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溺期[年下]》
1. 联姻
骤雨如约而至,随着火光渐熄,扈海首席财团华誉集团长女苏却青遭遇意外、生死不明的消息不胫而走。
事故现场被警戒线围起,暴雨中,市督察署警备队长徐知言对着对讲机骂了句脏话,焦黑的残骸中没有找到女人的遗体。
隔着雨幕,他看了一眼檀枫山脚下,记者快要冲破警备队的防线,关于苏却青的死讯,他们似乎已等待太久。
雨势渐汹,穹顶雷电交集。
另一边,一台路特斯emeya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苏却青抬起沉重的眼皮,雨声在耳边一阵接一阵,炸得她头痛欲裂,难以聚焦的视线中,只有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挡风玻璃。
她似乎看到了一双蓝黑异色的眼睛,向她垂下视线,让她想起年少时养在院子里的那只猫——
后来病死在她怀里的玛格丽特,也是有着这样一双蓝黑异色的美丽眼眸。
-
最近扈圈发生了两件大事,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一,是金徽家系裴氏和华誉集团苏氏正式公布了婚讯。
裴家独子裴慈和苏家长女苏却青将于年内成婚。
几大世家结盟的金徽家系在扈京势可通天,裴上观身为金徽家系家主,裴家更是名流们争相攀附的顶级权贵。
裴慈不仅是裴氏一族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更是金徽家系的准少家主。
而华誉集团如今在扈海市风生水起,正是由苏却青的继母谭仙音当家做主。
苏却青手握7.6亿美元的遗产,是华誉继承人的首选。
苏家出了名的豪横无理,苏却青更是最不省油的灯,而金徽家系向来注重规矩体统,极其爱好装模作样。
且众所周知,苏却青生母家族和金徽家系三代世仇,苏却青的亲舅舅几年前因为和金徽家系的纠葛坐了牢,后来又针锋相对多年。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想也知道有多少热闹可看。
其二,是那位自出道起便和华誉长公主频频传出桃色新闻的顶流影星夏听梧,在苏却青公布婚讯当晚,于扈京私宅中割腕自/杀。
-
扈海市督察署。
苏却青摆弄着腕子上的细手链,听到门口的响动后抬眸,朝被传唤来做笔录的林东笑了笑,林氏这位素来嚣张跋扈二世祖顿时表情一僵,眼神飞快躲闪至一旁。
苏却青是个漂亮得让人想要避而远之的美人,尖尖的下巴颏,鼻梁上一点暗红的痣,微微上扬的一对杏仁眼,眼皮薄而流畅,总带着没温度的笑容,像蛇一样盯着你。
“苏却青,你知不知道只要对方上诉,你就会立刻被判故意伤害罪?!”
负责审讯的督察见苏却青满不在意的模样,颇具警告意味地敲了敲桌子。
但这似乎对苏却青不具什么威慑力,她挂着一张轻浮的笑脸,平静无波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说了我没撞他,徐警官,怎么生气成这样?”苏却青耸肩,轻轻抬眸,上扬的上目线尤为锋利,她瞥了林东一眼,笑眯眯地问,“林少爷,你自己说,是我开车撞你了吗?我和你无冤无仇,徐警官好冤枉我。”
果然,林东闻言立刻摆手,忙开口解释道:“徐警官,真的和苏小姐无关,我..我也并没有要起诉苏小姐啊!”
林东暗自捏了一把汗,真得罪了苏家这样蛮横无理的家族,林家在扈海哪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他现在只暗暗后悔昨晚醉酒误事,背后说闲话冲撞到了苏却青跟前。
他要不是喝多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大肆点评苏却青的那些风流韵事啊.....
想到这里,他牙齿打颤,解释的话也说得颠三倒四的。
看着对面人皱起的眉头,苏却青托着下巴笑道:“您看,我这样的扈海市好好公民,别冤枉我了。”
她垂睫,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他警号下的名字,徐知言。
知言,好漂亮的名字。
江溯怎么没和她说,扈海督察总局来了个这么亭亭玉立的新面孔,不然她哪里会不配合调查?她最配合了。
徐知言还没说话,苏却青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翻开屏幕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有几分不愉快。
“不好意思了徐警官,我必须得走了,您也知道我最近火烧眉头,很遗憾接下来的调查不能奉陪了,回头我让江署长安排我请你吃饭。”
林东估计恨不得她快点走呢吧。
苏却青起身,身上的首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澈短暂的“叮铃”响。
徐知言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门口的警卫抬了抬下巴,示意送苏却青出去。
“你的车我先扣了。”他冷冰冰地说。
“全听您安排,小徐警官~”苏却青倒退着挥了挥手,末了朝林东眨了眨眼,徐知言再抬头就只能看见她远远的背影了。
督察署拿她没辙,只能放人。
-
当晚,高新区废钢厂。
这里被苏却青买下来之后修了一圈赛车跑道,外人听说她时常出没于此,便纷纷避而远之。
外面把她传得很邪门,好像轻轻惹得她不高兴了就会杀人灭口。
她哪有这么神通广大,大部分时间还是挺遵纪守法的。
苏却青把车停到了跑道起点,仰靠在驾驶座靠背上,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动着近远光灯。
她开了免提,周围一帮子人陪着她听她爷爷训话。
听筒里传来苏晏愠怒的声音:“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那个叫夏什么的男明星的事,再让我看到你那些花花新闻满天飞,我饶不了你!”
苏却青偏头,把手机拿远了些,懒懒回复道:“用不着三天,我明天就让他连带着那些报道一起烟消云散。”
“你....”
苏老爷子话音未落,通话挂断,苏却青随手把手机丢到了副驾驶座上。
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拔高了一档。
她降下车窗,探出头去,朝着车前几百米外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玩笑道:“董老板,我们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那人正是前几天靠出卖她的花边新闻赚了点蝇头小利的董少贤,苏子巷出了名的地头蛇。
他身后七零八落躺着几个他的手下,显然已经被苏却青的人制服。
“看看,董老板真是气魄不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苏却青做样子替他鼓了两下掌。
车灯正正打在董少贤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再加上被胶布封住了嘴,说不出话,他只能一个劲地悲鸣着摇头。
她哪只眼睛看到他答应了?!谁要陪这个疯女人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她逮到,本来明天就要去扈港避风头了,都怪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
董少贤又恨又怕,额头上的汗一直涔进了眼睛里,酸得他用力地眨了眨眼。
听说林富一的儿子只是说了她几句闲话,现在还打着石膏躺在医院里....那他岂不是......
苏却青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轻快地说:
“那这样,在我踩刹车前,你不喊停,你找人追拍夏听梧并且把照片卖给那些小报记者的账,我们一笔勾销,你要是喊了,你砍掉自己的一节小拇指,亲自送到夏听梧的病房里去,给他个小惊喜,怎么样?”
疯了,董少贤想。
这应该只是她想搞死他的托辞吧?毕竟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她想弄死一个人根本没什么可顾虑的!
苏却青坐回车里,把墨镜拨下来,下一秒董少贤嘴上的胶布被撕开,然后被蒙上了眼睛,紧接着,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引擎声划破夜空,像一把卷刃的斧头猛地砍上了他的头骨,一阵天旋地转,他觉得自己脑子发昏。
董少贤后槽牙咬得发痛,在“扑通扑通”越来越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大喊:“停!停!我他妈说停!!”
话音未落,车子的引擎声忽然消失了,他眼睛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随后看到苏却青的车依旧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而她本人在驾驶座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耍了,像个马戏团里的玩意儿一样摆到这群人跟前供他们取乐!
董少贤羞愤至极,垂下头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衣服布料早就汗湿了。
还没有人这么羞辱过他,让他像过街老鼠一般!他在苏子巷最风光无限的时候,苏却青算个什么东西?她姥姥都要让他三分!
思绪转瞬间,苏却青已经走到他跟前,她蹲下来,眼尾轻佻,笑意盈盈:
“我和裴慈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生怕我成了金徽家系的少奶奶,往后檀家处处压你一头?你真能搅黄我和裴家这桩晦气十足的婚事倒还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扈海的人都在看我苏却青的笑话,苏家人个个都戳我的脊梁骨。”
她随手捡了根钢管,杵到了他的脖子上,问:“谁把夏听梧的事捅给你的,想清楚再说话。”
董少贤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角,说:“我要是知道是谁,他会看着你把我抓起来问话吗?要不是有人在后面运作,就算我手里真有你那个情夫的消息,在扈海谁敢走漏出去?喔,对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不是最见不得你好吗?说不准就是他呢!”
董少贤的话也在苏却青意料之中,利用一点小丑闻来给她制造点小麻烦,借此小赚一笔,还能打压檀家的声势,他也不过是谁的棋子而已。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
她站起身,轻飘飘地对一旁的手下说:“陪董老板选把快刀去,别整得太血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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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赶到高新钢厂的时候,苏却青的人已经在清场了。
她坐在车里,一条胳膊搭在车窗外,指间衔着一根烟。
“不抽万宝路了?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高级货。”江溯撑着伞过去,抬腿踢了一下她的车门。
苏却青抬眸看了江溯一眼,翻了个白眼,很没劲地说:“马后炮,你干脆等明天再过来得了,刚好开车把董少贤送回家去,小江医生。”
江溯把她手里的烟抽出来撇了,没好气地说:“你还有脸讲,林东的事谁替你善后?白清禾现在还在电视台里替你擦屁股。”
市督察署署长的儿子,市电视总台台长的女儿,在外好歹都是有排有场的人,现在像佣人仆人一样忙前忙后地给她苏却青收拾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了。
苏却青把胳膊缩回车里,伸了个懒腰:“这么多年了,你爸看我不顺眼,还是隔三差五就要办我。”
高中那会儿,江溯的爸爸就觉得他那根正苗红的好儿子会偷他的烟和酒去追女孩儿,全是因为那个不三不四的苏却青把他给教坏了。
江溯:“你撞断了人家林少爷一条腿,就算是要和解,也总要走个流程吧?不然你苏却青岂不是真要在扈海无法无天了?”
虽说现在和无法无天也差不多了。
“人家徐知言是从省督察署下来的,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他没见过的多了。”苏却青冷哼,“敢在背后搬弄我的是非,只撞折他一条腿算我心善了。”
江溯靠在车窗旁,问:“从董少贤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了?”
