要持续很久了。 事实证明,盘踞在横滨上空的这朵恼人的积雨云连续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你几乎因此进化出两栖生物的腮。原本漂亮且粒粒分明的白砂糖也因为空气中过多的水分而有些凝在一起了,虽然味道不变,但多少折损了一些价值。那时候你们谁也不确定雨什么时候才会停,芥川龙之介便说,现在就得进行白糖交易了。 “我会先去找住在擂钵街最边上的老陀螺。”他说,“以前和当地的□□对抗的时候,我被他请去当过保镖。他应该是会给出最好价格的人。” 你瞄了一眼被雨丝覆盖的天空:“现在就去吗?” 芥川本来想点头的,但头顶上咚隆咚隆的水滴声稍稍劝退了他。“不是现在。”他说,“等雨稍微小一点。” 一般来说,“等雨小一点”这种话绝对是难以实现的flag没错,和“战争结束就回家结婚”隶属于同一个等级的诅咒。不想扫兴的你实在没好意思把这番flag论告诉芥川,只能在暗地里替他捏了把汗。 不知道是flag论终于失效,还是芥川运气良好,过了一个钟头,雨势当真减弱了一点,至少砸在身上不会再痛得让人想要嗷嗷叫了,于是白糖头子(这称呼听起来很有种游走在违法边缘的感觉)芥川龙之介也该出发了。真该庆幸早先找到的地震应急包里有雨衣,否则连一把好伞都凑不出来的芥川就只能淋雨上路了。 芥川坚持独自前往,你也不知道理由为何,反正能少和其他人打交道也是好事一件。你干脆就和小银守家,坐在桌子上玩剑玉。 这种讲究手眼配合的游戏,银特别擅长。确切地说,她真的很擅长控制身体,行动也总是轻巧而敏捷,难怪日后会成为港口Mafia出色的暗杀者了。 日后……你的日后该是怎么样的呢?你又开始思考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了,明明你再怎么想也琢磨不到答案的。 琢磨着琢磨着,剑玉上的小球便已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运动轨迹滑行到了突出的尖刺上,与其说是落下来的,倒更加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小球放了上去。 银一下子叫起来。 “作弊啦!这是作弊!”她很有原则感地把小球挪到一边去,“不能用异能啊,夏栖!” “哦……抱歉抱歉。” 你赶紧笑笑。刚才的念动力完全是无意使用的,接下来的游戏时间就该好好地动用真本事才行了。 换言之,一百发百不中,折腾了好久还没能把小球戳进尖刺里。想偷偷用一下异能,还要被小银监督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当你正准备进行第一百零一次尝试,浴帘被掀起来了。芥川龙之介淌着水走进来,雨衣下鼓鼓囊囊的。银一下子失去了对剑玉的所有兴趣,跳下桌子去找哥哥。 “你还好吧?” 她先把芥川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迫不及待地钻进他的雨衣里。 “换到什么了?我想看!” 芥川难得地勾了勾嘴角,轻轻推开妹妹好奇的脑袋,这才脱下雨衣。他的左手捏着半罐全脂奶粉,右手里拿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和几根巧克力棒,笔记本和铅笔夹在裤腰里,就连脖子上都挂着编织袋。打开看看…… “是土豆!”你和小银一起欢呼起来。 甚至是个头很大长得也漂亮的红皮土豆,这绝对是擂钵街最难得一见的美食没错啦! 没想到用半袋白糖就能换来这么多东西,你暗自下定决心——未来要成为白糖猎手才行了! 至于剩下半袋白糖什么时候拿去交易,这件事还要再等一等。芥川的想法是,起码要再等几个星期,待到大家最惦记白糖的时候,就是糖最值钱的时刻了。 “对了。” 芥川忽然变得有点扭扭捏捏,挠着一头黑发,用余光看你。你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是觉得他犹犹豫豫的实在奇怪,只好主动问:“怎么了?” 听到这句催促般的问话,他依然迟疑了一下,但终于向你伸出手,拿在手中的是那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还有削得很漂亮的HB铅笔。 “给你。”他说。 好突然。你忍不住笑起来:“礼物吗?” 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作为生日礼物也不是不行。 芥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是你应得的。” 他的意思大概是,你帮忙找到了白糖,所以理应收下这场交易中最值当的战利品。 彼时的你并不知道,在贫民窟,纸笔的价值远超任何物品,这份任意书写的自由足以超脱贫穷的禁锢。但无论你知道与否,你也不会收下芥川的礼物的。 “我没什么想写的哟,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你冲他笑笑,“谁让我的思想总是这么贫瘠嘛。” 芥川的眼睛睁大了十个像素点,看起来有点意外:“是吗?” “是哦,所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可以用来当阅读笔记之类的?” “……好。” 随后雨又下了一周,这一整周里你们都在用压缩饼干沾奶粉吃——由你发明的前所未有的奢侈吃法! 土豆则是高高挂在横梁上,倒不是舍不得吃,而是眼下实在没条件吃。 生土豆涩嘴,吃了会浑身不适,可下雨天家里到处都是水,根本没办法生火,你们只能一边惦记着土豆粉糯的美味,一边盼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大雨可以早日停歇。 但就在你们在艳阳的天空下打开编织袋时,看到的却是…… “为什么变绿了?”银很茫然。 “发芽了吗?”芥川拿着土豆端详。 而你无比绝望:“没得吃了啊啊啊!” 芥川兄妹困惑地看着你,似乎并不理解你的哀嚎从何而来——因为他们真的吃过发芽的土豆。 “把芽挖掉便无妨了。”这么说着的芥川龙之介真的掏出小刀来了,吓得你赶紧按住他的手。 “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你说话的调性都变得像是芥川了。 你慌慌张张的样子让芥川很不解,以防万一他还是收起了刀。 “当真无妨。”他很认真地看着你,“在下与舍妹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也不能一直这样啊!你不知道吗,吃发芽的土豆会死的!” “知道。但不吃也无法苟活。” 你急了:“我是不知道芥川你对未来抱有怎样的期望啦,反正我是绝对不想死的——更加不想为了一颗发芽的土豆死!” 你波澜壮阔(并不)的你的一生居然要用一颗发芽土豆当做句点?太丢人了,绝对不行! 话虽如此,你之前几个周目的死法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就是了。 但现在是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去失败的时候! 你赶紧把芥川兄妹手里的土豆统统收回来,又把编织袋用麻绳卡得死死的,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吃。小银看起来好失望,芥川也拿你没办法,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把土豆交换给别人。”他一脸认真的,“这样,就没有损失了。” ……好损的招式! 不过,在贫民窟,这么做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发芽的土豆依然是美味。你怕死没错,但总有人不怕死,那些人可不在意土豆变成了什么样,也无所谓食物中毒,只要能吃上难得的美味,就算饱受折磨也是值得的。 这么想并不能减轻你的道德桎梏,你还是觉得这么做挺不好的。 “不行不行!”你的内心非常坚定,“没人可以吃这点发芽的土豆。它的最终归宿只能是……” 你往屋外一指。 “……泥地里!” 银失落地窝回屋子一角,芥川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少见的失落。 “夏栖,一定要丢掉土豆吗?” “我没说丢掉啊。”你把土豆袋子放到地上,“既然土豆发芽了,干脆借这个机会,统统种进地里不就好了吗?” 在擂钵街种地的人也不少,想来不会太过困难。但必须承认,想要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实现自给自足,确实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总而言之…… 星露谷物语(横滨擂钵街限定超级无敌缺钱版),启动! 第75章 你,横滨老乡 对于你这稍稍有点奇思妙想的念头,芥川兄妹齐齐沉默了。他们思考了几分钟,好在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一袋吃了就不妙的发芽土豆种进地里,能在不久之后变成好几袋崭新的新鲜土豆,未来还能继续重复“播种-等待-收获-再次播种”的好事,大概没有比这更妙的了,他们当然不会有一件了。 再说了,在擂钵街种地,也不是什么很难实现的事情。譬如离你们三个棚子开外的那个独眼老太,她就在午后种了爬藤的南瓜,平素各种作物的种子也经常流通与贫民窟的市场之中。这一切都足够证明,你们的星露谷物语(横滨限定超级无敌缺钱版)具有顺利启动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说干就干! 芥川家的铁皮屋紧凑地挤在其他几栋破烂房子中间,分外渺小又格外孤零零,能找到的空地也就只有和隔壁房子中间的一人宽夹缝。这里看着确实阳光不多,好在也不是完全晒不到太阳。能找到这块好地,你已经很高兴啦。 种地的第一步是松土,就算对田园生活知之甚少的你也知道这种事。但芥川家必然是没有锄头或是铲子的,就算你从芥川龙之介的书箱里翻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绝不会找到趁手的工具。 就在你纠结着是不是该用小银的救生斧进行一系列掘地求生时,你选定的菜地已经被翻好了。 “在下稍稍使用了一下异能。”站在地里的芥川微微抿着唇,像是在等待你的回应,“尚可?” “很可!非常可!太感谢你了!” 没想到罗生门居然还能用来犁地!杀戮异能的农业技能树被点亮啦好耶! 你丝毫没有冒出将兰博基尼当农用拖拉机挥霍的罪恶感——虽然兰博基尼真的会制造农用拖拉机——乐呵呵地准备进行下一步,一抬头,才发现银已经开始种土豆了,拿着一整颗土豆就往泥地里塞,吓得你都快跳到房顶上了。 “不可以不可以!”你的(并不存在的)农人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了,“土豆不能整颗埋下去啦!” 银想不明白,一脸茫然:“为什么?” “唔——具体的原理我忘记了,反正土豆每个凹下去的坑都可以发芽,切开后分别种植的话就可以变成多颗植株。但要是一整个种到地里,就只会有一个芽发育长大了。会很亏的,收成也会随之降低。” “诶?”银还是很茫然,把下巴搁在你的肩上,“所以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我真的不清楚嘛,不过我没骗你哦。” “嗯。我知道夏栖不会骗人的。” 于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切块的土豆齐整地埋进菜地里,再给菜地的出入口弄个不太像样的围栏,希望能够借此拦住坏心思的家伙们。 你们运气不错,在这一整袋发芽的土豆里摸出了三颗完好的——最重要无毒的土豆,当晚就丢进开水里煮着吃了,美妙的滋味让你们愈发期待秋收季节的到来。 当然了,农作绝不是等待即可的。你们要勤快地浇水、勤快地杀虫,要为了两小袋化肥的报酬去帮种南瓜的老太捡她田地里的石头,忙碌到天黑之后才有空闲时间去收拾自家的田地。 嗯,眼下的生活果然很有一种星露谷的美,仿佛已经来到了农场春天第一日,区别是你没有那么明显的精力槽,也没有那么大的农场,且猛猛干到倒头昏迷芥川也不会送你去诊所的,因为你们压根没这种闲钱。 而且,不像游戏中的风调雨顺,很快你们就遇到了…… ……自那场暴雨过后最为漫长的干燥夏日。 如果你们把电视调到农业频道,就会得知,这是继而是被本世纪关东地区最大降雨量以来的二十一世纪关东地区最长时间的晴朗期,烈日将土地晒得干涸开裂,农民们纷纷叫苦不迭,但至少镜头还会聚焦到他们辛苦的脸上,而谁也不会关心贫民窟的你们的小小绿地正在干涸。 你们的土豆苗快死了。 你真的不想表现得过分悲观,但这就是事实没错。看着好不容易抽出一个手掌高的绿苗可怜兮兮地缩起,你真的有点不忍心。 不只是土豆而已,擂钵街的人也快撑不下去了。 贫民窟少有的几个水龙头从前天开始就断断续续地不出水,大概是市政府在进行水力控制吧。没办法,大家只能跑去地上的公园饮水处喝水。但估计是不想被穷鬼们占便宜,从今天早上起,附近几个饮水处也断水了。想要摄入水分,要么去到更远的饮水处碰运气,要么…… “老陀螺告诉在下,今晚他们要去偷超市的仓库,为了保证行动成功,需要异能者协助帮忙。”芥川对你说,“报酬是二十根巧克力棒,还有足量的饮用水。” “哦——”你明白了,了然地点点头,“意思是芥川你今晚不在家对吧。放心,我会保护好小银的!” 你冲他竖起大拇指,难得的靠谱模样。 芥川表情微妙:“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哦……”你眨眨眼,其实没听明白,索性说,“那好吧,我也专心保护自己好了。” 芥川终于意识到你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把话挑明了。 “在下的意思是,你要与在下同去。” “你说我呀?”你忍不住抬手指指自己,“叫上我是需要做什么吗?” “虽未明说,但对方开出的报酬是双人份的。” “好吧,我明白了。” 非要说的话,你肯定是不愿意加入偷盗行动中的,可既然芥川都来找你了,你肯定就失去了全部拒绝的理由。 况且,这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过分麻烦的差事,你没有异议,干脆地答应了。 到了深夜,和老陀螺会和。 他算得上是擂钵街众多势力中的小头目之一,这次行动倒是没有浩浩荡荡地带上太多人,只带了三两个年轻男人和瘦小的你与芥川,走在路上倒像是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的哥哥们,谁也没有投来疑心。 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与停在海湾的冰川丸擦肩而过。将红砖仓库甩在背后,超市亮起的灯牌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时间,超市已经关门了,周围的居民区也已经睡下,是最合适的下手时机。 老陀螺早已事先踩点,按照计划好的路线绕到后门的员工通道。芥川切开门锁,你用念动力控制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步入仓库内部,要做的事情也还是一样,留意着所有摄像头的动向,及时用念动力操控镜头的捕捉范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是在你耳边响起,让你忍不住侧目,可一旦分心,念动力就会飘到不知何处去。你可不想闯祸。 不过…… 不过,你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犯罪事业的协助者。 比这还糟的是,“为什么我不能加入他们的行动”的这一念头比“我正在做不道德的事情”还要更加强烈。 你默默叹气,眼前的摄像头正拼了命地要转过来,真烦人。 “干脆切碎吧。”芥川在你耳边嘀咕,“会更轻松的。” “那样太野蛮了,就不是‘完美盗窃’了哟。” 芥川不吱声。他对完美犯罪没有执念,相比之下达成目标才更重要。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老陀螺他们终于把想要的东西装到了平板车上,你们小心翼翼地退出仓库。 就和来时一样,一路上你还要继续操控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芥川则是用罗生门扛起装满货物的平板车,你们俩要等回到擂钵街之后才能松懈。 不得不说,老陀螺果然是个不错的人,给了你们不麻烦的差事,报酬也高,捧着整整五大瓶水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差事了。道德感彻底抛之脑后——一如既往,活下去才最重要嘛! 你有了水,意味着土豆苗也能喝水了。可是一大瓶水倒进田里,才只能把一小块地浇透。可要是让你喝掉这瓶水,你能喝的很爽快了。 嘶……投入和回报太不成正比了。 你整夜辗转难眠,思考了很久,做出了决定。 “我要制造水!” 你信誓旦旦地发表宣言! 但是全家沉默。 沉默着沉默着,银钻进你的睡袋,伸手摸你额头。“发烧了吗?”她很担心你。 芥川的反应就更直接一点。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对你蹙了蹙眉头:“你没睡醒?” 你当然很痛苦:“你们兄妹俩可不可以不要轮流来打击我……” 再说了,制造水什么的,才不是痴人说梦呢! 你又不是没上过化学课,当然知道水是由氢和氧着两种元素组成的,理论上只要使用氢气和氧气再进行燃烧就可以了。搞点火对你来说当然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接下来只要搞到纯粹的氢气和纯粹的氧气就好了——哈哈这两种东西在擂钵街真是信手拈来啊……才怪呢! 你的拉瓦锡养成计划看来是失败了。但是无妨。 你发出两声自信的窃笑,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让我们用物理的手段创造水吧!” ……? 芥川兄妹,茫然地看着你。 不怪他们的反应失礼,因为就在刚才,你在贫民窟发表了一句了不得的宣言,表示将要用物理的手段创造水。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好像要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是吧? 看来诺贝尔奖终于要降临擂钵街了,是不是? 但其实你只是想要搞点蒸馏水罢了,就是这么简单。 一旦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一切神秘的或是牛逼轰轰的氛围好像就全部消失了,你也瞬间从充满雄心壮志的大创造家变成了荒野求生的贝尔格里尔斯,好在芥川兄妹对蒸馏水这种东西一知半解,到了这会儿还能以一种很敬佩的目光看着你,多少能让你觉得自己的尊严得到了最大化的尊重。 既然下定决心了,这就开干吧。不管怎么说,蒸馏都是一项需要成果与时间呈正比的行动。 你们去海边打了好几饼水,架起炉灶。常用的那个小铁锅用来装冷粥了,而你们要等到晚上才会把这点粥喝掉——喝得太早你们就会饿得很早,这是万万不可的。 没办法,干脆拿空罐头当锅子,装满水放到火堆上,再用前不久捡来的塑料布架在上方,压一块小石头在边上。 “然后,凝结的水蒸气就会顺着小石头压下去的弧度滴进这个杯子里了。”你骄傲地向他们展示你完工的蒸馏水装置,“这就是将海水转化成淡水的最简单的办法——虽然另外还需要很多的柴火就是了,但总比老是出去偷水轻松多了吧?要不是横滨市内不允许贩卖私盐,蒸发出来的盐分也能拿出去赚钱呢。现在就只能留着自己吃了。” 感谢荒野求生节目,否则你也不一定能想到蒸馏海水的。 而芥川兄妹就更加想不到了,毕竟贫民窟里也没人会用这一招——可能有,但这么好的妙招肯定不会随意告诉旁人。他们盯着滴滴答答越攒越多的水,看了好久才终于舍得抬头。 “在此之前,在下确实知道水会发散成蒸汽。”芥川嘀咕着,“却完全没想过要将挥发的蒸汽凝成水分。” “没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毕竟天天看文学书的芥川龙之介是可以是文豪野犬,也可以是偏科野犬,但绝对没办法成为理科野犬。 下次努力找一点物理课本给他看吧。 蒸馏水大法大获全胜,可惜就是收获量略少,一整天下来也只能攒出一瓶水而已。你舍不得让土豆受苦,也觉得几乎完全纯净的蒸馏水像脑袋空空的草包,根本没办法滋养土地,干脆留着自己喝了,咬咬牙把省下的饮用水统统倒进地里。 一如既往,土地如同无边际的海绵,瞬间吸收了所有水分,被太阳一晒就重新变得干涸。真是贪得无厌。 有蒸馏水的加持,再加上偶尔去帮老陀螺偷东西,你们倒不算太过缺水,只是雨水迟迟不来,实在让人厌烦。 去海边打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的你说:“其实,我还有一种靠海水摄取水分的办法。” 这也是你从荒野求生的节目里学到的——多看看这类型的节目还是很有用的嘛,早知道以前就该多泡在电视节目里了。 芥川兄妹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是什么?” 你想了想,艰难地别过头去:“……那个办法太恶心了,等我们连一丁点水都得不到的时候我再说给你们听吧。” “哦……好。”银眨眨眼,“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该说的。” “诶?为什么?” “因为夏栖你把我的期待全都调起来了。” 你一下子笑起来:“什么嘛。都怪我吗?” “嗯。都怪夏栖!” “不要这样啦,我会伤心的!” 你说着,踹起恰好拂过小腿的潮汐,把海水踢到银的脸上。她尖叫着逃开,也把沙子丢你身上。芥川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实在是不想加入你们无聊的战斗之中。 值得庆幸的是,你的“另一种办法”并没有真的实现。 就在几天之后,姗姗来迟的积雨云终于飘到了横滨,阴沉沉地压满天空。风也倏地冷下来了,裹挟着一股浓重的雨水气息。你总觉得会听见雷鸣声,可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连狂风也安静。天顶忽然爆发一声巨响,大雨这才落下,一下子砸坏了你们前不久修好的屋顶,你们又要开始想办法堵住家里的漏水点,但这件事还是等等再做吧。 在过去那连绵的雨季日子里,你简直厌死了雨水,心想着最好搬去降水量少得可怜的撒哈拉沙漠,可真当晴日反复流连在横滨,你又觉得烦躁了。倒不是真有那么喜欢下雨,这份烦躁纯粹只是对于土豆的忧虑。但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你大可以自在地冲进雨里,还要拉着小银一起。 “你知道那部电影吗?”你问她。 银摇头:“我没看过什么电影。”其实她不太喜欢雨,可还是跟着你一起来了。 “我是想说《雨中曲》啦。顾名思义,有个桥段就是主角在雨里唱歌。” 现在你也很想在雨中唱歌,不过《雨中曲》只唱了两句就完全想不起后面的歌词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并不影响你心情好到踏着积水跳舞。你向芥川伸手,想要拉他一起过来,他用罗生门向你表示出了百分百的拒绝。那也没办法啦。 一直闹到浑身上下都淋湿了才钻回屋里,明明大可以在家中闹腾的,毕竟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本质上没有区别。 那天晚上,你们又奢侈地吃了一点剩下的白糖。天又潮又干的,结块的白糖都有点发黄了,尽管不影响美味,可多少折损了点价值。 得尽快把剩下的白糖交易出去了。芥川一本正经说。 很像是明白了你们的急切之心,在雨停后不久,果然有个男人偷偷摸摸敲响了芥川家的门——考虑到芥川家本质上并没有一扇真正的门,所以他的“敲门”只是拍了拍浴帘而已。听到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便立刻探头进来了,一开口就问,还有没有剩余的白糖。 “听说白糖在你们这儿,对不对?”他已经忍不住要咽唾沫了,哆哆嗦嗦的手伸进口袋里,“我还有一点钱和巧克力棒,够换一点吗?拜托了,我都忘记糖的味道了。” 他看起来好可怜,不过也没有那么可怜,衣衫褴褛的模样和擂钵街的每个人都一样,和你也相似。一想到这里,你泛滥的善心倏地收拢了好多。你偷偷去看芥川,想让他做出决定——反正白糖交易都是他在处理,在贫民窟住得够久的他也知道白糖该值怎样的价格,你才不要瞎掺和。 果然,芥川说:“这不够。” 男人八成也料想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对他的拒绝没有气急败坏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咬了咬牙,没有纠结太久便说:“我用别的东西和你们换!” 他似乎做出了很艰难的决定,因为他的脸一下子沮丧地瘪了下去,站都站不住了,扑通一下坐到地上,一副艰难的表情。 “我有个临时的工作可以让给你们,是在游轮上当勤杂工。工期一周,包吃包住,很不错吧?报酬嘛,低得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毕竟这工作是转了好几手才来到我这儿的,油水都被抽干净了。可就算是这样,也是很好的工作了——能过上七天安稳且吃饱的日子呢!” 你留意到芥川犹豫了,可能是那句“报酬低得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在作祟。换做是你,你也会迟疑,毕竟你可不想去打白工。 但整整七天安稳的日子,在此期间说不定还能再实现妙手空空的小技能,那就相当不错了。 你们三双眼睛对上,同时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然是男人兴高采烈地带着白糖走了,而你们则将在三天后的大栈桥码头登上开往长崎的山茶花号游轮,在海上飘荡整整七天——两全其美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游轮的领班以困惑的目光打量你们三个人,“建夫不来了,你们仨是顶替他的帮工?” 你脸不红心不跳:“嗯。确切地说,是我们两人。”你指指自己和芥川,“不放心我们的妹妹独自在家,所以把她也带过来了。请放心,她不会捣乱的。” 领班还是一副警惕面孔:“你们俩多大了?” 距离十四岁生日还有好几个月的你想也不想地说:“十六岁!” 其实你本来想说自己十八岁的,但四岁的年龄差实在太夸张了,你没信心能掩饰过去,干脆把谎言捏小一点,这样也一定更中听一些。 领班依旧将信将疑,完全不觉得你和芥川是十六岁的大孩子。要是船上不缺帮工,他真的会把你们赶回去的。 还好,“要是”仅仅只是“要是”。 你们顺利地上船了。 作者有话说: 俺不中嘞,我养的猫就叫土豆,写这章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修文的时候每每看到“土豆”两个字就想到自己的猫了[裂开]《 》 75-80 第76章 你,游轮帮工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游轮这个概念其实一直都没有出现在你的人生之中,就算是曾经最有钱的禅院家女儿时期,你也没登上过游轮。这导致你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绝对会激动到像拿到泰坦尼克号船票的杰克道森一样。 现实情况和设想大不一样。你一点也没觉得多惊讶,所谓的游轮也只不过是超大号的渔船而已,内部装饰和豪华酒店也没差,偷摸摸绕船走了一圈之后,你就完全不觉得惊喜了。 和你的心情过山车也大不一样,芥川兄妹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很平静的面孔。他们完全不觉得游轮很特别或是很值得惊叹,反倒是对狭小的宿舍三层床瞪大了眼,躺在床上好久也不想起来,恨不得永远赖在上面。看来,比起豪华游轮,还是一张正经的床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哥,我们把这里的床垫搬回家吧。”芥川银甚至发表了这种很了不得的发言。 更恐怖的是,芥川龙之介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居然没有给出否定的意见,还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嗯。干吧。” “你们不要被床铺掠夺了心智啊!冷静一点”你赶紧劝醒他们,“床垫那么大,很难偷偷摸摸地搬回擂钵街的!我们还是想办法偷点别的又小又值钱的玩意儿回去吧!” 很好,你的道德感终于也被拉低到擂钵街的平均值了,满脑子只有妙手空空这一种致富之道了,真是罪恶。但你的罪恶感也只是小小地泛滥了一下,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活着、活得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尊严和道德感能够填饱肚子吗?既然不能,全部丢掉不就好了吗。 以上,就是你的人生新信条。 正如之前和你们交换白糖的那个男人说的一样,这艘山茶花号游轮会在横滨与长崎之间环行。 总计七天的航行时间,这艘船将在沿途的几个港口城市靠岸。你们名义上是船上的勤杂工,听起来好像是个麻烦的活计,实际上确实挺麻烦的。并且,领班依然还是觉得你们两个未成年人加一个小屁孩肯定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没把你们赶下船的最大原因,纯粹只是因为三个臭皮匠多多少少能顶上一个成年男性的劳动力空缺,所以对你们呼来喝去的,让你们去当到处帮忙的杂工。 第一天,你们被叫去前往后厨帮忙,洗龙虾剥玉米切洋葱,你的眼睛都被刺得睁不开了。转头一看芥川,他居然把洋葱高高抛起,用罗生门在空中一斩,洋葱碎齐齐落进盘子里,真是轻松简单还无痛——看你说的吧,罗生门就是实用型异能没有错! 虽然你也能用念动力控制住洋葱被切碎时飞溅的含硫化合物,但这些分子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你根本没办法全部抓取,费心费力到头来还要眼泪汪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才不想干呢。 那就把洋葱统统交给芥川,让他一个人搞定吧!反正他也不会有意见的嘛! 第二天则是充当客房的保洁员,还相当幸运地被分到了一等船舱。现在,你的异能总算是能够派上用场了,足以触及到双手不能及的衣柜里,就这么从某人的行李箱中摸出了一枚漂亮的钻石戒指,内圈还刻着“marry me”,看来是用来求婚的重要物品,那你更要把戒指拿走了。 美好的婚姻生活,请晚一点再降临在这对有钱的情侣身上吧,毕竟人人都说好事多磨嘛。 顺便一提,后来过了很久,你去当铺卖掉这枚截止,才发现这颗镶嵌在戒指上的晶莹剔透的石头并不是经过雕琢的珍贵金刚石,而是附加值远大于成本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由此换来的钱狠狠跳水,害你的发财美梦彻底破灭,在那之后你郁闷了好久,差点没咒骂那个抠门男人连求婚都舍不得花钱。 抛开这点悲伤的未来不说,至少偷到戒指的瞬间,你确实是很开心的。 隔天的差事是被叫去当餐厅的服务员,且只有你一个人被叫了过去。按照领班的说法是,你比芥川看起来和蔼可亲。 “那孩子怎么看都像是会把客人吓回房间的样子”,这是领班的原话。 好在芥川(还有银)也不想干这么抛头露面的工作,他们甚至还安慰似的拍拍你的肩膀。在他们心里服务员这个工作简直烂得没边了,被安置在这个岗位上的你真的很倒霉。 好不容易才从仓库里找到尺寸最小的服务员制服,是很妥帖的马甲衬衫和西裤,穿在你的身上却怎么看都显得不太合身,用上八个夹子才终于显得像样了一点。 千万不能忘记将领结打上,这样才更加像样嘛。 你端着焦糖布丁,稳稳当当地走进餐厅。经过靠舷窗的一桌年轻男女时,恰好注意到了那位男士略带几分紧张的表情。你有点好奇,稍稍放慢了脚步,却见他忽然离开座位,单膝跪地——差点撞到你身上,把你吓了一跳——而后掏出西装内袋里的黑丝绒首饰盒。虔诚地打开,里面是……空无一物。 不好意思,他的求婚戒指正待在你的口袋里呢。 你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好奇心,加快脚步,逃似的离开了。不过,身后似乎传来了欢呼声,看来就算是少了一枚戒指,也并没有影响到求婚的效果呢。你的罪恶感瞬间消失无踪了。 总算走到了指定乘客的桌前,你赶紧换上专业且礼貌(还有点虚假)的笑容,将焦糖布丁放下,不忘送上一句“请您享用”。 那桌的乘客是个独身旅行的老太太,听到你的声音时才抬起眼眸,看着你笑了笑。 “你很年轻呢。”她说,“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是的。” “在这里工作很不容易吧?” “能有工作对我来说就是很棒的事情了。” 老太太笑着眯起了眼,拍拍你的手,往你的掌心里塞了一张钞票。她说感谢你的服务,这是给你的小费。 “不太多,但请收下吧。”她说。 你有点意外,毕竟这里不是美国的餐馆,而是所有费用在旅行前就已经全部支付的游轮。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你也不好婉拒,点点头向她道谢。 也是在收到这笔小费之后,你才开始好好地端详这位老太太。和大方的做派完全匹配,她穿得颇有种优雅的英伦风格,柔软的驼色格纹斗篷披在肩头,看起来真像大侦探福尔摩斯……啊,侦探。 你想起了一件许久以来都没有显著进展、以至于几乎被你完全忘却的事情。 既然现在已然想起,就不要再抛到脑后了吧。 你立刻问:“能冒昧地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请问您知道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吗?” 能出手给你这么阔绰小费的老太太一定见多识广,绝对不会吝啬于解答的。 但不怎么意外的是,老太太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朝你礼貌地笑了笑。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她给出的回答会是“抱歉”。 “我还没有听说过武装侦探社这个地方。”她解释说,“其实我去年才搬来横滨,之前都住在东京,对这个地方还不是很熟悉。但如果你想找侦探社的话,东京倒是有几间很不错的,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你扬起礼貌的笑:“谢谢您,但是不用啦。东京有名的侦探社我也知道——比如毛利侦探事务所之类的。” 你随便开了个玩笑,倒是听得老太太很茫然。“原来还有毛利侦探事务所这种很有名的地方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嘀咕着。 真不好意思告诉她,这儿的东京大概是不会有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因为这里都没有毛利小五郎嘛…… 总之,尴尬地笑上两声,最后再感谢一下她大方的小费,你就此告退了,继续干着无聊的活计。下午又被继续叫去帮忙客房服务,为此又得换上一套新制服。 运营成本全都花在没必要的地方了,有这点多余的钱用来救济贫民不是很好嘛。你气闷地想,又开始做“全横滨每个人给我一百日元我就会变成富豪”的梦了。 又是在一等船舱,有乘客叫你送下午茶到房间,你满心只觉得麻烦,但转头又开始惦记这次能在对方的房间里摸出什么好东西了,脚步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 来到房间门口,礼貌地敲敲门,门扉却因此推开了。 连门都没有关好吗?站在门口的你愣了愣,对里头大喊了好几声“你好”,却没有听到一声回音。 你纠结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直接推门进去,船却稍稍颠簸了一下,门被彻底震开,看来你不进去都不合适了。 你小声嘀咕着“抱歉打扰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心虚,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点了下午茶的乘客就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眼睛突睁着,看起来好吓人。 嗯,有点不妙呢。 你赶紧上前探探,果然他的手冰冷,也摸不到脉搏了。你赶紧冲出房间,恰和船上的另一个服务员撞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船舱内的尸体和略显惊恐的你,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你赶紧抢过话头。 “我没杀人!然后尖叫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谢谢!” 没错,你的米花町后遗症正在可恶地生效着。 远在不知何处的海上,你的米花町后遗症居然还能好好地发挥作用,简直就是奇迹——当然,是你不愿意见证的奇迹。 拜托,你才不想好端端地遇到死人呢,也不乐意成为死亡现场的第一见证人,更加不情愿被人发现和尸体共处一室然后被冤枉成犯罪嫌疑人然后被迫按照排除法清空嫌疑然后…… ……等等,打住打住打住,所有的这些“然后”现在都还没有实现呢。 眼下才刚刚进行到了你与尸体一同被目击并且你高呼“我没杀人”的环节而已,突兀的场景和你突然的自白也确实把路过的这位服务员吓了一大跳。但他并没有如你所料那样尖叫出声,而是吓得直接跑开了,害得你还要追上他的脚步一起去找领班。 姑且先把情况说明白了,再拜托船上负责医务的全科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尸体的情况,确认了这位倒霉乘客只是因为心肌梗塞才导致的离世,就此你的嫌疑算是彻底洗清,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哪根正义的手指指着鼻子高呼“你就是杀人凶手!”了。 去世的乘客会在下一次靠岸时安置到港口的警局,领班也会联系乘客的家属告知这个噩耗。你听到他暗自感叹说幸好这趟游轮为期时间不长,如果是长达数月的跨洋旅途,这位倒霉乘客就得和仓库里的冰激凌放在一起了。 “诶?”这话听得你浑身难受,“把尸体和食物放在一起,那不是很怪吗?真的没有违背食品安全法吗?” “那也没办法啊。所以以后我们最好都别在海上嗝屁,不然尸体只能被凄惨地安置,连入土为安都要等到好久之后。” “唔……也是……” 话虽如此,可什么时候死去,这也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吧?要是你能掌控生死,那你肯定想要活得长长久久,才不要惨兮兮地每次都在十九岁的时候死掉呢。 入土为安……这种事情也是很难期待的。至少你从不知道自己死后被怎样安置了。 你曾经逗留过的那些世界,在你死去之后一定也好好地运转着吧,不可能只是因为你的消失而走向终结。而你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一命呜呼,想来也不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打击。 想来也真是戏谑呢,于你而言很重要的自己的生命,放眼到更高的维度就什么都不是了。也难怪那个声音对你的凄惨死亡从不放在心上,永远会给你重来的机会。而你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这种“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好还是坏。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叹气,整张脸都苦巴巴地皱起来了。小银问你怎么了,你实在没办法把真心话全说出来,只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正在思考人生。芥川默默递给你一本《被讨厌的勇气》,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抛开这场小小的意外不说,游轮山茶花号的航行还是很顺利的,你们也难得过上了几天吃好喝好睡得安稳的饱足日子,以至于回到擂钵街的时候都有点恋恋不舍的了。 家里情况一切还好,人人都知道这里是不吠的狂犬芥川的住所,绝不会趁着没人的时候进来偷翻偷拿。离开了七天的土豆地也长得依然茂密。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获了。 一切好像都挺好的,要是芥川没有生病就好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感冒而已。就是来得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降临在他身上了,还发作得分外厉害,瞬间打倒了芥川,害他只能病恹恹地躺在睡袋里,从文豪野犬变成了病弱野犬。 想到最近并没有大降温,也没有下雨受寒,你合理怀疑是流行性病毒在作祟。可擂钵街的其他人也没有感冒或是发烧,看来也不是病毒的罪过。 不管怎么说,你得先做好防护才行。 银看着你把三角巾绑在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她觉得你这样很滑稽,完全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隔绝病毒。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口罩。”你从急救包里抽出又一条三角巾,转头也给小银绑上,“你也小心一点。我可不想一口气照顾两个病号。” 银扭扭身子:“这样很怪。” “忍一忍嘛。” 你态度强硬,银也只好忍耐了,又陪着你一起用急救包里的免洗消毒液擦干净了手,防护工作总算能告一段落了,你转头去照看芥川。 病了有好几天了,他的情况好像一直不见好,始终咳嗽不停,一贯苍白的脸色烧得像是胡萝卜。你摸了摸他的脸,热乎乎的,可你的手太冷,不管摸什么都好温暖,根本测不出芥川的真实体温,只好拜托小银用额头贴贴芥川的额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热?” “嗯。”银重新站直身,“哥哥的额头很烫。” “果然这样下去不行啊……” 你们没药也没钱,坚称“在下无妨”的芥川也拒绝你们对他的病症采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非说自己过几天就能痊愈。但天晓得过几天究竟是要过多少天。虽然你很清楚未来的芥川好端端地活到了二十岁,可非要让他在这时候受难,总显得太不人道了。 “我去买药吧。老陀螺那里一定有。”你说。 “别。”芥川抬手制止你,“他会出高价的。不值当。” “和药相比,肯定还是性命更宝贵一点吧?你得多看重一下自己的生命哦,芥川。”你已经开始换鞋子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去找老陀螺了。我会去正经药店的,放心,我不会多浪费钱的。” 说着你就出门了,根本不留给芥川半点拒绝的余地。 回到地上,虽然不算久违,但也确实让你觉得格格不入。你拢进外套,加快脚步。 贫民窟的人其实很少来到地上。无论何时,擂钵街都像个泥沼,会把流落至此的人狠狠吸在里头,居住其中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将余生全都埋没在这里。只有需要什么的时候,他们才会离开这个并不安全但必须依赖的场景。 但你需要药品,所以你今天离开了擂钵街。 也是在这一天,你卖掉了在船上偷到的订婚戒指,发现这玩意儿不是钻石而是水晶,发财梦就此破裂,只能拿着比预期之中更少的钱走在街头。实在惨淡。 不过,这点钱用来买感冒药总归够了吧?感冒又得吃什么药来着? 一直以来都是超级健康小孩的你好久没生病过了,实在记不得上次头昏脑涨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更想不起当时吃的药了。 说到底,芥川现在的症状到底是什么毛病你也不知道,要是普通感冒药不顶用,反倒害得芥川病得更重,那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你果然还是没办法就这么直接去药房,转而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横滨都立图书馆。 啊,你可不是打算从现在开始研读医学书成为治疗圣手,也并不准备躲进书本里逃避现实。来到图书馆,纯粹只是因为这里有电脑,不仅可以用来检索图书,还能链接谷歌搜索。你得好好请教一下无敌的互联网。 经过图书馆前台的时候,柜台后方的工作人员打量了你好几眼。 这很正常,因为你穿得过分朴素,一头短发也因为缺少打理而左右乱翘。你总觉得她会请你出去,但她疑惑的目光终究还是藏在了一言不发的厚眼镜片下,你无比感激。 你挪到最角落的电脑旁,晃晃笨重的鼠标,老旧的电脑就此苏醒——天呐,系统居然是windows3.11,和你同一年出生的产物。你想叹气,在此之前还是先把芥川的病症统统输入浏览器,等待半分钟之后,伟大的互联网给了你答案。 芥川的情况有可能是气管癌。 没错,症状完全对得上。芥川确实会时不时地干咳,还少量咯血,偶尔会说自己胸疼,呼吸也重,伴有高烧不退,非常符合气管癌的早期症状。 或者也有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换言之就是普通感冒,症状也全都能对上。 考虑到年纪轻轻是不可能患癌的,你提起的心瞬间回落。 既然是普通感冒你就放心了——普通感冒用普通感冒药就能治好了嘛,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你安心地关闭浏览器,本应该出发去药房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迈出的一步被收回,你重新打开了浏览器。跳动的光标让你犹豫了片刻——也可能是很久,你也不确定了。但你还是输入了那个关键字。 「武装侦探社」。 第77章 你,得偿所愿 装载了Windows3.11的台式电脑轰鸣作响,你的搜索结果正在不停转圈。约莫还要再等上二十秒钟才会得到最终的结果。 而就是这短短的二十秒,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你的心跳得好快,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别的怎样的心情在作祟,你说不好。 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才想到要利用互联网去寻找武装侦探社的你,确实是很迟钝了。但至少你意识到了还有这招,应该也不赖吧?谷歌地图的服务前不久刚刚上线,想来肯定收录了武装侦探社的地址信息。再不济,也能从…… ……啊,网页刷新出来了。 倏地从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墨字把你吓了一跳,文字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你赶紧丢掉乱七八糟的念头,从第一行开始看起来。 算是意料之中,在如今刚刚上线的谷歌地图上还没有收录“武装侦探社”这个地点,检索结果中也没有出现武侦的官方网站,看来他们并不积极于网络营业。 事实上,在整个互联网上,武装侦探社并没有留下什么显著的痕迹,寥寥几条关联信息大多也只是网络论坛上说着自己让武装侦探社帮忙完成了怎样的委托而已,最重要地址信息一概没有。你居然没有对此感到失望,只觉得刚才的情绪波动全部都白费了。 果然,武装侦探社让人琢磨不透呢。难道只能通过用双脚丈量横滨的方式才能找到那栋红色的建筑物吗?拜托,你哪有完成这番壮举的决心和时间。 在这一刻,你忽然觉得自己认命了——认命地心想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武装侦探社了。 考虑到你也没在这件事上付出很多的努力,在认命的这一刻倒也显得轻松。 你以相当平静的心情关闭了浏览器,离开前还不忘锁屏,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快步出门了。 最近的药店就在两条街外,不用多费心也能找到。 感冒药不是处方药,不会有人对你独自前来买药问东问西,在拿到东西和找零之后,你就飞快地离开了。回到擂钵街还要走上四十分钟,刚才在图书馆耽搁了一会儿,现在你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也就是说,你应该心无旁骛地闷头快走才对。可才刚刚走过一个街区,你就被路边闹哄哄的氛围吸引去了目光。不远处,一群路人围在被黄黑色带子拦起的公寓楼前,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近看看……啊,似乎是这地方出了什么事故的样子呢。 其实你一点也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性格,但归咎于擂钵街的生活毫无乐趣,连眼前的这种突发事故都让你觉得无比有趣了。你一下子忘记了要早点回去的决心,加快的脚步转而穿过马路,挤进人群之中的你踮着脚尖往里看,恨不得把脖颈抻得和巨蛇颈龟一样长。 还好还好,这番努力总算是得到了收获。你切实地看到了公寓大堂地面的血迹,还有用白色线条围成的人形,看来这里发生了凶杀案,也难怪警员们忙忙碌碌。 在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员里,你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人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却也不算瘦小,在案发现场之中有点显眼,但绝没有格格不入。他穿了驼色的外套,正背对着你,一头微微翘起的短发让你觉得很眼熟,一时却想不起这份熟悉源于何处。 当他摘下眼镜的时候,你才终于意识到,那人是江户川乱步。 嗯,就是那个厉害的侦探乱步,武装侦探社的乱步。 一股热血直冲大脑,难以言说的激动感几乎要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提起来。你差点就要越过黄色警戒线扑过去找乱步了,还好一位警员恰在此时从你面前经过,成功让你上头的冲动回落了一点。 很显然,直接闯入案发现场是万万不行的,你一点也不想因为扰乱司法而被丢进局子(少年院也不行!)。这意味着,你必须冷静一点、耐心一点,紧紧注视着江户川乱步的动向,然后…… ……尾随他! 你知道这法子听起来很变态而且好像更容易被丢进局子,可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措施了! 说干就干,顶着吃“公家饭”可能性的你一点一点挪到人群边缘,大幅缩短了与乱步之间的直线距离。 一直背对着你的他并未发现你这条小尾巴的存在,和协调现场的警官说了几句什么,就往里走了。你猜他是准备从公寓后门离开,赶忙追了上去。 发生了事故的公寓早已被团团围起,周边的通道也被封住了,没办法,你只能饶了远路。来到公寓侧后方,零星几个警员还在这里采集物证,乱步却完全不见踪迹,大概是已经走远了吧。 你不死心地在周边绕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找不到武装侦探社是你命中注定的遗憾吗?这未免也太…… 你撇撇嘴,原路折返,努力别让自己太消沉。 回去的路上,依然遇到了在采集物证的警员。你犹豫了几秒钟,决定朝他们走去。 “您好!我想请问下。”你扒在警戒线旁,小心翼翼地不越过线,“刚才是不是有侦探来现场进行推理破案了?” 看你是个小孩,年轻的警员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新奇感,点点头说:“没错。” “那人是谁啊?” “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先生。” 果然没看错。 你暗自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在心里说了声“好耶!”,面上当然还是波澜不惊,用恰到好处的好奇口吻追着问:“武装侦探社在什么地方呀?我还没见过侦探社呢!” “离这里有点距离,在月见台附近。” “能把地址抄给我吗?”你从口袋里摸出小票,递给警员,顺便多附赠了一个谎话,“我以后也要当侦探!” “是吗?”警员被你孩子气的发言唬到了,“那你要好好地加油了。” 对于一个孩子的热切期待,他当然是不舍得打破的,这就将武装侦探社的地址写在了小票上。你接过纸条,按部就班地道谢,挥手同他道别。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最初降临至横滨时,给自己定下的生存目标就是“投靠武装侦探社”,现在这个目标终于近到触手可及了。你说不好现在的心情,总之写着地址的小票被你折成四折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你暂时还不会前往武装侦探社,至少在芥川痊愈之前不会。 磨蹭了太久,现在是真的要加快速度了。 你一路小跑,穿过车流与行人,朝着海边奔去。天快冷下来了,凉意钻进你的衣服里,吹走体表温度,可胸腔里又炽热地燃烧着,感觉真怪。 快到擂钵街了。你把感冒药藏进外套里,两手空空地沿着破烂的台阶往下。大海与城市被坡地遮挡,黑漆漆的贫民窟重回眼前。你穿过破烂的房子和土豆田地,轻轻推开了门——是的,你们终于有正经的门了,可喜可贺。 和离开时一样,芥川躺在随便铺成的床铺上,整个人都钻在睡袋里,脸颊烧得通红。银就坐在一旁照看着他,已经偷偷摘下三角巾做成的简易口罩了。 “不好意思,我回来得有点晚。”你也坐下来,赶紧摸出感冒药,“不过,我买到药了。” 噔噔噔——香橙味美林儿童布洛芬混悬液堂堂登场! 买了儿童退烧药,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既不是考虑到十四岁是个尴尬的不知道该用成人药还是儿童药的年纪,也不是觉得美林药水吃起来比药片或是胶囊更简单,纯粹只是因为这款药是整个药店打折力度最大且最便宜的感冒药。 能劲省百分之六十的折扣,不选绝对是笨蛋! 虽说美林药水的适用年龄是零至十二岁,但对于只比这个年龄段超了两岁的芥川来说肯定也能好好地起效。你照着说明书,倒了大半瓶盖的药水,又稍稍添了那么几毫米,感觉差不多了,赶紧叫芥川起来。他一动不动,估计是整个人都烧迷糊了,根本没有听清你的声音吧。 这个芥川是使唤不动了,你赶紧让另一个芥川帮忙。 “小银,把你哥扶起来。” “好!” 银丝毫没有懈怠,立刻拽着芥川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怎奈何瘦弱的少年骨头好重,再怎么使劲也只是把他的脑袋拽得离地两寸而已。 没办法了,银干脆从背后推他,用后背顶住他的背,总算是把他推起来了。 兄妹俩背贴着背……好熟悉的场景。你明明该对此笑一笑的,却怎么都扬不起嘴角,干脆安慰自己现在并不是发笑的时候,赶紧把美林药水倒进芥川嘴里。 尽管人烧得稍稍昏头,对于救命药水倒是认真清晰,芥川主动咽下了感冒药,喝完这一杯盖的药之后就清醒了不少,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想说什么,你完全没认真听——没办法,谁叫你正在忙碌地倒满又一瓶盖的药水。 “要喝两瓶盖才行哟。”你把药水怼他嘴里,“好啦好啦,快喝快喝。美林的气味太难闻了,再闻下去我都要吐了……” 芥川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嘀咕了句“甜味的”。你说当然啦,包装上写着香橙味呢。他想了想,把银叫过来了。 “你尝尝。”他说。 于是银也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真的是甜的!好喝!” “……诶?” 连美林药水都觉得好喝,这对兄妹到底长了怎样恐怖的舌头! 在你暗自感叹着芥川兄妹恐怖的味觉时,他们也在细细回味着香橙味布洛芬悬浊液的美妙滋味,剩下的小半量杯药水说什么也不愿意喝了,还推到你的面前,想让你也尝一尝。 你:浑身抗拒。 虽然一向都是超级健康小孩,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生病过,美林的滋味肯定尝试过,这中难闻的化学感极其强烈的粘稠液体足以构成你的童年阴影之一,无论如何你都不情愿再重温这股味道。 这么想着的你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连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什么也不想把这橙粉色的药水送进嘴里。芥川却以为你在客气,几乎要把药水推进你嘴里了,害得你更加没有拒绝地余地,只能象征性地咪了一口。 就这一下给你带来的冲击也够大的。 “很不错,很不错。”你还得说点违心的话,省得太过打击芥川兄妹异于常人的味觉,“但下次可以不用给我尝了。你知道的,没病的人就不该多喝药水嘛。” “确实。”芥川也点点头,“在下也该节省些喝,以免未来还有类似情况。” 说着他就把药水放下了,看得你好气。 “未来的事情就等到未来再说吧,现在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吃药。”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论调绝对没错,你转头找小银寻求共鸣了,“对吧,银?” 银用力点点头:“没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倒显得很不客气。芥川不再嘀咕,默默喝完了剩下的药,又躺回去了。 不得不说,感冒药确实有效,至少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芥川没有再迷迷糊糊地犯困了,咳嗽声也少了很多。你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找零,丢进存钱的马口铁盒子里,正好摸到了那张叠起的小票,一度从脑海中溜走的“武装侦探社”这个概念又回到你的心头了。 你想了想,又稍稍犹豫了片刻,这才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现在知道武装侦探社在什么地方了。” 小银抬起口,困惑地看你,芥川也一脸茫然:“武装侦探社?” 好嘛,他们俩完全忘记这地方了。 你忍住撇嘴的冲动,解释说:“就是之前我一直在寻找的地方,说不定以后能投靠那里。” 银眨眨眼:“夏栖,你要走了吗?” “我、我还没这么说呢!”你莫名感到后背一阵燥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爬上了你的脊骨,害你支支吾吾,“我只是和你们说一下这个发现而已。” “你要去那里了,是吗?”现在轮到芥川发问了。 “嗯……是吧?”你也不是很确定,只能急急补上一句,“但肯定不是现在,等你病好了再说吧。因为我想着,到时候你们能带着我去就好了——你们知道的,我对横滨还很不熟悉,尤其是月见台那块地方,我根本都没听说过。” 气氛好像稍稍沉寂了片刻,你不确定芥川兄妹此刻在想什么。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心中究竟有怎样的情绪正在发酵。未知感堵住了你的嘴,你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芥川的回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在下和舍妹会带你去到那个侦探社的。” 这句话足够让你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还是沉沉地往下坠。你只能小声嘀咕一句“谢谢”,更多的话一点都说不出来了。 感谢难喝的美林药水,不到一周芥川就痊愈了。照理说,你该出发了,可你和芥川兄妹心照不宣似的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情。 你保持沉默可是有理由的——至少你自己觉得理由很充分——再过不多久,土豆就该成熟了,你亲手种下且用心呵护的作物肯定要由你亲自收获亲口品尝才行,决不能丢下这么重要的是就去投奔新人生。 于是继续耐心地等待,等到隔壁种菜的独眼老太说你们再不把土豆挖出来,今年的收成就要全部烂在地里时,你们才匆匆忙忙开始动手。 一如既往,感谢实用派异能罗生门的大力支持,你们的收割进行得比栽种前的犁地工作还要轻松,只见芥川的衣摆往空中咻咻咻地一斩,结实的土地就被掘散,攥着土豆叶轻轻一拔,一连串的块茎像风铃一样晃荡不止。 尽管种出的土豆全都小小个,但你们成功实现了大丰收,至少今年不用再担心吃饭问题了。 有了土豆,你的美食欲求开始疯狂膨胀。你想吃芝士土豆泥,想吃油炸脆薯格,可惜条件有限,想要的一样都实现不了,不过火烤土豆也很不错了,至少你吃得很开心。 开心归开心,你也有一点点担心。 “要是一整个冬天都吃土豆,很快就会吃腻吧?”你把刚烤好的一颗小土豆丢进嘴里,烫得嘴巴喷火,“明年是不是应该种点别的东西呢,胡萝卜之类的?听说挺好种的,但胡萝卜不是很好吃诶……” 芥川抬起眼眸,很突兀地看了你一眼。你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依旧沉默着,只在吃完最后一颗土豆之后才出了声。 “夏栖,今天就出发吧。” “嗯?”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一下子把你听懵了,“在说什么呢你?” “在下说的是去武装侦探社的事情。” 你捣鼓火堆的手顿了顿。 是了,还有寸照武装侦探社这件事呢。你既然完全忘记了。 不知道是何种情感在作祟,你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吐出的却只有沉默,大脑也空空一片。你好像也没怎么思考,只是按部就班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你在这次重生之后就下定决心要做的,磨蹭到现在才落实,已经有点晚了吧。但冬天尚未到来,所以一切还不晚。 收拾好了火堆,你们就出发了。就和第一次你们三人一起离开擂钵街一样,依然是芥川走在前面,你跟在最后,只是银拉着你的手,很像在牵着你往前走。 月见台在横滨的西北角,搭公车要换两趟。你们没有西瓜卡,从上车开始就得数好车票的钱了,下车时再把硬币丁铃当啷地丢进投币机里。 下车之后还要再走上一段路,从这里开始你们就稍稍有点迷路了,又不想去问路人,只好在路上乱走。 毕竟已经来到了武装侦探社所在的这个街区,就算胡乱前进,也总能碰上运气。那栋深红色的建筑物,恰在你不抱希望准备折返的时候,出现在了你的眼前。 你停住脚步,可眼前时绿灯。 “呐,银,还有芥川,有件小事其实是我骗你们的。我在武装侦探社没有亲戚。说实话,我现在完全是举目无亲的孤儿。” 你觉得你有必要坦白。 “我说想去武装侦探社,只是因为我觉得他们会帮助我,帮助向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维护横滨这座城市安危的重要组织之一。” 你觉得你必须询问。 “你们和我一起去敲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好不好?如果武装侦探社的大家会帮我,那他们一定也会帮助你们的。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必在擂钵街生活了,从此之后我们可以向着很光明的方向前进。我觉得,这种好事是完全可以实现在我们的人生中的。”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 “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芥川回头看你,银也抬着小脸。你在他们的脸上并未看到什么欣喜或是动容——如果能有这些情绪就太好了,这意味着他们将与你一起前进。但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忧伤或是寂寥,只是略带几分木然,仿佛染上了擂钵街那处泥沼的死气,在今日难得的晴空下也显得格格不入。 闪烁的红灯再次转绿,你们谁也没有迈步。 “很光明的方向,大抵是不属于我们的。在下曾做过各种各样的事——非常肮脏的事情,在下不想告诉你。” 终于开口的芥川这么说。 “夏栖,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来得及离开。” 银松开了你的手,轻轻推着你走向斑马线。 “拜拜,夏栖。”她说。 绿灯马上又要开始闪烁了,再不往前走,就要来不及了。 目标即将达成,你该为此高兴。芥川兄妹也向你挥挥手,转身离开,瘦弱的背影嵌进人群。你似乎不得不迈步,踏过绿灯的最后一秒钟踩上人行道,而后车流袭来,将你们隔开。 你继续向前,走进那栋红色的建筑中。电梯带来的超重感压得你的心沉甸甸,你终于来到了写着“武装侦探社”字样的门前。 你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该说点什么呢?该怎么解释你的到来呢?该如何求助呢? 你没有概念,大脑空空如也。 在你理清思绪之前,在你下定决心之前,在你抬手敲响门扉之前……门打开了。 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门扉向你敞开。你的心脏猛得一紧,倏地跳到了嗓子眼,你赶紧把它咽下去,可还是觉得好不安。 出现在你眼前的并不是熟悉的面孔,但也并不那么陌生。她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学生,一双圆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方,目光很是友善。你猜她应该是武装侦探社的事务员,只是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大脑空空的感觉给你平添了几分紧张感,你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想好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一定有尴尬的沉默充盈在你们之间。真该庆幸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否则你真的会在这扇门前呆站一整天也张不开口的。 “你好。”她笑着说,“你迷路了吗?” 啊,现在的你看起来很像是迷路的茫然小孩吗,否则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木然地摇摇头,说自己没有迷路。 “好吧……”她看起来更困惑了,“那是有什么委托想要交给我们侦探社去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她说着,将门敞开了些,不齐整的办公桌上堆放着纸箱。如果你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啃洋果子的乱步和摆弄电脑的田山花袋了。 “真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搬来这里办公,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看起来乱糟糟的。你别见怪。”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热茶和点心都有。” 她很热情,也很友好,就连尚未收拾好的武装侦探社也显得好亮堂。如果能留在这里,或许…… 格格不入。 想象着自己步入、甚至融入这个环境,你只觉得格格不入。 你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你道德感已经低到不行,也可能是这里玻璃多到过分明亮,又或者是她如此友好——总之,格格不入。 所以,你说不出“请帮帮我”,“让我在这里工作吧我什么都能做”这种话更难以吐露。你的拳头越攥越紧,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再犹豫,你终于开口了。 “抱歉我只是看到这扇门上贴着‘武装侦探社’看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才恶作剧地打算敲门,我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人在,打扰到你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告辞!” 急匆匆丢下这句话,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呼喊声,你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走了。你连电梯都不敢搭,生怕等待轿厢抵达的期间武装侦探社的人就会追上来问你是否一切都好。你闷头冲进楼梯间,又嫌台阶太多要走太久,干脆钻出气窗,跳了下去。 这一幕仿佛昨日重现。 与昨日相同的是,你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奋不顾身。有别于昨日的凄惨失败,你不是为了挣得再来一次的机会,而是想要继续未来的生活。 这里只是四层而已,不算太高,也绝对不低,如果就这么跳下去,幸运地调整好落体姿态,估计也会落得走不了路的下场。你在双脚触及地面的一秒钟之前,用异能压缩了身下的全部空气,让看不见的气体充当你的安全气囊,稳稳地托住了你。 然后,不要犹豫,往前跑吧。 现在你有点后悔了,却不是懊恼自己仓促地离开了武装侦探社,而是后悔着在那里耗费了太多的犹豫时间。既然你注定会做出眼下这个选择,那你都不该来到月见台的。现在,你只能期待自己跑得够快,能来得及追上芥川和小银。 果然,你还是想要留在擂钵街。 虽然那里很糟糕,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算得上绝配。你与芥川兄妹也算不上是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关系,可失去朋友一定是最糟糕的感觉。你还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朋友,即便是有也早就是过去的故事了。你不想让此刻也刻进过去的记忆。 快跑,快跑。穿过那个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瘦弱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银最先听到了你仓促的脚步声,也是她拽了拽闷头往前走的芥川的衣袖。一向直觉很敏锐的他迟疑着回头,还不及与你对上目光,你已经扑过去搂住他们了。 现在该说点什么呢?嗯,你还是没想好。 但没关系,你已经在这里了。而这意味着一切。 沉默当然必不可少,兄妹俩一定很困惑着你的折返,也难怪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芥川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迟疑的“那些人不愿意帮助你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那里。”你咧开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你说的,还是擂钵街更好。” 芥川微微蹙眉,稍微思索了一下:“在下似乎并未说过‘擂钵街更好’这话。” 这到底是不是芥川的原话,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你做出了选择,就是这样。 你拉着银的手,又拽着芥川的衣袖。眼前的绿灯只剩一秒钟了,在你们踏上斑马线的那一刻便骤然转为危险的红色。你毫不介意,带着他们一起闯过红灯,奔向街对侧的公交车站。 然后,数车费,投币,朝着大海而去,步入阴沉的擂钵街。 你的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贫民窟度过的。 说是生日,过得还是一如既往——也就是说和平常一样,无事发生。 你没和芥川兄妹说过自己的出生日,他们当然也不会料想到大降温的12月15日和你有关。你更没觉得难过或是失落,反正过去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一样,又没有人会特地为你庆祝生日,礼物也鲜少收到。你习惯了。 所以,那一天的你,只是默默地把水煮的土豆压成了一个圆饼的形状,假装这就是你的生日蛋糕,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还剩六年。你想。 就差六年了。你得努力熬过这两千多天才行。 想要在贫民窟擂钵街活过六年,说简单不简单,说容易也不容易。在这处凹陷的巨大坑洞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病死或是饿死,如果眼下还是中世纪,那一定会有很多戴着鸟嘴面罩的医生行走在此处。 话虽如此,活着在这里挣扎的人也不在少数,活过了六年的人更是不少。且不说制造了擂钵街的中原中也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可惜你流落至此的时候他已经皈依港口Mafia了),你身边的芥川兄妹也在贫民窟度过了一整个童年。和他们待在一起,活到二十岁想必不会太难吧? 不过…… 你想起来一件事,一件相当重要的事,那就是芥川兄妹未来将会被港口Mafia招揽,成为其麾下的成员。 这桩大事件具体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你完全没有概念——依然要怪罪你对文野世界的剧情忘得七零八落。 不过,想来应该就是这几年的事了,毕竟谁都能觉察到港口Mafia自龙头战争后的崛起,横滨的夜晚逐渐被移交至他们的手中,地下交易与黑市全都骤减,擂钵街的生活倒是如旧,毕竟没人会对这里多看一眼。 离开武装侦探社的时候,你可一点都没意识到未来会和港口Mafia挂钩。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你也没有足够的想象力用以描绘。也许武装侦探社比较适合你,也可能港口Mafia于你而言更好,你无法预见,干脆别再过虑,只盯着现实的生存率了。 现实情况是,这个冬天你们并不是纯粹靠着土豆果腹,也还是像模像样地吃到了点其他食物的。隔壁的独眼老太还善心大发地送了一大颗白菜,理由是看你们吃土豆吃得脸色都灰扑扑了,要是死在她家门口她会觉得很麻烦。 作为回报,在三人猜拳中惨败的你被派去为独眼老太捶肩揉腿,忙活了一整天才被老太放走,回到家时脸都变得和大白菜一样绿了。 新年,芥川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年糕红豆汤——杯装速食的那种,总算给新一年开了个好头。 只是年糕红豆汤还不够甜,至少没能甜到满足芥川兄妹的舌头,他们干脆把巧克力棒融进了汤里,诡异的吃法看得你直皱眉。你甚至宣称不要和他们同桌吃饭,否则也会染上他们的怪癖。 这一年的第一个梦你也想不起来了,说实话那天也很可能没有做梦。鉴于你并不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人,并不觉得初梦一定蕴藏着什么含义,新年初梦的缺位丝毫没让你觉得有什么遗憾。你只期待着新一年能好一些,至少要好过以前。 你的心愿似乎是实现了一点,刚开春你就帮着芥川攒到了第三百根巧克力棒。 不太好的是,就在达成目标后的不多久,天天啃巧克力棒的芥川彻底营养不良,晕倒在睡袋里了。 ……倒霉。 芥川营养不良的原因很简单,可真要说出来,又显得很匪夷所思,绝对是任何人听到都会发出“啊?”一声质问的程度。 导致芥川龙之介体内的微量元素彻底失衡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三百根巧克力棒没错。 芥川对于攒满三百根巧克力棒就此成为擂钵街富豪的野望,你是一直知道的。本着“对于好朋友的请求无论如何一定要鼎力相助”的执念,你也确实为这三百根巧克力棒的伟大目标添力不少。至于攒到这笔小小财富之后该做点什么,你是一点也没有盘算过。芥川当然也不曾对此有所考虑,毕竟他一直以来的念头都是“想要体验富豪的感觉”仅此而已。 但终于到了巧克力棒数量来到三百根的这一天,确实也该好好琢磨一下这笔“巨款”的用法了。 作为这笔财富的切实拥有者,芥川先是很热诚地抱着巧克力棒待了足足三天,而后才冒出了“财富必须落于实际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的念头。你还以为他会拿去和其他人交换书籍或是笔记本,但他却拿着巧克力棒开始啃起来了。 似乎他的目标是凭一己之力吃光这三百根巧克力棒,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内,他的食谱单一到只有这种代可可脂做成零食而已。 毕竟是高糖高热量的食物,巧克力棒一度让芥川凹陷的脸颊稍稍变得饱满了一点,可惜瘦弱的身材还没来得及正经地鼓起来,就又立刻瘪下去了,随即而来的营养不良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无比蜡黄,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但本人对此毫无自觉,也不疑有他,直到他虚弱得走路都打怵,你们所有人的危机感这才迟钝地冒出来。 总之,先让他躺下休息,然后再想想解决办法吧。 银从去年搜刮到的地震应急包中找到了一瓶复合维生素,喂给芥川吃了两天却不见好,合理怀疑是身体的吸收能力出了问题。 依旧是考虑到芥川在没有你的剧情线中好端端地活到了二十岁,你相信他自有办法挨过营养不良这道坎。 话虽如此,看人受苦受难总是不好。你干脆故技重施,又跑去地上的图书馆找万能的互联网求助了,前台的管理员也已经眼熟你了,在你跨过大门的那一刻便向你点头问好,你也回以一笑,暗戳戳地想,其实横滨还是很不错的嘛。 启动老旧的电脑,等待着搜索引擎苏醒。无敌的互联网告诉你,青少年的营养失调最好采用食补方式环节,可以摄入大量蔬菜或高蛋白食品,如效果不好,可以另外考虑药剂补充。 大量蔬菜和高蛋白食品……你们全没有啊。 在擂钵街,蔬菜本来就是很罕见的好东西,受追捧程度仅次于白糖。隔壁的独眼老太倒是会种菜,但你实在不觉得在度过了一整个冬天之后,她那儿还会有多余的菜让给你们,而你们今年种下的依然是土豆,好不容易从地里冒出来的寥寥几根叶子实在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另外,说到高蛋白食物,鸡蛋也得去市场上买,贫民窟连人都难以养活,才不会有人特地费心养群牲畜。 感觉事情变得有点麻烦起来了。 你叹着气,不停地数着口袋里的钱,把那几枚硬币数了一遍又一遍。无论重复多少回,钱就是这么些钱,根本不会变多,好在也不会减少。 回擂钵街之前,你绕路去附近的市场看了看。 贫民窟附近的商业街是全横滨物价最低的地方,饶是如此,这里的蔬菜也要三位数起步,且计量单位不是“斤”而是“个”。最便宜的豆芽倒是只要八十块就能买到一大袋,可豆芽给你带来的印象永远是不太好吃且营养不足,就算大量摄入大概也不会改善芥川的情况。不过你还是买了一包,心想着聊胜于无。鸡蛋也买了一颗,所剩不多的零钱花掉了一大半,真让人肉痛。 回家再拿点钱,就可以买到更多蔬菜了,但你实在不想把钱全部花光——你们本来就没有多少现金了,决不能完全落进弹尽粮绝的境地之中。 揣着一颗鸡蛋和一袋豆芽菜,走在路上你都觉得心情沉重,总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能帮上。也许正是这份心情,直接导致你在路过小钢珠店的时候,冒出了一点莫名的冲动。 干脆去靠小钢珠逆天转命吧,只要运气够好的话赌博机器也完全可以成为致富知道,到时候就可以……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绯山夏栖(或是说绯山佳纯)的美好人生就是因为小钢珠才彻底走向堕落的,好不容易等到人生重开,你才不要重蹈覆辙呢! 你甩甩脑袋,毅然决然地抛弃了逆天改命的痴心妄想。也恰好是在同一时刻,你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用剩下的钱买了车票,你坐上几乎无人的公交车,城市与海湾还有那标志性的四座大楼统统被抛在车后,逐渐出现在挡风玻璃前的是绿意与村庄小屋,农田从车身两旁拂过。 你乘在通往乡下的线路上,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在哪一站下车。反正也是一腔冲动,干脆就在田地最多的哪一站下了车。 拢紧外套,缩起脖子,把衣领竖起来挡住脸庞,你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很好,周围没有人。天也快黑了,时机相当完美。 你如同一道影子,溜进了玉米地里,悄无声息。 没错,你要开始零元购了——你将对蔬菜地进行一个偷取的行动! 第78章 你,妙手空空 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真的又要开始妙手空空了,并且盗窃的对象是农田里的农作物。 居然要偷走农民婶婶千辛万苦种出的作物,做出这种事多少有点缺德。不过亏心事做多了的你(其中亏心事包括但不限于前两个月去抢劫了深夜便利店就此实现了从屠龙者到恶龙的转变),早就不会对任何事抱有任何的任何罪恶感了。你只想着一件事——你只想赶紧开工、赶紧结束、然后赶紧回家。 这个季节,天暗得很快,从黄昏到黑夜,只度过了片刻时间而已。金黄的月亮高悬在深蓝的天空之上,你的影子朦胧地笼罩在绿意之中,风吹过田野,叶片摩挲出沙沙声。你一脚踏上田垄,东张西望一番,飞快地钻进了另一片田地。 现在,你的口袋里揣着五根没熟的小玉米和四株歪歪扭扭一看也是营养不良的白萝卜。你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大量蔬果”,总之多拿点一定不是什么坏事。 这块田地种了点什么,你完全看不出来,只见到一堆弯曲的藤爬在地上。拨开叶子看一看……啊,居然是西瓜!是这个岛国的奢侈品水果! 现在在还不到西瓜成熟的季节,挂在藤上的果实都不如你的拳头大,毛茸茸的,倒是可爱。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意外的手感很不错。 只是,略显微妙的是,在你的手触及到西瓜的那一刻,一阵恶寒瞬间从脊骨里爬了出来,似乎是深埋在DNA里的记忆正在苏醒。 你哆嗦了一下,莫名感到很慌,赶紧四下张望一番,还抬头看了看。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一切如旧,绿色的农田依然是农田,深蓝天空之上的也是月亮没错,就连风也柔和,周围并没有人在看着你,当然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个男人。 是的,你在担心。 你担心大文豪鲁迅先生会突然出现,冲过来叉你住你这只狡猾的猹。 这可不是什么虚妄的猜想,也绝对不是杞人忧天。现在的环境实在是太《故乡》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蹦出来叉猹了。 再说了,这可是个文豪遍地走的世界,和芥川龙之介差不多同一时期活跃在文坛的鲁迅先生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正义的鲁迅现身前来缉拿在田地里偷鸡摸狗的你,这种事更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一想到你有极大概率变成鲁迅的叉下亡魂,就此导致人生重开,你一下子慌了,消失无踪的道德感随之浮现,罪恶心差点让你停下了偷盗的小黑手,忍不住又要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了。 当然了,仅仅只是差点。在确认了鲁迅或是周树人或是L都不会出现在横滨对你实施制裁之后,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冒险心理重新占据了上风,让你继续妙手空空,甚至斗胆摸走了某个农户家里的两颗鹅蛋。 没错,是鹅蛋而非鸡蛋。 做出这个决定,纯粹是因为你觉得鹅蛋的分量远远大过鸡蛋,可以在最低的风险下实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事实证明,这绝对是你今天做出的最为失败的决定,没有之一。 因为现在,这片土地只剩下了你、横滨的夜晚、农田。 与追在身后恨不得狠狠叨你屁股的大白鹅。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开始反思。 你觉得这得怪鲁迅——虽然人家根本就没出场。 都是因为想起了鲁迅,你才会如此你提心吊胆;正是在这份提心吊胆消退之后,你才觉得自己该去偷鹅蛋;紧接着有事因为偷走了两颗鹅蛋才导致你被鹅妈妈追杀,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好吧,你知道不怪鲁迅,问题全都出在你的身上。 是你非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怪别人可不行。小时候玩过网页种菜游戏的你理应知道,偷别人家菜就是该挨打的,更何况你这回招惹的还是一只鹅。 于是,你正在狂奔,一手攥着一颗温热的鹅蛋,狂奔在乡下小路上,身后是大白鹅的骂骂咧咧,如同防范警报,还好没有引起任何人家的注意。你根本不敢停下,只要慢下一步,你就会被赶上。 如果已经养成了三心二意的本事,那现在的你完全可以在狂蹦的同时用异能念动力将大白鹅控制在原地,而后顺利地逃之夭夭。可惜你现在还只能一心一意地做事,根本没办法将精力同时放在“奔跑”和“使用异能”这两件事上。 还好还好,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公交车的灯光了,正缓缓朝站台的方向驶来,正是你归家的那辆车没错。只要你能登上这辆车,就可以逃脱鹅之追杀了! 呼——呼——呼——得加快速度了! 肾上腺素大量爆发,有了目标的你瞬间觉得胸腔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了,急促的呼吸也全然影响不到你。 照这个速度跑下去,你绝对能够甩掉大白鹅了! “嘎嘎!嘎嘎嘎!” 鹅的骂骂咧咧怎么越来越近了? 你战战兢兢地回头,吓到差点平地摔倒。 原本离你足有三米远的大白鹅,居然快要和你齐头并进了,只要它稍稍伸长脖子,就能往你的腿上狠狠咬一口。 ……好恐怖! 一个人类被鹅杀死的概率很低,但绝对不会是零——相信你就会是那个小概率的不幸受害者! 站台越来越近了,公交车也在缓缓减速。抓紧时机,你立刻停住脚步。 大白鹅显然没有意料到你会突然停下,反应过来时,已经乘着惯性往前冲出好几米了。它赶忙回头,恐怖的两片扁嘴一张一合,扑棱着翅膀准备冲过来,却没能迈动一步。 现在你不必费心奔跑了,也就意味着你可以尽情使用念动力,用看不见的手禁锢住大白鹅的行动。 必须承认,你的对手是个恐怖的生物,它认为你的抵抗相当鄙夷,对此用尽了全力进行反击。这个只有你一半高的生物居然能够打破念动力的桎梏,以极缓慢、且极愤怒的步伐,一点一点缩短你们之间的距离。 ……果然还是好恐怖! 念动力的本质其实就是力量,和蕴藏在肌肉里的能量没有区别。也就是说,它是有上限的。 从去年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你就在很努力地提升念动力的能量上限了,逐渐从搬动小型物体到现在可以轻松地搬动两个十千克哑铃,移动人类也是咬咬牙能够实现的事情。可一只鹅居然能够抵御你的力量,这种事未免太可怕了,也真的很让你挫败。 在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很让你绝望的夜晚,只有公交车驶近的引擎声足够宽慰你复杂的内心。 你依旧控制着鹅的行动,一边缓步后退——这种简单的行动倒是不需要你分心去做。公交车缓缓在你身后停下,你保持着这缓慢的步调,倒退着上了车,磨磨蹭蹭挪到后排。司机看你觉得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很好心地等你坐稳了之后才踩下油门。 哪怕到了这时候,你依然保持着异能,直至大白鹅彻底被甩在车窗外,你总算松了口气。 也许是错觉,哪怕你回到了擂钵街,耳边似乎还环绕着大鹅泣血般的嘎嘎声,握在掌心里的两颗鹅蛋更是烫手。于是你毫不犹豫地把蛋丢进热水里煮透,和银一人一半分着吃掉了。 说句真心话,这颗蛋不怎么美味。 蔬菜也煮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准备留到明天解决。 很久没吃到新鲜的东西了,比起“这可真是难得的人间美味让我贫瘠的舌头都得到了滋养”,你对这顿健康晚餐的想法,更多是没成熟的作物果然土腥味重,豆芽菜也带着一股草酸味,只有鲜脆的口感值得一夸。 芥川也哆哆嗦嗦捧着碗,不过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真让你觉得郁闷。 “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哟,别辜负我的辛苦嘛。”你把碗重新塞进他的手里,“再说了,每次最先倒下的都是你。你真的得反思一下自己了,芥川——至少要从别天天吃巧克力棒开始做起。” 芥川自知理亏,不会在这个话题上和你争辩,更加不可能忤逆你的意愿,默默吃完了剩下的菜。 食疗效果意外得很不错,搭配更多的复合维生素药片,才过了短短的一小时,他看起来已经健康了不少。你的好奇心也彻底按捺不住,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天天吃巧克力棒。 “我是不想干涉你的自由意志啦,但你的行为真的太任性了。”你说。 芥川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只说:“在下只是想要用心消耗这笔难得的财富。” “吃掉就是用心的消耗方式了?” “嗯。” 好吧。 你无奈地耸耸肩膀。 “芥川,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发财。” 他蹙起眉头:“为何?” “一看你的荒唐做派,就知道你肯定会成为一有钱就挥霍一空的家伙。” “……不会的。”他顿了顿,“在下不会变成有钱人。” “别说得那么绝对。谁能知道未来呢?” 你心想着,说不定港口Mafia提供的报酬很可观呢。但你现在只会说: “也许我们也能成为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 “菲茨杰拉德”芥川有些困惑,“那是何人?” “很有钱的人。” 准确地说,是很有钱的未来会被芥川和白虎按在地上打的人。 就现在来说,这个未来尚未到来,你们尚且可以安心地钻进睡袋里好好安眠。 在这忙碌一天之后,你理所应当地做梦了,梦境的主角自然是追杀你的大白鹅。 梦乡特有的幻想力将这只雁形目鸭科雁属的禽类动物扭曲成了硕大的怪物,眉心膨起的肉瘤大得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气球。它伸长了脖颈,拼命想要来叨你,你也只能拼命往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要感谢梦境,你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同样要归咎于梦境,你完全没办法使用异能,也根本跑不快,哪怕你心里无比急切,也只能以不快也不慢的步调往前,实在难熬。 以这样的速度,不被白鹅怪物追上才怪。 不知道是在梦境持续到哪一分钟时,那个怪物终于追上了你,拉锯战以它一口咬在你的手臂上告终,过分真实的疼痛感吓得你瞬间清醒,一下子从睡袋里弹了起来。 不知为何,疼痛感从梦中来到了现实。低头一看,小银的睡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你旁边,仍在梦里遨游的她咬住了你的手臂。看来她做了个相当美味的梦。 你默默抽出手臂,把银推远了些,像条虫子似的重新钻回睡袋,多花了点时间才重新睡着。 结果回到梦乡依然要被白鹅怪物追逐,还不如不做梦了。 抛开你深切的ptsd不说,芥川的营养不良确实得到了不错的改善,至少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会走路的巧克力棒。这也就意味着,你终于可以拉上他一起进行异能训练了。 写作异能训练,实际上应该是你的念动力强化计划。 “哎哎哎你别动!别动!把呼吸也放缓一点!” 你对着漂浮在半空的芥川大叫,手忙脚乱的模样比脚不着地的他还要紧张。 “你一动起来,重心就会改变——我的念动力就没办法好好托着你了!” 盘着腿被你的异能拽得离地三尺的芥川心情复杂,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屏住呼吸,但就算真这么做了,他也还是被你命令“别动!”了。 他很郁闷。 “或许,控制不稳并非因为重心移动。”他说。 你敏锐地意识到了他话中有话,瞬间挺直了身:“你在暗示我能力不足吗?”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最好是别有这种把我看扁的想法啦……”你撇撇嘴,把小声嘀咕藏进心里,只对他说,“好了,你用罗生门攻击我吧——这回绝对能挡下的!” 芥川没应声,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他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对你的不信任。好在他没有把这份心情表现出来,一言不发地将衣摆化作的利刃,朝你刺来。 每次一用上罗生门,芥川都很像是动了真格,黑色尖刺迎面袭来总难免叫人害怕。 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看不见的念动力托举着他,用力抵住罗生门。 之前几次尝试,你总是会因为手忙脚乱而把芥川丢在地上,或是来不及阻止罗生门而被弹中脑门。这回你的念动力终于起效了,罗生门袭来它的速度明显降低了些,同时芥川还好端端地被你拖着。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好成绩。 然后你暗自窃喜。 然后芥川掉下来了。 然后罗生门弹到了你脑门上。 然后,你就明白了,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这可以说是很惨痛的教训了。 同样狼狈地摔在地上(但好在有罗生门可以撑起身子)的芥川,他从这场意外中得到的教训则是,下次绝对不要轻易答应你的异能训练的请求了。 话虽如此,如果你再次向他提出求助,他一定会彻底地忘记今天的倒霉,正如现在,他会选择伸出手,将你从地上拉起来,不过你已经早先一步鲤鱼打挺地跳起来了。 “分心同时用念动力操控两个物体倒是没问题了,可我的异能还是很难控制住罗生门呢。”你开始复盘,“因为罗生门本质上不是三次元的物体,而是异能凝聚成的具象化力量?难道我的念动力只能捕捉到真实存在的物体吗?” 芥川默默点头。他觉得你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至于现实情况究竟是否如此,他倒是也说不好。 你接着摇头晃脑地思索:“或者是芥川你下手还是太轻了?要不你动用百分百的杀气,用危机感激发我的潜力吧!” “百分百的杀气?” 他看起来略显迟疑,而你丝毫没觉察到不对劲,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来吧!”你卷起袖子,“我准备好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芥川肯定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你还以为他没有听清你的话语,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重复一遍,扭曲的黑色巨兽朝你袭来。 这可真是……出其不意的一击! 你下意识地闪身一躲,罗生门擦着你的耳朵咬过去,吞掉了你小半截头发。使用异能尚未成为你下意识的惯性,总要在片刻的思索之后才会动用念动力。这股无形的力量从你的指尖发散出去。 恍恍惚惚间,你抓住了那只黑色的异能之兽,可它只是拧了拧身躯,便轻而易举地挣脱出去了。无形的力量根本网不住同样无形的罗生门,张开的口倏地就冲到了面前。 和答应得一样,芥川果然用上了百分之百的杀意,哪怕迟疑半秒钟,你都会被榨成一团血肉。 彻底意识到念动力无法禁锢住罗生门,你也就彻底放弃了这条突破方式,飞快俯身从罗生门的利齿下划过,用异能强制固定住了芥川的行动,硬是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现在要感谢他的百分之百杀意了,没有这点压力的帮助,你可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把他拉近。 罗生门又从背后攻过来了。你俯身躲过,抽出怀里的小刀,抵在芥川的脖颈上。与此同时,黑色巨兽的牙齿也压在了你的脊背上。 下一秒钟,或许是你杀死芥川,也可能是罗生门咬掉你的脊椎骨,一切都尚未定论。不过这一秒钟并未到来。 你们不是真正的敌人,没必要厮杀到最后一刻,也不是非得分出胜负不可。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会适时地消失,你和他都收起了武器。 “果然挡不住异能。”你用衣袖擦小刀,差点划破袖口,“意识到自己的异能力有局限性,这件事可真叫人难受。” 嘴上说着难受的你做了个难看的鬼脸,看起来倒是毫无难受的感觉。 “当你用异能阻拦我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点阻力。”芥川不知道是在安慰你还是陈述事实,“但很轻松就被冲破了。” 好吧他就是在陈述事实没错,甚至都不稀得稍微哄你一下。 你故作气恼,把他往海岸线的方向推。瘦弱的芥川轻轻抵一下就能被推出好远,还好没倒进大海里。 你们顺着破旧的台阶向下,重新步入擂钵街这个巨大坑洞。