“他说是苏南倾来着,要不你去问问我的好弟弟有这回事没有?”苏却青勾了勾唇,“既然有人这么不想我和裴慈结婚,那到时候我要在扈海大酒店风光大办,再找几十家媒体,买所有报纸的头条,在扈京人最多的步行街同步直播,让全国人民见证我的幸福时刻。”
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受不了谁。
“神经病。”江溯受不了她,啧了两声,“不过话说回来,金徽家系把门楣看得比命还重,发生这种事,裴慈找你言语过没有?他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苏却青母亲刚过世那年,金徽家系为了对付檀家,设计将她舅舅送进了监狱,檀家几近分崩离析。
她姥姥做的是煤矿翡翠的买卖,是上世纪涂河出了名的坐山虎,檀家在涂河矿区坐拥百分之九十的矿场,掌握近百分百的开采权,她舅舅管理扈港地下赌场,经手各种灰产生意,可以说是金徽家系的眼中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着这样家族恩怨的两个人,居然成了未婚夫妻,往后要相敬如宾地住到一个屋檐下了。
苏却青耸肩,语气轻松道:
“谁知道呢?裴上观也不过是想给他儿子找个娘家稳固的靠山,以后在金徽家系能站得稳脚跟,只可惜苏南倾不是女人,不然一定是最佳人选,都说裴慈前几年在国外养病,喔,说不定是快病死了才急着结婚冲喜的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风光大办的时候。
裴慈有23岁,小她四年,说是裴上观的心肝也不为过,如珠如宝地养着,哪怕是金徽家系的人估计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江溯哑然:“你嘴里有一句好话没有.....”什么晦气的话都敢说。
两人话聊到一半,苏却青看见黑木从董少贤的车后备箱里拖出来个什么东西,一下子重重砸到了地上。
外面雨大了些,他低头点了根烟,蹙眉吩咐其他人尽快处理。
黑木是她的保镖兼助理,雇佣兵出身,她花大价钱从缅甸买回来。
苏却青从车窗探出头远远地问:“什么东西,你把谁给打死了?”
黑木摇头,应道:“不是,应该是董少贤门内的人。”
意为苏子巷的私事,那些地下灰色市场就算偶尔闹出人命也不奇怪。
苏却青皱眉,表情有些嫌恶:“那丢远点,别回头算到我头上。”
她可不想这段日子再被江振乔叫去督察署喝茶了,他自己喝的是祁门红,给她泡了两壶发了霉的碎银子,真够埋汰人的。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前后架着那人从苏却青车前过去,男人垂下一只手,苍白的手臂上纵着发青的血管,淌下一行血混着雨水的痕迹。
苏却青撑着头,视线忽然落到他的手腕上。
.....戴了一只珐琅百达翡丽,往上还套了一条满镶一圈祖母绿宝的手镯。
“等等。”
苏却青推门下车,一旁立刻有人上前给她撑伞。
她走到奄奄一息的男人身旁,垂眸草草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玩味。
她说:“带走,路上死了算到董少贤头上。”
2. 玩具
夏听梧常常想,苏却青放弃他,是不是因为他不够漂亮了。
有了这种想法后,他常常坐在镜子前,数自己眼尾的皱纹。
那些导演明明总说他是男演员里最好看的那一类。而且她也说过,他最像他。
如今坐在病床上的夏听梧扭头看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憔悴和难堪。
他有些怨恨地等待着苏却青的消息。
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也不来管他,不来见他吗?
病房外刚刚探望过夏听梧的时尚杂志主编和电视节目主持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聊最近最时兴的八卦。
“所以夏听梧被...那个人包养的传闻,是真的?”
“还能有假?他几次出入苏家的别墅区被拍,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此地无银三百两,要不是那个人和金徽家系有婚约在身,把这个消息压了下去......”
“夏听梧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那些导演、制片人,他哪个放在眼里?结果被带去那种场所,不也一样像出来/卖的一样给人跳艳舞,供人取乐?”
“那依我看,他是故意被拍的吧?”
毕竟跟了苏却青四五年,连个名分都没有。
苏却青是苏家这一辈的长女,苏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她父亲在世时在扈海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不风光。
她双亲离世,留给她3.7亿美元的遗产,背后还有她母亲家那么大的家业撑腰,在扈海简直是横着走。
能被她看上,也是夏听梧天大的福气了。
病房外传来低声的窃笑,夏听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群墙头草,假惺惺地借机来嘲笑他的窘态,忘了以前在他面前是怎样点头哈腰的?
他不到二十岁就跟她了,苏却青对他好时,花钱给他拍电影,请奥斯卡的影帝给他做配。
他不成名时在扈京就有五六套房子,出席晚会能站在最当红的明星前面,真是占尽了风头。
他年纪轻轻从没吃过什么苦,别人要争要抢的东西,只要他开口,随随便便就有人送到他跟前,那他跋扈一点又如何?
可他这么众星捧月的一个人,谁会想到,其实只是跟在苏却青身后摇尾乞怜的一条哈巴狗。
其实最开始那几年,苏却青确实很喜欢他,因为他很漂亮,是那种堪称艳丽的,锋利的漂亮。
所以哪怕他性格骄纵,那时的苏却青对他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那又如何呢,对于苏却青来说,那些什么星星啊月亮啊的,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随便给了他,和施舍猫猫狗狗没有区别。
病房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把转动。
夏听梧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先是下意识扭头仔细看了看玻璃倒影里的自己,随后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盯向病房门口。
她还在生他的气吗?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会讨厌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病房门被推开,黑木走了进来。
他往他身后看,只看到连连赔笑的那两个人。
夏听梧顿时泄了气。
哪怕这样了,她也不来看他吗?叫个下人过来打发他做什么??
黑木对他毫不遮掩的冷眼和不欢迎并不在意,他走到他跟前,递上一台手机。
夏听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接了过来,紧接着,听筒里传出苏却青的声音。
他一下子眼眶红了。
“姐姐,我....”
但苏却青声线冷清,听起来对他并无过分的关心。
“你之前不是总说想去普罗旺斯?那边最近有个秀,我叫人送你过去看,顺便在那边玩几天,休个假。”
不...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罗旺斯,他.....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邱导还要和你聊他的新电影,别动不动就割/腕,到时候在荧幕上被看见,别人又要议论你了。”
苏却青总是这样,她的体贴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好像处处都为他着想。
她乐意时,天大的恩赐都施舍给他,热情冷却时,一丁点情意都不再给。
她只是享受他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那种成就感吧?喜恶同因,等他真的因为她不想活了,她又觉得他麻烦。
这么多年,难道她对他就没有一点点感情?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夏听梧握着手机,指节几乎泛白,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为什么不来看我...你讨厌我了吗?你把我赶到普罗旺斯去,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管我了吗....”
黑木上前,用了点力气才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忘了说,是录音。”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机屏幕,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夏听梧的手脱力般垂了下去,手腕上横着几道疤,有新有旧。
“机票定在三天后,这期间医院会限制不许任何人来见你,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
-
正如苏却青向苏晏保证的那样,几天后,夏听梧果真连带着那些添油加醋的豪门丑闻一同,烟消云散了。
这桩闹剧总算尘埃落定。
鎏亭夜总会。
白清禾拎着包步伐轻快地穿过嘈杂喧哗的走廊,路上婉拒了几个熟人的搭话,径直推开了最深处那间包厢的门。
包厢门口站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男人,白衬衫包裹着挺直的背,看仪态也像是学跳舞的,白清禾多留意了他几眼,总觉得有点面熟。
哦对,好像是最近热播的那部古装戏的男三号,因为模样上镜网上讨论度还不低,经济公司也看好他,为他花了不少钱。
经纪人教他要和那些出手阔绰的太太小姐们搞好关系,就算吹不成枕边风,偶尔在慈善晚宴上替他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他端着酒杯,有些欲言又止地颔着头,白清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在等着给苏却青敬酒呢。
这些男演员男模特哪个不眼馋夏听梧年少成名一炮而红,都幻想着来苏却青跟前看看有没有捷径可走。
“哎哟——还敢来呀?最近没看热搜吗?命有人家夏听梧一半大吗你?”
白清禾顺嘴开了句玩笑,男人那张漂亮的脸果然青一阵白一阵,变得非常难看。
她不由得偷笑,脸皮这么薄,还想爬苏却青的床,玩得明白吗他?
白清禾没再理会他,把包顺手一丢,到苏却青跟前喜笑颜开:“哎呀,这不是我们玉京宝宝吗?让姐姐看看蜕皮了没有~”
苏却青坐在沙发上,正撑着头看手机,先前她的视若无睹已经让那个男演员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白清禾的玩笑话更是让他找了个由头落荒而逃。
一条雪白的球蟒懒洋洋地攀在她的大腿上,白清禾靠近时也只是悠闲地吐了吐信子,它被苏却青养在身边许多年,算得上年迈,平日里最常趴在她的小腹上睡觉,几乎没有攻击性。
白清禾这时才注意包厢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江溯,和她们隔了老远。
她无语道:“不是吧江医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怕成这样.....”苏玉京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苏却青没抬头,只是悠悠开口:“今天全场消费江公子买单。”
白清禾立刻面不改色地改口:“你不能让苏玉京老这么怕生,你教会她怎么和江溯叔叔打招呼了没有?”
江溯朝她翻了个白眼。
“听说你们在董少贤那里没有什么收获?那老东西的嘴也是硬极了。”
害她忙活了好几天,才将将把那些新闻删了个干净。
“怎么能说没收获呢?她把人家董少贤的四九仔捡回家去了。”江溯伸出小拇指,阴阳怪气地说,“喔,还附带董少贤的一根手指头。”
白清禾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拊掌,听说那边夏听梧日哭夜哭都快把眼睛哭瞎了,这边苏小姐已经有了如花似玉的新欢。
苏却青终于把眼睛从手机前移开,看向江溯,轻轻笑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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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太了解苏却青了,毫不夸张地说,苏却青一伸手,他就知道她是要钞票还是打火机。
所以看着一身鲜血脏污的男人被抬上了车,他才不会傻乎乎地问,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看到他那张脸,就知道她想干嘛了。
糟蹋起人来没个完。
苏却青回到禅那海的私人庄园已经是凌晨一点,中间她还接了通电话,苏南舜叫她尽早回去和爷爷低头认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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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
苏南舜这样体恤长辈又关怀小辈的兄长,真是他们这半吊子家族最理想的继承人。
她胡乱答应了几句,挂电话时还听见他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进门后管家接过苏却青脱下的外套,又递给她一杯热茶,烘走了一身寒气。
“他人呢?”苏却青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主客厅,忽然想起上次见面那个人要死要活的样子。
陆管家从善如流道:“方先生听说您今晚要回来,在厨房给您准备宵夜,我和他说家里的厨师会准备的,他说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只好随他去了。”
“准备....宵夜?”
苏却青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心觉莫名,走到厨房门口,竟然真的看见了一个清瘦利落的背影。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围裙扎出瘦窄的腰,比今天那个男演员要漂亮舒展得多。
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发现是她,很自然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点沙哑,简直像那些家庭伦理剧里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简直...莫名其妙。
“烧昏头了?”苏却青走到煮沸的锅前,里面是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骨汤,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怀疑的口吻问,“你终于想通了,觉得在我这里以色侍人也不赖?”
方沉慈那张青涩漂亮的脸闻言一皱,好像很受伤:“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么羞辱人的话....”
“我羞辱你吗?”苏却青上前,抬手时方沉慈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躲什么呢?献完这样一番殷勤,终于想起来她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以为她要动手打他了?
她的手落到他的颈侧,掀起那一小撮头发,露出一串淤痕未消的针孔。
方沉慈瑟缩了一下,没有再躲开。
苏却青抚过那串针孔,凑近了说:“之前不是还很有骨气吗?和我说....说的什么来着.....喔,说——我再靠近一步,就要一刀捅死我。”
方沉慈明明高她半头,被她逼得退无可退时用手扶住了灶台边沿,看起来反倒是没有还手之力的那一个。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逼近,反驳道:“我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的?”
“我说的明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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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苏却青禅那海处的私宅久违地迎来了它的新客人。
男人被注射了多支扈海地下市场一种罕见的违禁药物,这种药物含过量的神经毒素,主要作用是给被注射者带来极大的生理痛楚,并破坏感官能力。
如果不是和董少贤有什么血海深仇,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被这样对待的理由。
他保下了一条命,声带和视觉却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可能需要很长的恢复时间。
得知他醒来,是几天后接到的那通来自陆管家的电话。
电话刚接起,那头就传来嘈杂尖锐的打砸声。
苏却青拧眉,听到陆婷有些担忧地说:“那位先生醒了,正在和家里的人要死要活呢。”
“还摔碎了您最宝贝的那盏陶瓷灯。”
苏却青赶回来时,正看到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后背抵着窗台,身边都是被他摔了个稀巴烂的收藏品。
好大的手笔,六位数的花瓶说摔就摔了,比她还阔绰,这个花瓶当时出价有三十多万。
他现在还是瞎的,眼睛没有一点聚焦的光泽,只一味地握着水果刀胡乱指向身前,一副彻底的防卫姿态。
苏却青打量起他的脸,他的腰和肩膀,还有他这幅嗔怒的表情。
这时她讶异地发现,他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是坦桑石的那种蓝。
她想起自己少年时养过一只起名玛格丽特的猫,也是生了这样一对眼睛。
这样的稀罕物件,她在苏子巷却从没见过,实在不应该啊。
他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和夏听梧完全是两种类型,会所里只比他一半的货色都能卖出很好的价钱。
简直是极品。
这时,还不知来者何人的男人听到了她的轻笑声,举着刀用嘶哑的声音颤抖着说: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3. 笼鸟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睫毛垂下去,在眼下烙下一小片阴影。
他听家里的佣人说,他是二小姐新带回来取乐的玩意儿。
还听见他们说了很多秽乱不堪的词。
他从来没听过谁会把这种词用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失神的片刻,他手里的刀被人夺走,慌乱间,随着刀刃的落地声,下一秒,他被对面的人扼住了脖子。
女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幽香气,手中的力道却丝毫不留情,就好像真的要他的命。
“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贞烈?在苏子巷那种地方,你应该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了吧?”
什么?
“你以为我是什么慈善家?花大价钱摆平你的那些破事,不就是看你模样长得好?”
“你现在大可以逃出去,你在苏子巷已经是个死人了,董少贤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还是被他的仇人,也就是我给带走了,你要倒大霉了。”
她后面的话他已经有点听不清了,在他快缺氧失去意识前,被她向一旁甩开,他撞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又重重跌到了地上,被瓷片划伤了手臂,咳嗽时声带的伤更刺痛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把他抓到这里来,又这样对待,她把他当什么了?
他不做声了,等苏却青回头,看到他捂着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低着头好像在掉眼泪。
“你哭什么?”她蹲下来有点不耐烦地扯过他受伤的手臂,黏腻的血沾到了她的虎口上,他抬起头,眼神空空地望向前方,那只蓝色的眼睛像卧进水里的宝石,湿淋淋的。
要不是他长了这张脸,她现在就想把他丢进后备箱送回苏子巷去了。
“摔了我的东西,我还没哭,你哭什么?那天我不救你,你就死在钢厂了,有你哭的时候吗?”苏却青回头对陆婷说,“叫江溯过来给他看看,顺便问他有没有那种镇定剂,打一针就能让人安安静静不动弹的那种。”
他听了她的话,吓得手臂往回一缩。
胆子好小....整得就好像是被她拐卖回来的一样,他撞了大运才遇到她这么好的人,不然他这么个麻烦鬼,谁会想救?
她松开他的胳膊,有点无可奈何地解释:“开玩笑的....”
就算她真想要,人家江医生也不肯啊。
“我不是......”
“什么?”
男人闷声闷气地说:“我没被很多人睡过....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
那之后苏却青就没怎么再回过禅那海了。
她忙着把夏听梧打发去普罗旺斯,顺便应付董事会基于这次舆情层出不穷的拷问,几乎快忘了她在禅那海的房子里还圈养了一只爪子锋利的野猫。
但是有几次他借陆婷之口传话,有想要试探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意思。
随着视力逐渐恢复,他好像变得温顺听话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事到如今,不仰仗她,他在外面没有活路。
至于他自己说的方沉慈这个名字,黑木打听过,苏子巷并无这号人物。
不过苏却青也不太在意他是不是说了谎话,她没那么闲,考验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人的忠贞。
江溯半八卦半揶揄地问她使用体验如何。
她还没用过,谈不上体验。
她切开盘子中牛肉嫩红的筋络,像在点评一道菜:
“长得极品,其他一般。”
看样子不甚满意。
-
但现在看来,除了长相,倒还是有几分有趣之处。
她原本养他就是为了他这张脸,其他方面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只需要他漂漂亮亮赏心悦目即可,不要总妄想做些出格的事。
方沉慈垂下的眼睫眨了眨,话说到一半,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给你看这种话,在这种气氛下说出来,未免太古怪。
尽管他当时是真的想以死相逼。
他还在思忖要如何开口时,苏却青忽然拉过他的左手腕,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锅里的汤溢出了一点,刚刚差点就要烫到他手上。
他朝她无措地眨了眨眼,在她眼里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狐媚胚子。
苏却青关了燃气,虽说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人,但也能看出方沉慈并不擅长这些,做这幅样子多半只是为了讨好她。
她也确实有被讨好到。
“别忙活了,早点睡吧,快三点了。”苏却青松开他的手腕,刚好看到她刚刚抓着的地方有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她不知道原来上次被划伤之后他还缝了针,还以为是不怎么严重的伤口。
刚刚怎么不吭声?
注意到她的视线,方沉慈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苏却青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张花色不一的卡,抽出来一张塞进了他的围裙口袋里。
“想出门就和陆婷说,我让黑木带你出去。”
言外之意是用不着这样费尽心机地讨好她。
方沉慈捏着那张卡,下唇咬出了一串痕迹。
现在这样,他算什么了?他再和她说他不是那种人,岂不是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直到苏却青走远了,他才轻轻说:“谢谢苏小姐...”
当晚陆婷送上来一个医疗箱,开门的时候刚好方沉慈的手机响了,他没看来电显示就按灭了屏幕,陆管家心思极其敏锐,她狐疑地往屋子里望了一眼,然后随口问:“不接没关系吗?”
方沉慈无所谓地回答:“我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都是些推销贷款的电话,接也接不完。”
陆婷没再多问,把箱子递给他,说:“小姐看你今天伤口裂开了,让你自己处理处理。”
“苏小姐请你送的?”方沉慈语气有些欣喜,刚刚疏离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陆婷没久留,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互道了晚安后便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方沉慈才回拨了刚刚那通电话。
接通后他有些不悦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随便打电话给我?”
对面先是战战兢兢地道了歉,然后说:“人在扈港抓到了。”
“那就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关起来,不要让他有任何机会回到扈海。”
-
苏却青这一辈名正言顺的姐妹兄弟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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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大哥苏南舜远在美国,小妹苏夏弥在日本留学,只有苏南倾跟随母亲谭仙音一起住在苏家老宅。
至于不名正言顺的,那就多了去了。
苏南倾最近因为和长姐的继承权争议接受采访时黑了脸,关于这位年轻顶流的负面新闻又满天飞了。
一个出身豪门的顶流巨星,私生活本就饱受非议,姐姐刚公布婚讯,又爆出情夫以死相逼的丑闻。
那个情夫还和他有点流传甚广的小恩怨。
要她说,这个时候就悄悄在家里待着得了,偏要出门给媒体朋友们送业绩。
要不是赶上她父亲的祭日,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也不会回来自讨苦吃,苏晏多半又要念叨她。
苏家的庄园建在城北郊的涟雾山上,从墓园回来还要开一段不太好走的山路。
“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
“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
苏却青不耐烦道:“你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苏南倾冷笑:“还是说你也觉得是我做的?我为了争继承权才叫人偷拍你的情夫,是吗?苏却青?你对苏南舜说过这种话吗?以前也是这样,你让夏听梧顶掉我的节目,问过我没有?你从来都......”
话未说完,苏却青直接按断了通话,把手机往旁边一丢,猛打了一把方向盘才避免一头撞进绿化带。
小畜生。
苏家宅邸的装修堪称金碧辉煌,欧式的屋顶,中式的园林,听说庭院喷泉底下铺的都是顶好的翡翠,妥妥的暴发户风格。
苏却青在书房门口碰见了脸色阴沉的苏南倾,看样子刚和谭仙音闹了点不愉快。
鉴于两人刚在电话里吵了一架,苏南倾看见她时别过头去,苏却青也懒得搭理他。
谭仙音穿了件黑白的裙装,从书房出来倒了杯新茶,对苏却青说:“你和裴慈的婚礼定在年底,在此之前不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惹你爷爷生气。”
苏却青心中叹气,可惜现在正有一个水灵灵的幺蛾子已经住进她家了。
她玩笑道:“你怎么不让你儿子入赘到金徽家系去呢?”
谭仙音抬眸瞥了她一眼,并未发作,反而说:“哦,我倒是想。”
苏却青耸了下肩,觉得没趣,刚准备离开,谭仙音在她背后说:“你爷爷听说前几天你在外面让江振乔的儿子买了单,又往你卡上打了点钱,叫你以后出门在外不要干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打钱?什么时候的事?打哪张卡上了?
哦,好像是她给方沉慈的那张卡。
下楼后苏却青喊住一个刚从书房里出来的佣人,问:“苏南倾和他妈刚刚在书房里吵什么呢?”
佣人面露难色:“这.....”