几个人扛着一卷草席从你们身边经过,草席的一端露出了一双脚。你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知道,草席里裹着的是死去的人,也知道尸体的归宿不是野地就是大海。坟墓是必然不会有的,拥挤的擂钵街才挤不出这么多空间,况且就算立起了墓碑也无人缅怀。这里之所以还存在着代为处理尸体的良心,纯粹是出于对传染病的担心。如此想来,你可不要死在贫民窟。 你当时不知道的是,卷在草席里的是老陀螺——正是以前和你们合作过的那位。 你对此人的印象是做事大胆,且出手大方,在擂钵街也勉强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他的去世并不会带来任何影响,贫民窟将继续以自己的步调在这座海滨城市苟延残喘。 取代了老陀螺的老陀螺的住户很快到来,似乎来者不善。 那是一群被港口Mafia驱逐的败家犬,听说曾是最低等的跑腿小弟,也难怪Mafia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无论在明面还是地下社会全都活不下去的这群家伙辗转来到了擂钵街。 明明只是败家犬,来了这里之后,他们来势汹汹了,叫嚷着“我们可是港口Mafia派来保护你们的所以你们这群人就感恩戴德吧”,转头就从大家手中强行收取保护费。 毫无疑问,他们贪婪的手也一定伸到了你们的面前。于是你用念动力碾碎了他的一根指骨,芥川的罗生门则是刚一登场就把他们吓跑了。意识到你们不好惹,这群家伙再也没来主动找你们麻烦,只是偶尔还会为你们平添不快。 譬如像是现在,你与银一同往地上走,恰从他们身边经过,为首的男人居然眯起眼朝你们——准确地说,他是对准了小银吹了声口哨,真没礼貌。 银想也不想,掏出匕首丢了过去,把那家伙的上衣钉在墙上。那人毫无危机感,反而大笑起来,依旧用那副很讨厌的、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目光盯着银。 真叫人作呕。 你操控着一根尖木棍,高高悬在他头上。达摩克利斯之剑总算是让他稍稍紧张了些,收起那副讨人厌的目光,立起身来就想走,可是尖木棍还是执着地黏在他头上。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掉下来呢,到底会不会把他的脑袋砸穿呢?抱歉,虽然操控权完全在你的手上,但你一点也不知道,也完全不关心啦。 难得地步入正经的横滨,地上的热风比擂钵街的炎热更有灼烧感。你看到一溜的黑车从街边驶过,想来应该是港口mafia的车队。 真是威风凛凛的。 你收回目光,跟着小银走进超市,一眼就找到了货架上最便宜的蚊香。 没错,你们出门是为了来买蚊香的。 擂钵街的夏天难熬,比起高温更讨厌的是聚居在洼地的各种蚊虫,简直把这里变成了节肢动物的大观园。上周你的脸颊就被不知名甲虫咬了一口,肿得比做完阻生齿拔牙手术还大,真是受罪。就算是掏光家里所有的现金,你也必须做点什么了。 买完蚊香买打火机,店员将信将疑地看着你们两个未成年人,迟疑了一会儿,把火柴交到你的手上。火柴也不赖,能点燃蚊香就好。 从傍晚时分,你们就开始点上蚊香了。在驱虫药剂发挥作用的期间,你们三个人爬到房顶上乘凉。 上个月你们很认真地加固了屋顶,承受三个人的重量绝对是没问题的,虽然你们不得不以沙丁鱼罐头的姿势挤在一起就是了。 晚风还算凉爽,有风拂过,飞虫不会情愿在身上逗留,这个高度也没有爬虫会爬上来,简直完美。你用蒲扇扇风乘凉,银躺在你的大腿上,星空离你们好远,却又如此清晰。如果你能认出星座就好了,你又开始冒出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躺着躺着,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银在喊你。 “夏栖?” 你一下子醒过来:“嗯?” 她说:“你还是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很突兀的询问,是你不曾意料到的。 尽管出乎意料,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可你依然下意识地用问题回答问题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 “有时候我会担心。担心夏栖你一旦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回去了。”她背对着你,背影瘦瘦小小,像只猫咪,“没有夏栖在,日子肯定会变得稍稍不好过一点。” 你笑起来:“把我当成你们的生存质量保障器了吗?” 银不说话,但也笑了,往你身边挨近了些。你搂住她。 “没事的,别担心。”你告诉她,“对我来说,无论是记得还是忘记,以前的事情都已经不在了。我如今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当你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内心居然莫名地酸涩,让你只想感叹自己的软弱。 但你不想有这种情绪,所以你要搓搓脸,说一点高兴的、过去的事情。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有一个哥哥?” 按照常理,禅院直哉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可你莫名地在这时候想起了他,许是因为说到了“过去”这个话题吧。 银想了想,而后摇头:“没有,没说过。你要去投奔他了吗?” “我说过了呀,他不在了。” 直哉正是“以前的记忆”,你知道的。 况且,他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倒是没有给你过分强烈的失落感,你也没觉得异常沮丧,只是很想耸耸肩膀,仿佛什么心情都可以伴随着这一起一落消失无踪。 “所以。其实……”芥川银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你,“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对吗?” 你想了想,点头:“嗯。” 算是吧。虽然确切情况应该是,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夏栖的家是什么样的?”她又躺下来了,“我觉得你以前过的是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连美林感冒药水都不爱喝。” 银的语气像是抱怨,但你只想笑个不停。 “爱喝美林的你们这对兄妹才比较奇怪吧!”你如此坚称,“美林就是最难喝的!” “才没有!才没有!” 你们在这点无聊的小事上产生了一点无聊的分歧,还好并无影响。你们依然会躺在屋顶上看星星,说着你以前的事情。 “好日子……以前的日子也没有特别好吧。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有过很辛苦的一段时间。” 这是你经过思索之后得出的结论,而后才能接着说。 “我家是个很大的家族,所以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大家的关系说不上太好,也不算糟糕,比起亲情,更多的是彼此追逐的危机感。我的话……我那时候有一个亲生的哥哥——仔细想想,我也就只有这一个哥哥罢了。” 别的兄长并不那么像是“哥哥”的角色。 “他比我大了挺多的,也老拿出兄长的做派压我,可我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成为正经的大人。他还是太被溺爱了。”你扯扯嘴角,“所以说,我哥哥是个超级讨厌的家伙,和你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嗯。”银笑起来,“我哥哥是最好的。” 房顶晃了晃,原来是芥川翻了个身。他肯定是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这话之后就开始辗转不安,没多久便起身了,嘴里说着要去看看驱虫的情况,却再也没爬回屋顶上,绝对是羞于面对好哥哥的事实了。 要换做是直哉,遇到同样的情景,他绝对会露出得意的笑,还要嫌弃你夸得不够好听,勒令你重新措辞,还要毕恭毕敬地重复一遍才行。 “我有时候真的特别讨厌他。他会欺负妹妹和狗,也会贬低我的努力,毕竟他打心底高看自己的性别。我也讨厌他的天赋,都是因为他还算厉害所以才总是压我一头,要是没有他,家里肯定会更赏识我多一点的。” 银挪到你身边,现在房顶上宽敞了,她也完全可以舒展四肢了,挥动着手臂在空气里游了两圈,她说:“听起来很讨人厌。” “是啊……其实那个家也挺讨厌的,比哥哥更让人讨厌。加倍努力才能被看到、从不认真对待我的存在、把我当做可有可无的孩子……我的处境已经算好了,因为我还算厉害,还有更多人过得比我辛苦,只是我看不到罢了。” 银眨着眼:“然后,你就离开了吗?” “啊。倒不是这样的。” 你歪过脑袋,枕进她的颈窝里。真暖。 “虽然很讨厌那个家,但我喜欢老爸。他会带我去吃冰激凌,还会认同我的付出,虽然我很多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把直哉养成那样子。” “直哉?” “就是我哥哥啦。我最讨厌他了。” 那样子的直哉傲气又自负,那样子的直哉就知道和你争夺家主之位,那样子的直哉连生日礼物都不送给你一次。 但也是那样子的直哉,会握住害怕的你的手,会和你吵两句就受不了拿走你手里的购物袋。 甚至,在你被天宫隼人迷晕的时候,也是想起了他的烦人话语才醒来的,不知是否应该为此感谢他,实在是…… 太讨厌了。 你闭起眼,认不出的星座消失了。你的眼前一定浮现出了一些画面,只是看不真切。 “不过,非要说的话,在那个家里,我难得喜欢的人,可能也有他吧。虽然这种感情很像pua就是了,但我们更像是相互pua,毕竟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你搓搓银的脑袋,“兄妹可以是相互扶持,也可以是两相生厌,反正,只要血脉依然牵扯着,就没办法割舍彼此。” “哦……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好吧,其实你也不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总之,你要和你哥哥好好活下去才行呀。”你也摊开四肢,任性地在空气中遨游,“生命是最重要的嘛!” “好!” 银调皮地扑进你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似的黏了上来,推都推不开。你连呼“好热!好热!”,暑气都快浮到脸上了。好在今日的风凉爽,一下就吹走了燥热,悸动的心也再度归于平静。 你抬起手,轻轻抚着小银的后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仍是深夜,你也不知道时间走到了几点,满月仍升在中天,看来夜晚还很漫长。你困得差点又要睡过去了,恍恍惚惚之间才发现此刻的呼吸格外顺畅,原来芥川银牌八爪鱼早就从你身上下去了。 这倒是好消息一桩,但她居然也没有躺在你身边,这就让你的好心情大打折扣了。 居然都不叫你一起下去,真是太没良心了! 你晃悠着身子跳下房顶,推开门找睡袋,芥川龙之介平稳的呼吸声从狭小屋内的一角传来。你揉揉眼睛,好像没看到芥川银。 真怪。 那时的你并没有冒出不安或是违和之类的情绪,连困惑也没有太多,只是按部就班地拉开睡袋,钻了进去,一躺下却开始睡不着了。你别扭地坐起身来。 直到此刻,银还是没有回来。你紧张起来了。 你绕着铁皮屋走了一圈,又爬上屋顶,无论放眼何处,你都没有见到银的身影。擂钵街黑漆漆,什么腌臜事都被藏在了电力不足的黑夜里。 感觉不是很妙。 其实你理应冷静一点,但要是真冷静下来,那就不像你了。 也就是说,你立刻跑回了屋里,用力摇醒芥川,叫他快点起来。 “小银不见了!”你是这么对他说的。 这句话的分量意外得重,猛得砸在芥川的胸口,害他发出了相当扭曲的吸气声。他瞪着眼,瞳孔缩到几乎看不见,却紧盯着你,仿佛是想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好消息,他的听了完全正常。 紧随其后的坏事自然是,你说的就是现实情况没错。 赶紧打亮手电筒,你们沿着周围找了一圈,除了满地杂乱无章的脚印之外,并没有银的踪迹。就连脚印也在数米外消失了,根本无法追踪。能得出的结论只有,在你与芥川熟睡的时候,有一群人来过这里。而你与芥川都没办法责怪对方,能懊恼的对象只有自己。 在这种时候,懊恼也是无用的。你们敲响了脚印沿途几户人家的门,有的懒得搭理,根本不开门。也有人睡眠质量过分得好,鼾声一刻都没有被打断。敲到手掌都痛到麻木了,才终于有人将门敞开了些,灰扑扑的双眼左右乱瞟,很不安的样子。 “你、你问那个女孩子吗?我好像看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呼吸略显急促,“但我只看到她被几个人扛走了。” 芥川一言不发,手电筒的微光无法照亮他的面庞,阴影沉沉地压在他的眉眼上,他空洞的目光看着那人,无言地逼迫他吐露一切。 这样未免有点太吓人了,只会害得这场难得的问询功亏一篑吧。你赶紧挡在他身前,藏起自己的不安。 “是哪几个人——擂钵街的人吗?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就是……”他又开始张望了,悄悄压低声音,“……就是,被港口mafia赶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往地上去了,好像没回到住所去。” 被港口mafia赶出来的……就是白天对银吹口哨的那群家伙吧。果真是混球一群。 你攥紧了拳头,强忍住心头泛起的恶心,说了句仓促的道谢,拽着芥川赶紧走,可他顿在原地,像个雕塑。 “芥川,我们快……” “你。” 他没有在对你说,而是在对那个哆哆嗦嗦想要关门了事的男人出声。 “你们,在事发的时候,就这么躲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在下的妹妹被旁人掳走了,是吗?” 第79章 你,复仇之夜 你知道,芥川的质问不只是针对眼前这个怯懦的男人,而是对于一路敲响的每一扇门背后躲着的人。他们的心思像是不约而同,全都做出了作壁上观的决定。 而你并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帮助你。 可能是害怕,或许是觉得事不关己,也有一丁点的概率是他们根本没留意到这出罪恶的闹剧。但可以明确的是,他们做出的选择的是一味地将你们推出门外,根本不想分享任何情报。 这不怪他们。 从擂钵街诞生之始,“独善其身”就是最佳的生存法则。你们也是这么活下来的,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你们大概一样会选择保持沉默,如今却去责怪他人采用同一种活法,也只是因为这样的现状只对你们产生了切实的伤害而已。 所以,你要收起对旁人的愤怒,也要平息芥川心中那些尖锐的情感。你轻轻拉着他走到旁边,小声地对他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至少他现在告诉我们了,不像别人那样视而不见。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绝对不是你的错,好吗?” 你摸摸他的头发,意外的很扎手,或许是因为他尖锐的心绪全部都钻进发丝里了吧。 “我想,应该也不全是我的错。我们还是责怪那些掳走小银的人吧。” 芥川不说话,眼眸依旧空洞着,就连愤怒之情都被他全部藏进心底了,默不作声却分外强烈地发酵着,一定会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彻底爆发吧。 “我们一定会把小银带回来的。”你继续说,“现在就出发吧,好吗?” 他依然选择不应声,闷头往前走。你也懒得同向你们分享情报的那个怯懦家伙道谢了,况且他早早地就关上了门,并不想收到多余的谢意,倒是不错。 沿着过分狭窄的小径往前,港口Mafia的余孽顺着这条路带走小银是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天知道二十分钟能够行进多少里路,要是他们还有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那就更加麻烦了。脚印也在一公里外消失了踪迹,彻底看不见。 每每遇到这种时候,你真的会希望自己能有狗的嗅觉,或者至少拥有猎人的追踪技巧。可惜这两者你都没可能有用。 好在你的大脑没有彻底停转,在脚印消失处呆站了短短十秒钟之后,你就立刻想好了下一步行动。 “芥川。”先把依旧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伤之中的自责哥哥叫醒吧,“你还记得那几个港口Mafia的家伙住在那栋房子里吗?我想去那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踪迹。” 要说你在上上一份工作里——没错就是在琴酒大哥的手下当临时工的那段经历——学到了一些什么,那就是人总会倾向于将秘密或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对于那群前·港口Mafia而言,他们估计是找不到什么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的,除了自己的栖身之所。所以你才想要去那儿。 也就是说,眼下唯一的问题是,你完全想不起来那群家伙的住处了。都怪你也总是作壁上观。 芥川抿紧了唇,本来是想要说点什么的,但似乎是觉得比起说的还不如直接带路更加高效,立刻迈步向前。 迈过成扎成扎破旧的水管,钻过水泥管道,从两道狭窄栏杆之间翻过去,一间比你们的铁皮屋稍好一些、但还是相当破旧的屋子出现在了眼前,一把漂亮又结实的好锁挂在门上,倒是和屋子本身格格不入,真让人好奇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就算是再怎么坚固的锁,在罗生门的利刃之下也只会变成脆弱的摆饰,铁块一眨眼之间就会被砍成碎屑,连带着门也被斩破了。 芥川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你紧随其后。 破屋狭窄,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废纸和一些生锈的武器,曾经装着子弹的空盒子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一脚踩下去,发出突兀又难听的咔嚓一声。不流通的空气被锁在屋子里,真难闻。 你用衣袖盖住鼻子,将手电筒扫过屋子的每一角,连床底都没有放过。这地方除了垃圾之外就只有垃圾,就连桌面上也都堆满了生活垃圾,小小的桌子上居然只空出了一个方形的空间而已,实在是…… ……实在是很奇怪。 空余出的这块方形空间理所应当般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凹痕刻在木质的桌面上,就在中心靠右的位置,似乎是某人用匕首刺进去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曾经把什么东西——很可能是纸张——铺在了桌面上,为了标识目的地,而将刀刺了上去。 芥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尺寸……” 他喃喃着。 是的,这个尺寸,看起来分外眼熟,在你们的家里似乎也有类似大小的纸张,而且不只有一张……啊!你想起来了! “等我回来!马上!” 丢下这句话,你就匆匆跑走了。你也完全没有辜负自己的诺言,很快就跑回来了,把拿在手中的彩色纸张往桌上的空出一放。 完美契合。 你拿来的是横滨的旅游地图,蓝绿色的纸张上标满了这座海滨都市的景点。 上周一整个星期,旅游协会的人都在擂钵街附近发放这张地图,似乎是想要促进旅游业。 但非要在全横滨最穷的擂钵街附近干这件振兴第三产业的大事,你怎么想都觉得纯粹只是旅游协会的人想要完成发放地图的工作指标而已。最能证明你这番理论正确无误的证据是,那一整个星期你每天都和芥川兄妹装作路人去领地图,工作人员明明都眼熟你们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把地图塞进你们的手里,于是你们对横滨的旅游景点的了解程度就此增长了二十一倍。 大多数的地图都被你们当做火引子烧掉了,谢天谢地还剩下两张没用。你带来了其中一张,用手拂过纸面,很快就摸到了拿出匕首刻下的凹痕——对应的地点是象鼻公园,就在海边,离红砖仓库很近。 “象鼻公园……”你忍不住嘀咕。 这地名好耳熟,却不是亲自去过的那种熟悉。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最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或者是听到过这个地名才对。 “那里的杂物仓库和管道在进行检修改造,公园的南部园区被全部封闭了。” 芥川的话语唤醒了你的记忆:“没错!没错!上个月我在独眼老太家的收音机里听到过这条新闻。” 封闭的公园意味着无人之境,夜晚那地方更是会变成无人意料到的盲区,即便是港口Mafia也不会对此地插手,正是适合这些丧家之犬的最佳去处。 不需要犹豫,也用不着更多的思考了,立刻赶赴象鼻公园吧。 公园在横滨最漂亮的那段海岸线上,离贫民窟从地理或是心理方面都相隔千里。不知道那群混蛋是怎么过去的,想来他们应该已经扎根在公园的封闭区域内了。 在这种时候,连搭车都嫌慢。芥川使用了异能,往地面用力一撑,整个人都能伴随着惯性一并飞向远处,找准实际前进,速度到底比四轮的机械更快一点。你倒是也能用念动力实现高速移动,但考虑到你的力量有限,这时候还是选择搭乘芥川牌高速移动工具吧。 象鼻公园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深夜此处寂静无声,连灯也熄灭了不少,绿植黑洞洞地立在这片沉默之中,只在有风拂过时才发出了骇人的沙沙声响。 看一眼公园地图,把路线记住,走了不多远就能看到被铁皮拦起来的公园南部园区。供货车和工人通行的一扇大门被打开了,毫无疑问,那群混蛋就在里面没错。 不需要前进太久,就能看到亮着灯的老旧仓库了。从背后绕过去,能看到熟悉的混蛋们的面孔,可其中并没有银的身影。她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有话语声飘出来,正是那个对银吹口哨的家伙,他似乎也是这群混蛋的头领。 他说:“鹰头组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好不容易把他们最中意的那种类型的小姑娘抓过来了,他们却不急着带回去了吗?” “快了吧,说好三点就会过来的,现在还差一刻钟呢。”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劝他耐心点,“别担心,以他们喜欢幼女的那股劲儿,就算是小姑娘被下水道腌入味儿了,他们也会乐此不疲地舔掉她的眼泪水的。” 有人大笑起来:“连未成年的小姑娘都要干,鹰头组也真是够变态的。” 丧家犬说:“确实是变态没错,不过能用一个小姑娘当敲门砖,让我们能够成功成为鹰头组的一员,倒是也很不错嘛。我可期待着鹰头组占据横滨□□的那一天。” “会的。会的。” 原来他们也只是走狗。 你有点恶心。现状让你恶心。 还是赶紧把小银带走吧。听他们的说法,估计是把银藏在下水道里了。 你用手肘推推芥川,他无动于衷,一双漆黑的眼睛突兀地瞪着,似乎要融进黑夜里。 “我要杀光他们。” 他说。 “丧家犬也好,鹰头组也罢。想要伤害银的人,我会全部杀死。” 芥川对说出了一句很了不得的话——甚至称之为“恐怖”也不为过。 他说他要杀人。杀很多人。 你以为你会很害怕,或至少稍稍感到一丁点的惊讶,现实情况却是你的心情意外得非常平静,仿佛他刚才只是以极其平常的语调说了一个日常的话题,所以你也只是用同样平静的语调应了一声“好”。 “把他们都杀了吧。” 你不觉得痛快或是激动,也没有惴惴不安,就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有新的势力介入横滨,港口Mafia肯定会插手干涉,等真到了那时候,或许就太晚了。我们要抢占先机。” 你们谁也没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真的能够灭掉一整个帮派吗?”这种扫兴的(同样也很不自信)的发言,也不会去想倘若失败会落得怎样的结果。琢磨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扫兴,况且你们也不觉得自己真的会输。 做出了决定,却没有做好计划——而且现在再去安排每一步的行动,估计也有点来不及了。你和芥川干脆凭着一腔直觉行事,他守在仓库外围,你偷偷钻进下水道,确认银的所在地。 能想到把人关在下水道的家伙绝对是个奇葩没错,当地底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的那个瞬间你就忍不住冒出了这种想法。 你是从附近的井盖下去的,想要找到银的所在地,大概还要再摸索一番。天知道那群败家犬有没有埋伏在下水管道里,你不敢轻易地打开手电筒,只能摸着滑腻的管道,缓缓前行于此,只有直觉带着你前进。 有时候,你觉得在横滨的你运气还算不错,从各个小事上似乎都有体现,譬如白糖,又譬如地震应急物资。此刻你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就在迈出了区区三十二步之后,你看到了一点微光。朝光亮的方向进行,很快就能见到一个持枪的壮汉靠在梯子上,带着防毒面罩,倒是很骇人的模样。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着,意识不清。你看到了散落在水里的黑色长发,那就是芥川银没错。 现在,你的心总算是能有一点多余的鼓动了——你有些激动。 眼前的情况不太适合偷袭,但也无所谓,你直接用异能扭断了壮汉的脖子,干脆利落。以防万一,还要继续用念动力把他按在梯子上,以免坠地的声音太响打草惊蛇。 做完了这一切,你才能冲到银的身边,赶紧把她扶起来。 她依旧昏迷着,你试着摇晃她的肩膀,她怎么也没能醒来,很可能是被注射了麻醉剂(想到这里你的天宫隼人pstd差点犯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好白。你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艰难地将她移动到背上,可才刚刚把她的一条手臂挂上肩膀,地面忽然传来了轰轰声,从头顶上碾压过来。听起来,似乎是一辆货车停在了地上。 随即而来的是井盖被搬动的声响。 “喂!田中!” 有人探头进来,对靠在梯子旁的(早已死去的)壮汉说。 “鹰头组的人到了,把那小姑娘带出来!” 你躲在阴影里,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念动力托住尸体的脖颈,操控着他的头僵硬地点了点。 地上发号施令的男人不疑有他,这就走了。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索性不再背着小银了,你用念动力托着她快速行走在通道之间,摸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从来时的井盖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与新鲜空气一起充盈鼻尖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在你救出小银的这短短半分钟内,芥川已经开始行动了,毫不犹豫地切碎了港口Mafia的败犬们。如果你再晚三秒钟回到地面,那他们的血就将顺着井盖滴落到你的头顶上。 此刻,芥川已缓步走向货车的司机,罗生门化成的利刃往下滴着血。坐在驾驶座的司机绝对是鹰头组的人没错,他对着芥川猛开了好几枪,但是清空了弹夹也没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这才开始慌乱起来,拧着钥匙准备逃跑。 他的运气太烂了,钥匙拧了整整三圈,发动机居然都没能启动。而芥川还在靠近,街灯甚至无法照亮他的表情。 你立刻冲过去。 先把银塞进芥川的怀里,这样就能稍稍平息他的心绪。然后赶紧跑向货车,用念动力硬控住发动机不让司机逃走,然后扒到车窗边,向对方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 “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老大吧。”你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们的老大喜欢小姑娘,所以就由我们把这孩子送去鹰头组。” 司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过分迅速的屠杀中,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猛喘了几口气才说:“什……什么?” “我说,那群被我们杀死的废物没做到的事情,由我们来做。”你终于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了,“鹰头组的席位是属于我们的,而不是这群被港口Mafia赶出去的败家犬。” 你的谎言是很有必要的,这样以来,司机就不会由于纯粹的恐惧,而在抵达鹰头组的本部之后露出任何破绽嚯干脆破罐破摔。尽管他现在也挺害怕你和芥川的,但更多的想法居然是敬佩,还对你们笑了笑,哆哆嗦嗦地说,鹰头组就需要你们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 是的,鹰头组当然需要你们——正如每个变态都需要自己的制裁者那样。 货车载着你们来到横滨与东京的交界地带,这处停业中的钢筋加工工厂就是鹰头组的据点。 穿过三重大门,未点灯的厂房化作黑影幢幢,从车窗旁掠过。司机把你们放在了某个厂房前,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首领的家伙命令你们把银交给他,而芥川无动于衷。 他不可能把妹妹拱手让出去的。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发言人的角色还是留给你去做吧。 “让我们带着这孩子去见老大吧。”你说着,换上恰到好处自信的面孔,“我相信他会想亲眼见一见吃掉螳螂的黄雀的。而且,我们是异能者。” 那男人眯起眼,把你上下打量了个遍,这种目光就像是在超市里挑选最漂亮的那颗蔬菜,只有直白的审视。 收回目光,他啧啧摇头:“你这种年纪的,我们老大已经不喜欢了。” 你的笑容僵了两秒钟,差点没有绷住。 ……等干掉了鹰头组的老大,你要把这个脑残放在第一个解决掉。 “不过,既然是异能者的话,老大确实会愿意见一下。我们这儿可是很愿意招揽奇人异士的。”他用枪口指了指方向,“走吧,小子们。” 踏着台阶走到二楼,理所应当的华美环境朝你们而来,名酒手表被庸俗地挂在墙上,珠宝就放在花盆里,生怕有人看不出这个价值。 庸俗元素的正中央是一个软榻,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那里,耷拉的眼皮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睁开双眼。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在他张口之前,罗生门已经刺穿他的脖颈了,最后一声呼喊就此被封锁在喉咙里,再也没有吐露的余地。 惊叫声是一秒钟之后才传出来的,周遭的守卫立刻举枪射击,有人在慌乱之间还不把着首领的手按在软榻扶手上,启动了整间房屋内的防御系统。自动机枪从墙上弹出,巨响声几乎要撼动地面。 芥川的罗生门挡住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被流弹击中了肩膀。你赶紧用异能拧掉了机枪的引线,世界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追击逃窜的鹰头组残党就可以了。这种事实现起来很简单,他们根本逃不远,你操控着念动力关上了每一扇门,他们被迫在空地与通道间四处逃窜,而开放地带正是芥川的优势区。这个夜晚此处只会有尖叫和鲜血,别无他物。 对了,顺便一提,你改变心意了。那个用挑蔬菜的目光看你的男人,你打算把他留到最后一个解决——你超贴心的吧? 你要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你要在他肾上腺素大爆发越跑越快的时候用念动力禁锢住他的四肢,你要用异能攥住他的心脏,感受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然后再找个好时机扯出来,就像你以前总做的那样。 “你是不是挺害怕的?”你还要这么问他。 他没有应声,突睁的眼眶几乎要裂开来。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叫出来嘛,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虽然你马上就不会有‘身体好’这个概念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终于出声了,一开口当然是怒骂,高呼“杀了我吧”,听得你觉得很好笑。 “现在不是说反话的时间,不管你说出‘别杀我’还是‘杀了我’,我都只会做出一个决定的。” 男人在颤抖:“我从没听说过还有你们这样的异能者,你到底是谁!” “夏栖,我叫夏栖。” 你的异能捏紧他的心脏。 “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然后去死。” 并且扯了出来。 最后一人的死亡宣告今晚这场行动的终结。银还没有醒来,你想你们该快点回去了。 走回去太远也太久,你盘算着开那辆货车会擂钵街可还没摸到钥匙,大门外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立刻躲到车后,有人撞开了大门——那是一大群人,融在黑夜里,悄无声息。 “增援出现了吗?”芥川轻轻咋舌,“必须把他们也杀了。” “等等……不是鹰头组的人。” 你按住他的肩膀,再次探头张望。 “是港口Mafia。”你告诉他。 “确定吗?” “嗯。” 毕竟,你认出来了,不远处为首的少年就是超级无敌烫男人太宰治没错。 第80章 你,Mafia 能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港口Mafia的太宰治,说你一点都不意外,这绝对是假话。 但真有那么惊讶吗?倒也不至于。 港口Mafia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有组织堂而皇之地挤占港口Mafia的地位,还妄图吸纳早已驱逐出Mafia的残党,早日用武力镇压才是上上之道。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行动尚未开始,就已经取得成功了——但你并不觉得他们会感谢你与芥川龙之介的“代劳”。 隔着一段距离,你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嘀咕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些窸窸窣窣的疑问很快就被准干部太宰治平息。他只下达了一个命令,让部下在各处搜寻,探清发生了什么事。 脚步声立刻四散开来,很快就将迫近。你和芥川一动不动,谁都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不相瞒,你只在想一件事——你忍不住想,加入港口Mafia的契机原来就是现在吗? 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你不确定要不要为此感到高兴,或者干脆从这一秒就规划一下Mafia版夏栖的未来。你还从没想过这种事情呢。 不过,现在琢磨这些事情似乎还太早了一点,你甩甩脑袋,先不多想了。 你转头去看芥川,他也在看着你。你们谁也没吱声,目光交流的结果却成功达成了共识。 没错,你们的共识是快逃,千万别被港口Mafia发现。要是被抓住了,一定会很麻烦。 Mafia的人快会围过来,你们能够逃窜的空间有限,索性先放弃思考,钻到车底下吧。 你们运气不错(也可能纯粹的是在你的好运气加持之下),车底盘下正好是一处井盖。你们索性故技重施,躲进下水道里,在一片漆黑和异味之中摸索着前进。 比刚才好上一点的是,现在你们可以自由地点亮手电筒了,根本不必担心这点光亮会被任何人看到。 稍稍有点,不太妙的是,此处的通道比起象鼻公园的地下世界更加狭窄且复杂,无论照亮左边还是右边,看起来都是完全一样的道路。你们艰难地淌着水前进,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管道里荡个不停,根本分不清方向。 要不干脆别纠结方向了,就从你们能找到的最近的梯子出去吧。你是这么想的。 要是这一招能见效就好了,麻烦的是你们连出口都找不到。地底完全是个巨大的迷宫,比涩谷地铁站还让你觉得讨厌。 走了片刻,绝对没有太久,远远地从身后传来了踩水声。有人正在迫近。 “绝对是港口Mafia。”芥川想也不想就说,“必须加快速度了。” “好。” 你跟上他,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们和港口Mafia利益一致,也许他们不会对我们做点什么……我听说港口Mafia正在招揽人才。” 芥川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的言下之意,却没有正面回答,当然也不会明说自己对于加入港口Mafia的意愿。他只说:“在一切尚不明了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先活下去。” “……嗯。” 似乎是在逃避问题呢。 你觉得没必要说破这件事,只好加快了脚步。有灯光杂乱地从身后的通道映出来了,好在向上的梯子也同时出现在了眼前。你们加快脚步,钻出下水道。 毫不意外,地上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不过杂乱的树木足够说明你们终于离开了工厂,这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了。 不要磨蹭,赶紧迈步向前,沉在天际的阴云恰在此刻散开。今晚不是满月夜,好在月光仍算明亮,银白地落在眼前的巨石上,倏地照亮了坐在石头上的少年的身影。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却又恰如其分,仿佛他注定就是要在这里遇见你们的。 没错,正是太宰治。 依然,说不意外肯定是假话,但你确实也没有那么出乎意料。太宰治在你心里很有种全知全能的既视感——正是你早已消失无踪的那种“全知全能”。 换言之,被他预料到逃跑路径,并且中途截住,也完全是很符合设定的情况。 同样符合设定的剧情展开,还包括了芥川毫不犹豫地驱使罗生门朝太宰治攻去,猛烈的攻势在他的掌心中化为无物。芥川的惊愕神情也在你的想象之中。 “工厂里的‘杰作’,是你们实现的吗?”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向你们走来。 “不得不说,干得很漂亮。” 此刻倒是出现了一个你期待之外的发现。 当太宰治向你走来时,你从他身上能感觉到的只有无言的阴冷。哪怕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好和蔼,你却还是只能从这具皮囊中觉察到冰冷的疏离感,而非那种火热的或是温暖的…… ……啊,也是也是。烫男人指的是人气火热,而不是太宰治会自发热。居然连这一点都忘记了,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抛开这点微小的认知偏差,在你的胡思乱想结束的当口,太宰治也停住了脚步,站得离你们很近,只两米开外。 刚才的进攻全数失败,芥川看起来有种隐忍的愤懑,也难怪他立刻冲了上去,手中的小刀直指太宰治的脖颈。你慌忙拉住他,夺命的凶刀也罢太宰治拦住。 “被刺穿脖颈失血而亡会很痛苦的,我不喜欢这种死法。”他看着芥川的眼睛说,“你很强,但不够强。我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芥川咬着牙,被阻挡住的手依旧在用力:“你想说什么?” “加入港口Mafia吧。” 橄榄枝被丢出来了。你不确定是不是该识相地接过,匆忙向芥川投去目光。 你总觉得他根本没听太宰治说了点什么,仍沉浸在完全失败的挫败感之中。好在太宰治很有耐心,所以他会说:“能在追求强大的同时更好地保护妹妹与伙伴,难道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我才不需要被保护呢!你暗戳戳地想。 你不是这番发言的受众群体,但很明显芥川的眸光颤了颤,带着些微的惊愕。 “你……知道舍妹的事?” “看情况大概就能猜出来了。”说到这里,太宰治才向你投来目光,“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更多被囚禁的女孩。不用担心,她们都没事——我是说,没有缺胳膊少腿。” 四肢健全就是好结局了吗,她们的未来谁去保障呢?你觉得事情不该只是从表面去看。不过,你也没说什么,只是移开了目光。 不可否认的是,你被说动了,芥川也有一些。所以当太宰治再次说出“是否要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你们用沉默当做回答了。 反正去哪儿都一样,现状就是你们只能烂在擂钵街,不顺着港口Mafia这条救命绳索爬上去,同样的掠夺与杀戮还会上演很多次。与其成为被动的那一方,不如变得更强大主动去做些什么——反正芥川是这么想的。 你的心态更加随遇而安,毕竟你在离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时,就知道自己要随波逐流地汇入港口Mafia之中了,这样的展开不算意外。你对变强也没有执念,想得最多的也只是如何活下去而已。 在港口Mafia,你的生存率一定会提高吧……不,是一定得提高才对。 所以,你们在破晓时分抵达了港湾的那几栋Mafia的大楼脚下。银终于在这时醒来,芥川和她解释了现状。 她听得平静,接受得也平静,没有提出半点疑问。她才是最随波逐流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加入港口Mafia这件事,远远没你想得恐怖。你用不着被投入厮杀然后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这是什么养蛊式幻想?),暂时也还用不着和主宰横滨黑夜时间的森鸥外面对面(boss才没时间应付你这种连小喽啰都算不上的人物呢)。 你只是被太宰带到了现任的五大干部面前——说是五大干部,结果眼前只有尾崎红叶和花钱坐上这个宝座的A两个人而已,怎么想都有点怪——然后任由他们挑选。 又被当做超市的蔬菜挑挑拣拣了。好悲。 更悲的是,擂钵街三人组里,只有你被单独拎了出来,和其他准备加入港口Mafia的新人们站在一起,□□部挑挑拣拣。 哦,好奇芥川兄妹去哪儿了是吗?他们早早地就被太宰治挑中了。芥川成了太宰的直接下属,小银则加入黑蜥蜴进行历练。 能够享受内推offer真是太可恶了!你宣布,你和芥川兄妹的友情断绝一秒钟! 可惜怨念无用,你要么变成A的部下,要么被红叶纳入麾下,此刻你只能暗自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掉进一半一半的概率中更糟糕的那百分之五十之中——没错你说的就是A。 你才不要当宝石狂魔的可消耗资源呢! 似乎就是在这么祈祷着的时候,A端起了茶杯,以一种其实很在意但装作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听说这次的新人里,有几个异能者,尾崎小姐想要吗?”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了你的身上。 你:目移。 感觉,有点不妙。 A用一种志在必得的目光盯着你,而你居然从这不加掩饰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会被他压榨寿命就此变成一块宝石(或许还会是漂亮的绿宝石?)的未来,当即心慌不已,想也不想,立刻移开了目光。 只有错开视线,他就不会盯上你了……吧? 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只见A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很自信的模样,嘴上倒是谦虚得很,转头开始说起“坐拥更多的异能者才是一个组织占据主权的最佳利器”之类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明明大有自吹自擂的意思在,但你总觉得同为异能者的自已也被连带着捧高了不少。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尾崎红叶,她肯定没在认真听他说话,否则不会笑眯眯又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羊羹和抹茶,优雅的姿态看得你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唾沫。 好饿啊…… 一整晚没吃东西,觉得饥肠辘辘完全是理所应当,更别说你奔走了一整晚疯狂使用异能,没饿到垮下全都要感谢你意志坚定。现在还要再听A意有所指的逼逼赖赖,实在太难受了。 你开始脑补豚骨叉烧拉面和炭火烤肉,还有堆满牛丼的咖喱饭,这些全都是自打你来了文野世界后就没吃过的好东西。想着想着,A的发言也终于来到了下一个阶段——他开始向红叶暗示,他要招揽你当他的手下了。 “无论怎么想,果然异能者还是还由异能者培养,不是吗?毕竟,‘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并不相通。” 羊羹还剩下一半,红叶难得地搭理他:“说得没错。” 可这两位不都是异能者嘛,用这种暗示不是根本分不出高下吗…… 你眨眨眼,真的有点搞不懂A的暗示方向是否正确了。 同样,A也嫌红叶不搭腔的态度很惹人厌,只是碍于刚坐上干部宝座,才忍住没说,只能继续暗示。 “我的麾下暂时还没有战斗系的异能者,或许是本人也非战斗系异能者的缘故吧。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我会不会不擅长培养不好战斗系的异能者下属。” “是呢,这确实是值得令人深思的。” 按照常理,接下来红叶姐应该稍稍安慰一下挫败的(不好意思这都是装的)A,然后说“既然如此这孩子就交给你吧”之类的话,最终A目标达成。 但红叶说的却是:“妾身在对异能者的培养方面小有成就,这孩子就由我代为教养吧。” 她笑眯眯,A也扬起嘴角,你也差点笑起来了。但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伪装笑容。 这个人肯定不是你,也绝对不是红叶。那就只会是—— 说实话,A只是想和她客套一下罢了,毕竟干部争夺下属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没想到她顺水推舟,这就把你收下了。这绝非他意料之中的展开,也难怪他气得攥紧了茶杯,差点将红茶撒出来。 更让他火大的是,尾崎红叶就此不再和他周旋,说着“妾身累了”,带着他最想要的最佳战利品——也就是你——走了。 A会有多气急败坏,你不知道。 反正你抽中上上签了,嘿嘿嘿。 比成为红叶姐的下属还要棒的是,你马上就被送去洗了个热水澡,笼罩着你的温暖水汽让你不争气到恨不得一辈子待在莲蓬头下别走了,要不是有人担心你晕在里面而敲了敲门,你说不定真的会被热水融化掉的。 擦干脑袋,吹干头发,干净衣服就摆在长椅上,是尺寸完美合适的衬衫和西裤,你难得地又变回人模人样的状态了。 你满怀感激之心打上领结,把衬衫衣袖往上卷了三圈。 呜呜……是新衣服…… 实不相瞒,你已经开始爱上红叶姐了! 走到一旁的小房间,桌上还摆满了面包烤培根和芝士麦芬,滚烫的咖啡把空气染成好闻的气息。 呜呜……居然还有好丰盛的饭可以吃…… 红叶的下属告诉你,吃完饭后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暂时没有什么差事或者训练任务是要交给你的。 于是,在塞满肚子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你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拜倒在了尾崎红叶的和服衣摆之下,决心这辈子就当她的狗了(嗯?)。 未来,你一定要像对待琴酒大哥那样,为红叶姐尽心尽力才行! 话虽如此,一整天下来,你都没有见到心爱的尾崎红叶,当然也没有了向她表达感激之情的机会。和你对接的从来就只有她的一位下属,或许是她最近很忙吧。 又接着闲散了几天,接连不断的好日子过得你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被分在了不同上司的收下,这几日你也没有机会见到芥川兄妹,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是比你更忙碌还是比你更悠闲。或许你应该寻个机会去找他们。 你小小的出逃计划(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啦)还没来得及实现,红叶姐的下属就早早地敲响了你的门,让你快点做好准备。 “冒昧地问一下,需要为什么事做准备呢?” 他不嫌弃你的迟钝,解释说:“接下来的任务,请你一同前去支援。为行动做好准备吧。” “好!” 话虽如此,该做点什么准备,其实你心里还是没什么概念。总之先喝掉一大杯水,再一口气啃完三根大豆纤维能量棒,最后扎起短发扶正领结,你觉得自己这就算是进入到行动状态了。 红叶的下属对你的蓬勃斗志很满意,带你走出大楼的时候还说,希望你这次能够拿出足够好的表现。 “没问题!” 你绝对要让红叶姐对你刮目相看,让她知道选了你准不亏! 设想得还不错,可惜现状似乎产生了一点偏差。 本次的行动,只调动了尾崎红叶手下的其中一支小队而已,听说只是镇压敌对势力的中型战役而已,难怪你到处东张西望都没有见到红叶姐的身影。 难免有点失落。你真的很想在她的面前大放异彩。 不过,也没那么值得伤心。这支小队的负责人是中原中也,未来的干部之一,没记错的话和红叶之间关系也很好。只要中也能够看到你的优秀表现,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传进了它的耳朵里,美哉美哉! 更妙的是,在行动开始之前,中也就注意到你了——新面孔总是很引人注目的嘛。 他在你身边顿了顿脚步:“你就是新来的异能者。” “没错!”你挺直后背,努力让将满十五岁的身板和他的头顶平齐,“我叫做可尔必思……啊不是,我叫夏栖。” 不好意思,都怪这熟悉的职场氛围,害你的系统处理器一不小心混乱了。 中也“哦”了一声,想必没有把你口误的这句可尔必思放在心上,径直往前走了。 行动地点位于建在地下的画廊(你对于画廊也有那么一点不美妙的回忆,还好没有ptsd),这个在上世纪算得上是艺术品的建筑物在龙头战争之后几经转手,一年后终于被某个组织盘下——没错,就是鹰头组。 “鹰头组不是被全灭了吗?”你偷偷问身边的人,“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 你可不好意思坦白说灭了鹰头组的那天,你就在现场——还起了不少作用呢。 身边人同你嚼舌根:“这里是鹰头组的另一处资产。最大的根据地是在上周被扫空了没错,残党全都躲到这儿来了,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推选出新首领了吧。” “……新首领总不会又是恋童癖了吧?” “恋童癖?” “没事没事没事……” 你及时地收起了嘀咕,不仅是因为中也已经开始回头看你了,更是美术馆的地上部分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个玻璃筑成的圆锥体,像个尖塔,内部有两部电梯,可以载着访客去往地下。果然这地方还是很艺术的。 不太艺术的部分显然是,尖塔的外围树立着红外线警戒线,持枪的成员时刻守在外围,严阵以待,周围还竖满了监控摄像头。 最不值得担心的就是摄像头了。你用异能将所有摄像头都调整至死角,负责暗杀的同僚立刻就能悄无声息地终结掉负责巡逻的士兵。一公里外的画廊出口也是同样的操作方式。 突入行动紧随其后,小队被分为了两支,分别从两处进口突入。你跟着中也从停车场的车道进入,觉察到异常的鹰头组成员立刻冲了出来,还没看清你们的位置,便立刻开始扫射。 在你担心着自己的念动力能不能挡住这么多子弹的时候,中也已经用异能逼停了所有的子弹。 有人挥着棒球棍冲出来。在你准备把他掀翻的时候,中也已经将他按在地上了。 一辆装甲车咆哮着横冲直撞,眼看着车头直指你们。依然是中也,轻轻松松地掀翻了这台庞然巨物。 ……感觉不妙! 你突然冒出了一种恐惧感——那正是曾经伏特加刚回到岗位时你特别担心会被他完美取代的恐惧感!《 》 80-85 第81章 你,自我证明 危机感——此刻盘踞在你心中的感觉绝对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感没错了! 其实,直到今天之前,你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念动力和中原中也的重力操控相似,也没想到荒神兼未来的干部有朝一日会成为你的竞品(或者你是他的竞品才对?你有点说不好了)。但现状就是这么回事没错。 中也能用重力操控移动物体和人,这种事你也可以。 中也能够阻止高速袭来的攻击,这种事你同样能做到。 中也的异能还能实现AOE攻击,这种事你其实也行。 尽管念动力和重力操控之间的本质截然不同,相较之下念动力更像是一种具象化的力量,而重力操控只是操控的手段。但就从面上的表现来说,你们的异能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 更糟的是,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异能强度,中也都远胜你一筹——保不齐是好几筹。 把现状翻译得更加简洁一点就是,你今天绝对不可能有大放异彩的机会了。 ……好悲! “可……夏栖,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注意到你的过分安静和稍稍掉队,中也不得不回头喊你,“断后的工作不是由你负责的。我们该往前了。” “好的好的!”你赶紧收起胡思乱想,道歉和坦白的话语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只是在分心思考一点事情而已!” 中也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但还是说:“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明白!我来了!” 中也纯粹只是因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才让你别分心思索,可对你来说,此刻的思考是很重要的。你必须得好好想想,在超脱重叠的异能效用之外,你还能做点什么——要是连自己的价值都体现不出来,你八成会被丢去当小兵,那样的话你就要变成主角光环之下的可怜炮灰了,万万不可! 思维动荡不停,你们从车库进入画廊,迈过长廊之后就遇到了一扇电子门,好在门并未锁上,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在那之后又是走廊,尽头横着的通道将路线一分为二。继续向前,分叉路越来越多,这里被彻底改造成了地底的迷宫,一扇扇门阻挡在通道前。有些门开着,有些门闭紧,肯定有人在控制着门禁系统,有时当你们绕路到原处时,原本闭拢的门又打开了,而可通行的通道再度锁死,像是很恼人的解谜游戏。 中原中也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小花招,在迈过第六扇门之后,决定无视所有的门,直接穿墙而过,直达中心。 嗯,这是非常中原中也式的行动方针。 “但要是您到达中心了,鹰头组的人提前跑掉了怎么办?撞墙的动静可是很大的。”你忍不住说,“现在占据了主动权的一方不是港口Mafia,他们想要躲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如果你是太宰治,这会儿中也绝对会很火大。好在你只是新来的夏栖,他想了想,说:“要是你能在分析完弊端之后顺便给个解决方案就更好了。” “解决方案嘛……” 其实也不是没有! 你灵感乍现,让大家稍稍等一等,自己当然也不敢磨蹭,赶紧俯身,双手触地。异能扩散开来,力量笼罩地面与墙体,仿佛无形的手穿透了所有的墙面,但你并不是想要用念动力操控任何物体。 你只是突然想到,既然你能用念动力实现实物的移动,当然也可以只将这股力量用以探知,尽管这么做真的很像是将手伸进漆黑的盒子里那样茫然而未知,却也足够在脑海中构建出周遭的大致的图景了, “中也先生,请您在冲破三堵墙之后右转,踹开两道门,那里就是控制中心了,有一部分鹰头组的成员聚集在那里。至于其他人的位置……不好意思,太远了,我探知不到。总之我们先移动到控制中心,可以吗?” “好。” 你的建议相当靠谱,中也也没有质疑你的探知结果,果断且干脆地一口气就冲破了三堵墙,速度快到惊人。你和其他人急匆匆追上的时候,他已经把控制中心里的鹰头组成员全部打趴下了,实在是……厉害得不像话! 扬起的灰尘把中也的身形笼罩得并不真切,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他锗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冷光,只是看着这样的他,你居然莫名的一阵浑身颤栗。 要是能和他一样厉害,你根本不用愁能不能活过二十岁这种事嘛! 总而言之……你也要加油了! 干劲满满的你毫不犹豫,立刻冲去电脑前帮着一起关闭门禁系统。可惜你的计算机水平不太好甚至有点烂,敲打了半天键盘都没什么反应。 更加可惜的是,在场所有人的计算机水平都能和你不分高下,而真正的系统高手已经被中也打得不省人事了——如此看来,下次还是别这么手快了。 思索了两秒钟,你决定采取一些物理的解决方式。 意思是你抄起椅子把眼前的每台电脑和监控屏幕全都砸烂了。 有时候,棘手的问题就是要用些直白的处理方式才行,系统危机彻底解决,所有门禁系统全部开放,且没有造成断电之类的糟糕结果——但一不小心启动了消防淋水管道似乎有点不妙? 总之,在任务结束之后,你们每个人都湿漉漉地回到了地面上。幸好今天干燥炎热,被太阳一晒,水汽就消失无踪了。 中也还在忙着拧干帽子,只转过头来抽空对你说了句:“干得漂亮,可……夏栖。” 你相当艰难地点了点头,心情复杂 就不该把可尔必思这个词说漏嘴的!从此之后你在中也这儿的称呼保不齐永远都会是“可……夏栖”了! 中也耐心地等待你懊恼完毕(而你根本没发现这一点),这才问你,接下来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没有了。”你的心轻快地跳了两下,“中也先生有新差事要交给我做吗?” “不算是。你先跟我一起去汇报工作吧。” “好!” 终于能再次见到红叶姐了,好耶! 而且你今天表现得还算不错,也没有干出什么拖后腿的蠢事,中也绝对会在红叶姐的面前夸夸你吧! 想想就觉得心情超好,你几乎要乘着念动力飘起来。 不过,你们的目的地,似乎不是尾崎红叶所拥有的那栋大楼。 好心情倒是没有大打折扣,但你确实谨慎起来了。行走在这栋大楼里的大家看起来都挺严肃,戴着相同的不苟言笑的面具,气氛不算多压抑,但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你跟着中也搭上电梯,轿厢停在了顶层,巨大的红木门扉立在眼前。他让你先在门口等待,你当然乖乖听话。 不过,这扇门后到底是谁呢? 你当然知道答案,当玻璃窗外的横滨街景映入眼帘时你就能猜想到了,现在你只是在控制着大脑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正如你也在努力不然自己做出踮脚或是抖腿之类不合时宜的小动作,任由紧张感流进心中。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中也说,Boss想见你。 果然没有猜错。 这会儿你倒是不紧张了——多亏你刚才回想了一下撞烂琴酒爱驾的悲痛经历。这份巨大的恐惧感成功冲淡了你心里的其他情绪。你平静地点点头,重新整了整领结,迈步进去。 今日晴朗,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室内照得很亮。爱丽丝坐在首领的办公桌旁,装作是忙碌的小大人,首领本人则是坐在软榻上,爱意满满地看着自家异能折腾他的信件,直到你俯身问好之后,才向你投来目光。 “你就是太宰带回来的孩子,对吧?” 你将脑袋压得更低:“是的。” “在歼灭鹰头组这件事上,你出了不少力。” “不敢当。” 你赶紧谦虚一下。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辅助而已。” 他微微摇头,看不出喜怒,却说:“不必太过谦虚。强大的人理应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之处。” “唔……”看来是没能说出最合老板心意的发言,你赶紧点头,“我明白了。” 森鸥外让你站起来,笑似的打量你的脸。 “我听说你很机灵。” “是的。” 上回的谦虚战术没得到好成效,这回你绝对不要再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上了。 所以,你要说:“我很会耍小聪明。” 毕竟都死了这么多回了,再不机灵一点,你就真的要被困在无限重开的人生里了。 森鸥外点点头,看起来挺满意的。 “对了,你叫夏栖,对吗?”他问你。 “是的。” “没有姓氏吗?” 你犹豫了一秒:“没有。” 其实你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擂钵街是无名者也可以活下去的地方,但你现在已经离开了那里,来到了真真切切的人世。为了未来考虑,你需要一个完整的名字。” 他说。 “Mafia里也存在不少失去了姓名的人。一般来说,我会让他们想个名字,然后冠上Mafia的姓氏。既然你已经有名字了,就只要再添上一个姓就好了。很便利,不是吗?” “是。” 你没有很理解他的意思,总觉得未来的自己大概要被称呼为“夏栖·Mafia”了。 紧接而来的话语是: “黑井。你就叫黑井夏栖吧。” “……好。” 又一次,你得到了新的名字。 你——现在你是黑井夏栖了——在结束了与森鸥外的会面之后,需要前去和尾崎红叶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对你来说也是头一遭,说不上太紧张,但总归有点不安。 要是脑子一抽没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办?要是舌头打结口齿不清怎么办?要是红叶姐气场强大到把你碾压了怎么办?要担心的事情可太多了! 不过,这点不安在你见到大美人红叶之后就立刻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要当红叶姐的狗”的誓言,你一本正经无比详尽地把今天在地下画廊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至于你对“我和中也先生的异能好像撞了害我一度很烦恼”之类的负面情绪,你当然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红叶耐心地听你说完,这才抚平和服的褶皱,说,中也对你的评价不错。 同样,她也觉得你挺机灵的。 好像自从转生到文野世界之后,你就没怎么听过正经的夸夸了,一天之内居然能从两个上位者的口中听到好话,你难免有些得意,只好匆忙抿紧双唇,以免窃喜的心情从扬起的嘴角里偷溜出来。 “其实啊,妾身原本想的是,如果你在今天的行动中表现得令人失望,妾身就把你当做礼物送回A的。这里不需要不顶用的孩子。” 好不容易冒出的那点得瑟瞬间缩了回去,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差点跌进岌岌可危的境地,你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泪猫猫头。 “您您您您把我送去哪儿都行!”你慌慌张张地说,“无论如何,请千万别让我变成那个宝石变态的手下!” 红叶很快就把“宝石变态”和A嚣张的嘴脸联系在了一起,忍不住想笑。 “现在,‘如果’还暂且停留在如果这个阶段而已。接下来你还要更努力地证明自己才行。”她是这么说的。 你听明白了,不过也没有很明白,总之先给上司画个饼:“以后的行动我会做得更多,也会更好地辅助中也先生的!” “妾身对你未来的安排,并非只是成为中也的部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梗恰巧竖在水中。 “妾身手下的一支小队出现了人员空缺,倘若你是合适的人选,妾身会希望你加入。” 你差点跳起来说“我合适我合适我超合适!”,但这毕竟是在红叶的面前,总得稍微矜持一点,于是你忍住了这份冲动。 “需要我怎么证明自己?”你只这么问了。 红叶满意地点点头,却不急着在现在说点什么,依旧耐心地品尝茶点,直到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茶,她才问你,知不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 “唔……”你强忍住挠头的冲动,只是稍稍歪了下脑袋,“可以自由操控挥舞太刀的金色夜叉,是吗?” “没错。看来在没有行动的时候,你也在努力地了解港口Mafia,这很好。” “嘿嘿——” 不,能说出红叶姐的异能,全都是因为你过去很努力地追平了《文豪野犬》。 “你觉得自己能够战胜金色夜叉吗?”她又问你。 这回都用不着挠头或是思考,你会很果断地说出“不能”。 “我的念动力在克制异能方面表现得非常差,因为异能的本质不是实体。”你坦白说,“而且,金色夜叉真的很强。” 你这话应该算是对红叶的赞美没错,她看起来却没有那么明显的高兴。看来你又说了句不那么合适的话。 正想着该怎么找补,她倒是出声了:“那就来试试吧,你和夜叉。” 要用对战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吗?那可就有点棘手了…… 当然了,你肯定不会说“不”的,这时候也绝对要坚定地点点头,跟着红叶步入位于地下的训练室。这里零散地摆着沙袋和木桩,武器架就摆在角落里,一眼看去,是一个分外空旷的空间。 才刚迈步进门,红叶就让你停下了,自己则走向训练室的一角,与你拉远了距离。话语越过对角线遥远的距离而来,听着都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只要你能够触碰到妾身——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摆都可以——就意味着你向妾身证明了自己。然后,我们再谈未来的事情吧。” 很重要的事被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讲出来,倒是挺骇人的。 你喘了几口气。 “要是我失败了。”你得摸清自己的后路,“您是不是就要把我送去A那儿了?” “是的。你会变成宝石哦。” 真恐怖。 你把碎发捋到耳后。 “那我要努力啦。” 红叶约莫离你十几米远,这点距离在疾跑之下不过短暂的几秒钟而已,听起来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事情,前提是金色夜叉没有陡然从空中浮现。 夜叉有着辨不清容貌的脸庞,如同漂浮的鬼魅,连飞扬的发丝也透着威慑。它注视着你,并不急着做些什么,只缓缓地拔出太刀,锋芒如此冰冷。 莽撞猛进的做派一定是不行的,可具体该怎么做,你也没有概念,干脆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面对上金色夜叉,你必输无疑。你的异能连罗生门都挡不住,更别提夜叉挥舞的刀光了。你必须用点小聪明,比如像是…… ……赶在红叶也夜叉反应过来之前,现在就开始撒腿狂奔,而且一定不能走寻常路。 你跳到墙壁上,用念动力对抗地心引力,踩着天花板向前狂奔。 只是眨了眨眼——很可能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夜叉闪身来到你的眼前,锋利刀刃直指眉心,下一秒肯定就会刺穿你的眉心。你立刻卸除念动力,任由自己落到地面。 当然了,你会像只猫一样调整好落地姿态,脚尖触地的那一刻迅速冲向武器架,拿起了一把你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抵住下劈的太刀,沉重的力量让你的手臂都在发抖。 借力一闪,夜叉的刀砍向了墙壁,可惜没能以此将它的刀卡住。好在你已经躲开了一味防守的困境,前方的道路也一片宽敞。你只要奔向目标就好了。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夜叉迅速追上。那把刀只是异能化作的武器,随时都可以消逝再生,此刻几乎贴着你的头皮落下来,你用念动力撬起了一块地砖,这才勉强挡住。 更多刀光落下,织成细细密密的攻击网,你跳着逃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跳舞,跳一支把生死架在刀刃上的舞蹈。 而红叶依然平静地看着你,嘴角噙着笑意。她对你抱有期待吗?一定是的。 夜叉在你身后砍个不停,你怀疑自己的头发短了三寸,脚步却迈不出半步。 你想,你没有办法接近尾崎红叶。 那就让她向你而来吧。 你双手触地,异能掀起地板与墙面,杂乱的砖块将每一处空间弄得凌乱。夜叉看不见你,红叶也找不到你的身影,你同样不知道她们身处何处。但没关系,你的念动力已经探知到了她的所在地。 然后,不要犹豫,立刻把她拽过来。 一片混乱中,尾崎红叶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你看到她抽出了伞中的剑,而你也向她伸出了手。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的剑会刺穿你,而你的手也将触碰到她的羽织,但这一刻,她停下了,你也没有再进一步。 微妙的僵持只停留了几秒钟,她打破了沉默。 “夏栖。”她第一次教叫的名字,“你觉得,要是我们彼此都再向前一步,结果会是怎样呢?” 答案很明显,你不准备装傻。 “您的刀一定会刺穿我的脖颈,而我肯定也能碰到您,从而证明自己。” “但你也会死。”她问你,“即便如此,你还要向前吗?” 你想也没想:“不了,其实我比较怕死。” “如果妾身非要杀死你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人生重开,再来一遍。有点不甘心,可也没办法。 这回你得你想一想,然后说:“没关系,被明艳大美人杀死是我的福气。” 反正这种死法肯定比被变态跟踪狂虐杀要好上多了。 而且,你知道的,红叶不会真的动手。这不只是因为你的发言足够让她会心一笑,更是你已经用小聪明证明自己了。 她收起刀。 “生命是很重要的,妾身很高兴你珍重自己的生命。不过……”她煞有介事般叹了口气,“还是别总想着被美人杀死这种不切实际的事了。” 你赶紧立正:“遵命!” 试炼结束,倒是留下了一地狼藉。跟着红叶走出去,你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难免有点脸红。 找了个好机会,你感觉道歉。 “很抱歉弄坏了您的训练室。” “没关系。” 红叶温柔地摸摸你的脑袋,让你感动到说不出话。 “后续的维修费,妾身会从你的工资里扣的。” “……好。” 你更加说不出话了。 第82章 你,审讯小队 你拿着这个月的工资单,虽然真的很不想做出什么夸张或是特别的反应,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漫长的叹息。 把这张单子从上看到下,再让视线从下方滚到最顶端,不管怎么看,“扣费项目”这一条还是好醒目好刺激,尖锐到都有点扎眼了。 你痛苦的闭上眼。 果然被扣钱了……! 心碎,完全心碎! 就算剩下的工资完全够你吃喝,你还是心碎! 这可是你在加入港口Mafia之后赚到的第一桶金,也可以说是你人生中久违的一笔固定收入。 你本来都想好了,等收到工资之后,要拿这笔钱好好享受一下——去看冰川丸博物馆或者去吃宝月楼或者去中华街享受推拿之类的,这些全都是你早就盘算好的享受。但现在感觉这点好事全都实现不了了。 沦落到这般悲惨境地,全都是因为你上个月把尾崎红叶的训练场弄坏了,信守承诺的你老板这个月开始就让你缴纳维修费了。 虽然说到做到的红叶姐真的英气有飒爽,但要是她能在金钱方面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画,那你对她的爱意绝对会在满额的基础上再暴涨一百倍的…… 最后再叹了口气,你第无数次告诉自己,就算再怎么怨天尤人,你也改变不了现状。既然如此,还不如别想了。 至此,你的心情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点,披上外套出门,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不过,一想到工作,你又忍不住要开始叹气了。 把红叶的训练室搅得天翻地覆的你成功在她的面前证明了自己,更妙的消息是,随后她便允许你加入了手下那支缺了人手的小队。 按照祸福相依的理论,你的好运大概不会延续多久。事实确实如此,因为你加入的是尾崎红叶的审讯小队。也难怪她打一开始就说得暧昧不清了。 审讯小队,顾名思义,就是对叛徒和敌方进行拷打和刑罚,目标明确且直白,是非得将罪人脑海中的每一滴情报全都榨取干净不可的。 加入小队的第一天,你就亲自见证了一场审讯,用的是传说中的血鹰之刑,那场面稍稍有些血腥,你不是很可以在今天进行回忆,只记得俘虏还没等到被敲断第四根肋骨的时候就彻底憋不住了,一股脑地吐露了一切。 另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是,旁观完了整场审讯的你,一直处在一种要吐不吐的阶段,为此红叶还夸奖你了。 “是个坚强的孩子呢,你今天的表现比妾身预想得要更好一点,毕竟血鹰之刑确实是平常也很少用的酷刑。”她把手按在你的肩膀上,却感觉不到多少她手心的温度,“不过,从‘旁观’到‘亲为’,这中间的缓冲时间不会太长。夏栖,你要快点做好准备。” “……好。我明白了。” 应完这句话之后,你终于忍不住了,冲进盥洗室稀里哗啦乱吐,好不争气。 从那天算起,已经差不多有将近一个月了。这时间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短,你毕竟都已经领到了第一笔工资,却还只是在旁观审讯的工作,迟迟没有——也不太想有亲力亲为的机会。 审讯和杀人不一样,从目的到过程全都截然不同。你在后者已经有了翔实的经验,而你并不觉得这是可耻的事情,就算夺走生命确实会带来罪恶感没错,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大脑很快就会掩盖任何不适的感觉。但是审讯和酷刑…… 这般漫长的折磨工作、必须调动全部技巧与聪慧的工作,如果一定需要你来亲手完成的话,那你确实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既然要做了就要做好,你不要让任何人失望。 你不确定这样略显退缩的自己会不会让红叶失望,大半个月的旁观又是否满足她对缓冲时间的预期。不过,她最近大概也没太多富余的时间留意你的事情。 从上周开始,她人就已经不在横滨了,听说是有什么事宜必须要由她出面和外部商会沟通,何日回来也不清楚。你莫名感到不安,很担心回到横滨的她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毫无长进的自己。 “黑井!” 走廊尽头有个瘦小的声音站在那里,看着却威慑力十足,而这人正在叫你。 “今天的审讯,由你来负责。” 只拎出姓氏、会生疏地这么称呼你的人红叶姐底下的二把手,名为小栗枫叶。她很年轻,只比你稍稍年长一些,人如其名,是个个子小巧的女性,但总是板着一张面孔,人也怪严肃的。真不好意思说,你有时候挺害怕她。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是不是会让红叶姐失望了——你只要担心能不能把小栗枫叶交给你的差事完成就行了,很简单吧? ……才怪呢!明明一点也不简单! 一想到过去大半个月里见过的酷刑要由你自己亲手完成,还要用巧妙的语句钓出潜藏的情报,光想像一下你都要晕过去了,脚步都写着抗拒,害得你完全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小栗枫叶面前的,也难怪她要对你嫌弃地咋舌了。 “就这么怕吗,黑井!” “怎……怎么会!”你死要面子,嘴硬地说,“我只是太激动了!” “是嘛?” 小栗枫叶挑眉,怎么看都没被你骗过去。 不过,她还是会说:“好好表现,这是你的出道战。” “是是是……我一定会拿出我的浑身解数的……” 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心里还是相当没底。跟在小栗枫叶身后,你继续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僵硬的步调一直在见到囚室外的尾崎红叶之后才慌慌张张地调整过来。 “您、您回来了呀!”你赶紧迎上去,“我完全不知道!不然我就来接您了!” 红叶笑了笑:“临时决定回来的。剩下的事情不多,干脆全部交给中也处理了。” 你咽了口唾沫:“您应该不是为了看我怎么审讯敌对组织所以才回来的吧?” “啊。这倒不是。” 太好了。你就知道你的面子没这么大! “妾身只是很好奇这家伙的脑袋里藏着怎样的情报。”她抬起袖子,掩住轻笑,“当然,也又一部分的好奇心是,很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好嘛,还是被期待了。 你苦笑两声,在心里重复了三遍“我是红叶姐的狗所以我什么都会做”,硬着头皮走进了囚室。 地底昏暗潮湿,铺在地面的钢板黏腻,迈步走过,鞋底嘶啦出近乎胶质般的声音。你的审讯对象被拷在焊死的椅子上,麻袋套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把他挣扎的扭动弱化得像是抽搐。 摆在角落里的长柄斧子看来是替你准备的,你握在手中,抽掉了麻袋。 一双憎恶的眼睛瞪着你。 你好像没怎么思考就已经动手了,像《美国精神病人》的主角帕特里克·贝特曼,直接抡起斧子砍下去。大开大合的动作迎来了微小的成果,你只削掉了他的一个指节。 你觉得自己的道德感已经很低了,理论上无论做出什么事,暴力也好和平也罢,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可事实却是,此刻你的心还是只能惴惴不安地跳动着,微微抽痛。 暴力之后就改是威慑。你回想着曾经旁听过的那些话语,学着小队里其他人的样子,将面孔板起。 “你觉得,还有那些部位是你即便失去了也不要紧的?我会先从这些地方开始下手。”你说,“直到你把己方的配置和进攻计划全都告诉我为止。” 那双憎恶的眼睛依旧憎恶,却忽然闪过一丝很诡异的灵光,而后迅速变成怯懦,在你的斧头落下之前就嚅嗫着吐露一切,还说:“别折磨我,痛快地杀了我吧。” 咦……意外的很顺利? 你追逐不安的心平稳落地,不过还是稍稍有点犹豫,匆忙向囚室外的尾崎红叶与小栗枫叶投去目光。小个子的小栗当然还是在瞪着你,毕竟她每天都是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红叶姐嘛……她笑吟吟的,好像你的行动非常有趣,至于她的脸上是否写着满意,又是否是在指示你下一步的动作,你暂时看不出来。 但情报已经问出来了,再进行多余的工作也没必要吧?无论怎么说,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你再次举起了斧头,剩下的工作就更加干脆利落了,也没什么好惴惴不安的。 可惜。一走出囚室就挨了小栗枫叶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那一听就是假情报啊!”她懊恼到直戳你脑袋,“你居然信了!” “什……什么!” 红叶还是捂着嘴笑,一点也没生气:“还是缺乏经验呢。” “唔……抱歉。” “这不是需要说‘对不起’的事,把这桩差事交给你的时候,就已经能预计到这样的结果了。” 红叶姐很有耐心。 她会告诉你,审讯的本质是不是予以痛楚,而是施加可以窥见的恐惧(“这一点你刚才干得还不错。”她还会直白地夸夸你),也要具备足够的耐心,千万不要被轻易地动摇,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在乎自己的生命。 “所以,尽情地碾压他们、击溃他们吧。”她说,“用他人弃之如履的生命构筑你的未来。” 弃之如履的生命……吗? 那就是不停地掠夺,以便确保自己活下去的意思吧。 那一天忙碌到浑身都鲜血淋漓的你,似乎确认了活到二十岁的办法。 …… 后来,你就逐渐熟练了。 升上审讯小队的队长是恰好整一年之后的事情。中原中也被提拔到了干部的宝座,他空缺的职位由小栗枫叶顶上,而你则接替了她的工作。 倒也不错,虽然肮脏的活计还得接着干就是了。 着急忙慌地过完了十六岁的生日,紧接着马上又会是新一年,在吹灭蜡烛之后,你料想接下来会有很多的麻烦事要处理,可现状倒是比你想得轻松一点。 你能预料到的麻烦事是mimic的突袭。这个来自异国的、活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追逐死亡的组织有多棘手,你心里当然有数,也知道在此之后谁会退场,又有谁会离开。对此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打算做好分内事。 反正,料想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虽然横滨乱糟糟,你倒是很轻松,甚至有点悠闲。 这样的现状,主要是因为最近没什么审讯工作。mimic的家伙太狡猾了,明明规模不大,却像成群的鼩鼱那样,悄无声息地藏起踪迹,难得才能抓捕到一两个成员。 就算是这难得的侥幸,也派不上用场。mimic的士兵们总会牙齿里塞满毒药,一旦被捕就立刻咬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果然是一群很看轻自己生命的家伙。 真的,光是惦记着怎么从榨取到mimic的情报就已经让你觉得很烦躁了。还要被派去顺便支援黑蜥蜴,更加麻烦。 这个月来mimic的第三次袭击发生在港口的仓库,他们意图引爆存放武器的库房,好在木已成舟之前被游击队拦阻。唯一的幸存者东躲西藏,钻进小巷。芥川龙之介紧随其后,在看清男人的身影之前,最先瞥见到的,是他手中拿着的□□。 mimic士兵的身上缠满了火药,他将迎来轰动的死亡。 也许是“盛大的死亡”这个概念在作祟,在用力按下□□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虔诚到幸福的表情。 你是搞不懂谁会这么高高兴兴地去死啦。况且炸弹也没有真的顺利地被引爆——多亏一直躲在房顶上的游击部队的及时支援,炸弹的引线早早地就被拆掉了。 如此一来,他颇具信念感的姿态瞬间得非常尴尬。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力一咬。 这一招依然没能成功。 细碎的血滴飞溅,他的脸颊破开两个洞窟,装满毒药的牙齿被念动力硬生生地拔出,穿透皮肉。你懒得用手碰,干脆远远地丢在角落里。罗生门随即束缚住他,这般不甘心的面孔还是第一次在mimic士兵的脸上见到。 你把他拷起来,不忘和芥川说:“你冲得是不是太快了?感觉针对mimic的行动方式,不能总是以咬紧尾巴作为第一方针。” 芥川咬着牙,撇下的嘴角透着不快——也有可能是不甘或者是不满,总归不是什么高兴的情绪。他对你说的话也是如出一辙的:“不需要你来多作干涉……在下会变得更强的。” 你们有段时间没见了,都怪他很忙,你也不算太优秀。 你也必须承认,在分别许久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么个场合,确实相当微妙。但你真的没想到,好端端地还要被他呛上一句。 委屈嘛,倒是没有。费解确实有很多。你根本来不及说点什么,他便转身离开,衣摆随风狰狞,尖锐得可怕。你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一直都是很尖锐的。 但这并不影响你冒出“芥川被太宰治养成一个怪孩子了”这种想法。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想办法让红叶姐把他收过来的。尾崎红叶版的芥川龙之介肯定会比现在这样好很多。 在这件事上,你只稍稍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不再琢磨了。且不说逆转时间多么不可能实现,你眼前还有新工作要处理呢——难得逮到了活着的mimic士兵,你的身份该从“游击部队的编外支援”回到“审讯小队的队长”了。 用不着榔头或者斧子,你只搬了把椅子,来在他的面前。 虽然有工作要做真的很麻烦,但好在你今天心情还挺不错的,好到让你会想和他聊点无聊的话题。 “说起来,你会看动画吗?我猜你应该不看——你是士兵嘛,这种有点幼稚的消遣方式不适合你。不过对于我这种年轻人倒是挺合适的。” 你反着坐在椅子上,脑袋倚着靠背,自在地抖腿。 “我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男主角对伤害了爱人的家伙说,我要把你打个半死,于是把对方身上的一半骨头都折断了,正好就是‘一半的死亡’,我觉得很有意思。” 咔嚓。 你一动不动,而mimic的士兵却猛然抽搐——他的头骨上多了一条裂缝。没有预感的痛楚让他发出了一声闷哼,这全都是你的念动力制造出的杰作。 不期而至的折磨,简直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真不想这么说,但你确实在这份工作上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现在把话题扯回来,你在港口Mafia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我会折断你身上二百零六根骨头,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再重复一遍——你会经历很多回‘总计为二百零六次的骨折’。这种死法还挺丢人的。如果你想体面一点,就说点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换吧。” 你的威慑力恰到好处,没那么温柔也不算咄咄逼人,制造出的恐惧也近似无休止的噩梦。 如果你的审讯对象不是mimic,绝对会卓有成效。但很可惜,你注定要失望了。 猛猛加班换来的结果是零成果,mimic的士兵最后也没能撑住,以至于面对奉了银之手谕来找你要情报的Mafia成员,你根本给不出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太丢人了。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织田先生。” 你只能递上薄薄一层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因为你什么也没能探听到。 和你的挫败感不同,织田作之助的脸上却见不到太多的沮丧,也不觉得自己空跑了一趟有多麻烦,看来一无所获恰如他的意料之中。 “谢谢。我会再去情报部看看。” “情报部那里有线索吗?” “或许吧。他们总知道找到藏起的线索和任务。” “是嘛……” 你还没去过情报部呢。 当然啦,可不是说你现在就要跟着他一起去的意思,况且他已经准备告辞了。 “打扰了,黑井小姐。” 他也许有些疲惫,说话近似叹息。 说罢,他转身离开,瘦高的身材让覆在其上的沙色西服看起来空荡荡,包裹着这个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男人。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织田作之助,很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mimic引起的骚乱很快就会迎来终结,织田作的牺牲会为一切画上句点,你所知晓的那个野犬的故事也将从此开始。 总觉得,有点悲伤。 欲言又止,你送织田作出门。 说起来…… 沙色西装,实在眼熟。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吗?你有点想不起来了。 干脆不想了。放空大脑吧。 谁死了都无所谓,你活着就足够了。 和你估算的一样,mimic的首领在两日后被宣布死亡,乱糟糟的烂摊子横滨被留给你们港口Mafia收拾。 每当遇上大事了结,就是你们审讯小队最悠闲的日子——旧麻烦已清,新烦恼尚未到来,根本没人可审了嘛。 平常这时候,总该被其他部队叫去支援,这回倒是今时不同往日,你谁也用不着协助,过上了难得的闲散日子。 人一闲下来,大脑就该胡思乱想起来了。你想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事情,想着想着就盘算着要付诸实际了。 然后你真的这么去做了。 走进电梯,空调的热风让你摘下了围巾,随意缠在手臂上。你按着手机键盘敲敲打打,把编辑好的信息发送给芥川银,又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 把最后一缕发丝理到耳后,轿厢恰好把你送到了地下三层。墙上挂着“情报部”的名牌,看来你没有走错。只是这里人实在有点少,难免让你怀疑会不会来得不是时候。 你敲敲门:“不好意思,有人吗——” “啊!”有个和你同龄的少女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有的有的!” 你赶紧走过去,顺手拖了一把某人的办公椅,坐到她身边。 “其实我……”你犹豫了一下,“……想找一个人。” “您是审讯小队的黑井小姐,对吧?这是来自红叶干部的委托?” “不是的不是的。其实是我个人的委托来着……”你尬笑起来,“我这是不是算公器私用来着?” 少女摇摇头。 “没有的事!您尽情提出需求吧,我会先评估看看完成的可能性。” “那就好那就好……” 你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想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天宫隼人。” 第83章 你,酒精问题 你承认,你可能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天宫隼人ptsd”,但也必须坦白,此刻说出这个名字的你,并没有觉得多么恐怖或是紧张,内心意外的非常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搅不出半点波澜。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在惦记着旧日的伤痛,也绝没有被曾经的痛苦所影响。之所以来到这里、探听天宫隼人的事情,也只是在确保自己未来的生存率而已,毕竟港口Mafia的情报部是最厉害的,什么情报都能调查出来。 如果天宫隼人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你更希望从情报部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而不是从迫近的危机感中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了,有时候你也会茫然,担心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天宫隼人是上一个周目(好吧其实是前三个周目)之中害你倒霉重开的最多罪魁祸首,理论上他只会存在于柯学世界之中,大概率是不会打破世界的墙壁来到这里的——要是这种事当真发生,你总觉得你最先见到的不会是他,而是一向最讨厌你的禅院直哉才对。 话虽如此,谨慎一点总是没有关系的。要是你的担心真的落于实际,那你至少你还能提前做好准备。 人生能在抵达二十岁之前无限重开固然是好事一件,可比起重复度过不同的人生,你还是觉得活得长长久久才是你真正想要实现的目标。为此,你必须排除一切潜在的危险。 所以,在情报部的同僚面前,你把一切能想到的都说了——从天宫隼人的名字到他的长相再到大概的年纪,也说了他大概会出没在靠近樱岛的地方而非横滨。为此你还和情报部的成员确认了是否能够搜集到横滨之外地区的情报,还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在此之上的更多信息,你就说不出多少了。 说到底,你与天宫隼人之间的接触时间,凑到一起拢共也不满一天,他对你造成的痛苦大于你对它的全部认知。你觉得暂且还是停留在这个状态比较好。 情报部的成员翔实地记下了你提供的信息,稍稍思考了一下,这才说“您的需求应该可以完成”。 “不过,由于现有的情报确实稍稍有一点少,调查工作会需要耗费一定的……不好意思,其实我很可能会花很多时间。您着急吗?” “嗯——”你眯起眼,好好地想了想,“不算太着急。你慢慢来就好。” “明白。”她冲你比划了一个了解的手势,“我会尽力调查的,请您放心!” “啊不过也有可能找不到这个人就是了。”你立刻进行免责声明,“我不是很确定‘天宫隼人’此人是否真实存在。” “原来如此……没问题,我的调查方向还是不会变的!” 真不愧是情报部,真是太靠谱了。你觉得你可真是来对了。 你暗自攥紧欣慰的拳头,转身正准备走,这才想起什么事,匆匆忙忙收回脚步。 “冒昧地问问您的尊姓大名……”你迟迟地直到这会儿才想起这桩重要的大事。 还好还好,情报部的同僚没有嫌弃你不够有礼貌,反倒有点诚惶诚恐起来了,匆匆忙忙说:“早川。我叫早川花见。” 你赶紧像个标准社畜那样握住她的手晃个不停:“啊您好您好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我是夏栖,黑井夏栖。” “我也很荣幸,久仰大名!” 你们商业互吹了几句,紧握的双手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你重新回到地上,迎面而来的冷风迫使你飞快地系紧围巾。 看看时间,似乎差不多了,那就出发吧。 你搭着计程车来到中华街附近,这里的百年酒楼宝月楼一直是横滨最负盛名的中餐馆,很多时候甚至不必加上“之一”。口味是否正宗,你给不出一个合适的评价,但味道确实不错,否则你也不会突发奇想花高价去收下今日午市的席位了。 你来得稍早了点,约好的人根本不见踪影。倒也正常,他们一向比你忙碌一点。 你把菜单推到一边,无聊地等待着。玩了三局手机自带的泡泡龙小游戏,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终于带着你的客人们落座了。 “抱歉。”芥川银挑开珠帘,俯身走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不过你们确实迟到了。” 站在银背后的那个身影很不自在地拧了拧,迟疑了短暂的一瞬,才终于在圆桌旁坐下。 芥川龙之介一点也没有想到,今日的聚餐对象除了妹妹之外还有你。 他只知道今天休息的银很难得地邀请自己一起去宝月楼吃饭,完全没料想到这是你与银一起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实现难得的三人见面的机会——你总觉得,要是提前被芥川知道自己也在场,他肯定不会乐意过来的。 暂不论你的担忧是否会成真,芥川能够来到这里就是好事一桩。所以,哪怕他一言不发,连菜单都不翻开,你也丝毫不介意,还会故意地高声说:“我想这里应该不会有人不想吃拔丝地瓜吧,尤其是芥川你?” 好吧,其实在场之中还是有人不爱吃拔丝地瓜的——没错,那就是你。 你对这种可以说是百分百碳水化合物的菜品不感兴趣,从头到尾也没动筷子,只是耐心地看着拔丝地瓜迅速见底,立刻就找来服务员又追加了一盘新的。 在这点咔嚓咔嚓的地瓜时间里,你和银说起不那么有趣的工作,聊到mimic的事情,她似乎不知道有名为织田作之助的同僚前不久牺牲了,这也挺正常,毕竟不是每个死去的Mafia都一定会被记住姓名。 “但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们绝对不能忘记我哦。”你半开玩笑地伸出爪子,吓唬他们,“不然我就变成诅咒,天天追着你们——到时候可别被我吓死!” 银捂嘴轻笑,芥川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吃着清炒虾球,似乎只对这一件事上心。 你接着说:“看来,在我死了之后,得第一个缠上芥川你才行。” 到了这会儿他才给出一点反应:“夏栖,你不会死的。” 你笑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你比在下更强大。” “……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就不会身处在这个世界了。 你也不觉得自己比芥川厉害,说到底,他最近怎么对“强大”这个概念执念这么深? 你困惑。你询问。你得到了答案。 “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守护周围的一切。在下需要更多力量。” 你轻轻叹气:“整天说着‘强大’‘力量’之类的词,难道你是维吉尔吗?” “维吉尔?” “某个追求力量的知名游戏角色。要给你介绍一下他的人物设定吗?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是放在下次和你说更好一点,因为他的故事很长。” 这当然只是题外话,你更想说的是: “只是为了守护吗?”这么直白的谎话让你打心底难过,“而不是觉得,更强大的自己更能够被太宰认可和肯定?”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应你的这话,眉眼之间却闪过一丝微妙的窘迫。你想,许你说对了。 你还是很想叹气:“芥川,我觉得,你需要更在乎自己。” 他抿了抿唇:“在下命如草芥,只是一……” “不,你不是。”你不太高兴地把薄荷糖丢他脑袋上,他却一动不动,都没有试着用罗生门挡一下,看得你更加生气了,“你很重要。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谋求认可的偏执狂,也不需要任何外物证明你的价值。” 他不再说什么了。是陷入了沉思吗,还是对你自以为是的发言生气了?你也说不好。 不过,在这顿沉默却美味的饭局结束之后,他对你说了“再见”,而那一定是再度与你相见的约定。 嗯,心情一下子变好了呢,很多事情肯定也在逐渐转好,可惜总有些事即将急转直下。 隔天港口Mafia传来消息,干部太宰治叛逃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也终于走到这个重大拐点了呢。 干部叛逃,听起来是大事一桩,就算你把剧情全都忘光了,也能猜想到,芥川肯定会因此陷入偏执。 不过嘛,你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波动。你不是太宰治的部下,和他的业务往来几乎没有。因他的离开而产生的人事调动和审讯小队同样无关,你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你也完全不需要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高呼“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对他的离去扼腕叹息,因为你打心底觉得武侦宰比黑时宰更好一点。 也就是说,干部的消失对你完全没有影响。不过,在当天晚上,你还是接到了一个求助电话,正是由叛逃事件引起的。 “黑井小姐你忙吗?”是不熟悉的隔壁小队的同僚,“呃……能麻烦你来帮忙解决……啊不,控制……啊不,处理……呃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你听他措辞了好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打断了他:“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两秒,背景音丁铃当啷吵个不停,还有两声“咿呀!”。 你的同僚经惊恐地对着手机听筒咆哮:“中也先生喝醉酒发酒疯了!求你快来帮帮我们!” ……啊? 你被火急火燎的同僚安排了一个了不得的工作,而工作内容竟然是帮忙处理发酒疯的中原中也。 你花了两秒钟的时间进行思索,然后满心就只剩下不情愿了。 “为什么?”你瘪着嘴,无聊地踢着墙壁,“其实我现在有点忙来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乒铃乓啷,同僚的语气更急了。 “请您务必抽空过来!我知道您和中也先生关系还挺好的!” “倒算不上很好啦,我觉得小栗枫叶和他更加亲近一点。要我帮你叫小叶姐过去吗?” “肯定叫不过来的……小栗小姐最近比较忙,早就叮嘱过我们别去烦她了,而且小栗小姐肯定不会想管中也先生的事情的。更别说她人还很凶……” 你好无奈:“……看上我的好脾气了是吧?” “主要是黑井小姐有念动力,肯定能想办法制服中也先生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但你哪里能和人形异能相提并论呀,制服中原中也更是别想! 郁闷地叹一口气,其实真的很想拒绝,可你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这么讨人厌的话,丢下一句“我这就来”,重新披上外套系起围巾,走出了公寓。 同僚早早地给你发来了酒吧的定位,离你家倒是挺近,就三条街的功夫,你索性也就不打车了,快步走过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中原中也,一手拿着Absolute Vodka,一手提着柏图斯,感觉已经被酒精蒙晕了。周围嘛,则是狼藉一片。 桌子倒了一地,酒杯到处都是,撕碎的纸巾在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积雪,“雪花”下方……怎么是哆哆嗦嗦趴在地上的中也的部下? 嗯? 你感觉眼前的情况简直就像是AI生成的影像一样,完全不合理,可现实情况确实就是所有人都贴在了地面上。你犹豫了一会儿,才迈步向前,很小声地说了句“我打扰了”。 倒在吧台上的中原中也抖了抖,趴在地面上的同僚们同时随之颤了颤,打来电话的那位小伙伴以无比惊喜的目光看着你,仿佛你是人形自走救世主。 总之,他们这副鬼鬼祟祟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你也不争气地伏底了身子,偷摸摸来到他的旁边。 “那个……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窃声说:“在装死。” 你还是好懵:“啊?” “中也先生一喝醉酒就会乱用异能,把东西到处砸来砸去……并且他很容易把自己的部下们也纳入到‘东西’的范畴之中。所以只能装死,并且祈祷他没有注意到我们。” “好吧好吧……” 你抹了把冷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紧张归紧张,恐惧也确实有那么一点恐惧,但你来都来了,总不能跟着大家一起装死。你硬着头皮起身,一点一点朝吧台的方向挪了过去。 很好,中也没有发现你的靠近。 你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只要把他扛起来、送上计程车、直接带他回他的办公室,眼下这个棘手的问题就可以完美解决了。 设想很好,现实不依,你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中原中也,他就醒来了,眯起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总感觉他的瞳孔在打颤。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嘀咕着:“太宰……?” 居然逮着一个有刘海的黑毛就认作是太宰治,看来今晚这场醉酒闹剧全都得拜叛逃的某位干部所赐。 你摸出发夹,默默把刘海别到一边,一边嘀咕着“我是夏栖”,一边抽走了他左手的Absolute Vodka。你觉得这才是此处最恐怖的玩意儿。 中也当然不可能让你如愿,手也不抬就将酒瓶扯了回来:“来,一起庆祝吧!为了那条青花鱼的逃跑!” 这居然是庆祝的场合呀?真是……丝毫看不出来。 你果断地抢走了伏特加酒瓶,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而且中也先生您今年也根本没到二十岁,还只是未成年人而已,这就喝得酩酊大醉了,如果这里是更讲究法制的地方,你一定会被关进局子里的。” 他晃着脑袋:“更讲究法制的地方?那是哪儿?” “米花町之类的。” 他打了个嗝:“没听过。” “那您很幸运了。” 顺手拿掉柏图斯,现在你大概可以松半口气了。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把中也扛起来即可。 你在脑海中规划着最合适的姿势,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用念动力先把他禁锢起来再说,还没拿定主意,他又出声了,说的当然还是太宰治的事情。 “我搞不懂。”他以这句话作为开篇,两个高脚杯随之一起飞到了半空之中,“就这么一走了之……Mafia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吗?他其实是死了吧?” “死是没死啦。”赶在高脚杯飘远之前,你伸手把它们抓回来,“但Mafia确实有点对不起他。” 为了得到异能经营许可证而故意引来mimic,为了消灭mimic而故意让织田作之助送死,确实很…… 中也很不高兴地“哈?”了一声:“离开组织的原因,他和你说了?”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呃——话也不能这么说?算了您就当没听过我刚才的那番发言吧。” 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还能当做没听到。中也的情绪瞬间跌下去了,当他他本来也算不上情绪高涨就是了。无意识散发的异能将周遭的一切都包裹上了一层不详的红光,你好像听到了地板裂开的声音。 “离开Mafia的原因,”他一掌拍在桌上,雪克杯飞了起来,“他和你说都不和我说?” 你赶紧把杯子按回桌上:“不是啦不是啦我刚才完全是瞎猜的!” “他这个混蛋!” 更多东西飘起来了,到处飞来飞去,差点砸你脑门上。 这番混乱状况实在出乎意料,但也确实应该归咎于你——谁叫你藏不住话。你急忙弥补,用念动力控制着四散的物品回到原位。 可每当放平一个东西,空中就会多出三个多余的物品,刚放好的椅子再度不知所踪,总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飞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是在玩什么异能打地鼠! 你受不了了,趁着中也不注意,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拖着他走出酒吧。 “还是回办公室好好睡上一觉吧中也先生!”你胆大包天地给他下达了指令,“车停哪儿了?我载您回去!” 中也一动不动,完全没听见你说了什么,还好有同僚小声给你指了方向。于是你就见到了—— ——一辆超漂亮超帅气但是你不会开的摩托车。 啊,可不是说你征服不了二轮的交通工具,你只是纯粹的没有摩托车驾照且不会开摩托车罢了。 在“尝试一下眼前这张鬼火少女体验卡”和“珍爱生命远离连这台头盔都没准备的机车”之间,你果断选择了后者,窝囊地带着中也在深夜横滨的街边招揽出租车。 拦车花了点时间,不知道中也有没有在这点时间里清醒一点。你总觉得他在瞄你,视线时不时就会扫过头顶。 “可……夏栖。”他忽然叫你。 你猛地一惊:“只说‘夏栖’就可以了!” 中也没搭理你,自说自话:“你个子长高了?” 难怪一直在看你,原来是在注意这种事。你莫名得意,悄悄挺直了脊背。 “是啊。”你点点头,“我还在成长期嘛。” “成长期……也是。”他释怀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还在成长期。” “……” 你欲言又止,挺拔的后背瞬间就猫回去了。 中也的成长期,其实早就已经……算了,某些伤人的事实,还是不说了吧。 在这个话题之后,你连半句话都不敢主动说了,多余的精力全都用来拦车。好不容易有车停在眼前,你也不忘先把中也塞进去,再把自己放进去。港口Mafia的标志性大楼越来越近, 恰是在这个时候,你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想起的是,在离开港口Mafia的这一天,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的车上安了一颗炸弹。 八成就是那辆漂亮的摩托车没错了! 你感到一阵慌乱的颤栗,还好这微妙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随后便可大喘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害你冒了一头冷汗。 真的,只差一丁点,人生又要重开了呢! 总之赶紧把中也送去办公室,再赶紧拦车回家,躺在床上你才觉得安心了一点,感觉自己活到二十岁的几率又增加了。 隔天上午收到了中也的短信,感谢了你昨晚的帮忙。你当然要谦虚地说这都是小事,暗自希望昨天说漏嘴的事情千万别停留在他清醒的脑袋里。 你的希望是否实现了,这实在不好说,但中也的歉意肯定尚未消散,也难怪在春来之时,他会特地邀请你和红叶一起去赏樱。 第84章 你,樱花与拍卖会 赏樱这么风雅的事情,你是一次都没有干过——在擂钵街生活的时候没这个闲暇,在米花町打工的时候没凑上季节,在禅院家的十九年里也完全没能腾出时间。至于再之前一点的人生……不好意思,你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至于赏樱到底要干些什么,你也完全没有概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完全不觉得盯着樱花从枝头吹落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觉得一秒七厘米的坠落速度很浪漫。 也就是说,当中也向你发出赏樱邀请的时候,你下意识想要拒绝,还准备说出“没必要还我的人情而做这种很不Mafia的事情”,但当听他说尾崎红叶和小栗枫叶、还有黑蜥蜴的广津柳浪也一同前去时,你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会去的话,说不定会挺有意思的?反正休息日也无事可做,干脆开拓一点风雅的小习惯好了。 你赶紧把脱口而出的“算了吧”硬生生改成了“算上我一个”,顺便问问中也是不是得提前一天晚上去占据最佳赏樱位。 “听说赏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你沉下面孔,一本正经的,“我之前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集体出行的赏樱客通常会派出一个代表,提前起码十几个小时去公园踩点,以至于大半夜草地上就已经站满了人,比夜排usj还可怕。倘若去晚了,会连驻足的余地都不存在的!” 如果真要派出代表去占位置,不用想也知道这苦差事会落在你的头上,谁叫你是赏樱小队里年纪最小的、加入组织最晚的、就连级别都在他们之中是最低的成员呢,为前辈们跑腿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倒是无所谓干点累活啦,但起码得提前做好疲惫一整晚的心理准备才行。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知道一个人很少的赏樱好去处。” “哦——那就好!” 中也的话让你瞬间定心下来,不过你的其他困惑还尚且存在着呢。 “去赏樱要带什么东西吗?”你努力不要让自己显得像是个不风雅的庸俗人类,“比如一些……我也说不上来的必备品?” 你的话让中也也困惑了一瞬。他陷入思索。 “没有什么必备品一说吧?”他摸摸下巴,“但你可以带一些你觉得必须的东西。” “好好好。” 虽然听君一席话盛听一席话,但你还是仿佛受益匪浅般夸张地点了点头,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始思索你认为的赏樱必需品。 想来想去最后跑去迪卡侬买了一块超大野餐垫。 这绝对是最必须的物品,没有之一了! 你的思路相当正确,就是有点太过正确了。 因为赏樱当天,不止你一个人带了野餐垫——请看小栗枫叶揣在臂弯里的一卷软垫和中原中也抗在肩上的野餐垫。 是的,没错,你们三个人带了一样的东西。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大概也就只有尺寸了吧。 红叶看着你们面面相觑尴尬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现在年轻人的思维方式真是出奇地相似呢。”还被这么说了。 就算是五个人前去赏樱,也绝对用不着三块超大野餐垫这么多。公平起见,你们三人默默伸出右手,决定用猜拳的方式决出谁的野餐垫才能有被使用的资格,整整比划了八个回合才以中也的胜利告终,气得小栗枫叶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要不是时间不早了,我们绝对应该三局两胜才行!”她气恼地瞪着中也,“红叶姐就该用我买的野餐垫才行!” “你乐意的话就用你的好了。” “虽然这样是很好啦,但真这样就不公平了!” “……” 中也无奈地撇嘴,懒得和她的秩序感继续战斗了,把东西往车后备箱一塞,这就准备出发了。 搭了广津柳浪的SUV,目的地是横滨近郊的河畔空地,那里栽满了染井吉野樱,这个周末正是开得最好的时节。 据“主办方”中也所说,那里是鲜少有人知道的宝地,去年他去的时候几乎空无一人,大好景色全都可以一人独享,简直奢侈到没边。说不定今天你们也能享受到同样等级的殊荣。 事实证明,三百六十五天可以造成相当多的改变,小众的赏樱地点也成了大众场所之一。 还没到中午,河畔的草地上就铺满了野餐垫,追逐风雅的一家人或是朋友们聚在一起,看起来比樱花还要更加瞩目一点。 根本不等SUV开到停车位,小栗枫叶早已迫不及待,越过后排座椅靠背,匆忙从后备箱里抽出不知谁的野餐垫(你们的猜拳完全失去意义了嘛!),推门下车,飞快地冲向草坪上最后一块稍显宽敞的空地,铺野餐垫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害得更早半分钟选定了此处的一对老夫妻一下子无处可去,很别扭地走开了。 负罪感?拜托,这种情绪才不会出现在小栗枫叶的心里呢。她只会得意地朝你们挥挥手,叫你们快点跟上来。 中也咋舌:“她行动也太快了吧。” 红叶笑了笑:“这孩子一向都是很急性子的。好在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铺在草地上的是你的超大野餐垫,微风早就迫不及待地卷起浅粉色花瓣落在其上。你把花瓣藏进口袋里,虽然回家之后你肯定会忘记口袋里的东西,就这么把外套揉吧揉吧丢进洗衣机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秒钟的你还是相当风雅的。 也是在坐下之后,你意识到你们还缺了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茶水和食物。 赏樱可不是“我来、我见、我离开”的短暂一程,而该是耐心地花上好几个钟头的细致享受。 但要是又饥又渴地晒一个下午的春日阳光,那就比较像是你的审讯小队该做的事情了。 暂且就先不去想这点小小失策该归咎于谁了,还是先去弥补错误吧。赏樱小队的组织人中原中也最觉得该为现状负责,主动请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什么,为此他还叫上了一脸不情不愿的小栗枫叶。而她估计也不想一个人拎太多东西,又叫上你一起前去。你麻溜地从野餐垫上爬起来,揣上钱包,这就跟上他们的脚步了。 共同话题不算太多的你们三个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还好离河畔两条街外就有一家8-12便利店,沉默用不着踟蹰太久。 迈过自动门,“欢迎光临”的乐声漏下来,真是熟悉——毕竟你可是曾经在8-12打过半个月工的熟练营业员啊,毫不夸张地说,这段乐声的曲谱你都能背下来了。 抄起购物篮,你们的脚步齐齐地停在了冰柜前。 “该给红叶姐和广津先生买什么饮料呢……” 你们正在苦恼这个问题。 广津先生倒是好解决。他这种帅气的老先生,一看就知道和黑咖啡的相性相当之好。 就算他真的不喜欢黑咖啡,也肯定会为了维持自己的酷哥人设而硬吞下这苦涩的饮料的!嗯! 问题这就落到了最重要的红叶姐的身上。 “果然还是选点绿茶或者抹茶之类的饮料吧。”你嘀咕着,“红叶姐还挺爱喝茶的。” 中也伸手向冰柜:“那就‘美味绿茶’了。” “就不能买点茶叶然后用便利店的热水泡点热茶吗?”小栗枫叶撇撇嘴,“瓶装绿茶感觉和红叶姐格格不入。” 中也还是握住了那瓶茶:“便利店没有茶叶卖。” 面对这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小栗枫叶抱起手臂,一副不高兴的面孔。 “那也只是因为你不够上心罢了。”她说。 怎么听都很像是在故意呛中也。 你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的苗头,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能默默吞下困惑,选了瓶自己爱喝的可尔必思放进购物篮。 至于这点不对劲,很快就开始生根发芽了。 在中也伸手去拿零度可乐的时候,小栗枫叶会冷哼一声,说这种光用糖和添加剂勾兑出来的零卡小甜水还真有人爱喝啊?中也对此无言以对,为了防止更多的嘲讽袭来,只能把零度可乐换成了正常可乐。 挑选便当和点心的时候,小栗的目光也总是在往中也的手上乱瞟,看起来像是准备好了随时都要对他的选择做出阴阳怪气,但估计是他挑选的恰好是她不讨厌的品类,所以到了结账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一直到结完账准备回去的时候,她才说:“能者多劳,厉害的干部大人就一个人把购物袋全提回去吧——反正你能有异能减负的嘛!” 果然很不对劲。 你鬼鬼祟祟地把脑袋挤进他们两人中间,看了看小栗枫叶明显不高兴的表情和中也无奈的嘴角,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其实。” 你小声叽咕。 “Mafia内部的传言是错的,你们俩关系实际上超级烂对吧?” 港口Mafia传言其之一,小个子的小栗枫叶身高与脾气成反比,是个很容易就会生气的人,这就是她在过去的五年里能把审讯小队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最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港口Mafia传言其之二,烂脾气的小栗枫叶唯独和中原中也关系最好。理由无他,当然是因为两人过去同属尾崎红叶手下,且年龄相仿,能锻造出无坚不摧的友情,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传言一你信,这早就是港口Maifa的大家的共识了。传言二在今天看来实在不太可信,你可不觉得眼前这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一语被你道破,小栗枫叶看起来很尴尬,中也则是耸耸肩膀。 “以前关系是还不错。”他坦白说,“但在我当上干部之后,她就一下子把我当做仇人了。” “拜托,你可是抢走了我的干部之位诶!”小栗枫叶一下子暴起了,“我从小就是港口Mafia的成员,结果比我晚来的你却比我先当上干部了,一下子就把我丢到尾巴后面了,我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中也叹气:“那你也该平等地仇视太宰才行,针对我一个人干嘛。” “他和我没有交集,我用不着嫉妒一个我不熟的人。” 中也叹息,抬眸看你。 “看吧,都是因为她这种心态在作祟,所以传闻才真的变成了传闻的。”他说。 “唔……原来是这样……” 你挠挠头。 “我能理解的,因为我和我朋友最近也稍微有点像你们之间的状态。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大家分开了吧。”你想了想,接着说,“分开之后,彼此追求的目标不同了,立场也变得稍稍有些不一样。要是再不常沟通的话,真的很容易产生龃龉。我最近正在很努力地改善这个问题。小叶姐、中也先生,你们也要努力才行哦。” 小栗枫叶摆摆手,其实早就把这话听进心里了,可还是板着一副面孔。 “等我从‘干部预备役’变成‘干部’的那天再考虑变回某人的好朋友吧。”她把下巴扬到天上,“在此之前,我只会闷头前进!” 中也笑起来:“那就祝你的野心早日实现吧。” 看来要让传闻恢复事实,还需要花上一点时间呢。在此之前,你就只能夹在他们的中间,一起走向河畔的那片粉色花海了。 只是走了这么一点路而已,你居然已经觉得很累了,赶紧挨着尾崎红叶坐下。一片过分调皮的花瓣落在了她的红发上,她似乎浑然不觉,就这么任由它停留着。你盯着这片花瓣看得出身,琢磨了半天,风雅的话语半句都没想出来,倒是憋出了一句“总感觉和红叶姐在一起就该看红叶”。 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都被你这话逗笑了,小栗枫叶更是伸手过来搓搓你的头:“那和我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就去看京都清水寺的枫叶了?” 广津拆开罐装咖啡,也说:“如果对象是我,就该一共欣赏春日的柳树了。” 就连红叶都说:“那和夏栖在一起该做点什么呢?妾身觉得,应该同你一起欣赏夏日海岛的晚霞才行。”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而你特别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诶,原来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吗?嘿嘿嘿,嘿嘿嘿……” 你们似乎谁都没有发现,在场有一个人似乎无法挤进这个话题之中——还好很快你就发现沉默地坐在一边的中原中也了。 “哎呀!”意识到这一点的你捂嘴惊呼,“太可惜了,中也先生你是在场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名字里没有风花雪月元素的人!” 中也捏爆了可乐罐:“你知道的话就别说出来了啊!难道没有一个风雅的名字该怪我吗!” 纯粹是为了转移这个和自己无关的话题,明明距离饭点还有半小时,他这就开始分便当了,准备用尚且温热的饭食堵住悠悠之口,这样谁都不会再提起这个糟心的话题了。 你用筷子戳起一块南蛮鸡块,又有不长眼的樱花花瓣落下来了,恰好掉在裹满塔塔酱的面皮上。你想起前不久还看到家附近的居酒屋推出了新口味的樱花味烤鱼,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味道。 而樱花味樱花鸡块这就出现在了你的眼前。你犹豫了两秒钟,把它送进了嘴里。 嚼嚼嚼……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嘛。 看来市场上所有樱花味的东西都是噱头没错了!——你就此得出结论。 小栗枫叶把红姜挑到一边,忽然叹气。 “港口Mafia在赏樱的时候只能吃便利店的便当,这种事总感觉好怪啊。” 红叶应道:“显得很可怜是吗?” 你一下子蹦起来:“肯定不是可怜啦——吃便利店便当这种事不可怜的一点都不可怜!” 曾经每天都在吃便利店便当的你为自己据理力争。 “这种集中烹调集中贩售的食物才是食品行业的未来!” 你甚至给出了这种很了不得的发言。 还好你只是随便一说,大家也就随便一听,完全不会把这么夸张的说辞放在心上。 吃完饭,不知道是谁说,此刻的气氛很适合作诗,然后就自顾自开始写川柳了。 “樱花向何处? “于河面之上漂流, “水波如粉浪。” 广津柳浪说完最后一句,你赶紧送上掌声。 最上川! 尾崎红叶也起了兴致,在手账本上写下一段俳句,诉说樱花飞舞仿若落雪。你立刻捧场。 不愧是红叶姐,一如既往地优雅呢! 然后小栗枫叶也吟诗了,然后中也同样想到了一首短歌,然后…… 然后,大家的视线就落到你身上了。 “……轮到我啦?”你简直不敢相信。 “是呢。”红叶看着你别扭的脸就忍不住要笑,“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哈哈……是挺有趣的……” ……才怪嘞! 大家好像都很期待的样子,中也倒是宽慰你,要是想不到也可以找一首现成的,但这么说反而更把你架起来了。你默默抹了三回合的冷汗,终于挤出了一点什么。 “如果写川柳, “那现在的我一定, “想不出一点。” 最敷衍! 不过大家好像完全无所谓你的蹩脚文学水平,笑过之后也不多说你什么,总算是让你安心一点了。 心一安定下来,午后温暖的阳光也显得催眠了。你原本没想着要睡了,可困意就是迷迷糊糊地浮了起来,让你的神智飘去梦乡,沉重的身体则扑通一下倒在野餐垫上。 日光下的午觉难免不安稳,你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人将外套蒙在了你的脸上,很贴心的掀起一角,让你还能继续呼吸新鲜空气。耳边有说话声,听起来应该是红叶姐在和中也说悄悄话。 “到了现在,还在惦记着太宰的事情吗?”这话是红叶说的。 中也“哼”了一声:“我无所谓他的决定。事已至此,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明明很在意的。” “他这种人,还是不在意更好一点。” 然后他们说了些什么呢?你完全没听清。 你也没有做梦,困意走到尽头你就醒来了,猛地一下弹起来,被中原中也形容为“丧尸电影中死而复生的尸体”。 “我才不是尸体啦!”你赶紧替自己辩解,顺手把落在腿上的外套叠好。 感谢这件外套,你刚才睡得相当不错。不过这是谁的衣服呢?你一时居然没有认出来。 偷偷摸摸地,你嗅了嗅外套上的气味,是很清淡的香气。而后偷偷绕到每个人的身边,嗅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看着你的样子,红叶笑了:“为什么像小狗一样,夏栖?” 说话间,她的衣袖拂过你的鼻尖,和外套是一样的香气。你也忍不住笑了,扑过去搂住她的手臂。 “因为我想当红叶姐最忠诚的小狗啊!”你大言不惭如是说。 红叶依然在笑,而小栗枫叶差点把红茶喷出来。 “什么!夏栖,你居然敢和我抢夺这个宝座!”她朝你扑过来,“看来我最该忌惮的对手不是中也,而是你才对!” 你赶紧躲开,依然笑得得意。红叶则护着你,轻抚着小栗的脑袋。广津柳浪和中原中也用困惑的表情看着你们,肯定是想不到世上还存在着如此小众的赛道。 难得的悠闲时光乘着裹挟樱花的微风而去,这是你们Mafia难得的闲散一刻。你们似乎可以忘却一切不如意的事情,将血气与杀戮统统抛到脑后,任由轻快的心情像花瓣那样被吹起,自在地散在空中。这样的时间仿佛不会存在尽头。 至少,在情报部的早川花见发来信息之前,你相信可以一直忘却那些麻烦的现实之事。 情报部的早川的消息是在傍晚来的,那时正好是在广津柳浪开车载你们回去的途中,SUV恰好驶过港未来21的cosmos world游乐园。看着毗邻大海的摩天轮,你差点就要说出“请让我在这里下车”了。还好你没这么说。 因为在收到消息之后,你就没有坐摩天轮的心情了。 “请麻烦送我回港口Mafia吧。”你抱歉地笑笑,“或者干脆停在这里就好,我知道去那儿不顺路。” “没事的。”广津柳浪把方向盘打到底,拐进一条小路,“休息日还要加班吗,黑井小姐?” 红叶悠悠然吐出一句:“妾身可没给夏栖安排多余的工作哦。” 你有点像是被调侃了。 “没有啦没有啦,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你赶紧替自己辩白,“找情报部的同事有一点小事要谈而已。” 小栗枫叶用手托着下巴:“果然是在背着我们加班嘛。” “我没有在背着大家卷啦!” 话虽如此,总觉得大家还是不太信你,你干脆也不替自己辩解了,一抵达港口Mafia的大楼就立刻下车去了,连野餐垫都忘了拿,迫不及待和大家说再见。 然后当然是立刻冲进电梯,来到地下三层的情报部。 今天情报部看起来稍稍热闹了一些,至少不是只有早川花见一人而已了。但这份热闹反倒让你觉得不自在,仿佛自己的那点私心全都暴露在了人前。也难怪你要偷偷摸摸地挪到早川的办公桌前,不等她说出“下午好黑井小姐”就立刻把她带去最近的会议室,关门前还不忘往外头撇上两眼,确信绝对没有人发现你们正在干什么后,这才小心翼翼关紧了门。 “呼……”终于能松一口气了,那就切入正题吧,“关于天宫隼人的事情,有结论了是吧?” “是的。” 你忍不住想搓搓脑袋:“那……怎么说?” 早川花见摸出文件夹——她早就准备好了。 “就从结论来说,日本境内目前没有名为‘天宫隼人’的国民。” 这话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出乎所料呢,你也说不好,但你提起的心并为因此而沉沉落下。 同样的,你也不觉得惊讶或者意外,心情相当平静,依旧悬在这微妙的状态之中。 “好。我明白了。”你磨蹭地点着头,“不过,你说的是‘目前’,我需要为这个字眼担心一下吗?” “不用太担心。我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有位战前出生的男性名为天宫隼人。” 你心情微妙:“所以世界上还是存在着天宫隼人此人的……” “理论上是的,但他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去世了,而且只是个北海道的农民,应该不会是黑井小姐你想找的人吧?” “唔……这样的话就不是了。” 所以,这当真就是没有天宫隼人存在的世界了?你再也不必担心被变态跟踪狂盯上并且遭遇最烂的死亡方式?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你也就可以放下心下来了。 “不过!” 但要你真的放心还是挺难的,所以你现在还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要是某个名为天宫隼人的小孩诞生了,父母却没有为他进行出生登记,也没有录入户籍信息的话,你得出的调查结果依然会是‘当然境内不存在国民天宫隼人’吧?” 早川摸摸下巴:“理论上……是的。但是概率很低。这里不是第三世界国家,瞒报出生情况本来就很少,况且这么做没有太大的意义。我认为您可以完全放心,相信我们情报部的调查结果。” “嗯。其实我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列出各种可能性而已。” 既然这点不切实际的苗头也已经被掐灭了,你想你是时候可以安心了。 于是,你伸了个懒腰、向情报部同事道谢、答应她下周一定会请她去吃超豪华的米其林餐厅,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忧虑就此顺着法式蜗牛一起被吞进肚子里,而后消失无踪。 你很有信心,这次一定能活过二十岁的。 这种念头绝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怎么说,港口Mafia对于成员的保护做得还是很不错的,你也早就脱离了初级成员的身份,用不着变成在斗争中最先阵亡的NPC,并且暂时也没有被森鸥外当做棋子使的迹象。审讯小队的工作又基本属于后方的支持,上前线的机会也很少,就算真的遭遇危机,还能用异能来解决,生存率几乎要接近百分之百了。 早知道在横滨能过得那么轻松,你去咒回和米花町受什么苦!——每每想到这里,你总忍不住要扼腕叹息。 不过嘛,前线任务虽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毕竟是难得的异能者,该发挥作用的时候,总归没办法推辞。 比如像是现在,红叶就在和你们商谈明晚举办的拍卖会上的安保事项。 “是一直支持港口Mafia的关东商会举办的拍卖会,按理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那边的负责人却坚持要妾身独身一人参加,嘴上说是,倘若有太多港口Mafia的成员在场,会让场合显得很压抑,但妾身总觉得他别有用心,毕竟情报部很早就探听到了,同场的宾客之中会有速来与我们不和的几个组织。” 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要是真发生的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用金色夜叉倒不是不能把所有人解决。以防万一,枫叶你还是带着小队在远处进行后备支援吧,夏栖你也一起去,对你而言这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难得被点名,你想也不想赶紧应了声好,自信地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尾崎红叶赏识了。 本次行动基本由小栗枫叶主持,那些繁杂的战术配置用不着你苦恼,就连武器她都替你选好了,狙击枪AWM被塞进你的怀里。 “我是不知道你在枪械方面的水平如何啦,要是你实在不擅长的话,把狙击枪当做望远镜用也没事。”小栗枫叶很大度地说。 你拍拍胸脯,一脸得意:“放心吧小叶姐!我超擅长用狙击枪的!” 好不容易从赤井秀一那里习得的狙击技能终于遇上用武之地了,好耶! 你熟练地架起抢,平放在阁楼的窗框上,狙击镜锁定着不远处的洋房,今晚的拍卖会就将在此处举办。而你和小栗枫叶驻守在毗邻的三层别墅内,其余成员埋伏在街道旁,等待着你们的指令。 小栗枫叶拿着望远镜,面色阴沉:“今天……” 你心惊肉跳:“有异状吗?” “那倒不是。”她转动着望远镜的焦距,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红叶姐穿的和服真漂亮。没见过啊。” 看了半天,最先说出的居然是这句话,果然她才是尾崎红叶最忠诚的小狗,你甘拜下风了。 洋馆内的拍卖会才刚刚开始,看起来一切都好。你换了个方向,把左脸颊贴在狙击枪上,目光也忍不住落在红叶的和服上了。 今天她很难得地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振袖,长及地面的衣袖上绣着紫阳花,倒是很符合这个节气,腰带也是相衬的鹅黄绘花,拼凑在一起,很难得地削弱了红叶身上那股过分凛冽的气质,让她显得毫不锐利了。 或许这么打扮也是她的别有用心吧。 你认可般点点头:“确实,是新和服没错。” “要是红叶姐能每天都穿这身和服就好了。”小栗枫叶发表暴言,“我很喜欢。” “那你和红叶姐说?” “不要。作为一个完美的部下,我才不会干涉红叶姐的自由意志。” “那下次得给小叶姐你颁发一个最佳下属奖。” “没错,我应得的。” 红叶一定听不到你们在说着这么无聊的话题,但狙击镜确实捕捉到了她的轻笑,看起来客套而敷衍,估计是和她交谈的那位男性说了很无聊的话吧。而她依然能够扮演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在拍卖会开始之前的酒会时间内重复着无聊的觥筹交错,真厉害啊。 像红叶这么游刃有余地游走在社交场合之中,真希望有天你也能够做到。 无聊的酒会总会走到尽头,宾客们移步至三楼落座。有人合拢了落地窗的帘子,但在窗帘合拢的瞬间,你看到了屏幕上亮起的第一件拍品——尾崎红叶。 一如所料,这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妈的,这群臭不要脸的混蛋!”小栗枫叶一脚踹飞望远镜,整个人都炸开来了,“敢盯上我的红叶姐,我现在就把你们全杀光!” “啊!等等,小叶姐!” 你下意识伸手,可根本拦不住。小栗枫叶已经冲出去了。 拿着狙击枪的你,觉得自己的工作理论上应该是远程支援才对,但看着冲动到这就从别墅阁楼里飞了出去、还对着耳麦大喊“行动!快行动!”的小栗枫叶,你觉得自己怎么想都不可以继续留在原地。 赶紧揣上枪,你也从阁楼上跳下去了。 别墅距离洋馆只有区区几百米,小栗枫叶毫无忌惮地踩着别人家的房顶,娇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而追逐着暴躁吉娃娃的你步履不停,赶在其他人冲进洋房之前先一步踹开了紧闭的大门,安保人员的枪口瞬间调转目标指向了你,尖锐的爆鸣声出膛,朝你袭来。匆忙俯身躲过,身后又传来了枪响,好在是同僚们赶上来了,他们甚至贴心地记得让子弹避开你,省得你没有注意到背后袭来的攻击,忘记用异能阻挡。 总之,先从这场过分激烈的火拼躲开点,小栗枫叶的消失无踪害得指挥权一下子落在了你的肩膀上。你赶紧说着“散开!快散开!保持进攻!”,顺便拽了几个成员和你一起突入洋馆。 迈过大门,毫不意外又是一连串袭击。有尖叫声顺着楼梯扶手滑下来,原来是小栗枫叶挥刀斩杀了阻挡她脚步的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效。你得快点追上她才行了。 “保持火力输出,不要让更多人走进洋馆。”你脱下外套,“洋馆内部就由我和小叶姐负责了。” 丢下这句安排,你拽出躲在墙后的安保人员,狠狠地把他们砸在地上,独自上楼。 踏着楼梯上去你都嫌慢,索性踏着扶手,翻身向上,敲断两根护栏,从缝隙间钻了过去,踹晕两个不怀好意地扑上来的宾客,随手把他们丢下楼梯井。 通往拍卖会场的大门敞开着,一群人与红叶缠斗在一起,小栗枫叶也挥刀不停,却身陷囫囵。 为什么不用夜叉呢?你困惑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尖锐的音波钻进耳中,震得胸腔都在共鸣,好压抑。浮在空中的金色夜叉以僵硬的姿态停滞着,不停频闪,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你想起不久之前听说过的传闻,特定频率的声波会对异能者造成影响,导致异能无法正常使用。你总觉得这只是传言而已,可现状似乎……在印证着这一点。 正如此刻,你的念动力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根本无法延展出去。环顾四周,你根本没找到播放这段声波的设备。眼下对你而言唯一的好事,大概只有战况过于剧烈,那些意图杀死尾崎红叶的人,谁都没办法分散注意力来关注你吧。 而这绝对是最好的现状了。 你俯身躲过刀光剑影,滑步冲向墙角,电源插座就在那里。你伸出手,溢出的念动力断断续续,但足够引爆电线了。 电源插座的小小爆炸在此刻的缠斗声中不算显著,但随即暗下的吊灯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尖锐的声音消失了,世界似乎瞬间变得寂静很多。夜叉依然凝滞在半空,无法行动。 也就是说,不是声波在作祟吗?尖锐的声响只是噱头? 既然如此,那就只可能是…… 一个男人突兀地脱离战局,仿佛从此刻才知道自己的生命多么珍贵一般。你可以断定,他就是导致了异能失调的元凶没错。 很有可能,他的异能就是影响他人的异能。 用不着进行多余的思考了,你冲过去,丢出手中的狙击枪,一下子砸弯了他的膝盖——等等狙击枪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你的狙击技术也完全没派上该有的用场啊可恶! 但不管怎么说,这把枪确实阻断了男人的前进。他踉跄了一下,短暂的片刻驻足让你完全能够扑上他的后背,用大腿绞住他燥热的脖颈。从身后抽出小刀,你准备直接了结了他,这个混球却准备破罐破摔,猛得往后一倒,准备将你摔在地上。 如果他的计谋得逞,这确实会成为骇人的一击。现状却是,他的身躯歪斜地停在空中,无法继续倾倒——一把长刀在不期之间飞来,穿透空气和他的头颅,将他钉在了墙上。 红叶已然双手空空。她丢出了刀,似乎是舍弃了最后的反抗手段。那些向她挥舞的刀枪得意地狞笑着…… ……而后尽数被金色夜叉斩断。 第85章 你,Guild 某人的异能失效了。与此同时,某人的异能威风凛凛。 你赶紧从男人的身上跳下来,识相地藏进角落里,看着微笑的尾崎红叶站在正中央,比任何时刻都泰然自若。金色夜叉也以同样平静的姿态悬浮着,手中的太刀折射出寒芒。你完全没有看到它挥刀,斩击却不断落下,为漂亮的红木地板刻下丑陋痕迹,将尖叫声尽数斩落。 真是,一如既往的轻巧呢。 你拔出红叶的刀,用男人的西装擦干净,重新递给尾崎红叶。她小声向你道谢,又朝小栗枫叶招招手,唤她过来。 算得上有些奇怪,朝你们走来的小栗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也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反倒像是害怕挨训。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确实没错。 “你打草惊蛇了,小栗。”红叶慢慢地说,“如果你没有这么着急地冲过来,妾身已经能知道谋划这个陷阱的人是谁了。现在,这个工作只能交给情报部去做了,不是吗?” 她咬着牙,其实打心底不想承认这么丢脸的事,但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您说的完全没有错,我下次会注意的……” “正如之前总和你说的,你需要再冷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你始终只能被视作是干部预备役的最大原因。” 说完这话,尾崎红叶转身看你。 “夏栖你也一样,努力从自己和他人的失败中学到点什么吧。” “啊……好好好……” 被连带着一起教育了呢,虽然你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挺好的。 事后情报部调查的结果是,主办了拍卖会的关东商会就是幕后黑手没错,他们早就不想继续对港口Mafia提供金钱援助了,恰好墨西哥的□□发出了招募异能者的委托,干脆动起了将干部尾崎红叶转送至别的组织,既能大赚一笔,也能削减港口Mafia的锐气,狡猾到让人觉得讨厌的程度了,你和小栗枫叶听了都只想无奈地耸耸肩膀。 但在尚未知道事件真相的行动结束当天,小栗枫叶肯定是没办法轻松地耸肩膀,或是向关东商会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嘲讽的。她只会郁闷地开车顺路送你回家,一路上连话都没说多少,沉闷的气氛连你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绞尽脑汁去想该说点什么好听的才行。 捉摸了半天,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说工作上的事情。你挤出一句:“小叶姐居然已经是干部预备役了吗?好厉害!” “没能真的当上干部就不算是真的厉害。”她踩下油门,轻轻叹气,“为了得到红叶姐和BOSS的认可……我一定得继续努力才行。” 信念感好强。 相较之下,对干部之位毫无欲无求、满心只惦记着得尽量活过二十岁的你,实在显得很狭隘了——不过,考虑到“活着”向来是一件很重要大事,专注于生存的你应该也没什么好觉得羞耻的吧? 和斗志满满的人坐在一起,没什么职业规划的你难免坐如针毡。恰好车开过了港未来21,你干脆请她在这里放你下车。 “你家不是在中华街附近吗,难道你想从这里走回去吗?未免太远了吧。” “没有啦,我就是想去港未来的cosmo world游乐场玩一会儿。” 说话间,游乐场的一辆过山车恰好从铁轨的最高处急速驶过,留下一串欢快的尖叫声。小栗枫叶忽然换上了一副很正经的面孔看你,充满敬佩。 “原来黑井你是那种能够一个人玩游乐场的类型啊?”她感叹着。 “小叶姐请你别总看网上常说的‘独身一人的不同程度之独自一人去玩游乐园’,也千万别说得好像我很不正常一样……” “哦……好吧。” 看来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她真的把你当成孤僻怪物了。 反正小栗自己也没有玩游乐园的心思,这会儿自然不会像个称职的前辈那样,对你说出“还是我陪你一起去玩吧”之类的话,直接在cosmo world门口把你放下来了。互道一声明天见,你目送着她开车离开,随手将短发捋到脑后。 距离游乐园关门还有一小时,你要珍惜游玩时间了! 嘴上说着要珍惜游玩时间的你,实际上真的有那么认真吗?貌似没有。 你挑挑拣拣,抱着手臂在售票厅前,眯着眼打量贴在玻璃上每一个游乐项目的图片。 鬼屋——一听就不感兴趣,你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东西了。 过山车——排队好长,效率好低,你真怕排到你时游乐园都关门了。 旋转木马——总觉得是很孩子气的玩意儿? 思来想去,结果最后还是买了摩天轮观光票的你,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其实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的游乐项目,而且登上摩天轮之前也要大排长龙,毕竟这可是整个横滨最负盛名的景点了。 在弯弯绕绕的队伍里走走停停,好在你顺利地比预期的时间更早地登上了车厢,轮毂旋转着将你送上高空,横滨的夜景很快就落在了你的脚下。 和过往的每一刻一样,完成了一件期待许久的事情,你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会是很高兴,现实情况却是,你的内心毫无波动,伴随着轿厢来到最顶端,能想到的只有和琴酒一起去游乐园时略显尴尬的气氛、传闻说中的在摩天轮的顶端接吻就能永远相爱不分离,以及某些人很讨人厌的“你就是想去玩横滨的摩天轮吧”的发言。 “所以,我怎么可能把手头的工作让给你。” 没错,脑海里响起的是直哉的声音,然后才是他那张漂亮到让人生厌的脸。嘴角顺势扬起讥讽的笑容,记忆里的他伸出手,揪你耳朵。 “只是想着要去横滨玩就打算接下位于横滨的祓除任务?和你合作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你这家伙可是会为了不和我一起祓除咒灵而让我推介你当一级咒术师的没良心的混蛋。我说你啊,把咒术师的工作看得更重要一点行不行?” 你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是呛了他两句,把他气跑了,而你自己得意得要死,甚至为此沾沾自喜。没能回想起来真是可惜。 越过顶点之后,车厢便开始缓缓坠下,内部的广播正在说着能在晴朗的日子里从窗外大楼的夹缝之间看到远处的富士山,听着这话的你明明知道夜里见不到富士山,可还是习惯性地往外看去,果然只瞥见到了黑夜而已。说不定你该挑个天气不错的好日子再来观光的。 反正摩天轮和富士山一直都会在这里,无论你去往哪个世界、在哪里重生,都是如此。 似乎有什么思绪从心头冒出来了,像花园鳗一样伴着心潮扭来扭去。真怪。 车厢落下,夜景与灯光复又回到你不得不仰头看能看清的位置。你在“再坐一圈摩天轮”和“玩点别的新东西”以及“就此打道回府早点睡觉”之间摇摆不定,看了无数次手表,你大概是在犹豫。 现在确实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来不及吧。你想。 你离开了cosmos world,走进马路对面的车站,搭上了深夜的港未来线,方向是东京。 夜里的电车乘客寥寥,摇摇晃晃地将所有人带向目的地。你一路坐到新宿,又换了两趟车,才终于回到地上。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前走,街灯在你的脚下投射出了好几道影子,重重叠叠,直到你停下脚步,影子才重新凝在一起。 你站在一片绿地前,而这里本该是禅院家的所在地。 你明明知道的,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禅院家。米花町也没有,桥洞和痛苦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你咀嚼着过去的死亡活下去,虽然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品味出其中的价值。 正如现在,你能想到的也只是,从坠入无限重开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家了。 你有安眠的床,有栖身的公寓,但那不是家。 你只是在孤独地谋生,仅此而已。 于是,你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你来到早已不存在的家,是为了坚定自己求生的意志。无论是被你主动忘却的死亡还是曾经不期而至的死亡,一定只会成为你如今努力活下去的养分。嗯,肯定就是这样没错。 说这是实话也好,称之为自欺欺人也无妨,总之你多多少少振作起来了,虽然脚步仍然不由自主地在这边绿地前逗留了太久,但你总算下定决心,迈步离开了。 并且因为耽搁了太久而完全错过了末班车,本想着走两公里去搭夜班巴士结果走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干脆拦了辆出租车回横滨,一路上还得安慰自己,赚钱就是用来花的,绝对不能愧对港口Mafia给你开的高工资。 在那之后,你就很少去东京了。港口Mafia的主场在横滨,老往东京跑实在没必要。况且,你一向是负责管理审讯小队的,又不是前线的游击队,根本没有东奔西跑的需求,干脆还是安心地待在矗立在港湾的黑色大楼里,偶尔和永远忙碌的芥川兄妹联络下感情,泰然自若地过着名为黑井夏栖的人生吧。 当然了,能有这份悠闲也是很难得的。有时候你都怀疑全港口Mafia上下只有你最闲。 比如像是现在,从长廊尽头迎面走来的小栗枫叶就阴沉着一张脸,怎么看都像是在为了工作而心烦。你本来想同她打个招呼就继续往前走的,可她如此诡异的神情真的让你没办法不停下脚步。 “没事吧,小叶姐?”你摸摸她的脸,“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连环杀人犯。” 你的冷笑话一点都没逗笑她,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加严肃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确实想暗杀某个人。” “可怕。好可怕。”你装出一副惊恐模样,然后赶紧迫不及待地追问,“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也不是谁惹我不开心了,就是……唉,我是说新来的小姑娘啦,就是红叶姐超喜欢的那个!” “啊——你说镜花?” 镜花加入港口Mafia也有近一个月了,但你总没机会见到她,听说最近正在红叶和小栗枫叶的手下受训。 印象里,港口Mafia版的镜花虽然阴郁寡言,但人还是相当可爱的,完成委托也很高效,怎么想都还没到要被暗杀的地步吧…… “我就是打心底觉得红叶姐比起喜欢我更加喜欢她!” 小栗枫叶痛苦地捂着脸。 “又多了一个人来和我争红叶姐的宠了,我现在根本不算是红叶姐最喜欢的部下了呜呜!” 啊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你无奈地抽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是从哪里安慰起来才好,只能拍拍她的后背,琢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镜花不是马上就要被转到芥川的手下了吗?” “芥川……你说那个罗生门啊?” “用异能当做别人的外号超没礼貌的哦小叶姐。你不会在私底下叫我‘念动力’吧?” “我是不会这么叫你啦。”她忽得凑过来,神神秘秘,“你的消息保真?镜花真的会被送去给芥川?” “保真。保真。” 虽然她依然还会是红叶姐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你们谁都没办法和她比就是了——这么悲惨的事实你是不会告诉小栗枫叶的。 果不其然,来月就宣布了镜花的人事变动。那天你依然闲来无事,干脆给芥川龙之介发去了短信。 「夏夏夏夏:哈喽哈喽,带孩子辛苦吗?」 他的回信隔了两小时才过来。 「芥川:带孩子?」 「夏夏夏夏:我是说镜花啦。」 「芥川:磨练中。现在的她还无法实现价值。」 「夏夏夏夏:好吧,不想问你口中的价值是什么。总之先多嘴说一句,小心以后被偷家。」 「芥川:在下越来越看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夏夏夏夏:【吐舌头.jpg】」 「夏夏夏夏:一起去吃饭?」 「芥川:有空再说吧。」 没办法,只能和小银一起去吃中华拉面了。 事实证明,芥川的忙碌在港口Mafia也是独一档的,你和他几乎完全凑不上什么空闲的时间,就连交流的余地都被进一步压缩。 难得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他在追缉白虎的过程中身受重伤,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啊,又到了这种时候了。 走在探望芥川的路上,你(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在这个时候抵达了世界的主线剧情。 秋日的阳光依然灼人,把你的影子拽得很长。不出意外,Guild很快就将袭来,魔人费奥多尔也要开始他的迷之大计了。 而现在,距离你的二十岁生日,还有三个月。 你稍稍有些纳闷,怀疑世界在和你作对。 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在距离完成人生目标只剩下临门一脚的时候遭遇到主线剧情的危机之中呢?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开始思考,琢磨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件,可惜没能记起多少,能想到的只有“未来会很危险”这个概念。但你好好歹歹也算是混进了港口Mafia的中层,一不小心就被卷入纷争然后死掉,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轻易发生吧? 你进行了一些自我安慰,就是不知道这点安慰是否真的排上了用场。现在也实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你已经来到芥川的病床前了。 瘦条条的一根芥川躺在床榻,浑身上下裹满了绷带,从某种程度来说或许也算是继承了太宰治的风范——这是你独家特制的地狱笑话啦。 听说他还没有醒过来,您在他的床边站了很久也未见到他苏醒的迹象,只好把果篮往床边一放。 “我可是买了最贵的晴王葡萄给你呢,赶紧醒过来吃掉吧。”你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是落得全部烂掉只能丢进垃圾桶的命运,我就要拿着发票来找你报销了。” 你的恐吓有够骇人,可惜一点也吓不到芥川龙之介,毕竟他还昏迷着,完全不知道你说了点什么。你也觉得多待在这里没什么必要,干脆回去了。 走出病房,凑巧在门口见到了芥川银。她特地找了个谁也不在的时间来探望哥哥,没想到还是和你遇上了。 “啊,我买了晴王哦,小银要吃吗?”你迫不及待。 她藏在面罩下的嘴角扬了扬:“等哥哥醒了之后,我们一起品尝吧。” “也好。” 而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忍不住回头,追着银的视线,目光再度落在芥川身上。 在港口Mafia待了也有几年了,芥川看起来还是和少年时代一样,瘦条条仿若由枯木搭成的人形,一如既往还是很要强。你知道他会熬过去的,可惜别人不知道。 正如此刻,银拧起眉头,什么话也不说,但你知道她很担心。 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会有事”。 “毕竟,你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你一本正经。 “蟑螂……?” 在这一刻,芥川银脑海中那个穿着黑风衣独来独往的纤细背影,不知为何加上了两条纤长的须,随风狰狞的罗生门也宛如一堆又薄又宽的翅膀。 哥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哥哥是个像蟑螂一样的男人…… “不是说他黑漆漆的像蟑螂的意思啦!” 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怎般大错的你尖叫着捂住小银的头,试图让她住脑。 “我的意思是,你哥在坚韧不拔和怎么都打不死这方面很像蟑螂啦,不是说外形!或者我换个形容——水熊虫,说你哥像水熊虫怎么样?” 不怎么样。依然和蟑螂处在同一个水平线。 唯一的优点可能是,水熊虫不像蟑螂那样人人喊打。 银知道你是想安慰她,无论蟑螂还是水熊虫的论调统统照单全收,还对你说了感激的话,让你觉得很不好意思。你只是表现得像个妥帖的朋友,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让人感激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樋口一叶,她看起来很憔悴,有些心神不宁的,你们不太熟,只打了声招呼,没有说更多了。 这时候的你倒是想起一点剧情了,想到在这之后的不久,会有敌对组织为了报复芥川而将他从病床上劫走,为了夺回上司,樋口几乎是忤逆了港口Mafia的意志,孤身前去营救芥川——虽然黑蜥蜴也帮忙了,但这毕竟发生在她的决心之后。 你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会掺和进这场营救行动之中。 港口Mafia的大家都知道,你和芥川关系好,找你来帮忙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么想着,你忽然觉得自己责任好重,赶紧推掉了接下来几天的一切安排,耐心地等待着樋口一叶找你帮忙(顺便留意了一下她的行动)。 结果在芥川被送回港口Mafia之后你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被劫走了。樋口一叶压根没寻求半点外部支援。 ……行吧。行吧。 想想也是,又不是在做什么光彩的事情,搞得不好还要被BOSS问责,确实不该拖更多人下水。 话虽如此,缺席了这么重要的大事,还是难免有点落寞呢……嗯…… “夏栖。黑井夏栖?” 森鸥外在叫你。 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正站在BOSS的面前,背后是今天横滨市平均温度十六摄氏度的温暖阳光,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差点就要碰到森鸥外的脚踝了。 在BOSS的眼皮底下发呆,这种事大概比撞烂琴酒的车恐怖了三点一四倍。你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诚恳道歉。 “非常对不起,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你匆忙躬身,恨不得把额头贴到地毯上,罪恶到无以复加了,“您尽情惩罚我吧!” “惩罚倒是不必吧?作为弥补,你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行动比较合适,不是吗?” 森鸥外说的当然是Guild的事情。 Guild已突入横滨,马上就会将这座城市掀个天翻地覆,真让人烦躁。 “审讯小队可以想办法从Guild的底层成员那里榨取信息,但我认为这样不够,从底层下手没有意义。要么做大,要么不做。” 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午后,Guild的据点游轮会靠岸补给,我知道游击队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击,也知道留岸支援的成员又纳撒尼尔·霍桑和玛格丽特·米切尔。我会从榨干他们的骨髓,得到一切港口Mafia想知道的信息。” “野心很大啊,不是吗?” 他似乎在质疑你。 “从结果来说,我们只会迎来‘成功’或‘失败’,也就是说,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一场能有半数概率成功的行动,意味着我们赢面不小。而且,如您所知,我在耍小聪明这方面很擅长。” “那就去做吧,夏栖。” “感谢您的信任。” 你适时地退下了。 突袭行动定在午后,以梶井基次郎的柠檬炸弹拉开序幕,连绵不止的爆炸声让你想要高呼“果然艺术就是爆炸!”,还好这么夸张的话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哎,我说你啊。” 你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芥川龙之介。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卷过来,把他的风衣和身形全都吹得晃晃悠悠的。 “身体还好吗?”你明知故问了。 芥川也给了你意料之中的回答:“无妨。” “不管怎么说,别太勉强自己了。” “……无妨。” 算了,随他去吧,他逞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的你还是忍不住撇撇嘴,把零散的小东西装进腿包里,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首要目标是活捉,否则无法审讯。你对玛格丽特下手轻点——就是那个打扮得很华丽的小姑娘,别杀了她,也别重伤,治不好会很麻烦的。霍桑嘛,随你处置,能活捉最好,如果不能,就果断地杀了他。千万别放他一个人游荡在外。” “为何?”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最后一次系紧腿包的绑带,朝芥川扬起嘴角,“我的小聪明告诉我就该这么做。” 芥川见识过你的小聪明,不会提出更多异议。时机也差不多了,芥川将先打头阵。 你躲在游轮的影子里,柠檬炸弹尚未散去的硝烟将你完全笼罩。你看着罗生门以惊人之势突入风中,裂开的口冲向敌人。 到此为止,一切都和你记忆中的那场战斗差不太多,包括但不限于从地底生出的罗生门像圣诞树那样刺穿了玛格丽特。 都说了要下手轻一点的,结果真到了行动的时候,他完全不知轻重了。也不怪他,毕竟他的行动很少会以“不杀人”作为前提。况且一切都还来得及。 浑身是血的玛格丽特还未真正倒下,再次站了起来,咆哮声尖锐却坚定。 “我身负取回家族名誉的使命,而你这种——” 差不多了,再不干涉就要来不及了。 你抽出腿包里的针筒,朝她丢过去。失血和疼痛让她迟钝了片刻才注意到飞来的东西,好在异能足够让这些渺小的攻击化作风沙。 只是她并未看到,被风沙掩盖的一角,你已悄然靠近。 “晚安。晚安。” 针筒刺进脖颈,你把麻醉剂推进她的血管,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亲爱的玛格丽特,该睡觉了。” 麻醉剂带来的睡眠不会引起美梦,只会带来短暂而不真切的昏迷。当痛感将她唤醒时,最先看到的是你的脸——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也难怪她的眼底会漏出愤恨不已的情绪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醒来之后看到重伤自己的家伙的同党,你也肯定摆不出好脸色的。 所以,你要扬起更加礼貌更加阳光的笑容,元气满满地对她说一声“早上好”。 正巧,现在就是早晨七点整没有错。 你把Guild的玛格丽特·米切尔活捉回来了,还有附赠的纳撒尼尔·霍桑,两人均被关押在针对异能者特制的囚室里,等待着你的审讯。不过你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说真的,眼下的现状稍稍有点出乎意料。 按照你对Guild事件的记忆,既定剧情应该是芥川重伤了玛格丽特和纳撒尼尔,前者被菲茨杰拉德带回治疗,却始终没能恢复神智。后者则加入了死屋之鼠,变成了陀思的提线木偶。但现在他们都在你们港口Mafia的手上了,看来你这次造成的影响确实还挺过火的。 其实,你的本心是不想大幅度改动剧情——你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出多么重大的改变,毕竟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你也无法预估自己此次的行动会对未来造成的影响,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应该也不会让未来横滨的困境变得更加糟糕吧? 这么想着的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完全可以心情轻快地看玛格丽特挣扎着拧动手腕上的束缚带,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才刚动完手术,就不要耗费太多精力啦,玛格丽特。”你好心劝她,“束缚带使用550伞绳做的——之所以叫550伞绳当然是因为它能够承受五百五十磅的重量。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选择躺平了。” 玛格丽特根本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冷笑了一声:“那我应该听你的,是吗?” “话倒不是这么说的啦,你拥有随意行动的自由,我也有说服你的自由。” “我知道你是谁。港口Mafia审讯小队的黑井夏栖,不是吗?”她别开头,似乎是不屑于看你,“别废话了,从现在就开始拷打我吧。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你只能永远地被关在这里,再也回不到故土了。” 一定是“故土”一词触动了她。她猛得一颤,瞥向你的目光中有短暂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就被藏起来了。 你知道你说对了。 你换了个姿势,按照一贯喜欢的方式,将折叠椅反过来坐,脑袋靠在椅背上。把脸颊压得奇形怪状。 “暴力不是审讯的终极奥义,说到底我也不是来审讯你的。我想和你谈条件——也就是说,我们在交易。”你又冲她一笑,“安心啦,我没那么冷血的。” 她显然不信你的这番“不冷血”论调,即便你主动提出了交易,她也没有应声。看来你得加把劲了。 “荣誉、财富、地位,菲兹杰拉德能给你的,港口Mafia全都可以提供。我们也会给你和纳撒尼尔新的身份,你们想过小两口的日子也完全没关系……” 玛格丽特倏地坐起来,几乎是在尖叫:“你在说什么!” “乖啦,乖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你接着说,“我都想好了,以免菲茨杰拉德的后续追缉,你的一整个家族都改头换面迁居到别处为好,虽然故乡不在,但只要家族尚存,你们所在的地方就依然是‘故土’。‘上地为我作证,我是不会屈服的,我要度过这难关,即使让我去撒谎,去偷,去骗,去杀人’,不是吗?” 她动容了吗?不好说,但她紧咬着牙,你完全能够听到她的后槽牙抵在一起颤抖的声音,如同微弱的颤栗。但你会假装没听见,也会无视她僵硬地抽搐着的面孔,自顾自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说个不停。 “我始终觉得,背叛不是败北,没有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才是真正的失败。你也不希望你的家族为了这点固执而陷入更加凄惨的境地吧?” 玛格丽特发出一声诡异的狞笑:“难道你有朝一日也会背叛港口Mafia吗?” “如果不离开港口Mafia就无法活下去的话,那我会选择背叛的。”你坦诚地说,“我始终觉得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一点。” 你觉得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该絮叨更多。你站起身来,摆好折叠椅,好心地帮忙加大了止痛药的剂量,因为玛格丽特看起来真的很疼。 “这次我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你的问题,所以我暂时还没有折磨神父先生的计划。我下午还会过来的,想找我的话可以让门口的守卫传达。期待着你的答复。”你微微颔首,“顺便一提,橄榄枝总有枯萎的时候,Guild的失败是定局。在白鲸掉进海里之前,你能提供的信息依然具有价值。” 病房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丢下这最后的一句话,你就离开了。 玛格丽特的答复是在三小时后到来的,也不知道她在这一百八十分钟里想了什么,或许她的思绪无数次回到了故乡的塔拉庄园吧。 总之,她答应了,提供了一切她所知道的关于Guild后续行动和白鲸的情报。 感谢玛格丽特小姐的鼎力相助,港口Mafia比预期的更早地突入了白鲸内部,难得携手的芥川和白虎,不算太顺利但总算是按部就班地击败了菲茨杰拉德,虽然陀思依旧超控了白鲸下坠,但依然赶在落入中心城区前成功解决危机。 顺便一提,由于玛格丽特的策反,上述内容全都比你记忆中的剧情稍稍提前了一点发生。 也就是说,白鲸并没能安全地坠入大海,而是落在了横滨近郊的一处空地……刚好是港口Mafia的武器工厂。 嗯。损失比意料之中更大了一点呢。 不过,谁都不知道理论上应该迎来完全无伤的白鲸坠海结局,所以就连森鸥外都觉得,只浪费了一个工厂就能阻断对中心城区的伤害是相当划得来的牺牲。算得上是小小功臣的你为此还得到了来自他的夸奖,你厚着脸皮接受了,走在下班的路上都嘿嘿嘿笑个不停。 大危机已过,下个危机尚未到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应该可以和平地迎来二十岁的生日了吧——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走在你身边的小栗枫叶忍不住问你。 “诶,怪吗?” 真可惜你手边没有镜子,否则一定会映出一张得意兮兮又暗自窃喜、眯着眼睛嘴角都快拉到耳垂的怪笑面孔。 “被BOSS夸了就这么高兴吗?”她很纳闷,“我觉得还是被红叶姐夸更开心一点。” “是啦是啦。”你夸张地耸耸肩膀,“谁叫小叶姐你是红叶激推。不过小叶姐你最近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没错。” 小栗枫叶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镜花这家伙终于从我深爱的红叶姐身边走掉了,而且还去了武装侦探社那种自诩正义的地方,未来绝对和我们港口Mafia老死不相往来了——从此之后我依然是红叶心里最喜欢的部下!” “嗯……”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哦,小叶姐。 你是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啦,毕竟小栗枫叶自称高兴到为此换了辆新车,你赶紧抓住机会,发出了蹭车请求。 “来吧来吧!”小栗枫叶很大度,“载你去cosmos world玩没问题哦!” 玩乐倒是不必了,但不得不说,她新买的迈凯伦720S真的很太酷了,引擎声丝滑又好听,你恨不得扒在引擎盖上永远不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梦想? “我也想买车!”你攥紧了拳头,“我现在肯定有钱买车了!” 你再也不是收入平平的咒术师或是在黑衣组织打工的临时工了!你现在可是存款不少的Mafia成员啊! 说干就干——况且再不干就要和天人五衰干上了,到时候哪还有买车的功夫。 隔天你就冲进横滨大大小小各家4S店,花了一周时间试驾了这种车型。挑来挑去,选中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 付完全款的当天,你兴冲冲地和芥川兄妹说,提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载他们去兜风。 你还期待着会不会有人问你为什么要买玛莎拉蒂。要是真被这么问了,你一定要回答他:“难道你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吗?‘爱情就像是开着一辆全新的玛莎拉蒂冲进死路’。” 当然了,你肯定不舍得把你的玛莎拉蒂开进死路啦。 但一口气开到一百八十码,这种事情你还是挺想试试看的。 大概是惦记着你的玛莎拉蒂,今晚你在深夜就醒来了。室内潮湿沉闷,窗外街灯闪烁,你推开玻璃窗,从地面缓缓浮起了浓重的雾,你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吗? 或者是,某人的异能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 “上地为我作证,我是不会屈服的,我要度过这难关,即使让我去撒谎,去偷,去骗,去杀人”——这句稍稍修改了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的原文 “爱情就像是开着一辆全新的玛莎拉蒂冲进死路”——来自Taylor Swift的《Red》《 》 85-90 第86章 你,一场迷雾 诡异的雾气,笼罩了你的视线,也盖住了你看不见的地方。此刻,整座城市都蒙在这层迷雾之中。 你想起了一件事。 你想起了龙头战争。 你的这一周目的人生从持续了八十八天的龙头战争开始,那是死伤遍地的人为灾难。或许你本该在这个周目拥有可靠的父母和正常的家庭,可现状却是你不得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光着一只脚踩在或干涸或黏腻的血迹上,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就这么流落到了贫民窟的擂钵街,被继续谋生同伴的芥川兄妹带走,最后又因为种种混乱而加入港口Mafia,一直走到今天,走到这场异能迷雾的浮现的此刻…… 啊等等,你的大脑这是在自动播放走马灯了吗? 你慌忙甩甩脑袋! 你活得好好的呢,怎么这就开始走马灯了!不好不好,快点住脑! 你用力一拍自己的脸颊,毫不留情的巴掌瞬间让你清醒了,对现状的了解也霎时清醒了一百倍。 至少,你想到龙头战争是没错的,因为眼前这场雾就是龙头战争未燃尽的余烬所烧起的烟雾——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其能力是让特定范围的区域被雾气笼罩,身处其中的异能力者,其异能将与自身分离。 杀死异能,从而夺回异能。 或者被异能杀死,一命呜呼。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不过—— 你安慰自己,这场雾看起来似乎没有将你裹住,说不定你正处在雾气的边缘,刚好能卡上bug也不一定。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一定能够移动桌面上的水杯,然后…… ……好吧你根本移动不了。 你确实伸出手了,也确实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努力调动这股看不见的念动力去操控近处的物体,到此为止你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唯一的问题是你并没能让杯子移动分毫。 说得更加简单一点,此刻的你没有异能。 咚咚咚。 听到了敲门声,礼貌地落在了你家的大门上。 此刻是深夜,不可能有访客拜访你。你也不觉得谁会在这时候向你求助。 那么,会在这时候寻找你的对象,瞬间就变得很明了。 根本没有多想,你从翻过窗框,跳了下去。 谢天谢地,你的公寓在二楼,这是你第一次体会到住在低楼层的好处。落地时你也调整到了最完美的触地姿态,只有脚尖稍稍地痛了一下,好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也很快就消失了。你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 多亏你没有留下。 倘若你继续待在公寓里,那礼貌的叩门声随即就会变成暴躁的敲打。在之后,你的异能会抄起不知从何处抢来的斧头,恶戏般一下一下砸开,探身过来,透过漏出的间隙看你,完美复刻了杰克·托兰斯在远望酒店做过的事——早知如此,你就不该看《闪灵》的。 无论如何,你没有和如此恐怖的场景正面对上。当你的异能缓步走向敞开的窗边时,你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浓雾里了。 害怕吗?好像有一点。恐惧倒是没有。坦白说,占据了你大半颗心脏的情绪,居然是迷茫。 总之,得先逃过异能的追捕,然后想办法把它毁掉才行,对吧?没记错的话,只要击碎它额头上的宝石就可以了。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要落实起来怎么可能容易。你太知道自己的异能可以做到的事情了——阻断子弹、扯出心脏、探知地形,它可以在一百里开外杀死你,而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你现在能想到的行动方式,也就只有逃跑,逃得远远的,等着开了污浊的中也把涩泽龙彦打死之后就可以不必躲藏了。 ……等等,中也。 没记错的话,身为人形异能的他,不会被涩泽龙彦的异能迷雾影响,也没有出现分离现象。 这场雾才刚刚浮现,距离异能特务科向中也发出支援请求,大概还有一定时间。你要赶在中也接下这条主线任务之前,向他发布你的支线援助请求才行! 你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中也的电话,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敢停,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停在路边的某辆车的车窗,伸手进去打开门,钻进了驾驶座里。 别忘了,你还得逃呢。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能比汽车更迅速的了。 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声,许久没有脸上。电话这头,你在对着驾驶座摸来摸去,企图启动这台机械。 按照电影里的剧情,想要启动一辆没有钥匙的汽车,首先要从方向盘下摸出两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电线,然后一本正经地把线头碰在一起,然后大喊几声或泄气或振奋人心的e on!”,接着这辆车的引擎就会开始咆哮了。 但为什么你对着驾驶座摸了半天,连仪表盘都卸下来了,连半根电线都没有看到。 可恶……充满既定套路的商业电影果然是在骗人没错吧!快赔你浪费的这点时间! 当通话在长久的嘟嘟声中自动挂断之后,你可以确信自己没办法启动一辆没钥匙的车了,也可以基本肯定迷雾相当影响通讯的这个事实。你果断改变了行动方针,重新冲到街上。 今夜的横滨寂静得骇人,在你不知晓的各处都在进行着与自我的战斗。你的异能尚未追上你,或是它在追着你玩,你也不确定了。 不管怎么说,尚未与它打照面,就是好事一桩。 你在路边停车场找到了一辆山地车,一枪打爆车锁,赶紧骑了上去。 用自行车当逃亡工具,仔细想想总觉得有点丢脸,可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同样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也不再是能够成为你的可选项,你必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比如像是,成功地击败了自身异能的芥川。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打电话依然没用,你不准备尝试了。依稀记得他与镜花还有白虎似乎在击败异能之后便朝港口Mafia的本部移动了,你也该去那里才对。 赶紧蹬,赶紧蹬,现在可不是犹豫活着偷懒的时刻了,你必须…… ……有人。有人在前方,漆黑的面孔没有五官,却在注视着你。 被追上了。 你想调转车把,可整辆车都已经僵住了,连轮胎都无法转动,只有惯性拽着你向前。你迅速起身,跳到后方,毫不犹豫地丢出了烟雾弹。 本就迷蒙的街道笼罩在更浓重的雾气之中。你看不见它,它也看不见你。现在还想再寻求支援已经来不及了,你只能在此处击败它。 异能毕竟是你的所属物,你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及,太过微小的烟雾分子是念动力无法捕捉的存在。换言之,它根本没办法操控烟雾的流向,只能任由视线浑浊。 失去了视野,它只能通过念动力的探知来确定你的方位,仿佛声波定位,通过无形力量的反射构建出现状。所以你不能停下,也绝不可逗留,否则你的位置就会被清晰捕捉。 你跃上汽车,跳到树枝上,朝它开了两枪,两枚子弹全都在迫近它的一厘米处被阻断。你没有停下攻势,用更杂乱的攻势分散它的注意力。 太过在意一处的攻击就会忽略另一处,你悄然迫近,手中的小刀刺向额心的那块宝石。 啊,是绿色的呢。和你的眼睛一样。 你没有犹豫,也不曾迟疑,刀尖却在触碰到宝石的那一刻停住了。 而后,再也无法向前。 它看到你了。 念动力束缚住了四肢,你根本无法动弹。这股无形的力气将你推向人行道的另一边,你的脊背撞在了护栏上,痛楚已经顾不上了。 比疼痛更具象化的、更冰冷的、更难以抵抗的东西,已向你袭来。 你被按进了海水之中。 视线倏地被潮水覆盖,咸涩的海水将你的呼吸填满。你想尖叫,就连呼喊声都被水尽数封住。 你的异能站在水波之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你,默不作声地杀死你。 又要再来一次吗?又要结束于此吗?不甘心啊,你不甘心。 你拼命挣扎,你无法起身,你难以呼吸,你—— 在涩泽龙彦的混乱诞生的你,死在了涩泽龙彦的异能所创造出的混乱之中。 仿佛一段无论如何也不可扭转的命运。 第87章 芥川兄妹必须抉择 夏栖死了。 知道这个消息,是在收拾涩泽龙彦制造出的残局的时候,有人说在海边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芥川龙之介本不需要去在乎尸体的情况,手下的人却执意要他过去。 “……请您看看吧。” 那人说这话时的语气似乎很艰难,那一刻他就该料想到的。 于是他去了。他看到了。他知晓了。 知晓了夏栖已死的事实。 她被冲到了海岸的碎礁石上上,很安静地侧躺在那里,被水濡湿的短发盖住面庞,泛着类似昆布的黑绿色,在这之下则是苍白的皮肤,哪怕只是瞥一眼,也足够让他联想到寒冷刺骨的触感,明明她给人留下的印象从来都是很明朗的。 芥川龙之介在原地呆站了几秒钟——还好,只是几秒钟。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已经在说“把她装起来”这种过分理性的话了。 “芥川先生……”依旧是那位言语艰难的部下,“确认遇难者为黑井小姐,是吗?” “其实我啊,没有那么喜欢“黑井”这个姓氏。黑井夏栖,你不觉得念起来有点怪吗?” 想起了她说过的话,就在他们加入港口Mafia后的不久。 “但毕竟是BOSS说的嘛,我肯定不敢表示异议。” 可能就是因为她说过的这话,所以芥川每次想起夏栖时,就只能想起“夏栖”而已了。 有时候他觉得,夏栖是与他、与银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没那么喜欢甜食,讨厌美林的味道,其实很不擅长和擂钵街的人做交易,因为她总会吃亏。她完全是流落到那片饥饿而荒芜的盆地的,不知道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如何,至少她曾有一个完美的离开贫民窟的机会,可她却轻易地舍弃了。芥川知道她放弃的原因。 然后,他们继续窝在一起,像野狗那样苟且偷生,最后被港口Mafia招揽。 再然后呢?芥川不想说他们渐行渐远了,因为他们依然是朋友,只是不必再以“生存”作为共同的第一要义。分开之后,他们拥有了可以追逐的东西。 银追逐着他的安危,他追逐着强大与认可。那夏栖追逐的是什么呢?他想不清楚。 也许,像夏栖这样内心与异能一样强大的人,对任何事物都无所谓吧。 成为Mafia后,芥川愈发认清这一点,愈发地发自内心认同她的强大。她似乎从不对现状屈服,也不会绝望,即便被痛苦拉扯,也在毫不停歇地向前。 差不多也是在那时,他似乎无法直视她了,不再平和的心态像是在说“她和我不一样”,她从最初就已经走到了他所渴求的终点,仿佛她生来如此。就此,认同感也被扭曲成了更酸涩别扭的情感,他心口不一地说了些不礼貌的话,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还好,她没有生气。太好了,他们没有因为他的怪异心态而不再是朋友。 于是想起了,就是这样的她,每次行动前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写下遗书。“要遗书干什么?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呀。”她这么说。 也许现在需要了。 毕竟是第一发现人,芥川不得不亲自带着她回去,亲口向森鸥外汇报伤亡情况,还要告诉银这件事情……还要告诉银呢。 他把这件事放到了最后才做,以至于离开森鸥外的办公室时,芥川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了。她的眼底没有浮起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力图事不关己的高悬感,见到他的那一刻,最先发出的声音是叹气般的轻笑。 “我觉得这是很过分的玩笑。”她看着他说。 而他根本无法面对妹妹的目光。 沉默足够作为答案,被芥川银强制抽离的那些情绪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钻回本该在的地方,散发出本应有的痛楚。 有个不成文的规则,Mafia的成员需要提前指定一个对象,作为意外身故后各项事宜的负责人,通常主要的负责项目就是该成员的葬礼。 有些人无亲无故,指定的对象干脆选了殡葬一条龙的的中介人员,但夏栖指定的人是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 于是,差事变多了。忙忙碌碌准备葬礼,挑挑拣拣选择墓地。 死后的礼仪早早地就办完了,很多人都参加了她的葬礼。芥川兄妹看到了很少的眼泪,听见了很多的叹息,大家都在说夏栖为什么会离开,明明她是很强大的异能者。 最先到场的红叶从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她只是长久地抚摸着她的棺椁,与她一同前来的小栗枫叶则是呆滞地坐在角落里,本就很瘦小的身影更显得渺小,几乎要融进昏暗的会场里。 她们都在想什么呢?不知道了。 葬礼一眨眼就会结束,结束之后就该让夏栖落葬了,但这场仪式并没有进行到这一步,因为最后的安息之地,芥川兄妹怎么也没选好。难得的休息日,他也不得不和银讨论这件事。 “果然还是葬在海边吧。” “我觉得不好。”不管给出什么选项,银给出的总是不甚明朗的答复,“她以前说,在海边住太久会风湿骨痛。” “何为‘风湿骨痛’?” “我也不清楚。说不定哥哥你该去问问中华街的中医。” “如果中华街有墓园就好了。” “中华街闹哄哄的,我不觉得夏栖会喜欢。” “难道你想一直把她的骨灰放在自己家里吗?” “我知道,我也觉得这样不合适……” 所以说来说去,无论是他还是银,谁都说不出夏栖喜欢的会是什么。于是此刻冒出了一点怨念,怨恨着她的早早离去,也怨恨自己还不够懂她。 看来今天关于墓地的这点讨论也要以一无所获收场了,银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着她茫然地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一会儿,让芥川也不得不困惑到底这是谁的来电。 “是4S店。”银告诉他。 准确的答案一点也没能冲淡他的迷茫:“为什么?” “说是夏栖买的车已经到店很久了,但是她一直没有来提,电话也一直联系不上,所以致电了她预先留好的紧急联系人。” 啊。是了。 芥川想起来,就在迷雾之夜前的不久,她很高兴地和他们说,自己买了车。 “到时候带你们去兜风哦! ” 她还说了这样的话。她那时如此期待。 “不去提车的话会怎么样?”芥川问妹妹。 “不知道。我没有问。” “……还是把车拿回来吧,如何?” “嗯。就这么做吧。” 于是他们去了4S店,见到了那辆本该属于夏栖的车——墨绿色流线型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 芥川和银完全可以想象出她坐在驾驶座上那副张扬的模样,只是此刻透过车窗,看到的只有空洞一片。她不在这里。 她变成灰烬了,躲在盒子里,因为一直没能为她找到安息之地,直到今天她还躺在芥川银家唯一能时刻晒到太阳的窗台上。 其实,无论是芥川龙之介还是芥川银,谁都还没拿到驾照。当这辆玛莎拉蒂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该怎么把这台漂亮的车从4S店里移出去。 现在再找代驾服务,好像有点太晚了。4S店的店员们也满怀期待似的看着他们,从头到尾都完全忘了要检查他们的驾照,估计是默认了他们会开车。芥川和妹妹对视了一眼,干脆将错就错,各自钻进驾驶座和副驾驶,准备把车开走。 芥川不觉得无证驾驶有多艰难或者多么困难。想要启动一辆车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遇到了难以控制的情况,可以用罗生门穿透车底盘实现强制刹车。问题不大。 “两位,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看他久久没有发动引擎的店员忍不住探头过来问。 芥川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磨蹭只是在利用互联网搜索“该怎么启动一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而已。 抛开这个不太顺利的开局,墨绿色的玛莎拉蒂总算在十分钟后上路了。芥川闯了两个红灯,可惜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哥哥。”银忽然喊他,“可以先在我家停一下吗?” “好。” “我不是打算回家。”她不忘解释,“我只是想让她也看看这辆车。” “……夏栖吗?” “嗯。” 不知不觉,车胎压在了黄色实线上。芥川依旧毫无自觉。 “好。”他只这么说了。 于是,坐在副驾驶的变成了银和夏栖。银把骨灰盒举得高高的,似乎这样,她就能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芥川依然开着车,现在他稍微有点上手了。 他们沿着海边的公路前进,后视镜里的红砖仓库和冰川丸逐渐远去,象鼻公园的绿意在迫近了一瞬之后也被拉远,架在河岸两旁的缆车一刻不停地运作着。今日天清气朗,如果登上摩天轮,远处的富士山将清晰可见。 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芥川兄妹,和夏栖。 就像说好的那样,这三个元素还是聚在了一起。只是原本约定好的是夏栖开车载他们兜风,如今却变成他们带着她了,绝对算得上倒反天罡。但没关系。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一切无妨。 就这么一路向前吧,没有目的地,完全自由随性地追逐着落日的余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而后夜色会将天空包裹,影子溶于黑暗,横滨却喧闹如旧。 然后…… 然后芥川一个不小心,把她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撞到花坛上了。车头凹下去一大块,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最糟的事故。 肯定是错觉,芥川龙之介听到骨灰盒里传出了笑声——还好,原来只是银在笑。 “幸好她不知道。”她说。 是啊。幸好她完全不知道。 真糟,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最好的事情和最坏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芥川计划着消灭自己的犯罪证据——意思是,他买下了一个私人车库,把夏栖的车停在里头。她的骨灰盒摆在驾驶座上,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适合她的“最后的场所”。 合拢卷帘的车库门,管理人旋上了锁,咔哒一声。 在这一刻,芥川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像是“永别”之类的,但他无法言说。 反而想起她以前说的,要是他们把她忘记了,她会变成诅咒继续缠着他们的。 “在我死了之后,得第一个缠上芥川你才行。”她甚至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或许更应该忘记她,不是吗?这样就能再次见到死去的她了。 芥川龙之介胡思乱想之时,妹妹握住了他的手。 “最近,我逐渐开始记不起以前在擂钵街的日子了。我不想忘记夏栖。”她说。 “……嗯。” 他也一样。 所以,在这一刻,他根本说不出再见。 芥川龙之介不想忘记她。 作者有话说: 如果要给这章选一首印象曲的话会选imagine dragons的《birds》 其实原本的把文野小夏写成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黑黑的坏小孩,所以这一周目的姓氏也选了个黒い(黑色的)同音的“黑井”,但可能我太不擅长写坏女人了也可能小夏就是一个很明朗的人所以写着写着完全写不出坏坏的感觉[爆哭][爆哭] 第88章 你,堂堂重生……Again 你觉得你死了。 你被自己的异能强行按在水里,连呼吸都被咸涩滋味灌满。你没能战胜自己,你被自己杀死了。 你觉得你要重生了。 这种事已经上演多少回了——六次吧?人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你现在觉得自己快彻底熟透了。 说句真心的,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死亡没错,但这次你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不甘了。 因为——你忍不住想——因为你没可能战胜自己的异能。 不同于其他的杀戮型异能,那些异能者专精的方向通常是更加强大的杀伤力。而你的念动力不是那么直白的杀器,比起尖刀,反倒更像是一把撬棍,能辅助能支撑还能成为毋庸置疑的物理学圣剑。 最麻烦的一点是,你的异能还能阻断一切迫近的物体。这也是你没能制服异能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且到了已经死去的现在,你还是没能想任何靠谱的破局方式。 所以,你罢休了,没什么好叫嚷或者抱怨的,毕竟强大又不是你的错。 这么想着,你一下子就舒心了,耐心地等待那个声音的降临。 而祂很快就来了。 “祝贺你,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总是这个开场白,真没心意。难道祂和便利店的收银员一样,正在遵守什么SOP吗? 你怀着百分百的吐槽心情,难得礼貌地点了点你不存在的脑袋,很配合地对她说了句“谢谢”。 “我的孩子,这次度过了有意义的人生吗?” 这倒是很崭新的询问。看来祂也不全在按照SOP做事嘛。 你摸摸不存在的下巴。对于这个问题,你必须得想一想才能给出答复。 “还行吧。”你说,“虽然前期住在擂钵街,日子难免辛苦;后期加入了港口Mafia又工作很忙,还要处理很多烂摊子;最后要还要被打不过的我自己弄死,其他都……等等。” 你猛地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生好像根本算不上是‘还行’吧!” 