苏却青笑眯眯地说:“我妈和我弟,怕什么?”
佣人推脱不过,只好一板一眼地复述道:“南倾少爷说,‘你让她嫁过去等着守寡吗?’”
他试探地看了一眼苏却青的脸色,好像没什么波动,然后才敢继续说:“夫人回他,‘守寡怎么了?守寡不比守着个男人好一千倍?她要是真能守上金徽家系的寡那是她的本事,这也轮得到你插嘴?’”
佣人复述完,立刻一溜烟逃走了。
4. 螃蟹
晚餐时间,苏却青下楼时,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个。
她入座前没说话,拉开苏南倾对面的椅子坐下,其余人也没有言语,都自顾自地动筷了。
食不言寝不语,苏家的餐桌上向来如此,毕竟真聊起天来,谁都保不准嘴里会吐出什么刻薄的话,伤了难得的和气。
苏却青一边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一边点开微信,弹出来一串红色的未读消息。
会所的老板说最近到了几个新货色,拍卖行的人问她何时有空赏光,白清禾说姐妹我最近定了两只新款包送你一个,话说你最近住哪个地址,江溯给她留言,问她什么时候还钱。
苏却青面无表情地往下滑,那个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男明星给她发了两张裸照,她点开前瞟了苏晏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立了起来。夏听梧给她发了一篇小作文,最后附带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她没空看完,回了一句:玩得开心:)
滑到最后,是一个备注小鸟emoji图案的联系人。
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盘子里躺着五六只熟红的螃蟹。
她看那个盘子有点眼熟,好像也是她从哪个拍卖会上带回来的收藏品。
估计这个盘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作为餐盘使用。
【方沉慈:我买了螃蟹回来,但是不敢杀,让陆管家帮我处理好了再蒸的。】
【方沉慈:你明天回来吗?要不要留一只给你。】
【方沉慈:你不要再给我打钱了,你根本不知道那张卡里余额还有多少....我花的钱以后会还你的。】
【方沉慈:你在忙吗?你明天没空回来的话,我之后做成蟹粥吧,你喜欢吃那个吗?】
【方沉慈:玉京好像蜕皮了,她不要紧吧[照片]】
感觉好像完全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里了。
苏晏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问:“在看什么东西,笑成这样。”
苏却青气定神闲地回答:“在看螃蟹。”
-
家里的佣人说,二小姐这个新情人当初分明要死要活的,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没了动静,前几天在学做菜,昨天又在研究煲汤,晚上织完一条围巾,挂到了二小姐衣帽间的衣架上。
简直是转性了。
讲道理,他应该趁现在还能讨二小姐的喜欢,出去多置备几套房产,等二小姐新鲜劲儿过了,被踹走以后不至于过得太凄惨。
方沉慈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危机感。
他闲着没事就给苏却青发几条消息,苏却青也不见得会回,他心不在焉地给苏玉京喂食,好像在自言自语:“她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苏玉京吐了吐信子,心说我妈肯定最喜欢我这种类型。
忽然一通电话打进来,方沉慈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许久没有和他联系的苏却青。
他飞快接起来,对面声音很嘈杂,有刺耳的笑声和欢呼声。
他隐约听见苏却青在那边说,你随便跟,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而后有个娇滴滴的男声撒娇道:“我玩不好你不许怪我~”
方沉慈面色阴沉了几分,“喂”了一声,几秒后苏却青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过来鎏亭会所。”
他眉头一锁,问:“什么?”
“穿漂亮点。”
苏却青丢下一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方沉慈怔怔地看着25秒的通话记录,穿漂亮点算什么意思......
-
方沉慈早该料到鎏亭会所是那种地方。
门口打扮靓丽露骨的男女搂在一起接吻,他低着头匆匆进去,再往里走就是扑面而来的浓重的烟味和香水味。
他说他要找苏却青,侍者打量了他几眼,忽然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带他去了vvip楼层。
这里的男人都穿得好少,正面还算西装革履,后面却裸着一片背,珍珠链子搭在腰上,方沉慈瞥了几眼路过的人,心想,难道打扮得漂亮点是指这样吗?
他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黑色毛衣款式,忽然觉得好像不够漂亮......
到了vvip区,方沉慈在模糊的视野中锁定了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苏却青。
她穿了件麻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旁边那个漂亮活泼的男孩半依半靠地偎在她怀里,抬头笑着和她说话。
苏却青没搭他几句腔,低头点烟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的方沉慈。
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候方沉慈下意识想躲,可眼睛却移不开似的紧盯着她,好像再看不到旁的人。
他看见她把烟衔在指间,低头和那个男孩说了句话,然后男孩不情不愿地起身,坐远了些。
她再看向他时,表情有些困惑,口型依稀可辨:“站那儿干嘛?”
方沉慈只好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坐到了刚刚那个男孩坐过的位置,靠她近了些,才在纷杂的香气中闻到了她惯用的香水味。
好多人在暗暗看他。又或者说,是在用一种露骨的眼神打量他、审视他,这个出现在苏却青身边的新面孔。
漂亮又剔透,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陶瓷样的工艺品。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他一定很贵。
可又感觉是一句废话,苏却青怎么可能用不贵的东西?
白清禾在一旁碰了一下苏却青的肩,嬉笑道:“哎哟,这次是高配版。”
另一边的人冲她说:“你那说的什么话,却青姐要玩只玩顶配版。”
其余人哄笑起来,方沉慈在其中显得局促,没意识到他们在开他的腔。
苏却青受不了她们揶揄,拂开白清禾的手,把骰盅挪到方沉慈跟前。
附近烟味太冲,方沉慈呛得低头咳嗽了两声,苏却青越过人群好像看见了个熟面孔,她摸了张铂金卡压到骰盅下,凑到方沉慈耳畔说:“你和他们玩,输了算我的。”
方沉慈欲言又止,随后看她起身,朝吧台那边的一个男人走了过去。
他阴沉沉的一双眸子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苏却青这是带着自己的新情人给他们过目,她身边根本不缺模样漂亮性格乖巧的男人,没了一个夏听梧,后面还有一百个。
方沉慈不说话,看起来也不像硬骨头,刚刚那个坐在苏却青怀里的男孩凑过来,谑笑着问他:“你会玩吗?知道哪个大哪个小?”
方沉慈拿起刚刚苏却青尝过一口的酒杯,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度数不低,酒液滑过喉咙时有微弱的刺痛感。
他不接话,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男孩冷笑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句:“却青姐姐也不嫌你无趣。”
方沉慈放下酒杯,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有趣没趣,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徐知言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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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从朋友聚会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苏却青。
此前他对她印象不算好,署里的同事也劝他尽量少招惹。
吧台的侍者说有一位小姐替他结过账,他困惑地回头,看到苏却青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离了督察署,徐知言整个人看起来文绉绉的,戴了副银框银镜,竟然有几分书卷气。
苏却青走过来拉开徐知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想着我把车押在督察署,无论如何你也会来联系我,谁成想直到我叫江溯把车开走,也没等到徐警官的电话,真叫人伤心。”
“署里都知道你和江署长的儿子是深交,这种程度的流程,应该也用不到我吧。”徐知言摸出钱夹,打算付清刚才的账单。
“徐警官就这么不愿意让我交你这个朋友?”苏却青按住他的手,故作伤心道,“我又没有叫你未来升官发财了多照拂我。”
徐知言刚欲开口解释,只见苏却青放下酒杯,敲了敲台面,然后耸肩说:“那我这杯你付了吧,就当你交我这个朋友。”
“我....”
苏却青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人就没了影。
和徐知言分开,苏却青又去门口抽了支烟,如何也料不到等她回来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方沉慈把何辉的头按在桌子上,又将一杯满溢的酒送到他跟前,何辉不应,他又躬下腰用杯底敲了敲他的头,说:“不是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只是这样?”
何辉哪里想到方沉慈力气这么大,他一个人根本就挣脱不开,看到苏却青回来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桌子上扑腾着呼救:“姐姐,救我,救救我!”
苏却青睨了旁人一眼,说白清禾:“也不拦着点,让他喝成这样。”
白清禾耸了耸肩,讪讪道:“你的人,谁敢拦....”
要是别人欺负他倒还好说,谁知道他玩那么大,就差往何辉嘴里灌麦卡伦了。
而且光看他赢了,也没见他喝啊.....
简直比夏听梧还要彪悍.....难搞。
何辉趴在桌子上朝苏却青哭起来:“姐姐你看他!他怎么能这么欺负我!我上个月刚打的下巴!!”
苏却青走到方沉慈身后,像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然后碰了碰他的胳膊,说:“差不多得了,他怎么惹你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苏却青态度温和得简直不像她了。
往前数,哪个人敢在她面前发这样的疯?夏听梧陪她出来,都要到台上脱了衣服跳舞。
方沉慈听见她的声音,卸下手中的力气回头看她,何辉这才找到机会挣脱出来,立刻捂着下巴躲得远远的。
苏却青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又握着他的手腕看他被划伤没有,随口安慰了一下:“行了,何辉跟你开个玩.....”
话未说完,方沉慈忽然扑上来抱住了她。
他环着她的脖子,软绵绵地搂着她,刚刚敲打何辉的时候还有力气得很,现在又像水一样化在她身上。
他一味地赌气想,他好不喜欢那个人那样靠在她怀里,他也不喜欢她用那么好的语气对其他男人说话,她都没对他说过什么好话....
苏却青怔愕于他的主动,最后听到他贴在她耳边,瓮声瓮气地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周围一众人瞠目结舌:卧槽,绿茶啊。
5. 针锋
方沉慈尾巴似的跟着苏却青出来,被她晾在停车场吹了一会儿冷风,酒醒了三分,上车后被暖气烘了一会儿,又昏昏欲睡了。
他以前就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没想到差成这样,苏却青喝了一半明明一点事都没有。
他脑子里又回响起何辉那副挑衅的语气。
“你是新来的吧?”何辉轻蔑一笑,“你被她睡过没有?没有吧?我说,你这样放不开的性格,在床上是讨不到她的喜欢的,她的那些花样,你也招架不住。”
他哪里有不讨人喜欢......方沉慈有些郁闷地想。
他扭头看向驾驶座的苏却青,光影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她眼睛漂亮,肩膀漂亮,腕骨也漂亮,那些人喜欢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何辉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难不成......
他今天穿的那件牛仔外套,半截腰都露在外面,也太不合体统了......难道她心仪这样放浪无度的?那他哪里学得来....
方沉慈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什么词都能从脑子里往外蹦。
这时苏却青忽然问:“你之前没陪人喝过酒吗?”
方沉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剩下七分也醒了:“陪....陪酒?!”
这说得是一回事吗....