说是“非常糟糕”才对!你到底是被人生PUA成什么样了才会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在你抱头反思的时候,那个声音也在沉吟,不知道祂在想什么。 “这也许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原来是在想这种事。 你立刻停止反思:“你是在替我惋惜吗?真难得。我以为你对我的事情完全无所谓的。”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也没说什么,加油鼓劲的话当然也没送上半句。看不见的大手一挥,又是三颗光球落在了你的眼前。 “同之前一样,选择你想去的地方吧。”那个声音说,“咒术回战、鬼灭之刃、或者文豪野犬。” “哦,那我选……你先等等!” 不对劲! 你一下子蹦起来:“柯学世界去哪儿了!还有新来的鬼灭之刃是怎么回事!” “考虑到你之前的反馈,我对‘在柯学世界的生存概率’进行了评估。诚如你所说,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死档,你能够从天宫隼人的手下存活的概率趋近于零。” 你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我就说吧!” “所以,我暂时移除了柯学世界的这一选项,以鬼灭世界作为弥补。” “你还真是喜欢大热番呢。既然都能替换可选世界了,为什么不把《药物少女的呢喃》一起端上来?我说了我很擅长中华宫廷风的嘛!” 祂顾左右而言他:“《药物少女的呢喃》不算大热番。” “……你现在就跪下来给所有爱看《药物少女的呢喃》的观众磕头谢罪!” 那个声音当然是不会跪下来的,而你对于心仪世界的远去的这份怨念也很快就消失了,转为对生存率的估算。 鬼灭……死亡率超高,无论强者还是弱者都难免得死一遭,绝对是超高难度的生存环境。 但是,你似乎可以卡个bug? “要是我变成鬼了,”你迫不及待地问,“那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要是变成了鬼也算是活着没错,你立马跑去无限城找鬼舞辻无惨拜托他把你转化为鬼!——什么,原则?事到如今你才没有原则啦! “算你死了。”那个声音来得果断,“成为恶鬼的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将停留在鬼化的那个瞬间,我将这种状态视作“死亡”。” 你软磨硬泡:“真的不能定义为‘活着’吗?” “抱歉,不能。” 你果断放弃:“那我不去了。” 于是,重开世界再次变为二选一,而你心里的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还是文野吧。”你说,“我在那里活得挺顺利的,唯一的难点就是需要想办法打败自己的异能。” “好的,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顿了顿。 “顺便一提。”话虽如此,祂的语气却仿佛蓄谋已久,“我调整了文野世界的一些设置。” “……你要是想要送我去死的话,下次可以直白点说。” 你都懒得生气了。 “上次你调整世界设置的时候,我变成了被跟踪狂盯上的受害者。你没把这件事忘记吧?” “请放心,我已吸取了前次的失败经验,这次一定不会出现死档的意外。”那个声音又补充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你也只是被祂观测的一只小蚂蚁罢了。 新人生已经开始向你招手了,在出发之前,你还得问问那个声音:“你会给我新的金手指吗?” “我对你的祝福和前次一样。你依然拥有异能,也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好吧,我接受了。但我还是觉得你很抠门。” 那个声音似乎笑了起来。 “去吧,我的孩子。”祂一定向你摆了摆手,“祝你一切顺利。” 于是,你出发了,在坠落感结束后睁开了双眼。 阴沉的天空压在头顶,黏腻的、尚未干透的血液将你的后背粘在柏油马路上,远处传来枪弹的声响,硝烟与死亡的气味散在空中。死去父母的冰冷双臂紧紧环绕着你,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让你觉得好熟悉。 这是龙头战争,是长达八十八天的混战和死亡,但其中不包括你的死去。 至少,你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四肢和躯干全都变得好重,父母的双臂也沉,你艰难地坐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烧焦的医保卡出现在掌心。你还是叫姓氏不明的某某夏栖,生于12月15日,面孔依旧是熟悉的脸。 你拔出双腿,右脚的帆布鞋被卡在了死人堆里,估计是被压了太久,脚趾也有些麻麻的了。 到此为止,一切都和之前一样。这个世界的设置到底在哪里发生了改动?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你站起身来。不必去找武装侦探社了,你要直接去擂钵街,找到芥川兄妹,成为他们的伙伴与谋生同盟,然后…… ……然后,你跌倒了,在你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痛楚是在坠地之后才到达的。你低下头,绯红色的毛衣湿淋淋的。 从每一个弹孔中,温热的鲜血喷涌不停。 上一个周目,你的毛衣上也布满了弹孔,可你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现在却被打成了筛子,难道世界设置的变化体现在这里吗? 你的大脑很快就堕入了不清醒,脑海中扩张的黑斑吞噬了你的意识。 这次人生难道就不是死档了吗?你忍不住想。 你依然努力地试图站起。就算倒下,你也得倒在擂钵街才行。可你开始不受控制抽搐了,熟悉的感觉到来——你马上就要死了。 可恶……做错选择了吗…… 你真想咒骂,可你没有力气了。 在清醒的意识被彻底吞噬之前,你只感觉到了轻飘飘的不真实感,似乎是什么东西将你托了起来。恍惚之间,你看到了青年的侧脸,他将你抱起,略皱的沙色西服被你的血染红了。 真抱歉。你想对他说。 可这话没能说出口。你已失去了意识。 …… 剧烈的疼痛将你唤醒。 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咖啡的香气。 你想坐起来,可醒来的好像只有你的眼睛,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都僵住了。眼球转动的幅度有限,视线能获取到的一切全都是陌生的。你有点害怕了。 不会又被跟踪狂抓走了吧,你命好苦…… “你醒了吗?” 青年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你看不见他的身影。 “你伤的很重,我本来想带你去医院,但这里的每个医疗机构都超负荷运作了,他们说你活不下来,无法接诊,我只能把你带回来了。我做了一些紧急处置,很高兴你还能醒来。要喝水吗?” 你点不了头,只能拼命眨眼。青年将吸管塞进你嘴里,你也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 啊,他是—— “说起来,吗啡不够了,只能省着点给你用。如果你实在痛得难受,就和我说吧。” “嗯……嗯。”你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是,港口Mafia,对吗?” 青年蹙起眉头,以一种困惑的、夹杂些微反感的目光看着你。 “不,我不是。”他否认了,“为什么认为我是港口Mafia那种人?” “因为……” 你愣住了。 因为,你以前正是在港口Mafia见到他的呀。就在mimic事件的时候。那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织田作之助。 作者有话说: 文野Beast开局,写完感觉拉了坨大的,如果在追连载可以等半个月这个篇章就gen 第89章 你,撒玛利亚人 你的人生第七次重开了。 你刚一降生就身受重伤。 然后,你被织田作之助救走了。 现在你在他的家里,而他告诉你,他不是港口Mafia的一员。 ……真怪。 没记错的话,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战争之前就已经加入港口Mafia了,在之后的近三年时间中都游走在这个巨大组织的最底层,因为他是不会杀人的Mafia。 可如今,他却说自己并非Mafia的一员,为什么? 这也是世界设置的变动导致的区别之一吗?你这是来到其他if世界线的文豪野犬了吗——传说中的《文豪野犬Beast》?可是,你……你没看过Beast啊…… 好尴尬,你对这条世界线的认知是绝对的零。既然如此吗,这次的人生不就和完全的未知没差了吗?可恶,早知道还不如选鬼灭世界了。 越想越生气,但说真的,真要你去大正时代谋生,你也没那么乐意。干脆先回到织田作提出的“为什么说我是Mafia”的这个问题上吧,因为他此刻的目光真的很奇怪。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港口Mafia。 说真的,Mafia不被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你们干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营生,但厌恶也没必要吧?即便是身为Mafia,你们也依然拥有羁绊和友情,也会像普通人那样做普通的事情。 在织田作尖锐的目光下,你只好说:“我,瞎猜的。” 伤口太痛了,只是说了几个字,你就已经痛得要大喘气了,结果调动浑身上下全部肌肉的喘息动作也会扯动伤口,害得你更是痛得难受。 “那,你是谁?”你适时地问出这个问题。 “一介平凡的邮递员而已,我叫织田。织田作之助。” “是嘛。你好。” 你打算礼貌地握一握他的手,可惜身体还僵得很,你连手指都动不了,更别说做出“握手”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没办法,你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声音:“我、我叫……” “夏栖,对吧?”他说,“我自作主张翻了你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我会向你道歉。” “没关系。” “所以,你的全名叫什么。” “没有、全名。我忘记了。” “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忘记了。”你说着熟悉的谎言,“抱歉。” “这不是值得道歉的事情。” 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你的说辞,还是纯粹人很好,织田作之助没有提出更多的疑问。他看了一眼手表,抬眸问你,肚子饿不饿。 这个问题嘛—— 你用心感受着自己的胃部,可能够探知到的感觉居然只有疼痛而已,浑身上下尖锐的痛感一下子盖过了其他各种感觉,你也说不好自己到底饿不饿了。 你干脆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你现在不可能有胃口。” 这么说着的织田作之助当着你的面啃了一大口培根三明治。烤培根的味道钻进你的鼻子里,闻起来油腻腻的。你皱了皱鼻子, “我会把水杯放在床头,你要是渴了,偏一偏脑袋就能咬到吸管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可能会晚点回来。” “上班?” “我刚才说了,我是邮递员。” “对对……” “要是遇到了什么情况需要联系我的话……如果你能起来,就打电话给我吧。”他说着,站起身,“我待会儿把号码抄在电话机旁边。” 你配合地眨眨眼睛:“明白。” 你如此配合,他当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连道别都忘了说,背起包就出门了,留下你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感后知后觉地这才把你包裹起来。 没错,你很无聊。 就和醒来时一样,你现在还是无法动弹,哪怕只是稍稍调动一下躯干的肌肉,你都会痛到恨不得尖叫。早知道就该在织田作之助出门之前让他给你打一针吗非的,可惜现在实在来不及了。 也就是说,你浑身上下只有一双可以灵活挪动的眼睛,可目之所及只有天花板,还有吊顶接缝与墙壁之间快要剥落的墙纸,根本算不上有趣,突睁着眼盯了约莫二十分钟,你已经无聊得想要吐出来了。 就连一向还算得上丰富的想象力,在这时候也完全无法驰骋。你一旦开始动脑,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就只剩下“我好痛”这一条了。疼痛完全禁锢住了思维,真糟糕。 就这么非常无趣非常枯燥地磨过了两小时之后,你终于稍稍地突破了自己的身体极限——意思是渴得不行的你艰难地歪过脖子,化身为当代霍金,咬住了床头柜杯子里插着的硅胶软吸管,一口气喝光了大半杯水。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才得以好好地看一看织田作之助的家。 在今天之前,你对织田此人其实了解得并不多。虽然你知道他的人生故事和结局,但那些说到底都是一些浮于表面的认知而已,并非真正的了解。 理所应当的,你也不会去想织田作之助的家会是什么样。就算是现在你确实看到了他栖身的地方,你也不会冒出“啊真不愧是织田的住处”或者是“这里真不像是织田会住的地方”之类的念头。 况且,你觉得,这里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家差不多。 公寓的格局是最常见的那种一居室,厨房客厅和唯一的卧室都被塞在了同一个方形的空间中,家电略显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灶台上的架子还摆着半空的威士忌,你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平常会把洋酒当做料酒用。 电话机就摆在电视机旁边。正如他所说,朝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贴在听筒上,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他联系。现在你倒是没有什么需求。 现在,你只看上了摆在茶几上的小说。 毋庸置疑,这本小说绝对能够照亮你疼痛慢慢且无趣至极的病榻时光,让你再也不必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外,考虑到重伤的你大概率连捧起书的力气都没有,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移为小说旁边摆着的遥控机。要是能顺利启动电视机,就算只能听点广告,你也会觉得开心得不得了的。 当然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是否真的能够实现上述这些目标,确实需要打个问号。 你在“继续深陷无趣泥沼”和“搏一搏用扯痛身上每个弹孔为代价提升养病质量”之间纠结了整整五分钟,果然还是选择了后者——早知这样,还不如不纠结了。 再喝上一大口水,随即深呼吸一口气,你要上了! 铆足了劲,你猛得挺起身子,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随之收紧,痛觉神经尖锐地刺进未愈合的伤口里,比起疼痛,这个瞬间你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某种更高维度的玩意儿了。 毫不意外的,你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掉到了地上。 压到伤口的瞬间,你觉得自己又变成高维生物了。 站也站不起来,这会儿脸脑袋都很难抬起了,都怪你的落地姿势是惨兮兮的面朝下。与茶几之间的距离倒是稍稍拉近了一些,但怎么感觉越来越无法触及了? 你真想叹气。 ……算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大觉吧! 你果断放弃了所有的斗志,眼睛一闭,开始呼呼大睡,还真就让你睡着了——但也很有可能只是你被痛晕了。 织田作之助是在你的睡眠事业进行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才下班到家的,傍晚昏暗的灯光害他没看清家里的异状,还是在点亮了灯之后才发现你以这番微妙的姿势趴在地上的。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稍微愣了愣,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向你走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着你的鼻息。 还好,你还在喘气。 于是织田作之助放心了,然后他直接去做饭了。 他并未多虑,也完全不知道你的“提升养病质量”的大计,只以为你是因为想睡在地上所以在睡在地上的。所以,他选择充分尊重你的自由选择。 当织田作之助做完晚饭,你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的睡眠也走到尽头了。你哼哼着睁开双眼,久违的疼痛感又来了。 “救命……织田……” 你不得不求救了。 织田作之助走过来,手里拿着吗啡,麻利地给你打了一针,然后就走开了。你赶紧把他叫回来。 “我掉下来了。”你匆忙说,“扶扶我,拜托。” 织田作之助“啊”了一声:“原来你不是自愿睡在地上的吗?” “……” 有谁会想睡在地上啊!更何况你可是一个重病的病号! 满身的疼痛抑制住了你的抱怨之心,但你还是偷偷在织田作之助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他把你挪回床上,顺便换了绷带,都怪你的伤口又裂开了。你嘀咕着自己饿了,他煮了寡淡无味的燕麦粥,让你就着消炎药吃掉。可能是错觉,吃完药之后,你感觉人更难受了。 睡觉当然是睡不好的,夜里反反复复被伤口的疼痛唤醒,平躺太久,又觉得固定在同一位置的脊背都在痒痒。看看窝在沙发上的织田作之助,他看起来睡得比你更好。 没办法,谁让你是病号。 传说上帝耶和华用了六天时间创造世界,而你花了整整七天,才终于从疼痛感的手中抢回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当你终于从这张床上起来,被织田作之助捡回来的两个小男孩高兴到为你欢呼。 哦对了,是不是很疑惑这两个小萝卜头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这件事得从头始说起。 第90章 你,小萝卜头 上帝创世的第一天创造了白天和黑夜,你养病第一日的白天和黑夜全都在无趣、疼痛和睡眠之中度过了,特别没意思,完全没有什么赘述的必要。 况且,辗转反侧了一整晚,你也根本没觉得自己疼痛感有变好,倒是整个人热乎乎的,总有种隔着一层棉被都要开始冒烟起火的既视感。告诉了织田作之助,他熟练地推测出这是伤口炎症导致的低烧,没给你吃退烧药——“可能和消炎药之间起什么不妙的化学反应”,这么说着的他只在你的脑门上拍了一块冰宝贴,这就准备去上班了。 “你怎么这么忙?”你歪着脑袋,靠在枕头上,“冲突期间,快递业不该停摆的吗?谁还会有送快递的需求啊。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应该躺在家里领工资才比较合理一点。” 你终于恢复正常的语言能力了,于是话也因此变多了起来。 当然了,可不是说你之前连话都不会讲的意思,只是一发声就会扯动身上的伤口,害你只能把语句无限压缩而已。现在你成功找到了一种毫不费力、也不会扯痛弹孔的方式——气沉丹田,把声音悬在喉咙上方,伴随呼吸一起吐出来就好了。 换言之,你现在说起话来气若游丝的,当真像个病号。 织田作之助并未觉察到你今天实现的小小成就,佝着后背,穿上沙色外套:“正因为是战争期间,所以才更加需要邮递员。我送的不是一般的物品。” “那你送的是什么?” 如果织田作之助对你怀有百分百白的坦白,那他会愿意告诉你,自己最近在负责运送武器。但你暂时只是和他认识五十小时的可怜小孩,所以他只说,是高危物品。 “啊——我明白了。”你了然般点点头,“你是横滨版的山姆·波特·布里吉斯。” 他整整领子,一脸困惑:“那是谁?” “某个主机游戏游戏的可操控主角,他的职业就是快递员。” “哦……”他好像明白了,“《哈利·波特》的男主角对吧?” 什么嘛,他完全没明白! “不是啦……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给你吐槽……”躺在病榻上的你沉沉叹气,“首先《哈利·波特》不是主机游戏,其次哈利·波特不是快递员——人家是魔法师啦。” 织田作之助很配合地“哦”了一声,你合理怀疑他压根就没有认真听你说话,因为他马上就接了一句:“我要出门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用心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并且飞快地环视了四周一圈。 你现在饱饱的,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燕麦粥。床头柜上摆着你的午饭,没错依然是插着吸管的隔夜燕麦粥——天知道昨晚织田作之助手抖成什么样了,居然煮了一大锅粥。 总之,吃饭问题不用担心,被子也暖和地将你笼罩,只是今日的无聊仍会照旧吧。 于是你说:“可以帮我开一下电视机吗?要是能把电视搬过来点就最好了。” 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织田作之助说:“这台电视太老了,一动就会散架,我先帮你开着吧。调到东京电视台看动画片?” “可以的。谢谢。” “我出门了。” “嗯。祝你工作顺利。” 你挥挥小拇指,向他道别,可惜他好像没看到,步履飞快。关上门,家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电视里在放你没看过的《星际牛仔》,你总是听着听着就犯困睡着了。 没有做梦,醒来就是中午,你脑袋一偏开始喝粥,喝完不久立马又被碳水化合物哄睡。再次睡醒时,《星际牛仔》已经变成《攻壳机动队》,光是听着熟悉的BGM,你都能够想象出草薙素子的飒爽英姿了。 话虽如此,你的心思却一点都没有挂在《攻壳机动队》之上。躺了太久,你现在只想坐起来,要是能下地走走就最好。 昨天,你的起床计划以凄惨倒地作为结尾告终,今天你可不想重蹈覆辙。可眼下的问题是,你好像还是没办法好好动弹。 可能是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痛楚,也可能是重伤的躯体实在缺力,你现在能够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动作,也就只有转头和动手指而已。起身实在太高难度,你重复尝试了好几次,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你冒出了一个相当恐怖、但又分外合理的可能性——你,该不会是脊椎受损了吧? 这个推测刚一冒出头,你差点就叫出声来了。 不要啊,你可不想在床上截瘫一辈子! 虽然在床上度过一辈子的你大概率能活过二十岁,但这种活法未免太没尊严了,你绝对不能接受! 惊恐地这么想着得你在床上扑棱了两下,好似缺水的鱼,可惜无事发生,倒是痛到差点嗷嗷直叫。 正是这点痛感让你平息了你的恐慌。 仔细想想,要是真瘫痪了,你肯定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吧。既然痛楚还在阴恻恻地折磨着你,就意味着你浑身上下的神经正在好好且正常地运作着?你依然四肢健全没有问题,只是需要静待伤口痊愈?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我没瘫痪”这个念头更加靠谱一点。你安心了。 人一松懈就想睡觉。你一口气睡到门扉敞开,才意识到织田作之助已经下班了。 你努力眨眨眼睛,试图把剩下的那点困倦全都挤出去,口齿不清地和他说:“工作辛苦了。” “嗯。我回来了。” 他关上门,两串脚步声落在吱呀松动的木地板上。你偏过脑袋,在昏暗的玄关处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当然是织田作之助,小的那位……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头发短短的,身上灰扑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估计是受伤了。 你没见过这孩子。 “是我在工作途中遇到的,他受伤了,无处可去,父母也……和你一样。”他解释说,“在我想好怎么安置他之前,只能先把他带回来了。夏栖,这是幸介;幸介,这是夏栖。今晚委屈你们一起睡吧,因为我只有一张床。” “哦……好。” 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战争期间收养了整整五个孤儿,这才只是刚开始呢。 第一个被他捡回来的男孩叫小林幸介,他很幸运,流弹只是擦伤了他的小腿。织田作之助不在的时候,他会很乖地坐在沙发上,陪你看东京电视台的动画片。这场战争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太多创伤,但你知道,深夜里这孩子总是辗转难眠,或许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掉眼泪。 不过,在你面前,幸介还是很开朗的。你们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混熟了,他会盘腿坐在你旁边,大喇喇地问你为什么总躺在床上。 “好懒惰呀小夏姐姐!”甚至还会吐槽你。 你瘪着嘴:“我在养伤啦。对姐姐稍微尊敬一点好不好?” “好。我的香蕉分给小夏姐姐吃。” “谢谢。” 就在你们啃着香蕉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炮弹落下的声响,很遥远,但估计威力十足,木地板也在随之微微颤动。幸介缩了缩脖子,脸上掠过一瞬的紧张。他很想躲起来。 “我知道,爸爸妈妈被炮弹埋起来了,织田他没能把他们挖出来……爸爸妈妈死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说着这话的幸介并没有哭,大概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倒是你替他难过起来了。 面对年幼的孩子,说点谎言肯定是无妨的。你想了想,告诉他:“你们还会再见面的。知道吗,爸爸妈妈只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哟,他们以后也会继续保护你的。要是你想他们了,可以抬头看看……” “小夏姐姐。”他打断你,“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星星的。” ……好成熟的孩子。 你忽然觉得好尴尬,一定是因为刚才的一番“星星论”。你很想抹抹额角的冷汗,可惜还是痛得无法动弹,只好嘀咕着:“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人不会变成星星……但也许会转生成其他生命?” 幸介眨眨眼:“其他生命?” 他小小的脑袋还不明白什么叫轮回。 于是,你畅所欲言,开始向他陈(捏)述(造)一切与轮回有关的理论,成功让他相信了“命运的洪流终将让先走一步的父母以另一种形式与你相见”的说辞。 说完这些,你觉得自己的尊严稍稍被挽回了一点,幸介的悲伤也舒缓了一些,他清亮的黑色眸子望着你,或许藏在其中的、孤身一人的悲伤,已经被冲淡很多了吧。 你想,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你对幸介说:“小夏姐姐现在动不了。这样好了,你抬起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就当是小夏姐姐我在摸你的脑袋吧。” 他找着你说的做了,把你的手顶在自己脑袋上。 “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他点点头:“嗯。” “那就好。” 恰在这时,门打开了。幸介兴奋地冲过去,你也投去目光。 “欢迎回家,织田作。” “嗯。”他放下包,稍愣了愣,“……嗯?” 织田作之助抬眸看你。 “‘织田作’?我的新外号吗?”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很困惑,似乎“织田作”这个你很耳熟的称呼对他而言无比陌生。 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整个横滨,从来都只有港口Mafia的太宰会这么称呼他。可眼前的这个织田作之助并不是Mafia的织田作之助,大概也从没有人会呼唤他为织田作吧,对此露出困惑的神情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 你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思考着未曾踏进Mafia世界的织田作之助在未来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很可惜你想不到太多——你对他的了结还是太少了。 但既然他现在没能成为Mafia的一员,未来大概也不会加入Mafia了吧?从言语之间,你能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喜欢那个地方。 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他不会直面mimic的危机呢? 上一个周目的你虽然是mimic事件的亲历人之一,但实际上并没有直接暴露在那场危机所带来的风险之中,甚至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波及并死亡。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你,可是被织田作之助从龙头战争捡回来的孤儿啊,而他捡回来的小孩们在mimic事件中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被安置在了你未来的人生里。 看来你得赶紧想办法回到Mafia才行了……但这样一来,活下来的就只有你而已了吧,织田作和他的孩子们怎么办?以前你和他没有往来,且打心底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改变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因此可以坦然地作壁上观。如今你和他的人生已经不是平行线了,你真的没办法只考虑自己而已了。 越想越觉得烦躁,你哆嗦了一下,忽然很想翻个身蜷起来才好,可惜一动浑身上下就痛得难受,你只能在物理意义上躺平了。 “需要吗啡吗?” 看你半天没说话,以为你是睁着眼痛晕过去的织田作之助贴心地问你。你赶紧摇头。 “没事,我还好。你刚说我为什么要叫你‘织田作’是吧?”你顺手把话题牵回来。 “嗯。” “我是这么想的啦。” 你从现在开始找借口了,一边想一边说。 “我觉得你的姓氏‘织田’念起来太短,但名字‘作之助’太长。取长补短,叫成‘织田作’就刚刚好了。你不喜欢吗?要是你讨厌的话,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织田作一刻不停,已经打开冰箱准备做完饭了:“我对这种事所谓。” 你松了口气:“那就好。” 成功唬过去了呢。 今天的晚饭是煎鸡胸肉配生菜再加白煮蛋,看起来过分寡淡,但能在战争期间还能搞到两荤一素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可惜你的晚饭依然是燕麦粥——甚至没加糖。 “我就不能和你们吃一样的东西吗?” 你真的有点想哭了,甚至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的眼泪都要变成燕麦粥。 “作为病号的我更需要注重营养搭配不是吗?” 不知道是被你说动了还是怎么的,餐桌旁的织田作动作一顿,想了想才朝你走过来,叫你张开嘴,在你配合着做出相应动作的时候,把一小块油煎鸡胸肉塞进了你嘴里。 “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 嚼嚼嚼—— 嗯…… 你感觉自己好像正在咀嚼一团干巴巴的东西,粗糙的肌肉纤维在你的嘴里打架,一层草腥味十足的幼稚裹在你的味蕾上。真不想这么说,但你觉得这块肉真的有点难吃,你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毅力才把肉吞下去的。 “不好吃……”你拧起面孔,略显痛苦,“原来你的厨艺很差吗……” 坐在餐桌旁的幸介冲你挥拳头:“鸡肉明明很好吃!” “重伤者的味觉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也不太适合吃油腻的东西。”织田作说,“等你稍微好一点,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 “好——” 好嘛,你彻底死心了。 就这么一日三餐燕麦粥地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倒是隔天织田作又带了一个小男孩回家。 这孩子看起来比幸介还要小一些,有点胆小,总是窝在沙发上,怯生生地看着你和幸介,从来都不主动说点什么。过分阳光的幸介拉着他玩了三天,他才小声嘀咕着说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他叫真嗣——请放心,他的姓氏不是“碇”,这里也不会就此成为《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片场。 在两个小男孩逐渐混熟的过程中,你身上那些被击穿的伤口也终于开始收拢。 你在几次艰难的尝试之后,终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此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甚至能够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幸介和真嗣高兴到绕着你蹦跶不停,仿佛你是个了不得的医学奇迹。你只能按住小萝卜头们的脑袋,让他们稍稍平常心一点。 能站起来,走路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就是你的四肢还痛到几乎脱离,一迈步就歪歪扭扭,扶着墙壁才能勉强走上一段路,且十几米就能让你气喘吁吁。幸介干脆充当你的拐杖,让你撑着他的脑袋往前走——之所以不是扶着他的肩膀向前,当然是因为这可小萝卜头个子太矮。 “不要。你头上全是汗。”你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为什么光在家里玩都能玩到满头大汗?” “因为织田家可以爬上爬下很有趣啊!”他理直气壮,“而且天也很闷热!” “快去擦擦汗啦。” “知道了知道了。” 随口一句话就把幸介打发走了,他的小跟屁虫真嗣当然也跟着他一起去卫生间找毛巾了。 你自觉走了够久,已经累到浑身酸痛了,又懒得挪回床上,干脆席地而坐,打算等体力恢复之后再走回去。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尽管外头一定还是纷争连天,但至少阳光还会漏入织田家的窗户,透过鹅黄色的窗帘,晕开成一层奶油般温暖的光泽。你抬起手,落在指尖的光线映出一层血色不足的苍白皮肤。但你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想必漂亮的玫瑰色很快就会爬上你的指尖了。 身体是逐渐变好了没错,那…… 你想起了自己的异能——虽然上一周目被异能杀死多少会留点ptsd没错,但那毕竟是属于你的力量,你一点不想恐惧或是排斥它。 上一周目的你,觉醒异能的契机是在垃圾场大探索的时候,而那已经是龙头战争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的事情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只能等到那时候再开发异能。 你不是什么急躁的性格,但也不爱空等,一想到还有异能在等待着你发掘,你就心痒痒得难受。正好幸介和真嗣这会儿都不在,要不……试试看? 你伸直脑袋,左右瞄了两眼。目之所及的范围之中,最合适抓取的物品,应该是摆在灶台上的那个锅铲吧——体积不大,重量很轻,形状也很好拿捏,简直就是最适合用念动力捕捉的物体了。 你立刻平心静气,深呼吸了两口气,朝锅铲伸出手。 你的念动力是一种全然无形、只能靠感觉和意志调动的力量,换言之就是一种很虚妄又抽象的存在。比如像是现在,你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着将一只无形的手扩展到炉灶前了,可还是觉得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能拽住。 果然,还没到时候吗? 你倒是没有多么失望,不过叹气总是难免的。你果断地罢休了,大喇喇往地上一躺,安心地躺平了。 还没躺多久,玄关处传来了熟悉的滑动声,肯定是织田作的钥匙在旋动门锁。你赶紧坐起来,实在不想被他看到这么懒散的模样。 微妙的事情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一直都安安静静摆在炉灶旁边的锅铲不由分说地飞向玄关门,眼看着就要砸中织田作的脑袋里,他赶在最后一刻合拢了门——看来是他的异能天衣无缝预见到了自己的脑袋会被锅铲砸中的倒霉未来,及时躲开了。 你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你的异能还有点滞后性,不能轻易使用呢。 确信了屋内不会再有任何东西飞来飞去,织田作重新探头走进来,左右看了看,问你,到底是幸介还是真嗣把锅铲丢过来的。 他完全没有把这事怀疑到你的头上,但你为什么会感觉好罪恶…… “是风啦,是风吹的。”你找了个很烂的借口,“风把锅铲卷过来的。” “哦?” 织田作瞄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下意识地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拾起锅铲,摆回原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才发现他的沙色西服鼓鼓囊囊的,底下好像藏住什么。 “食物?还是你上班期间没送完的快递?” “不是。” 他掀开西服,一个小姑娘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扒在他的腰上。 “是路边捡到的小孩。” 请不要把捡小孩这件事说得和捡小猫一样容易好吗? 你瘪着嘴,内心真的很想吐槽,但果然还是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毕竟织田作之助是个在龙头战争期间收养了五个孤儿的男人,算到现在他也才捡回来了三个小朋友而已(还不算你)。 也就是说,和今天一样的场景,未来还要上演两次呢。你得平常心地对待…… ……但谁能告诉你,为什么没加入Mafia的快递员版织田作之助会在战争结束之后捡回来了整整九个小朋友啊! 这里真的是织田家而不是小萝卜头养殖基地吗?《 》 90-95 第91章 你,路线规划 说真的,对于织田作的爱心大泛滥,你是最没有指摘的余地的,毕竟你就是他爱心大泛滥的首要受益人。要是没了他的帮助,你这周目还没来得及撑到擂钵街就要嗝屁了,和之前一样,惨兮兮地死在出生点。 话虽如此啦,但是…… 窝在睡袋躺在地上的你被冻得牙齿打架。你决定往旁边滚上两圈,只要能挪动到地毯覆盖的区域,你就能稍稍汲取到一点温暖了。 关于你为什么会睡在地上,这是一件值得好好说道说道的事情,但说得太多难免显得废话连篇,那就干脆精简一下吧。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织田作不大的家想要容纳下被他捡回家的九个孤儿小朋友、加一个少女(没错就是你)、再加一个成年人他本人,共计十一人同时居住实在有些艰难,其中睡眠问题尤其困难,而年龄仅次于织田作的你实在不好意思霸占唯一的床的大半边,干脆主动请缨睡地上了。 所以,现在织田家的生物分布情况如下——床上睡了六个小萝卜头,沙发上躺了两个小男生,你和织田作各自睡在地板的睡袋是,幸介挨在你脚边,就此榨干了不大的1DK中的全部空间。 考虑到龙头战争期间到处都不安全,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就是大家得稍稍委屈一下罢了。 失去了父母的这些孩子们安静得出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幸介那样早早地就脱离孤身一人的阴云,所以大多数时候家里也挺安静的,不会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大家要么躲在角落里当自闭小孩,要么排排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你觉得自己融不进任何一派,干脆把织田作摆进储藏室里的旧报纸拿出来,无聊地读着早就过时的新闻。 每当这时候,安静的小萝卜头们总会挤过来,挨着你一起看报纸,但你觉得他们只是在看印在纸上的照片罢了。有时候,他们也会缠着让你教他们认字,可惜每次教完都会忘得七零八落,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费劲了呢。 好在这份狭窄的窘迫不会持续太久。降临在横滨的这场纷乱即将以涩泽龙彦的死亡画上句点,邮递员织田作也从快递路线的微妙变化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始琢磨着把孩子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的事了。 “夏栖。”洗碗的时候,他忽然唤了你一声。 你不急不躁,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点洗洁精挤干净之后才说:“怎么了?” “你在横滨有其他亲戚吗?或者是任何认识的人?” “没有。”你好像回答得有点太果断了,干脆在这里顿一顿,装作你正在进行思考,“我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但我觉得我没有在横滨的亲戚。” “那很可惜。” “是啊。” 他拔掉下水道的橡胶塞,浮着一层泡沫的脏水打着转淌下去。 “我给你们找到了其他的住处,下周就可以搬过去了。”他对你说,“但你要是不想住过去的话,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亲属、或是其他愿意收留你的人。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有选择的权利。” 他想得真周到,甚至顾及到了你可能不爱和小萝卜头们同住的可能性。 你耸耸肩:“没事的,我不介意。” 你还是没想好该不该回Mafia。你不知道究竟是待在织田作和孩子们的身边,还是在那个黑色的世界才更能警惕着mimic事件的到来。 织田作点点头,了解了你的想法,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你却忽然想到了一些得寸进尺的小事。 “织田作……先生。”先带上尊称,“冒昧地问问,你介意再多养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吗?” “怎么了?” “我希望你可以帮帮我的朋友。他们住在擂钵街,是一对兄妹。” 是芥川兄妹。 如果可以,你希望可以早点让他们离开擂钵街那个泥潭。 织田作拿过搭在水龙头上的抹布,擦拭着手里的碟子:“你还记得朋友的事情?” “嗯——”你的眼睛开始乱瞟了,“我就记得这一点事情了。” 你也不知道自己的托辞算是精妙还是拙劣,还好织田作没说什么。他当然也没有很痛快地应“好”,却说,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 于是,隔天造访了凹陷的擂钵街。这里完全和你印象中的一样,是死气沉沉的泥沼。你驾轻就熟地穿过破旧的台阶和垃圾堆,来到了熟悉的铁皮屋前。 但是,空无一人。 芥川兄妹不在这里。 “你说那条狂犬吗?不知道。”隔壁的独眼老太一点也不喜欢被你打扰,也难怪会没好气地和你说,“死了或者逃了,谁知道,反正我很久没见到了。” 死了或者逃了……吗? 果然是世界设置发生了变化,现在你甚至没办法和芥川兄妹相遇了吗? 潮湿的风回荡在擂钵街,你想你应该要为此感到落寞才比较合适,可你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替代品却还没有来得及久违。但你不想承认自己很难过,这么说会显得你太过优柔寡断,所以你只是点了点头,在离开擂钵街之后才对织田作说,忘了你说过的话吧。 “我的朋友们已经不在这里了。也许他们能过上比我设想得更好的生活?”你故作轻快地耸耸肩膀,“战争可真讨厌啊。” 织田作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海风把他锈红色的发丝吹得乱糟糟。他抓了抓后脑勺,问你:“你的朋友们叫什么名字?”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名字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了。”你故作随性地摆摆手,“养九个小朋友可是压力很大的事情,织田作你还是好好留意眼下的事情吧。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你放弃了?” “嗯。放弃了。” 这么说着的你,其实在那之后还是去了很多次擂钵街,想要打听到关于芥川兄妹的事情,但对于贫民窟而言,你到处奔走的你更像是个不怀好意的外来者,他们当然会藏起仅有不多的情报,绝不愿意向你分享。倒是听说了一点Mafia的事情,说首领换代,新的首领年轻且可怕。 所以,现在是没有森鸥外的港口Mafia了吗,那会变成怎般模样?你想回到Mafia的心稍稍动摇了一点。 另外,你也去找了军警。但不知道是警方的数据库在龙头战争中严重受损,还是芥川兄妹根本没有进行过出生登记,怎么都没能找到名为“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的信息。 果然,只能如此了吧。 你乘上熟悉的公交车,回到临海的西餐厅,在吧台后忙活的老板没有注意到你回来,干脆放慢脚步,踏着楼梯上去。 和你知道的一样,在龙头战争结束之后,织田作想办法把孩子们安置在了熟人开的西餐厅里,小萝卜头们挤挤地住在二楼,只有年纪最大的你能够独享住在阁楼这种好事。尽管阁楼小小,但至少也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你完全没怨言,就是小萝卜头们总会吵着让你到楼下房间陪他们玩,皮得不行。 这会儿他们倒是没有吵吵嚷嚷,因为每周三次固定前来拜访的织田作已经在房间里陪着他们了。 说是陪着,织田作也不会那么热情地跟他们一起玩玩具车或是毛绒熊,只会坐在孩子堆里,仍由他们闹腾来闹腾去,完全随他们乱弄。你干脆不打扰他们,顺着直梯爬上阁楼,随手把包和外套丢到地上,再用念动力把东西重新归位。 才过了两个月,你的异能已经变得顺畅了不少,总算是能够听话地按照你的想法行动了。照理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你遇到了稍稍麻烦的情况——你的念动力回到初始水平了。 说得更具象化一点,你没办法像上一周目一样随心所欲地移动大型物体,阻断高速飞来的子弹也一定够呛,就连念动力的探知范围都只能局限在自己的这个阁楼小房间里。 突然从lv100回到了lv1的水平,多少让人有点憋屈,好在问题发现得足够早。这意味着,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补救这份不足了。 你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闭起眼,平心静气,想象着异能从周身扩散出去,包括住这个房间的所有物品。无形的念动力将它们全都托起来,举到半空中。过分笨重的单人床蹭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正在微妙地颤动着。要是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今天能够将床托起来呢。 忽然感觉动力满满了,只是刚准备发力,就听到了落在直梯上的脚步声。你赶紧卸力,东西乒铃乓啷掉了一地,西瓜卡还砸在了你的脑袋上。 “你一个人的房间比楼下的九人间还要乱。”探头进来的织田作毫不留情地说。 你赶紧替自己辩白:“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而已。” “是吗?” 织田作有没有相信你的这番说辞,倒是有点不好说,但至少他在这时候想起要敲门了,赶紧退出去,指节叩在门上,问你:“我能进来吗?” “你刚才明明已经走进来了的。”你轻笑着叹气,“请进。” 阁楼低矮,高个子的织田猫着身子走进来,拾起你掉在地上的橡皮筋,顺手放到桌上,四下看了看,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你不会是被小萝卜头们吵得头痛了,才来我这里找清静的吧?”你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麻烦往前挪一挪,我的衣服挂不上去了。” “好。我就是来找你的,有话想和你说,但老板说你出去了,所以我在等你回来。” “感觉你要和我说很正经的事情。” “还好吧。” 他从沙色西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沓很像是文件的东西。 “夏栖,你想去学校吗?” 总感觉已经很久没人和你说起过“学校”这种话题了,至少上一周目谁也没有(包括你自己也不曾)考虑过上学这种事。 拜托,那时候光是苟且偷生就很不容易了,就不要惦记在此之上的受教育权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到织田作说完这话之后,你的表情比他预期得还要再稍稍惊讶一点。 “去学校啊……?” 意思是从此开始走普通人路线吗,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规避横滨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危机了?毕竟,文野世界的路人npc死亡概率好像不算太高,你完全可以大隐隐于市,度过“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人生。 嗯……你好像有点心动了。 但只是稍微心动了一下,你又立刻回到现实的冰窖里了。 就算想走普通人的养成路线,你也依然是个异能者,而这层异能者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你享受平平淡淡才是真这种好事,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为什么叹气?” 织田作很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老气横秋的了。 “没什么。没什么。” 你在他旁边坐下,把《入学申请表》拿在手里。 按照织田作的想法,他希望你在这段时间你补上落下的功课,直接在明年新学年的时候去上高中。他似乎相信你在读书方面不是笨蛋。 “但入学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得好好想一下。” 你眨眨眼:“什么?” “你的姓氏。” 你没有全名,只叫“夏栖”。织田作调查过了,在警方的档案里没有名叫夏栖的人,也就是说,你完全是个不存在的国民。不过这个问题他可以轻松地解决——至于他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你还是别打探了。 解决的前提是,你得有个姓氏才对。 “想要正经地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的话,只有名字是不够的——这里毕竟是以‘家庭’作为核心观念的国家,还没有自由到能让你脱离姓氏的约束,只凭借一个名字就畅通无阻。” 类似的发言,以前森鸥外也说过,不同的是他直接给了你一个新名字,而不是将你拽进了自由选择的深潭里。 “是啦,这种事我知道。”你仰面躺在地上,把四肢全都舒展开来,“就算不去上学也得先解决姓氏问题,不是吗?” “没错。” 看来这就是最迫在眉睫的事宜了,但你们谁都说不出什么。织田作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做这件事,你则是毫无思绪。 过分大众化的“铃木”和“佐藤”你是一定不会选的,太没个性了,你不喜欢。你也不想继续叫“黑井”,你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姓氏对你而言有多么强烈的归属感,况且你现在不是Mafia了,不需要再冠上黑漆漆的姓氏。 既然如此,你到底改叫什么什么夏栖才行呢? 脑袋空空的你向织田作投去求助的目光。在接收到你的求救信号之后,他也开始思索起来了。 “用月份怎么样?”他提出建议,“比方说‘如月’之类的,汉字和读音都很好听。” “但如月不是指代二月吗?我是十二月生的,这样的话,得选‘师走’才行吧?” “说得也是。那就‘师走夏栖’?” “我不喜欢师走这个词。” 织田作瞬间噤声:“……那也没办法。” 今日份的头脑风暴以当事人你本人的扫兴回答告终,最后谁也没能想到什么合适的。好在这不是一个今天就必须确定答案的问题,大可以多花点时间好好思索。 结果你从那天之后就完全不再惦记着这事了,相比之下,反倒是织田作更加对此挂念。 赶在冬天到来之前,住在西餐厅二楼的小萝卜头之一克己缠着织田作,说要去公园玩。只带一个人显然太不公平,必须带着全部的十个小朋友们一起去才行——没错,上个月织田作又捡新小朋友回家了。 一个大人带十个孩子难免头大,他干脆叫上你一起。不管怎么说,你在小萝卜头们的面前还是很有姐姐威严的。 这就踏上逛公园的旅途,秋日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有一片叶子掉在了小萝卜头里少有的小姑娘咲乐的脑袋上,织田作动手拾起,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过来对你说:“夏栖,你要不改姓金城吧,听起来是个很吉利的姓氏。” “不要。“你想也不想就送上了拒绝,“听起来好土。而且,你不觉得‘金城’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到天守阁或者姬路城吗?” 织田作真的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才耸耸肩膀:“我不觉得。” “好吧,可我觉得,所以我不要叫‘金城夏栖’。” 好嘛,第一选项被排除了。织田作也没办法,只好将手里的落叶揣进口袋里,等待着走到了下一个垃圾桶旁边再把它丢进去。 幸介追在真嗣后头跑来跑去,把金黄色的草坪踩得都踏下去了,跑着跑着就不见踪影,最后还是在小河边找到他们俩的。 看到流淌的河水,织田作好像又有灵感了。 “河濑也是挺常见的姓氏吧?” “水的元素是不是太多了?”你嘀咕着,“要不要先去中华街找个会看八字的老先生帮我瞧瞧,要是他说我命里缺水的话,我再采取这个建议吧。” “八字不是骗人的吗?” “也不能这么说啦。”你扒开抱在你腿上笑个不停的真嗣,“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至于你是信还是不信,织田作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也不是很想去猜你的心思。 他干脆说:“嫌水分太多的话,那就叫水无?” “这就更加不好了。”你皱起鼻子,“我会想起女主播水无怜奈的。” “那是谁?” “东京的一个女主播啦,织田作你不认识的。” 这下他更加没有辩驳的余地了,任由幸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奶糖吃,这双贪婪的小手差点拽得他的西装口袋都要破洞了。 在公园闹闹腾腾地玩了一整天,高精力的小萝卜头们终于被溜到没电了,在归程的公交车上睡得七倒八歪。你差点也被他们的睡意感染,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这个哈欠一下子就被织田作的话语戳破了。 “你没有在逃避问题吧,夏栖?” 很突兀的问话,但你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 你慢吞吞地合上张得太大的嘴,像模像样地沉吟了一声,这才信誓旦旦地摇头。 “没有这种事。织田作,你想多了。” “如果你觉得迷茫或是如何,就和我说吧。”他告诉你,“我不保证我能对你的一切疑问给出回答,但至少能说点什么。” 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毕竟织田作你比我大了七岁嘛,这点年岁肯定不是白长的。” 同样是年长七岁,织田作比某些禅院男性靠谱多了。 你仰起头,空调出风口的热气扑在你的脸上,一下子让你的心绪也显得轻飘飘的了,很无聊的小心思浮了起来。 “我能不能叫织田夏栖啊?” 你半开玩笑地说。 “织田念起来很干脆利落,虽然笔画略多但也不算难写。就当是对你的感谢,怎么样?”你征询着他的意见,这会儿倒是显得有点认真了,“你要是觉得很膈应也没关系,我再想一个就好了。” 你觉得织田作应该要在这个问题上稍微认真一点才对,可他看起来好像没怎么进行太多的思考,只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没事,我不介意。” 你眨眨眼,凑到他身边,再次确认:“那我真的就叫‘织田夏栖’啦?” “嗯。” 重要的大事到了最后,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定下来了,倒是比料想得简单了很多。 法律层面的事情处理反而更加简单,才隔了一个月,左右手各扛着两个小孩的织田作就把新的健保卡送到你手上了。 顺便一提,这是他捡回家第十一个和第十二个小萝卜头——是一对刚刚会走路的双胞胎兄弟。 说真的,你有时候真搞不懂织田作到底哪来的好运气,捡起孤儿来一捡一个准,你都怀疑坊间传说的送子鹤净绕着他这个单身汉打转了。 信赖的小家伙很快就和萝卜头们混熟了,也丝毫不介意和小伙伴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了西餐厅楼上的住处过分狭窄不适宜居住的这个事实。 正好,西餐厅老板也在盘算着扩张店面的事情,决定干脆在餐厅后面的空地建一间长屋。织田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支援长屋的建设工作,为此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建造费用。然后…… ……然后织田作就彻底没钱了。 第92章 你,赚钱妙计 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跌入“没钱”此等境遇,绝对会变得相当糟糕。所以织田作完全没钱这种事肯定不是他本人主动告诉你的,也不是你旁敲侧击探听出来的——拜托,你的好奇心没有强烈到没礼貌的程度。 虽然;平日里你真的很好奇他一介平凡邮递员只靠一份不多的工资养活十来个孩子会让自己的生活质量差成什么样了,但打探别人的钱包里有多少钱这种事真的相当讨人厌,于是你暗藏自己的好奇,始终秉持着“只要织田作不说那我就不问”的良好准则。 换言之,知道织田作没钱的这个事实,完全是个小小的意外。 这个意外起始于你半夜被过分干燥的喉咙渴醒,摆在床边的水杯不巧空空如也。 在床上滚了整整五圈,你确信自己不喝水真的会睡不着,只好拖着困意满满的身躯起来,端着杯子去一楼后厨倒水,踏下台阶时忽然发现餐厅吧台的灯正亮着,吓得你猛打了个激灵。 入室抢劫、强盗踩点、Mafia突入。或者干脆是变态杀人狂出现在了这里。 你把上述这些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胆战心惊,直到听见西餐厅老板的声音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关于那栋长屋,我打算建造成这个样子。平面图我已经找人画好了,织田君也看看吧。” 原来只是他和织田作在讨论新屋子的事情啊。 你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想得太多,抬腿正准备走,西餐厅老板的话一下子又把你勾回来了。 “织田君,坦白的说,造新屋这件事真的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经济压力吗?” 西餐厅老板的语气里显然藏着关切和担忧。你赶紧把耳朵贴到墙边,一下子就听到了织田作的声音。 “没事的,我心里自有考量。” “现在你邮递员的工作又危险又没有高报酬,养这些孩子已经很够呛了吧?我早就觉得你的家底已经被全部掏空了。” “嗯……”织田作不置可否,只说,“我有办法能弄到钱。新屋这件事,您就放手去干吧。”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老板也就也不再多问,“晚点等我把预算全都做好,再给你看吧。” “多谢您了。” 说着,织田作就准备告辞了。 你赶紧冲进厨房,先灌了一大口水,再顺着后门走出餐厅,很快就追上了他的脚步。 看到你大半夜出现在面前,他难免有点惊讶。你接下来的问话更是把他吓了一跳。 “你和老板说的能弄到钱的办法是什么?” 织田作的脚步顿了顿,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你半夜不睡觉,到处乱逛做什么?” 一开口就扯开了话题。 “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抱着手臂板起面孔,正经得不行,“知道吗,只有想要逃避问题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确实。”他完全不否认,“但是,一个关心你的人也会这么说的,毕竟现在是凌晨两点。” “别想用好听的话把我哄骗过去,我可不是住在楼下的那群小萝卜头。” 你很坚定,且不会动摇一丁点。 “快和我坦白吧,织田作之助,你是不是没钱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看来是藏不下去了,他只能轻轻叹气:“是的。” “你说你自有办法弄到钱,不会是要走什么违法的渠道吧——犯罪可不行!” 虽然你以前也老犯罪来着……但以前的事全都是以前了,完全不影响你现在的义正词严,嗯! 织田作耸耸肩,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但也不全是犯罪。这事说起来比较麻烦。” “我不嫌麻烦,请你展开说说!” 面对你的不依不饶,织田作彻底失去抗性,看在你怎么也糊弄不过去的份上,只能主动说了。 “我打算去赌场赚点钱回来。织田小姐,这个回答你听了还满意吗?” “这个嘛——”你抱起手臂,依旧一本正经,“如果你说的不是谎话的话,那我还算满意。要是你乐意带上我一起帮忙,我就更满意了。” “赌场不是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这时候你就要说出一个十四岁的青少年特有的发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事实上你确实不是小孩。虽然你哪回人生都没能熬过成年,但在经历过数度死亡磨砺之后,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相当端正的大人了。 不过,用现在十四岁的身体说这种话,总难免有点过分孩子气的意味,所以你得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大人模样,还要认真地说: “我可以帮你出老千,也恶意让你留意周围的一切动向,而且我的运气很不错,说不定还能帮你带来一笔额外小财。而且多一个人也能多一分底气嘛!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孩子会被赌场的氛围’带坏这种事,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一个内心相当坚强的人类,绝不会被牌桌上的筹码和五光十色的老.虎机引走注意力。更重要的是——” 你沉下面孔,压低了声音。 “——要是你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求你的。” 你是真的很想替织田作帮忙。不经,他是为了你们才不得不去做危险且多余的事情的。 更何况,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贫穷的滋味。要是曾经在米花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能有人愿意来帮你的话,你也会甘之如饴的。 不确定是你说的那一句话打动了他,可能是“不同意否则我就求你”的要挟实在太过正经,他轻轻叹气,煞有介事般琢磨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看起来还很孩子气,说不定赌场不会让你进去。” “意思是,只要在外表上摆脱稚气,就能和你一起去了?”你瞬间自信满满,“这很简单,我轻轻松松就能搞定——就是织田作你得稍稍地对我进行一些金钱方面的援助。” 金钱方面的援助,特指周末拉着织田作去逛了米花Parco商场,去买了一套很漂亮的Snidel套装,又去丝芙兰买了化妆品。 啊,你可没有在狮子大开口,这全都是你伪装大人的必要物品! 而织田作已经从钱包最里侧的夹层掏出他落灰的信用卡了。 感谢西餐厅老板每天投喂的肉蛋奶,你的个头窜得比任何时候都高,虽然和高个子的织田作之间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也很符合一个成年女性的标准身高了,尤其是站在小萝卜头们之间,更加像是闯入小人国的格列佛。 “好啦好啦,大家快点聚过来,然后听好了。” 你揪住满地乱跑的双胞胎兄弟,顺便指挥幸介坐好,又把倒挂在双层床栏杆上的克己扶正,语重心长。 “今天我和织田会一起出门去做很重要的事,只有老板管着你们,你们千万不要给他添乱。要是吵架了,优先找老板调停,不要随便给我或织田打电话告状,好吗?” 你说得这么认真,但感觉他们谁都没在听。三岁的优从双层床荡过来摸你的卷发,真嗣也仰着头看你,小姑娘咲乐更是忍不住一直摸你的针织裙。 “小夏姐姐今天好漂亮!”连夸奖也不吝啬。 “因为今天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嘛。”你挨个拍过小萝卜头们的脑袋,“好,现在我要出门了。你们要记得和我的约定哟。” 应答声七零八落地响起来,肯定不是每个萝卜头都认真听你说话了,不过你已经心满意足,最后再理理头发,这就出门了。 织田作的二手丰田花冠停在楼下,你赶紧钻进去,被冷冰冰的坐垫冻得猛抖了一下。 “不开空调吗?”你伸手去戳空调开关,“就不怕感冒嘛。” “坏掉了。” “诶?”你悻悻地收回手指,“去修一修嘛。” “这件事得等今天赚到钱了之后再安排上。” “说得也是……” 毕竟现在的织田作之助是和曾经的你不相上下的超绝贫困户。 你收起怨言,默默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暗自想着习惯了就不觉得冷了。 事实证明,冬天的横滨确实凛冽,坐得久了,身上仅有的那点暖意反而全被车里的阴冷感抽走了。你哆哆嗦嗦,期待织田作可以快点抵达目的地。 驶过海岸线,深入横滨的腹地,他要去的地方是租界。早年的战争时期,那里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场所,在和平到来之后,各方势力撤出,租界也就沦为了这座城市最没有秩序观念的地带。 即便是在无序无主之地,港口Mafia还是想办法树立起了自己的秩序。他们将一座洋馆改造成了赌场,在赌场灯光的伪装之下,大宗交易均可在此地完成。 当然,这里也很欢迎一般玩家,比如你们。 你推开车门,很悲惨地发现车外居然比车里还要稍稍暖和一点。为此你很烦躁地瞥了织田作一眼,他装作根本没有接收到你的目光怨念。 “挽着我吧,进去之后不要乱跑。”他把臂弯递过来,“我知道你很想帮忙,但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 你勾住他的手臂,冻得又打了个哆嗦。 “答应我。”你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今天的任务结束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好你那辆破丰田上的空调。” “没问题。” “好……我们走。” 步入牌局之中吧。 停车场距离赌场正门一百米,你本来是打算用泰然自若的步调走过去的,但在这百来步的路途上,你结结实实地打了三个喷嚏。 后悔了,早知道过了区区一个周末就会降温得如此厉害,你真该在买新衣服的时候捎带上一件更厚实的外套的。 当你的“啊——啊——啊——嚏!”进行到第四个回合时,织田作也不得不侧首了。 “你对港口Mafia过敏是吗?”居然被他这么说了。 “哈哈——是个有趣的玩笑哦。”你扯扯嘴角,“我们能不能走快点?” “行。” 这么说着的织田作,脚步却没有变快多少,你真搞不懂他,只好进行了一个更加急切的催促,总算是催动他了。 顺便,听到他说:“如果能有其他选择,我不是很想踏进港口Mafia的地盘。” 你把冻僵了的手贴到脖子上,冰到整个人更加变硬了一点点。 “为什么?”你问他,“因为你不喜欢港口Mafia?” 这件事在你这里不算秘密。他点头:“嗯。” “为什么?”你又问了同样的话,但这确实是你一直以来的疑问。 “种种原因吧。以前和他们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哦——好吧。” 你差点说出“其实港口Mafia也没有那么糟糕”,因为这就是你的认知,但还好你没这么说。 要是真把这话说出口了,总觉得织田作看起来会更加不开心。 百来米的路走算走到了尽头,从微微敞开的大门里漏出的白炽灯光看着就让你觉得好温暖。你加快脚步,拉着织田作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气总算让你觉得活过来了。 说到赌场,你最先联想到的概念一定是拉斯维加斯。 你从未亲自造访过这个在西语中意味着“肥沃的青草地”的城市,但从各种影视作品里,你早就见识过北美洲最灯红酒绿的这个地方了。在赌城印象的加持之下,你所能想象出的赌场也是同样夜夜笙歌、华丽且热闹到无以复加的场所。 可现实和想象完全不同。 由港口Maifa管理与建造的这个赌场以健全的秩序运转,哪怕是最狂热的赌徒来了这里也要噤声,普通的欧式装修风格完全称不上华丽,高悬的吊灯也不过分明亮。你觉得这里更像是某个小酒吧的棋牌桌,而不会真的有人将金钱和命运全都压在深绿色的牌桌上,但赌场毕竟是赌场,流连此处的家伙们果然各个都露着贪婪的目光。 来者即是客,只要是到访的玩家,都该被一视同仁地好好招待,酒水和吃食都可以尽情享用。 了解到这个规则的你,趁着织田作换筹码的功夫,已经早早地在小食吧台喝光了两杯橙汁,开始啃三文鱼塔可了。 “真亏你还能有余钱换筹码呢。”你偷笑着挨过去,“赌场真的允许用信用卡付钱吗?” “允许的。” 他把筹码从左手换到右手,金钱的流水声变成了塑料小圆片碰撞时的清脆声响。 “你不是说要来帮我吗,怎么光顾着吃了?” 你向他掰着手指一一解释:“首先,饿着肚子是没办法好好工作的。其次,我在这里免费吃饱,就意味着又节省了你需要支出的饭钱,这也是在帮你嘛。另外我是真的很饿了——幸介这个大胃王今天把我的那份晚饭吃了。” “那是没办法了。你多吃点吧。” “我努力。说起来,你准备想玩什么?” 毕竟是赌场,眼花缭乱的生财之道(或是吞财之道)到处都是,牌桌轮盘老虎.机一应俱全,要在何处挥洒好运,确实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织田作说他去打牌,玩二十一点。 “我比较擅长这个。”他甚至可以毫不谦虚地这么说。 “是嘛。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帮你太多了。” 毕竟你只会玩最简单的大富豪,二十一点这么深奥的规则,你都不想试图弄懂。 于是,旁观着织田作坐上牌桌,以他很常见的冷冰冰扑克脸开始了牌局。 正如本人所说,他确实很擅长打牌。他也完全没有打不好牌的理由。 织田作的异能名为天衣无缝,能够看到五秒至六秒期间的未来,这段时间足以捕捉牌局对手的行动策略,藏满秘密的牌桌就此变成了无比敞亮的存在,胜利当然也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你看着他面前的筹码越堆越多,二十一点给你这个初心者带来的乐趣就此越来越少——反正横竖都是他赢,没意思。干脆冲他伸出手,要了几枚筹码。 “该轮到我去碰碰运气了。”你不忘让他安心,“放心,绝对不会把你的钱输光的。” “是吗?” 织田作反问的语气平淡,一时也分不出是信任还是怀疑,不过他确实抓了一把筹码给你,且没有叮嘱无聊的废话,你确信这就是信任没错了。 接过筹码,你也得好好挑选自己心仪的生财之道才行了——然后你果然被五光十色的老虎.机吸引了。 Mafia赌场的老虎.机是老式的机械形,玻璃小床的后方是四个独立的轮盘,印着扑克牌的花纹,只要你投入筹码、按下启动杆,四个轮盘就会独立地开始转动,倘若能集齐相同的花色,就能拿走奖金。要是能凑出四个Joker,甚至能够清空现有的奖池。 失败者们在这台老虎.机上投注的运气和金钱全都攒在这台机器最下方的盒子里,满满当当,几乎快要装满,你在最底下发现了很陈旧的筹码,说不定已经很久没人清空奖池了。 你自觉不是赌鬼,对以小博大也没有病态的信心,但你还是把筹码投进了机器里。你并不是要赌运气,而是盘算着…… 看人玩老虎.机没意思,看年轻人玩更显得没趣。谁也没有向你投来目光,你就这么孤身一人站在机器前,仍由轮盘开始翻飞起来,哐啷哐啷的机械声响个不停, 机器停下的第一个图案是黑桃A。很快第二个轮盘也要停止转动了,大概会落在离A很遥远的红桃5。如果真是这样,你的筹码就白丢进去了。 倒是没什么期待的兴奋感,你也不觉得很紧张,闲散地将双手搭在老虎.机上。看不见的念动力悄无声息漏下去。 力量是无形的,渗进机器里,巧妙地包裹住每一个零件。你还不打算对螺丝或是转轴做点什么,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台机器的构造而已。 最重要的是,你找到了花色转盘的组件……就在这里。 念动力轻轻一拨,慢悠悠将要停止的转盘骨碌碌地旋动起来,倏地落在红桃A。其余几个转盘也接连停在A的牌面上——清一色的A牌,老虎.机吐出了一堆筹码给你。 好消息,现在谁也没看到你的小小作弊行径。 坏消息,你的好运英姿也没有被人发现。 算了,事以密成,比起引人注目,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你再次投入筹码,但这回就没有再操控机器的结果了,所以你的赌注毫不意外地被尽数吞掉,落进奖池里。你也不觉得失落,干脆再来一次。 偶尔赢一次,时常输几回。在等待轮盘转动的间隙,你转头去看织田作,他台子上已经累积了不少筹码,看来今天是大获全胜。你觉得你也是时候停下了,最后一次拉动了启动杆。 这次,你想赌个大的。 念动力再次渗进机器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操控,微弱的咔哒咔哒声被藏在厚重的铁皮下,滑稽的红色Joker接连出现,连成一线。从老虎.机离喷出来的筹码差点把你淹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就真的很难不收获其他人的目光了,毕竟谁都没料到会有人不声不响地就清空了奖池里的所有筹码——更没想到此人还会被流到脚下的筹码滑到摔了个四脚朝天。 嗯,挺丢人的。倒也不是不能用念动力把自己扶起来,但你一点也不想被别人发现是异能者。 恰好结束了一局的织田作把你拉起来。 “你今天的运气不错?” “嗯。”你冲他扬起恰到好处的得意笑容,“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了。” 立马去兑现了筹码,今天可算是小赚了一笔——称之为大赚一笔也完全无妨。你们重新回到横滨的冷风里,走远了,织田作才问,你是不是异能者。 你搓搓脸,用疑问回答疑问:“你不也是异能者吗?我觉得你能预判别人的下一步牌。” 织田作还没亲口和你说过自己的异能,你当然要说得保守一点。 当然了,就算说到了这个份上,织田作大概也不会主动承认。但他似乎确实想要说点什么,只是比话语先到来的,是突兀的动作。 他一下子把你压在地上。 于此同时,从背后袭来的子弹擦着你的耳畔飞过。 第93章 你,无法发射的枪 子弹从身后射出来,有什么人从背后追上了你们,透过停车场的凸面反光镜,能看出是来自赌场的安保人员正在靠近。 也就是说,你们被赌场盯上了,是吗? 作为一个首次光顾赌场的初心者,你这时候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紧张——拜托,总觉得会被赌场的家伙们追杀,你不紧张才怪了! 开始思考现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则是在危机感发酵的三秒钟后。 你猜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贪婪地用四个大王赢走了老虎.机奖池里的全部筹码,所以才会被赌场盯上的。 你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小小作弊行径和织田作说清楚,却听到他轻轻咋舌。 “今晚光想着赢了,忘记稍稍收敛一点。”他嘀咕着。 好嘛,看来织田作自己的行动也不是完全天衣无缝的。 能由织田作自觉地诞下所有罪责,你当然也不乐意主动承认自己才是害群之马,赶紧点点头,还像模像地说了句“没事的别放在心上”,然后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之先逃到车上,然后进行一个公路大逃亡?”你说着说着,难免哆嗦了一下,“你的破花冠能甩掉港口Mafia吗?虽然我真的很想对你抱有信心,但我对你的车真的是毫无信心。” 毕竟Mafia的装备有多好,你被任何人都清楚。 “八成不行。”就连二手丰田花冠的主人织田作本人都没办法给出信心满满的答复,“况且,你没发现我们的车不见了吗?” “……!” 前方角落的窄小停车位本该停放着的旧车消失无踪,连尾气的味道都没有留下,空荡荡的凄惨现状一下子让你炸毛了。 “还真是不见了!” 这下子连公路逃亡的戏码都没办法上演了!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安保队伍没有再发动更多的攻击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是赌场负责人的中年男性信步从枪械的后方走出,对你们很礼貌地颔了颔首,还称呼你们为“尊敬的客人”。但说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值得尊敬了。 “赌场的规则,本质上是对幸运的兑现,被放上牌桌进行衡量的元素必定得是运气才行,而不是像老鼠那样狡猾的小技巧。换言之,在Mafia的赌场里,出老千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相信这一点在两位踏入大门之前就该明白了。” 看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是异能在作祟,或者他们将异能也纳入“出老千”的范畴之中了。你无心知晓他们对此究竟如何定义的,但已经多少能够猜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不想扰乱赌场一贯的秩序,所以才把这件事放到了这里来做。无论如何,不义之财都不可带离赌场。先生与小姐,请交出今日的全部收获吧,这样一来,事情就能和平地解决了。否则……” 否则,就要采取不和平的手段迎来最终的结果了吗?可最先开枪的是他们啊。在你看来,用一颗子弹开启谈判,已经是很不和平的开局了。 难得的从另一个角度看待Mafia,你发现原来他们的做派你并不喜欢。 你没说话,抬头去看织田作。 你毕竟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小孩的小孩,这种时候肯定是让正经成年人做出抉择更好——反正你也只能做出“把对方暴打一顿并且携带赃款逃之夭夭”这种决定。 织田作想的大概会比你复杂一些,至少他打算先与他们周旋一下,最先说出的一句话也是:“赢多赢少全凭自己在牌桌上的本事,我只是很擅长打牌罢了。” 你在旁边当捧哏:“就是就是!别小瞧我们家的作之助!” “难道港口Mafia需要因为我的擅长而制裁我吗?” 你捏紧拳头:“没错没错!这样太小气了吧!” 赌场的负责人完全不会相信这种话。 事实上,无论织田作说了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的。他心里早有定论,也已经做出了他的抉择。 他会从你们这两个诈赌者的手中夺回赌场损失的筹码,而你们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混乱只需要一秒钟就可以被触发,杂乱的声响在租界的夜晚炸开。 织田作飞快地把你推开,倏地迫近却被你停滞在眼前的子弹也一下子离你远去。不用他的指示,你早就飞快地躲到车后了,小心翼翼扒在车窗上,透过玻璃旁观这场混战。 一、二、三……对面有十多个人。赌场的负责人显然不会掺和进前线行动,早已退到赌场的大门处了,却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干脆把这家伙从最安全的后方揪出来,用他的性命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吧。 说干就干,一刻也不想耽搁,你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借着掩体飞快前进。织田作则孤身一人应对着训练有素的安保小队,但无需替他担心,让他把整个赌场杀个七进七出都不是问题,现在只需要赤手空拳地把持枪的安保人员打晕即可,小菜一碟。 但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个Mafia已经挣扎着爬起,他的枪口晃晃悠悠,指向的却是织田作的心脏,手指按在扳机上,马上就要扣下去了。 织田作发现了吗?你想没有。他的眼前有太多的干扰项了,或许他的异能马上就会捕捉到开枪后的未来,可他看到的很可能已经是避无可避的未来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 你好像完全没有思考,就已经伸出了手,Mafia的枪来到你的手上。举起枪的变成了你,被枪口瞄准的是他。 你想活下去,也不准备让织田作死,如果今天一定要发生一场死亡的话,你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你切实地扣下了扳机,子弹也切实地出膛了,但指向的目标却忽然偏移,改道的子弹射进了柏油路面——猛冲过来的织田作推开了你的手,所以你的子弹才没有杀死任何人。 是故意的吗,还是纯粹的意外? 或是说,他感觉到了你的杀意,所以阻止了你? 在你想明白之前,他已经让那个悠悠醒转的Mafia重新陷入昏厥,这次他八成不会很快醒来了。而你原本的目标——赌场负责人——也早已躲回洋馆内,毕竟他面前的安保小队的每一个人都被织田作打倒了。 打倒,但是活着。他一个人都没有啥。 你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恼怒。 “你在干什么?”上浮的愠怒感只能让你冷冰冰地说话,“在阻止我吗?” “没错。” 他从你的手里拿走枪。 “我在阻止你的冲动。” “这不是冲动,我考虑过了的。他想杀死你,紧接着也会杀死我,不是吗?” “是。”他不会否认这一点,“可我不希望你杀人。你还是个孩子,不该杀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你更加生气。 “早就不是孩子的你,也不应该杀人吗?”你这话说得很像是嘲讽。 明明他的少年时代是面对迫近的死亡也不会多眨一次眼的人。 织田作生气了吗?大概没有。他其实也能理解你的心态——从战争和重伤中活下来的人,想要最大化地确保自己的存活概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他还是不希望你把别人的性命也看得那么轻。 “杀戮是很沉重的,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出现在你或我的人生里。知道吗,下意识的杀戮只是一味地掠夺。” 他把枪丢进阴沟里。 “夏栖,我们应该去试着守护什么。” 守护……可你最想要守护的对象,是自己的性命。 你不觉得自己会被他说服了,而且你真的对他生气;“如果有一天,你的信条把你害死了呢?” “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真到那那时候,也许“那时候”很快就会到了。 你想起了mimic事件,那是不日就会到达的危机。到时候看他会怎么做吧。 你冷笑着,还是拾起了地上的枪。 “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一定会照做。我不想被你的执念害死。我只答应你一件事,今天我不会杀死任何人。这把枪我必须拿着——我要保证我不会死。” “好。”这一点他不反对,“希望你的每一天都是‘今日’。” “……我没在和你玩文字游戏。” 你果然还是免不了对织田作气恼,气恼他不杀人的固执,也恼怒着他对你这份莫名的信任,这些情绪缠得你好烦,干脆锤了他一拳。为此还被他奇怪地瞟了一眼。 “好了,快走吧。”他轻轻拽着你的手臂,“去把丢的车找回来,然后快点回去。” “嗯……要是Mafia再追上来怎么办?被他们知道西餐厅或者你家的位置就不好了。” “放心,这种事我会搞定的。” “怎么搞定?” 织田作扯扯嘴角:“这不是适合小孩子打听的事情。” 行吧,那你就不问了。 站起身来,你们的搜寻行动得快点进行了,与此同时,又有一支新的安保小队出现,赌场的负责人扬着得意的笑容,看来誓要将你们捉回来。 只是,很突然的,他脸上的笑意窘迫地拧在了一起,忽然背过身去,手指按在耳麦上,悄声地不知道是对麦克风的另一头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在他回头时,张扬的表情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回来!回来!”他对着安保小队大喊,“停止行动!” 你很困惑,安保小队也一样。你听到有人在二次确认:“无需行动,是吗?为什么?” “没错。这是……” 他简直咬牙切齿。 “……是来自Boss的命令。” Boss的命令……是指森鸥外吗? 如果按照你一贯的认知,你或许真的会以为是森鸥外下达的指令——尽管你一点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选择放你们一马。 但很有可能,赌场负责人口中的“Boss”,并非你熟知的哪个森鸥外。 早先在擂钵街寻找芥川兄妹的时候,你曾听到那里流传着有关港口Mafia的闲言碎语,说是不久前某位极其年轻的干部成功篡位,残忍且无情地驱逐了原本的首领。 夺走了他的宝座的年轻干部是谁呢?太宰治、中原中也、或是别人?这里毕竟是你所不熟知的Beast世界线,连织田作都不是Mafia了,无论发生什么好像都不是没有可能。 抛开这些纠结不谈,眼下的现状是陌生的Mafia首领赦免了你们……你更加搞不懂为什么被放过的会是你们了。 照理说,听到了此等好消息就该感恩戴德地赶紧告辞才好,可你和织田作谁都觉得这种好事来得不对劲,警惕地看着赌场的负责人。而负责人本来就火大,被你们警惕的目光扰得更加恼怒,脑袋瞬间炸开了两倍大,几乎要跳起来了。 “既然港口Mafia都不追究你们诡异的好运了,就快点离开吧,继续呆在这里,难道是在期待着我们的Boss反悔吗?”他暴跳如雷,“快走吧,别再光临了。Mafia的赌场不再欢迎你们!” 嗯……被赶着走了。 你觉得自己该稍微识相一点,赶紧走掉才对,可织田作却一动不动,依旧正面面对着赌场的负责人,正声问他:“把我的车还回来。” 原来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啊。 你怀疑赌场的负责人已经出离愤怒了,在织田作的正经发言说完之后他的嘴皮子还动了动,估计是在说脏话,不过难听的话语既没漏进风里也没钻进你们的耳朵中,就大度地当他什么都没说吧。而且他也确实配合地指了指近旁的一条小路,说车就停在这里。 果然,在小路的尽头找到了织田作的二手丰田花冠。 “我说,织田作。”上车的时候,你忍不住问,“你认识港口Mafia的人吗?是不是有人替你求情了?” 他摇头:“不认识。” “……你的朋友里没有叫太宰的人吗?” “没有。那是谁?” “没什么。” 原来在这个世界线,他们甚至都不是朋友啊。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让你觉得有点难过。 Mafia承诺不会追缉你们,可这种话肯定没办法让一直都不喜欢Mafia的织田作信服,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不停地绕着各种大路小路打转,视线从未曾后视镜上移走过半点。知道确信身后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可疑的存在,他才驶上了回西餐厅的路。 当然,他完全没有忘记途中去维修店修缮空调,因为你瞪着他的目光已经快冷到结冰了。 紧接着回到西餐厅,把今天的收获交给老板,居然还剩了些许。织田作临走之前还不忘去二楼看看小萝卜头们,只不过他们全都睡着了,安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倒是听得他也困意满满。 “对了,夏栖。”他忽然叫住你。 总感觉不妙。你悻悻地收回踩在梯子上的脚,目光更是挪到不知何处去了。 “你是不是要说我了?”你叽叽咕咕着,“为了我今天不算太好的表现?” “为什么?我只是想给你点东西。把手伸出来。” “呃——”你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不是要赏我一巴掌了吧?” “不是。” 织田作都忍不住要叹气了。 “我在你心底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这个嘛……”你得好好想想,“人挺好的哥哥?” “那我就更加不可能打你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放进你的手里,说是给你的零花钱。 “今天辛苦你一起帮忙了。谢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伸手过来,抽走了两张一万块纸币。 “但是要先扣掉上次买衣服和化妆品的钱。” “……小气!” “是你自己说不会额外花我的钱的,我只是在遵守你许下的约定。” 可恶!完全无法反驳! 你故作生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当然完全没放在心上,朝你摆摆手,说了声“晚安”就回去了,你故意赌气不搭理他,飞快地跑回房间。 今天做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你躺了很久都没睡着。一闭上眼,想起的事织田作不让你杀人的话语,还要企图杀了你们的Mafia。 连小孩都不放过吗……Mafia原来是这样的啊。 完全无情的、利益至上的港口Mafia,是这样吗?从以前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身处这个世界线,才有所不同? 你想,你应该不会回Mafia了吧。 长屋的建造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干脆也不挑什么玄学意义上的好日子,早点动工吧。 西餐厅老板送了一份新屋的平面图给小萝卜头们,让他们有空的时候就想想要住在哪个房间。 有限的房间要塞满十来个小孩,肯定难免要三四个人挤在一起。幸介早早地就把真嗣拉进自己的阵营里了,说要和他一起住在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说是那地方特别像是无坚不摧的堡垒。 “打算到时候躲在里面翻天覆地了是吧?”你把手指举到他的脑门前,中指毫不留情地打在眉心上,“你的小算盘打得太响啦!” 幸介捂着脑袋,节节败退,还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小夏姐姐乱打人!” 你压根不把他的控诉放在心上,还说:“那你去和织田或者老板告状吧。” 幸介“哼”一声别开脑袋,看起来不准备理你了。但你知道,等晚饭时间,他马上就会恢复原样,硬要挤到你旁边坐了。 咲乐趴在你的后背上,把你当摇摇乐:“小夏姐姐到时候会住在哪里,这个打叉的房间吗?” 她指着最靠近后门的小房间,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上了“X”。 “没错。”你点点头,“就是这里。” 萌花顺着你曲起的双腿爬到你膝盖上:“小夏姐姐和谁一起睡?” “我一个人睡啊,就和现在一样。” “诶?不要不要!” 小姑娘们一下子涌上来了,像抱脸虫一样紧紧贴着你。 “小夏姐姐一个人会很孤单的,所以小夏姐姐就和我们住在一个房间吧!” “你们这完全就是在为了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强词夺理嘛。坦白自己的欲.求是完全合理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塞到别人身上就不好了。”你挨个搓搓小姑娘们的脑袋,“人长大之后总难免需要一点自我独处的空间,小夏姐姐我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哦。所以你们稍稍体谅我一点,好不好?” 咲乐和萌花齐齐从你身上滑下去,变成了瘫在地上的可怜虫,叽叽地应着“好”。 还来不及安慰一下心碎的小姑娘们,双层床上的双胞胎兄弟开始为了一条玩具毛绒小蛇闹个不停。你原本懒得管,可言语冲突怎么看都要上升到物理层面的肢体斗争了,你赶紧起来劝架。 这种事差不多每天都得发生一遍,你习惯了。 看来这周目你拿的剧本不是《擂钵街的生存指南》,而是《幼儿园园长成长指南》,毕竟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小萝卜头们一起度过的。剩下的你的自我独处时间,则是挥霍在自学课程上。 正如之间和织田作说好的那样,等新学年开始之后,你就得成为正经JK了,而掌握课本知识是成为正经JK的最重要一步。还好,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难。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算是一款真正的笨蛋,就算你偶尔确实会做出一点结果与期待大相径庭的事情,也完全不是愚蠢所致——只是你一不小心松懈了、得意了、或是掉以轻心了,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你填写的入学申请表最后能换来录取通知书,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学校要求提供紧急联系人的方式。” 你举起随通知书附带的信息表给织田看。 理论上,紧急联系人这种觉得该由父母出任,在入学申请表的填写中也索要过家庭基本信息。你那时候大喇喇地在这一栏里写下了“孤儿”——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录取你的最首要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 ……算了还是不多想了。 你果断地丢掉了胡思乱想,开始琢磨正经事——没错你说的就是紧急联系人这件事。 能在你这一周目的人生中担起如此重责的人事,不是西餐厅老板就是织田作之助。考虑到老板平常相当忙碌,还得费心喂饱十来张喳喳叫的嘴,还是别为他平添烦恼了。 而且你觉得现在姓织田的你,确实很适合让一个织田当你的紧急联系人。 “以上,就是这样。”你一本正经地通知织田作,“现在把你所有的个人信息都告诉我吧,织田先生。” “好。” 在织田作的协助下,你终于填满紧急联系人的全部信息,唯独空了一处。 「紧急联系人为该学生的:____________」 织田作觉得你没必要犹犹豫豫不落笔,还说:“写‘朋友’就好了。” “嗯。我知道。” 但是,姓氏完全相同的朋友,这样不是很怪吗?况且在你心里,织田作也不那么像是朋友的角色,而更应该是…… 你的笔尖落在纸上。 「紧急联系人为该学生的:兄长」 写完,然后停下了。 大言不惭地写下“兄长”的是你,写完之后飞快地开始打量织田作表情的那个人也是你,仿佛你无比心虚,做出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好吧,莫名其妙就让织田作戴上了哥哥的高帽子,这种事情确实挺不得了的。不过本人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就连情绪波动也不多,只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然后才向你投来目光。 “这样就填完了,对吧?”他向你确认,“没有需要我提供的信息了?” “我想没有了。” “那就可以交给学校了。” “嗯,是的。” 然后,他居然就不说什么了。客厅里的双胞胎兄弟正嚷嚷着叫织田作过去,估计又是在为了什么东西争争抢抢不分上下,急需一个正义的大人前来主持公道吧。织田作赶紧走出房间,害得你都没来得及问他对你写下的亲属关系的意见。 但他既然都没说什么,估计是不介意吧?真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 你心里的织田作好感度瞬间翻倍——虽然翻倍了好像也没什么具象化的用场? 比入学通知书稍晚一点到达的是入学典礼的时间,定在了四月初,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你想起了和红叶他们一起去赏樱花的风雅午后,顺便又想起了不那么风雅的mimic事件。 没记错的话,mimic入侵横滨,应该是下半年的事情,在秋老虎早就消失无踪的、干燥却阴冷的秋天。 你很难不惦记mimic事件,不只是为了织田作和孩子们,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活下去,而不是成为驱动某人化作棋子的催化剂,更不希望被惨烈地炸死。 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你的目标呢?你还在思考。 不过…… 不过,现在港口Mafia的首领已经不是森鸥外了。 曾经为了得到异能开业许可证,森鸥外刻意将恐怖.组织mimic引入横滨,悄然给异能科施压,所以才导致了织田作之助的死亡。如今他已经不再是港口Mafia的统领者了,也不知道新的首领是否还会觊觎着异能开业许可证,又会不会再次采取同样的措施。 更不可确定的是,未曾加入过港口Mafia的这个织田作会不会再次被卷入这场混乱的漩涡之中。 这个熟悉的世界如今对你来说充满未知,就像你从来未曾抵达过的二十岁之后的人生一样虚无缥缈,你根本无法真切地攥住。这样的现状多少让你觉得有种微妙的无力感。 不管怎么说,暂且先在今年的日历上标注好这起大事件好了,只是世界线的变化如此之大,你实在不能确定mimic事件是否真的会发生,只好偷摸摸且时不时地对织田作进行暗示,让他留意横滨一切异样的动静。 客厅里咚咚当当吵个不停,一听就知道是织田作在和小萝卜头们丢橡胶小球,他们会像小狗一样热切地追着小球跑来跑去,是他独家研发的遛萝卜方式。听说抓到小球的孩子能得到织田作的举高高,也难怪大家这么趋之若鹜了。 你懒得掺和进如何热气腾腾的游玩时间里,索性待在房间里,带上耳机刷手机新闻。 身处Beast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线,主要新闻倒是和上周目差不多——北美大国开始了新一年的选举,两个党派的较劲被放到台面上给所有国民看;欧洲某国宣告破产,看来颇负盛名的地中海美景也救不了它;大阪的早樱盛开,民众纷纷涌入公园欣赏。 “樱花!” 小萝卜头里最皮的优扒在你的椅背上,看着你手机屏幕上的樱花照片,乐到跳了起来。而你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说过的,进来是不是要先敲门?”他不敲门,那你就要抬手敲他脑袋了,“礼貌全都忘光了吗?” 优嘿嘿嘿笑个不停,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和你展示自己昨天刚掉的漏风门牙。 “我也要看樱花!”他摇着你的手臂,“小夏姐姐带我去看樱花?” “诶?你去找织田撒娇啦,”你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我对樱花没有那么多兴趣,除非你求我,那我再——” 还没来得及把你的小心思吐露完毕,急性子的优已经跑出去找织田作了,而且居然真的成功磨到了他的同意,真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个成年人加一个青少年加十四个小屁孩(织田家的萝卜头又增殖啦!)的协同出行,真的很像是幼儿园的春游。 在带队去赏樱这件事上,你实在懒得出力,作为弥补,你就在别的方面提供帮助吧。 “我知道一个赏樱的绝佳宝地。”你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蛊惑模样,“不仅人少,而且景色绝佳,绝对是很少人知道的宝地。” 没错,你说的就是以前中也带你们去的地方——不过那里过两年就会被人群占据了。 优仰着小脑袋看你:“小夏姐姐不是讨厌樱花吗?” “我没说过这种事哦。你快点这个错误的印象从脑袋里删掉。” “哦……” 优搞不懂,但优会照做。 人生中第二次的赏樱,你已经很有经验了,并且会为此做好准备。 意思是你早早地就买好了超大野餐垫,拜托西餐厅老板做了便当,还泡了整整一壶茉莉绿茶,可以说是准备万全。织田也问老板借了辆面包车(希望路上不要被交警发现你们严重超载),这就朝着樱花所在之处而去吧—— ——但谁能告诉你为什么你熟悉的那个开满樱花的河堤旁现在空空如也,只余下几个坑洞在泥地上,好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一手扛着三个野餐垫的织田作在看你,手捧自己便当的小萝卜头也冲你仰着头,而身处在这份微妙的视线风暴之中的你,只能艰难地干笑了两声。 哈哈来得太早了这里的樱花根本没有种下去呢哈哈哈—— 结果这一天的计划从赏樱调转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游玩,织田作的钱包在港未来21的cosmos world游乐场大出血,好在本人对此并无怨言。他真能忍。 归根结底,这个春天,你们没能赏到一朵樱花,倒是入学典礼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过来了。 小萝卜头们对于你未来的每天都将要在学校里挥霍七小时时光一事相当不情愿,但一看到你的校服寄到家,又莫名其妙振奋起来了,叫嚷着“我也要去上学!”之类的调皮话。而当不知道哪个萝卜头说出“我想跟着小夏姐姐一起去参加开学典礼”之后,情况更是杂乱到无以复加,十几张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带一个小朋友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身后拖了十四条小尾巴,事情可就要变得复杂起来了,毕竟开学典礼不是什么供小朋友们参观的学校开放日。 热情不好拒绝,面对十几双满怀期待的面孔更是难以抉择,你想了想,干脆让他们自由竞争,自己则高高挂起。听说他们最后是用躲避球大战比出胜负的,也难怪最后的赢家咲乐灰扑扑地冲进你的怀里,得意得简直不像样。 “所以,咲乐明天也会一起去。”你告诉织田作。 他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也会去的,正好可以帮着照看咲乐。 织田作旁观开学典礼的原因当然不是出于纯粹的好奇。他只是担心你独自一人参加入学典礼会被大家投以奇怪的目光,更担心会就此留下你不合群的糟糕印象——嗯,果然这个男人是个非常靠谱的长兄。 等织田作来接你去学校的功夫,你已经叫醒了赖床的咲乐,催她快点洗漱吃饭,自己则不紧不慢地挪到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 不知道是谁昨晚忘记关电视了,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汪汪队立大功,你啃着三明治从沙发坐垫的夹缝里摸出遥控机,随机按了几下换台键,转到正在播放晨间早讯的本地新闻台。 接连播了几条,都是很无聊的消息,你差点就要关上电视了,还好主播终于开始起了播报有意思的新闻。 “近日,江户集团宣布将设立一项全新的文学奖项——‘江户文学奖’。该奖项将向全球写作者公开征稿,旨力图发掘具有文学潜力的优秀作品,鼓励新人作者展现才华。据悉,获奖者将得到高额奖金及出版推广。具体征稿细则将于本月发布。” 居然是全新的文学奖呢。虽然和你完全没关系就是了。 你现在只想赶紧把三明治吃完。 不知不觉,织田作站到了你的身后,和你一起盯着这条新闻。你怀疑他有点心动了,毕竟你知道,他的梦想是当个小说家——这件事可是他被小萝卜头们缠得不行的时候主动说的。 “你也去参加嘛。”你坏笑着用手肘推他,“快点以小说家出道,就可以不用干邮递员那种又累又苦工资不高的活了。” “我考虑一下吧,但应该赶不上这次的征稿了。”织田作居然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了,“时间有点来不及。” “为什么来不及?” “我的小说还没构思完,甚至都没动笔。” “好吧……那你真的要努力一下了。” 织田作的写作之路,看来还很漫长呢。 开车去学校,步行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的距离,被车轮压缩得好短,你都还没来得及给咲乐梳好头发,校门就已经出现在车窗前了,快到不可思议。 “织田作你不会是等不及了吧?”你坏笑着,故意拿他打趣,“难道这是织田先生第一次参加入学式吗?” 织田作可不打算遮遮掩掩,坦然地点点头:“是啊。”以免有歧义,他又填上一句,“我是说入学式。” “噫——那织田作你没有文凭?” 在这件事上他也很坦率:“没有广义定义上的文凭。” “好吧。” 看来这世上只有没毕业证书的男人才能当你命中注定的哥哥。 但不管怎么说,织田作对今日的事确实很上心,为此他难得地穿了一身挺括的深黑色西装,胡茬刮得好干净,咲乐调皮地去摸下巴,说他像是被洗得很干净的足球。要你说,你觉得他总算是有点二十二岁男性的年轻样子了。 “要是再用发蜡把头发抓一抓就好了。”过分严格的你挑三拣四,“不然看起来也太老气了,别人肯定会把你当做保养得太好的爸爸的。” “真的?” “八成是这样。” 织田作好像没有发现你你言语中的可靠度下跌,正如他不会因为你说用上发蜡更好就真的去买一罐发蜡。 瞄了一眼时间,貌似也不早了,他催你快去学校。 “学生的报道时间会比家长晚一点吧?我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咲乐进去,到时候我们在体育馆见。” “好。知道了。” 你本来还想帮咲乐梳好头发的,这孩子的发丝又细又短,哪怕带去理发店时常打理,依然像是被牙剪胡乱剪过那样稀稀拉拉,实在不好上手,一路上忙碌了半天,梳理进度不到一半,难免让人气馁。再被织田作一催,你干脆彻底放弃,把这个难题交给他去处理,自己背上包,预备溜之大吉。 “小夏姐姐拜拜!”咲乐从车窗的空隙里探出脑袋,冲你挥挥手,“待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你走远了些,回头时,咲乐居然还在看着你。固执的孩子。 要感谢她的这份固执,一路走到教室,你都觉得心情挺好,也无所谓那些早已熟识的同学们已经开始围成一团熟稔地聊天。 这所高中是离家最近的公立学校,学费不高偏差值不低,就读的大多都是附近公立初中的学生,相互熟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你一样的独行侠也不在少数。你磨磨蹭蹭挪到座位上,偶尔和投来笑容的陌生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再在老师说话的时候发发呆,一下子就拖延到了去体育馆参加开学典礼的时间了。 一走进体育馆,你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织田作和咲乐,目光从一堆穿得死板又很端正的家长身上扫过,不算太费劲地就找到了那副熟悉的年轻面孔。而坐不住的咲乐肯定是已经等得很无聊了,歪着身子靠在他旁边,看起来马上就要打鼾,一见到你又飞快地醒来了,很想向你挥挥手,不过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只有脑袋两边的小辫子轻快地一晃一晃——是织田作的杰作。 你冲他们挥挥手指,在体育馆的前排落座。 作者有话说: Beast线的Mafia首领是太宰治 第94章 你,小小花束 你确实对入学典礼满怀期待,但这种集体性且礼节性的事宜确实难免无趣,校长致辞才刚刚开篇,你就已经开始犯困,新生代表致辞时,你更是神游天外,思绪彻底进入外太空,朝着不知何处的星系而去。 成功阻止了你的幻想太空历险记的是共唱校歌的环节,现在你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张光盘随录取通知书一起送到你的手上了。 紧张嘛……倒是没有。慌乱感也一定是不存在的。你可是一款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多周目人类,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吓到! 但这并不影响你稍稍冒出了一层冷汗,像缺水的鱼那样艰难地张着嘴,跟随完全不熟悉的音调做口型,还要随时担心歌词会不会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停止,真是……有点煎熬。 好在熬过了这个环节,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可以用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等仪式结束就去和织田作还有咲乐会和,早点回西餐厅吃午饭。按照老板给你们定的菜谱,今天的午饭肯定是烤鲑鱼配西蓝花,再加味噌汤——被幸介称之为“很好吃但因为一周得吃两回所以显得不美味了”套餐。 “花!” 咲乐兴奋地指着你的西装方巾袋里插着的小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其实只是几支浅绿色的小雏菊和一点满天星,是来会场之前老师发给每个学生的小花束。 你把方巾袋里的小花束抽出来,放进咲乐手里。没办法,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奇了,眼睛恨不得黏在你的校服上,连路都走不好。还是暂且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吧。 原本打算直接回去,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这里聚了很多学生和家长,看起来是在和写着“入学式”的大牌子合影。你笑他们没意思,织田作却说,要不我们也去合影吧。 “感觉会是很难得的一次纪念。”他是这么说的,“下次要等到你读大学的时候了吧?我也不知道你未来的计划里会不会出现‘大学’这个环节。” “放心。”你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安慰效果为零。 “大学的入学式不一定有,但小学的入学典礼一定会有很多。”你追加安慰——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预警,“再等两年,你捡回家的小朋友们就要开始上小学了,入学典礼会像雨后春笋那样接连不断地冒出来,到时候你绝对会分身乏术的。快点转职当忍者然后学会影分身之术吧,织田君!” 对于你的警告,织田作的回应是:“你看太多《火影忍者》了。” 就算一次还是十四次,毕竟是难得的体验,他还是希望将这一刻切实地记录下来,拉着你去拍照。咲乐当然高兴,笑嘻嘻地冲镜头比剪刀手,还说等自己上高中了,还要拉上你们,三个人在校门前合影。 “等你上高中,那要多久之后了呀?”你笑起来,“到时候我都要比现在的织田作还年长啦。” 考虑到你一贯的存活率,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还难说呢。 织田作插嘴进来:“你在暗示我年龄大吗?” “没有这个意思,你千万别想太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很想快点到你这个年纪。” “一眨眼就到那时候了。” “嗯。” 你眨眨眼。可你的二十岁至今没有平安到来。 无论如何,你十五岁的现在确实被镜头顺利捕捉了,印出来的照片被摆在长屋的玄关上,一度被小萝卜头们轮流赞叹。 “感觉高中好厉害!”他们总这么说,“咲乐居然能跟着一起去看高中的入学典礼,太羡慕了!” 就连你塞在方巾袋里的小花束也被他们传来传去,差点把花瓣全都掰下来。还有人异想天开说要把如此珍贵的花束做成干花永远保留起来,结果因为技术不当导致花束变成了相当奇妙的模样。虽然你对这束小小的鲜花没有任何独特的高兴,但还是挨个把他们的脑袋锤了一遍,你的姐姐威严在这一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天的拳头在小萝卜头们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在高一第二学期的某一天,你一踏上长屋玄关的门就觉得很不对劲。 新铺的木地板嘎吱作响,显然是松动了。 感觉不对,你立刻收回步伐。与此同时,装满毛绒玩具的塑料袋从侧面瞬间飞来,直朝着你的脑袋打过来,在迫近的瞬间,被你用异能挡住了。 “诶?”躲在屋子各处的小萝卜头们探出失落的脑袋,“小夏姐姐又作弊!用异能就是作弊作弊作弊!” 你真无奈:“又在玩什么新东西了吗?伤害别人可不好。” “没有在伤害别人啦,我们只是在复刻间谍电影里的机关!而且打败比我们年纪更大的人,感觉很厉害!” “你们还是少看点电影啦……” 话虽这么说,他们折腾人的热情可一点也不减。从在你这里得到的失败教训,他们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在织田夏栖这里得到的失利固然可悲,但要是能从织田作之助这里赢下一发大的,那就完全可以弥补一切了! 下定决心的小萝卜头们立刻团聚起来,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怎么改进陷阱机关,说得太过兴奋,都没发现你正站在他们身后。 “你想折腾织田作,是吧?” 你抱着手臂,面色阴沉。 有人被吓到哆嗦了。 你冷笑一声。 “那你们千万得好好想想仔细规划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打倒啊,大家!” 你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玩心大发,也不想说自己是站在了小萝卜头们的这一边,但要是真的能够亲眼见证天衣无缝的织田作之助吃瘪,你当然会很高兴。 哪怕只是为了这点缺德的喜悦,你也得稍稍帮孩子们一把了! 不得不说,小萝卜头们当真是把间谍电影融会贯通了,整人的小花招一个接着一个,甚至还在盘算着挖空玄关处的那块地面,往坑洞里插几根木棍,绝对能让织田作变成无法挣扎的猎物。 听起来怪残忍的,织田家的小萝卜头是恐怖的小萝卜头。 你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教育他们伤害别人是不好的,总算将他们引导到了正轨之上。 “再说了,这么明显的陷阱,他只要不迈步,不就能躲过去了吗?”你语重心长,“对于他那种预知系的异能,得用复数的干扰项消磨预测的准确性、将每个陷阱都设置在他的逃脱路线上,并且通过持续不断的大量打击才能真的捉弄到他。” “感觉小夏姐姐好专业!” 孩子们以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你,差点让你过分得意起来了。 当然了,你只想当个随便指挥的狗头军师,切实地设下陷阱之类的体力活你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还得担心他们精心设计的一连串机关会害得自己也被纠缠进去,果断选择在他们的行动日溜出了长屋,绕着周围的人行步道无聊散步。 你和小萝卜头们约定好了,要是能够顺利让织田作吃瘪,他们就会打来祝贺的电话,可你溜达了好久,手机居然都没有半点动静。 按理说这个点织田作肯定已经踏进长屋的大门了,到这一刻还是杳无音信,难道他们的精密计划一点也没有成功? 疑虑抓耳挠腮,你果然还是对这件事挺上心的。 直接打电话回去貌似会打草惊蛇,漠不关心显然也不是你的风格。思来想去,你干脆溜回长屋了。 屋外停着眼熟的老款丰田花冠,看来织田作确实已经到这里了。各处窗户的帘子却紧闭着,根本看不清藏在其中的奥秘。你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大门上,里面居然也静悄悄,什么时候这个家的大门隔音效果这么好了? 你冒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安感。 你掏出钥匙,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幸介被织田作按到了地上,萌花和优像甲壳虫一样扒在他的身上,看来是努力地想要把他压倒地上,可惜统统失败。 完全没有挑战胆量的其他小毛头们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地上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他们自制的机关零件,还有悬在半空的绳索和床单,可惜哪样东西都没能真正地束缚住织田作。 看来小萝卜头们的“扳倒织田作计划”彻底失败了。 织田作仿若魁梧的巨人,抖抖肩膀就把萌花和优甩下来了,幸介更是早已停止了挣扎。当巨人朝你投来目光时,你想也不想就说:“和我没关系!他们自己谋划的!” “是吗?” 织田作一点也不信。 他拍拍外套上的灰尘,把早就变成死鱼一条的幸介从地上拉起来,自己则在沙发上慢悠悠坐下,吐出一口无奈的叹息。 “虽然大家很有活力是好事一件,但像这样精力旺盛,就有点棘手了。”他搓搓下巴,“我本来还在盘算着带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的,如果大家这么皮难以管教的话,就只能……” 对一群小萝卜头来说,最具有吸引力的字眼绝对是“玩”没有错——好吧其实这个字眼对你来说也相当具有蛊惑力了。 你和小萝卜头们一起迅速挪到沙发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是要带我们去东京吗?”你进行合理揣测。 真嗣虔诚地举起他的米老鼠玩偶:“是迪士尼乐园对不对!” “不不不。”双胞胎兄弟拿着马里奥和路易吉,“环球影城!环球影城!” 织田作笑而不语——好吧其实他连笑容都没有露出来。他就这么颇有耐心地和你们卖关子。 沉默变成了博弈,不知道谁会占据上方。 总之,在幸介重复了三次的“你快说吧”与咲乐的抱着脑袋撒娇攻击之后,织田作总算是放弃抵抗了。 “去北海道。”他说。 突然说要跑去被北国倒也不是什么突发奇想,也绝不是织田作突然开窍,意识到小萝卜头们需要看得更多玩得更多才能好好地长见识,纯粹只是他被安排了新的工作,需要携带一沓信件前往北海道,送到位于小樽的指定的对象手上。 对于织田作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奖金丰厚的工作——他的邮递员工作并不是吃公家饭,而是就职于私人邮递公司,主要工作也是将危险物品从一个势力的地带转送到另一个势力的地界上,很危险且工资少,唯一能够称得上是优点的优点大概是,不用担心被裁员,因为这家公司光是想要用现有的条件留住职员就很不容易了。 总之,难得的一笔奖金让织田作真的很难不冒出一些绮丽的念头,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北海道了,又顺便想到住在长屋里的十四个小萝卜头还有你一定也没去北海道看过(其实他怀疑你应该去过但考虑到你一点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果断地将你划进了“尚未拜访北海道大军”的一员),他就此决定,用这笔难得的奖金带你们所有人去玩。 未来的事实会告诉你们,用奖金的覆盖前往北海道的旅费多多少少有点艰难,最后织田作还是不得不动用了去年从赌场里赚到的那笔钱——当然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后话。 最重要的应该是,在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你们就登上了前往札幌的飞机。小萝卜头们被这个从未见过的巨大交通工具震慑到说不出话,回过神来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恨不得闹腾起来才好,还好出门前织田作与西餐厅老板还有你轮番教育他们千万要保持安静,他们这才会乖乖地坐在飞机座椅上,只在空乘人员推着餐车经过的时候高高地举起手臂,生怕在喝饮料环节被落下。 你倒是什么也不想喝,一上飞机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差点自动忽略了织田作问你期末成绩怎么样——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更恨不得赶紧睡过去了。 “一般,不好也不赖,总体来说没有辜负你垫付的学费。”你倒在小桌板上,“学校没寄成绩单给你看吗?” “寄了。但我还想再问问你自己是怎么觉得的。” “咦——你这样子好恐怖哦。” 你故意抖抖身子,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在学校一切都还顺利吗?”他接着问你,“和同学们相处得都还好。” “都挺好,都挺好,你就放心吧,兄长大人。” 你在学校有正常的社交和正常的朋友,也绝没有混到中午不得不一个人吃饭的凄惨地步,周末偶尔还会和同学们约着出去玩,绝对是超级标准且健康的女子高中生。要是能有什么指责你的地方,估计也就只有你没参加社团这件事了。但这也不能怪你——在家里有十四个小屁孩焦急地等着你回来的情况下,你可不打算为了社团而奋战到大晚上才回家。 织田作了然般点点头,你那句故作嘲讽的“兄长大人”轻飘飘地就从他的耳朵旁边溜走了。他不再多问你什么,你的睡意也成功在万里高空发酵,睡到飞机落地时才被幸介拍拍肩膀,说快点起床。 醒来才发现机上大多数乘客都已经下机了,而你睡得昏天黑地,不忍心叫醒你的大家硬是憋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拍了拍你。 “小夏姐姐肯定是在做美梦!”咲乐信誓旦旦地说,“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香!” “我没做梦哦。”你打了个过分结实的哈欠。 优探头探脑:“那你怎么老不醒?” “我赖床嘛,和你们学的。” 小萝卜头们可听不得你的诬赖,嘴里“咦——”地叫着就跑开了,瞬间作鸟兽散,这个跑去了出口的罗森便利店,那个盯着别人的行李箱看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全都叫了回来。点点人头,还好一个也没少。 到此总算能松一口气。你后知后觉地现在才意识到,两个大人(没错其中一个就是你)加上十四个小屁孩的出行配置,不是和幼儿园的观光旅游差不多嘛! 有点后悔了……现在回横滨还来得及吗? 上一次来北海道,是和现在一样的夏天。仔细想想,你居然从没见过北国的雪,真是可惜,明明北海道的冬日更负盛名。 “你就该冬天带我们过来的。”你对着织田作连连叹息,企图给他上点压力,“难道你不也很想看看著名的北海道的雪吗?” 织田作低头,看着你说:“要是公司派我冬天来跑腿,我当然会选择在冬天带你们来北海道,但这项活计被放在夏天处理了。再说了,我见过北海道的雪。” “什么!”你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冽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织田作你居然背着我们一个人享受吗!” 你的指控毫无威慑力,不过织田作的目光还是往旁边稍微飘了飘。他稍许沉思了片刻,才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你现在也很年轻啊。”你咕哝着,“才二十二岁而已嘛。” “我的心已经育儿的重负催化得老去了。” “真可怕。”你耸耸肩膀。 搭JR列车去小樽,一个多小时都能抵达目的地,途中还可以去钱函看海,不过有小萝卜头失落地说,钱函的海不如横滨好看,完全没什么停下来必要。 不过,当JR列车驶离钱函,朝着南小樽方向驶去时,小萝卜头们的失落很快就被完全弥补了。 这趟列车的轨道就铺设在海岸线的近旁,距离大海只有半米距离而已,整辆车像是贴着海面行驶,扬起的海浪几乎能贴着车窗而过,近岸的礁石也近得触手可及。小萝卜头的小脑袋们紧挨在车窗旁,年纪最小、长得也最矮的大将踮起脚尖也还是看不见窗外,赶紧跑去找织田作撒娇,伸着小手求他抱抱,相当顺利地混到了最佳的观海席位。 你嘛,你就坐在列车的长椅上,悠闲地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看大海从眼前掠过。 上次来北海道的时候,你就去过小樽了,当然也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对于这段路途的风景,已经相当熟悉了。 列车停稳在小樽,织田作说他必须先去将信件送到指定客户的手上,需要离开一会儿。照看一群小屁孩的重责瞬间落在了你的头上,你真的快要冒冷汗了。 “你、你会赶紧结束工作回来的,对吧?”你必须得先问清楚,“大概多久,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行。” 区区九十分钟而已,你能行的,你一定行——总之你无论如何都得独自撑过这点时间还得防止大家走丢才行。 责任在身,总觉得压力重大。你琢磨了半天,决定干脆带十四个小萝卜头们去快餐店坐上一个半小时——这是最为简单、便捷且低成本的消磨时间的方式了。 想象的很好,现实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才刚刚吃完一大桌的开心乐园餐,就有挨不住寂寞的家伙开始问你能不能出去玩了,这个念头紧接着病毒般扩散了开来,很快就演变到了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着“我们去玩我们去玩!”,全场竟然只有你一个人想要一直在快餐店等到织田作回来。 寡不敌众,再加上轮番十四次的央求实在可怕,你扛不住了,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赶紧开始搜索最近的景点。 最适合带着孩子一起去的绝对是小樽水族馆,可惜今日闭馆。那就退而求其次,带着他们在附近的琉璃工艺商业街逛逛吧。 走进熟悉的街道,你才想起自己也来过这里。 和记忆里一样,附近的教堂被改造成八音盒博物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音乐盒,还有精致到无以复加的手工艺品。 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崭新的场所,对于小孩子们总是充满吸引力,一走进去博物馆,他们就高兴地跑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琉璃折射出的微光中。 你嘛,对于早已逛过的地方没有再看一次的兴趣,索性选择在入口等待,等着他们带着战利品回来一起结算,也能免得把哪个调皮的小萝卜头弄丢。 等待难免无聊。你偶尔翻翻手机上的新闻或是讯息,回两条同学们向你发起的游玩邀约。小萝卜头们继续穿梭在博物馆的各个角落,探索着此地的奥秘。 你靠在墙壁旁,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视线重新落回到一旁的桌上。这里也摆着不同式样的琉璃音乐盒,你原本没有怎么认真在看,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却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是琉璃做的、喷泉形状的八音盒,落下的水珠雕成浑圆的形状,漂亮的切面上会浅浅地映出你的眼眸。 真像是你以前买给直哉的那个呢。 考虑到你当时给他买的二十岁礼物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产物,如今还能在这里见到相同的造物,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但这奇妙的巧合还是让你忍不住想要撇撇嘴,莫名地感觉自己又被过去缠上了。 这么想着,八音盒也显得很讨人厌了。你别开目光,不去看它,可惜这份坚持根本没能持续太久,你又忍不住看向这个八音盒了,甚至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手感、重量、触感,全都一样。根本就是同款嘛。说不定连内置的音乐都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的你,动手拧了一下喷涌的泉水,果然漏出了熟悉的乐声。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标签牌,原来这首乐曲是德彪西的《月光》。 过去没怎么认真欣赏过的乐曲,此刻听来居然很是动听。你把琉璃音乐盒拧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把里面的零件拧坏。 还好还好,只是差点。 “小夏姐姐!”咲乐一下子跳到你的面前,把你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叫醒,“你看,青蛙!” 她手里果然捧着一只青蛙——当然不是真的黏糊糊的活青蛙,只是用金属和琉璃做成的青蛙形状的玩具而已。 这个绿油油的小东西显然很让咲乐爱不释手,她迫不及待地向你展示起来,原来只要拨动尾部的旋钮,青蛙就会一边张合着嘴唱歌一边在桌上绕圈转,一个小玩具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多少让你惊讶。只差一点,你也要喜欢上这只会唱歌的青蛙了。 “那就给你买这个了,好不好?”你捋顺咲乐乱糟糟发丝,“但要等大家回来了之后,我再一起结账。” “这样啊?那我赶紧把大家统统叫过来!” 说着就又跑远了,她完全忘了自己心爱的小青蛙还在你的手里。但没关系,你会替她好好照顾青蛙的。再说了,咲乐很快就会回来的。 咲乐不算是急性子的小姑娘,也绝不是小萝卜头里最为调皮闹腾的,可论起决心,她绝对是一等一的强,也难怪在先前的躲避球大战中,她能够连胜十三人,成功成为那个和你一起参加入学式的最后胜者。 此刻的她也是火力全开,为了早早拥有唱歌小青蛙,一会儿跑到这里把乱跑双胞胎兄弟揪过来,片刻后又出现在了那里,劝优不要再挑挑拣拣对着每个音乐盒摸来摸去,找点早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才是正道。 感谢咲乐的大力协助,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后,小萝卜头们就聚到你的面前了,手里都捧着自己最想要的纪念品音乐盒,其中甚至没有一个重样的。 嗯…… 你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的钱包。还好还好,虽然现金没带多少,但是织田作把他的信用卡留给你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松了口气,安心地开始点人头。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个小朋友,谁也不缺——你也说不好是变多了更可怕还是变少了更可怕一点。 果断用织田作的信用卡结了账,正好织田作本人也提早结束了工作,来同你们会和了。 现在,总算可以正经地开始你们的北海道之游了! 就像每个来北海道的庸俗游客一样,你们要去函馆看五棱郭和百万美元的夜景——然后点一下人头,十四个小萝卜头一个也没跑。 听闻北边富良的薰衣草开得正好,干脆包车北上去赏花——然后再点一下人头,很好,还是十四个小萝卜头。 路过旭川动物园,正好也去看一看吧,听说午后的企鹅巡游还没开始——继续点点人头,怎么是有十二个人了?还好,幸介带着钟情雪鸮流连忘返的真嗣回来了。现在又齐了。 “然后去哪儿,藻岩山吗?”你问开车的织田作,“去完藻岩山我们是不是就该回横滨了?” 你话刚说完,车里立刻冒出一阵欢呼和一阵失落的叹气。有人早就开始念家了,但也有人恨不得一直待在北海道,玩到天荒地老才好。 玩到天荒地老,织田作一定是掏不出这么多旅费的,札幌的藻岩山就是你们的最后一站没错了。 你们坐着玻璃缆车上山,街景瞬间来到脚下,山顶的风冷冷的,带着一股夏日清爽的气息。你们看完落日之后才下山,到了停车场,当然要继续点点人头。 一、二、三……咦? 你怀疑自己的数学能力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还是再数一遍吧。 一、二、三……等等,你的眼前怎么会有十五个小脑袋? 从发现异常到锁定异常,约莫花了你半分钟的功夫——也就是说,你很快地就找到了那个扒在织田作腿上的陌生小孩。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搭在肩膀上,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卫衣,也同样脏兮兮的。你分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个男孩子,只隐隐觉得他大概比你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大将看起来稍稍年长一点。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扒在织田作的腿上,像只八爪鱼似的抱得紧紧的,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你们,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却也有足够的胆量来打量你们,看来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怯懦。 你实打实地僵硬了半分钟,这三十秒里你也不知道自己想了点什么,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句话,也是更加僵硬的:“你从哪里偷来了一个小孩?” “我没有进行任何盗窃行为。”织田作一本正经地向你解释,“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在停车场乱转了,刚才顺便去厕所的路上又看到他了,虽然这孩子好像不太能说出自己遭遇的困境,但看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很麻烦的境地之中。所以……” 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难怪刚才说着要去上厕所的织田作去了好久才回来,幸介很损地说他是不是被冲进下水道了,你还替他维护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步调而且一米八的织田作那么大只是绝对塞不进下水道里的,敢情他是在忙活着解决更高层次的需求。 啧……心情复杂。 你也说不好自己到底要为织田作之助久违的善心大爆发感到欣慰,还是得考虑一下加张返程机票的这件事实现起来会有多麻烦——说真的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无名氏小孩买机票。 而且,人都在北海道了还要捡小萝卜头回家吗?总感觉这事情真的很恼人。 你忍住了一大堆冲动——包括但不限于疯狂摇晃织田作质问他做事之前干嘛不先和你们商量一下以及跑回藻岩山顶被风吹吹好好冷静一番。 但这些事你全都没做。 取而代之,你向这孩子伸出手。他很谨慎地往后躲了躲,肯定是思索了一会儿才握住了你的小拇指。 先带这孩子回酒店洗了澡,就此发现对这孩子的称呼应该是“她”才对。 她瘦瘦小小的,哪怕穿了萌花缩水的睡衣,还是过分宽大。她也不太会说话,讲起话来叽里咕噜,你和织田作连蒙带猜,大概把这孩子的情况搞清楚了。 这孩子没有名字,但大概率是有名字但她记不住了,生活中似乎没有“母亲”的存在,父亲总不在家里,即便在家也总是冲她发火。不知道多久之前,父亲带她去公园,到了夜里,他却不见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直在街头游荡。 然后就游荡到了织田作的视野之中,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织田作拂过她纤细的手臂,黑黄的皮肤下有即将愈合的淤青。“明天带她一起回去吧。”他说。 “不对不对。”你赶紧纠正他,“应该先去警局才对。” “要送她回家吗?” “说不定能找到其他靠谱的亲戚。”你已经起身拿包了,“别磨蹭了,我们现在就走。” 一看就知道,织田作不喜欢你的提议——他肯定想把这孩子带回横滨。可看到你已经准备动身了,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只能跟着你一起出门,留下年纪最大的幸介和咲乐看着其他小萝卜头们。 最近的警局就在马路对面,是小小的一处分所,坐在里头的是上了年纪的老警察,一看就很面善,也相当热情,听说你们捡到了走失的小孩,立刻说要调取最近收到的失踪儿童报案,只是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没有找到符合这孩子描述的失踪情况。再加上说不出自己和家人有关的任何内容,现状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嘛,不过我们札幌警方会想办法帮这孩子找到去处的。”警察向你许下承诺,“两位可以先把她留在我们这儿。” 小姑娘抱紧你的手臂,明明这话是很安慰人的,却好像并没能好好地安慰到她。 你摸摸她的头,下意识地想点头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今晚她会待在警局了,是吗?” “我们会联系附近的社工,今晚她应该会被安置到孤儿院。” “孤儿院……” 你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横滨孤儿院与锅盖头园长还有白虎中岛敦,莫名觉得有点胆寒。 讲道理,札幌人杰地灵,这里的孤儿院理应不会多么苦大仇深,但谁也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突然成为主角养成基地。 但是想想深植在中岛敦脑海中的人生阴影,再想想经常缠着你露出笨拙笑容的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为了一个原生家庭就已经相当不幸福的孩子的身心健康考虑,你实在不敢进行多余的冒险。 你抬眸望向织田作,他也恰好向你投来了目光,在这个视线交汇的瞬间,你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同时看向老警察,对他扬起了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我煞有介事点点头,织田作则是把手掌搭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 “我们先带这孩子去吃个晚饭,晚点再把她送到警局吧,后续的事宜就全部交给您处理了。” “好的,好的。”老警察点点头,看着你们的目光都充满赞赏,“你们两位真是好人啊。” 你负责挤出违心的笑声:“哈哈哈多谢夸奖——” 你们就这么带着小姑娘走了。 你们准备就这么带着她回横滨。 所以,一回到酒店,织田作立刻开始指挥小萝卜头们收拾行李,自己则开始联系租车公司,说今晚就开车回去。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和孩子们玩这种“紧急撤退”的游戏,也难怪他们一接收到织田作的命令就立刻动起来了。 孩子们的行李都不多,只有一点换洗衣服和最心爱的玩具而已,只要叠一叠就能收进背包里,只花了区区半小时,你们就来到停车场的中巴上全部汇合了——这辆中巴车就是织田作刚刚借到的,特地选择了全国连锁的客车租赁公司,这样一来就能一路开到横滨再还车了。 ……真的,这个男人解决问题的效率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有点不敢学。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是在亡命天涯吗?”你惴惴不安地问,“要是晚上没见到那个孩子,札幌警方真的不会来追缉我们吗?” 虽然坐牢一定能让你安安全全地活过二十岁,但你可不希望自己的余生在局子里度过——那样的人生太没前途了! 织田作不急不躁,踩下刹车:“不会的。你把安全带系好。” “系好了系好了。”你飞快地把卡扣插进去,“真的不会吗?你再多说点让我安心的话好不好。” “忘了吗?我去警局的时候留的是假名,他们大概率不会找到我们的。” “……行吧!” 考虑到织田作一向是很靠谱的大人,你选择对他施加百分之百的信任,也不再多问别的了,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安心下来。 然后居然安心到困意泛滥,就这么在车上睡着了。 乘着当晚的轮渡度过津轻海峡,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南下,织田作独自撑下了如此漫长的行程,只在途径服务区的时候才会稍稍休息一会儿。 你坐车坐得脑子发昏,随口来了一句“我来和你交换着开吧”,没想到引来了他相当忧虑的目光。 “这可不是玩具。”他很认真地说,“而且,你还要再等几年才能考驾照,不是吗?” “……确实。” 实在没办法告诉他,你曾经是个相当专业的司机,还接连给两位大人物开过车呢。 第95章 你,正经对话 还好还好,就算只靠织田作一个人担任驾驶员,你们依然顺利地回到了横滨,熟悉的家的气味扑面而来,就算是在札幌时说着想要一直玩的那些小朋友们也忍不住发出了“回家真好!”的感叹,纷纷扑倒在柔软的床上。 长屋都已经住满了,没有空余的床留给新来的小姑娘,还好萌花和咲乐谁都不介意让出自己的床,家里也还留着她们小时候的衣服,不用担心没衣服可穿。就连最紧要的名字问题,也在回来的路上,由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好了,说她是从北海道来的,干脆唤作小北,姓氏依旧继承织田作的,全名就叫织田北。 织田作听了一直在笑:“那以后在冲绳被我捡到的孩子就得叫织田南了吗?” 说完这话的他被你气恼地瞪了一眼,可惜他并没有理解这一眼中的含义。 总之,接下来还要买一张新的床、多添一人的口粮、多准备一份教育基金。 养活和养育截然不同,金钱的铺垫必不可少。 你听着织田作和西餐厅老板商量未来的养育成本要如何增加,耐心地等到了深夜,在他准备走时叫住了他。 于是,在你的房间里,你们面对面地坐着,表情阴沉且严肃——阴沉又严肃的当然是你。 因为你决定和他进行一场大人之间的对话。 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肯定是被你的这份状态影响,织田作看起来也严肃了不少——讲道理,他对待你其实一向都挺认真严肃的,只有很少数时候才会把你当做小孩看待。 这倒是好事一桩,看来你们接下来的大人对话一定会进行得相当顺利吧。 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再像模像样地抱起手臂,你一开口就是:“织田作之助先生,你必须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了。” 织田作丝毫没有被你的义正词严震慑到,看起来反而有些困惑:“你是说,我的什么行为?” 你忍不住了。 “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再像捡小猫那样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你正声说。 “你在龙头战争期间就已经捡了八个孤儿了,然后……” “九个。”他很贴心地纠正你,“还有你。” “那就九个。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又陆陆续续带了七个小朋友回来,今年年初的时候也捡了一个回家,现在去北海道旅游居然也不忘初心。现在你名下可是有十五个小孩要抚养诶——整整十五个!” “十六个。”他继续纠正你,“你为什么总把你自己忘掉?” “……好吧那就十六个!” 虽然你很想说,最迟等到高中毕业之后,你就可以脱离织田作的养育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把自己纳入到小萝卜头们的计数范围之中。但现在,你确实在他的庇护之下没错,确实该被算进他的人生压力源之中。 要养十六个小孩,听起来比养十五个可怕多了,可织田作看起来却好像一切都轻飘飘的,看得你更恼火。 “所以,你要养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你的善意行为也真的该停一停了!”你说着说着,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你以后打算进行全国巡回捡小孩吗!除了养活小萝卜头之外难道就不准备养活你自己了吗!织田作,你也该多在乎自己一点呀!” 可能是你情真意切,又或许是织田作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稍显不妥。他并没有思考太久,便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很高兴你能当着我的面把这件事直白地说出来。”他也一脸认真的,并非只是在用既定的说辞敷衍你,“小北的事情,做得确实有点欠思考了——就这么把生活在北海道的孩子从故乡带出来,我想我有点冲动。那时候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的。” 说到小北,你忍不住垂眸,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不定把她带回来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没错……” “一个人的能力和努力全都是有限的,我的能力大概只有这间长屋这么大,这里也只能容纳你们这些孩子了。夏栖,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 哇偶,居然被感谢了。 受宠若惊的感觉嘛……其实一点也没有。得意感肯定也是不存在的。你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为织田作的自白(以及家里不会再实现小萝卜头增殖)而感到欣慰。 “总而言之,你答应我,你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捡小孩回家了。” 织田作配合地举起手:“我答应你。” “很好。”你继续一本正经,“现在,你可以回家睡觉了。” 他也很配合你:“遵命。” 必须承认,织田作之助是个信守诺言的男人,自这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他抱着陌生小孩回家的情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生活也一切正常,小萝卜头们继续叽叽喳喳且相当和谐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旦遇上玩游戏缺人的重大情况就会就立刻叫你顶上空位,要是遇到什么吵闹打架的情况也得由你来调节,你简直怀疑自己就是这间长屋里最大的工具人了。 但你依然生活于此。 新年时会吃年糕小豆汤,和织田作一起看红白歌会,看到一半就被小萝卜头们叫嚷着换台到汪汪队立大功。 新一年的春天终于在你的秘密宝地见到了樱花,果然是美丽且人少。但你知道,明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年末将会发生的大事,你一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 你所指的当然是mimic事件。 考虑到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高中生,想要知道日常生活之下涌动的暗潮,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觉得就连在横滨的危险地带送货的邮递员织田作也不会对此保有多么敏锐的触觉,他看起来并不很对世事百分之一百的上心。 还好,你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悄悄发展了那么一两个线人。 说是线人也不贴切,毕竟现在的你可没办法认识港口Mafia的成员。你只是选择了两个擂钵街的住户,用白糖和零钱当做报酬(顺便还帮其中的一位矫正好了他歪斜的脊柱),成功得到了从他们那里换取情报的机会。 在尘世和你们看不见的脚下滚了一圈的消息最后总会落到这个城市的最低处,擂钵街的住民也许不会是第一个知道危机到来的人,但当大事不好的时候,一定会比你更早知道。 不过,一直以来,你的线人都没有送来什么很紧迫的消息,倒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港口Mafia愈发扩张的实力,似乎就连贫穷到榨干脊骨都滴不出血液的擂钵街,港口Mafia也在试图挖掘其中的价值。 “要是以后咱真能当上港口Mafia,我就不可能再帮你传递消息了。”你的线人说得信誓旦旦的,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知道的,咱得有港口Mafia的基本素养才行!” “……知道了。”你多少有点无奈,可惜也给不出除此之外的回答,“但就算你们飞黄腾达了,至少也要帮我留意着这个异国势力的事情。我只拜托你们这一件事。” “唉。好吧,好吧。” 你相信他们恪尽职守了,可关于“异国势力”的消息,确实少了可怜,即便到了你记忆中mimic切实地侵入横滨的那个月,各处依然以一贯的步调运转着。 而后,只要再等待上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得出结论了——mimic事件不会发生。 你相信这一定是新·港口Mafia首领的杰作。这位神秘的某人果然对异能经营许可证没有强烈的渴求,不打算通过制造危机的方式证明己方化解危机的能力,所以mimic自始至终也没有进入横滨这座城市。 你想你应该在心里悄悄地感谢一下这位不知名的首领,虽然你暂时还没猜到坐在这个宝座上的前任干部会是哪位,也不是很乐意特地去思考这件事情。你已经不是Mafia了,这个周目的人生或许也不会再和那个漆黑的世界挂钩,过去在哪里留下的或欢快或苦恼或者充满压力的记忆也全都滞留在了上个周目之中,不会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织田作不会死了,你和孩子们也是一样。这一周目中的人生最大危机可以就此解除了。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情轻快。 但当迫在眉睫的危机消失之后,你逐渐发现了另一个……不大不小的,但是和你密切相关的问题。 你,好像快和普通jk脱节了。 最初意识到不对劲,是在高一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吃午餐的时候,听大家在讨论最近的电视剧,你居然完全没办法插嘴进去。 同学们瞪大了眼,用一种蛮讨人厌的语调说“织田君你连这个电视剧都没有看过吗?”,你只能佯装自己毫不在意,随便丢出一句“其实我对电视剧什么的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电影更多一点”,但实际情况是,你家的电视机光是在小萝卜头们的斗争中都已经显得很不够用了,每天都会上演各种形式的遥控机争抢,你压根没机会用电视机看你自己想看的节目或是剧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无聊的时间全部放进电影院里才能打发掉。 最近一次意识到不对劲,就是在这个下午,坐在你后排的两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口角,很快言语冲突就上升到了要动手动脚的程度。 要是他们真打起来了,最先遭殃的绝对是坐在他们前面的你没错。出于各种方面考虑,你都得做点什么才行了——正好你在劝架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于是你果断地站起了起来,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的时候一手移开一个,心态倒是意外得相当平静。 “山本同学,深呼吸,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还在教室里,不可吵架哦。”说完还要转头面对另一位同学,“田中君也不要这么火气冲冲好不好?来,我们先不要说话,安静地站一会儿怎么样?” 然后你被两个受不住气愤地人各自撇了一眼。 “织田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就是就是,难道觉得我们是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幼儿园小孩吗?” …… 不好意思,你一直以来劝架的对象,真的就是幼儿园小孩没错。 实不相瞒,在被两位同学指明这一点之前,你压根没觉得自己的劝架方式有任何问题。 可恶,和小萝卜头们待太久了,整个人都变成幼儿教师而不是元气满满女高中生了! 更糟糕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你的大脑瞬间卡主了,随即像是不服气似的,迅速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更加大人气概一点的方式解决这场一触即发的雄性斗争。 很可惜,你没能想到——因为你下意识想到的另一种法子是把他们各锤一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拳头连你都比不过还是别自以为是地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了。 该怎么说呢,眼下的好消息可能是,有了你的介入,眼前局势确实缓和了不少,再加上其他同学的劝说,至少后排的危机解决了,但你觉得自己的危机还远远不及解决的程度! 你相当沮丧地回了家,相当沮丧地被萌花咲乐和小北当成一比一等身玩具,她们对着前不久刚买的公主造型指南捣鼓你的头发,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害得你的好几根头发都打结了,好在神游天外的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异常——等等这真的是好事吗? 环绕在客厅里的bgm是《麦斯奥特曼》,看来今天是爱看奥特曼的这一派小萝卜头战胜了汪汪队立大功派,成功得到了决定今晚节目的大权。电视上的剧情肯定是进行到了相当关键的部分,他们特别兴奋地学着电视上奥特曼的动作,在你眼前动来动去。 ……可恶,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你不和普通高中生脱节才怪呢! “小夏姐姐,你怎么了?”看着你悔恨不已的表情,咲乐觉得好奇怪,“你不喜欢我们弄你的头发吗?”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更高一个层次的事情。你们接着玩吧。” “更高层次……”嘀咕着的小北忍不住踮起了脚尖,“是指长高的事情吗?” 你不好意思否定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 其实你在想的生活质量的提高。 继续住在长屋肯定是不行了,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和普通十六岁少女的人生脱节,曾经享受过的那种快乐逛街快乐化妆快乐做发型的jk生活也要和你远去了。 你发自内心地深爱着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但为了自己的成长,你必须做出决定。 “所以,我要和你说。” 你再次把前来拜访的织田作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与他进行一场相当大人的对话。 “我打算搬出去住。” 织田作认真地听你说完,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他不打算一开口就给你送上扫兴的否认,只是打算对你进行一些很现实的提醒。 “横滨的房租很贵,而且一个人的生活也会很不容易。” 好吧,明明只是基于现状的友好提醒,听起来总感觉很扫兴。 不过一点也没有扫走你的兴致。你相当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独立生活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情,现在的我就算是把空余时间全都腾出来打工,也不一定够活。”说到这里,你竖起了手指,“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 “说来听听。” “我搬来和你住就好了——还能顺便增加和同龄人的往来,是不是很好!” 织田作耷拉着眼睛,对你的提议看起来既不兴奋也没多不快,整个人就是平平淡淡的,你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评估你这番建议的可行性,一开口就是“答应了这事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嘛……不好意思,你压根没想过。 你净想着自己了,完完全全的自私心理在作祟。嘿嘿。 但没关系,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并且你确实已经想到了。 “我可以给你家增加一点高中生特有的书卷气。”你一本正经地说着,差点把自己说服了, “我还可以——在你大扫除的时候用异能把整个家的灰尘都集中到同一个地方成为不耗电且效率超高的人形吸尘器?”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且勤恳的自我提升,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做到用念动力移动粉尘级别的物体了,可谓是质的突破。 随之而来的问题大概是未来在死苹果事件的迷雾中,你不得不对战比上个周目更加强大的异能。至于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你以后再花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问题是现在。现在的织田作还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你,感觉像是在评价你作为室友的可能性。此刻不表现更待何时! “而且,多空出来一间房间,你就可以捡更多的孤儿回来了,不是吗?” “可你之前已经不让我捡孩子回来了。” “呃……我好像是这么说过来着。” 算了,那就从另一个方面切入吧。 你拍拍胸膛,一副正义表情:“放心,我是正人君子,就算和你待在同一屋檐下,也绝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的——什么不做家务随意添乱之类的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谢谢你的承诺。” “所以你同意了吗?” “我再想想。” “好吧。”不是什么果断的拒绝,你还用不着现在就觉得沮丧,“你大概要想多久。” “嗯——这我也得想想。” “虽然深思熟虑是好品格没错,但要是考虑太久就显得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了。” 你把话说得太直白,织田作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嘀咕着“我会决定好的”。 但实际上他真的考虑了挺久的,久到你都打算催催他了,他才总算是久违地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在你有能力独自承担房租之前,可以住在我那里。但是,” 你就知道会冒出一个转折词,还好你一点也没觉得紧张,反倒追着问:“但是?” “但是你得分担家务。” “原来就这点事情呀——” 没有提心吊胆果然是正确的,织田作提出的交换条件真是太简单了。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也压根没完成——因为你真的很没有做家务的意识。 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织田作已经看穿了你的懒惰本性,深知催你干活也是完全没有用的,干脆不催你了。反正家里多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多多做顿饭、多晒几件衣服,以及在扫地的时候喊你把腿抬起来而已。除此之外,一切都挺和谐的。 你睡在织田作家的储藏室里,对于一间卧室来说这里确实稍微小了一点,好在不算简陋。你搬出长屋的那天,小萝卜头们伤心到几乎要挂在你的身上,还说要搬来织田作家和你一起住——当然这种事是无法成型的,毕竟1DK的公寓住两人都够呛。再加上小孩的适应能力强,没几天他们就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再也没提出要来和你一起住的事情了。 在织田家,早餐一般是烤吐司或者炒蛋,你们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晨间新闻,哪里的仓库发生了爆炸,或者是某个重刑犯终于落网,电视上总是这点消息。你干脆换台去看综艺,至少人造的娱乐节目更加能抓住观众的心。 今天的综艺节目讨论的是大学排名的话题,并且又到了很经典的东大学生和京大学生互损的环节。这都已经是老段子了,没想到现在还在乐此不疲地上演。 “这些冲突都是安排好的剧本啦。”你熟练地对织田作说,“反正两个顶尖高校的学生都觉得自家学校才是最厉害的,为了这种事拌嘴真的超没意思。”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真情实感地讨厌对面的学校。” “不至于吧?两所学校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很好,很好,这就是你想要的同龄人对话——住在长屋的话才不可能讨论这么正经的话题呢! 你第无数次感谢自己做出了搬过来的决定,感激到一口气塞了大半块吐司到嘴里。 “说起来。”织田作灌了一口咖啡,“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好吧,话题好像变得更加正经了。 且这绝对不是你爱讨论的事情。《 》 95-100 第96章 你,未来 你一直觉得织田作并不那么在意你的未来或是任何关于升学的事情。他对你的管理和教养方式一向是野生野长,固定只在学期结束之后问问你的成绩和在学校是否开心,规律到像是在完成什么监护人的任务一样——这可能就是紧急联系人必须遵守的SOP吧,你有时候会这么想。 而你嘛,当然也没辜负他的学费和不算太多的期待,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不让人多高兴但也绝对不会害人失望的成绩。考个QS排名不高且学位不贵的公立大学肯定是绰绰有余,可是大学这件事还没被你们放上台面好好讨论过。 你努力咀嚼着嘴里的吐司——刚才真不该一高兴吃下太多的,现在嚼得你腮帮子疼。 靠着咀嚼磨过了一点无聊的时间,你又稍微想了想,这才说:“现在讨论大学是不是还早了点?我才高二呢,连老师都不怎么说升学的事情。” “现在都第三学期了,高三也很近了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老师还不和你们讲大学的事情,但家长教师协会那边的消息是,你们的老师近期会和你们进行进路相谈。” “你还参加家长教师协会了?”你真的好惊讶,差点都忘记继续咀嚼了,“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织田作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你高一刚入学后的没多久就被你当时的班主任拉进这个协会了。” “诶?”你替他难过起来了,“那你很受难哦。家长教师协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要做吗?” “我一般不理会家长教师协会的消息,除了和你切实相关的那些,比如大学。” 话题成功被你拽到家长教师协会了,可惜下一秒就被织田作又拽回来了。 “所以,大学的事情想好了吗?” 你真的有点沮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逃开话题了,只能勉强地点点脑袋。 “在想了,在想了。我从今天——从这一秒开始想。” “加油。” “多谢你的鼓励。” 说是从今天开始想,但思绪毕竟藏在看不见的脑袋里,你就算是放在随便什么时候去思考都无所谓。 况且,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学,你会觉得自己就此真的走上了普通人的规划道路,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的异能就派不上用场了,你也不爱当普通人。作为异能者,你感觉自己就是应该做点不一样的事情才对。 你犹犹豫豫,织田作却目标明确,大约每周都要把“大学”的话题拎出来和你说一说,试图激起你心里那并不多的升学热情。你真该料想到这种事的,毕竟他一直都是心气如此坚定之人,要不是眼下的生活没有任何危机,他肯定还会在大学话题之余继续劝你不要杀人吧。 还好还好,最近一切都好。只是和大学有关的事情听得多了,你都要疲倦了。 “和你一起住的代价就是要被你拉进大学的话题是吗?”你小声叽咕,“早知道就……” 织田作接着你的话说下去:“早知道就不住过来了?” “不不不。”你挥着手里的叉子,“早知这样,我都不该去读高中的——这样就能从根本上解决对未来生涯的考虑了。” “这么做只是在逃避问题吧?” “嗯,确实是在逃避没有错。但逃避又不是坏事。” 你不想重复漫长且最终失败的人生所以从咒回逃到了柯学,卡进死档无法突破于是逃到了文野。能在这个世界开启二周目,你觉得自己已经很不算是在逃避了,既然如此,在小事上稍稍拖延一下,肯定也是完全可以的嘛。 而且,很快织田作就得处理自己的麻烦事了——他像所有职场剧的主角那样,在某天搬了个纸箱子回家。 仿佛实在印证这一点,隔天的工作日,他也没有出门工作。 你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失业了?” 你非常直接地问,完全没考虑嘴下留情这种事。 还好,织田作不是会被随便一句询问打击到的人,他也不会因为你说出了现状而冒出什么糟糕的情绪。 他很随意地点了点头:“没错。” “诶?真的啊?” 你的反应比他大多了,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惋惜。 “你怎么还没到三十五岁就被优化了?这不合理!” “什么叫‘优化’?” “我这里有一个难听点的解释和冠冕堂皇的解释,你想听哪一个。” 织田作想了想:“先给我说说难听的那一个吧。” 你果断地说:“就是嫌你太老产出不足所以把你裁员了。” 好吧,真的是又难听又直接的解释,难怪织田作撇了撇嘴。 “那冠冕堂皇的版本呢?” “你还想听这个版本的啊?” 既然本人提出了需求,那当然不能不满足。 你立刻站起来,清清嗓子,认真地说:“优化,即对公司现有的人员结构进行重新设计,为了实现公司的高效率产出,而对产力不足的高龄员工做出的一些小小的岗位调动。” 很好,现在织田作听明白了。 “我觉得你这个冠冕堂皇的版本也挺难听的。”他给出评价。 “说到底被优化就不是一件好事。”你磨磨蹭蹭坐回去,“但我觉得织田作你不该被优化啊——你显然是优秀员工才对啊!” “我的情况大概不算是你口中的‘优化’。” “那算什么?” “邮递公司倒闭了而已。” “……那是没办法了。” 据织田作所说,他(曾经)就职的这家邮递公司的主营业务专门将危险物品送往横滨的危险地区,在境况最糟的龙头战争期间效益可谓最好。但伴随着近年港口Mafia势力的愈发扩张,危险地带也被纳入其麾下,变成了不那么危险、但一定被Mafia严格管控、常人无法轻易涉足的区域。业务订单就此锐减,停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就要赶紧找新工作了吧?”你嘀咕着,“你毕竟是有孩子要养的无法轻易享受Gap时光的男人……” “是这样没错。但我差不多想好之后该去什么地方工作了。” “去哪儿?” “某个侦探社。我和哪里的社长曾有过一面之缘。” 要说横滨的侦探社,那就是武装侦探社没错了吧。 原来不加入港口Mafia的织田作之助的未来是侦探社社员……真是奇妙。 这里果然是和你熟知的那个《文豪野犬》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尽管不同,但你对你而言,这些都是好的不同。你很高兴织田作的未来落在了武装侦探社。 事实证明,织田作好像真的很适合武装侦探社。他相当顺利地通过了入社测试,和国木田独步一起阻止了苍之使徒的残党炸毁城市的阴谋,就连报纸都在刊登两位武装侦探社职员的英勇表现。还不识太多字的小萝卜头们缠着你把这篇报道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要把这则报道剪下来贴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才好。 而你嘛,比起织田作顺利入社,你更高兴他解决掉了一个罪犯。 “我最讨厌的就是炸弹狂。” 曾经被炸弹唐突炸死的你必须得说。 “跟踪狂我也很讨厌,说到底犯罪者能不能全部被消灭?” “那你要不要去当军警?”织田作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有关升学的话题,“听说横滨的军警学校正在招人,对异能者大欢迎。” 军警……你压根没想过当军警。 “我对这个职业不感兴趣。”你板起面孔,“而且,军警的殉职率太高了。你也不想看着我身披国旗被送回家吧?” “有道理。” 从那之后,织田作一次也没提过军警的事情了。 顺便一提,你搬家了。 武装侦探社为社员安排了住宿,虽然是略显老旧的房子,但好在租金一份也不用掏。你也顺便住到了织田作的隔壁,不过不是白住,作为交换,你的周末和假期时间需要在侦探社当实习生——还能拿工资。 熟悉的四楼,熟悉的贴着“武装侦探社”字样的玻璃大门,上次你刚敲开这扇门就灰溜溜逃走了。你打心底觉得那时候小偷小摸的自己并不值得独自被此地接纳,暗自认为和朋友们一起当野狗更好。现在的你又是否真的值得立足于此了呢?你依然没有答案。 总之,你再次推开了这扇门。 “各位早——上好!” 你心情轻快地和大家问好。 “我想我今天应该没迟到吧?” 武装侦探社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大家一般会选择在九点之前到岗。织田作一般来得很早,且不会特地叫你一起上班,害得你总是成为最后来到侦探事务所的那一个。 所以,不算意外的,你被国木田藏在镜片后方的狭长眼睛打量了个遍。他随即掏出手账,钢笔写个不停,嘴里也念念有词:“比昨天提前了三十秒,但是在暑假期间的到岗时间总体晚于周末。为了工作计划的按时开展,请织田你再提前一点到侦探社。” “了解了解。” 你刚放下背包,沙发上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了。 “织田,快去帮我买粗点心!” 会在大早上提出这个要求,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大侦探乱步君在发话。 “你在叫哪个织田?”同为织田的织田作停下了翻阅卷宗的手,“今天这里有两个织田在侦探社。” “妹妹的那个。你这个织田就算是听到我说话了也不会动的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 居然承认了。 你越来越佩服织田作了。 侦探社实习生的工作绝对算不上多么麻烦,也并不恼人,甚至和你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差不多,就是各种文件整理和跑腿帮忙。 譬如今天你要帮乱步跑腿去买粗点心,还要替与谢野晶子修好她的大砍刀,顺便要被她暗示说“想不想试试这把刀有多厉害我的意思是在你的身上试”,而你要回答“多谢你的好心虽然知道在你这里我一定无论如何都能保住小命一条但多余的疼痛还是免了吧”。 至于那种有趣的事件解决以及与委托人见面之类的差事,基本上是不可能落在你身上的。你对此相当郁闷。 “是因为社长不信任我的能力吗?”你把一摞文件夹塞进档案柜里,“我觉得自己还算能干,负责更复杂一点的工作完全没问题——难道这种认知只是我的自我意识过剩?” “自我意识过剩到不至于吧。”正在给铁锤除锈的与谢野晶子头都不抬,“你又不是那种ego无限大的家伙。” “实习生就是该干点实习生的活计。”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外出任务相对来说太危险了。” 就连乱乎也举起双手:“赞成!” “但乱步先生您还是多跑跑外勤比较好,最近有很多未解的杀人事件亟需您的支援。” “哦。”乱步拆开一大包铜锣烧,“我现在会当做没听国木田你说过这句话。” 好像听到了一支钢笔被折断的声音。 你眨眨眼:“那我干脆想办法成为正式职员好了。” “你在说什么事情?” 刚结束委托任务回来的织田作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虽然他嘴上这么问你,但你总感觉他早就听到你们的话题了。 当然,你也只是随便这么想想。织田作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为了照顾到他的缺席所导致的无知,你很配合地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就连乱步和国木田的小小拌嘴也被收录其中)。 不算意外,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的大学计划被搁置了是吗?” “当武装侦探社的正式职员还要大学文凭的吗?”你故意装傻,“可社长明明招收了没有文凭的你!” 好像听到有谁在笑,织田作当然一脸无奈。 “不用承担我的大学学费是好事一件哦,而且转为正式职员之后,我还能帮你一起承担小萝卜头们的抚养费用,你不觉得这样超好的吗?” 织田作肯定不觉得这有多好,这一点从他无奈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了。 还算值得庆幸,他没说半点扫兴话,对于你的决定也是持“只要你想好了我就不多作干涉”态度的百分百自由派,真让人感动。 于是去找了社长福泽谕吉说明情况,对着他严肃的脸说出“请让我加入武装侦探社吧!”的豪言壮志,他揣着袖子,半晌也没有给出确切的回复。 你紧张了吗?倒是没有啦,真该感谢福泽谕吉的声音和毛利小五郎完全一样,且都从事侦探行业,于是你心中这两个人的形象愈发重叠起来,害得你忍不住开始担心福泽谕吉在发出笑声是会不会也扬着脑袋放肆大笑。 如果真这样,那就有点恐怖了。 直到这时候你才冒出了一点胆寒,默默咽了一口唾沫。福泽谕吉误以为是自己的沉默给你带来了太大压力,匆忙清了清嗓子。 “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在花袋离开之后,侦探社的人手确实有些不足,你在这紧要的关头帮忙处理了很多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啊啊感谢倒是不用了!”发给你的工资已经诚意满满了,“我只是想做一点更有趣的事情。” “我明白。我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这话倒是不意外。你了然般点点头。 “接下来社长您是不是该说出‘但是’了?”你隐隐约约有这种预感。 果不其然,福泽谕吉紧接着说出来的就是“但是”。 “但是,就和其他所有社员一样,你必须通过入社测试。” 意料之中的展开,瞬间让你安心了。 你悄悄松了口气:“没问题,您随时都可以考验我。” “在接受入社测试之前,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不是吗?” “您是说……?” “你剩下的高中学业。” “……啊这倒是……” 现在是高三的暑假,距离毕业还有两个学期,没有什么是需要特别担心的,你只要暗自正常的步调往前走就好了,意外的比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悠闲。 难道是因为你在这周目人生一开始的时候就倒霉地差点重伤致死,所以在接下来的人生中需要面对的死亡危机也顺势变少了一点吗?还是你总算时来运转,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不论是危机额度已经提前挥霍完毕,还是你的人生真的开始走向了正常,现在的你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能确信自己这次真的一定能够活到二十岁——经验之谈,怀有百分百自信心的家伙大概率会事与愿违。 总之,脚踏实地地活下去,正好这几年也是横滨难得的平安日子,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 课业也不用担心。没有升学的压力,你完全可以只付出一丁点的努力换取恰好够用的成绩,进行进路相谈的时候放心地对老师说“我未来的计划是就业而非升学”。 轻松,果然太轻松了,人生干脆停在这个周期算了——你特别没干劲地想。 尤其在前几个周目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你真的有点过分贪恋眼这种平稳的日常了。 想归想,时间肯定会推着你往前走。眼看毕业典礼将近,住在长屋的小萝卜头们(但现在已经可以称他们为中号萝卜头了吧)昨日重现,开始争夺毕业典礼的参与席位。 并且竞争方式从体力与决心至上的躲避球进阶到了抓鬼牌。 “十五个人一起玩抓鬼牌也太不容易了吧,而且一轮不是只能淘汰一个人吗?感觉效率有点低。”你很认真地劝说他们,“要不再好好想想?躲避球不也挺好的嘛。” 你完全低估了织田家小孩的韧性,为了决出最后的赢家,哪怕要进行旷日持久的抽鬼牌大赛,他们也完全甘愿。 但你可实在没有旁观全程的毅力了。 在他们第一局初赛开始发牌的时候,你已经不太争气地窝在沙发一角开始犯困了,当第一个人高呼“我的牌清空了!”时你开始做梦。稍稍做了个短暂的梦,醒来时牌桌上还剩下十个人。 接着倒头睡下去,一睁眼还剩六人。干脆再睡一会儿。很好,终于到决赛了。 你裹着毯子坐起来,看着过分认真的咲乐和幸介。他们正在努力贯彻着扑克脸的精髓,故意把面孔绷得僵硬,看起来反倒更像是活生生的能面面具了。你有点想笑。 在他们的背后,小萝卜头们居然开始下赌注了,现在的胜率是六比七——占据了上风的是幸介。 “谁教你们乱下赌注的?”现在轮到你绷起脸了,一手就抓走了他们用来当赌注的水果糖,“不行,不准你们这么玩。听我的,快点解散解散了。” “啊,我们的糖——” “没收!” 看着你毫不留情地把水果糖塞进口袋里,小萝卜头们彻底失去了辩驳的余地,灰溜溜地走掉了。你随便挑了颗菠萝味的硬糖丢进嘴里,嚼得咔咔响,连脑仁都在随之共振。 到了这时候再去看牌局,居然已经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最后一刻——咲乐的手中只剩下一张黑桃A了,而幸介的手中握着鬼牌和能让咲乐手牌清空的另一张黑桃A。在他们任意一个人从对方手中抽走关键的这张A之前,这场对决只会不停地继续下去。 嗯。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你已经把毛毯裹上了。恰在此时,咲乐抬眸望了你一眼,她的决心似乎也稍微坚定了一点,不再进行多余的思考,果断地伸出手。 她抓走了幸介的黑桃A,现在他的手里只剩下鬼牌了。 输赢就此敲定。 作为连战十四场胜利的最终赢家,咲乐当然要摆出得意的表情,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去,还不停地朝你眨眼,像是在同你炫耀。幸介当然懊恼不已,一边在原地打转一边抓耳挠腮,说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没绷住表情所以才输了的,绝不是只有这点实力而已。 但是,结局已定。 咲乐又赢了。 她冲你抬起眉毛,得意地一笑——实在太小孩子气性了。 第97章 你,樱花与西瓜 你、咲乐、织田作,和学校相关的典礼。 三年前的春天经历过的事情,在三年后的春天又要再经历一次,甚至织田作穿的西装都是当年的同一套——想也知道这个男人完全没钱买新衣服的啦——就连不用发蜡也成了惯例。但你觉得,比起入学典礼那时候,今天的他稍稍懈怠了些,这一点从他没修剪的胡茬上就能暴露无遗。 “看来织田作你已经摆脱了一回生二回熟的阶段,直接进入摆烂状态了是吧?”你小声嘀咕,抱怨的话语毫不留情,“下个月参加幸介和咲乐的开学典礼的时候倒是要表现得更上心一点才行啊你。” “我知道。我今天只是起晚了。” 你故意板起面孔:“暴露了——从你起晚了这一点就能看出你的不认真了!把我的毕业典礼放在心上的家伙才不会睡懒觉呢,你说是吧咲乐?” “没错没错!”就连咲乐也加入指责织田作的行列之中了,“我今天六点整就醒来了,比织田作厉害很多吧!” 织田作说不过你和咲乐,干脆不说了,拐进学校旁边的停车场,把轰鸣的丰田花冠稳稳当当地停好。咲乐轻快地从车里跳出来,裙摆差点都折起来了。 “你的头发又乱了。”你帮她扯平裙子,轻轻揪着她的辫子,“快点梳好。呶,梳子借你。” “好!” 你看着咲乐费劲地梳理稀稀拉拉的一头黄毛,有预感她肯定要捣鼓很久才能把头发变回原本的状态,你干脆不等他们了,说着“我先去教室”就先告别了,正好家属也不急着现在就必须到场,他们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再慢悠悠地跟上来也无妨。 你来得不算太晚,但同学们差不多都来齐了,约着要在校园的各处合影,你也被硬是拉进了这个行列里,从走廊跑到天台,再绕到篮球场的看台,在熟悉的每一个角落跑来跑去,忙活了好一阵才被老师叫回教室。接着出发去体育馆,前来参加典礼的家长们早就等在这里了。 起始与结束雷同,一样的校长与优秀学生致辞,一切充满希冀的话语全都用来展望未来。你不太认真地听着这些被话筒放大的话语,心中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伤,也完全没有不舍的心情在作祟。 但是,非要你说的话,这段短暂的普通人生活确实让你很满足,满足到让你意识到你不想只成为一个普通人而已。你也不觉得未来一定充满百分百的希望,所以听着这些空泛的演讲,意识总忍不住飞到其他地方去,直到毕业证书来到手上的时候,思绪才总算是稳稳落地了。 很好,文凭已经到手,高中生活就此画上据点,能满足和社长约定好的加入侦探社的首要条件了!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情好轻快,你跟着织田作和咲乐一起穿过校园,不识趣的风拂过,卷着早春的樱花飘进你卫衣的帽子里。咲乐替你拾起花瓣:“入学典礼的时候好像没有见到樱花呢?” “没错。这些河津樱是去年才种的。” “真好,我们赶上了!” 她好开心,不愧是小孩子特有的乐观心态。 “对了。”接下来就是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心了,“毕业了不是要戴方帽子的吗?” 这么说着的她还在脑袋上比划个不停,生怕你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好吧,其实你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忍不住问:“方帽子?” “就是方方的帽子呀。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啊,那是大学的毕业典礼啦,而且方帽子叫学士帽。高中没有这东西,让你失望啦。” 你笑了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樱花树下有不少人在合影,还有成对的学生。你随便抬头一看,居然就见到了你眼熟的隔壁班女生向篮球社的明星成员递信封的一幕。 你忍不住“哇”了一声:“居然真有这种人呢……” 织田作抬了抬眼皮。咲乐也赶紧踮起脚尖东张西望,一时半会儿没能找到你在说的究竟是什么。 “什么什么?这种人是什么人?” “呶,那里。”你指了指正前方的那颗樱花树下,“居然真的有人选择在毕业的这一天告白诶,应该算得上是勇气可嘉吧……哇等等,这男的竟然送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作为信物,好土!” 过分经典到就像是翻开了烂俗桥段合订本,你的脸都拧起来了。就连织田作也在叹气。 “现在还流行第三颗纽扣吗?” “第三颗纽扣是什么?”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在疯狂触碰咲乐的知识盲区。 你向她解释:“第三颗纽扣最靠近心脏,把它交出去等于把自己的真心给了对方。” “诶,真的?”咲乐的脸好像一下子被晒得绯红,“好浪漫!” “浪漫吗?不要被这种虚假的情话骗到哟,咲乐。嘴上说说的真心都是假的,纽扣和心脏更是没有半点关系,咲乐你以后千万不要被这种好听的理论蒙蔽了哟。” “唔,好。” 不管她听没听懂,反正你已经进行了足够的教育。 又往前走了两步,咲乐忽然停下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你的手里。 “虽然小夏姐姐你说第三颗纽扣不等于心脏,但我还是觉得这种说法好浪漫哦,所以把我的扣子送给你!”她轻快地挥着手臂,“小夏姐姐也可以把你的纽扣送给我,这样我们就都能拥有彼此的真心啦!” “啊,谢谢。” 虽然你的教育似乎失败了,但咲乐果然是个真诚的好孩子。 你暗自祈祷,希望她长大以后千万别成为耽于浪漫的恋爱脑才好。 至于这颗宝贵的纽扣,回家后就被你放在了床头的架子上,和闹钟与喷泉八音盒摆在一起,每天醒来都能看到。 总而言之,人生的这一阶段顺利结束了,下一阶段要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启呢?你等待着入职测试的消息,可等了好几天都没听到风声。 总不会是武装侦探社突然需要降本增效所以减少编制了吧?等等,武装侦探社又不是那种特别正经的企业,应该不至于玩这一套哦? 现状依然让你略感茫然,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你按照一贯的步调去上班——也就是说,你会在在织田作出发上班的二十分钟后才跨出家门,顺路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个饭团当早饭,在步行到侦探社的五分钟里把它啃光,并且遇上时不时就会在路边随机刷新的老大爷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怎么能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真没教养快从横滨这个城市滚出去!”,大多数时候你选择无视,但今天你会冲他做个鬼脸,对着他气到面红耳赤的表情笑个不停。 快走到楼下,侦探社的事务员春野绮罗子给你发来了消息。 「Haruno:早上好,夏栖,今天会有重要的客人前来拜访,可以帮忙买点水果吗?晴王葡萄或是西瓜之类的。」 「夏夏夏夏:了解!我真的不是反驳型人格但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四月里真的会有晴王和西瓜卖吗?」 「Haruno:努力一下也许能够找到,拜托啦!记得开发票——我会给你报销的。」 「夏夏夏夏:了解!完全没问题!」 能报销那你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当即化身水果猎人钻进各大商场的高档水果店。 无论是晴王葡萄还是西瓜,在你心里都是独属于夏季的水果,就算能在四月的市场上见到,也难免给你一种“这玩意儿绝对不会好吃”的印象。但你的印象不重要,要给客人留下好印象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晴王好找,你只跑了两家店就成功购入了精品礼盒装的晴王葡萄。西瓜却不见所踪,仿佛在市场上销声匿迹,根本无处可寻。你差不多走遍了大半个横滨,也只见到了一个方形的西瓜——但是观赏用,不是什么正经水果,而是类似鲜切花的存在。 ……可恶的小小岛国连个四月份的西瓜都没有真的太贫瘠了! 怨念满满的你在冒出这个念头之后,灰溜溜地买下了那个方形的观赏用西瓜。 不管怎么说,至少你能交差了。 惴惴不安嘛……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谁让你的工作成果与实际目标之间存在着一点微妙的落差感。想来想去,你也只能从现在开始祈祷这位尊贵的客人一点也不喜欢西瓜。 马上就要走到武装侦探社的楼下,惦记着西瓜一事的你稍稍有点失神,迟钝地差点撞上了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也奇怪,居然穿了一身茶褐色的长衫,一头短发干净地捋到脑后,嘴里嘀咕着“我应该没走错吧”之类的话,你猜他想找的八成是武装侦探社。 现在就连中华街的相声演员也会来发布委托了吗?看来你社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还没成为正式职员的你与有荣焉,顿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才好,瞬间丢掉了今天一切的失利,热情地凑了过去。 “您好您好,您是不是在……啊!” 听到你的声音,他抬起头,而你被吓了一跳。 这漂亮的小胡子,这锐利的目光,再加上这身长衫…… 等等,在这个文豪世界,原来真的有鲁迅存在的吗! 你、西瓜和鲁迅,这几个元素同时出现在了一起,难怪你不假思索地立刻抬头,挂着东侧天空的太阳实在刺眼。 很好,现在不是夜晚,意味着你不会轻易地被……等等,你又不是偷瓜的猹,为什么总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叉这种事! 这么想着,你总是觉得安心多了,危机感消失了一大半,可惜说起话来还是难免过分谨慎。 “冒昧打扰,我没有偷听的意思,但您想拜访武装侦探社,对吧?” 说着说着,你忽然想到,或许他就是今天的贵客没错。 鲁迅“啊——”地笑了一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来找福泽社长。” “那您没走错,侦探社就在这里的四楼。”你动手拉开底层的大门,“您请进,我带您过去。” “谢谢。”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三两下就把地图收进衣袖里了,双手背在身后,跟你一起走上电梯。 这段尴尬的时间不知道该聊点什么才好,你想不到话题,鲁迅也不说话,倒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到你提在手里的西瓜上,看来多少有点在意,也难怪他在走出电梯的时候笑了一声。 “不愧是东洋的魔都,这里就连西瓜都长得很奇怪,我早年在仙台读书的时候也只见过普通的西瓜。不晓得味道是不是和圆形的西瓜一样。” “是、是观赏用的。”你冷汗直冒,“一点也吃不了……让您失望了。” “是这样吗?但以我之拙见,方形的西瓜也没什么好看的吧——毕竟,只是西瓜嘛。” 你猛猛点头:“我也觉得!” 但就是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西瓜居然价值一万块,眼下的市场真是疯了吧! 你愤懑地心想着,推门的力道不自觉地稍大了一点,还好没把玻璃震碎。春野绮罗子闻声抬头,立刻迎上来。 “鲁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路上都还顺利吗?” “不算太顺遂把,稍稍有些迷路了,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他抱歉地笑笑,“福泽先生莫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您来得正是时候。” 她带着鲁迅走进社长办公室,而你自觉任务未了,开始琢磨观赏西瓜最佳的去处。 要不就放在进门处的这张桌子上好了,这样每个来访的委托人和客人都能一眼看到,观赏西瓜的价值一定能就此实现最大化。 但你觉得,每个看到方形西瓜的人肯定也会困惑着为什么要放一颗西瓜在这里,到时候就要向他们解释“其实这西瓜是类似鲜切花的存在”了,好像会平添很多麻烦。 既然如此,干脆摆进社长的办公室得了?感觉可以与办公室内和风的装修风格融化得很好。 恰是在惦记着社长办公室的当口,春野绮罗子唤你去办公室。 “社长说,希望你一起听一听这次的委托。” “好。” “顺便把西瓜一起带进去吧。” “好好好。春野小姐你知道这西瓜不是用来吃而是观赏用的对吧?” “嗯……现在我知道了。” “所以——要带进去吗?” “带进去吧。” 你就这么捧着西瓜去找社长了,把它摆在福泽谕吉最心爱的三河黑松盆景旁边。还好还好,都是黑绿色的植物,就算紧挨着也一点都不突兀。 你飞快地在榻榻米旁落座,福泽谕吉为你们介绍彼此。 “这位是曾就职于中国异能特务科、如今经营非盈利组织的鲁迅先生。”这个你倒是知道了。 “这位是即将成为正式社员的我社成员织田,这次的委托,我会交给她完成。