苏却青捏了捏眉心,拍了拍他的手说:“困了就睡会儿吧...”
到后半程困意果然袭来,方沉慈睡晕过去之前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摆。
苏却青微微偏头,问他干什么。
他含含糊糊地说:“别生我的气。”
苏却青:“我没有生你的气。”
“陆管家和我说,我如果让你不高兴了,你就会把我送走,就像......”
苏却青扭头看他,问:“像什么?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方沉慈借着酒劲,一股脑地说:“她说我眼睛不好,性格也不比其他人有趣,刚来的时候还惹了你不开心,还说我出身也不好,我出身也没有不好吧......”
他越说到后面越觉得有点委屈。
苏却青失笑道:“这么多吗?陆婷从不会当人面说这些。”
“她背着我说的,被我偷听到了。”
苏却青被他逗笑了,从手腕上摘下来一个翡翠镯子给他,说:“这下开心一点没有?”
方沉慈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接过来。
透绿的镯子在灯下又冰又亮,哪怕他没她那么懂那些玉石珠宝,也知道这样的品相,少说也要七位数。
她好慷慨,对人也温柔,他在外面对她的朋友那样出言不逊,她也没有冲他皱一下眉头,也难怪那个叫夏听梧的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夏听梧第一次进组时,她顶着绯闻去探班给他撑腰,夏听梧第一次视帝获奖,她买了全国几十家媒体的头版给他庆功,之后再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谁都这么好......
他把镯子套回苏却青的右手腕,说:“我不要。”
等苏却青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拉着她的手睡着了。
-
方沉慈这一觉睡了很久,等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苏却青也早已经离开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一件一件古董雕塑冷冰冰地陈列在各个角落。
他蹲在恒温箱边和苏玉京说话,苏玉京也一动不动的,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没良心,我是花的自己的钱买的吃的喂你。”方沉慈隔着玻璃戳了戳它,“你就不能在她跟前说我几句好话?我听陆管家说她很讨厌我......”
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陆婷不在家,没人开门,不久又响了两声。
方沉慈披了件外套,在窗前看到外面停了台扈C牌的车。
门铃再响时,他下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位打扮花哨惹眼的男人,男人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取下墨镜,露出一双极漂亮多情的桃花眼。
这张脸在奢侈品广告上价值数亿,他入行多年,从不缺人骂他花瓶。
夏听梧......方沉慈显然认识他,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夏听梧哧了一声,冷笑道:“怪不得,原来是找到更像的了,但也不过是......三流货色。”
“哦,你知道吗?热水是不会突然变冷的,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取而代之了。”他侧过身,在方沉慈的注视下从他身旁迈步走了进去,他对这里轻车熟路,就好像方沉慈才是此处的客人。
方沉慈去茶室倒了杯茶,放到了茶几上,他神色如常:“那被扫地出门的人是几流货色?”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茶杯被打翻在地,碎在两人中间。
“你很神气啊?我听说她带你出了一次门,你把何辉的头按在地上打,你现在可是出了名了,在扈海谁不知道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讨了苏却青的宠,出了扈海都要横着走了?”夏听梧扯出一个笑,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讽刺道,“好气派好威风,真叫人羡慕啊,怎么会有人如此恬不知耻,毫无做小三的自觉呢?”
“小三?你是指你和她之间吗?”方沉慈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我是小三,难道你有好到哪里去吗?她已经订婚了,在她的未婚夫跟前,你不也一样妄想靠博可怜留下她吗?夏先生,我听说你在阿□□翁闭门不出,哭了足足有半个月啊....”
啪!
方沉慈话还没说完,夏听梧反手一记耳光打到了他的脸上。
方沉慈头偏向一边,表情并无惊愕,在夏听梧看来,反倒有几分得意。
夏听梧燃着妒火的眸子猩红,狠毒地看着他,他想自己现在一定丑态毕露,难看得不成样子了。
他再怎么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这里,在旁人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头可怜可悲的丧家犬!
那群往日里对他极尽阿谀奉承的蠢货,如今都在背地里骂他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阿□□翁的时装秀上,那两个外国人以为他听不懂德文,在背后议论他是不是苏晏孙女的那个情夫。
苏却青不爱他,不要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他丢出去受人耻笑......
夏听梧狠狠揪起方沉慈的衣领,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淡淡响起。
“听梧?”
夏听梧瞳孔一缩,立刻松开了抓着方沉慈领子的手。
他回头,看到苏却青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车,他立刻开口解释:“我没有开被拍到过的车过来......”
苏却青并无朝他发怒的意思,走到两人跟前,看了方沉慈一眼,方沉慈垂下眸子,眼眶通红,右脸上还有一道清晰的红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往她身后挪了一步。
他这幅泪眼朦胧的样子,夏听梧看到了不由得冷笑:下贱的东西,卖什么可怜!
苏却青看向夏听梧:“你就是这样安分守己的?闯到我家里来兴师问罪?”
夏听梧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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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咬牙切齿:“这里以前是你和我的家。”
苏却青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来给他擦眼泪。
唉,刚去演戏的时候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被导演好骂,现在反倒说哭就哭了。
“那你想要怎么办呢,听梧?你想要的我哪一件没有给你吗?”苏却青将手帕折叠好,塞进了夏听梧的口袋里,“你需要我赔偿你什么吗?你的时间?你的青春?还是你的感情?我其实并没有亏欠你什么,恰恰相反,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现在还要来逼我吗?”
“我没有逼你!”夏听梧眼泪决堤,情绪彻底崩溃,他看了方沉慈一眼,然后说,“如果你是想要这样,我可以去整容......你不要我抛头露面,我可以待在家里,你想要什么样子,我可以比任何人都更......”
“可以了。”苏却青冷漠地打断他,“你对我有些过分揣测了。”
“我叫黑木开车送你回去。”苏却青倾身过去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丢给黑木,然后到他身边说,“别一直哭了,你安分一点,未来我一样会保你,你如果再做出一些兴风作浪的蠢事,我可以饶过你,金徽家系的人和苏家的人会放过你吗?”
她抬手蹭了蹭他眼下的眼泪,在他被黑木带走之前低声说:“之前的事是谁撺掇的你,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来告诉我,好吗?”
夏听梧瞳孔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苏却青了然道:“我是心疼你,才没有像处理董少贤那样处理你。”
她拉起他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说:“我舍不得砍掉你的手指来逼你说实话啊。”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夏听梧被黑木带着离开了,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方沉慈一眼,那眼神既悲伤又凉薄。
方沉慈心中一颤。
他眼底的意味不难读懂,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今天必将是他的明天。
苏却青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爱?她曾经给他的是倾覆娱乐圈无数人地位和利益的宠爱,但连那也不是真的爱。
等门关上,苏却青才回头看向方沉慈。
被夏听梧打过的地方红得有些肿了,被人打了也不吭声,只会跟在身后眨巴着眼睛向她告状。
“他打你你就站着让他打?”苏却青从冰箱里取了一袋冰块,又用干毛巾包了起来,贴到方沉慈脸上的时候他“嘶”了一声。
苏却青发现他既善妒又会装可怜。
可爱。
“昨天不是还很能耐吗?何辉那么硬的骨头都能被你打折。”她撩了撩他的刘海,说,“你不喜欢他,我让他以后都不要再来扈海就是了。”
方沉慈别过眼睛,没有搭她的腔,半晌才红着眼眶不情不愿地嘟囔:“我不是小三。”
“什么小三,他说你是小三?”苏却青歪头看他,看他好像真的要哭了,又觉得有点好笑,“且不说我这里不论什么小三,就算是小三又怎样?你很有不破坏别人感情的羞耻心?”
方沉慈看向她,表情松动。
他说:“......没有那样的羞耻心,也不乐在其中。”
-
是夜,方沉慈在那通汇报电话中心不在焉,在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中,他突兀地提起:
“之前说夏听梧下半年要去疆北拍李玉文的电影,是吗?”
“......啊,应该是的。”
“那就尽快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他扶着额头,有些烦躁地说,“看见他就烦。”
6. 连枝
正如夏听梧所说,方沉慈在扈海出了名。
旁人如何也不会料到,刚出了夏听梧那档子事,苏却青还能这般旁若无人地携新欢同行。
据在场的人传说,新人比夏听梧美貌更甚,甚至在何辉的场子压了他一头,叫向来气焰嚣张的何辉吃了瘪,相当罕见。
不过既然是苏却青,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去年夏听梧拍戏坠马,她被拍到和刚获得世界先生季军的男模同游仙本那,当时就有情变传闻。
方沉慈也揣度不透苏却青的想法,她是想让他除了她这里再无别处可去,还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金徽家系难堪......
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裴家图的不就是檀家在涂河的开采权吗?不然怎么会想招惹上我这个麻烦?”苏却青躺在沙发上,苏玉京肆无忌惮地挂在她身上,尾巴圈着她垂下的小腿,“轮到我要力合电力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裴慈就不舍得了?”
电话另一头谭仙音语气不咸不淡:“你上来就要分人家现在最赚钱的买卖,裴慈不是傻子。”
“亚干矿场难道不是檀家最赚钱的买卖?我还是苏晏最值钱的孙女呢,我就要,你看裴慈肯不肯?”
谭仙音无所谓道:“那你提吧,反正裴上观骂不到我头上去。”
苏却青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苏玉京软绵绵的脑袋,说:“他儿子不过一个短命鬼,命不见得大,架子倒是不小,是不是要我登门去请才肯和我见面?不过也没关系了,等到时机成熟,他不死也得死。”
话音刚落,“哐”的一声,苏却青循声看去,只见方沉慈在不远处有些慌张地看向她,跟前摔碎了一个玻璃杯。
“什么动静?”谭仙音问。
“没什么,苏玉京把碗打了。”苏却青拂开苏玉京跟着张望的脑袋,它显然不知道自己刚替人背了锅,“回头再说吧,代我向姥姥问好,别忘了我的百分之四十五。”
苏却青挂了电话,起身走到方沉慈跟前。
方沉慈握着自己的右手腕,有点无措地看向她。
“烫到哪里?”苏却青伸手拉他,方沉慈却像条件反射一样后撤了一步。
“怕什么,我又没骂你。”苏却青表面平静,却强硬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了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缩得更近。
方沉慈避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什么,对不起......”
说没怪他,但还是道歉了。
苏却青凑近了看他,觉得他这幅怕她怕得不行了的样子很有趣,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而握住他被热水烫红的手腕,而后如愿听到他隐忍的一声闷哼。
“我又怎么你了?”苏却青不解地问,“你想出门,我也让人带你出去了,你想要什么,我没说过一个不字,你现在又做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
方沉慈有些惶然地看着被苏却青抓着的手腕,在她松手后又下意识想追上去,但抓了个空。
苏却青抱着苏玉京上楼,半途伸了个懒腰,好像念叨了一句:“没劲。”
-
之后几天苏却青都没有再回来过了。
方沉慈有意无意地关心起她的行踪,陆管家才说,小姐作为华誉珠宝的主理人,代表华誉被邀请去扈西参加慈善晚会了。
“这样啊。”
关于苏却青的一切,他好像一概不知,虽然只要他想,用一些手段总能知道。
“应该只带了黑木,没有其他人。”陆管家补充道。
方沉慈有些好奇:“黑木先生跟苏小姐多久了?”
陆管家摇摇头,说:“只听说他欠了小姐很多钱,要干二十年才能赎身。”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随口胡说,方沉慈没放在心上。
二十年,也太久了。
-
扈西市静西会场MH慈善晚会。
会场里禁烟,苏却青在二楼看台上靠着围栏看了一会儿演出,手里捏了一支烟在指间把弄。
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经纪人领着手底下的艺人去和她打招呼,几个男孩相当热络,和她说话完全不怯生。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娱乐圈里有几分姿色的男人倒是遍地都是。
苏却青扫了一眼,提不起什么兴趣,于是支着下巴,并不热切地回应了几句。
这时楼下换了新节目,前奏刚响起,她便往台上看去,把指间把玩的那根香烟折进了手心里。
苏南倾登台,观众席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和尖叫声,她还远远看到了他的应援旗,五颜六色的图案围着他的脸,款式都要比其他人的更华丽一点。
也不知道都喜欢他什么,绣花枕头一个,惯会讨女孩子开心。
“你看,漂亮吧,他从小就长得好看,所有人见他都喜欢。”
苏却青对着下方的舞台好像在自言自语,其余人不敢不应和,纷纷说是。
“可惜是个小畜生。”谢幕时她忽然又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旁边的人脸色一白,不敢接话了。
晚会后半程,白清禾偷溜到贵宾室和苏却青碰面,刚见到苏却青她就念叨起来:“我真羡慕你,在外的人设就好像那种喜怒无常的暴君,外面的人谈论起你来,人人都是一副惊惧的神色。”
“他们还敢谈论我,说明还不够恐怖啊,谁敢光天化日议论皇帝?”苏却青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窜出的火苗映着她的侧脸。
白清禾“嗯嗯”地附和道:“那请问皇帝的亲卫军们调查得怎么样?到底是谁这么不希望你和裴少爷喜结连理?”
“从感性上来说,我觉得是裴慈自己,因为金徽家系没一个好东西,但从理性上说......”一簇火苗“窜”得在她眼前升起,“他大可以婚后弄死我然后继承我爸妈的遗产,何必费这个劲呢?谁和钱过不去?”
这时,贵宾室的门“噔噔噔”地响起。
苏却青抬头问:“什么事?”
黑木在门外说:“少爷在宴会厅和力节电力的安隶杰打起来了。”
白清禾惊恐地反问:“少爷?哪个少爷?苏南倾啊?”
-
苏却青赶到时两个人已经被拉开了,偏厅不剩几个人。
原本这种热闹无论如何都是要看看的,但听说是苏家和安家的热闹,看客们便一哄而散纷纷避而远之了。
没人想淌这趟浑水,免得触怒了喜怒无常的苏小姐,惹祸上身。
苏却青进门后黑木跟在后面关了门,她草草打量了两个人一眼,简直乱七八糟,不成体统。
苏南倾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嘴角的乌青还沾着一点血迹。
他远远听见苏却青的高跟鞋声好似心虚般别过了头,但于事无补,躲不了她。
安隶杰捂着右眼,见到苏却青后立刻愤怒地控诉:“苏却青你能不能管管你弟?!有没有家教??什么东西!!他妈的......”
安隶杰家的力节电力是扈西电力集团的龙头,背靠金徽家系,他又是家中独子,在扈西无人不礼让三分,自然嚣张跋扈惯了。
在他看来苏南倾不过是个死了爹的杂种,一个抛头露面的豪门弃子,苏家四个孩子他都要排到最末。
他姐是名气大不好惹,但也不过一半血缘关系,外面都说这对姐弟窝里讧,都死咬着华誉那一亩三分地不放,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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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隶杰越说越添油加醋,指着苏南倾说:“这就是你们苏家的教养??今天这个事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好!往后在扈西我们势不两立!!”
苏南倾不是什么好惹的软骨头,要不是有苏却青在场,他不可能叫姓安的有机会逞这个凶,非把他那只眼睛打瞎了不可......
他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苏却青:“姐,我......”
正巧苏却青走到了安隶杰跟前,出声打断了他:“是你打我弟啊。”
安隶杰嚣张的气焰顿时哑火了一半,他怔了一秒,然后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说什......”
话未说完,苏却青反手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下别说安隶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南倾在内都傻眼了。
安隶杰挨了这一下子,怔愕地看向苏却青:“苏却青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
苏却青懒得听他多讲,又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安隶杰被她打懵了。
他早就听说苏却青行事很不讲道理,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的流氓,土匪!
“我当然知道你了,安少爷,在扈港赌输了钱,被吓得差点要下跪,是你吧?后来你爸连夜带钱去赎,你一下子腰板又硬起来,扬言要给在场所有的人好看?谁不知道你啊,远近闻名的败家子,你爸拖家带口去庙里求菩萨保佑你争口气,吃了三天素斋,整个扈西都知道啊。”苏却青蔑然地看着他,笑道,“你打我弟,你算什么东西?”
安隶杰被当众揭丑,气得浑身发抖,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么难听的话,他随即口不择言道:“我爹乐意倾家荡产给我兜底是他活该!好过你一个没爹的!你今天在这里惹了我,回头照样还是得要你后妈出来给你擦屁股!”
“你他妈再说一遍?!”苏南倾红了眼,瞬间挣脱开身后的拘束冲了上去。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了苏却青的手机,她一只手拽住苏南倾的后衣领,免得他像疯狗一样要咬人,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喂?阎律师。”
......
“什么?”
直到对面重复了一遍,苏却青真的听了个明白清楚,她忽然勾唇,好像冷笑了一下。
这通电话未免来得太是时候,甚至时机巧得有点不正常了。
见鬼了。
她看向安隶杰,按开免提,问:“阎故律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阎故在扈京赫赫有名,多次受理金徽家系的法律委托,几乎是金徽家族的法务代言人。
电话里严肃的、不具任何亲和力的声线清晰地落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裴慈先生决定将其持有的力合电力集团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权,依法转让给苏却青女士。”
整个偏厅一时间落针可闻。
苏却青说了句回头再聊然后挂了电话。
刚刚还和苏南倾打得面红耳赤的安隶杰隐约已经变了脸色。
这下再蠢的人也该听懂了。
苏却青轻松地说:“我是不清楚你爸爸是不是真的愿意用他跪舔了金徽家系半辈子得到的一切来替你兜底,不过我爸留给我的遗产倒是足够给我兜一辈子的底了,这下好了,下次见面,你全家都要喊我一声苏老板。”
安隶杰腿一软,一屁股跌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苏却青顺势弯下腰,笑眯眯地对他说:“安公子,就算完全抛开这个,我也照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最没教养。”
在这幅完美无缺的笑脸之下,她正心猿意马:裴慈这又来得哪一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7. 礼物
苏却青披上大衣,走之前斜了苏南倾一眼:“还看,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南倾扯了扯身上皱得乱七八糟的西装,回头指着安隶杰压低了声音说:“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他跟到苏却青身后,偷偷做了个鬼脸。
苏南倾缺席了晚会最后的颁奖合影,在网上还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他向来我行我素,因此留下了不少话柄。
【富二代就是不一样,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表演完了为啥不能走?你付他钱了?】
【对,天王就是这样的,你报/警吧。】
会场停车场,一众粉丝还在等着接苏南倾下班,他们认得他保姆车的车牌号,猜测他还没有离场。
苏南倾披了件黑色大衣,紧巴巴地跟在苏却青身后,她按完电梯,他才没忍住出声:“你不管我了啊?”
“我不管你?”苏却青回过头,原本想骂他,结果看到他这幅狼狈滑稽的样子又觉得好笑,“我不管你,我今天打的就是你了。”
苏南倾别过头,嘴角一撇,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在生闷气。
“灰头土脸,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过,谭仙音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苏南倾干脆破罐子破摔,羞恼道:“那你到底管不管我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苏却青往他怀里丢了把车钥匙,然后走了进去。
“回我家,你开车。”
-
【白清禾:听说安隶杰在贵宾室胡乱编排你和裴慈结婚的事,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南倾打了,年轻就是好,出拳真快。】
【白清禾:你怎么上来就把人给打了,万一你弟理亏咋办。】
【苏却青:还手就是理亏。】
安隶杰这样的泼皮,遇到苏却青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车内静悄悄的,苏却青窝在副驾驶,手机屏幕明明灭灭。
她倚着靠背,转头打量了苏南倾几眼。
他从小就长得好看,无论谁见了都喜欢,她妈妈去世第二年,苏谈谢迎娶谭仙音进门,再二年,苏谈谢也死了,苏南倾出生了。
他们这个家,从三个人,兜兜转转又变成了三个人。在外人眼里,她也彻底成为了这个家的外人。
谭仙音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从不隐藏自己的功利、野心和目的性。
明明是她的儿子,苏南倾却是这样一个酒囊饭袋,绣花枕头。
就因为长得好看,写了几首歌,又去过家家一样的上映了几部电影,就这么扶摇直上成了名人,一天到晚简直要住到热搜上去了。
沉闷凝滞的空气中,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南倾忽然开口:“夏听梧的事不是我,他在自己家里割/腕,我那个时候还在北美做音乐节,你是知道的吧?”
苏却青懒洋洋地回答:“哦,我知道啊。”
他又更小声地嘀咕:“爷爷更喜欢你,继承权的事我也没戏。”
苏却青无所谓地说:“那说不准,你又没去争去抢过。”
苏南倾立刻恼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看着点路。”苏却青抬手替他打正了下方向盘。
冒冒失失。
-
到苏却青扈西住所楼下,苏南倾打了下远光灯,随即拧起眉有些困惑地问:“你家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
苏却青原本已经昏昏欲睡,撑着头苏醒过来,往亮处看过去,铁铸的大门外确实站着个人。
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了一条浅灰色围巾,灰蒙蒙的一个人,和夜色几近融为一体。
苏南倾打远光灯时他抬起了脸,朝他们看过来。
苏却青这时才醒了神,车停到他跟前时她降下车窗,有些惊讶:“方沉慈?你怎么过来的?”