她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嗯嗯,这你也知道。 看来这次的委托就是你的入社测试了。 鲁迅也了然般点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你大胆推测,他不会提出什么刁钻的请求。 果不其然,他说:“我想拜托武装侦探社帮忙打探某物的最新状态。”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西瓜。你觉得这貌似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委托,耐心地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我说的‘某物’,是前年起在横滨动物园展出的、由中方租借给贵国的两只熊猫。” 收回前言。 这差事听起来好像很难,就算你真的很喜欢熊猫,好像也没办法对一项麻烦差事增加滤镜。 社长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我们失去了与这两只熊猫有关的消息。” 送来横滨的这对熊猫年年和岁岁分别为一公一母,租期很短,只有三年而已,不出意外的话,年末不是续租就是归国。 按照约定,横滨动物园应当每周向中方汇报熊猫的各种情况,但从两周前,来自横滨的汇报就开始拖延了。紧接着发现,最近两个月里,横滨动物园提供的熊猫数据,似乎是复制了过去的汇报,这怎么想都透着不不对劲。 保护动物的租借及后续管理毕向来是是政府层面而非组织之间的交涉,要是直接从中方的角度提出质疑,未免显得太过正式,颇有施压意味。况且现在只是出现了困惑之处,而非真正的一点,至少也得有更真凭实据的内容才能便于质问。 于是,这个任务交给了由鲁迅建立的非营利组织“五四贰拾”——然后就被来到了武装侦探社的手中。 “无论如何,肯定是侦探社更了解此地。外国人贸贸然前来调查,是只会吃瘪的。”他如是说。 福泽谕吉点点头,他很认同这话。但要是他别在点完头之后向你投来充满信任的目光就好了。 你忍不住摸摸额头。 “只要知道熊猫的最新消息就可以了,是吗?”你得确认一下。 鲁迅摸摸胡子:“没错。” “要是熊猫出现任何意外,我也得想办法消除掉才行,对吧?” 鲁迅点点脑袋:“正是。” “我说个极端点的情况。要是熊猫现在已经出事了,我要想办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鲁迅笑起来:“就是这样。” 果然,是棘手的差事,真不愧是入职测试。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尽管嘴上说着事情麻烦,但能久违地做一点普通人不会做的事情,激动感果然藏不住。 “了解。”光是说出这声应答都让你充满战栗感,“我会尽快得出调查结果。” 答应了尽快,当然要以最快速度行动,当天下午你就跨过了横滨动物园的大门。 你不常来动物园,根本原因是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不爱逛,貌似是有一次织田作带他们逛半开放式的猴类饲养区时有好几个孩子都被调皮的猴子揪了头发,就此留下心理阴影,发誓再也不去。其他孩子被吓唬得不行,干脆也不去了。 从此横滨动物园成了你的噩梦,还好你尚未遭到猴子的迫害,大可以毫无忌惮行走在动物园里。 你直接走向熊猫的展馆。不算意外,里面空空如也。玻璃上贴着通知,说是由于场地管控,该区域的动物将暂停展出。至于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半个字都没有提及,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你旁边的小学生发出了一声好沮丧的叹息。 “怎么还见不到年年和岁岁啊……” 感觉这孩子要哭出来了。 你悄然挪到她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附和:“明明好多人都是为了熊猫才来的,却把大家最喜欢的熊猫藏起来,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就是,就是!”小学生一脸愤慨,“都一整周还不把年年和岁岁放出来了,好过分!” 原来已经有一周了……来自动物园的讯息同步出现问题则是两周之前,很难让人觉得没有关联。 你姑且记下这个疑点,继续往前走,一路来到游客服务中心。在大门口稍稍等待一会儿,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会急匆匆跑过来。 “让您久等了,老师!”他一连串点头哈腰,“今天还挺热的,不是吗?” 今天温度适宜,不算过分温暖,你想他只是走得太急,所以才会冒出过多的热意,便笑了笑:“是有点吧。真抱歉,我这么突然地要求过来取材,肯定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著名的悬疑小说家甲二老师能来我们这儿进行取材,实在是横滨动物园的荣幸!敝姓河原,还请多多指教。” “啊——您好您好。” 你们双手紧握,客气得不行。你还不忘递上出版社的介绍信——这可是拜托了社长在出版社的老熟人帮忙开的。 没错,你假装成了最近相当出名的新人作家甲二,以取材的名义与动物园的管理人员成功得上了线,准备从他的嘴里套到一切有需要的情报。 第98章 你,入社测试 伪装成大热小说家前来采访的这个计谋,其实并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你本来的计划是装成组织实践活动的幼儿园老师,想办法申请到动物园的内部参观许可,这样就能直接进入动物园的后台进行探索了。 但和如今在学校一周兼职两天的国木田讨论之后,你才发现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且不说动物园是否真的会向一般组织开放内部参观的许可,光是要递交各种申请都要审批很久吧?还是以个人的名义去打探比较好。我建议你换条路径。”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顺便一提,福泽谕吉对于你本次的入职测试,除了按照要求完成委托之外,还添加了另一个约束,那就是你必须独自一人完成全部的调查。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更多要求了。他允许你向侦探社的任意成员的协助——当然,江户川乱步除外。谁让他一发动技能就能搞清全部谜题,这种bug类的后援是万万不可的。 所以,在和国木田讨论完行动方针并被直白地告知行不通后,你干脆跑去找福泽社长提供援助了,通过人脉颇广的他得到了出版社的介绍信,还请他们帮忙联系了动物园那边,现在的你摇身一变成为了前来取材的新人作家,无论想问什么肯定都能问到。 “是这样的,我打算写一个发生在动物园里的谋杀事件。”你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在这个故事中,登场的几个关键人物都将动物园的员工,包括但不限于管理层、安保人员和饲养员。您可以先和我说说动物园内部的具体分工和工作时间吗——我希望这个故事中的情节和线索也能和动物园挂钩。” “没问题。” 你眼前的这个名叫河原的中年人是横滨动物园的运营负责人,对于你想要知道的这些事情自然了如指掌。从他的口中,你了解到了,一般的基础岗位,譬如售票员、研究员和保洁人员都遵循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安保人员和饲养员则是两班倒,傍晚闭园后会进行两次巡逻,夜班的饲养员需要负责监管动物的情况。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万籁俱静的夜晚时间里,这座动物园在依然忙碌地运作着。 你了然般点点头。 其实你心里有数,夜访动物园肯定是你免不了的差事。 头顶上,老旧的监控摄像头转动着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你抬头瞄了一眼。 原来这里也有摄像头。 你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游园路径上满是你做好的监控位置记号。你可不想在下一次踏入此地时被摄像头捕捉到自己的身影。 说话间,恰好走到了熊猫展馆,你做作地“啊”了一声,装作一副今天才头一回走到这里的样子。 “年年和岁岁今天没有展出吗?好可惜!”你猛猛叹息,“我还想着今天能够顺便来看看它们的。” 河原被晒出了一头汗:“是啊,是啊。真是不巧。” “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展出呢?”你盯着他的双眼,脸上却笑吟吟,“您悄悄地给我透露一下嘛!” “这我不太清楚呢。” “好吧……说起来,年年和岁岁肯定在展台后方的饲养区域里吧。能带我去看看吗?” “出于防疫的考虑,一般游客是不能随意进入非展出区域的。”他掏出手帕,不停擦汗,“而且,动物的管理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中。” “这不属于‘运营’的工作内容吗?” “呃……实不相瞒,我现在不常负责这块内容。” “啊——原来如此。”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副很心虚的样子。你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一切,但觉得他绝对了解一些什么。 而且,你觉得,那两只熊猫甚至不一定在这个动物园里。 了解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你很识相地准备告辞,送你走到门口的河原终于露出了一副大事已了的轻松表情,客气地请你千万不要吝啬求助,多多前来动物园拜访取材。你也向他画饼,说一定会在致谢环节加上横滨动物园和他河原的大名,当然这个病肯定是不会成真的。 离开了动物园,立刻动身去找田山花袋。你忘记提前告诉他自己将要到访了,以至于掀开棉被和他打招呼时,他吓到差点整个人弹到天花板上。 “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提前预约我的时间才行啊!”他叫起来。 你满不高兴:“作为家里蹲,你的时间不是很多嘛,随取随用不就好了?” “居家办公不是家里蹲!你这么说我就要找社长投诉你了啊!” “好吧,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往榻榻米上一坐。 “我希望你能帮我。我想要那种能读取电脑内存和监控记录的玩意儿。”你冲他比划起来,“就是电影里很常见的、随便插个u盘进主机就能获取到全部信息的设备,可以实现吗?” “可以是可以。”田山花袋挠挠头,“但是复制信息需要的时间可不是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能搞定的。” 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有点头大起来了,赶紧抓抓脑袋,试图让繁杂的思绪逃掉一点。 “我明白了,但我还是需要这东西的帮忙,”你追问,“所以,具体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田山花袋掐着手指头给你算:“嗯——唔——要我说,起码得十五分钟吧!” “……那不也挺快的嘛!” 真是白紧张了! 不管怎么说,想要的东西能拿到手就是好的。田山花袋把读取内存的u盘交给你,顺便提到,目前主流的监控系统基本都集成在了一个体系内,只要破译了一个摄像头,就能获取整个系统的监控记录,不过这操作起来略微麻烦,不是插个u盘就能搞定的事情。他又给了你一起奇妙的磁铁机械小贴片,只要把这东西粘到摄像头上,再通知他远程超控就好了。 “你现在一定得和我约个时间了。”他很认真地和你说,“我在夜晚的活跃时间一般是凌晨两点至五点,要让我进行超控的话,务必选在这个时间——否则我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吃饭。” “好吧好吧。”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被次日凌晨一点的闹钟叫醒,带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准备潜入动物园。这全都是为了凑上田山花袋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从短暂的睡眠中抽身出来,你整个人都头痛得难受,睡了几小时还不如不睡,穿外套时还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架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哐当好几声,一堆东西掉落在地,包括但不限于咲乐的第三颗纽扣和你在小樽买的那个喷泉音乐盒。 纽扣倒是没怎么,塑料质地相当结实,就是轱辘轱辘地滚了好远。音乐盒难免倒霉,摔得彻底粉碎,碎片落得到处都是。你一下子清醒了,但根本没空收拾,揣上东西赶紧出门。 夜晚的横滨寂静,就连动物园也安静,你以为会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叫声,实际也只有土里的昆虫在发出微弱的鸣叫,大型动物特有的臭气弥漫在整个园子里。 你从后门钻进去,顺着员工通道来到更衣室。感谢运营负责人河原先生的贴心讲解,你知道了所有员工都会在这里领取并更换工作服的小知识。 同样要感谢他大喇喇地把工卡塞在了西裤口袋里,你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偷到手了。 换完衣服,堂而皇之地走在动物园里。倒不是这身制服给你的自信,纯粹是你用异能把摄像头转动到了谁都看不见的死角而已。 直接前往熊猫的展区,刷卡就能进去公开展馆后方的封闭饲养区域。又是一股很浓重的动物气味。 你猜错了吗,难道熊猫就在这里? 讲道理,你是真的不太想承认自己的预估有错,但比起无聊的自我肯定,绝对是轻松地完成委托更胜一筹。你暗自祈祷熊猫们健健康康地出现在你的眼前,而你也确实如愿以偿,看到了熊猫。 不过,仅有一只。 你的面前有两个笼子,却只有一个笼子里有熊猫,不知道是年年还是岁岁,它睡在角落里,看起来并不那么惬意的模样。对侧的另一个笼子尚未清理干净,地面却冷冰冰,住在这里的动物离开了有段时间吧。 角落传来重叠的脚步声,肯定是夜班的饲养员,不止一个。你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真的要把年年的笼子清理掉吗?”一个很不情愿的声音,“不打算再让年年回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个笼子肯定用不上了。” “园长真是疯了……” “嘘。别说这种话,要是被人听到了,你的工作绝对保不住。我们签了保密协议了,不是吗?”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值班,不会有别人的。” 实不相瞒,“别人”确实是存在的。只要他们抬头,就能看到用念动力贴在天花板上的你了。 在化身为壁虎紧紧黏在天花板上的这一刻,你必须承认,你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谢现在是深夜,饲养区域只点了一盏非常浅淡的侧灯,只能照亮脚下的地面,天花板完全是一片盲区。 还要感谢饲养员的深灰色制服,成功让你融入了夜色之中,就算抬头去看,也不太能一眼就找到你的踪影。 当然了,你最该感谢的对象肯定是下方两位窃窃私语的饲养员没错。她们只惦记着熊猫的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往上放抬一下眼皮。哪怕到了现在,她们还在嘀咕着熊猫的事情。 “真的太离谱了……居然一直在盘算着这种事。一想到我的工作也在为园长的私心服务,我就觉得恶心得要死。” “有什么办法?入职的时候又不知道他在盘算着这种事。” “动物对他来说只是谋取利益的存在吧。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年年能回来。” “等妊娠结束,总会送回来的。无论是顺利地生产还是不那么顺利,在租约到期之前,年年总得继续展出。” “唉……说得也是。” 你觉得自己听到了很了不得的话语。 好像能揣测出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还不敢轻易妄言,正如现在,你也只能继续扒在天花板上,等待笼子清空,两位饲养员又回到了门后,你才重新回到地面上。 无论如何,计划照旧。你先连通了摄像头拜托花袋读取记录,趁着夜班饲养员与白班员工交接的短暂几分钟里窃取饲养区域内的电脑记录,再偷偷摸到更衣室附近的办公楼。运营负责人河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你照理读取了他电脑里的信息,顺手将工牌丢到了他的办公桌下。 这样肯定能减少麻烦。 动物们开始叫嚷起来了,你听到了各种声音混杂成奇妙的音节。再过几小时就将迎来开园,既定的晨间巡逻也该在这时候开始了。你窝在办公室的窗边,看安保人员走向别处,这才松了口气。 抓紧机会快溜吧。 你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打算这么做了,只是一抬头,挂在对侧门扉上的“园长办公室”很难让你不顿住脚步。 从早先窃听到的内容来说,熊猫的失联绝对和园长有关,而他长时间逗留的地方也肯定会留下秘密存在的痕迹,如果能攫取到线索,你的工作肯定能飞快地画上句点。 你小小地燃起了斗志,但在看到门上的电子锁之后就瞬间消失了干劲。 如果这门是传统的机械锁就好了,如此一来,稍稍用念动力调整一下锁芯就能开门。你可不擅长处理电子锁,也忘了问花袋要一个智能开锁小工具。 当然了,你也能干脆地把门禁系统完全弄坏,这不失为靠谱且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有点打草惊蛇。你可没那么不理智。 于是你溜了,脚步飞快,连制服都懒得还回去,直接翻墙溜走,一股脑跑回侦探社。大门玻璃的背侧映着灯光,你不可思议地推开门。 “啊,你居然已经来了。”你感叹着早早就坐在工位上的织田作,“是来得很早还是加班得很晚?” 织田作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是后者。”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心工作了?” “从我两个月前忘了写结案报告并且昨天被国木田发现的时候开始。” 好嘛,原来是在连夜补报告。你好想笑。 “你就好好加油吧。” “能帮我稍微分担一点吗?”他忍不住来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今晚想回家睡一觉。” “等我把我的任务做完再帮你吧。”你挥挥手里的u盘,“说真的,我还想让你来帮帮我呢。” 织田作果断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没问题。” 居然如此热心! 但你丝毫没有被打动。 “你其实只是想逃避补报告的压力,所以才说帮我的吧?” 他漫不经意地耸肩:“不可以吗?我们互帮互助。” “不要。我们还是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吧。” 织田作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了。 于是,你们一个不停敲打键盘,一个盯着电脑屏幕恨不得把数据望穿,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身后忽然飘来一句“你的熊猫被运走了呢”。 “什么什么!” “把监控视频调到三秒钟之前。”与谢野晶子捧着那颗方形西瓜经过你身后,“刚好就是熊猫被一群人运出去的画面。” 你赶紧照做,果然看到了她所说的画面。记录在画面下方的时间戳是三天前。 在那之后,笼子就空置了,直到昨天才被正式清空。 你真想攥住拳头大呼一声“好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与谢野晶子捧着西瓜的倒影浅浅地映在电脑屏幕上,你就真的很难不在意。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仰着脑袋,向她投去目光,“为什么您要抱着这个西瓜?” 与谢野晶子扬起一抹理所应当的浅笑:“当然是拿去切开了。” “啊,我是不是还没和您说过这瓜不能吃?” “春野和我说了,但我还是想打开看看。” “社长同意了?” “他没有不同意。” “……好吧。” 太有道理了你无法反驳。 还是继续在信息的海洋里检索吧。 继续追踪监控摄像,你就会发现,装着熊猫的笼子在夜里被一路送到了停车场的一辆货车上。穿着浅绿色长外套的男人负责开车,很快就驶出了动物园的区域。再之后的的去向,你无从得知。 非要说发现了什么的话,大概只有绣在绿色外套上的树形标志了吧。 同样的标志,你在河原电脑里的几份文件中看到过。那是付款流程的申请单,支付的对象是川崎市第三动物研究所——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这地方早在三年前就转为私营机构了。而研究所最引以为傲的成果,是突破了熊科动物的繁育瓶颈。 你还看到了川崎市第三动物研究所抄送给河原的几封邮件,是某只未标号熊科动物的健康数据汇报。最新一次的汇报就在熊猫被运走的当天。 你好像搞明白了。 几乎没怎么多想,你起身准备往川崎市第三动物研究所,织田作却抬眸望了你一眼。 “查到有用的线索了,是吗?” “没错。”你不打算藏着掖着,“我马上就能调查个水出石落了!” “先和委托人同步一下现在的调查进度好了,也许对方会有和你不一样的打算。” “还会这样吗?好吧,我知道了。” 你收回了迈出的一步,拨通了鲁迅的电话,说明了到此为止的一切情况和你的推测,然后将佐证的文件和记录发送给了他,然后…… ……然后,你就用不着去拜访川崎市第三动物研究所了。 按照鲁迅所说,现在的调查结果足以证明横滨动物园对租赁的熊猫做出了合约之外的行为,凭借这些证据,完全可以向园方提出诘问了。 你的委托就这么完美结束了。 你效率很高,处理得也干净利落,通过入社测试完全理所应当。但你果然觉得有种脚不着地的郁闷。 你还期待着惊险刺激的冒险呢,说不定你会遇上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再说了,只是这样的话,你根本没能好好地证明自己啊。你也没有走到终点,这起调查对你来说和半途而废没有区别。 好郁闷。真的好郁闷。 就像是与毛利小五郎最后一起接手的那个奇妙的案件,就像在电视上看到你被跟踪犯抓走的新闻,没有结局的事情终会让你不安,心痒痒得恨不得吞只猴爪下去抓挠一番才好。只是以普通的“结束”作为终点,你并不喜欢。 还好,在熊猫的这件事上,你解开了最后的未知。 “在引入了大熊猫之后,横滨动物园的经济效益并没有如预期增长,可以说这次的租赁是失败的商业投资,所以动物园的园长动了坏心思,盘算着私自繁育熊猫,售卖到黑市用以牟利。” 鲁迅告诉你。 今天他就要回国了,和两只熊猫一起。他诚挚地邀请你前来为他送行,你第一次知道原来送行这件事还能主动请求别人一同参加。 顺便一提,关于熊猫的租赁合约彻底撕裂,这两个毛茸茸的大家伙能提前回家了,也许这是整起事件中唯一的好消息。 “所以。”你想问,“那只熊猫——我是说年年——真的顺利怀孕了吗?” “对,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冒险把这孩子转移到川崎的研究所。那里的设施和专家更多,更便于防范未知的情况。” “怀孕的熊猫真的适合远渡重洋吗?虽然只要飞四个小时。” “已经不必担心了。”他说着,顿了顿,“它的妊娠期比预期的提前一个半月结束了,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尽快回国,更便于照料。” “……我明白了。” 你看着巨大的两个笼子被推进飞机货仓,裹着灰尘的风吹进了眼睛里,刺刺的。你眯了眯眼。 “对了。” 鲁迅的话语把你的思绪扯了回来。 “为了感谢你尽心尽责的帮忙,我决定给你一个礼物。” “诶,真的吗?” “真的哦。不过——” 他摸摸胡子,忽然伸出手来。你迟钝了两秒才握住他的手。他这才接着说: “你得先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 第99章 你,礼物 有些羞于启齿,但在你的人生中,收到礼物的次数确实算不上太多,称之为“微乎其微”都完全无妨,也难怪在听到鲁迅说要送你礼物——且还要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你会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您什么时候转职当阿拉丁了?”你嘀咕着,迅速切入正题,“我想要什么都能给我吗,哪怕是一大捆钞票,或者是金银珠宝?” “所以织田你想要的就是钱没错了?” “我就是举个夸张的例子而已,不是说非要钱不可——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缺钱了。” 转正之后就能收到定期的工资了,不算太多,和当年在港口Mafia和酒厂的时候完全不能比,不过吃穿肯定是不用担心了,存款也一定会逐渐增多的。 肯定是你说着“我不缺钱”时的表情太过认真,鲁迅轻笑了两声。 “想要钱的话,我也是可以给你的,但那必须是你曾经见过的一沓钱才可以。”他告诉你,“也就是说,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能够切实地把它描述出来、并且它是的的确确存在于你记忆里的东西才行。胡编乱造可不行,那样的东西我给不到你。” “这样啊……” 听起来倒是还挺奇妙的,但你多少还是有点存疑,也想不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花了点时间思考,而后才说:“我想要一个琉璃的八音盒,是喷泉的造型,拧一下会开始播放德彪西的《月光》。大概……这么高、这么宽。” 在你抬手比划大小的时候,鲁迅正了然地点着头,耐心地听你说完,这才把手伸进长衫的衣袖里。 就很像在变魔术,从窄小的衣袖里居然掏出了比拳头还大的东西。仔细看看,正是你的八音盒——在前几天被你不幸摔碎的同款。 果然很奇妙。 你以为你会“哇偶”一声,或者是至少表现得稍微惊讶一点,但你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震惊,总感觉会发生这种事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掏出礼物的鲁迅本人早就预告过这个惊喜了,也难怪现在你俩会沉默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稍稍沉寂了一会儿,鲁迅说:“不来声谢谢吗?” “哦!抱歉抱歉,非常谢谢您!”你诚惶诚恐地接过,“是您的异能在帮忙,没错吧?” 你的反应不算让人满意,不过他还是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没错?” 到了这一刻,你总算有点激动起来了,发丝几乎都要兴奋地翘起来。 “那您的异能叫「狂人日记」还是「朝花夕拾」还是「呐喊」?” 他的眉梢好像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织田小姐,你在调查熊猫至于,是不是还抽空对我进行了一些了解?” “嗯——”你沉吟的语调保持在一种微妙的敷衍状态,不算肯定也绝不是否认,就这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能说是,缘分使然?” 其实你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随口一说的缘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鲁迅本人没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你干脆也不纠结了,用力拧了一下八音盒,熟悉的乐声流淌出来。 “居然能用!”现在你是真的有点小小惊叹了,“要是我描述得不那么详细,你还能把它创造出来吗?” “可以的,就是得多费点劲。本质上,你的回忆准确无误,我就能造出你记忆里的东西。” “所以,创造它的蓝本是我的记忆,是吗?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记忆是谁都看不到的。”他笑得畅快,“我可不会读心。” “是吗?那能造出我记忆中的某人吗?” “复活人类是绝对不行的。我的异能无法实现这种效果,而且你不觉得这很不道德吗?” “……我想也是。” 果然是很奇妙的异能呢,即不“狂人日记”也不“呐喊”,看来一定是“朝花夕拾”没有错。 你感觉自己洞悉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点起脑袋的幅度都变得稍稍夸张了一点。转眼货舱的舱门已然合拢,该轮到乘客登机了。 鲁迅向你微微颔首,并不多说道别的话语,只说“有缘再见”。但相隔重洋的距离,好像不是以你与他之间的缘分就能解决的问题,再见的机会一定渺茫无期。你不确定该说些什么才好,用力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说了一些很认真的道别话语。 而后,看着他登机,不久后飞机起飞。今日午后的天气很好,等落地故土,就该是傍晚了吧。 你目送着飞机的尾翼消失在天边,这才搭地铁回侦探社。路遇街头卖艺的小提琴家,其实完全听不出她拉得到底如何,你还是往琴盒里放了一张钞票——因为今天你的心情还挺不错。 当你推开侦探社大门的时候,轻快的心情瞬间翻了个倍。 “欢迎加入侦探社!” 礼花和欢呼声一起迎面拍过来,你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横幅和下方的超大草莓蛋糕,侦探社的大家早就聚在这里等你回来了,看来迎新活动也是早有预谋,难怪上午在你问“有没有人陪我一起去送鲁迅先生”的时候没人搭理你,原来是在悄悄准备这份惊喜。 你当然很高兴,毕竟你一直以为早先作为实习生入职的自己肯定是不会再收获什么热切的欢迎的,没想到还能被礼花呲一脸,这礼物绝对比失而复得的八音盒还要好上很多——绝没有在暗示八音盒还不够好的意思。 “那时候织田带妹妹走进侦探社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挖走整整三颗草莓的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如是说,“这孩子未来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织田作用叉子扶住马上就要倒下的三层蛋糕:“可乱步先生你那时候并没有戴上眼镜,应该没法做出这样的推理吧?而且,夏栖不是我妹妹。” 乱步可不在乎这一套:“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简化成兄妹才是最好的理解方式。” 名侦探的心思一向是最难动摇的,织田作也就不说什么了。同样,你也笑着沉默。 谁也不知道,你曾经站在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前,踟蹰不定,觉得这里并不属于你,摇摆不定的天平最后压向了“朋友”。 也还没有人知道,你过去是港口Mafia的一员。尚未有任何危机撮合彼此合作,立足在白日与黑夜的这两股势力如今仍是两相生厌。 一步踏错的死亡,然后一切都逆转了。你奔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你的人生注定要这么跌宕起伏的话,那么…… “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走啦。”与谢野晶子催促着你,“难得社长请客吃饭,这事可不能磨蹭。” 你回过神来:“嗯,我来啦。” 那么,你一定不会再耽于过去的痛楚或依恋,也不会再忧虑未来的危机了。 你要无比认真地活在这一秒钟。 赶紧追上他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晚饭当然要选在横滨最有名的宝月楼,就像桌上绝对会出现一大盆最经典的麻婆豆腐那样不容抗拒。吃完饭也要理所应当地去街对面唱卡拉OK,唱到延期两次才舍得离开。织田作之助开车捎你回家,你在车上还忍不住哼《粉雪》。 “呀——这绝对是我这几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 你甚至能这么说。 和今天类似的上一次,还得追溯到和港口Mafia的大家一起去赏樱花的那天呢。那可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要是能喝酒的话今晚肯定要喝醉才爽快啊——” 织田作适时地给你浇了瓢凉水:“你还未成年。” “嗯,嗯,我知道,所以我才添上了‘要是’。我很严谨吧?” “还行。” “你蛮好可以顺着我的话夸我两句的。” “是吗?我明白了。” 肯定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在你下车关门的时候,织田作唐突地来了一句:“夏栖你这车门关得真严实啊果然很严谨。” “……现在用不着夸我啦!”你气得跳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故意折腾我!” 他“嘟噜”一声锁上车门:“我没有这个意思。” “就是你有时候总会无意间做出这种添堵的事才让人觉得有点讨厌啦。” 你觉得你也该给他添点堵才好。 “你的报告写完了吗?”你上楼的时候故意说。 织田作步履不停:“前天终于补完了。” “哼——那不用我帮忙了?” “不用……啊,还是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的。” “你先说说看,我答不答应另谈。” 织田作好像笑了一声,也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让你在家门口等一等,而后拿了一摞纸出来。 “请帮我校对一下吧。”他说。 拿在手中的是,他的小说。 在成为织田夏栖之前,如果要你说一说对织田作之助此人的印象,你给出的回答多半会是“意难平”,而最觉得遗憾的,除却死亡的结局之外,还有他怎么也没能实现的小说家的梦想了吧。 现在你是织田夏栖。你十八岁,织田作二十五,越过了曾经在二十三岁时降临的死亡。如今的他是收养了十五个小屁孩(不含你)的大家长,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从他立志拿起笔杆的那天开始,大抵已经过了十年。 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写小说,你是知道的。你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的笔在灶台旁边动个不停,有时候他突然会停下工作,很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 而现在,他终于写出了属于他的作品。 一种难以言说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你,你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回过神来,脸颊早已激动到涨得温热,心脏也跳得轻快。你好高兴,一定比写下小说的织田作还要更加高兴。 “真的,你写完小说了?”你瞪着一双绿眼睛,“不是看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还要故意逗我开心吧?” “当然不。如果我真是这么打算的话,就该在你上周刚刚结束熊猫调查的那一天就和你说这事的。” “唔——说得也是!” 毕竟最近的你只有在那天勉强算得上心情低落。 既然是正经事情,那你当然要正经对待,这就迫不及待开始翻阅起来了。织田作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太自在,揣在外套口袋里拳头也往下坠了坠。 “其实你不需要看得太认真,也用不着给我任何评价。”他说,“拜托你帮忙,纯粹是我已经把这些内容看了太多遍,担心已经发现不了语病和错字了,才想请你帮忙的。” 你夸张地点点脑袋,整个人都跟着晃荡起来了:“我懂,我懂,你就算不这么说,我肯定也会帮你的。哦对了,这部小说要去投文学奖吗?” 你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稿纸,哗啦哗啦的声响落在晚风里。 以前你和织田作在电视上看到了某个文学奖的成立新闻,不知不觉,今年已经运营到了第四届。虽然你丝毫不关注前几届的获奖者是谁,也完全没看过他们的小说,但你很有信心地觉得,织田作绝无可能比不过他们。 正好,前不久新闻里还提到了该奖项开始新一年征稿的消息,你更觉得织田作的作品是在为文学奖做准备了。 但织田作却摆了摆手。 “我暂时没有投奖的意向。只是随便写着玩的。”他说,“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别拿给专业作家们看比较好。” “是吗?那好吧。” 看来织田作鼓不起勇气呢,但你完全能谅解。 依然兴头上,你又问:“拿去分享给侦探社和长屋的大家一起看可以吗?” “嗯……”他迟疑着别开目光,不置可否,说,“我暂时只有把这份拙作给你看的勇气。” 这话简直和直白的拒绝没差嘛。幸好你一点也没觉得挫败,反而大笑起来——毫不留情的。 “什么嘛,织田作你突然变成胆小鬼了!”你用力地挥着手中的稿纸,企图将织田作之助落在里头的胆量统统抖出来,“得加把劲才行呀,织田君!” 织田作被你咄咄逼人的架势扰得已经想逃了:“总之,方便的时候帮我校对以下就好。哪怕只是给我一个人看的拙作,错字连篇难免会让人心烦。”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 嘴上这么应着的你,从此刻就已经开始盘算起要偷偷把织田作的小说拿去投文学奖了。以你对他的信心,相信就算没能拔得头筹,至少也可以捞个小奖,就此作为新人作家出道吧。 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就算是在校对的过程中,你的信心自始至终一点都没滑落过。 织田作自称这是胡乱写的作品,确实不算是过分的自谦。你承认,这本小说的不同章节总有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感觉,读起来却莫名的有趣,大概是因为他的文字在直白中透着一点天然的诙谐。至于略显杂乱的接续,虽然看到最后才会发现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设计,但好在还没有糟糕到会让人想要吐槽的地步。 剧情脉络嘛,也相当简单,说的是某个笨手笨脚的男人为了谋生决定成为自由经营的杀手,结果惹到了真正的杀手组织而不得不东躲西藏的故事。 读完最后一个句点,你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本小说的最大优点居然是把杀手们的日常描绘得活灵活现,优秀到肯定会让读者发出“这作者以前肯定当过杀手吧!”的感叹。 好巧,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职业杀手。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你偷偷地把手稿拿给上月加入侦探社的谷崎润一郎和直美看——对不起了织田君!向兄妹俩递上手稿时的你在心里向织田作道歉。 而他们也给出了和你一样的评价。 “所以说。”你巧妙地隐去谷崎兄妹的的评价,只说,“要是未来这本小说面世了,你就不担心被人扒出自己曾经是职业杀手的过往吗?” 织田作看起来不那么意外,不过额前的发丝还是颤了颤:“社长把我以前的事情和你说了吗?” 哎呀,露馅了。 还从来没人和你说过他以前的事情呢。 你左顾右盼,开始打哈哈:“差不多是这样没错吧……你一点也不担心。” “没事的。”他显得很坦然,“我把以前的事情藏得很好。” “呼——那就安心了。” “不过,你啊……” 织田作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垂眸看着你,目光微妙。你被他盯得心虚,居然忍不住开始牙齿打架了。 “怎么?”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说了:“有时候我在想,你以前会不会也是杀手。” 奇妙的猜想。 你一下子笑起来:“为什么?” “你的体术出奇得好,做事也很有技巧。” “我天赋异禀嘛。还有吗?” “异能力泛用性很强,而且你的能力正在越变越强。” 譬如昨天,你用异能轻松地把织田作的二手丰田花冠抬到两米高,成功救出了三只被困在底盘的小猫——去年的你的念动力还搬不动这种以吨计数的物品呢。 啊,对了,顺便一提,这几只小猫咪已经被送去给长屋的小萝卜头们养了。 “这主要是因为我很努力地在精进我自己。还有呢?” “嘛。以前你为了目的而把‘杀人’放在第一位。”他顿了顿,“但你现在好像不这样了。” “是啊。” 主要还是因为最近没什么非得杀人才能达成的目的啦。 但你还是会意有所指地说:“对于这方面的变化,某人有头绪吗?” 被你点名的某人装在没听见,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了,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膀。 “过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也不太想要回头去看了。我现在是织田夏栖,只要铭记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告诉他,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织田作没有应答,与过去有关的话题也不再提及。他一向是很听人说话的。 上述对话发生在你们午休期间的一楼咖啡厅。当休息时间结束,该回到楼上工作的时候,你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手稿不在你的桌上,而在前来拜访的委托人的手里。他的手好不安分,居然一看到你桌上的东西就忍不住拿起来了。 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是,这位委托人是社长在出版社的老朋友,他很中意织田作的故事,但希望他能以更规整一点的方式写一部完整的新作品。 “然后,参加我们出版社明年的文学奖吧。”他说,“你的作品很有希望能够冲击新人奖。” 你以为织田作会拒绝的——要是真这么说了,你一定要堵住他的嘴,化作他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接下这等好事。 幸好,他开口说出的并非是“不”。 结果来年他真的写出了一本更正经的小说,也真的拿下了新人奖,奖金被侦探社的大家统统拿去吃饭唱K用了大半,还又买了个一万块的方形西瓜,切开来一看,和上次的一样,瓜瓤都是白色的。 剩下的那点奖金不多,用来请小萝卜头们吃零食还不够,最后织田作只能自己掏钱,而你作为同僚兼小萝卜头们的统帅,理所应当地享受了两次的庆祝。 夏日来临的时候,你被安排了新的工作,需要埋伏在黑市调查目前流通的古董仿品,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忙得根本没话说。你觉得自己都快和世事脱节了,艰难地回到侦探社,感觉人都变干巴了。侦探社里还空荡荡的只有春野一个人,更让你觉得孤单至极。 “大家应该在楼下的咖啡厅吧,你来的时候没留意到他们吗?” “完全没有……”你瘫在工位上,气若游丝,“说实话我连我是怎么走回来的都想不起来了——” “快好好休息,你真的辛苦了。他们和新来的那位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新来的?” “织田先生带了个新人回来。” “……什么!” 你跳起来。 “织田作又随便乱捡小孩回来了!?” 你愤怒,你抓狂,你暴起——一听到织田作故态复萌,你的火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第100章 你,问责 明明都答应你不再随时随地捡可怜孤儿回家了,没想到离开了才半个月,织田作就彻底忘记了和你之间的这个约定。你有百分百的理由相信,织田作马上就会落到穷得再去赌场赚钱的地步。 因为你是绝对不会对这个出尔反尔好到让人生气的家伙进行半点实质性金钱援助了! 春野绮罗子被你咬牙切齿的模样稍稍吓到,她一点也想不明白,刚才还瘫在桌上俨然一副死人微活状态的你,究竟是怎么在一秒钟之内气到上蹿下跳的,总之还是选择先顺毛摸了摸你。 “深呼吸,深呼吸。”她安慰着你,“要不要吃羊羹?我去给你拿。” 你一点吃东西的心思都没有:“都说了不能像捡小猫一样捡小孩回家了,结果这家伙根本不听我的嘛!对了,他人呢?”你四下张望,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寻找着大叛徒织田作的踪影,“我要好好和他说说才行!” “他大概也在楼下的咖啡厅吧。”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气到发出了近似摩托车运转时的轰鸣,“轰轰轰轰”地冲出门外,连电梯都无心等待,“轰轰轰轰”地直接从楼梯间的气窗跳下去,只花了两秒钟便顺利回到地面,气恼地用肩膀顶开大门,就这么相当突兀地闯进了咖啡的香气中。 “织田作之助,你出来——现在立刻!” 坐在吧台却被直接点了名的织田作不紧不慢地把一勺爆辣咖喱饭送进嘴里,然后才抬头看你,完全不懂你这副暴怒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坐在卡座的谷崎兄妹和国木田也探头看你,多少被你龇牙咧嘴的模样吓到了——毕竟你一直以来的人设都是好脾气且善解人意的优质青年。 唯一不那么惊讶的,大概也就只有坐在国木田旁边的少年了。他甚至都不稀得回头,漆黑的后脑勺略有几分陌生,看来他就是织田作捡回来的新小孩了。 唔……原来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啊?他看起来似乎和你同龄。 你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收敛了一半,但为了维持刚才来势汹汹的凶恶模样,你还是得跺着脚走进咖啡厅,故意把每一步踏得好响,以此证明你是真的相当不爽。 直到你的脚步声迫近,少年才抬起头,向你投来目光。 咖啡厅也是在此刻寂静下来的。你沉重的步伐在这一秒钟轻飘飘地、难以置信地落在地面上,而后仓促地往前奔去。 你奔向少年,一下子抱住他。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芥川!” 你曾数度前往擂钵街,想要找到芥川兄妹,希望他们也能成为被织田作帮助的孩子。 如此一来,你们就能像之前一样,携手离开贫民窟的泥潭。至于该怎么说服他们才好,你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式,况且你也从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能知道的是他们确实曾在擂钵街,未知的是他们如今的去向。 他们理所应当般偏离了你的人生轨迹,就像是命运在说,这个世界线的你们,绝对不会再成为朋友。 所以,不算意外,芥川龙之介的脸上会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理论上,他应该要在这时候推开你,或者干脆地用罗生门把你切碎。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化作实际,他只是愣愣地任由你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连衣摆也是静静地飘动着,仿佛现状全都是不出意料之外的展开。 是感动的重逢,你差点因此掉下几滴眼泪,还好你努力地忍住了,赶紧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捧着芥川龙之介的脸。 “感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稍微瘦了一点吧,不会又是在整天吃巧克力棒?对了,银没和你一起来吗?” 芥川的面孔倏地黯淡下去。 “在下已与舍妹分别许久。”他低声喃喃着,“几年前,她被某个男人带走了,从此之后下落不明。在下一直在寻找妹妹。” “……诶?” 说不好是惊讶还是遗憾,你的大脑空了一瞬,而后话语才追上来:“是鹰头帮吗?” 在上个周目,港口Mafia的丧家犬拐走了芥川银并意图献给鹰头帮,以此换得在帮派内的席位。是你和芥川阻断了这件事的后续。 是因为你没有再介入芥川兄妹的人生之中,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吗? 似乎有什么情绪拧着躯干从你心底爬出来了,多半是力不能及的罪恶感。 “并非鹰头帮,大抵是比那个小帮派更加神秘的势力吧。” 他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重新抬起,灰色的双眼看着你。 “很抱歉,但……请问你是?在下似乎不记得你。” 啊。果然要说到这事了。 该说是有点尴尬吗……好像也没有。你的心态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感。 “我们在很久以前见过,那时候我们是朋友,你不记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你没有丢掉礼节,握住他的手,“我叫夏栖,织田夏栖。” 二十年的人生那么长,丢掉了一点记忆也不足为奇。芥川对你的话并无质疑,最主要的原因很可能是他下意识地无法对你产生敌意。他小声地重复着你的名字,想来肯定不会再忘记了吧。 感谢与芥川龙之介重逢,你对织田作乱捡小孩的那点愤懑全都变成无比正面的心情了,大可以笑眯眯地把抢走的勺子还给织田作,而他本人却还处在一种不知所谓的状态,你索性学着春野绮罗子那样顺毛摸摸他,顺利地把他心里的困惑全都抹平了。 能和芥川龙之介再次成为正经的同事,肯定是好事一桩。再一想到上一个周目的你们都走上了背对武装侦探社而行的道路,如今却又再度在这里相遇,你忍不住觉得命运是一种奇妙得不得了的事情,连带着一整个月都心情超好,完全没注意到为了矫正芥川的不妥当暴力行为方式的国木田有多么头大。 哦对了,就算你注意到了,八成也不会放到心上的,因为你说不好芥川是不是真的适合武装侦探社。 他做事雷厉风行,干脆又直白,会跳过必要且安全的路径,直奔结果而去。但好消息大概是,他对得到他人的认可的执念似乎减轻了不少,估计是因为他并未成为太宰的弟子吧。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而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他原本并不很对武装侦探社的事情上心,但如今也不得不多多伤心了,因为乱步答应他,会替他找到妹妹的下落——当然不是义务劳动,也不需要用粗点心与洋果子去换。他设计了一张“好的哦”卡,让芥川集齐每个社员盖在上面的“好的哦”印章,然后才愿意开始进行对芥川银去向的搜查。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芥川龙之介会举着“好的哦”卡站在你面前,后背压得好低,只有脑袋和眼眸微微抬起。 他正在以一种比被雨淋湿的小狗稍稍凶狠一点、又稍稍别扭一点、且稍稍犹豫一点的的目光看着你,憋了半天,很努力地挤出来一句:“请帮在下盖上‘好的哦’印章吧,在下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而你,漫不经心地后仰身子,把办公椅的靠背压出吱呀一声,翘起的二郎腿抖个不停。以故作冷漠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发。 没错,你在摆谱。 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个被芥川递上“好的哦”卡的对象,并非是你。 说真的,其实你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计较这种事的。你发誓你绝不是小心眼的小气鬼,也肯定没有在斤斤计较,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芥川不先来找最好说话的你来盖“好的哦”印章,甚至还把你放在了最后一个啊! 率先为芥川盖上“好的哦”印章的是谷崎润一郎。芥川甚至都还没有拜托他,他就已经主动帮忙了。理由很简单,他希望芥川能够早日与妹妹重逢——嗯,不用想也知道是哥哥之情在共鸣呢。 “即便杀死那个夺走你妹妹的男人也无所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妹妹更重要的正义和伦理了。” 谷崎润一郎先生甚至给出了此等发言,听得怪叫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你倒是很希望某位禅院姓男子可以将这句话刻进心里。 得到了谷崎润一郎的“好的哦”印章之后,怎么想你都该是下一个求助对象才对。你赶紧装作忙碌工作对世事漫不关心的样子。只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动向,看他朝你的工位走来。 然后确不知道为什么在仅有两步之遥的时候猛拐了个弯,跑去找宫泽贤治了。 ……行吧。 贤治年纪小也好说话,从他这里入手很正常。为了满足他的需求,芥川就这么跟着他打理了好长时间的农田,连苍白的皮肤都被晒得多了一抹健康的小麦色泽。 找完贤治就总该来找你了,可他接着敲响了与谢野晶子的办公室大门,而她盖上“好的哦”印章的前提是芥川必须接受她四十次治愈异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结果好像只被开膛破肚了四次他就彻底无法继续了,从那之后,他上班的每一秒钟全都会屏息凝神地躲在侦探社的角落里,把存在感降低到了最低谷。 至于他最后是怎么成功应付与谢野小姐的,你是一点也不知道,且一点都不关心,谁叫他在那之后还接连去帮了织田作、国木田和乱步,一直到“好的哦”卡只余下最后一个空位时,才终于来到你的面前。 你现在看他的表情都觉得他肯定满心都写满了不乐意,否则他为什么要把你放在最后一个。 对于你的这份愤懑不满,芥川知道多少呢?估计不多,不过他肯定感觉到不对劲了,毕竟你扯着嘴角盯着他看了整整五分钟都没有出声,就算迟钝成了鼩鼱,也该意识到一点什么了。 于是,在又五分钟的沉默后,芥川默默地说:“在下真的什么都会做的。” 完全是把刚才的发言又重复了一遍嘛。 你装作……好吧,你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摆出了一副怎样的做派,总之你要用一声做作的冷哼作为应答。 “知道吗,芥川君,现在我就是你的关底Boss。也就是说,无论我给予你怎样严苛的历练,都是不足为奇的,明白吗?” 他没明白:“请问,何为‘关底Boss’?” 不怪他无知,他只是个从来没玩过电子游戏的偏科野犬罢了。 “意思就是最难攻克的困难。” 你居然还有闲心给他解释。可恶,你可真是太好人了吧。 一想到这里,你赶紧又摆起架子了,抱着手臂,故意冷冰冰地说:“想要得到我的‘好的哦’印章的话,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对我保持诚实,无论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好吗?” “只要这样就能给在下盖章了吗?” “我没这么说,但诚实是通往我这枚‘好的哦’印章的必备素养。” 芥川的目光忽然变得分外坚定。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你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 “为什么不第一个来找我盖章?” 嗯,这就是你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难道不是一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那种人嘛,肯定随随便便就会给你盖章了呀,把我放在最后一个算是什么意思?快点坦白!” 芥川眨了眨眼,听到这么个问题,他多少有点意外。 说真的,他本以为你会对他进行一些脑筋急转弯的小考验,就像他给乱步买零食回来的时候乱步戏弄他的那样。 “并无任何特别的用意。”他说。 你一点也不满意:“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是巧合?” “并非巧合。”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也许是吧?”他顿了顿,接着说,“如你所说,我们以前是朋友,不是吗?因此,在下相信你一定会愿意提供帮助的。在下将你视作一个安心的收尾。” “……” 可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摆起的做作的架势在真心话之下根本撑不了多久,瞬间就垮下去了,好不争气。无论是反驳还是追问,居然也全都说不出来了。你好不甘心,为此还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可惜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只有短短的(且故作凶恶的)一句“给我!”。 “把‘好的哦’卡拿给我!” 芥川立刻递上卡片,你一把接过,从抽屉里摸出印章。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相当不爽,你故意用力地把印章敲在卡片上,动静大到一楼咖啡厅都能听见了。 把卡还给芥川之前,你顺势向他要来了一个约定。 “未来当我提出帮忙的请求,无论听起来多么怪异,都一定要帮我完成。”这就是你的约定。 “了解。” 拿到卡的芥川一如既往抿着嘴角,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激动。再度与妹妹相见的日子,在这一刻彻底近在咫尺了。 感谢乱步与织田作的用心调查,芥川银的去向有下落了——在被港口Mafia带走之后,如今她已是首领的秘书。 比起所能设想到的众多结局,这似乎不赖,但也一定不好。离首领最近的这个位置,或许会很危险吧。 “如果是港口Mafia的话,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织田作给出了这种评价。 他会给出这种发言,同样不值得奇怪。(这个世界线的)他一向不喜欢港口Mafia。 芥川则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冰冷的声音颤抖着说,一定要从港口Mafia的手上夺回妹妹。 他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丢下这番发言之后便准备朝着海滨的那四栋黑色大楼进发了。谷崎润一郎赶紧拦住他的冲动脚步,你也急忙追问他的计划。 “计划?无需计划。”他的衣角猎猎地扑簌着,看来也已蠢蠢欲动,“杀死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人,再杀死那个带走了银的男人。这就是计划——也是一定会实现的结果。” “杀人不好哦,你的行动方针会伤到在场某个人的心的。” 你赶在动了动唇的织田作出声之前抢走了他的话语。 “再说了,港口Mafia大楼的安保级别是很可怕的,就连下水道都有专门的保全机关,就算能够突入大楼内部,想要一路闯到首领所在的顶层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你绝对会被自动陷阱射成筛子的。” 你和他讲道理。 “想要尽量和平解决的方式,估计也就只有伪装成外部接洽人员混进去了——比如像是装作日用品运输员之类。不过,这么做肯定需要足够的时间,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没有这样的耐心。” “所以,在下要闯进去。” 你怀疑他都没怎么听你说话。 国木田摇头叹气,右手按在芥川的肩膀上,却差点被过分激动的他砍掉手指。 “我们会想到办法带你妹妹离开那里的,但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一点,好吗?”他劝着芥川,“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芥川下意识地想说一句什么,话到了嘴边才被咽了回去。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压低脑袋,快步离开了侦探社。国木田看着他躁动不安的背影就像叹气。 “织田,你去看看他吧。” 其实国木田这话是对织田作之助说的,但你织田夏栖飞快地站了出来,应着“好好好”,赶紧追上了芥川龙之介的脚步。 一看到你跟过来,他前进的速度倏地变快了好多,恨不得把你彻底甩在身后才好。 “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劝你放弃的。” 芥川的脚步不自然地顿了顿,怔怔地看你:“……你不想阻止在下?” “没错。” “那就是,你会帮忙吗?” “差不多吧。” 反正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你们联手一起救回银,这种事早就有过了。 芥川抿着唇,似乎有些过分激动,以至于连感谢或是应答都挤不出来了,只是费劲地点了点头。 与突袭鹰头帮不同,港口Mafia代表着更加浓稠黏腻的黑暗,一步走错,你们将会被彻底溺死。你没有太多时间想到合适的战术,能想到的一切也只是依附着芥川的“什么都不管直接闯进去”的计划而已。 然后,你就想到了。 “港口Mafia会把敌方俘虏关在主楼的第十三层,只要把那群人放出来的话,肯定能制造足够多的混乱。这件事让我来做。到时候,你就乘机顺着通风管道爬到顶层,这样比较慢,也不一定能抵达四十层。或者你也可以从电梯井上去,不过危险系数绝对会成倍上升。我的建议肯定是通风管道——而且还能先让花袋黑进Mafia的系统里拿到管道图好好规划前进路线。” “电梯井。” 不用想也知道,芥川肯定会做出这个选择。你是没意见啦,毕竟是你提出的建议。 所以当芥川时不时向你投来打量的目光时,你同样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在他的视线第五次撇过来的时候,你干脆地说。 “但我希望你不要追问我是怎么知道港口Mafia的事情的——就算我说了你大概也很难听明白所以我才建议你别问的。” “……好。” 他配合地沉默着。 那深黑色大楼越来越近了。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曾无数次沿着这条路步入其中。 紧张吗?倒是没有。你也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个你无比熟悉的地方。 你肯定会活下来的。 正如你和芥川龙之介商量好的那样,你要前往十三层释放被审讯小队关押的所有敌方对象。想要完成这一点实在不是什么嘴上说说就能轻松实现的小事,怎么想你都得顺利地混进去才对。 “果然还是直接闯进去吧。”芥川同志给出了他一贯很骇人的发言。 “那我还怎么帮你制造混乱?直接闯入的话,我们一进去就会自动变成最先需要处理掉的混乱了。” 芥川的脑袋耷拉下去了:“说得也是……既然如此,该怎么才能实现你的计划?” “别急别急,我正在想呢。” 话虽如此,短时间内想要思考出一个完美的计谋,多少有点困难,也难怪你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拐个港口Mafia成员从他身上抢走通行证并进入大楼”这一种方式而已。 当然了,不是哪个成员都可以的。底层Mafia甚至连前往武器库的权限都没有,一般就只有通过低楼层的权限而已。倘若冒险开启了十三层的通道,可就不是随便一句“我走错路了”可以解释的。 换言之,你要找个审讯小队的成员,从他的身上抢走权限卡。 这不算麻烦,因为你的计划不是随便在路上撞运气拦下一个审讯小队——你承认你最近的运气还算不错,但这种小概率事件要是真能被你撞上,你就要烧高香了。 你带着芥川悄然闯进了距离Mafia大楼不愿的公寓楼,三层尽头的房间是你过去在审讯小队的同僚的住所。他是难得的没有住在Mafia资产内的几个成员,对此他本人的理由是说想要拥有一个纯粹属于自己的空间,所以才全款买下了此处。 跟着前一个住户快速走进电子大门,门上的密码锁只需要用上田山花袋特制的破译器就能打开。你关掉了屋内的电闸,把摆在玄关处的电话机捏碎。在这种一进门便触手可及的物品上绝对会放置通讯器,毕竟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紧接着除掉其他你认为可能会放置通讯器的电器,等待片刻后房门就会打开。你立刻用念动力让你曾经的同僚双脚离地,芥川则迅速地用绳索将其束缚住,从口袋里很轻松地就摸到了权限卡。 “等我完成该干的事情之后,就会回来把你放走的。别担心。” 毕竟是上个周目的同僚,你觉得还是不能为他制造太多没必要的恐惧。 “但要是我忘了回来或者根本没办法回来的话也没事,你缺勤太久的事情一定会传到红叶姐那里,会来找你的——也就是说,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悄地死在自己家里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他“唔唔唔”地拧着身子,挣扎着还想反抗。你聊想他也做不出什么比这更加激烈的行动了,直接将他绑在了床上,扬长而去。 久违地踏入港口Mafia的大门,倒是没有特别感伤或是怀念的感觉,只是熟悉的一切出现在眼前,而你却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立场,总难免有种微妙的心悸感。 芥川在附近等待着你的信号,以他的急躁心情,等待的时间一定相当难熬。你对他的心情完全理解,不过还是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调走着,迎面走来同样穿着黑西装的Mafia成员,你对他颔了颔首,仿佛你们是早就熟识的同僚,其实这还只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而已。 重要的是要表现得足够坦然。缩手缩脚才会成为最大的破绽。 把权限卡印着姓名的那一面盖在掌心里,飞快地扫过门禁机,底层的第一道门禁向你敞开。你熟稔地走进电梯,让轿厢送你到十三层。 从这里开始,你就要小心一点了。 审讯部队人手从来不多,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彼此,甚至关系相当不错。他们不会像楼下遇到的那些Mafia,只被你坦坦荡荡的行为就骗过去。 果然,在通往内部的门禁前,你就被安保拦下了。 “我是情报部的早川花见。”你随便就拎出了情报部同事的身份当自己的马甲,“前来拜访尾崎红叶小姐,并调取龙头战争期间的审讯报告。” “尾崎干部正在与小栗干部洽谈事宜,现在无法与任何人会见。” 小栗枫叶居然当上干部了呢。对她来说一定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也挺高兴的——只要接下去别倒霉地和她撞上,你相信你会继续替她高兴下去。 “是吗?”你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我看过尾崎小姐的日程表,现在的时间是空出来的。我和她约好了。” “小栗干部的拜访确实比较突然。您先入内等待吧。” “谢谢。” 终于走进审讯部队的工作区域内了,这里你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走廊尽头是办公室,要沿着左侧的通道一路走到底,才是关押着审讯对象的囚室。直接闯入的风险很大,且不是你套层马甲动用演技就能闯过去的,你不会选择正面突入。 你要拐进对侧的通道,走进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不会上锁的储藏室。 从很久以前你就发现了,这间储藏室与囚室之间就只有一墙之隔,有时在这里就能听到俘虏被折磨得尖叫的刺耳声响。那时候,你胡思乱想,总觉得会有人在墙上开个大洞,将这里变成肖申克监狱,靠着一腔毅力逃出去。红叶会笑着说你想太多。 “受过刑的家伙们,连意志都已经被我们摧毁了。他们只会追求干脆的死亡,而不是活下去的未来。” 她还这么说了。 但是…… 如果面前出现了生路,一定不会有人对此视而不见吧,哪怕生的前提是先死一次,也一定要有人会这么选择的。 你将双手按在墙壁上,念动力渗入钢筋与水泥的墙体,熟悉的囚室以一种无法窥见的形态清晰地出现在你的脑海之中,如同回声带来的反射,每一扇门和每一道锁都如此清晰。 你知道的,这里的锁全部都是由管理中枢所控制的电子锁,而不是只要轻轻拨动某个锁芯就能轻松敞开的机械锁。但这不是问题,你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把每一道门全都轰飞就好了。 墙后传来一连串巨响,警报也在此刻响起。你震碎了隔着囚室的这道墙壁,一个满身是血骨头变形的出现在了你的眼前,带着分外茫然的神情,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现状是怎么回事。 你看他这副傻愣愣的模样,莫名冒火。 “快出来!”你猛拽他的手臂,“快逃!快逃!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而后囚室才开始骚动起来。警卫已经冲进去了,你听到了有人在呼叫支援。没过多久,你的手机也震了震,是芥川的短信。 「芥川:你的行动成功了,是吗?在下看到一楼的一大半Mafia走进了楼梯间。」 「夏夏夏夏:我觉得是的。你还是打算从大门闯进来是吗?」 没有回复,看来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对于他的过分冲动,你要是一点怨念也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你也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而且说了也没用,干脆收起手机,拆下天花板的风扇口,轻巧地跳进通风管道内。 比起各种通道,你最喜欢的肯定还是宽度适中、空气流畅且算得上相当坚固的通风管道。 感谢你的辛勤付出,外头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你可不想再进行任何火上浇油的操作,也不那么想要正面和一大群人对上。你还是想办法和平地、悄无声息地、偷偷摸摸地离开这一层,前去支援芥川吧。 用念动力探明管道的走向,你快速前进。 只要在前方的分叉处左拐,就能直接连接到电梯井。到时候你说不定能够在那里与芥川会和,然后…… ……然后,锐利冰冷的刀光从你眼前闪过。 你很快地反应过来,立刻后退,可这道刀光还是斩断了你的一缕发梢。 一同断裂的当然还有通风管道,你的体重压在断口上,连一秒钟都无法支撑,管道便垮了下去。你想赶在管道彻底塌陷之前躲到更深处去,那里还能承受足够多的重量,但更多繁杂的斩击确地切碎了你的每一条前路,你不得不伴随着镀锌钢板的碎片一同坠地。 “知晓自己不行好事,所以才穿行在不见天光的通道里吗?呵呵。” 熟悉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碎裂的天花板坠落在地,扬起了一团粉尘,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蒙,但你还是看到了持枪的小队。站在队伍前方的是一高一矮两位女性。 如果你用念动力移出眼前全部的灰尘,将会看到尾崎红叶齐肩的短发,藏在额前碎发下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你,带着微妙的笑意。 “放心,红叶姐。”小栗枫叶举起抢,愤怒地咬紧了牙,“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和其他人一起去追缉那些逃跑的家伙吧。” 尾崎红叶依然笑脸吟吟,将与她同高的野太刀收进刀鞘。金色夜叉恰在此刻浮现,完全与你记忆中的一样,也与尾崎红叶一样,沉静而美丽地望着你。 “这孩子,由我来解决就好。” 该说意外吗,可能也不那么意外。你心里其实很有数,从审讯小队的手下全身而退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会被中途阻击也是完全正常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你不会想到,阻拦你前进的会是尾崎红叶。 你不觉得自己是重要到必须要由干部处理的对象,也不那么想要与红叶站在对立面。你没有打败她的决心和信心。 很可惜,现状就是如此,你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那就深呼吸一口气吧,挺直你的后背,将遮挡在眼前的尘土全都移开,与尾崎红叶面对面。 小栗枫叶谨遵红叶的命令,已经带队离开,前去收拾十三层其他各处的骚乱,此刻只剩下你和红叶面对面——哦,对了,不能忘记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金色夜叉,它也是此刻此地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而你们谁也没有采取先机,毕竟在此刻的情状之下,先动手的那一方似乎刚容易陷入僵局。眼下,还是先保持现状吧。 是红叶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你似乎很了解此处的构造,但妾身并不记得见过你,其他人也是一样。如果是像你这样年轻的异能者曾隶属于Mafia,妾身应当留有印象才对。” 说着这话的她,看起来似乎比你印象中的那个形象更加凌冽一些。 “如果是谁向你透露了Mafia的情报,现在告诉妾身还来得及。你的性命可以被赦免。” 啊。看来红叶有一定的概率不会杀你——赦免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哄人的假话。在你眼前铺展开来的生路是,她会把你关进囚室,对你实行审讯,榨出你口中的情报。 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心情平静到仿佛整颗心脏都不存在。你配合地高举双手,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具备任何威胁。 不仅如此,你还会很配合地说:“是的,是有人告诉了我审讯小队所在的第十三层的事情。那人是Mafia的成员。” “你很快就想到了谎话呢。” “也许是谎话吧,或者不是,评价的标准不在我的手里,而在你的心里。向我透露了情报的家伙,名字叫——” 你伸出手,念动力在一瞬之间伸向红叶腰间的野太刀,紧紧拽住。 “——黑井夏栖。” 这不是谎言,确实是实话没错。毕竟,无论如何,你都舍不得向心爱的红叶姐说谎。至于她会将你的话语以怎样的角度理解……嗯,你并不很关心这件事。 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尾崎红叶的刀夺回来。 走廊狭窄,你料想红叶不会轻易使用大开大合的大太刀,所有的进攻大概率只会来自金色夜叉而已。 如果对手只是红叶,倒还能尚且一搏,金色夜叉对你来说实在太过棘手——你的异能所能操控的对象是实体,没办法对非实体的夜叉进行有效的阻拦。无论你想要正面击败红叶还是找到时机溜走,你都需要一把武器进行防卫,哪怕是不趁手的大太刀。 你的计谋才不会轻松地实现,红叶已经攥住了刀柄,施加在刀上的腕力桎梏着大太刀的移动,金色夜叉的斩击已然落下,你闪身躲过,衣摆险些被钉在地上。根本来不及站起,攻击又要落下来了。脸颊微微刺痛,肯定填上了新的伤痕,繁杂的刀光几乎要把你逼进角落里,等着将你大卸八块。 真是的……事事不顺。《 》 100-105 第101章 你,迷雾 你有点烦躁,但你不想再被旧日的心情耽误了,收紧了手上的力气,一口气把野太刀夺过来。 金色夜叉又是一刀落下,你举起太刀挡住,念动力在一瞬之间震碎墙壁与天顶,破碎的砖块将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再度收拢,紧紧地将你们禁锢在有限的空间之中,狭隘的战场局限这你们每个人的行动,事情仿佛变得更加不顺利了。 但,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只要被有限的空间禁锢着,金色夜叉的行动就会极大幅度地受限。正如现在,横斩完全无法实现,不慎的挥刀会让它的刀会卡在碎裂的墙体里。它也无法一鼓作气斩开墙面,你的念动力正紧紧地将两侧凝固在一起,这样的力量足以抵住刀刃的冲击。 换言之,现在你只要能够足够敏捷地躲开金色夜叉的下劈,就可以一点一点缩短与红叶之间的距离。 这段路前进得并不容易。 无法躲避的痛楚无论怎样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你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血迹顺着你的脚步落下。你抽刀挥下,拦住了夜叉从背后的一击,刀刃直直打向尾崎红叶。 一如既往,她平静的面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尽在掌心之中,在你到来之时才抽出腰间的胁差,挡下你的一击。也许接下来你该将这把大太刀的威力压榨到极致才行,但你果断地折断了它,断裂的刀刃与粉尘在念动力的作用下散在狭小的空间中,你趁乱跳上红叶的肩膀,四肢绞住她的脖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对不起。”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会疼爱你,也会教育你,带有她香气的羽织曾经温暖地披在你的肩头。 但这一切都是过去。 “我必须击败您才能前进。我不想死,更加不希望是您了结我的生命。所以……对不起。” 金色夜叉冲破粉尘袭来,你猛得往后一仰,带着红叶一起砸向地面。眼看着金色的长刀就将斩开你的头颅,夜叉却僵住了动作。 只要压迫住颈动脉,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晕过去。失去了意识的红叶无法再使用金色夜叉,凛冽的异能恶鬼只能狰狞着消失。 你躺在地上,心跳好快,不只是因为你进行了比预期得更多的行动,大概也有更微妙的、与红叶紧紧联结的心情在作祟。所有的疼痛现在才冒出来,让你想给自己打一针吗啡,可惜这种好东西你从来都没有养成随身携带的好习惯,害得你现在连动力都跟着血液一起流出去了。 再躺五秒。再五秒你就起来,去帮芥川。 你言而有信,在心里数到五的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跟不上的血压让你的视线昏暗了一瞬,还好没有影响你的脚步。你重新爬进通风管道,艰难地挪动到远端的出口,下方闹闹哄哄,你当真制造出了一场混乱。 跳下来,这里离电梯井很近,你用异能掰开紧闭的电梯门,上方有个轿厢挡住了通道,看来得想办法把它挪走才行了。 你着手准备行动,凌冽的刀光从身后袭来,差点把你钉在墙面上。还好,你躲过去了。 “居然被你逃到了这里。” 是小栗枫叶的声音,她憎恶的目光足以穿透一切,尖锐地落在你的身上。 “你对红叶姐做了什么才得以逃出来的——你杀了她吗?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去死吧。” 金色夜叉再度浮现。 她的异能与尾崎红叶完全相同,同为手持刀刃的夜叉。 换言之,是你最不擅长应对的敌方。 有心无力的疲倦感一下子把你裹住了,四肢都在沉沉地下坠。 这么说大概会显得你很没有信心,但光是能击倒红叶与她的夜叉,就已经耗尽你的全部心力了。还有再来一趟,且八成没法再故技重施,你实在不觉得自己还能再全身而退了。 你盘算着干脆直接从电梯井跳下去,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夜叉的攻击一定躲无可躲,你得更机灵一点才好。 你几乎真的要这么做了,一声并不显著的“咚”的声响让你的行动停滞了一瞬。一颗榴弹落在了你的脚边。 下一秒,你对这东西的定义从“榴弹”具象化为“烟雾弹”——从它炸得满目雾气就能知晓了。 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拽着你往后跌去,坠入电梯井。你听到了枪声,子弹射断电梯缆绳,停留在上层的轿厢吱呀坠下,眼看着就要落在头顶上,拽着你的那人踹开一扇电梯门,与你一起撞向四层的地面。几秒后便是轿厢坠地的重响,扬起的灰尘飘上来,呛得你差点没喘上气,眼睛也好痛,都怪刚才的烟雾弹。 你抹掉一脸泪水,不停咳嗽 “下次把烟雾弹丢远一点啊,织田作!” 你愤愤地说。 身为害你满脸泪水的罪魁祸首,织田作之助的脸上不见半点惭愧或是抱歉,“对不起”当然也不会说。他很平静地收起钩绳枪和手枪。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觉得你现在止不住的眼泪全都是自作自受。 “谁叫你非要自说自话行动的?太鲁莽了。”说着这话的织田作听起来不那么高兴,不过还是给你丢来一卷绷带,“包扎一下伤口,Mafia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唔。我知道,我知道。” 用手抹不干净眼泪,一睁开眼又觉得整个眼球都刺痛得厉害。你艰难地张开一线视野,用干净的衬衫内侧把脸擦干净,咬住绷带一角,飞快地缠住流血不停的左侧肩膀。 现在才发现,金色夜叉砍了个好深的伤口,你的骨头都裂开了,只能勉强扯紧绷带,止住流淌不停的血。 特别的痛感倒是没有,缺血的眩晕也暂未到来,想来应该是肾上腺素在作祟。你跟紧织田作的脚步,顺手把用掉大半的绷带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说起来,你怎么来了?”你嘀咕着,“我觉得你还是去帮芥川更好一点……” “随便想想就知道芥川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你这么殷勤地去找他八成也不会是想要去说服他,所以我们跟上来了。” “‘我们’?” “侦探社的大家都来支援了,芥川那边有谷崎帮忙,我们俩现在只要专心想着从大楼撤离就好了。” “呃呃呃——” 居然害得所有人都掺和进来了,总感觉好罪恶啊……早知道真应该说服芥川而不是跟着他一起丢掉理智的。 你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了:“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俩再好好地、诚恳地向所有人道歉吧。” “好好。” 这件事显然没有推脱的余地,你干脆躺平了。 港口Mafia大楼的四层大大半区域是底层成员的休息室和训练室,平日里就不常设有安保,今日更是如同无人之境。你们轻松地穿过了长廊,紧急出口的标志很显眼地立在一角,但要是真从那里下去,你们绝对会和底层的持枪Mafia正面对上。织田作果断地在落地窗前停住脚步,拜托你震碎面前的防弹玻璃。 “现在算是将功补过的环节吗?”你随口问。 “不算是。” “好吧……” 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 你配合地把双手放在玻璃上,让无形的异能流淌出来。 港口Mafia大楼的玻璃究竟能够承受多大的冲击力,具体的数值你早就想不起来了,但一定会是很可怕的数字。正如此刻,你觉得自己像是单手握住了一颗鸡蛋,必须要收紧拳头彻底将它捏碎一样,有种无法控制的脱力感在作祟。 好在清脆的碎裂声还是一如期望地响起,网纹布满整块玻璃,一脚踹开,你拉着织田作跳了下去。落地时千万不能忘记稍稍缓冲一下,这样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面上了。 呼——多少有点惊险呢。 但还有更惊险的事情正在你的头顶上演。 有破碎的墙体散乱落下,是狰狞的罗生门攀爬在外墙上。巨大的白虎追逐着他,切实的野兽与异能的兽纠缠在一起,倏地消失在了顶楼天台。 原来这个世界线的中岛敦的归宿是港口Mafia。对于这二人来说,现状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换位思考。 你听到织田作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微妙的轻蔑。 “居然还养了一只老虎……该说不愧是Mafia吗?” “那不是猫科动物。”你觉得有必要说明,“其实是能变成白虎的异能者。” “哦?”他看着你的目光中多少带着几分困惑,“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你厚着脸皮:“我的小聪明有多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这点情报和小聪明都是拿命换来的,仔细想想多少有点不值呢。 这会儿痛感总算冒出来了,你强忍住龇牙咧嘴发出吃痛怪声的冲动,和织田作一起退到安全区域。国木田正在瞪着你,你装作没看到。片刻后谷崎润一郎也从大楼里撤出来了。 换言之,现在只剩下芥川一个人还在那里了吧。 “我们不再提供支援了吗?”你多少有点慌张,“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无法确定他的状态,但社长也在帮忙调控着芥川的异能,想来他不会遇到更多的危险了。” 国木田是这么说的,可你难免不安。 “是吗?但……” 有什么东西从你余光的一角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是笔直的坠落。你的话堵在了嘴里,慌忙回头去看。 的确,是有个人形自楼顶坠落,纤长的身躯被今日的强风吹着,偏移了坠落的角度。于是,伴着数秒钟后的巨响,他落在了织田作的脚边,半睁的眼眸望着阴暗天空。织田作迟疑了片刻,俯身,为他闭拢眼眸。 你认识这具尸体。 死去的是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叫作太宰治。 你有点意外。你以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死去的男人。 你并不知道这条时间线因他而诞生,也不会知晓这个世界如你认知的一切偏差都出自他之手,更无从得知他处心积虑谋划的今日就是为了让织田作活下来。或许他半睁的眼眸在最后一刻也没能捕捉到身旁织田作的存在,至少此刻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楼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首领为何一跃而下,知晓事实的只有那一刻与他同在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两人却对此缄口不言。就连芥川也只是说,未来横滨即将迎来众多危机,必须警惕起来。这种事你倒是多少有数,毕竟时间马上就要推进到Guild和涩泽龙彦和死屋之鼠了——死亡buff大放送。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依然活着,芥川也终于见到了妹妹。两人之间似乎还有很多误会需要解开,也有很多感情需要重建,这不是短暂的重逢就能克服的困难,好在未来还长。而你与银大概很难再有成为朋友的余地了,毕竟你们再无共度时光的契机。 有些难过,但,无可奈何。 回到侦探社的时候,与谢野晶子已经拿着电锯在等你了,发动机运转的声响轰隆隆,你还没来得及转头逃跑就被织田作押到了与谢野的面前。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你抖如糠筛,眼泪和冷汗一起冒出来,“这绝对是对我的惩罚没错吧!” 织田作贴心地把手搭在你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你大约花了三小时的时间,才成功抹去了本次治疗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 芥川比较倒霉。大概因为他算得上是本次闹剧的始作俑者,再加上他答应了要被与谢野治疗四十次,却还欠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量没有偿还,这次她索性一口气讨回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接下来的一整周,芥川整个人的存在感都似是而非,总有种一不小心他就会飘忽天外的既视感。 真挚的道歉是一直等到了芥川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才进行的。你和他轮流对着社长土下座,把“抱歉因为一时冲动对大家造成了多余的危险”一话喊得无比响亮,接着再轮流和侦探社的每位同僚低头道歉,顺便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这点经济损失全都被用来当日常福利提升大家的工作幸福指数了。 清晨,你在天台找到了芥川龙之介。 “在翘班吗?”你动手扯了扯他飘动的风衣腰带,“下楼干活啦。” 他“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你想了想,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 “你和银相处得还好吗?” 兄妹俩之间似乎还存在着长久未见的生疏,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还好。”他说,“昨天,一起吃了晚饭。” “那就不是‘还好’,应该是‘特别好’才对。”你忍不住笑起来,“她现在还是首领的秘书?” “是的。” “对她来说,Mafia也是她的容身之所嘛。” 芥川没有应声,许久之后说出的话语也如无关紧要。 “在下曾经很恨那个男人。” “你说跳下楼顶的Mafia首领?” 他点头:“因为他夺走了银,指责在下是一匹害兽,这一切都让在下无比憎恶他。” “现在是不是得接上一个‘但是’?” “嗯。但是,在发现他并未真正伤害银之后,在下的那点憎恶就已经收拢起许多了。后来他说了自己迄今为止的行动目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友人……然后,在下好像再也无法恨他了。” “这不是很好吗?怀着憎恨和痛苦生活,只会让自己难受哦。而且,你已经不是害兽了。” 冲动和鲁莽一定还是有的,而这正是他该有的。正如这个早晨的横滨依然安宁,逐渐寒冷的风即将带来十二月的冬日。你记得Guild早就该为了争夺书而来到横滨了,但也许是世界线的不同,如今他们尚未到来。 你觉得另一件事就该发生了,如果没有记错,应当是今天。 你唤了芥川一声,他抬头看你。 “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嗯。” 你说,无论提出多么离谱的请求,他都要帮你。 “今天我大概就要用掉这个约定了,所以麻烦你今晚来我家睡觉。” “……?” 芥川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很正常——莫名其妙就被别人邀请去家里睡觉,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很意外吧。 你对此丝毫不觉,继续说下去。 “出于种种原因,今晚我需要一个帮手,最佳的对象就是你没错。很可惜我住的是一居室,只能委屈你在客厅打地铺了,不过我会想办法把床垫铺厚一点的。”你信心满满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别担心,不会委屈你!” 你把今晚或许到来的死苹果危机说得遮遮掩掩,芥川难免有点听不明白,但答应了你的约定必然不能违背,就算是怀揣着满心的困惑,他还是果断点了点头,半点异议都没提。 于是一边处理书面报告一边摸鱼,摸到下班时间就准点溜走。芥川跟着你走到两条街外的低层公寓,自从你踢侦探社干活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了。1DK的公寓也没什么特别的,出门前忘记收拾害得整个家看起来乱糟糟,还好今天的访客只是芥川,否则你真的会觉得丢人的。 闲来无事,先替芥川铺被子,你不往顺便用念动力提他倒了杯茶。当茶杯漂浮着来到他眼前时,他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巫师。 《哈利·波特》里的那种吗?你想说。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小北的电话。 “小夏姐姐,我今天想来你家睡。”一开口就是这话。 “今天不行哦。”你当然要拒绝,“今天我家来客人了,没多余的地方给你睡了。而且突然说要来我家干什么,和谁吵架了吗?” “……没有。” 一听她别扭的语气就知道她在言不由衷了。 “不能总赌着气嘛,还是说开了比较好,要是你觉得难以启齿,就找老板替你说好了。没什么是三言两语不能解开的。” 你觉得她没怎么认真听你说话,因为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心里绝对还很不服气。 你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了,只好叮嘱她:“今晚不要乱跑,和其他人也说一下,好好待在家里。要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就赶紧躲到地下室去——就像我们平常演习得那样。总而言之,小心一点,好吗?” “知道了。” 小小危机算是解除了。你随手把枕头丢到地上,拉着芥川去隔壁织田作的公寓,用不着敲门,掏出备用钥匙直接进去就好——正巧这会儿他也还没回来,今天他在军警那边处理委托来着。 还好,稍微等上一会儿,他就会回来了。 “快做晚饭!”你脸皮很厚地嚷嚷起来,“芥川说他肚子饿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句话,甚至连空空如也的肚子都很安静的芥川微妙地看了你一眼。 “你别每天都来我这里蹭晚饭,害得我每天都有必须做饭的压力。” 如此抱怨着的织田作手里正提着菜,看着分量怎么想都觉得是提前准备好了两人份。 “没办法嘛,谁让你住我隔壁,我来找你吃饭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可算不上是‘天经地义’。” “算的算的。” 织田作懒得说你,钻进了厨房,顺便找芥川一起帮他切洋葱。今天的晚饭是你再熟悉不过的牛肉咖喱饭。他把你和芥川的那份盛出之后,往锅里倒了整整半罐哈瓦那辣椒粉,溢出到空气里的辣味呛得你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你不如去挑战东京那家超有名的二郎拉面的爆辣叉烧拉面试炼吧,听说挑战成功能有一万块奖金,还能免费吃面三百六十五天。” “我觉得‘爆辣’这个元素只有和咖喱配在一起才是完美的。”搅和着锅中恐怖红色料理的织田作面色不改,“纯粹的辣我并不喜欢。” “……怪人。” “说起来,今天芥川你怎么也来了?” 织田作随口一问,芥川稍稍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肯定是觉得“因为在下答应了要帮夏栖完成约定而这个约定是今晚留宿她家”的回答不够合适。 你赶紧插嘴进来:“我邀请芥川来我家通宵打游戏。” 织田作‘哦?’了一声:“这是你们年轻人特有的夜间活动吗?” “差不多。”你顿了顿,忍不住说,“为什么你言语之间的意思总像是在表示自己根本不是年轻人?” “有吗?” “有的。” 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但总觉得他心里还是不认同你的这番言论。 跟着织田作蹭饭的坏处是一周至少要吃三次咖喱,好消息是你暂时还没有吃腻这种繁杂香料构造出的奇妙料理。餐后的洗碗重任交给了你,织田作也在收拾乱糟糟的厨房,只有芥川被当成了真正的客人,局促地坐在客厅里,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被织田作随手打开)的财经频道。 你用手背扳开水龙头,指尖裹上一层凉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忽然说,“如果你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手却能够预见六秒钟未来,该怎样才能战胜对方?”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不是,是我给你留的课题。” 最近,你一直在回忆死苹果的剧情。在这起事件中,你所能记得的大家几乎都战胜了迷雾中的异能自我,可能赢得很艰难,但至少不像你的一败涂地。但在那条世界线,早已去世的织田作维持涉入迷雾之中,你不知道他会遭遇怎样的情况。 理性告诉你不用担心。即便脱离异能,织田作之助依然是身手不凡的前职业杀手兼现侦探社成员,且具象化的异能并非真正的人类或是生命体,他大可以做出下死手的决定,想来应该问题不过。 但是……那可是可以窥见未来的异能啊。就算是对预判进行预判,最后也只会跌入无尽打转的循环里。 你总会想起织田作和纪德,拥有同样异能的他们无法决出胜负,只能杀死彼此。你不想旧日重现。 “所以,我觉得你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你很认真地说,“顺便一提,你今晚不要睡得太死。” 说话间,一不小心忽略了手上的力气,你挤了一大坨洗洁精到盘子上。真浪费。 估摸着织田作没看到洗洁精意外,你接着说:“我有种今晚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你的预感有时候不太准。” 