方沉慈的脸冻得惨白,垂眸看她,眼底仿佛还有潋滟的水光,他迟钝地眨了眨眼,又看向车内。
路灯那一点亮光刚刚好足够让他把车里的另一个人看清楚。
那人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留了那件款式些许花哨的白衬衫,寻常男人哪里会在另一个女人跟前这样穿呢......
方沉慈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刚刚哭过。
沉默良久,他抬手按住降了一半的车窗,说:“下车。”
苏南倾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了,他姐又被人讨债上门了。
他解下安全带,刚准备下车,方沉慈在那边冷冰冰地开口:“你不准下。”
“什么?”苏南倾回头,先看了苏却青一眼,又莫名其妙地看向方沉慈,冷笑了一声,“你有病吧?这里是我家。”
家?方沉慈眼底顿时刺痛了几分,他不再理会苏南倾,看向苏却青时眼睫微颤,他压着车窗催促道:“下车。”
苏南倾还打算再说什么,被苏却青打断:“你去住酒店吧。”
苏南倾难以置信地反问:“我吗?”
“对,你。”苏却青推开车门下来,然后弯腰朝车内说,“明天早上我让黑木去接你,不要乱跑。”
方沉慈沉默地站在她身后,车上的男人抱怨了几句话,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驱车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眼睛烫烫的,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哭了。
这时苏却青回过身,反倒很自然地去拉他的手,然后语气淡淡地叹了一声:“怎么这么冰,你过来多久了?”
方沉慈没说话,她这才抬头看他,然后有点惊讶地说:“哭了?”
她不知道方沉慈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从他出现在她眼前的第一天起,他就总是在哭。
他还没醒时,偶尔还会说梦话,说的都是些痛,好痛的气声,眼睛也总是湿淋淋的。
她承认自己秉性恶劣,也以欺负人折磨人为乐,但对其他人再怎么坏,她自认为对方沉慈很好,甚至有些过分的包容。
她思来想去,以为是走之前随口骂他的话被他听了进去。
“因为我之前和你说的话?我逗你的,不是真的在骂你。”
他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回握住她。
两个人穿过院子,方沉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等到门口开了门,屋子里的暖气叫人一下子暖和起来。
“先别开灯。”方沉慈忽然叫住她。
苏却青顿住脚步,脱了外衣丢在沙发上,屋内昏沉沉一片,只有几盏常亮的壁灯发着微弱的光。
“又怎么了?”
“刚刚那个人......”他的声音好像在微微颤抖,“那样的也行吗?”
“哪样的?”苏却青不着头绪,“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他扯下围巾,湛蓝的眼睛望向她,“他那样的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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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方沉慈这番弯弯绕绕的话,苏却青费好大劲才算是听明白过来,什么他行我不行的,能不能说明白点?什么话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也许对于方沉慈来说确实很难.....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另起了心思,顺着他的话说:“他很出名啊,你不认识他吗?”
“出名又怎么样......”他拉住她的手腕,接下来这句话好似用尽他全部勇气,“他样子还没有我一半好吧?”
他样子还没有我一半好吧。
苏却青微怔地看着他。
这好像是他说过的最谄媚讨好的一句话,虽然她总搞不清楚他到底哪里来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装也装不出点寄人篱下的样子。
好有趣,听他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打碎了他那副坚守自持的外壳。
在她的面前,男人到底需要什么尊重,什么尊严?
但毫无自尊的人却比不上他一半有趣。
让她想打断,想击碎,想摧毁。
“你之前说我不情不愿,我并没有不情愿,只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难道我要表达我很情愿吗?我如果真的那样.....真的那样,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很....轻贱吗?”
怎么会用这么严重的字眼。
“怎么忽然喋喋不休起来了,”苏却青扯了他一下,“别在门口站着了,多冷。”
方沉慈皱眉:“你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讲话?”
“我在听了呀,我没有觉得你轻贱,没有这样想你。”
答非所问。
这样的对峙让方沉慈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他宁可苏却青强/迫他,但他很快又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没办法放下那些廉耻心和自尊心,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期待着被她摧折。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终于,在苏却青眼前,方沉慈抬起手。
他刚刚回温的手指还不那么的灵活,他捏住了领口下的第一颗扣子,笨拙地解开,敞露出锁骨以下的肌肤。
那块皮肤透着一种病理性的白。
苏却青好像倒吸了一口气。
居然是千里送。
“......行吗?”方沉慈此刻有点后悔让她不要开灯了,以他现在的视力,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任何东西,包括她的表情,“你说句话....不行就算了.....”
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想把那颗扣子扣回去,可他既看不见,手指又冻僵了,怎么也没办法把扣子对准扣孔。
“哎,”苏却青抓住了他的手指,他一下子就僵住了,“你现在想算了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方沉慈呼吸一滞,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苏却青离他很近很近,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那块皮肤隐隐发烫。
“我今天心情很好,方沉慈。”她抓住他的手腕,那力度像要钉住一只蝴蝶。
“我平时很讨厌别人喊痛。”她顺着他手臂上的血管摸下去,“如果我没理解错,今晚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对吗?”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
“.....对。”
只有你,只为了你。
像一枚羽毛落入潮水。
方沉慈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规矩礼数、廉耻教养,在这一夜悉数破碎了。
8. 撞破
第二天中午醒来,方沉慈脑子还昏沉得很,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前一天挨了冻,又被折腾了一个晚上,今天好像又要生病了。
他有些失落地摸了摸另一侧空的位置,冷冰冰的,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发香。
身上好多地方都好痛,他那么怕痛的一个人,为了不让她扫兴,一直在忍着眼泪。
但是后来他发现,她好像喜欢他的眼泪。
他没经历过这些,不知道这是正常的吗,她好像享受他的痛苦......
可又离她近了一点,更了解她了一点,他心底又溢出诡异的幸福感,蚕食着他的理性与矜持。
她欺负他眼睛不好,想着法儿地折腾他,然后又说些好话来哄他。
方沉慈抬手,发现左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
梵克雅宝的情人桥,新拆的盒子还在床头柜上。
上头的宝石和钻石简直亮得刺眼。
真是价值不菲的礼物,苏却青在这方面向来出手大方,几乎不会因情欠债。
她是多怕他就此纠缠上她......
他把表带往上推了推,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红痕,破了的地方还有鲜明的刺痛感。
这算什么了......他在用什么和她做交易......
这段关系还有纠错的余地吗?还是说就这么一错再错下去......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他侧卧进被子里,接起了电话。
“少家主,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拟好,和苏小姐约了见面时间。”
原来是去处理这件事......这个时候居然是自己把她从身边喊走的,他有点懊悔。
“知道了,”他声音有点虚弱,尽量不牵扯到痛的地方,一边又忍不住露出几分甜蜜的神采,他低垂着眉眼,问,“她高兴吗?”
高兴吗?对面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定义这个高不高兴,一般人收到这样一笔天降横财,总该是高兴的吧?
“喔,昨天苏小姐恰好和安隶杰起了口角,听她当时的语气,得知这个消息多半还是高兴的...”
“安隶杰?”方沉慈皱眉,撑着胳膊起身,“安家人找她麻烦了吗?”
对面急忙否认:“倒也没有,安隶杰......也难从少夫人那里占什么便宜,是和少夫人的弟弟有点冲突。”
少夫人.....方沉慈唇角勾了勾,随即纠正:“还是称呼苏小姐吧。”
“是。”
忽然,他脑子转了一下,然后问:“她弟弟?苏却青的弟弟吗?”
“对,您应该听说过的呀,很出名的,苏南倾,一个男明星,是苏小姐同父异母的弟弟,前两年还上过春节晚会呢。”
很出名.....很出名的.......
方沉慈福至心灵般切出去搜了一下这个名字,看到照片之后一切的答案都明晰了。
完全被她戏弄了啊!居然在她面前出了这样的丑.....然后又被她给那样对待了......
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好像更喘不上气了。
-
莫如山茶社。
要不是江溯喊着要喝什么名品茶,他们几个人鲜少来这么冷清的地方。
“你不觉得古怪吗?他一开始对你避如蛇蝎,现在又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对你极尽讨好,我怀疑他是想骗你的钱。”白清禾掰着手指,分析得头头是道。
苏却青放下茶杯,满不在意:“有很多人都想骗我的钱。”
“你看,我说吧,等你有钱到了她这个程度,根本不怕人骗。”江溯俯下身,杆头对准母球,撞击后“咚”的一声,球落袋了。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白清禾翻了个白眼。
江溯放下球杆,耸肩:“说回来,那可是裴慈在力合电力持有的全部股份,你们连订婚的事都还没着落,他就这么白给你了,你的小男友图的只是你的钱,你的未婚夫可能是想要你的命啊。”
白清禾随声附和道:“他怕不是想哄你把亚干矿场交出去,然后....”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这么算来,他也该来找我了,”苏却青托着下巴,笑道,“毕竟就算用甜言蜜语哄我,也是要哄一阵子的。”
“叮”的一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低头看,是小鸟图案发来的消息。
【方沉慈:我今天想出去逛逛,可以吗?】
【他戳了戳你】
方沉慈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他满心期待地打开一看,是苏却青给他转的十五万块钱。
-
“瞧瞧是谁来了?你过去不是对我这里退避三舍吗?”
来人穿了一身中山装形制的立领西装,看起来文绉绉的,他从门外进来,回头对外面说,有点眼力见没有,不给裴少爷上茶。
“用不着拿话刺我,我不是已经在你这里出了名了吗?”方沉慈推开呈上来的茶盏,显得兴致寥寥。
这是金徽家系的秦雾,爷爷立过军功,在扈京鼎鼎有名,书香门第的败家子。
他早该想到鎏亭会所就在他名下。
“是啊,何辉都跑过来和我告状,说苏却青的新相好欺人太甚,在那么多人人前折他的面子。”秦雾笑嘻嘻地凑上来,揶揄道,“怎么样,得偿所愿了?终于爬上了她的床,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了?”
方沉慈看起来烦闷:“她也没....算了,你把何辉从扈海调走,不管送到哪儿去,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也算不上得偿所愿......
昨晚那样,与其说被她睡了,倒不如说是被她用了吧?
在这种畸形的包养关系下,他能奢求什么,她的爱吗?
她甚至都没亲过他。明明以前说过很喜欢他的....
说不定再被她用一用,可能就会对他有点感情了呢?方沉慈的思绪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秦雾蔑道:“天底下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不喜欢谁就让谁滚出苏却青的视野?”
方沉慈心不在焉:“那又怎么了?那群人一直勾引她.....”
这时身旁的落地窗外有人“噔噔”敲了两声,方沉慈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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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其事地转过头,随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窗外正是苏却青,朝他微微一笑。
-
秦雾朝方沉慈做了个眼色:我真没听说她也过来了呀。
苏却青走进来,扫了他们两个一眼,问方沉慈:“你以前在他这里做事?”