他说的其实是mimic事件原本应该发生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你故作神神叨叨,老和他说自己做了一个关于孩子们都死去了的梦,暗示他横滨不就就将会有另一势力突入。 本来织田作一点也不信,怎奈何你说得太像回事,于是他也不得不提心吊胆起来。 当然最后无事发生,这肯定是大好事一桩,就是你的预感可信度彻底在他那儿大打折扣了。 “你也说了嘛,是有时候不准。另外的时候说不定就很准。”你替自己辩解,多少有点不服气,“这回就信我一次吧。” 织田作没必要犹豫,不过他还是故意顿了顿,而后才点头:“好。” 洗完碗,顺便从织田作的冰箱里薅走几个苹果——你觉得这能讨到不错的彩头——然后回家。离迷雾渐起的深夜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干脆真的和芥川一起玩《生化危机5》打发时间了。 迷雾悄无声息地从海滨旁的堡垒浮起,一瞬之间就会将整个城市包裹,阴恻恻的寒意爬上你的脊骨,芥川也不自觉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物。 暂时,空无一物。 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敲门声响起,打碎深夜的沉寂。 正如之前一样。 你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拉着芥川准备从阳台撤离。 也是在同时,一团黑影砸碎窗户,落在你们的眼前。芥川下意识地想用异能切碎这个诡异的存在,衣摆却只是沉沉地坠着。 并不意外,操控着衣摆自由变换的罗生门,此刻就站在你们的眼前。 敲门声停下了。下一秒,门扉被碾成碎片,那个嵌着绿宝石的人形等待着你自己走出来。 现状和你预料得完全一样。 但比起欢呼,你更想说的是—— “别弄坏我的家啊啊啊!要赔钱的!” 可恶的不听话的异能,一个两个居然都选择用不和平的方式闯进来,明明门和窗户全都没有上锁,轻轻退一下就能进来的,却非要用暴力的手段突入,真是可恶透了! 你的存款又要变少了啊啊啊! 但也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大概是,这份悲愤很快就化作了你的力量。你立刻冲向身后的气窗,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芥川也跳了下来,你立刻告诉了他现状和计划。 “那两个人形是我们的异能,在击败它们之前异能不会回到身体里。你的异能会想杀了你,我的异能也是一样。我知道我肯定是没办法正面战胜自己的异能的。” 这种事发生过。 “但我的异能无法操控非实体的物质,换言之,它拦不住罗生门,所以今晚我请你来帮忙。”你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的异能很可能会锁定复数目标,总之我接下来会想办法占据它所有的注意力,拜托你引导罗生门的攻击方向,击碎它额头上的绿宝石。然后,我会帮你对付罗生门。” 也就是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互帮互助。 芥川不会问你为何只在一秒钟之内就明白了现状,对你的安排也并无异议,闪身避开身后的一击,立刻躲到了你的异能所无法窥见的死角。你继续向前狂奔,不忘俯身拾起昨日早早藏在草丛里的冲锋枪,枪口指向那颗映着碧绿光泽的宝石。 从你摸到枪的那一刻,四肢就开始不受控制了,异能禁锢住你的行动,将你钉在原地。 它一定觉得你想要扣下扳机,刻意地在你的食指上施加了更多的力,还恶戏般慢悠悠地抽走冲锋枪,仿佛这样一来,你无力的不甘就将愈发鲜明。 它并未注意到你垂在左侧衣袖中的手,或是藏住掌心里的小小按钮。但它大抵感觉到了你的左手大拇指正在努力对抗着念动力的桎梏,只是这点意识来得稍晚了一些。你已经按下去了。 随即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爆炸声,爆裂的土块飞散在空中,硝烟也迅速扩散开来,刹那间将视野尽数裹住。拉拽着冲锋枪的那股蛮力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抱紧了枪,扣下扳机。 事到如今,依然在你的盘算之中。 异能的进攻路线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也是故意诱导过来的,武器和弹药的设置则全部在昨天完成,这要感谢武装侦探社的火力支持。 你借用武器的理由是“听线人说明晚横滨会有新势力入侵”,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保管武器的国木田以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好几遍。好在你摆出了一副足够正义的姿态,国木田实在给不了更多的质疑,相当勉强地在自己的手账本上记下了“明晚恐有突发事件”的字眼,这才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了你。 炸弹扬起的尘土足够让你的异能烦躁,因为你自己无比讨厌身处未知的感觉。与上一个周目不同,现在你已经能够熟练地移除粉尘级别的大量物体了,你的异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扫清遮蔽视线的障碍物,你必须在此之前扣下扳机。 冲锋枪的后坐力抵在肩膀上,撞得你的骨头疼,子弹连续不断地出膛,刺破空气,直朝异能额上的宝石而去,却齐齐停在了最后的一厘米前。粉尘被扫空,你们在无比清澈的深夜的空气中面对彼此,你的进攻没有效果。 没关系,这依然不算出乎意料。 那道黑影过来了,飞扬的衣袋宛若利刃,直直刺来。 你知道的,要同时操控缓慢四散的烟雾与高速飞来的子弹与无序行动的你,这将夺走你的异能全部的注意力。它很可能根本感知不到自己无法操控的非实体已然迫近。 恰在它试图摘下你的心脏的同时,罗生门的利刃刺穿了它的头颅,碎裂声被撞击的重响盖住。 异能的消失很像是你的死亡,悄无声息地化作定局。失去了无形力量桎梏的你跌在地上,一下子差点没能喘上气。芥川用小刀卸去了罗生门尖锐的一击,赶过来将你浮起? “还好吗?” 会被这么问也不奇怪,谁让你的脸色比此刻笼罩在横滨的雾气还要更加苍白古怪。 “没事……没事……” 你匆忙说着,想要站起来,鞋底却在草地上滑了一下,稍稍狼狈,但你真的还好。就是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有点痛罢了。 夺回了异能,接下来你可以更自在地行动了。 当然了,你依然控制不了罗生门的行动,不过周遭的一切实体都可为你所用。两人练联手,击败又一个异能实体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雾气依然执着的逗留在这座城市,远处的堡垒传来野兽怪异的嘶吼,声波已被距离磨损,听着不再那么刺耳,却也足够撼动你的心脏。 “去吧。你该去那里看看。” 注意到芥川总不自觉地望向堡垒的方向,你主动这么说了。 芥川的脚步顿了顿:“你呢?” “我准备去找织田作。我很担心他,还有他那个一旦独立出来就会变得超级讨厌的异能。” “……在下明白了。” 找到织田作,并未耗费太久。他正坐在那辆破丰田花冠上,包扎着手臂的伤口。 有点太激动了,你“砰”一下双手敲在他的车窗玻璃上。织田作丝毫没有被你吓到——他早就预见到你的这记鲁莽行径了。 “你没被自己的异能杀死吧?”你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他摇下的车窗里,搓了搓他的头发,确保眼前这个织田作真的是织田作没有错,“换个说法,你已经打败你的异能了?” “没错。” 你猛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我会不会来得太晚。” “多谢你晚餐后给我出的课题,我今晚失眠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面对异能时,差不多算是做好了准备。”他捋顺了被你错乱的发丝,“这回,你的预感倒是对了。” “你以后就学着该多信任我一点。” “我已经很信任你了。” 说话间,堡垒的方向又传来异样的动静。织田作侧首望去,不自觉眯起了眼,可惜这样并不能让他的视线穿透雾气。前方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不真切。 “芥川呢?”他问你。 “我让他去堡垒那儿了,一切异象的核心都源自那里。” “那我们也跟上吧。” 老旧的二手花冠带着它难听的引擎声奔走在横滨的街道上,穿透雾气和混乱。而后你们便看到了,看到那条狰狞的、异能的龙。还有龙的近旁,因出乎意料的再度相遇而僵持在原处的芥川与白虎。 但龙的周遭不止你们而已,破碎的大楼楼顶,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也在注视今夜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甚至被赋予了必须履行的约定,要击溃这条恶龙,为人为失误的龙头战争彻底画下句点。 “没有看轻您的意思,但您一个人是杀不死那条龙的。” 跳上楼顶的你,一开口便这么说。 如果把时针拨回到两分钟前,织田作的“你别想着做不切实际的事情”的告诫会在耳边响起,而你则是反驳说“不是刚才还说要相信我的吗?”。 “信赖是一回事,支不支持你的行动就是两说了。”他说,“那是港口Mafia的首领,不是用你的人格魅力和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对象。你很可能还没有靠近就被他杀死。” “不会死的。你会没理由地去踩扁从脚边经过的蚂蚁吧?我和那男人之间就是蚂蚁和人类这样的存在。而且要是出问题了,你可以再救我一遍。” 反正被织田作拯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你早就习惯了。 你其实没能说服他,他不再提出异议纯粹只是拿你没办法。毕竟,就算没有他的赞同,你还是会做出一样的事情。 所以你现在能够站在楼顶,与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中原中也——面对面。 第102章 你,倒计时 对于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的人选,你不觉得多么值得意外,当然也不会对此有任何意义——现在的你都已经不是Mafia了,就算首领变更明显会成为对你造成明确影响的大事,你也没有说三道四的余地。 话虽如此,你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为什么不是红叶姐登上了首领宝座”的这个念头。 冒出这种念头倒也不是任何战略性的考虑,纯粹只是旧日情愫在作祟。仔细想想,很可能尾崎红叶对首领的位置根本不感兴趣。 况且,正因为首领是中原中也,你觉得此刻的自己才能站在这里。如果必须面对的对象是红叶的话,面对面的场景一定会变得更加棘手一点吧。 中也似乎并未认真听你说话,大概真的把你当做路过的蚂蚁了。与此同时,异能的龙拧着身躯跃入云中,吐下硕大一颗火球,毫无目标地砸向地面,扬起的碎屑砸得到处都是。你赶紧躲开,实在不想被敲中脑袋。 也是在这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侦探社的人亲自过来送死吗?”他冰冷地说着,“别忘了,前代首领的死因依旧成谜,武装侦探社是最大的嫌疑方。” “我知道的,我也没忘。” 在那场冲突之后,武装侦探社与港口Maifa彻底交恶,Guild也尚未前来夺取那本会让一切实现的书,你们暂时没有机会像上个周目那样靠着危机建立羁绊。 如今的状况就是,港口Mafia将首领的死亡归咎在侦探社的头上。理论上来说,无论疑点是否就是真相,他们都该直接想办法把侦探社灭掉作为复仇才对,可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港口Mafia并未对侦探社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你猜想,很可能是太宰治在自杀前立下的什么命令,譬如像是“不可对武装侦探社出手”之类的——毕竟这是他想要保护的织田作如今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能有胆量直接来到中原中也的面前,向他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实不相瞒,整个横滨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今日的情况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行动,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希望你出手——太危险了,不是吗?” 上一个周目击败了龙的是中原中也,但是那是污浊状态下达成的成果。在太宰治已经去世的现在,同样的结局无法再被复刻。作为知晓这场战斗进程的你,希望尽量将战斗控制在一场之内——那个独角兽模样的涩泽龙彦二阶段还是别打了吧。 “让Mafia的白虎和侦探社的芥川合作击败这条龙吧。龙的遗骸——也就是本体——会是一颗带有伤痕的头骨,请务必尽快破坏。”你告诉他,“顺便,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追缉幕后黑手了,那是个俄罗斯人。” 中也依然冷冷地看着你:“你认为我会照你说得去做吗?” “不一定。但我向你保证,一定没有比我说的更好的办法了。正如我刚才说的,现在我最了解横滨现状的那个人。” 你猜想,可能是你的黑色刘海真的很像太宰治,于是你整个人的形象落在中原中也的眼中,也变得很像是那个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男人了,也难怪他会忍不住咋舌,眼底浮起一层无可奈何。 他答应了。 在他的命令下,即便是白虎也会放弃与芥川的缠斗,与他一起投入战斗。而那条腾飞在半空中的龙,也由中原中也拽落地面——在这件事上你是一点也没能帮上忙,谁让你的异能只能抓住无形的实体。 看着战局差不多快要结束,你这就准备溜到安全地带去了。你可不想被战斗的余威波及到。 恰是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了中原中也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今晚的他的行动很像是被你的三言两语操控了。 “你很擅长和初次见面的人装熟吗?” 看来他对你刚才的说话方式略有不满。 你想了想,也不否认:“嗯——差不多吧?” 毕竟你们以前真的很熟,中原中也在你心里一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正如此刻,就算你应下了这句不中听的评价,他也不会说出更多讽刺的话,只多嘴问了你的名字,明明他早就调查过武装侦探社的全部情报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你正声说出“叫我可尔必思好了”的时候,他回头困惑地看了你一眼。 他一定打心底觉得你有点奇怪。 不管怎么说,今夜的闹剧总算在破晓之前结束了。城市当然再一次变成了乱糟糟的一片,估计异能特务科又有的好忙。织田作早早地去战场上把重伤的芥川拾回了侦探社,与谢野晶子兴奋到眼睛都在放光。 “织田也一起来吧。”说着这话的她同时看着你和织田作,看来她的目标针对的事你们两位织田,“我看你们俩都受伤了呢,留下伤疤就不好了对吧?所以来吧,来吧。” 你不等她说完就乘早溜了,不过织田作好像还是不幸被逮住了。 大事件结束之后,总会迎来短短的一段和平时光。你估摸着Guild总该突入横滨了,为此还特地收集了许多关于北美异能组织的动向,可他们似乎很沉得住气,一直在蛰伏着。 连入侵时间都大幅推后了,这个世界线的Guild战会不会大有不同呢?你总忍不住去想,但也没有多紧张。 在截然不同且全然为止的Beast世界线,你已经摸着未知走了这么远,就算是要面对更多的未知,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惊胆战了。 不过,既然知晓了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落下,这一点还是快点到来吧。 这么想着的你,随手翻过办公桌上的日历,硕大的“14”跳进眼里。十二月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不知道是谁又忘了关窗。 是了,今天是12月14日了,明天是你的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 零零总总活过了好几十年,但只有今天才是你第一次如此接近二十岁。你以为你该激动一定,或者稍稍紧张害怕,可此刻你的内心居然异常平静,仿佛今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别无区别。 所以,你就要这么平平安安地迈入二十岁了?那个声音居然不再给你更多危机和试炼了?等等,Guild不会选在今天过来吧? 别人——禅院直哉毛利小五郎织田作之助他们都能如此轻巧地抵达二十岁,为什么对你来说却成了如此艰难的门槛呢? 这么想着,你的危机感终于冒出来了。思来想去,你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你还是请假吧! 不论怎么想,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没错。为了顺利活过二十岁,你最好什么也别做,安安全全熬过剩下的十几个小时。 然后你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了。社长没有异议,大方准假,谷崎直美则问你需不需要一起陪同去医院,当然被你婉拒了。 “我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飞快地把东西塞进包里,一边忙活着一边挪向大门口,“要是发生了任何紧急事件——能威胁到人身安全和城市安危的那种等级的紧急事件,麻烦立刻打电话告诉我。拜托了!” 留下这句诚挚的拜托,你立马就溜了,快步穿过马路,匆匆忙忙赶回家。 也是在这时候,你冒出了一点多余的忧虑。 要是突然有车撞过来怎么办?或者是持刀抢劫狂来到大街上了?你比谁都知道死亡多么狡猾且不讲道理,突然落在你脑袋上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你已经不止一次经历无预兆的猝然离世了,无论是满怀疑心还是胆战心惊,全都该是正常状态才对。 你心惊肉跳地逃回了家,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你还是心有余悸。 毕竟,你看过《死神来了》系列,那如同连锁反应般缜密且大多数时候都发生在家里的死亡陷阱曾经给你造成了一定心理阴影,即便是在这最安全的场所,你也必须小心为上。 收起了家里所有大概会造成死亡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菜刀平底锅和鞋拔子还有一切化学液体,锁紧家门关起窗户,顺便搜索了一下附近有无为何不法事件,在确认无事发生之后才安心下来。 甚至有点过分安心,因为你开始打游戏了。 看来今天确实挺和平的,侦探社没有打来紧急电话,唯一一个来电是织田作,问你去不去长屋,今晚他会和萝卜头们吃饭,你想了想,拒绝了。 “我明天来吧。”你摸索着插上手柄充电线,“你们替我准备好生日惊喜了吗?” “你一旦说出这话,就算再怎么惊喜也不会真的让人惊喜了。” 你笑起来:“那就是有啦?” 织田作果断挂掉电话,可惜沉默已经变成了答案。你窃笑着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靠游戏打发时间。 你原本计划着要清醒地抵达十二月十五日,可惜睡意来得突然,在你拧动失而复得的喷泉八音盒时忽然奏效,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八音盒一直在转,叮叮当当。 在德彪西《月光》中,时钟走过十二时。 你的二十岁悄然而至。 似乎是混乱的世界? 第103章 你,二十岁 人生中第一次抵达的二十岁的第一天,你从床上弹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到镜子前面,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很好,你还是你没错。 昨晚你做了个梦,梦见二十岁的自己变成了诡异的高维生物,连人形都不复存在,异常恐怖。 但你现在好好地站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看来梦始终是梦,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套上毛衣,随手打开电视,拿晨间新闻的端正声音当bgm,钻进冰箱努力寻找前天买来的贝果和牛奶。 关上冰箱门时,正好开始播报新的一则新闻了。 “今日凌晨,东京都涩谷区出现了巨大的诡异凹坑,直径数千米,周围建筑物遭到严重破坏,具体的伤亡情况仍在统计中,具体请看驻地记者发回的现场报道。” 滋滋的电流声,镜头从演播室转到了东京。你也是在这时候才坐下来,开始专心看电视。 屏幕上映出满目疮痍的涩谷,焦土遍地,尸体被压在瓦砾下。真可怕,但是…… ……为什么,有点眼熟呢? 你一下子又不专心了,不自觉走近电视机,仿佛这样一来,新闻背景中破败的涩谷就能变得更加清晰一点、更加真实一点。 只是很忽然的,拿着话筒记者忽然尖叫了一声,画面随之猛晃。 而后,断线了。 好像很不对劲。 你觉得此刻的你一定冒出来一大堆思绪,只是乱七八糟地卡在大脑里,一个也落不下来。理性叫你别胡思乱想,今天可是生日,没必要用多余的想象力为自己添堵。 于是,你努力地不再去想,却也因此失去了胃口,丢下吃到一半的贝果,直接出门了。 反正只是发生在涩谷的怪事而已,又不是在横滨,没什么好…… ……! 正这么想着,一个巨大的水泡出现在了你的脚下,同成年人的脑袋一般大,裹着一汪透明的液体,下方还长了四足和扭曲人脸,简直就像是…… 像是,从怨念中诞生的咒灵。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你吓了一跳,在异能者的世界思考着咒灵的概念简直是疯了。你慌忙冲过马路,长着巨大翅膀的异样蝙蝠从头顶骤然飞过,一排牙签小人手牵着手钻进下水道,你不自觉缩起身子,可路上的其他人只觉得你的行动很奇怪。 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你咬住手指,好痛,居然不是在做梦。那算怎么回事? 你几乎是逃到武装侦探社的,只有这栋熟悉的红楼让你稍微安心了一点。 一推开门,礼炮瞬间拉响。直美把花塞进你的怀里,和大家一起对你说生日快乐。你照样被吓了一跳——不过是高兴的惊吓。 “一如所料。”国木田捧着手掌,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一点自信,“织田你永远会在周三来得最晚,我们准备好的惊喜适时地派上了用场。” 你松了口气:“这都被你发现了?” 武装侦探社一切照旧,或许外头发生的一切只是你的错觉而已。你丢掉一切杂乱的念头,笑着抱紧了花,接过大家送给你的礼物——竟然是爱马仕的丝巾! 你感动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惊讶地张着嘴,挨个握住大家的手表示感谢,迫不及待地这就戴上了。 而后还有生日蛋糕,是超精致的双层草莓款式,照理该当做下午茶比较好,但大家已经等不及,现在就开始切了。 你现在心情很好,只是胃口依然不佳,只吃了半块就放下了叉子。 其实你很想问问大家是否觉得今天很异样,可这种话你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好好地说出来。算了,还是等到晚些时候再问吧。 与谢野晶子在你旁边的空位坐下,翻阅着今日的报纸,时不时就有油墨味与她的嘀咕声飘过来。 正如现在,她会说:“嘶——变态。” “怎么了?” “有个跟踪狂被抓了,这家伙当街拐走了东大的女学生。很变态吧?”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你已猛得站起,抢走了与谢野手里的报纸。一张打了半边马赛克的脸出现在你眼前,你完全知道模糊图层下的双眼长什么样。 因为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你死去。 这个男人曾为你带来了三次死亡、 新闻报道有些杂乱,你匆忙扫过。 「《东大学生失踪案嫌疑人已被逮捕,拒不承认犯罪事实》 天宫隼人(男,24岁)于昨日深夜被当地警方逮捕,根据各项特征比对,确认其为早前东大一年级学生绯山佳纯失踪时被监控摄像拍摄到的嫌疑人……对于犯罪事实,其拒不承认……宣称自己无罪。警方暂未发现失踪者的下落。」 ……啊? 你觉得你没反应过来,但你的手已经开始动起来了,麻利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天宫隼人”。 跳出的最新新闻一样,昭示着嫌疑人的落网与失踪者的下落不明,还说目前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恐无法为嫌疑人定罪,警方或将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求助。 下方关联了有一条新闻,看似无关紧要,是说前月在画廊爆炸事件中波及到的全部遇难者均已落葬,其中一位遇难者为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实习生,名侦探小五郎在落葬当日亲临现场。 到了这一刻,你还是很想发出“啊?”的一声。 你好像明白现状了,但又有点不想明白,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落进胃里,让你有点想吐。 比起“为什么会这样”,你现在更强烈的想法是“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你所在的世界线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融合起来,这很不对劲啊!既然不对劲,那就得改过来才可以啊——你才不要在多种高危世界叠加的现实里生活,况且你现在已经跨过二十岁的界限,没办法再重开了! 一大堆荒唐的念头害你差点宕机,如果不是乱步伸手过来摸走你桌上仅剩的最后一支黑笔,你很可能会呆滞很久都反应不过来。 你倏地一下按住他的手。 比起指责他的盗窃行为,你先把他拉进了会客室。 “我……呃,我……”脑袋太乱了,你几乎说不出话,“我有个谜题需要侦探先生您来处理,能用超推理帮我解决吗?具体是什么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用超推理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 乱步张着嘴,平平地“啊——”了一声,看起来对你的委托不怎么感兴趣。 “你都说不出来,我怎么帮你?”还被这么说了。 你一下涨红了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啦!总之你先帮帮我好不好?我毕竟是今天的寿星嘛。” 乱步歪着脑袋,不置可否。 你继续加码:“我将自费为乱步先生您购入一整年的点心,您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吧,就算是冲绳的黑糖麻薯我也会给您买回来的,所以——” “我答应了。” 甜点利诱果然有用,话音刚落,乱步就已经戴上了眼镜。恰在此刻吹入的风扬起他的斗篷,为他的神秘推理造势。他笑眯眯的,即便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目前的问题很大哦,织田……不,夏栖。” 他更正着对你的措辞。 “关于死亡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疑点,你对此也很清楚吧,所以我不会对你过去的死亡解密。对于现状,虽然我很想找一个科学点的说法进行解释,但说实话,我们所在的世界本来就不科学,所以我就直白地说了吧——是尚未抵达的结局重合在了一起。” “尚未抵达的……结局。” “你死之后,世界线依然在推进,你的死亡留下的结果并没有真正结束,就像是怨念一样依然盘踞着。正是这种‘亟待处理’的状态碰撞在了一起,所以才导致了现在这样。所以应对的方法是……” “……处理掉这些亟待处理的事?”你抢过话头,“处理掉因为我的死亡而衍生出来的额外事件?” 譬如像是,因为无法找到绯山佳纯的尸体而无法被定罪的犯罪者。这一定是无比深刻的怨念。 “那——”你急急地问,“我该怎么解决?我要去哪里找我……绯山佳纯的尸体?” 乱步摸走会客室桌上的饼干,嚼得咔嚓咔嚓响:“你就去你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地方就好了。那里会有线索的。” “唔……”你不自在地搓搓手,“能不能给我更直白一点的结论?我知道侦探们都很爱当谜语人,但拜托了,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啦,只是能从现在的你身上获取到的信息太少了,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定论。总之……” 他摘下眼镜,睁开了一双绿眼睛。 “先从禅院夏栖开始解决吧?” 结果连禅院夏栖这一环也节外生枝了吗?真是……太麻烦了。 你好头痛,恨不得拽着乱步问个清楚,但他已经捧着饼干出去了,心情好到一边迈步一边哼歌,估计是因为你许下了一年份的零食约定吧。而你只能拖沓着脚步跟着他的身后,寿星的喜悦早就消失无踪。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如果一周目活到二十岁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眼下的难题了?可惜现在想这种事也来不及了。 你勉强回到工位,硬是把剩下半块蛋糕塞进嘴里,这点糖分总算让你振作了一点。你打开地图,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乱步让你去你能想到的第一个地点,在他说出这话时,从你心里跳出来的地名是“樱岛”。在天宫隼人的后备箱里,你曾看到过前往樱岛的路牌。但当他提起禅院夏栖之后,你觉得自己该去的地方应当是禅院家。 倒也用不着纠结,两个地方全都去一趟好了,正好顺路。只是东京地区的公共交通全部停摆,估计是涩谷事变带来的影响。感谢死灭回游和两面宿傩,东京已经彻底乱套了。 没怎么多想,你朝织田作之助伸出手。 “车借我一下,可以吗?” 他伸手去摸钥匙,什么也没问,还是你和他说:“有点事要去处理,我晚点回来。” 希望你还能回来。 开着老旧的丰田花冠,你朝着东京驶去,咒灵愈发醒目。远远的,你已经看到了笼罩在东京的数个结界,想来是死灭回游带来的副产品吧。 一进入结界范围之中,就有小型的咒灵出现在眼前,叽叽地叫着“欢迎加入死灭回游”,你没空搭理,彻底无视它的存在,踩下油门,疾驰在高速公路的裂缝上。 如今的东京与灾后无异,到处都是混乱、咒灵和破碎。驶向禅院家的最近路线被坍塌的大楼阻断,你花了点时间才来到熟悉的门前。 不出所料,死气沉沉的。 各种意义上的死气沉沉。 没人有空收尸,禅院家灭门的遗迹鲜明地留在这里 ,散发出比铁锈更浓郁的腐臭。忌库里的所有咒灵都消失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按住心口,以为此处会作痛,但是没有。 你远比你想得更冷静,也远比自以为的焦躁,将念动力注入地面的你一口气抬起了这个家所有的尸体,其中并没有和你完全一致的面孔。 禅院夏栖不在这里。 你也没有看到直哉的尸体,好在你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再次见他。 是谁为你收尸了吗? 前往樱岛的路上,你一直在想这件事,心不在焉,直到熟悉的路牌从眼前掠过,你才终于在数秒钟后回过神来。 目的地已经抵达,然后呢?你从新闻上已经知道了天宫隼人大概的住所,新闻里无意间排到了那栋十三层公寓楼的外立面。接下来,你想找到那栋公寓楼。 驶入市区后,小型的咒灵再度出现。看来你进入了死灭回游的樱岛结界。 一如既往,你不会搭理它。 会让你稍稍上心的,只有突然出现在车前的超大型咒灵——无比巨大的一条长虫,泛着难看的暗黄色,头部长满空洞,躯干上甚至伸出了两只小手。 “我——” 脏话一下子滑到了舌尖,要是真说出来可就太不礼貌了,你赶紧吞下去,转而大叫。 “——这什么东西啊!” 自从不再是禅院夏栖之后,你还没见过这种体量的诅咒。不管怎么想,你都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躲远点比较好,但你还是踩下了刹车。 因为你看到了,看到有咒术师在和蠕虫的咒灵对战,那人的短发与满身的烧伤,拼凑出了一个你无比熟悉的身影,而你有必须问她的事情。 “嘿——!”你按响车喇叭,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真希!” 禅院真希的动作顿了顿,向你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空气肯定凝固了那么几个瞬间。 也对。在她眼里,你确实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为何,蠕虫咒灵也僵住了,明明它可以抓住这个反击的时机。但它比真希更快地反应过来,倏地来到你的眼前。你们面对着面。 很奇怪,你并没有那种会被它杀死的恐惧感。 或许它真的不会杀你。 沉寂之中,那长虫般的身躯忽然扭动起来,在某个瞬间彻底爆裂,从一地深色浓稠的液体中钻出了新的躯体,是长着鬼脸的蛹。而后是再一次的分解,躯干蠕动不停。 从咒灵裂开的躯壳中漏出了不完整的话语,似乎是被过分的惊愕撞碎了,可那确实你很熟悉的声音。 “夏?夏——” 一只苍白的手从咒灵溃烂的身体中伸出来了,是男人的手,颤抖着拂过你的耳垂,不可置信般抚摸你的发梢。 “你……没有、死?” 第104章 你,苍白人形 咒灵正在与你对话,你产生了一种它会对你落泪的错觉。 不管怎么想,你都确信自己不曾见过这副形态的咒灵——如此独特的模样,就算相隔多少年,你也忘不了的。 可除却外表的一切,这只咒灵的所有全都让你觉得如此熟悉。你觉得你该知道答案的,只是不那么想要面对事实罢了。 真希从惊愕中挣扎着苏醒,她握紧了手中的刀,朝你眼前的咒灵劈过来,连空气都随之一起斩断。那咒灵似乎太过在乎你的存在了,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异常,蛹壳几乎被一分为二。抚摸着你的手垂了垂,却还是很固执地朝你伸过来。 而真希即将予以最后一击。 “等等……先等一等!” 你仓皇地跑出车外,拦住了真希挥刀的手。 “你们俩先停一下!” 在你说出这话的当下,蛹壳的裂口鼓动起来。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影子小小地缩在你的脚下。 他动了动唇,对你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死?” 他知道你是人类而非咒灵,但他确信你已经和他一样变成了咒灵,因为他亲眼看着你死在了他的眼前,错愕将喜悦扭曲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心情,他甚至说不出任何合时宜的话语。 无所谓了,反正他以前也是这样。这才是禅院直哉一如既往的模样。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做了点心理准备——可惜心理准备无论做多少都不算多。至少现在你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到可以回头面对他了。 “下午好,直哉。还有真希。很高兴还能见到你们俩。”你努力保持这种不急不躁的语调,“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且激战正酣,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其实我只是想问问,禅院夏栖的尸体去什么地方了?我正在想办法寻找。” 真希不自觉睁大了眼,似乎这样就能将你看得更加真切:“你……不是夏栖吗?” “我是夏栖,但已经不是禅院夏栖了。事情比较复杂,你们想听的话我再和你们说。如果你们觉得很别扭,可以叫我织田,这是我现在的姓氏。” 话虽如此,无论是真希还是直哉,八成都接受不了熟悉的称谓变成一个短暂且陌生的姓氏,也难怪他们陷入了沉默。 你也想沉默,毕竟现状真的很尴尬,但是不行。你还有大事要处理呢。 “总之,我只是想要知道禅院夏栖的下落,如果你们有线索的话麻烦告诉我,然后我立马就走,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对战。”你的声音一点一点轻了下去,最后变成碎碎念的嘀咕,“真的……不管最后你们谁会死,我都无所谓了……” “走,你想要走去哪儿?”直哉的手抚上你的脊背,沉沉地压在你的肩膀上,“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你明明就是禅院夏栖没错吧?离开了,然后呢,继续你名为织田的人生吗?” 他的语调听起来并不那么愤怒,吐出的话语更像是死潭水深处的气息,说着说着,几乎要把你按在车上。真希冲过来,挥刀斩断了他紧压在你的肩膀上的他的手,挡在了你与他之间。 “是我埋葬了夏栖的尸体。”她告诉你,“但埋葬的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墓地的位置。如果眼前这只咒灵混蛋同意休战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那里。” 被称之为“咒灵混蛋”的直哉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你有理由怀疑他会趁着真希带路的时候就从背后一刀刺死他,毕竟这种蹩脚的战术他一向很喜欢。 找自己的尸体还要直哉的配合,这事想想就有点郁闷。你干脆地把真希推进车里。 “现在就出发,你们之间的死战晚点再说——听我的,你们俩谁都别提出异议。”说着,你也钻进了驾驶座,“别想做出任何下三路的事情,直哉。虽然我知道你一向不爱听我的,但拜托你不要选在现在为我添堵。我有必须现在处理掉的危机。” 直哉不语,落在脸庞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你相信他此刻绝对在凶神恶煞地瞪着你。不过这种事也无所谓了。 你调整挡位,踩下油门。与此同时,后车门却被打开了。 直哉坐进后排,透过车内后视镜,直直地注视着你。 “我也在找。” 似乎是确信了你不像是他的妹妹,直哉的口气带着一点微妙的疏离。 “夏栖的遗骸,我一直在找。原定的计划是杀了真希再找到你……找到夏栖,这两件事的顺序调换一下完全没关系。” 真希冷笑一声:“确实该调换,否则你永远不会知晓她葬在何处了。” ……真是你最不想搭上地乘客了,希望他们别在这辆车上就闹起来。 你默默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脱下外套丢给直哉——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变回人类形态之后□□,你这件外套也只能勉勉强强为他遮盖一下重点部位了。 “好。” 感觉手头棘手的事情暂且都有着落了,你再次踩下油门。 “我们要去哪儿,真希?” “横滨。” “……?” 你差点一脚猜到刹车上。 “你说哪儿?” “我把夏栖埋在横滨了。” “为什么是横滨!” “你以前说,想去横滨的摩天轮,所以……” “……行。” 结果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那个东洋的魔都了,好在你行驶过的里程并非无物。至于寻找天宫隼人的公寓这件事,你决定晚点再做——被跟踪狂杀了三次的事情太复杂了,你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比较合适,还是别对他们说了吧。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完成才好。 当然了,你肯定还是被又一次问了“为什么没有死”,你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如果我在成年之前死去,就会立刻转生到其他的世界线。现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就是来自异世界的织田夏栖。” 以免他们不信,你还把驾照拿给他们看了,以此证明自己就是合法公民织田夏栖没错。 “能和你们再度相见是因为我的死亡害得世界线乱掉了,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地纠正我留下来的错误。” 其实混乱的不只是世界线而已,时间的定义也完全乱掉了。 对你而言,今天是二十岁第一天的12月15日,可真希说现在只是十一月下旬,距离禅院家的灭门只过去了几天时间。有关天宫隼人的新闻报道是几小时前出的,日期却是四月。要是你无法改变现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变成怎般模样。 呃……烦躁。 驶入横滨地界,欢迎你们加入死灭回游的小型咒灵又出现了,看来这里也变成了结界的一部分,也难怪目之所及能见到的咒灵数量比起早晨时翻了好几倍。路上几乎没有人,听广播,应该是异能科宣布了紧急避难吧——这里的咒灵强度已经到了一般平民也能用肉眼观察到的程度了。 远处传来枪声,应该是港口Mafia正在努力用热兵器清除着这些怪物,希望他们能见到成效。 你按照真希的指示,穿行在这座你生活了很久的海滨城市。忽得一只巨大的甲虫咒灵从天顶坠落,砸在前方三米处的柏油路面上,整条马路碎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随之失控。你努力用念动力稳住了车身,却躲不过后方又一只咒灵的袭击,车的后半截瞬间被砸扁,你们赶在整辆车爆炸之前逃进了小巷。 是的,车爆炸了,动静大到震耳欲聋,热浪更是差点烫卷了你的发梢。 不妙啊,不妙。 就这么把织田作开了十年的车毁得一干二净,太不妙了! 你战战兢兢,罪恶感差不多已经把你彻底吞没了。在“立刻坦白”和“等织田作自己发现了再土下座”之间摇摆不定的你冒出了满头冷汗,稍稍迟疑了两秒,豁出去了。 十五秒后,你拨通了织田作的电话。你立刻送上谄媚的笑声。 “亲爱的织田作之助先生,你现在方便沟通吗?”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夹杂着一点诡异的怪叫,但他说:“方便。什么事?” 你咽了口唾沫,顺便把狂跳的心脏一起吞下去,但声音还是哆哆嗦嗦的:“不瞒您说,我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确信你要说的全都是坏消息,所以你干脆地全部告诉我吧。” “呃……” 猜得真是该死的准! 你抹去冷汗:“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可以换新车了,因为我把你的丰田撞烂了。不过请放心织田大人,我会为你的新车购置事业提供力所能及的经济支援。” 电话那头是叫人紧张的沉默,才过了两秒你就憋不住了。 “好吧好吧我替你还月供好了吧你别生我气可以吗?” 你猜想织田作没怎么认真在听你说话,因为他只是很轻地应了你一声,更显得电话那头动静好大,似乎是战斗的声响,只是不知道缠上他的对象是什么。 你有点担心他。 “一切都好吗?” “问题不大。”他轻描淡写,“你自己这边的事情处理得顺利吗?” “这个嘛——” 你抬起眼眸,真希的背影走在前方,一直挨在背后的则是直哉,不知道为什么,他贴得离你很近,阴恻恻的氛围投下来,如同无形的沥青淌过你的脊背,真怪。 “还、还行吧。”你硬着头皮说,“勉强顺利。” “好。” 顿了顿,织田作这才扯回正题。 “车的事,我觉得无所谓。你会替我还月供,我当然很开心。” “是啦一下子能省很多钱呢……要是你愿意为我善意地解除这份经济压力,我也会很开心的。” “你自己承诺的,我盛情难却。” “行吧行吧……” 你苦笑两声,压力倍增。 不过,至少在和织田作说话的这几分钟里,你暂时忘记了现状是多么让人头大。挂断电话就又得回到棘手的现实之中了,你只想好好地喘一口气,可连这么简单的小事,此刻也很难落实,因为直哉正在看着你。 如今的他眼眸是全然漆黑色的,映不出光泽与情感,就这么漆黑地盯着你,你只能从他不自然睁圆的眼型中,猜想他现在正经历着不为人知的情绪波动。 你别开脑袋,不想去看他,可他还是死死地瞪着你,几乎不动的双唇挤出话语。 “刚才电话里的那个,是谁?”他从仅有的线索和年轻的声音中拼凑出了答案,“崭新人生的崭新哥哥吗?” 说着这话的同时,他非常讨人厌地弯下脊背,仿佛你是他必须俯身方可对话的对象,于是那略微杂乱的碎发也垂下,摩擦着你的耳廓,好难受。 你一向不惯着他,一掌把他推开。 “差不多是这样。”你根本懒得和他解释自己与织田作的渊源。 一声很崎岖的笑从直哉的胸腔里滚出来,他愈发痛恨地瞪着你:“人生还能重来、把过去全部丢掉,这真好啊,不是吗,夏栖?” 你眯起眼,打量着他此刻狭隘的做派:“你这算怎么回事,在嫉妒?你也想在最渴望活下去的时候不停不停地去死吗?” “我说的不是你死或不死的事情。” “那你想说什么?我不会读心,也从来没理解过你。如果你有必须要告诉我的事情,请直白地说出来。” 这话堵住了直哉尖酸刻薄的话语——他从来不是直白的人,更不可能对你直白。他愤愤地别开了目光,嘴里叽叽咕咕说着咒骂的话,不过你一句都懒得听。 加快脚步,你赶上真希。 “还有多远?”你问她,“横滨的咒灵越来越多了,想绕开咒灵大概很难。” “我明白。” 说着,她看了一眼地图。 “马上就到了,只是还有一定距离。” “步行需要多久?” “或许……”她想了想,给出回答,“两个小时。” 你要跳起来了:“两个小时真的不能算得上是‘马上’吧!” 走两个小时,你的脚倒是能忍,可你的耐心实在撑不住。 拖沓得越久,事件就越难收尾,死灭回游带来的负面效果也一定会对各个世界线造成更加糟糕的影响,你的千古罪人的“桂冠”也一定会更加严实地焊死在你的脑袋上,这么重大的责任你可不想承担。 ……算了,继续豁出去吧! 你环顾四周,立刻锁定了右侧的停车场。 停在露天车位的只有寥寥几辆车,大多数都被一般路过的咒灵压扁,肯定没办法再跑起来,你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放弃了它们。南侧几个长期私人车库看起来估计状态良好,毕竟连卷帘门都还紧闭着。就选它了。 你果断地把所有的道德感和自尊心抛之脑后(等事态恢复正常之后你再捡回来好了),徒手拧掉卷帘门的锁,全新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出现在眼前。 要是在此刻对眼前这辆漂亮的轿车发出惊叹,绝对相当不合时宜,甚至会让人担心你是不是根本没搞清楚现状有多么紧迫。但是,但是…… ……这可是足以触及工业设计巅峰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啊,三叉戟的银色车标镶嵌在前格栅上,墨绿色的车漆和流线型车身简直不能再配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前引擎盖被撞凹了一块,实在让你想要扼腕叹息,不知道是谁这么粗心。 你想起你以前也买了一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好像就是停在车库的这一款,可惜还没等到提车你就一命呜呼了。 惋惜和懊恼总算让你从多余的情绪中抽身而出,你赶紧清醒过来,招呼真希和直哉上车。 车门没有上锁,不用异能就可以拉开。你也无需使用念动力启动整辆车子,前车主居然粗心地把钥匙插在方向盘的旁边没有拔出来。 “这个……”真希拿起挡风玻璃前被白色布袋包裹的木盒,“是骨灰吗?” “诶?” 你接过真希手中的东西,果然是骨灰盒,袋子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片,你认识上面的字迹。 「我们借你的车去兜风了,绕着海岸线到处走,从驾驶座看到了美丽的风景 谢谢你,夏栖 如果有死后的世界,希望你可以驾着这辆车肆意疾驰。到了那时,我们将会再度相遇 到了那时,带我们去兜风吧 芥川银 芥川龙之介」 这是黑井夏栖的骨灰。这也是黑井夏栖的——你的车。 你的心跳浮在沉重的心绪之上,微弱地、飞快地振翅着,思绪几乎要飘走,只有紧紧怀抱着你破碎的骨头,意识仿佛才能落地。 你很想告诉芥川兄妹,此间并不存在死后的世界,但你依然能驾驶这辆车,未来也一定会与他们再度驶过海岸线的。 只要等当下的一切结束,就会有这样的未来了。 你怀着决心踩下油门,重新驶向大路,沿着真希所指的方向前进。大海一点一点靠近,映出今日阴沉的天空,变成一滩昏暗的水泽。真希说墓地还有一段距离,但你们已经看到了。 看到游荡在海岸的人形咒灵,高大且纤长,苍白的身躯踏在沙地上。消失无踪的头颅让它看起来很诡异,以至于行动也透出机械般的木然。 它的脚下是前来祓除它的咒术师的尸体,碾碎的心脏被扯出胸腔,好生惨烈。只有一位幸存的咒术师停在近旁,迟疑着不知是否应当动手。 “通过遗留的残秽,可判定该咒灵为死去的咒术师禅院夏栖。” 幸存的咒术师七海建人在说这话时看了你一眼。 在半分钟前见到你时,他看起来和真希一样惊讶,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兀自注视着眼前苍白的人形咒灵。 “我现在不确定是否应该祓除它。”他说。 并不意外。 你沉沉呼出一口气:“祓……” “如果你杀了她。”直哉的目光落在七海身上,“我就杀了你。我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你笑了一声。 然后大笑。 “你将这种状态定义为‘活着’,是吗,直哉?” 你都要笑出眼泪了,对自己的问题给出了解答。 “不是的,不是。这不是活着。这只是……” 你想那苍白的人形伸出手,它缓缓抬起手指,回应了你。 “只是不愿死去的怨念而已,只是外溢的咒力凝成的诅咒而已。拜托了,让她解脱吧。如果我是咒术师,我会选择亲自动手的。” 很可惜,现在你只是平平无奇异能者,无法祓除任何诅咒。 听着你的话,直哉也笑了——当然是冷笑。 “已经不是禅院的家伙在嚷嚷什么?无论扭曲成了什么模样,那始终是……” 始终是禅院夏栖,吗? 或许吧。 再怎么对它进行界定,应该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庞大的身躯缓慢地走来,踏过尸体与细沙,缓缓抬起的指尖指着你们的心脏,意义明确。 它会碾碎这里跳动的每一颗心。 于此同时,潮汐涨起,巨大的黑色蜘蛛随之洋流飘至,它的每一步都刻下禅院家的残秽。 终于,禅院家的集体怨念化作的诅咒也登场了。真是令人感动的再会,也是不得不面对的战斗。 虽然不是咒术师,但要是能拿到沙滩上那些死去咒术师遗留的咒具,你多少也能算是战力了吧? 你这么想着,迈出的第一步却被拦下。直哉猛地把你推到后方,拧着面孔看你。 “躲起来吧,你。” 他的四肢膨胀开来,又变回了虫的模样,冲向袭来的禅院夏栖。 但在那之前,他对你说:“你已经没有人生再来的机会了。” 是的,是这样没错。 其实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当怯懦的逃兵,但你现在必须活下去——谁知道你死之后,混乱的世界是否会就此成为定局。 你朝空旷的平地奔去。 身后,七海和真希在携手应对着禅院家的蜘蛛,而直哉牵制着无头的人形。你往前跑,不停地跑,来时明明停得很近的车,此刻却好像变得无限的远,无数次的喘息都没能缩短你与车的距离。你觉得你跑了很久,才终于拉开了车门。 在你坐下的同时,前方传来爆裂的轰鸣。苍白的人形与那条虫同时磨灭。 禅院家的夏栖和直哉,再次死在了同一天。 海风钻进车窗,咸湿地顺着你的眼角淌下。你屏住呼吸,心脏在狂跳。 你等待着,等待着,在那只蜘蛛消失之后,你下了车。海风推着你往前走,消散的咒灵在沙滩上留下深黑色的污秽。有一处沙地被深深掀开,露出了很奇怪的、黑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你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你觉得你必须向前走去,去打开塑料袋里的东西,却忽感脚下一滞,原来是掉落在地的你的外套绞在了脚腕上。你刚才根本没认真看着眼前或者脚下。 被直哉用过的衣服脏兮兮,但此刻的风好冷,你想穿上。 解开衣服。啪嗒,一个黑色的盒子掉在沙地上,估计是直哉的东西,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你想要打开它,哪怕你知道乱动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 甚至没有良心的责备,你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镶嵌着绿宝石的银项链,如此透亮的碧绿,好像你眼睛的颜色。 还有一张小小的贺卡,熟悉的字迹飞扬其上,写着—— 「生日快乐,老鼠。欢迎来到二十岁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因为十三岁的小夏被直哉叫做小老鼠,所以到了二十岁就该升级成老鼠了() 第105章 你,终焉 此刻的天空仍旧阴沉,云层后的太阳即将坠落地平线,绿宝石折射出暗淡的光,如若泪眼婆娑。你尚未感知到惊喜或是感伤,在混乱世界的重压之下,你个人的情感只是渺小的砂砾,迷失在茫茫滩涂之中,只在钻进你帆布鞋的那一刻,孤独地磨痛着你的脚趾。 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你戴上项链,把纸片塞回盒子里——连带着骨灰盒上芥川兄妹的那张留言一起,而后这个黑丝绒的盒子会好好地放在你的口袋里,未来可能将出现在你的床头,与喷泉的八音盒紧挨。 你继续向前。 真希在背后呼唤你。她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步调很异样。你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朝她招招手。 “过来帮忙!”你说。 你想掘出沙坑里深深埋葬的东西,这件事一个人肯定做不到。 真希跟上来,用大刀掘开潮湿的砂砾,你则用七海借给你的咒具往深处挖。在收拾好沙滩上所有咒术师的尸体后,他也来帮忙了。 你们从沙滩的深处挖出了三个被垃圾袋包裹的长型物体,赫然是人的形状。撕开裹住头部的塑料,是三张完全一样的面孔…… ……不,应当是四张完全一样的脸。 苍白色的是三度遭遇死亡的你,垂眸的是如今活着的你。 你被天宫隼人杀死了三次,每个周目的他最后都会慌张地把你葬在这里。所以名为禅院夏栖的诅咒也会游荡在这片沙地——它守护着这里的绯山佳纯。 真希的手颤抖着,在急促的喘息声中移开目光。 “夏栖……”她轻声唤你,“你到底死去了多少次?” “别想着死亡,还是惦记着活下去的事吧。” 你拍拍她的肩膀。 “请帮我向警方报警,告诉他们,你找到了失踪的东大学生绯山佳纯的尸体。”你说着,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明明你无意想笑,“如果顶着我这副面孔去见警察,他们会陷入困惑,不是吗?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大概。世界或许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也许。 你已经想要回去了。去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你背离着一起而行,身后忽然传来真希的声音。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那天的事情是意外还是巧合。如果有什么是我在禅院家值得留恋的,那一定是你,姐姐。” 你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那天发生了什么,真希?我只知道真依死了——就连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真依吗?” “禅院扇。” 她不再称这个男人为父亲。 “为了解开狱门疆,我计划带走禅院家的咒具,但他预判了我的行动。你还记得吗,咒术界已经认定五条老师是涩谷事变的从犯了,他由此将我定义为他的同党,是这个家的敌对方,所以出手了。实际上,是他觉得我和真依是他没能当上家主的耻辱,而他必须将这份羞愧从人生中抹去。他重伤了我们,把我们丢进忌库里,任由我们被咒灵折磨……最后,真依说,要把那个家的一切全毁了。她是为我而死的,想让我脱离双子的束缚。或许,作为妹妹的那方,心里总是想着‘守护’吧。” 你笑了:“大概是这样吧。” “那天,看着直哉,我只想到了他是禅院家一切恶的化身,就算他这几年来愈发收敛,本性依旧不会改变。我想,我必须杀了他,然后你……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我没有生你的气。” 其实你也说不出那天的死亡究竟是意外还是巧合,也可能是你罪有应得。 “如果我能做得更多就好了,如果我能更早的看到你的痛苦就好了。如果真依没有死就好了。我有时候会想这些事。” 你说着,嘴角依旧扬起,不过你现在确实想笑。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我会把你们从痛苦的泥潭里救出来的。” “你的人生真的还能再重来吗?” “也许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真希。再见。” 有一只海鸥从你头顶掠过,尖锐地叫嚷着。你跑回车上,朝武装侦探社驶去。 死亡怨念全部清零了吧,想来事态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但具体要耗费多久,你就不知道了,至少现在,街头仍是一片混乱。 回到侦探社,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在,似乎不妙。 赶紧一通电话打给织田作,还好他接了。 “你们去哪里了?我在侦探社谁也没看到。” “正在解决横滨街头这堆……叫咒灵的?东西。”他说,“你已经不在东京了吗?” “没有,我回来了。” 你早就回来了。 “好。你也别再去哪里了。” “为什么?” “从结果来说,钟塔侍从对日本今日的异状做出了应对方针。那边的意思是,如果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无法被消磨,明日傍晚大指令(One Order)就将送至东京。” ……啊? “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指的大概是两面宿傩吧。那大指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下子跳过那么多关键信息,只把结论告诉你啊! 你真的要叫出来了,不自觉地扬起音量,大声对他说:“快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 据织田作所说,今日各地乱象横生咒灵四散,欧洲异能组织钟塔侍从将其定义为异能引发的特异点,认为这场灾难可能蔓延全球,而混乱的核心是盘踞在东京的两面宿傩。目前异能科已经派出了异能者小队前去歼灭两面宿傩,如果任务失败,他们将采用更激进的方法解决问题——就是使用“大指令”,发动一场所有战士都会愿意心甘情愿、前赴后继地投身于此的歼灭战。 ……让异能者打宿傩,真的假的? 你真的头大了。 大指令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横滨还存在着那个计划将大指令夺取到手中的福地樱痴,你有点怀疑大指令这么快就被确认投入使用会不会正是他暗中促成的。 是也好,不是也罢,总之现状就是,只要明天傍晚前两面宿傩没有离开这个他不该存在的世界线,现状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真是烦透了! 你一脚踹飞了自己的办公椅,即便如此你还是觉得不畅快。织田作可能是听出了你的异样,不再说任何关于大指令的事,只让你先去侦探社之前的据点晚香堂,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都在那里。 你嘴上应着好,其实脑袋还是乱糟糟。 大指令大指令大指令……啊,好想回到那个听到One Order只会联想到Fate/Grand Order的时候…… 你冲下楼梯,侦探社的电话忽然从背后响起来,你烦躁地折返回去,抓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 说真的,你觉得自己说话应该还挺平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喂”好像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你的急躁,也难怪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问:“是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吗?” “没错。请问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是织田小姐吗?” “是我。” “我是前年叨扰贵社的鲁迅——就是拜托了您调查熊猫的那位。” “啊!是您!” 就算不说熊猫这个关键字你也肯定忘不掉他的! “实不相瞒,我有个不情之请。”他干笑了两声,“我这几日前来仙台拜访旧友,不成想却遭遇了今天这种……很玄幻的意外。宫城县内所有的公共交通都因为那些怪物停摆了,无法回国。听说横滨港明天早上还有一趟开往上海的船,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回去,所以……我想委托侦探社,将我从仙台带到横滨。” 嗯。确实算得上是不情之请呢。 尤其是在大指令即将迫近的当下,你真的没空处理这种事了,还是把差事给国木田或者谷崎润一郎吧……诶,等等。 你冒出了一点小聪明——虽然是小聪明,但要是真成了,或许还挺靠谱的? “好!”你果断地应下,“我这就来仙台找您!” 一路开车到仙台,抵达时已经是深夜了。鲁迅下榻在医科大学附近的旅店,一见到你,眼睛都亮起来了,二话不说,提起行李箱就准备和你走。 “哎,请等一等。” 你平和、冷静,并且怀有目的。 “我没记错的话,鲁迅先生您的异能是可以创造出某人记忆里的东西,对吧?我现在有个一定需要得到的东西,亟需您的帮忙。并且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在我们出发去横滨之前完成。” “啊——我明白了。” 其实你不确定鲁迅会不会把你的话当成了某种“不完成这一目的就无法达成自己的心愿”之类的要挟,当然也担心他很可能会拒绝你的请求,但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行李箱,随性地往沙发上一坐,向你伸出手。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你赶紧握住他的手。 你在来仙台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有什么是能对两面宿傩造成足够伤害的,最好是一击毙命,可惜想来想去,你都没有冒出任何靠谱的灵感。你对诅咒之王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果然你当年就应该看完死灭回游这一篇章的。 不过,在漫长车轮驶过的路途中,你最终还是想到了一点什么。 你想要的是:“一把红色双叉的长枪,它的握柄看起来像是两条铁丝拧出来的,能够击杀哪怕是最强大的敌人。这把枪叫朗基努斯之枪。” 没错,朗基努斯之枪——不是圣经故事里刺中了耶稣的那把枪,而是《新世纪福音战士》里能够穿透A.T力场,杀死使徒的那把朗基努斯之枪。 啊啊,你可不是异想天开。做出这个决定,你真的经过深思熟虑了。 虽然世界观不用,但两面宿傩与使徒袭来的危机等级差不多一致,朗基努斯之枪对于两面宿傩来说是异世界的产物,对于陌生的食物一定需要时间去理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要紧紧拽住这份信息差带来的可能性,这也是只有经历过多个世界线的你和能够将记忆化作实际的鲁迅一起合作才能实现的破题方式。 你想得相当完备,完全不觉得落实起来会有多么困难,但是…… “那什么——” 你拿着手里软趴趴的两根长条红色气球拧成的玩具长枪,心情复杂。 你真的不想对半句话都没多问就尽心尽力帮你的鲁迅先生提出任何意见,但是…… “朗基努斯之枪不是这样的。它是一把真正的武器,虽说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成分但肯定是很坚硬的质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能再做一个试试看吧?” 鲁迅叹着气,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说出婉拒的话语了,不过这些话还是被他憋了回去,只说:“那,我再试试。” 于是朗基努斯之枪二号机出现了。它通体赤红色,尖锐的双叉闪着银光,锐利无比,可……它还不如你的中指长。 “这只是水果叉而已吧鲁迅先生!”你要被急哭了,“是武器啦,武器!起码得、得、得这么长才合适吧?” 你说着,动手比划起来。鲁迅冒出一头冷汗,活像个被狠狠压榨的乙方。 而乙方的命运就是要被这种需求迫害并且反复推翻原定的计划。 在做出了第六把朗基努斯之枪的失败品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织田小姐,你确定这东西真的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吗?”甚至都这么问你了。 “存在啊。”你坦荡荡。 你小时候可是看了好几遍《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朗基努斯之枪的记忆肯定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 “那我再确认一下。”鲁迅抓抓头顶,“你想要的东西,当真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呃——” 这句话着实把你问倒了,因为眼下这个混乱的世界线,好像真的没有掺和进《新世纪福音战士》。 你思索了两秒钟,随即迟疑了两秒钟,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和他确认:“还得符合世界观的设定,是吗?” “当然了!”他扬声说,“不然的话,你如果想要一点也不科学的《星球大战》的光剑,我难道也能造出来吗?” “呃呃——” 真是太尴尬了。 你好窘迫,双手一度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好揣进裤兜里。大脑转个不停,无论如何你都还是不想放弃鲁迅这个难得的哆啦A梦。 所以说,到底还能制造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你思来想去,大脑空空如也。你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空想下去了——在不了解现状的情况下苦思冥想只是闭门造车。 赶紧一通电话打给七海了解情况。 其实你也可以去问真希的,只是你觉得在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出了“再见”之后突然联络着实奇怪(而且好像有点丢脸),你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从七海处了解到的现状是,他们依然在想办法揭开禁锢五条悟的狱门疆。据悉天元大人有能够开启狱门疆的后门,但想要得到这东西,天元似乎对他们提出了必须完成的委托,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告诉你,只是说,解开狱门疆并非一时之间就能实现的事。 狱门疆的后门……太可惜了,这玩意儿你没见过。 你赶紧追问:“还有别的什么能解开狱门疆的东西吗?” “大概只有能强制使术式解除的天逆鉾与黑绳了吧。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天逆鉾与黑绳……” 天逆鉾你知道,是星浆体事件中甚尔刺杀五条悟时使用的咒具,你还记得它的模样。至于黑绳—— “是不是那个戴贝雷帽的黑人诅咒师以前拿在手上的咒具?” “黑人诅咒师……?”七海的语气听起来略有积分困惑,“大概是吧。那是非洲某个部落制作的咒具。” “那我明白了!” 太好了,果然《咒术回战0》给你留下的宝藏不只“我们可是纯爱啊”这一句好听却没用的台词而已! 你立刻挂断电话,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鲁迅,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五分钟后,天逆鉾与黑绳一同出现在了你的手里。 这两样东西都曾经存在于你的记忆中,并且都符合当下的世界观。你终于卡上bug了。 赶紧电话告知七海这个消息,拜托他们立刻从绢索手中夺回狱门疆。你则一刻不停地带着鲁迅冲出仙台,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被你压榨到了极限。 作为死灭回游的仙台结界并不太平,称之为灾难都不为过,也难怪鲁迅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从后视镜就能看到不远处有咒术师在和受肉的千年前恶灵战斗,乱七八糟地砸飞了一大段建筑物。你的方向盘一刻都停不了,一直在闪避躲藏,轮胎摩擦在柏油马路时,磨出难听的声音。 忽然一只咒灵落在眼前,巨大的三指手掌拍向车顶,你立刻操控着整辆车挪到道路的另一侧,拔起一整条街的行道树丢掉它脑袋上,可她依然追击不舍,真讨厌。 你其实知道自己的念动力抓不住无形咒力凝成的诅咒,可这种甩不掉的感觉让你觉得很讨厌。你向咒灵伸出手,一心只想快点把它轰飞。 当然了,这种事是实现不了的——你只是扯出了它的心脏,仅此而已。 唔…… 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术式好像回来了?不过你也根本来不及高兴,因为你快要错过高速公路的入口了。 猛打方向盘,惯性推着整辆车歪斜至一侧,两秒后滞空的轮胎才沉沉坠地。紧紧拽着车门把手的鲁迅失去了脸颊上最后一次血色,差点吐出来。 “织田小姐,你开车的方式有点可怕!” 你干笑两声:“没办法,没办法。您稍微忍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你口中的“马上”,具体是两小时又十二分钟。感谢你几乎把油门踩到凹下去的这份干劲,通行时长被缩短了将近一半。虽然鲁迅先生的身心收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好在你总算是把他送到横滨港了。前往上海的这班船已停在港口等待,鲁迅迫不及待地买票上传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在一个静止不动的物体里歇一歇。 “无论如何,很谢谢你把我送到了这里,织田小姐。”他苦笑着向你挥挥手,“等船靠岸了,我再同你知会一声。” “好。也谢谢你帮我制造出了天逆鉾和黑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等到未来再度见面的时候,我们再将这个谢意付诸实际吧。” “嗯!” 你目送着他上船,随即立刻赶往东京——来横滨算是绕了远路,你赶在破晓之前和七海他们汇合了。听说绢索逃走了,好在狱门疆成功到手。那绝对是一场苦战,你看到虎杖悠仁满身是血。如今宿傩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了,伤口自也不会愈合,不过本人对此却浑然不觉,倒是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你,仿佛重伤的是你才对。 “禅院小姐,我听说您出事了……您还好吗?” 果然一开口就是这话,你都快听习惯了。 “出于种种原因,我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不用担心。”你冲他竖起大拇指,“而且,我肯定会继续好端端地活下去的。” “太好了……我很期待您的生日。” 是了,你之前还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来着,没想到他还记着。真是个好孩子。 你笑了笑,拿出天逆鉾和黑绳。狱门疆的禁锢被打开,六眼重临于世。 你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你必须赶在所有人出声之前发话。 “请在今日日落之前杀死两面宿傩和绢索,结束死灭回游。我知道在您激烈战斗且被狱门疆关了这么久之后还对您提出要求真的是特别过分的一件事,但是……拜托了!” 你说着说着就开始琢磨最合适的土下座姿势了。 “如果今晚一切得不到解决,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冒出来的。现状已经很烦人了我是一点也不想再增加更多烦恼了所以拜托您答应我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会求您的而且我真的会帮忙的虽然我现在大概帮不上太多毕竟我好久没当咒术师了而且异能对两面宿傩八成无用总之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会做的所以——拜托了!” 你的话语说到最后,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碎碎念。五条悟很耐心地等你嘀咕完,这才笑起来。 “我没说不答应你吧?”他耸着肩膀,仿佛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糟糕的委托,“我原计划是在平安夜为一切画下句点,既然亲爱的学生拜托了,稍稍提前一下也无妨。以前我也总拜托你帮忙,不是吗?” 不算意外,但足够惊喜,五条悟接受了你蛮不讲理的请求,顶点之战在日光落下时吹响号角。 如今你的生命比任何时刻都更加重要,这种时候当然要躲在最安全的隔岸注视一切。 战场周遭尸横遍野,是异能科派出的小队吧,他们一直奋战到了天亮之前。不确定他们的努力换来了怎样的结果,也不确定战斗系异能是否磨掉了两面宿傩的血皮,但他们的战斗与死亡,一定能换回什么吧。 等一切结束,你会为他们收走尸骸。眼下唯一的不确定或许只有眼前的战况了吧。 最强的诅咒与最强的咒术师,如同坚固的矛与盾,在一方露出致命的破绽之前,战局不会画下句号。 在此之前,你已经提醒了五条悟,这将会是一场苦战,而且他很可能因此丧命。他笑着听你说完,半句应声都没说,也难怪他此刻的方式依旧激进。战神的矛尖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只差一步的胜利随时都会落在五条悟或两面宿傩的手中,随后又在下一秒被对方夺走。实在是…… ……太让人不安了。 恍惚间,你觉得自己与世界的命运也挂在了这场战斗中。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并不会改变战局的你,悄然移开了目光,垂下脊背,紧紧捏住项链上的绿宝石。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似乎从拿走这条项链之后就开始了。所以,也一定是急促的心跳促使你的指尖麻木难受。你说不好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紧张必然是存在的,其中居然还藏着一点期待和莫名的激动,真让你想不明白。 更困惑的是,被现状压住的这点亢奋感居然在不自觉膨胀,从你合拢的掌心之间淌下。 “领域展开——“ 你喃喃着: “——「有耶无耶」” 咒术历史上范围最大的单体领域落在东京的都心,几乎裹住了一整个行政区,但并非落入其中的所有人都是被锁定的目标。你瞄准的对象只有两面宿傩,他的躯体已经在不停地分崩离析了。 领域瓦解是在八分钟之后,死灭回游的众多结界则在正午前消失。载有大指令的飞机折返欧洲,你回到横滨之后,埋葬了黑井夏栖的骨灰。然后你完全忘记了要让虎杖悠仁参加你的生日会这件事,好罪过。 但是,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世界倒是没有因此变得更和平,融合的世界线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慢慢地恢复,难怪侦探社偶尔会收到“有怪物出没”的委托,而且这些委托八成都会交给你处理——侦探社的大家意外地发现你很擅长处理这些东西。 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赶在圣诞节前把你的生日礼物交给了你,那是一个用卡纸做成的圣诞树。 “因为小夏姐姐的生日离圣诞节很近啊。”他们理直气壮的说。 但你打心底觉得他们只是把美术课的作业送给你了。 不管怎么说,先摆在床头上吧,客厅里的新闻节目播报着跟踪狂的终审结果,以多重谋杀定为死刑,被告席上的男人坚持自己只杀死了一个人。 如果仅有一具尸体,他应该只会被判处监禁吧。其实你也不确定警方最后究竟是怎么定义那三具完全一致、唯有有死因不同的尸体的,但多重谋杀是切实的论断。 死刑在次月执行,你去看了。 这不是一个会公开展示死刑的国家,你当然是拜托社长动用了他的人脉,悄悄混进了行刑的狱警之中。 天宫隼人站在一米开外,套着麻布头套,绞索环在脖颈上,惊恐的喘息声像是无助的呻吟。他在发抖,双腿都在打颤,整个身子几乎要垮下去,但如果真的垮了,他的脖颈会更早一秒被绞索勒紧,生命提提前告终,他不想这样,所以他只能拼命站直。 “行刑。” 命令已下达。 行刑的狱警约莫五人,其中一个是你。你们需要按下面前对应的那个按钮,但只有一个真正控制着死刑犯脚下的活动木板。听说这是为了减少狱警产生“杀人的是我”的罪恶感,是很不错的设计。 不过,你有种感觉——按下了那个关键按钮的人,是你没错。 你当然不会有负罪感。倒不如说,你能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从指尖淌过,一路来到心底,将杂草丛生的内心炸出一片爽快的空地。绞索“绷”一声被拉直,死刑犯的尖叫被锁在喉咙里。 你走过去,看向活动木板下挣扎的人形。求生欲让他变成了摘掉内脏还要继续挣扎的鱼,他的浑身上下都在扭动,一定不甘心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走他头上的布套,他的最后一刻脱离了恐怖的黑暗。 不过,明明行刑处门窗紧闭,为什么会吹来风呢?真搞不明白啊,你居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天宫隼人仰着头,艰难地寻找天空。他只看到了混凝土的灰色天花板,还有探身投来目光的,你绿色的眼眸。 他的挣扎僵了一瞬,而后是更加激烈的反抗,可绞索越来越紧,他无处可逃。 “永别了。” 你动了动唇,无声地说。 “你是不可能进入轮回的罪人,这是你最后的人生。” 他听到了吗?或许吧,也可能没有。 他在绞刑架挣扎了五分钟后死去。法医用了很古老的方式确认了他的死亡——他在死刑犯的脚踝烫了烙铁,而那人并未在滋滋的灼烧声中跳起。 走出监狱时,发现今日天朗气清。听说明天也不会下雨,真好。 你坐上玛莎拉蒂quattroporte,明日从你的车窗掠过。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你不知道。或许Guild明天就来,也可能俄罗斯的魔人会继续捣乱,一切都是未知。你依然活着,你将继续活下去。 未来在等待你。 二十五岁的你终于还完了织田作新车的月供,作为感谢,他给你做了珍藏的食谱——印度魔鬼辣咖喱。果然这种谢意还是免了吧。 三十岁,最后一个小萝卜头织田北搬出长屋,她要去冲绳上大学了。幸介不依不饶地加入了侦探社,成为跑腿的事务员。 三十五岁,收到了咲乐的婚礼邀请函,她说她找到了一生挚爱。为了她的结婚典礼,你买了一件特别贵的和服。 四十岁,福泽谕吉退休,国木田独步成为新社长,织田作辞职去当全职作家。生活仿佛天翻地覆,你觉得自己也得在抵达中年的时候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你去参加了南极洲科考旅行,结果这艘泰坦尼克撞上冰山,沉没在了大海深处。 换言之,你死了。 后悔嘛,一点也没有。你度过了还算不错的人生——好几段人生。四十年也足够长了,当然再长一点会更好。倘若命运如此,你会平静地接受。 但是…… 但是,你又一次回到了那里,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谢谢你。” 祂说。 “谢谢你,一直坚韧不拔地活着。我知道,我对你予以了很多苛刻的磨练。我会对你进行弥补。” 我不需要弥补哦。 你想这么说,可惜发不出声音。 你只听到他说:“我想给你一切好的——家人、朋友、和平的世界。你不必再忧虑着如何存活,你只需要奔跑在人生的原野就好。 “再见。祝你度过美好的一生。” 坠落感袭来,你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脊骨剥落,似乎是禅院,也许是绯山,或者是黑井,也可能是织田,一切融化成温暖的海水,将你包裹,潮汐推着你冲向沙滩。 似乎有人在拥抱你,你睁开双眼。 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你躺在谁人温暖的臂弯里,墙上的日历写着12月15日。 有小男孩在嚷嚷着:“她好难看,我不要当丑八怪的哥哥。” 你听到了轻笑,毕竟童言无忌。 抬起眼眸,打量周遭。 如果你还记得过去,那你一定会发现,拥抱着你的女人曾经那么不乐于向你投来目光,因为你是她不期望的女儿。可她现在会满怀爱意地看着你。 她会说:“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女儿。谢谢。” 于是你想起来了,她的名字叫“幸”。禅院幸。她是你的母亲。 父亲直毘人伸手过来,粗糙的指尖轻轻落在你的鼻子上。 “夏栖。” 他说。 “就叫夏栖吧。”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他给你取了个夏日霞光般的名字。 然后,你,禅院夏栖,你就此诞生在这个没有诅咒、没有异能、没有混乱的世界。 而你已然泪流满面-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所以结局是小夏会在完全和平的世界度过和平的人生()番外部分会写一下小夏的新人生成长故事,短短且流水账,不购买也不会影响订阅率。 福利番外还在写,是小夏在咒回开局哦二周目,但因为写得太不顺畅了一直没写完……要是写完了就放出来,计划订阅率20%解锁,没写完就不放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赤石。 下一本应该会写《[free]与弟控哥和兄控弟可以达成盖饭结局吗?》 炒点冷冷的桐岛家兄弟盖饭,进行一个xp大放出。虽然感情流不是我的舒适区(不对其实我没有舒适区)但还是想写点自己喜欢的不健康恋爱。 然后让我写一点完结的碎碎念,虽然很不想倒苦水但感觉一些出来就是苦水连篇了ごめんね。 小夏的故事总算在夏天结束了。不赖。 最初的设想就是想写晋江同人御三家(咒柯野)这三个开局而已,最后也没展开其他作品去写。开坑也是随兴所至,如果按照最初的计划,这本很可能明年也不会开写。 在写这本之前我就在想,我要写一个名字叫kasumi的女主,所以夏栖的名字是先有了读音才决定了汉字的。开始写之前我一直在“夏澄”和“夏栖”这两个名字之间摇摆不定,几乎已经要用“夏澄”这个名字了,最后还是改成了“夏栖”。 话虽如此,当我想到夏栖的时候,脑子跳出来的名字读音居然是完全不对的natsuki而不是早就想好的kasumi,太怪了 这本我其实写得很开心,打心底觉得就算成绩不算太好,这也依然是让我创作得很快乐、很骄傲的作品。很可惜后来我没办法这么想了。我甚至没办法打开评论区,明明我以前那么期待收到评论,结果现在却要害怕+1的新评价会不会不是我所想看到的内容。 为什么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会为我带来这么大的恐惧和压力呢?我觉得恐惧着捂住了耳朵的我真的很可笑。 更可怕的是有些刺耳的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会被批评纯属是我能力不足。我什么也没得到——收益、认可、自我满足,一无所有。但是带回了很多压抑与自卑。我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写文,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创作的天赋,因为我的大脑真的空空如也。即便是很有趣的梗,放在我手里也只是浪费。我很无能。 但是,还是会继续写。不是什么热爱在作祟,只是我觉得,在改了笔名之后才完结了一本作品就再也不写,这太逊,我不想做很逊的人。 所以,我会说那句一如既往的话。 我们在下一个故事再见吧。 森罗梦 2025/08/17《 》 第106章【终章】 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106章 你,夏栖- 00- 你叫禅院夏栖,是禅院家的小女儿。 那个扒在你摇篮床旁边、拧着眉头、处在一种“有点高兴”和“有点烦躁”的叠加状态的七岁小孩是你哥禅院直哉。 他高兴的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你今天奇迹般的一整天都没有哭闹,存在感也低到让他一度重回独生子的快乐状态,简直不能再棒。 烦躁的原因同样简单,写完了作业、追完了《攻壳机动队》、连乐高都拼完了三款的直哉迟迟地觉得自己该履行一下作为哥哥的职责,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踱到了婴儿房。 说是想要履行一下哥哥的职责,但哥哥该干点什么,他心里一点都没有数。他身边的小伙伴不是独生就非长男,想打听点经验之谈都没有办法,爸爸妈妈也只说要让他更加谦让一点友好一点,其他别的也没说,害他无所适从。 所以,他站在你的床前前,纠结且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琢磨了半天,也只是伸手过来,揪了揪你的头发。 结果被做着奇形怪状梦的你一拳头打飞了他乱动的手。 小小手臂里藏着的力量把他吓了一跳,惊吓过后,他才气得要跳起来。 “你以为我很想当你的哥哥吗,哼!” 他上蹿下跳。 “听好了,禅院夏栖,我最讨厌你啦!” 你:呼呼大睡。 抓抓耳朵。 嗯……刚才好像有蚊子在耳边叫?- 01- 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早慧的孩子,毕竟你的一切发育指标全都超越了同年龄段的一岁小孩,走路稳当叫人勤快吃饭都不用人喂,妈妈开玩笑说你肯定是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清空干净,而直哉对此嗤之以鼻。 他觉得你笨死了。 因为你看到窗外飞过的小鸟就会乐得叫起来,你一吃到西蓝花就会手舞足蹈,你会把橡皮泥糊在他的作业本上,而且无论教了多少遍,你居然都固执地只叫他“直哉”。 “哥哥这个词很难念吗?” 在连续叫了你十次全部以失败告终之后,他真的受不了了。 “各——呃——哥。我是你哥,你就得叫我哥。” 你欢快地举起手臂,啪叽一下扒在他的腿上。 “直哉!直哉!一起玩!” 他被你烦死了。 拖着一条沉重的腿,他来到爸妈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你们生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个笨蛋。”- 02- 今天要去拍全家福,一早妈妈就给你换上了漂亮的裙子。你得意地去直哉面前嘚瑟,但他似乎并不明白你在他眼前蹦跶来蹦跶去是什么意思,自顾自系上衬衫的纽扣,压根不看你。 你抓紧机会,见缝插针来上一句:“直哉今天很好看!” 然后摆出一副“轮到你夸我了”的表情。 直哉装看不到,叫你出去找爸妈。 “我马上就好了,你们再等我一分钟。” 你嘴上说着“哦”,其实一动不动。你的决心很强,在被直哉夸夸之前你是不会离开的。 有决心当然是好事,可要是一直杵在不大的房间里,好像就有点麻烦了。直哉一整个星期都没收拾过房间了,地上乱糟糟地堆着足球飞机模型和没来得及贴到墙上的海报。说真的,这种生存环境对于一个九岁小学生来,说已经算得上挺杂乱的了,如今还要再添上一个差不多一米高的你,更显得四周狭隘了。 所以,他一个转身不小心把你撞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猛得踉跄了一下,其实只要稍稍稳上两秒就能找回平衡了,偏偏怕你摔倒的直哉冲过来扶你,一不小心踢飞了脚下的足球,这颗球轱辘轱辘撞到你的脚下。 然后你很惨地摔倒了,脑袋磕在遥控赛车上,肿起一个大包。 痛倒不是很痛,可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心情被摔碎了,还没爬起来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响亮到能震开屋顶,吓得直哉都不想靠近你了。妈妈抱着你哄个不停,爸爸也摸摸你的脑袋夸你最坚强一定不会哭,可你还是一路哭到照相馆还依旧抽抽搭搭个不停。 于是,你通红的眼睛与你带着你脑袋上的大包,一起被拍进了全家福里。 多少有点丢人- 03- 你因为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没有哭哭啼啼,得到了来自爸妈的奖品——草莓熊的挂件。你得意地把它挂在自己口袋上,好不得意。 “别玩小熊了,快走。” 直哉催着你。 你的幼儿园就在直哉的学校旁边,而他就读的庆应义塾(也是你未来会去的学校)是从小学直到大学的一贯制学校。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直哉都会顺路送你上学。 而父母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你们两个小毛头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心还挺大的。 距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时候,直哉就要开始东张西望了——他绝对不想在上学路上被朋友发现自己必须得牵着妹妹的手过马路,这种事情太丢人了。 他可在乎自己在小伙伴面前的面子了,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低估十岁小孩的自尊心。 等校门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就要停住脚步了。 “快走快走。”他催着你,“你记得教室在哪里的,自己走过去吧。” 每天他都这样,你习惯了,偏偏今天很不想如他所愿。 “不要。直哉送我进去。”你揪住他的校服,晃来晃去,“我不敢过马路,哥哥带我走。” “叫哥也没用!而且刚才是谁甩开我的手往前走的,是谁!” 你移开目光:“反正不是我。” 他被你气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明明就是你!” 说话间,眼熟的他的小伙伴就要走过来了,他急得不行,赶紧把你往前推。 “快走快走。放学给你买蛋糕吃行了吧?” “我不要吃蛋糕。给我买棒冰吃。” “行行行,现在能走了吧?” “能走了。” “那就赶紧的!” “知道啦。” 你叹着气,跑过斑马线。 今天也在为保全哥哥那点瓜子仁大的自尊心而努力呢- 04- 今年夏天,爸妈带你和直哉去京都拜访了刚生完孩子不久的阿姨,去的路上妈妈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她家的事。 “你们芥子阿姨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呢,真好。虽然我很替她高兴,但是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未免也太辛苦了。她一向很固执,肯定是不会让别人帮她的,我真想劝她搬来东京,不过她好像很喜欢京都的样子,我根本说不动她。” 妈妈美丽、温柔、无所不能,就是总爱说点家长里短的事情。 你倒不觉得说家长里短有什么不好,相反,你还挺爱听她讲起那些藏在别人家屋顶之下的事情的。 “芥子阿姨为什么要一个人养孩子?” “她丈夫去世了呀。”她摸摸你的脑袋,把手搭在直哉的脸颊上——他躺在妈妈的膝盖上睡午觉,“就是你扇叔父。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他前几个月出了车祸,去世了。他不是什么好男人,好在留下了一笔遗产。芥子在他去世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劝她不必留下这孩子,趁着年轻早点开始新人生比较好,可就像我说的,她很固执,无论如何都想生下自己的孩子。还好是女孩,估计不会像扇那样是个烂人。” 一直听你们说话直毘人稍稍有点不开心:“扇是个烂人没错,但说到底也是我的弟弟,你们不该在我的面前说他不好。” 禅院幸拧起眉头:“你明明自己也在说他的坏话。” “有吗?” 你跳起来去揪他的胡子:“有的有的!” 从东京到京都,新干线把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压缩得无限短,好像一眨眼就到了。你们去藤花堂买了红豆的和果子,这好像是芥子阿姨很喜欢的点心。 在芥子阿姨家坐了一整天,你一直忍不住跑去婴儿房看刚出生的真希真依姐妹。她们紧挨着彼此,仿佛依然栖身在安全的子宫里。 “她们什么时候能叫我姐姐?”你迫不及待,结果被大人笑了。 “很快了哟。很快。” 你虽然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但这肯定不是今天就能实现的事情,也不是在京都待着的这几天就能实现的。就连在清水寺求签,对于“我想快点被喊姐姐”的这个心愿也只是得到了小吉的回应而已。 但总比抽到大凶的直哉好多了,他偷摸着想和你交换,你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牵着妈妈的手,蹦跶着沿着二年坂下山,忽然冒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念头。 “妈妈快给我生个双胞胎,就像芥子阿姨那样!” “诶?”她一下子笑起来,“这种事,妈妈做不到啦。” “可以的可以的,妈妈一定可以的!因为妈妈很厉害嘛!” “谢谢你这么说,不过真的不行哦。” “呜……” 直哉在背后瞥你,叽叽咕咕地说,要是再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真的会立马疯掉- 05- 今年也来了京都,除了拜访芥子阿姨和双胞胎(这回终于听到她们喊你姐姐了!),还去了禅院旧家的宅邸——这全都是因为直哉的暑假作业要写家族的故事。 直毘人说,以前禅院是个大家族,战后才各奔东西,如今各家之间关系不算紧密,相互之间往来也少。住在旧家的是他的表兄,你们要叫他甚叔父。 妈妈在这时候插嘴进来,聊起她最擅长的家长里短,告诉你们,甚叔父的小儿子是个很叛逆的青年,比你和直哉大上几岁岁,听说很早就休学了,天天不着家,不知道如今在做什么营生。 “哼,没出息的家伙。” 自从这个学年考了年级第一之后,直哉愈发自命不凡,言语之间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 “连书都不乐意读的家伙,干别的事情绝对也不会好的!” 你不太喜欢直哉这话,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才比较好,只能撇撇嘴,装作没有听到。 难得拜访,甚叔父还挺开心,喋喋不休和你们说着禅院家的事,说什么以前禅院家以祓除咒灵为生,是那个时代的大家族。至于咒灵是什么,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你也没听懂,倒是门外传来了轰隆隆的摩托声,毫不留情地碾过了他的话语。 传说中的叛逆青年回来了。 “甚尔。”叔父叫他过来,“有客人在,来打个招呼。” 禅院甚尔装没听到,一道黑影似的溜进房间里,连面容都看不真切。坐在你旁边的直哉轻哼一声,目光却总往甚尔消失的方向瞄,不一会儿就借故走掉了。你怀疑他要去干什么大事,赶紧跟上。 “我要去看看那家伙的穷酸样。”他窃笑着说,“连高中都读不下去的家伙,肯定蠢得要死,比你还笨。 你不服气:“我不笨!” 他不搭理你,继续往前走。但房间里没有甚尔的踪影,你们一路走到庭院里才见到了他。 他正在抽烟,把空气染成尼古丁味。被他开进家里的机车已经被拆卸了大半,不知道他正在修理什么东西,硕大一枚扳手被他轻巧地拿在手中,你们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甚尔转头过来,凶巴巴的死鱼眼盯着你们。 “干嘛?” 其实这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可搭配上他的表情和此刻的氛围,对于你们这两个小孩来说就算得上足够骇人了。你们连滚带爬地溜了。 在那之后,你们一次都没再拜访过甚叔父- 06- 啃酱油仙贝的时候,你听到了“咔”的一声。 你的门牙掉了。 你捧着牙齿去找妈妈,她带你去丢牙齿。 “要把牙齿扔到房顶上,这样才能长高哦。哥哥就是这么长高的。”她告诉你,“所以用力丢吧,夏栖。” “要是丢上去了,就能变得比直哉更高了吗?” “嗯。一定可以的。” 有了妈妈的肯定,你瞬间干劲满满,铆足了劲,用力一抛。 你的乳牙来到了禅院家的屋顶上。 很可惜,你的身高并没能因此超过直哉。他也依然会在你努力绷紧后背、试图在视觉上拔高一厘米的时候,大笑着把你的脑袋按下去,说你是矮子。 真过分!- 07- 在你去年领到小学校服之后,直哉就很认真地说,从此之后不会再送你去学校了,你们各走各的路。 话虽如此,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你们生活作息几乎相同——差不多同时起床,差不多同时洗漱,为了争夺唯一的洗面台而相互挤对方的肩膀,也就只有在吃早饭的时候能够一决胜负。 为了不和你同时出门,也不想跟在你的后面走去学校,直哉会把早饭吃得飞快,在上学路上只留给你一个后脑勺。这家伙真没意思。 你满心不爽地走在他后头,久而久之,倒是发现了一点他的小秘密。 比如,确实有点聪明但也必须好好学习才能保持好成绩的直哉,会在朋友们的面前吹嘘说自己平时根本不努力,一切成绩都是天赋使然。 再比如,他好像一直在努力和高他两个年级的、在庆应人见人爱的五条悟成为朋友。但估计是年龄差作祟,这份友情更像是直哉单方面挂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初中生的友情也挺复杂呢。你想- 08- 你把国文作业拍到直哉面前:“教我。” 他相当不开心,斜眼睨着你。 “都来求人了,态度能不能好点?” “什么嘛,你上次拜托我帮你的美术作业填色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态度。” “因为我是你哥。” “那我是你妹,我也不用求你。” 此话一出,他更觉得你烦人了,挥挥手把你从房间里打发出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实在不行去网上搜。别烦我。” 最后还是直毘人帮忙解决了你难度超高的国文作业——果然父亲比当哥的靠谱多了!- 09- 今年暑假还是来了京都,顺道经过大阪,你说什么都要去环球影城玩。 其实四岁来京都的时候爸妈就顺便带着你和直哉去过大阪的环球影城了,可那时候你个子小小,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一个都玩不了,只能在马里奥乐园和无聊的儿童项目之间溜达。看着直哉能和和妈妈一起登上过山车尖叫,你嫉妒得不得了。 “还去环球影城吗?我对那里其实没那么喜欢啦。”禅院幸这么说,“你爸爸也已经不是逛环球影城的年纪了吧?” 前几年才刚过完五十岁生日的直毘人朝她投去一个怨念满满的目光。 “就让直哉带你去玩好了。你们俩在一起玩得会比较开心吧。” 直哉低头瞥你,你冲直哉眯眼。你们俩真的能玩得很开心吗?嗯……难说。 总之还是一起去玩了。 妈妈替你们买了票,还给了你们额外的钱,让你们随意去买想玩的游玩项目的速通门票,用不着大热天挤在室外队伍里。 但这笔钱被你和直哉偷偷拿去买游戏机了,并且你们绝对不会把这事暴露在爸妈面前。 有新游戏机是好,没钱买速通只能乖乖排队确实有点惨。不过问题不大。 “我们排单人通道就好啦!” 你指着等待时长远远短于常规通道的单人通道入口。 “超级节约时间!” 直哉没意见,跟着你走进单人通道。趁着这时候,你必须得叮嘱他几句。 “既然是单人通道,肯定是给独身前来的单人游客准备的。要是被工作人员发现我俩是一起来的,绝对会被赶出单人通道吧。所以——” 你回头看他,一本正经。 “——我们得从现在开始装作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才行。” 直哉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你,头顶上钻出硕大一个问号。 “你有病吗?你不觉得正常人一看到我们俩的脸就知道我们是兄妹了吗?” 你一言不发。 深刻贯彻自己信条的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理他了,给他气得够呛,也硬是半句话都没和你说。 抛开这点过分微妙的寂静,单人通道确实是个不赖的选择,实际的等待时间比项目入口处标注得还要短上一些,不一会儿就轮到你了。扣上安全带,你的心脏跳个不停。 这个项目是整个环球影城最可怕、失重感最强的过山车。你没有胆小到不敢挑战,但人对未知的恐惧心怀戒备是完全正常的事情,所以你的心慌完全正常。 你忍不住抚平T恤衫的褶皱,把手表扣紧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车,你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后排有人在踢你的椅子,还以为是什么讨人厌的多动症小孩,气恼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在捉弄你的是直哉——真讨厌,他居然刚好坐在你的正后方。 “到时候别用尖叫戳破我的鼓膜。”他还这么和你说了。 你冲他做鬼脸:“你才是。” 话音刚落,示意发车的铃声被敲响,整节车厢被推往上坡的轨道,大阪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好近,燥热的夏风灼烧着头顶。你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逃出来。赶紧把脚尖抵住前方,说不定这样就能减少失重感的侵袭了。 尽管如此,当一整节车厢从轨道的最顶端冲下去的时候,你还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比失重感更可怕的“要是安全带坏掉我整个人被丢出去了怎么办”的念头瞬间填满大脑。这份恐惧感在过山车下坠了几次之后彻底井喷,化作尖叫声,从你的胸腔深处冒了出来。 嗯。你果然还是丢脸地叫出声来了。 但不用担心会被直哉说三道四,因为他叫得比你早多了。走下过山车的你们望了彼此一眼,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指责对方。 继续在环球影城探索,靠着单人通道这一妙招,你们节约了好多时间,顺便发现了,就算是一群认识的人相约着走单人通道,工作人员也不会说什么。 换言之,你们根本没必要装不熟。 但很记仇的直哉依然对你爱答不理,眼睛黏在手机上,绝对还在介怀着你之前说要装不熟的那番论调。真讨厌。 可惜在玩飞天翼龙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继续装作沉迷手机的青少年了——这个环节必须先存包再排队。 两手空空的他和你大眼瞪小眼,无聊地从霍格沃茨聊到大白鲨,再对侏罗纪公园的一系列恐龙进行了战力点评,总算是等到你们上车了。 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佳,这回你们居然轮到了紧挨着的座位。 勒令对方不许尖叫的要挟是不会再说了,你们磨磨蹭蹭地扣上安全装置,他还伸手过来确认你的装置是不是真的压好了。“到时候要是你一不小心甩出去了,我肯定没法和爸妈交代。”他甚至这么说了。 “你要是想关心我的话可以直说嘛。”你努着嘴,“直哉你就是这方面最讨人厌了。” 他气得咧嘴:“那你从头到脚都讨厌。” “好吧。” 这人好幼稚哦。你想。 安全装置的牢靠性没什么好担心的,飞天翼龙也没什么恐怖,几个大回环滚过去,你一声尖叫都没发,倒是叫个不停,和不停大叫的乘客之间简直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刚结束你就吵着要再玩一次了。直哉被你拉着继续排队,再次和心心念念的手机告别。 陪你玩了三次,他彻底对飞天翼龙祛魅,说什么也不要再和你一起玩,干脆在入口旁边的长椅上等你,在接下来整整五次看你从他眼前走出来、然后果断地重新跑回队伍里、一直玩到闭园才舍得真的朝他走过来。 玩了太多回过山车,脑袋都摇摇晃晃的了,走起路来七歪八扭,像个被风吹歪的人偶,还好直哉懒得嘲笑你。 “玩够了?” “玩够了!” 你一下子撞到他手臂上,他嫌弃地躲开。 “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别往我这儿靠。” “我没有啦。是不是你在撞我?” “乱讲有意思吗?” “没意思。我也没乱讲。” 他懒得搭理你,干脆抬起手,“啪”一下拍你脑袋上。 “赶紧回去了!”- 10-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你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近日,庆应义塾大学再度爆出性.丑闻,学生会数名成员对同校学生实施了……” 塞进嘴里的黄油三明治瞬间失去了香甜的味道,你看着电视屏幕上戴着口罩、面对摄像机不停躲闪的几个庆应学生,心脏的跳动愈发像是战栗。 很快这条新闻就从明面上沉下去了。 几个月后,小学部的篮球比赛在大学部的体育馆举办,你在校园里看到了被新闻捕捉的那几个引发了性,丑闻的家伙,他们笑着走在路上,仿佛无事发生。与此同时,你看到了受害者退学的消息。 你接着又搜索到了庆应的更多丑闻,类似的事情居然发生了不止一次。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有滚烫的耻辱感爬上你的脸颊。你浑身难受。 明年你就要升上庆应义塾的初中部,再过三年是高中部,而后再是三年,不出意外,你会升上大学部。你不用为了未来的升学之路努力,就读众人艳羡的庆应义塾大学是理所应当,因为你是从幼儿园就已就读这所私立名校的所谓的“内部生”。 你从没有觉得就读庆应的自己是大小姐,同时却也理所应当地觉得无需面对升学压力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自然而然地享受着这份特权,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看到名门高校下藏着的腌臜事。 很难受吗?也许吧,你只觉得行走在校园里都很别扭。和你擦肩而过的同龄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安然无恙的犯罪者,或是比这更糟的受害者。或者,变成那样的人会是你。 你想了很久,伸出手,揪了揪妈妈的衣袖。 “我想转学。” 你说。 “我不想在庆应读书了。也不要去庆应的大学。” 如此重大的决定从你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劝说才行。 爸妈轮番和你聊了好久,你怎么也不愿意说是羞于庆应的丑闻才想要转学的,只找借口说自己念书不开心,想要换个环境。束手无策的父母还去问了直哉,担心你是不是受到了霸凌还是哪里不开心,可他也没办法给出半点线索。 “我怎么知道夏栖的事情。我和她现在都不在一个校区了。”说这话的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 无论如何,禅院幸和直毘人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计划在小学毕业之后让你转学。至于直哉,他的计划依然不变,明年就会升上大学部。 这种事也让你很难受。 看到新闻的那天,你和直哉坐在一起。他明明知道那些丑闻,却好像事不关己,自顾自地走在轻松的精英道路上,这绝对是一种傲慢。 这种心情肯定影响到了你,连带着直哉整个人的形象也在你的心中扭曲。把你们送去庆应的爸妈肯定也是这份傲慢的缔造者,你爱屋及乌,对他们怀有小小的一点怨念,整整半年都没有主动和家里人说话,就算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也尽量把话语缩到最短。 你缩在只有你知道的壳里,一个人躲着,一个人怄气。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聊吗?” 在这些日子里,你第无数次无视直哉递过来的筷子时,他终于受不了你了,把筷子打在你的掌心上。 “学校出点丑闻,你冲我和爸妈发什么火,幼不幼稚?”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脊椎爬上来,烧得你的后背好烫。 “……你偷看我日记!”你叫起来。 “谁要看这种东西,非要我说的话写日记这种习惯就挺蠢的。想知道我怎么猜出你的小秘密?你拿我电脑搜索过的记录明晃晃挂在搜索栏里,我想不看到都很难吧?”他冷笑一声,肯定是觉得你好蠢,“你这人真是无聊死了。” 他的语气就好像你固执的那些事情全都是没有必要的。你被他说得好烦——或是说,你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庆应的大学部啊,你明知道那里乱糟糟不是吗!我不是说你肯定会变成和那群家伙同流合污的烂人的意思,可你去那里,不就像是在维护一个烂掉的体系吗?我觉得这很恶心啊!” “出了丑闻所以与之有关的一切都是可恶的吗,你能不能别用你幼稚的二元论看世界?小孩就是小孩。港区最近也有杀人事件,你要从港区搬走吗?就算搬走了,然后去哪儿,这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犯罪的净土吧,整个东京也没有比港区更好的地方了。你拿一点瑕疵去无视其他一切的行为就是蠢到没边,笑死人了,一叶障目的傻子。” “你说谁蠢!” “我现在只在和你说话,针对的对象再明显不过了。” 你被他说得很恼,因为你真的说不过他,可他还是喋喋不休,揪着你在意的事情说个不停。你忍不下去了,一拳打在他的背上,企图让他闭嘴。 他的话语确实停了停,接下来干脆的一巴掌呼在你脑门上。你气得咬住他的手,他则拽你辫子,谁都不想松手。 你们俩打起来了。 最后没分胜负,你们赶在爸妈回家之前匆忙松开对方,成功避免了挨训的命运。只是你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他估计也一样——你们关系跌入冰点。 但是…… 夜里,躺在床上,手捧漫画书却看不进去。你想着直哉的话,脊背还是一阵一阵地发烫。 现在冷静下来了再想一想,他说得完全没错。你满眼看到的就只有庆应的坏了,急不可耐地逃离那个体系的你将与你不在同一立场的其他人都看作是敌人,这样真的有点幼稚,他的指责全部没错。 话虽如此,你是个小孩,看不清问题的核心很正常啊,既然他知道你在烦恼着什么,干什么非要等到忍无可忍的现在才用难听的语气和你说话,早点和你谈谈不就可以了吗?还把话说得那么讨人厌,甚至动手打你,真过分。 气呼呼地把漫画翻到下一页(一点也不想承认但上一页的内容其实完全没印入你的大脑里),你暗自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和直哉说话了。 似乎就是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啪嗒”一声落在你的漫画书上——有人丢给了你一根士力架。 丢给你士力架的名字大概叫直哉的某人拧着脑袋从你的门前走过,过了两秒又折返回来。 “提醒你,这是最后一根。” 他说。 小气鬼,这种事还要告诉你。 你重重地“哦”了一声,紧接着丢出一句:“你快和我说对不起。你今天特别过分。” “我不。我说的话都是理所应当。” “那我也不和你说对不起了。” “嘁。我本来也不稀罕。” 他走掉了。 回过神来,你才意识到,你和他说话了。 有点恼怒,也有点烦躁。不过,并不后悔。 你拆开巧克力棒,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当自己没发誓过吧- 11- 抛开那些和谐的或是不和谐的大事小事,你最后果然还是没有继续在庆应读书,拿到小学的毕业证书之后就果断地离开了庆应的一贯制升学体系,跑去其他学校读书了。 新学校樱真学园一切都好,也是一所初高一贯制的学校——直毘人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帮你减轻升学的压力。名叫福泽谕吉的校长人也不错,至少直毘人和他很聊得来,你则是被学校允诺的每年一次外出游学深深吸引,几乎没怎么认真思索就做出了“我要去樱真学园!”的决定。 好处说了这么多,坏处呢? 不太好的地方是,樱真学园位于横滨,你每天得搭一小时的地铁、换三条线路,才能到达学校。 当你在谷歌地图上搜索具体线路的时候,身后路过的直哉发出了一声刻薄的笑。 “上个学还要从东京跑去神奈川,你不觉得吃力吗?” 你扬起脑袋,用眼白看他:“某些姓禅院的男性就读的庆应义塾高中部不是在藤泽嘛,藤泽也在神奈川啊。” 直哉啃了一口苹果,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不否认。但我只需要往神奈川跑三年,你要往返六年。你觉得是谁辛苦一点?” 可恶……无法反驳! 你气得牙痒痒,乘他不备,偷偷踹了他一脚。可惜直哉早已料到你的阴招,微微侧身便轻巧地躲了过去,更让你气得够呛。 “你什么时候才搬走!”你质问他,“不是说好不住家里了吗!” 宣称自己即将成年必须尽快独立的直哉,以升入大学作为契机,开学后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和朋友一起租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房租当然是爸妈付的。庆应大少爷禅院直哉才不会去打工——等等,这不是白独立了嘛! 直哉本人显然不会意识到这种事,就算是想到了也会果断地抛之脑后。正如此刻,他会满不在意地说:“下周再说吧。我东西还没收拾好。” “懒鬼。” “确实。有些人跑去横滨读书真是太勤奋了。” 懒得理他。 至于在他搬出家里之后,你更是一次都没去找他玩过。当然,他也懒得接待你这个烦人的家伙- 12- 你在游泳池边打颤。 实不相瞒,你不是一个擅长游泳的人,游泳的最高水平是能在水面上漂浮五秒钟然后才沉下去,换气和长距离游动完全别想,泳姿也只会最简单的蛙泳——甚至就连蛙泳也游得相当糟糕,常被你的后桌芥川龙之介评价为“有一个诡异的东西在水池里扑棱”。 都怪今年的体育课把一百米游泳列为了必考项,要是没及格就得反复考,简直反人类。你越想越觉得担心,以你的水平一口气游到五十米已是极限。一百米……啊,你真的不想在泳池里泡一整天。 但你起码还能游五十米,那你一起在游泳池边、抖得比你还厉害的中岛敦大概连十米都游不出去,也难怪此刻他的面色比一头银白发丝还要苍白了。 看到有人比你还紧张,你一下子不紧张了,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啦,游泳考试什么的,肯定一下子就结束掉了。” “确、确定吗?” “唔——” 说实话,你不确定,因为中岛敦真的是个很没有游泳天赋的家伙。 你们花了整整半个学期的事件学习游泳,这一学年顶上了空缺的体育教师位置的副校长森鸥外几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教学本领都发挥在中岛敦身上了。 即便如此,一下水的中岛敦还是会像触发了某种奇怪的机制那样,彻底忘记井井有条的泳姿,转而像只小猫那样在水底扒拉不停,前进速度无限趋近于零,并且经常扒拉着扒拉着,他整个人就沉下去了,冒出一串咕噜咕噜咕噜的气泡,还得找个热心同学下去把他捞回来——多数时候这个热心同学的工作由芥川龙之介担任。 你有理由相信,中岛敦已经对游泳产生了相当深重的PTSD,也难怪在吹响哨声的时候,他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只生来就立在泳池旁的石雕老虎。 你听到耳边响起很轻的“啧”一声,随即芥川一脚把中岛敦踹进了泳池里。 “别这么懦弱,快游起来!” 咳嗽一直没好的芥川难得在这时候说话中气十足。 可怕,好可怕。 他们俩不是好朋友嘛,为什么相处模式会这么可怕啊! 感谢芥川的鞭挞,作为旁观者的你的动力也提升了不少(你总觉得自己一旦露怯就也会被他踹进游泳池里毕竟你们也是好朋友),考试时好一阵连滚带爬,总算是摸到了及格线。 至于石雕老虎中岛敦同学……在泳池里泡一整天已经是他不可避免的命运了- 13- 过了暑假就要开始琢磨学园祭的事情了。这还是你们班第一次作为学园祭摊位的主办方——往年你们还只是执行力不够的小毛头,只能当观众。 但今年,你们总算能当“主办方”了,也难怪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的代理班主任织田作之助(之所以是代理主要因为他还在实习期)在黑板上写下你们零零散散的奇思妙想。 “女仆咖啡厅!女仆咖啡厅!” “好土。还是弄个鬼屋吧。” “鬼屋也很土啊!我们还是卖点有意思的东西好了。” “手工艺品?” “肥皂?” “可丽饼?” 你举手:“卖年糕!” 你随便一说,却一不小心成真了。但纯粹卖年糕没什么意思,织田作帮你们设计了一套相当完备且有意思的机制。 “干脆举办一个打年糕大赛吧,每个人都可以付费参加,亲手体验年糕的捶打,体验失败的话可以直接购入成品年糕,在最短时间内打出年糕的能够拿到奖品。怎么样?” “好!好!” 这个年纪的小萝卜头的最大特点就是相当容易被说服。就算织田作提出的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建议,大家也会“好!好!” 地予以回应的。 在学园祭正式开始之前,你们班级内部率先开展了一场打年糕大赛。一向体育成绩超好(游泳除外)的你直接被选为种子选手,在相当靠后的赛段中与同样体育成绩极佳(游泳除外)的种子选手中岛敦对上了——等等,这个种子选手的匹配机制真的没问题吗? 无论如何,你一定承载了相当庞大的希望,正如现在,芥川会郑重其事地注视着你,伙同立原道造与小栗枫叶一起把信念感满满的手掌压在你的肩膀上。 “要赢过他啊,夏栖!” “你们这样我很紧张诶……芥川你应该不会一怒之下把我踹进石臼里吧。” “在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你去年把中岛敦踹进游泳池了啊超级吓人我都PTSD了!——你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考虑到石臼容纳不了一整个人,你对自己可能被踹进去的恐惧陡然减弱了不少,干劲也冒了出来,斗志满满地抡起捶打年糕的木碓杆。 然后坚持了两秒就拿不动了。 可恶,这根棍子不知道是不是往里头灌了水泥,重得有点可怕了! 不过你也不可能认输,那多丢人。就算是咬断牙根,你也得敲下去才行。 结果一记就把石臼敲裂了。 虽然你真的很想骄傲地承认是自己力大无穷才得到了这一结果,但实际情况时,负责采购的谷崎润一郎同学无意间买到了劣质品,仅此而已。 班级内的年糕大赛就这么以无人胜利的结果落下了帷幕,好在最后的正赛没有再发生同样尴尬的情况。 顺便一提,正是前来参加学园祭的你爸直毘人勇夺“樱真学园第一届打年糕大赛”的冠军,他的照片奖杯贴在入口处的公告栏上,每个人都能看到。而你也得意洋洋。 “知道吗?那是我爸爸哦!”- 14- 你觉得今年在同班同学之间,最热的话题有二——毕业游学和怪盗基德。 毕业游学是意料之中,毕竟游学每年都有,去年去了北海道,前年则是鹿儿岛。眼看着初中阶段的学业就快结束了,怎么想都觉得得在这时候憋个大的才行。 会不会去夏威夷呢,或者是近一点的香港台湾之类的?大家兴致勃勃,差点要为此开个赌局了。 而怪盗基德的大热完全属于意料之外。自从两个月前这位大盗重出江湖,公开向警方发布预告信后堂而皇之地抢走了名为月之瞳的宝石,他就变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 比起警方对这家伙的深恶痛绝,一般民众对怪盗基德可是深爱得很,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中二小家伙,听说你的同班同学在社交网络上建了怪盗基德的后援会账号,粉丝数一直在持续上涨——当然,你除外。 “为什么要喜欢怪盗基德?他不就是一小偷嘛。”你挥挥手,满不在意的,“我更喜欢在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 因为这句话,你差点被后援会追着打,从那之后你再也不想主动涉入这位大盗的话题之中了。 话虽如此,被动接收到大盗的消息总是难免的,譬如现在,当织田作告诉你们,两周后毕业游学的地点是米花町时,就有人开始尖叫起来了——那时候正赶上怪盗基德的最新预告,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米花博物馆最珍贵的藏品,绝代影星格蕾丝凯莉生前佩戴过的红宝石项链科鲁兹之泪。 为什么红宝石会被命名为眼泪?怎么想“眼泪”之类的名字都该套在蓝宝石或者钻石上才比较合适。 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事情让你有点纳闷。 但更纳闷的应该是,今年的游学居然只去米花而已,太没意思了。夏威夷的海滩与台北101大楼还有维多利亚港全都在挥手向你道别,倒是米花博物馆正在疯狂欢迎你。 “听说今年的游学地点是森老师选定的哦。” 高你一年级的太宰治前辈随口和你聊到这个话题。 此刻你们正坐在学校餐厅里。来得太晚,空座位都被占满了,你们只能拼桌。大概就是为了缓解这份不得不面对面吃饭的尴尬,他随口聊到了这种事。 他会知道内幕也什么好奇怪的。作为高中部武装学生会的一员兼今年的游学向导,他的触角绝对比你灵敏多了。 “负责追捕怪盗基德的警方原本制定的计划是清空博物馆,部下天罗地网的安保,但后来有人提议,不如让可控的观众群体出现在科鲁兹之泪的展出现场,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限制住怪盗基德的行动了。于是博物馆决定在预告的当天邀请各所学校前去参观,森老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计划,干脆答应了。” “哦——”你了然般点点头,顺便把卡在喉咙里的炸虾咽了下去,“要是没怪盗基德这档子事,今年的游学该去哪儿?” “海参崴吧。因为不太远嘛。” “……可恶!” 你离从未造访过的北国居然只有一步之遥,太可惜了! 惋惜无用。两周之后,你们还是搭着JR线到达了米花町。 在此之前,你从未来过米花町——人生堪堪度过十四年,存在着你没有去过的地方相当正常。但你觉得未曾造访米花的根本原因,是米花不算太吸引人。 这里没有非去不可的景点,也不存在非登顶不可的高塔,有趣的活动通常都会放在涩谷或是新宿而非米花,虽然听说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是在米花长大的,但你对推理小说或是工藤优作全都不感兴趣,实在找不到太多抽空来这里的理由。 不过嘛,毕竟是没来过的地方,新奇感总是有的,况且和熟识的同学一起,就算再无聊的地方你们也能玩得嘻嘻哈哈。 第一天去看了正在搭建中的铃木塔的地基,听说竣工后将成为世界第一高塔。 “要是在塔顶上放一枚宝石就好了,这样基德大人一定会再度光顾米花町的。”居然听到有人这么说。而你想得更离谱,满脑子居然都是要是第一高塔被炸烂了怎么办。 午后逛了米花公园,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环境确实相当适合野餐。 隔天去了热带乐园坐云霄飞车,在长得不行的队列中居然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白毛长发男。没想到过山车的魅力如此之大,你干脆一口气玩了三回云霄飞车。 在米花的最后一天才去了米花博物馆看科鲁兹之泪——入场之前还要过安检,搞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至于今日的主角,这条过分美丽的红宝石项链,就安置在博物馆顶层的礼堂里,工作人员正把它的故事向到场的各位娓娓道来。不过你们樱真学园运气不佳,被分配到了靠近外围的位置,红宝石几乎完全看不见,只能瞥见到一点灯光落在其上的火彩而已。你顿时失去兴趣了,对于它的故事或是格蕾丝凯莉全都不再上心。 周围的同学其实也没认真听。他们都在等着怪盗基德的登场呢。 既然如此,摸出手机,开始刷起推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刷着刷着,还收到了直哉的短信。 「Naoya:拍张科鲁兹之泪的照片给你哥看看」 「夏夏夏夏:拜托别人的时候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Naoya:[鲜花emoji][彩虹emoji][星星emoji][烟花emoji][独角兽emoji][爱心emoji]拍张科鲁兹之泪的照片给你哥看看[鲜花emoji][彩虹emoji][星星emoji][烟花emoji][独角兽emoji][爱心emoji]」 「夏夏夏夏:没有[小狗摊手.jpg]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特倒霉,站在好后面」 「Naoya:要是不想帮忙可以直说」 「夏夏夏夏:你好烦,我这就把你拉黑」 「Naoya:请便」 然后你真的赏赐了他二十四小时黑名单体验卡,并且因为玩手机玩得太过分,被路过你身旁织田作投来了一个教育的目光。你赶紧收起手机,装出一副认真模样。 似乎就是在这个瞬间,礼堂的灯闪烁了一下,气氛瞬间坠入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有胆小的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尖叫了,当然你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习惯性地往旁边扶了扶,刚好拽住了织田作的手臂。 警察也是在这个瞬间冲进来的,手电筒的光乱糟糟地交错在一片黑暗之间,害得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还不等警方说点什么,灯光再度亮起。而科鲁兹之泪……依然好好地待在展台的玻璃柜里。 怪盗基德没能成功下手?还是他放弃盗窃行径了?又或者他只是丢下了一个烟雾弹? 不过,刚才只是虚惊一场而已——害得你都有点胆战心惊了。 你猛松了口气,更加没心情去听科鲁兹之泪的故事了,倒是身旁太宰学长和织田老师的窃窃私语钻进了你的耳朵里。 “我觉得怪盗基德马上就要登场了。就在不久之后。” 织田作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信:“是吗?” “肯定是的。刚才是故意为了提升警惕感哦。” “既然如此,你肯定知道他现在躲到了什么地方吧。” “知道啊。”他笑眯眯的,“不过我不想把他揪出来。我对抓小偷不感兴趣。” 原来事情还没结束啊…… 你挠挠头。实不相瞒,其实你已经很想回家了。 这念头害你愈发昏昏欲睡,科鲁兹之泪的那一点光泽在模糊的视野中散成一个浑圆的光圈。讲解的工作人员估计是说到了兴头上,不自觉地开始挥舞手臂,碍事的手掌好几次都挡住了你唯一能看到的那点火彩。 只是,在又一次垂手之后,消失的火彩并未再度亮起。 确切地说,消失的不是红宝石的光泽,而是红宝石本身。 会场的空气沉寂了一瞬,而后才是接连不断的尖叫,包含但不限于警方任务失败的恼怒、对天衣无缝犯罪的惊叹,以及基德后援会真情实感的惊喜。 你觉得你也得叫一下才比较合适——你这个最后排的小倒霉蛋可什么都没看到呢亏死了! 就在警方确信着怪盗基德绝对混进会场之时,他们的警用对讲机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掺杂着猛烈的风声。 “就和之前约定的那样,科鲁兹之泪我收下了。” 为首的那个长得很像名侦探小五郎的警察气得上蹿下跳:“没人和你做出了这种约定!” 不过,基德的所在地似乎从对讲机的噪音中暴露出来了——他八成已经从天台乘着滑翔伞逃走。 警方坚信这很可能只是分散注意力的手段,依旧对会场内部的所有人充满戒备,就连安排你们撤退时也小心翼翼,一直将人群集中在一起,你们简直就像是被海豚收缩的沙丁鱼圈。 很不巧,你就是在这最紧张的时候发现自己鞋带散开了。 身旁脚步错乱,只要他人踏错一步,你肯定会惨惨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说不定就会引发可怕的踩踏事件,一想到这里你就怂了,飞快地举起手。 “麻烦让我出来!我需要系鞋带!” 警察对怪盗基德戒备到了极点,于是你的合理需求也被好好考虑了之后才被允许了。你艰难地曲着散了鞋带的那条腿,一蹦一蹦地离开队列。一个年轻的警察跟在你身旁,帽檐压得好低,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可是良民啊,至于戒备到这个份上吗…… 小声碎碎念的你飞快地系上蝴蝶结,站起身来,脚底却滑了一下。 你踩到了一张小小方形的纸片。 “……诶?”你俯身拾起,难免困惑,“扑克牌……吗?” 年轻的警官靠过来,抽走了你手里的牌,轻笑着:“居然落下了一张牌呢。谢谢你帮我找回来,小姐。” 你还没搞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拿着牌的指间莫名多出了一枝雏菊,是鹅黄色的。 “呐,这是给你的回礼。” 他把雏菊插进你西服的口袋里,转身离开,再次汇入人群之中,而你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诶,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这—— 你匆忙想要追上去,可大部队已经全部撤退到安全通道了,你匆忙追上,挤进人群里。忽然响起的“嘭”一声在楼梯间显得好洪亮,浅薄的一层雾气笼住视野,你只看到了一身白西服,飞扬的披风拂过你的脸颊。 “告别的时候总得说句再见才礼貌嘛。” 和对讲机里一样的声音,也与那个给送给了你花的警官如出一辙。 “拜拜啦,大家。” 而后他就消失无踪了——就像无比精妙的魔术,他在刹那之间无影无踪,只余下尚未散去的一层烟雾。好多人都在尖叫,你却坠入无言的沉默之中,心脏跳得好快,脑子里能想到的全都是那个年轻警察和你说的话,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博物馆的。 回到夜晚微凉的风里,你茫然的心情好像被吹散了不少。月下的魔术师从米花天际的一角飞过,倏地消失无踪。 而你默默点开推特,搜索“怪盗基德后援会”,按下了旁边的关注按钮,一脸平静地发表新动态。 「@夏夏夏夏:今天看到活的怪盗基德了啊啊啊啊!」- 15- 升上高中的第一年,高中部的国木田前辈特地走进你们的教室,发表了一通激动人心的演讲,诚邀新高一的同学们加入武装学生会。 对学生会不感兴趣的你一点都没心动,倒是中岛敦跃跃欲试,当天就递交了申请书,为此还被芥川评价为“过分热血上头的傻子”。 除此之外,你就没感觉到高中有多少不同。 校服式样差不多、班主任没有变、同学也还都是这些,就连课业的难度都没有提升太多,不过这份不变也很好,至少让你觉得很安心。 以前在庆应读书、现在转学去了下北泽的朋友邀请你去参加她们学校的校园祭,还会有高中生组成的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 你不算太喜欢摇滚乐,但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都不舍得在各个班级的摊位之间好好玩了,一到演出的事件就冲向大礼堂。 最开始表演的是本校的男子乐队,翻唱了最近大火的流行曲,唱得不算差,你也会配合地晃晃脑袋。紧接着出场的才是你的朋友想让你看得高中生摇滚乐队——有点意外,是一群和你同龄的女孩组成的乐队。 “和我同班的同学就在这个乐队里哦。”你朋友很兴奋地说,“就是那个弹贝斯的红发女生。” “哦——很酷呢。” “是吧是吧!” 其实,比起贝斯,你其实觉得还是吉他更酷一点,而且乐队里那个拿着吉他的粉发女生也真的好酷,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手指却能无比精妙地游走在弦上,厉害得不行,你的视线几乎全都要黏在她的身上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表演到最后一首歌的之前,她非要和观众表演跳水——也就是跃入观众席,让台下观众托举着在人群里冲浪一圈后回到舞台的一种很摇滚的行为——结果毫不意外地谁也没接住她,吉他手本人就此哐当一声摔在了地板上,貌似当场就晕过去了,给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抛开这点小小的状况外,你对吉他的兴趣还是不可抑制地暴涨了。 “给我买吉他吧老妈!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你对着禅院幸的念叨也同时上涨了。 “我玩吉他英雄都很上手,真吉他肯定更行啦!” “诶?”你妈稍显不情愿,“真的吗?你学钢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哦。” 哦是了,你还学过钢琴呢,只是那段记忆太过短暂,你已经从自己的大脑服务器中彻底清除了。 你抹了把冷汗,赶紧解释:“钢、钢琴那会儿纯粹是我不太喜欢啦。吉他我是真的很喜欢!” 那你没办法,隔天妈妈带你去御茶之水买了把全新的Rickenbacker 620,你爱到不行,发誓绝对要要弹它一辈子。 三个月后,Rickenbacker 620被你束之高阁,你亲爱的父母也非常好心地再也没在吃饭时间提过吉他的话题,你也装作自己从来没买过吉他。 这顿饭还没来得及吃完,家门倒是突然被打开了。失魂落魄的直哉盯着手机走进家门,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诶,原来你今天要回家吗?”妈妈探身向玄关,“你是不是没有和我说?下次要提前告诉我呀,我都没准备你的那份晚饭。” 直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但表情还是很奇怪,透出一股诡异的别扭,磨磨蹭蹭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掏出来了,眼球几乎要被屏幕亮起的荧光吸进去。 “没有,我没打算回家里来的,只是光盯着手机没怎么看路,走错了而已。”他不自在地转身,“我现在回学校那边的公寓。” “难得回来了,至少吃个饭再走嘛。我给你煮面。” 说着妈妈就钻进厨房了。直哉干脆也不回去了,往旁边一坐,拿走你还没来得及吃的桃子啃起来,眼睛还黏在手机上,真烦人。 你撇撇嘴:“在看什么?” “论文。” “你自己的毕业论文?” 他的脸瞬间拧起来:“……这东西我写都写不出来,上哪儿去看?” 你爸眯了一口酒。说到论文,他就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了。 “直哉,最近找工作还顺利吗?” 直哉的表情愈发难看:“……一般。” 岂止一般,简直糟透了。 从好几年前就在说个不停的就业冰河期一直冻结到了他大四准备毕业的今年,就算手握名校背景,一旦落入职场,免不了要被人戴上放大镜挑挑拣拣。大手企业跑了好几家,小型公司也屈尊纡贵地去看过,收获offer数量为零。更糟的是,周围的同学居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这世道真是完蛋了。 更烦的是,论文也写不出来,但这全都得怪直哉君虚度了大学光阴——这就没办法怪罪世道了。 论文写不出来,被导师批得什么都不是。“去别人的论文里抄点灵感回来算了!”还被这么说了。 没办法,那就看看别人的学术成果吧。 结果在SCI一区看到了第一作者为禅院甚尔的论文。 啊,对,禅院甚尔——那个家里人都说叛逆得不行、直接高中辍学、看起来相当凶神恶煞的甚尔,居然发了SCI。 直哉吓到下巴掉下来,离开学校的这一路都走得歪歪扭扭,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来到爸妈家里了。 就是这样。 反正都到家了,干脆今天也睡在这里算了。吃着妈妈煮的汤达人泡面的直哉如是说。 而仍怀着那颗桃子的怨气的你,回到房间就把吉他拿出来了,Rickenbacker 620被你弹得嘭嘭响。直哉受不了魔音贯耳,吃完面就立马逃回学校附近的自己的公寓了。你乐得自在。 可惜这点自在也马上就被打破了。 在求职路上相当不顺的直哉决定走上升学之路,攻读庆应的修士学位。今年的升学考试已经结束,要等到明年才能考大学院了,他正好能用这点时间好好复习,干脆搬回了家——这种时候再用爸妈的钱租住在外面实在太多余了。 于是,你快乐的独生女时间结束了。 家里多出一个年龄相近且学名为哥哥的生物,给你带来的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可食用零食数量的大幅减少。就算你在布丁上贴好自己的名字,也会被眼睛长头顶的直哉完全无视,直接拿走吃掉,就连你最喜欢的生巧克力也惨遭毒手,在你心怀期待地打开时只能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 你真的火大了! 端着空巧克力盒去找直哉兴师问罪,这家伙居然瘫在沙发上看《人间观察》,真让人火大。 “你好,禅院直哉先生。” 你把巧克力的盒子怼到他脸上,指着贴在正中央的便签纸。 “请您看一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夏栖的巧克力’?” 直哉歪过脑袋,从空隙间看电视,对你这幅咋咋呼呼的做派不以为意。 “能别打扰你哥一天之中难得的娱乐时间吗?”他还这么说你了。 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假话:“屁嘞。我早上明明看到你在房间里玩《使命召唤》。” “……” 他移开了目光,你乘胜追击。 “快还我巧克力!” “你好烦,真不想当你这人的哥哥。” 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你了,从口袋里随便摸出一张钞票拍在你的掌心里,总算把你打发了回去。 毋庸置疑,未来他还是会接着偷吃你的零食的- 16- 走近校门的时候,遇上了中也学长和他哥哥魏尔伦。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也可能是学长单方面的别扭,毕竟他的兄长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迈过校门后你们才打招呼,你随口问:“中也前辈的哥哥为人如何?” 他的脸一下子拧起来:“……控制欲很强很烦的家伙。烦人。” “是嘛。那我哥也差不多——主要是烦人这方面。” 说话间,谷崎兄妹从你们眼前走过。直美黏在润一郎的身上,看起来实在是……无比幸福。 对妹妹说的一切言听计从,还曾发表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妹妹更重要的正义和伦理了”此等发言的谷崎润一郎,在你们叹息着哥哥烦恼的这一刻,忽然化身成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可见却不可及的神之存在,闪耀到会让你们忍不住掉眼泪。 “要是能有像谷崎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赞同。” 说话间,眼前笑眯眯的直美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种微妙的近乎恶魔的弧度,她的手也飞快地伸进了哥哥的衬衫里。谷崎润一郎整个人一抖,慌慌张张四下乱瞟,表情带着一种痛苦的欢愉。 “那什么……”你默默拢起外套,“我们估计没办法做到像直美那样,所以无法拥有谷崎这种哥哥好像也挺正常的……吧?” “……赞同。”- 17- “大学”这个话题从这一年开始愈发频繁的跳进了你的生活里,你的班主任织田作之助也和你进行了好几次进路相谈。完全没想好未来该怎么走的你只觉得反反复复的沟通很无聊。 “我毕业之后的第一志愿是当怪盗基德。” 你干脆这么说了- 18- 你当然没有当怪盗基德——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成功地。 你只是普普通通地去参加了早稻田大学的入学考试,然后被普普通通地录取了而已。 看嘛,就很普通吧- 19- “哈!” 坐在你副驾驶刷手机新闻的直哉爆发出一丝尖锐的笑。 “轮到你们早稻田被爆出坏消息了。” 他说的是毕业于早稻田的小保方晴子在博士论文中造假一事,被媒体冠上了“本世纪最大的学术造假事件”的帽子。直哉看到的最新动态是,她的导师蒙羞自杀了。 你把直哉的车停进停车场的最后一个空位,用力拉起手刹。 “我觉得学术造假肯定比性.丑闻好多了。而且,你要是再逼逼赖赖这种事情,我就不请你唱卡拉OK了。” 此话一出,他果然闭嘴了,但你还是喋喋不休。 “我说啊,难道不该是你来请我唱卡拉OK才对吗?你现在是社畜啊,我才是那个无收入的学生。” 直哉去年毕业之后留在导师的实验室当研究员,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有着落了,虽然你总觉得研究员这工作和直哉很不搭。 也难怪这时候他会皱皱鼻子,说:“我的工资是百分百的精神损失费。” “咦——可怕。” 你瞬间没有怨念了,可惜直哉依然愤懑不已,走进包厢选的第一首歌就是椎名林檎的《丸之内的虐待狂》,你怎么听都觉得他只有在第一句的“进了公司之后收入就是平行线啊”唱得最为真情实感- 20- 你在家过了二十岁生日。 “生日”这个概念总是很怪,在真正到达之前总会让你期待不已,真到了这一天,却又觉得和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一样疏松平常。你还以为二十岁的生日会有所不同,实际上体感依旧一样。 爸爸带你们去吃很贵的寿司,然后回家切蛋糕,吹蜡烛之前装模作样许愿,其实你连心愿都没想好。吹灭蜡烛,迫不及待把巧克力蛋糕塞进嘴里。爸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直哉却两手空空。你觉得这家伙就是回家来蹭饭吃的,本人却完全不承认,还反过来说你,笑你上了大学还住在家里,像只没长大的小鸟。你不稀得反驳他,倒是妈妈迫不及待地把你搂在怀里。 “夏栖就是要一直住在家里才好。”她发表暴言,“夏栖干脆不要结婚,一辈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最好了。” 你爸在旁边点头,直哉失望透顶。 “我搬出去的时候你们谁都没说这话啊。” “因为你非要说想独立的。” “嘁……” 你笑个不停,差点连蛋糕都咽不下去。 你才不会搬出去。 这里是你的家,你当然要一直一直待在这里。 你的人生,这才刚刚启航呢!《 》 【番外】 第107章 IF-一命速通禅院家- 写在最前面的阅读提示- 本篇是禅院夏栖的二周目,可以理解为保留了全周目记忆(不含结局及番外的和平人生周目)+异能+术式的完全体小夏,目标也相当明确就是为了当上家主而不是简单地活过二十岁,内含: *超大幅度的对原作的改动 *强行发便当和强行收便当 *针锋相对的兄妹关系 *非常快速的剧情过渡 *一整个虎头蛇尾 *但因为笨人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会有种莫名的珍惜换言之就算是写得非常不怎么样也不会想要放在存稿箱里,所以还是硬着头皮给大家看一看() 以上—— 你出生冬日里的晴天,在得到自己的名字之前,哥哥当着你的面说出了讨人厌的“她真丑”,父亲不上心地差点把你摔在地上,母亲更是不见踪影,很可能窝在哪个角落里抹眼泪,因为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儿。 说真的,你觉得你也该对现状掉掉眼泪才好,可你只是兀自睁着一双绿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心想你的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死了很多次,也活了很多次,过去的人生漫长地堆叠起来,变成一座诡异的小山,压在你的心上。未来的活法完全没想好,但之前的生存路线好像本质上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干脆还是沿袭过去的道路吧。你这么想。 所以你会继续拍老爹的马屁,把直哉的脑袋气歪,还要故意弄丢发卡,缠着甚尔帮你找发卡,然后…… 然后,隔天你就又跑去找甚尔了。 你想好了,要是继续踩着往昔的脚步往前走,那你的未来只会是过去的复刻。这个家的一切都让你发自内心地想要推翻,为此你必须做出更多的不同,否则你绝无可能登上家主的宝座。 你依旧想从甚尔开始入手,所以现在的你会扒在躯俱留专用道场旁的小窗子上,看着甚尔一拳打飞了三个没咒力的弟弟。这可是相当不错的对战成绩,即便如此,躯俱留的队长——好像叫禅院翔?可惜只是个没有术式故而只能在此地扑棱的家伙——依然对他冷嘲热讽。偏颇对待的理由很简单,甚尔是连咒力都不存在的、比无能的他们还要更加无能的存在。 这就是禅院家,生存于此的所有人以能力分出高低贵贱。即便同为家族的弃子,他们依然会以生来的天赋界定地位,没有咒力的一方就是天生比有咒力的更低贱。如此一来,平日里总被嘲讽的那些任命,也能由此获得一点自己并未屈居人下的病态自负。怪可怜的。 不过,今天甚尔好像暂时离开了最底层,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年幼且暂时没有展示出任何术式的你才是最碍事的那个存在。翔冲你嚷嚷,叫你不要来打扰他们。你在“哇一声装哭”和“乖乖听话赶紧离开”之间选择了后者,撤退之前还不忘咧嘴一笑,礼貌得不行。 说是离开,其实也没走多远,你赖在道场旁边的空地揪草穗玩。没过多久,一个硕大的、连脚步也无比沉重的漆黑影子从身旁踏过,你赶紧停下了无聊的玩乐,扬起脑袋,露出一个三岁小孩特有的阳光笑容。 “我来找你玩啦,甚尔!” 他看起来不算意外,但缺失表情的面孔里能看到更多的是漠不关心。他甚至都没有“哦”一声,听你说完就径直往前走了。你当然要赶紧追上。 “你要去干什么呀,甚尔?你是不是也要我叫你哥哥才理我呀?” 这话确实让他顿了顿脚步。 “你要是不来烦我,我就会理你了。” “我知道的,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闭嘴而已。”你一本正经,“我如果不烦你,你肯定连半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他耸肩:“这是真的。说起来,你是谁来着?” 才过了一晚上而已,他居然已经把你忘了个精光,真过分。 如果换做别人,你这会儿绝对要小小地生气一下才好。但眼前的是你迫切地想要拉拢的好队友甚尔,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在他离家出走之前努力打通和他之间的情感壁垒才行。 “直毘人的女儿,叫夏栖。”你冲他伸出手,“你好!” 他无视了你友好的握手请求,径直走到角落里,从衣袖的内袋摸出火柴和香烟。 今日风大,就算是用手护着,火苗还是会窜来窜去,好不容易点燃香烟,火苗差点都要烧到他的手指上了。他甩甩手,轻巧地熄灭火焰,仿佛危机从来不会烫到他的指尖。 你跳起来,用手掌去拍他的手背,姑且当做你们握过手了。也是这时候他才垂了垂眸,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着你。 “跑过来找我干什么,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吗?” “可能吧?我有点无聊。”你耷拉着面孔,“妈妈叫我别老绕着她打转,很烦。爸爸最近好像在和总监部合作着什么大型的祓除计划,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直哉嘛……他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不会搭理我的。所以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他喷出一口烟:“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你自说自话定下的?” “嗯。没有朋友会很孤独的嘛。” “我不会和这个家的人成为朋友。”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当普通的兄妹好了。对了,你可以不要刚吸完一口烟就对我说话吗?烟全都往我脸上扑了,这很不……” 你还没说完,他便呼出一口气,很刻意地把烟吐在你的脸上。太过分了。你差点快把肺都咳出来了,相当艰难地挤出了后半句话。 “……道德。” 他不屑一顾:“为什么要说这种禅院家不存在的东西?” “说得也是。” 在这个家,道德感的确是不存在的。 换言之,他依然会堂而皇之地在你面前抽烟,听你说很无聊的一些小事,你每说二十句话他才稀得动一动嘴挤出一声类似于“huh”的动静,好不用心。 不过,你觉得死缠烂打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一周之后他的回应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两百——意思是现在你每说五句话他就会回应你一下了。你们也会一起穿过庭院,去找忌库后方人最少的地方。他最近闲着没事,决定教你打牌,这样至少你们可以有点共同话题,就用不着天天听你说房间门口的蚂蚁搬家的事情了。 就在你们沿着长廊迈入这个家最深处的绿意之时,恰与乌泱泱一群少年隔着灌木相望,拍马屁的赞赏也抱成一团滚过来了,你不用侧目也能知道,从一旁经过的这队人马是直哉和他的马屁精们,那个走在最前头、过分自信地扬着下巴的男孩就是你哥没错。 摆出了这么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他绝对不会看到从一旁走过的你。但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他的余光瞥见到了你与甚尔。 在那个瞬间,他的脚步绝对僵硬了一下,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之间扫过的情绪不是纯粹的惊愕,而是一种茫然——这种情绪比较近似于看到长颈鹿行走在南极洲冰川上。 下一秒,他的眼眸才略带愤恨地突睁,嘴角也抿了起来,脚步偏离了前进的方向。 他绝对很想朝你们走过来,可他的步伐只是短暂地偏移了一瞬而已。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向前,仿佛全然不在意你们。 实际上他当晚忍不住心里翻滚的情绪,冲进你的房间质问你为什么会和甚尔走在一起了,语气仿佛兴师问罪,明明只是嫉妒在作祟。 “你最近为什么老跟在那个没咒力的家伙的身边!” 他很不高兴——对与甚尔接触太多的你、与你往来太多的甚尔,全都不高兴。 你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很好笑。 明明很喜欢甚尔,嘴上却还要像这个家的所有人一样以难听的称谓喊他,直哉这人真是怪别扭的。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爱、敬仰、喜欢,这些全都不该是羞于启齿的事情。为什么不直白地说出口呢,直哉?不说的话,你怎么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呢? 当然了,说不出这句质问的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指责他的立场。 “因为甚尔哥哥很有意思呀。”你笑眯眯的,“他今天教我打牌了哦,要不要我也教你?” “不需要。” 然后就走掉了。 唉,果然直哉就是没意思。 自命不凡的讨厌小孩禅院直哉的态度当然不会影响你对未来的计划,而且你真的快要和甚尔混到朋友的程度了,今天你们甚至能一起坐在池塘边啃苹果呢。 “哪来的苹果?”都吃了大半了,甚尔才问你。 你的牙齿在苹果皮上打滑:“从厨房偷的。” 他“嘁”了一声:“贼。” 真是严厉的控诉,但你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 “嗯嗯,我其实很擅长偷东西哦!” 甚尔把苹果核丢进河里:“那你下次偷点好东西回来?” “什么好东西?” “金条之类的。” “那我要被爸爸打的。而且你要金条干嘛?” “能多点钱就是好事。” “好吧。我偷不了。” “我想也是。” 吃完这颗苹果,他彻底陷入了无聊的状态中,干脆托着脑袋看你啃苹果,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你一度怀疑他是想抢你的苹果吃,但他只是掏出了一把小刀给你。 “把果肉切下来吃。看你的牙齿在苹果表面犁地,我就觉得难受。” 不怪他会有给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评价。年纪小小的你,牙齿和嘴巴也一样小,就算艰难地张到最大,也只能啃下一小块苹果而已,忙活了好半天居然也只是吃掉了小半个苹果而已,看着都让人觉得费劲。 你说了声谢谢,接过小刀,顺便问他干嘛要随手带把刀在身边。 “这把刀放了好几年了。本来是想着,要是哪个看我不爽的禅院家想借故揍我一顿的话,我就把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干,那群人就已经打不过我了。以防万一,刀还是继续带在了身上。” “老想着背后阴别人一下,你和直哉一模一样嘛!” “直哉是谁?” “我亲生的那个哥哥。” “没听说过。” “就是继承了家主术式的那个小天才。” “还是没听说。我不关心这种事。” 你想也是。 在你吃完苹果之后,小刀就被他收回去了,苹果核当然再度丢进池塘,你们无聊地讨论着池塘底部长出两颗苹果树的可能性,不过这种事情好像没办法实现,倒是温暖的暮春的风吹起了你们黑绿色的发丝,让你想起来了。 想起,再过不多久,差不多一周之后,甚尔就要带着他在这个家的爱人逃走了。然后你们再无交集,直到他出面把儿子卖掉为止。 记忆中的这个大事件应该不会有推迟的余地,毕竟你无法成为足够让他留在这个家的牵挂。在此之前,你还得做得更多才行。 所以,甚尔离家前的那个夜晚,你会在直哉熟睡时悄悄打开直哉房间的窗,伪造出微弱却切实的脚步声。细碎的动静会让他惊醒,你正是要在这时候冲到他的身边,无比害怕地说,好像是有什么人闯进家里了。 当然了,禅院家并无入侵者,但这段时间正值夏日到来之前东京地区诅咒师最泛滥的时节,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试图对禅院家出手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你和直哉两人相同的说法,直毘人从次日起就提升了禅院家的戒备等级。 这意味着,甚尔的逃跑行为会变得更加困难。 你知道这不会拦住他的逃跑意愿。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在冒险与继续忍耐之间,他不可能选择后者。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他逃跑的路线上等待他。 “这条路不能走哦,你们会被逮住的。” 你对甚尔说。 晚风把藏在他身后的女人翘起的发丝吹得一颤一颤的,仿佛他们不安的心跳。你记得和他一起逃走的爱人也是禅院家的一员,但并不是什么存在感很强的人,名字好像叫花音吧。 “我给你们推荐一条谁也不知道的小路。”你向他们招招手,“不过,要委屈你们钻个狗洞了。” 这话绝非谦虚或是比喻,你说的那条路就是狗洞没有错——你可是花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这条通道的呢,特别不容易。 你拽着甚尔,甚尔牵着花音,你们三个人从漂浮在天空中的戒备型飞鸟咒灵的视野下溜过,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个家里少有人造访的角落,扒开藤蔓就能看到这处通道了。窄小的空间对于甚尔来说肯定很费解,不过花音想要通过的话还是挺简单的。 俯身钻进去之前,她迟疑了片刻,下意识地抬手抚在小腹上。你以为她是不情愿走了,可她却忽然握住你的手,对你说了谢谢。 “如果不是你今晚想来找甚尔玩,或许我们就逃不出去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因为想来找甚尔玩所以才在这里找到了你们——这是你对于今晚这场偶遇的借口。说服力不算强,好在花音愿意相信。 被感谢同样在意料之中,可你难免觉得别扭,毕竟你不是真心为了帮他们才帮他们的,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自己也难怪你此刻僵硬地扯开了话题:“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呢,出去之后真的要好好做个体检才行了。” 你不是随便乱说的,她看起来真的不那么健康,尤其在月光之下,微微凹陷的面庞几乎不见血色。 花音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我只是……”她的手又搭上了小腹,“或许到了年底,我会写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啊。原来如此。 明明这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你却忍不住笑起来。“我很期待。”你说。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侧,你想你也该赶紧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的床榻空空如也,肯定免不了一大堆麻烦。 这么想着的你几乎都快要转过身去了,脚下的杂草却动了动。墙根下的小洞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是花音的手。 “你在磨蹭什么?”现在是深入的声音,“快走了。” 啊啊…… 虽然你无法成为他留下的原因,但你可以是与他一起离开的存在吗? 你愣了愣,可能是有点感动,也大概想对现状笑笑,现状却是你僵硬着面孔,还好一墙之外的甚尔和花音看不到。 你没有进行多余的思考,回答脱口而出:“不了,我想留在这里。” 花音的指尖颤了颤:“可是……” “谢谢你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始终没有握住花音的手。 在他们走远之后,你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拿着甚尔给你的小刀——他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不多久之后,你就收到了花音的信,她说他们已经顺利安家了,很感谢你在那一晚的帮忙。她在新家种了天竺葵,昨天居然开了花,所以随信付上天竺葵的一支花苞,插进水里说不定能够绽开。 你照做了,果然开了浅粉色的花,迫不及待赶紧写信告诉她。下一次回信的时候,她夸你会写很多汉字,很聪明。 与花音通信的期间,你通过了咒灵试炼,一口气祓除了在场的十四体咒灵。直毘人很满意,毕竟你在试炼现场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直哉不高兴地呲牙——他料想你该表现得再惊慌一点,而不是这么冷静地处理了面前棘手的一切。 他的不快足够构成你的欢愉,你心情好到抄起木刀在道场一连打趴了五个试图在你面前证明自我的臭屁男生,其中还包括了以前老给你添乱的一郎。看着他们不得不趴在地上、用充满怨恨与不敢的眼眸瞪着你的模样,不久之后他们的怨念就会化成被你压制的尊敬。你愈发确信,你要更多更多的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你。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你当然要更加努力才行,还好你在成为咒术师这件事上已经很有经验了,再来一次也完全没问题。父亲显然很高兴,他喜欢有斗志的孩子。 直哉嘛,虽然你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并不怎么把你的进步放在眼里。现在的他依然确信着女性不会成为优秀的咒术师,就算你多么拼命,最后也不会到达他的高度。 无论是对你的期待,或是对你不屑的咒骂,你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 进入深冬,花音又寄来了信,随信附上她与甚尔的合影。他们去了北海道,背景是白须瀑布,花音隆起的腹部把羽绒服顶成了奇怪的模样,但她笑得很开心。 「夏栖,与你告别的时候,我曾经和你约定,到了年底,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想好消息很快就会到来了,医生说预产期是冬至日,我会生下一个小男孩。希望等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可以学会叫你姑姑。」 收到花音的心让你心情很好,只是训练的每一天都好忙碌,你的生活也单调乏味,并不是有趣到能够和她分享的程度。你迟迟没有回信,直到新年才又收到了她寄来的贺年卡。 ……哦,不对。 需要更正一下,贺年卡不是花音寄的,而是由甚尔投入邮筒,吸饱了街头巷尾的寒冷气息,而后才来到了你的手中。 贺年卡的第一句是“花音死了”。 「花音死了。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和你说这件事,但她一直坚持要给你寄贺年卡,还早早地买好了,所以我才觉得要寄给你。 她偶尔会说你的事,觉得你在那个家会过得不快乐。我和她说,你这种狡猾的家伙,待不下去了就会自己逃走的,和我、也和她一样,可她觉得你是再痛苦也会撑下去的那种小孩。明明我们之间,她对你更陌生一点才对。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总之,她挺担心你的。 我答应了她,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我的号码在下面,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以后不用给我写信,我不是花音,对信件往来不感兴趣。」 嗯。 这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来得比你想得稍稍快了一点,你花了几秒钟才让大脑从杂乱的心绪中平复下来,把贺年卡塞进抽屉里,花音的信都被你放在这里了。 就像甚尔所说的那样,你不会再写信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和你说“今天在妈妈教室一整个下午都没学会怎么给婴儿包尿布”了。 躺在床上仍辗转反侧,直到凌晨还是没有睡意,你坐起来,从抽屉里摸出贺年卡,你蹑手蹑脚地走出小院,离开了家。护卫在打盹,没有发现你小小的身影。你就这么一路走到离家最近的电话亭,踮起脚尖,费劲地把硬币丢进去,按下了甚尔的号码。 其实,大可以用家里的电话,但你不希望禅院家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并无半点困倦的意味。 “是我,夏栖。” “哦,你啊。”他本就了无生趣的语调显得更加死气沉沉了,“有事?” “没事,就是打来确认一下你给我的不是假的电话。” “虽然很想反驳你,但我的确做得出这种事。”咔哒,他一定是按下了打火机,“现在就有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没有。这个可能要晚点再说。” “行。” 然后沉默了两秒。 “还有事吗?” “没事。”你顿了顿,“我要挂了。” “嗯。” “甚尔,节哀顺变。” “……“ 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挂断了电话,一连串嘟嘟声砸进你的耳朵里。你伸直手臂,把听筒挂回原位,走出电话亭。凛冽的风吹乱了你的发丝,有粗糙的雪粒砸在脸颊上。 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你无心欣赏,把雪花踏在脚下,一步一步走回家。 如果要把这一回的人生和先前放在一起比较,你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做得还不错。你在道场度过了更多的时间,也更长久地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少有的一点悠闲时间被拿去用在真希姐妹的身上,忙碌之余也不要忘记留意着直哉的行为。 最近他大概处在享受吹捧的这个阶段,还没有进入到会对任何人动手动脚的程度——这应该要等到他的自命不凡膨胀到下一个程度之后才会实现吧?无论如何,你必须盯着他才行。 他当然觉得你这副戒备的模样很讨厌。 “你是想怎样,装作道德卫士吗?”他嗤笑了一声,“轮不到你来管制我吧?你那么弱。” 他说这话的意思,仿佛只有足够强大的那一方才能对他指手画脚——明明无论谁对他说三道四他都从不放在心上,只会在嘴上应得勤快。 你没回答他,眨眨眼就走了。今天你照常要去父亲的书房帮忙。 不管他怎么说,你肯定都还是要盯着他才行。 替直毘人的钢笔装满墨水,去门房带回他的信件,没必要的书信你会直接丢掉,一封未写明收件人的信差点也被你丢进垃圾信件里,还好这时候你想起来了,这应该是甚尔寄来的信吧。 你倒是完全没有忘记甚尔写信前来和直毘人进行交易、准备以数亿元价格在未来将儿子卖到禅院家的这件事,不过实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就就到这时候了。 最好一眨眼让你快点到二十岁然后当上家主算了。你很摆烂地想。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所以你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立刻住脑,把信件递给父亲,一如既往听他嗤笑丧家犬居然还想和禅院家交易,然后装出一副好奇小孩的样子,蹭到了当日和直毘人一同前去的机会。 按部就班地干完了这一切,你才意识到,你现在都有甚尔的联系方式了,根本用不着借那次见面的机会再对他进行一些言语洗脑嘛。 话虽如此,你明天还是会跟着一起去的,且和之前一样,你会挑直毘人和甚尔的交易结束之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午好。” 你今天的心情意外得相当不错,远远地冲他挥手。他似乎想装作没看到你,不过你拦住了他转身离开的脚步。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他停住脚步,点了支烟——他怎么一直都没意识到在小孩面前抽烟是特别不好的一件事呢? “你长高了挺多嘛。”他嘀咕说,“和直毘人一起来的?” “嗯。知道这次能顺便见到你,所以就缠着老爸一起过来了。说起来,你们谈了什么?” 他不打算对你遮遮掩掩:“谈了一笔交易。” “买了什么?”明知故问。 “我儿子。”他依旧懒得和你编谎话,“过几年你就能在禅院家见到他了。” “是吗?但你不会回来吧。” “我回来干嘛?” “回来看我怎么当上家主然后把禅院家搅得天翻地覆。” “你,当家主吗?” 他笑了一声,一定是觉得你说出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嘲讽的话语大抵也要紧随其后,可他却没说出什么扫兴的讽刺。 “你这家伙很缠人,被你缠上的目标说不定真的会实现。”他掐灭了烟头,随手弹进花坛里,“虽然我不对你抱有太多期待,但我也不会否定你的。要是能让我儿子避免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算赖。” “那我当你信赖我能当上家主了?” “随你怎么想。”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往明朗的那一侧去想好了。 “对了,关于花音以前说过的,要你帮我的那事,你还记得吗?” 你的话才说到了一般,他莫名突兀地转过头去,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存在着,必须予以视线不可,但仔细想来,他应该只是想避开你的目光吧。 “没忘。”他的语调干巴巴的,“打算现在兑现吗?” “差不多。” “你说。” “我想要你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活到未来帮助我登上家主之位的那一天。” 他笑起来:“这算哪门子忙?说得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而且根本没兑现不是吗——你只是讨要了一个更大的请求而已。” 甚尔,你确实很快就会死了哦。那是区区几年之后就会到来的事实。 你这么想着,当然不会把话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死亡总是悄然而至的。换句话说,你会很突然地死掉。” “在诅咒我?” “在提醒你。” 他斜眼睨着你,数秒之后才说,你是个怪孩子。 “多谢夸奖。”你得意地点点头,“那你答应我了吗?” “姑且答应了。” “这也能‘姑且’吗?” 他没搭理你,向你挥挥手,径直往前走,都不稀得回头。你赶紧跑回去找直毘人,带着冰淇淋和他一起吃。 在那之后,你理所应当地没有听到太多和甚尔有关的事情。次年的星浆体事件倒是钻进了你的耳朵里。 毕竟是与天元有关的事件,且闹得相当大,就算是小孩的你也很难不听说。 坊间流传的版本不少,你听到的说法是咒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拒绝执行星浆体的同化计划,在消灭了盘星教之后干脆地藏匿起了星浆体的行踪,总监部还在和天元那边积极沟通,顺便向咒术高专狠狠施压。 到了年末,事件进度就变成了天元放弃了和当前星浆体同化的意愿,五条悟和夏油杰收到处分,但因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故而不会出现剥夺咒术师身份之类的处罚——换言之,对他们俩的影响是零。 那甚尔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一点也没听说。拨打他的电话总是不通,你开始怀疑这家伙根本没听你的,又跑去送死了。真是…… 没有太多替他伤感的时间,很快你就要迎接更大的悲伤——深冬之时,母亲去世了。 和妈妈的关系一如既往,说是冷淡都如同夸大,你们只是凑巧被血缘和家族连接起来的两个人。她对你没什么感情,你也不必对她予以爱意。 话虽如此,葬礼上你还是要装作失去挚爱母亲的小女孩,抱着棺椁嚎啕大哭。 只要把软肋暴露出来,这个家的所有人就会完全忘记你在道场的尖锐做派和异常的好胜心,也会忽略你一个女孩居然敢在训练的时候用木刀——却仿佛握着一把真正的武器、以真正的杀意——几乎把自己的亲哥哥、这个家最为期待的嫡子直哉打得节节败退。你会被当做可怜的孩子,他们将予以你同情。 在你的演技发挥到巅峰时,只有直哉冷眼看着你。他大概早就知道你的眼泪并非真情实感了吧。 你和直哉的关系不算太好。你们再也没有一起流泪的时候了,狐假虎威也早已留在不会再现的上一个周目,如今你们都只是彼此的竞争者,没有在此之上更复杂的关系。 正如现在,他只会对你冷笑,却不戳穿你的悲伤假象。他真想知道你能装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你一直装到了葬礼结束。演技差不多到这里就足够了。然后,你收起痛苦的面孔,继续生活,一如既往。 新年过后不多久,你收到了贺年卡——甚尔寄过来的。 这家伙太狡猾了,居然搬家到了德岛的乡下,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独自养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他上一段婚姻留下来的小小责任。 「总之,还是欠了你的忙没帮,麻烦早点兑现。就和你说得一样,说不准哪天我就死了。」 什么嘛,真是个没耐心的家伙。 你把他的贺年卡丢进抽屉里,根本懒得给他回信。 一年之后你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到德岛这么远的地方了。他和直毘人的约定快到兑现的时间了,他的孩子必须来到禅院家。 天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总之远走高飞就是为了既要又要还要——他想要禅院家的钱也想要自己的儿子,更不想付出多余的代价。 他成功了。直毘人痛骂甚尔是不讲道德和诚信的混蛋,还说这家伙就该早点从禅院家滚出去。你在旁边配合地点点头,和他同仇敌忾一起骂甚尔,谁都不知道你可能是这个家唯一一个知道他下落的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好像就比较按部就班了。你照常在十岁当上了四级咒术师,首次任务是和直哉一起祓除温泉酒店的咒灵。一路上你们几乎没怎么说话,闲聊自然也不会有,走进酒店之后就开始分工调查了,而后在十三层汇合,朝着向上的漆黑通道走去,你的手电筒晃来晃去,让他觉得很不满意。 “拿稳东西很难吗?你又不是只剩一只手了。”他冷笑一声,“你不会吓到拿不稳手电筒了吧?真是……” 真挑剔。 你很想说“要求这么高的话就自己拿着吧”,但一开口就变成阴阳怪气了。 “是呢,我害怕极了。哥哥帮我。” 说着你就去握他的手,试图为他添堵。果然他的表情扭曲得分外难看,可他没有松手,因为他觉得这样也能为你添加不爽。 你们都觉得自己成功恶心到了对方,直到来到了咒灵的面前,你们才嫌弃地甩开对方的手。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下达指令之后再行动。现在,你给我好好地……” 爆裂声,随即是一阵动荡。 在他真正下达指令之前,你已经祓除了咒灵。这一层不该存在的楼层摇摇欲坠,即将崩塌。暂且先把不满放到一边,你们必须先回到地面。但在那之后,他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瞪着你,嘴角拉扯出了诡异且难看的弧度。他动了动唇,可是连冷笑都挤不出来,嘲讽的话语似乎也沉进胸腔的深处了。 他看着你,像在看一个仇人,像独行在自己的道路上却突然发现后方早有人追上。 他一定感觉到了危机。这很可能是他第一次在禅院家的人面前拥有这种感觉吧。 目光、爱意、认可,在禅院家,这些全都是有限的存在,无论是谁率先夺走这一切,留给另一方就只能是失意而已。 已经无暇沉醉在追捧之中了,也无暇把情绪倒给更弱小的弟弟妹妹们,他必须时刻将余光放在你的身上。你也一样。你们必须注视着对方的步伐狂奔了。 一边必须留意对方的一切,一边又不希望被对方看透自己的手牌,你们理所应当般再也没有共同执行过祓除任务。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炳部队的长辈们会保证你们正确地走在成为咒术师的道路上。 譬如像是今天,禅院扇会带你一同祓除咒灵。 话虽如此,他似乎也是那种自我无限膨胀的家伙,对于你并不那么上心,也不是真的想要指导你,只让你看着他的行动方式,仿佛他真的是那么一个值得被学习的对象。 你嘛,你一向很听话,乖乖地注视着他每一秒的动作,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所以,你特地选在他收刀的那一秒,把匕首从他的后背捅了进去。 顺便一提,用的是甚尔送给你的那把匕首哦。 “你继续活着,我八成躲不开英年早逝的结果。就当是为了你的侄女我,早点去死吧。反正你活着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扭转刀柄,把他的心脏搅碎。 “听到你的死讯,真希和真依会很高兴的。换言之,你的死还是有点价值的。这是不是还挺让人高兴的?” 他瞪着眼睛不说话,真没礼貌——面对为民除害这种大好事的你,就算已经死了也得对你说声“谢谢”才好吧? 回到家当然要开始害怕得发抖大哭,说突然冒出来的诅咒师杀死了扇叔父,弱小的你无能为力,到了最后一刻也只能照扇叔父所说的逃走。 葬礼时继续落泪,对着遗孀的芥子阿姨哽咽失语,仿佛你真有这么后悔。真希和真依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眸看你,现状仍然让她们觉得出乎意料,更多的情绪——比如像是轻快或是自在或是庆幸,这些要等一段时间才会从他们的心头浮起,但最终她们会意识到那个男人的消失会是好事一桩的。 你在落葬之前还一直在哭,靠在直毘人的身边,一直重复着: “如果我更强一点,扇叔父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如果你再强一些,禅院扇会死得更早,就是这样。 直哉冷眼看着你的眼泪。他已经知道你是个很会装的家伙了,如果他抓住了你其实就是杀死禅院扇的真凶的把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你。 还好还好,他只是有这种预感,而不是真的找到了证据。 他就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哪怕到了他二十岁的那天还是不会移开目光。 他的成人礼,你当然不愿参加,照例跟着躯俱留一起去北海道抓咒灵,照例也会在夜里回到家。礼物并未准备,现在的你们可不是会高高兴兴送给对方礼物的关系。但要是连脸都不在家人面前露一下,估计会被说是太不懂礼数,所以还是得跟着躯俱留的大家前去向直哉祝贺。这大概是你们最近比较难得的能够和谐且笑眯眯地面对面的时候了吧。你祝他福与天齐,他说彼此彼此,但很可能你们都只是在说违心的话。 好在二十岁的那一天短暂而迅速,咬咬牙就能忍过去了。 在那之后,你更多地待在了躯俱留的队伍里。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最初只是想要照看一下真希罢了。 正如你一直以来对禅院家的认知,即便是被这个家鄙夷的最底层,也会生出一较高低的嫌隙,咒力几乎为零、连诅咒都看不到的真希即便是在无术式的同类之中也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你以“想要看看躯俱留队伍的运作方式”为理由,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日常。 以前听直毘人说起过,这一代躯俱留的成员数量已经比上一代翻了三倍——换言之,禅院家没有术式的无能小孩越来越多了。很无奈,可惜没办法。 正如经济下行势不可挡,年轻一代咒术师多数资质平平也已经成了不可避免的趋势。不只是禅院家,五条和加茂也面对着类似的困境,反倒是不依赖家系的新兴咒术师愈发地冒出头来,真让人气到想要咬牙切齿。 和禅院家稍稍不同的是,五条和加茂至少还会稍稍扶持一下无术式的孩子。上个周目曾经是你的同学的加茂叶真和五条风以结界术和简易领域弥补了术式缺失的不足,勉勉强强当上了咒术师。但禅院并不想在废物们——即便努力培养也不及与生俱来的天才的一根手指——的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一直以来躯俱留只是负责宅邸的护卫工作和一些杂活而已。 可是,你总觉得躯俱留还能做得更多更多,不只是护卫和杂活而已。 所以很快,你留在那里的理由就从“想要看看躯俱留队伍的运作方式”转变成了“想让躯俱留也成为能够祓除咒灵的咒术师”。 这话你是当着直毘人的面说的,不巧当时直哉也在场,于是听到他尖锐的讥笑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可是在近来你故意传播的“或许夏栖小姐会成为家主”的言论逐渐喧嚣尘上以来,难得一件值得让他高兴的事情了,也难怪他眯起眼看你的目光也仿佛你已经变成了没有术式的废物。 他八成没有料想到直毘人连“为什么”都没问,嘲讽或是不满也没说口,很随性地答应了你的这个奇怪的想法,所以他的嘴角才会僵硬地固定在那个难看的弧度,而后一下子耷拉下去。 直毘人不介意你的小实验,因为你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给家带来什么切实的风险。他只对你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要太沉迷于把落在后头的人拽到身边,而忘了自己的前进。 你感谢父亲对你的信任,而这种事是直哉最见不得的,也难怪他从失去笑意的那一刻就憎恶地抿着唇,向你投来的眼神更显得厌恶了。 但没关系,笑容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从直哉那儿来到了你的脸上。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你的精力和禅院家的爱处在同一级别,是一旦被占据就难以再腾出空余的有限的东西。你想做的事情很多,可如果每一件事都努力地抓在手里,那你真的要过劳死了。要选择怎样的未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选择了躯俱留,作为代价,只能拒绝父亲让你去咒术高专的安排。 后悔嘛,倒是没有。这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你已经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咒术师了,就算一直待在家里也还是有机会接取高难度的祓除委托。非要说失去了什么,大概是你在咒术高专的人脉吧。但没关系,这点失意总能用其他收获作为弥补。 也就是说,最难过的事情只有,你变成了和你哥一样没有文凭的人类——多亏咒术师是一种就算是文盲但只要有能力就能当上的职业。 总之就这么当上了躯俱留的队长,对你的正式到来表示欢迎的只有真希一个人,其他人都觉得正经的咒术师出现在他们的行列里会显得他们更加渺小无能,没办法打心底高兴起来。你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大家全打一顿以树立你的地位,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最讨厌躯俱留的那部分就是他们总喜欢以暴力分出高下。那里是没有人情味的。” 当你致电甚尔,向他询问起躯俱留的事情时,他是这么说的。 “但要说优点的话,大概是,很坚韧且很团结?说实在的,他们除了抱紧彼此之外,相互拥挤着赚到一点温暖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既然躯俱留不存在人情味的话,就由你表现得像个人好了,就算是伪装的温柔也会撒播给他们,尽量用爱换取信任。这一招姑且成功,至少年轻一代很受用,而年长的成员们早就被阶级论腌得入味,表面上永远对你恭敬,实际上并不会将你视作他们的伙伴,内心的隔阂永远不会消失。 你不打算捂热水泥做成的心,不久之后就用各种理由把那些人发配去了分家。余下的也要挑挑拣拣,毕竟禅院家连简易领域都学不会的废柴也有很多。略有天赋的那些,就算是努力取得了一些咒术师的成就,做起事情来还是缩手缩脚的。 不怪他们,毕竟从童年起就落在了这个家的最底层,人生中听到最多的一定是叹息,他们的自信心早就被磨碎埋进地底了,自认是无法跨过天赋阶级的首陀罗。想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够祓除咒灵,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又不得不拿出人情味了——还好你以前曾和十五个小孩同住一个屋檐下,哄孩子这种事你还挺擅长的。 只有一个好消息留给你,那就是你从来都不用担心真希。她会支持你,也会遵从你,且从来不会堕入失落之中。真让人高兴。 “和躯俱留的其他人不一样,真希你倒是一直都很有自信呢。” 在廊下一起吃西瓜的时候,你随口说, “真好。” “因为夏栖姐你信赖着我,我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你。” “这样吗?谢谢你。但真依好像还是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是不是?上次你们明明面对面走在同一条路上,她却不想和你打招呼。” “嗯,是吧。”真希耸耸肩,“没事的,她在耍小孩子脾气而已。” “嗯。毕竟是手足嘛,不论是什么嫌隙,总会有说开的一天的。” 手足……吗? 你的手上沾着黏糊糊的西瓜汁,荡在空中的足尖动来动去,擦过草叶。 以你的立场说出这话,不知怎么的,总显得有些戏谑。还好真希没有意识到你有多么不适合说出这样的话。 慢吞吞地吃着西瓜,尽力把这难得的闲散时光拖得长一点,不过就算是再悠闲的时刻也会走到尽头,末了还是要继续训练、继续进行你也不知道是否有用的教育和管理。 躯俱留逐渐能以团队的形式祓除咒灵是你十七岁的事情,但躯俱留的祓除任务全都来自于你日常工作中的一部分,你牺牲了表现自己我的机会,把躯俱留推到了台面上。 不过嘛,即便如此,在禅院家的眼里,躯俱留依然不具有和咒术师相当的价值。你并不觉得挫败,你知道自己走在了一条漫长且必须耗费许久才能见到光明的道路上,而你曾经散播的那些言论,似乎也逐渐成为被认可的事实。 两年后,躯俱留才作为独立的势力,被委托了祓除任务——当然了,主要还是做点辅助工作。 任务是祓除地下防空洞内的所有咒灵。这里在十七年前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沼气泄露事件,一众工人死在了这里,当年遗留的怨念和咒力在十七年后的现在才终于化成散落的咒灵,同在地下生活十七年才会化作成虫的蝉一样,绝对会是很麻烦的存在。 支援的对象当然是炳部队,于是你时隔好几年终于和直哉面对面了。真是难得。 虽然待在一个屋檐下,你们却鲜少向对方投去目光——无论是你的脸还是他的面孔,全都没有多看一眼的价值,没有予以厌恶的一瞥已经足够证明之间还存在着一点兄友妹恭了。 话虽如此,这种时候要是不嘲讽你几句,那就不是直哉了。 “家家酒游戏玩得还开心吗?”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小心点,别让你的小兵人全部死掉了。我可不想让我手底下的人替废物收尸——你知道的,和废物在一起待久了,很容易就会被传染到懦弱的本性。” 你点点头,听得还算认真,也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就是为什么炳部队这几年都没有什么显著进步的最大原因吧?本来以为你们都只是太固步自封了,但照你这个说法,应该只是身为首席的你一直在原地踏步所导致的吧。” 他冷笑一声,其实打心底不爽,可还是要装作根本无所谓你说了什么:“你赶紧抓紧现在这个嘴上逞能的机会吧。和之前一样,今天负责指挥行动的人是我。禅院夏栖,你别再想着做出任何命令之外的事情。” “了解。” 这话倒是真心的。你已经过了自由行动也会被谅解的年纪,现在你需要展示出自己是很听家族和上级指令的人,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 行动前照常要给躯俱留的大家打打气。他们好多人一看到炳部队就缩了,恐惧着是不是会被他们从言语到行动的各个方面贬低。你只好告诉他们,废柴联盟突然比身经百战的反派还强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工作、祓除指定的咒灵就好了。不要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你们和炳一样,已经是能够祓除咒灵的咒术师了。” 你并不是那种坚信言语的力量更加强大的乐观主义者,就算是说完了好听的话,实际上也还是会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炳的人开始说出难听的话的时候直接把咒具敲在对方的脑袋上。 你确实是已经不用暴力进行教育了,但这份和平只限于躯俱留。而炳部队挨了你打的家伙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他又打不过你,说两句“真是个暴躁的女人”已经是最大的反抗了。 无论如何,今天的行动,躯俱留干得还算不错,祓除了和计划数量一样多的咒灵,而你根本没插手帮忙。随之而来的不太顺利的部分是在撤退的时候,防空洞的深处冒出了一只超巨大的咒灵,地底也随之碎裂,几乎要露出地幔。 更加不巧,缝隙就在直哉的脚下裂开,尽管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他的术式似乎无法描绘出腾空而起的切实姿态,重力将会拉扯着他坠入缝隙。你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来。 不算意外,他才不会对你说谢谢,也不会咒骂你多事,更加不会气急败坏。他做出了最讨人厌的举动——他直接无视了你的帮助,只拍拍袖子,想把你印在衣袖上的痕迹全部抹去。 被你救了一命,对他而言就和卡在喉咙里的蝉一样讨厌,也难怪他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怨气付出了那只超巨大咒灵,压根不把表现的机会留给你,还好你也不稀罕,反正平日里你也还会被指派高难度的祓除任务。 你可是很努力的,是把躯俱留的队长和咒术师的工作全都抓在了手里的人。 感谢你拼命到恨不得把脊髓榨干,在二十岁生日前的没多久,你晋升到了特级咒术师,直哉也一样。 这当然是难得的殊荣,换做任何时候,直哉的自我都会膨胀到包裹这个禅院家的程度,但前提是没有捎带上你这个年纪更小却达成了同样成就的家伙。 你觉得他应该感谢你才对。就是因为你们时刻都在追逐彼此,所以才达到了曾经够不到的高度。 可能和升上了特级咒术师有关,也可能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禅院家为你策划了盛大的成人礼。 你把典礼上的每一项都和直哉二十岁那天发生的事情拿来比较,看来看去,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连直哉的迟迟到场也是一样,假惺惺的笑意同样照旧。你们果然走在同一条路上。 顺便一提,你的生日本该凑上死灭回游,但感谢伏黑甚尔先生在星浆体事件中的全身而退、外加加茂家在发现九相图丢失后将嫌疑犯锁定为曾占据了加茂宪伦身体的羂索,直到今天羂索都还是被总监部追缉的对象。说不定你这辈子都不会遇上死灭回游这种麻烦事了吧。 挺好。 不过,当上了特级咒术师,免不了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也要和总监部更多地打交道。你已经榨不出更多精力了,只能松开紧握的拳头,把躯俱留让渡给他人管理。 你口中的“他人”指的是从德岛特地过来的伏黑甚尔先生,因为你向他允诺了“你想将躯俱留变成怎样都没关系”的承诺。 丧家犬的再度到来还是挺让大家惊讶的,尤其是直哉。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你,他的眼睛几乎都要裂开,不知道他是在嫉妒你还是甚尔。 你毫不怀疑,他会在某个没有防备的深夜来到你的床边,将匕首刺进你的脖颈里,一路划开,伤口会一直蜿蜒到你的耳垂下。 直毘人没什么意见,但是要求甚尔支付前次交易未达成的违约金,或者按照约定,把儿子送回禅院家。甚尔选了后者,他发现这个家比起离开的时候,已经稍微好上一点了。 说实话,有继承了家传术式的伏黑惠在,你很怀疑自己成为家主的概率大幅降低。但在五年后直毘人宣布退休的那天,新任家主的头衔还是落在了你的头上。 好像,不算意外?因为你真的很努力了呀。你也丢弃了很多,孤身走在这条道路上。 宣布新任家主的那日,直哉并不在禅院家。他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不知道他在那一秒钟会摆出怎样的表情,你只是在继位的仪式上见到了他而已。 那天……对了,那天你穿的是繁杂的狩衣,被浆得硬实的布料压在你的肩膀上,从此之后你迈出的每一步都会带着这个家的重量。 听说为了要避免对神的不敬,你还戴上了覆盖眼眸的白布,视线被遮挡了好多,好在你依然知道脚步要落在何处。 是在走向忌库的路上,你久违地——依旧是久违——见到了直哉。 并不是他出声唤了你,也非是他人向你通报“直哉少爷到场了”,你只是在某个瞬间不意地回头,而风又恰巧吹开了遮挡眼眸的覆面,让你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而已。 他穿着一如既往的常服,远远地、脱离着这个家的脚步注视你,即便人群裹挟着你向前,他依然停在原地,平静到近乎苍白的脸上写着一点不甘心,你找不到他眉眼之间的认命。尽管如此,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什么都没有做。你们逐渐分离。 或许。 或许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家的。他不可能容忍自己屈居在妹妹的目光与领导之下。 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即便渐行渐远,你们依然是“禅院”,依然是兄妹。你们手足相连。 你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 在你看来,家主继位的这一天像是生日,到来之前如此期待,但当这一天切实地落在眼前,你却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冒出太多的喜悦和得意。在一切的觥筹交错结束之后也是这样。 为了恭喜你登上家主之位,有人送了你一只小狗,是通体金黄的秋田犬。这番行为大概是想要暗示你,他将像忠诚的狗一样匍匐在你的脚下。 你知道的,从你成为家主的那一天起,或许有人爱戴你,或许有人敬畏你,或许有人发自内心地厌恶你。其中的真心会有多少,你不知道。你只是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这把椅子上,小狗在你的脚边打转。 恍惚间,你开始想,一切是值得的吗。 走到现在的你,真的感到满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答案卡在喉咙里,无法吐露。但小狗会扬起脑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手心,让这很虚浮的一秒钟变得分外切实。 有朝一日。 你想。 有朝一日,你会让这处腐朽的宅邸,成为你、与所有诞生在这里的孩子的,真正的家。 在此之前,你将孤身前行。 还好,小狗会陪着你。 “就叫你……小麦吧。” 你伏低身子,把它抱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麦,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写得时候感觉自己写太烂了真的好痛苦,但写完忍不住想我果然还是好喜欢小夏[爆哭][爆哭] 或许以后还会再添个和平路线的禅院三周目or新开局的福利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