“没有!”方沉慈立刻否认,“我以前没做过那种事的。”
秦雾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也不怕苏却青觉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们干嘛呢?”苏却青瞥了秦雾一眼,“叙旧?”
“我....”方沉慈看了秦雾一眼,随即低下头去,这时已经换了一副可怜样子,“我来还钱的,我之前欠了秦总一笔钱。”
秦雾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苏却青轻皱了一下眉,问秦雾:“他欠你多少钱?”
“也不多,就......”秦雾看向方沉慈,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说,“五...十万。”
“我替他还了,”苏却青掏出手机,“我转到你的账户上去,之后不要再找他见面了。”
“我找他?”秦雾气笑了,被方沉慈斜了一眼,又不得不压下嘴角,说,“当然了,债平了,我还找他干嘛?”
“好了,”苏却青最后看了方沉慈一眼,说,“那你们再聊一会儿?我后面还有事。”
“不是,苏小姐,我......”方沉慈从头到尾也没找到个说话的机会,等苏却青三人走了,他才有些烦闷地看向秦雾,担忧地说,“她生我气了。”
秦雾双手举过头顶:“可不关我的事啊,咋样,这五十万我能花吗......”
-
回程路上,白清禾还在电话里对苏却青喋喋不休:
“你看他那个心虚的样子,明摆着是在骗你!说不定他就是秦雾的人,搞不好他和何辉也是旧相识,那天就是做戏哄你!他在苏子巷无名无姓,说明他之前就不是在苏子巷做事,那天搞不好就是在守株待兔地等你!背后一定藏着惊天的阴谋!金徽家系哪个没在盯着涂河的矿区?秦雾那样的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能例外?”
远远还传来江溯的声音:“我同意。”
“一点小事,无伤大雅,”苏却青等红灯时无聊地敲了敲方向盘,“对我说一不二的也不是没玩过,偶尔碰见个遮遮掩掩、结结巴巴的谎话精,不也新鲜?而且今天他和秦雾见面,被我抓了个正着,你想,他后面得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讨好我,伺候我?”
对面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你玩得好脏....”
苏却青“嘁”地笑了一下。
“我倒乐得他有求于我,再说了,”红灯结束,她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他这样的,拿出去卖也是贵货,我用也用了,玩也玩了,哪有不付钱的道理?”
爱你,喜欢你,这都是轻而易举能说出口的话,没有什么代价和成本,却能轻而易举讨女人的欢心。
男人的爱是不值钱的,而相对的,他们的年轻、漂亮、生命力,以及能提供给她的征服感和掌控感却价值不菲。
她愿意为他的漂亮买单。
9. 暗恋
苏却青晚上去了一趟沈府公馆,为沈家的小儿子沈去英接风。
沈家父辈和她姥姥檀君弗交好,当初她舅舅被金徽家系的人设计入狱,沈家帮了檀家许多,算是对檀家有恩。
沈去英在英国留学期间一直受苏却青照拂,他和苏南倾年龄相仿,性格却截然不同,苏却青印象里他十分腼腆内向,偶尔在沈家见面,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他总是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好像一幅静静挂在墙上的画,冷冷清清的。
此刻也是如此。
沈去英坐在席间,穿了件宫廷风格的花领衬衫搭配西装,像个洋娃娃似的,别人问他什么话,他就不吭声地点点头。
苏却青不着边际地想,她对苏南倾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他的人生里彻底缺失了乖巧听话这一环节,直接变成了一头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叫他往东他偏要往西。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小鸟emoji问她,今晚不回家吗?
那个地方哪里算得上是家,这样类似的房产她在扈西有五六处,几乎都没怎么住过。
对她来说也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但方沉慈就好像用羽毛堆叠巢穴的雏鸟一样,认定那个地方就是他们两个的家了。
苏却青撑着头,觉得应酬实在无聊,也没人陪她说点闲话,就想到一出是一出地回:
【看看腿。】
看着方沉慈的备注名反反复复地变成“正在输入中”,苏却青觉得自己好像能想象到他那副惶恐讶异、手足无措的样子。
自己偶尔说点稍微出格的话,他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扑棱起翅膀来。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把手机丢了吧?
过了一会儿,一张图片“叮咚”一声发了进来,苏却青点开聊天框,还没来得及看清,图片就嗖的一下被撤回了。
【苏却青:什么意思?付费才能看?】
【方沉慈:我不会拍,拍得不好.....】
【方沉慈:你回来看吧】
苏却青托着下巴,被他弄得忍俊不禁。
只是随便说来逗他玩的,哪里想到他真会拍。
原本其实也没那么想看的。
沈去英站在爷爷身后一副文静得体的模样听对面说话,余光偷偷瞥了苏却青一眼,发现她居然在笑。
他从来没见过苏却青展露过那样的笑容,她偶尔出于应酬展露的笑脸看起来也都是冷冰冰的,叫人不自觉想避而远之。
不会像现在这样,抿着嘴唇,眼睛也弯弯的。
起码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她对他笑,或许只是在他爷爷面前的一种出于礼貌的表演。
他的心咚咚地跳,好快,说不清为什么。
沈去英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时沈藏秀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问他怎么不说话,他才猛地回过神,发觉自己刚刚根本没在听对面的人问了他什么。
这时他余光瞥见苏却青在席间起身,于是心虚地匆匆低下头,打马虎眼道:“我嘴笨,以后还得凭您多照拂。”
沈藏秀先一步瞧见苏却青,招呼道:“却青啊,现在想见你一面可是难了!”
沈去英整个人一僵,脖子一下子不会转了。
苏却青走到他们中间,笑着说:“哪里的话,又笑话我了。”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说她现在名气大,哪里都是她的新闻。
“多半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又让你们看见了,”苏却青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本来想趁你们说话偷偷溜走,没想到被沈老抓了个正着,现在只好当面和你们道别了。”
“你要走了?”静静站在一旁的沈去英忽然开口。
“嗯,明早还要回扈海,等会儿还要去接我弟弟呢。”她搬出苏南倾做挡箭牌。
她对这样的聚会实在兴致不高,但碍于沈家人向来仁义,是名副其实的老好人,她又没办法用对待那些人的方式来随意打发。
沈藏秀并不强留,只是跟身旁的人开玩笑道:“嘿,我说什么来着,请也难请,留也难留。”
苏却青配合地说:“我爷爷和我姥姥哪个不眼巴巴地盼着能做东请您吃饭,也不见您赏光。”
沈去英偷偷看她,总觉得她好像没什么事应付不来,在这样的场合也能来去自如。
他完全做不到她这样。
在这边告了别,苏却青披了件外套离开了公馆,宴会的焦点少了一员。
两三分钟后,总跟在苏却青身旁的那个男人回来找到了沈去英,并交给他一个暗红丝绒的盒子,看起来珍贵非常。
“苏小姐托我送您的礼物,一点聊表心意的小玩意儿。”
“却青姐姐怎么不自己给我?”沈去英心里一时间空落落的,但又立刻反应过来,担心黑木误会,到时候转述给苏却青听变了味,于是很快解释,“我不是不高兴的意思,只是很想当面谢谢她,毕竟受她许多关照......”
黑木那张木刻一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并无波动,似乎不以为意,显得他这样的解释过于谨小慎微。
“小姐觉得亲自交给你太过隆重,也不愿意事后叫沈老先生记在心上再费心回礼。”
“这样啊......”沈去英的眼尾失落地垂下来。
他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金镶玉的扣子,一张卡片上是苏却青手写的“ToAiden:毕业快乐”。
苏却青的字利落遒劲且行书高调,完全是她这个人的风格。
沈去英倒吸了一口气,他曾在博客里发过自己去某个展览的博文,里面就提到了这件藏品,一对明清年间金镶玉的袖扣。
-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苏却青推开门,屋子里的灯并不全亮,客厅的投影仪在播放自然纪录片,眼镜王蛇在捕食同类。
方沉慈睡在沙发上,手臂朝外搭着,遥控器落到了地板上。
她在他跟前蹲下来,不做声地看了他一会儿,他肩膀的衣服滑下来一半,露出一截锁骨。
脖子上那串针孔的痕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这才提醒了她,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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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来到她这里,已经有小三个月了。
苏却青把他肩上的衣服拉了上去,又抚过那串淡色的痕迹,他忽然蹙眉,口中梦呓般轻轻地念:“别,不要....好痛.....”
痛?哪里痛?苏却青凑近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究竟来。
她的头发垂落到他的肩上,声音很轻,方沉慈忽然睁开眼,眼前就是她贴到他跟前的肩膀与侧颈。
!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推她,可她的鼻息打在他最脆弱的喉间,他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苏....小姐。”他有些艰难地别开头,心里像冒起苏打气泡一般,他想,他到底是想要推开她,还是希望她再近一点?他如果再晚一点醒来......
他时常感觉冰冷的,没有知觉的身体,受到苏却青一点点的触碰,就好像被点燃的烂旧信纸,很快就燃尽成灰了。
就好像昨晚那样.....
他在她的手中,仿佛被擒住翅膀无法挣扎的飞鸟,只留下颤抖呜咽的啾鸣。
“醒了?”苏却青抬起头,对他微弱的挣扎无知无觉。
方沉慈支着胳膊坐起来,拉住她的手,有点可怜地说:“我做了噩梦,有没有说什么话吓到你了?你.....应该没有在生我的气了吧?”
毕竟今天都给他发了那样的短信了。
“噩梦?”苏却青抽出另一只手握住他屈起的膝盖,欺身上来,“原来是噩梦呀,我只听到你一直说,叫我轻点,不要呢。”
“什么??”方沉慈猛地坐直了,“怎么可能.....”
瞧她说什么来着,究竟要出身于何种教养,才会听不了一点轻薄的话,随时都要像惊弓之鸟一样飞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在和她装纯。
“骗你的,说什么信什么。”她轻笑,摸上他的颈侧,动脉的血管在她手心规律地跳动着,“你很怕痛,从这一点来看,你不太适合我。”
没办法陪她睡觉,用处也就没那么大了。
方沉慈眼底一愕,很快抚上她贴着自己动脉的手背,急切地反驳:“我没有怕痛......你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好,我会学的。”
苏却青看着他的眼睛,那颗眼珠湛蓝得像海。
屋外好像有雪落下来,月色明亮皎洁。
光影交叠。
她好像就是在这样的雪夜与何燃昼在新加坡的街头相遇的。
她18岁时的恋人,叛逆家族为她付出了一切,然后在她母亲去世那年她遭遇那场大火后不告而别,不久后回澳洲继承了家业。
后来在时代报的采访中,他否认自己曾在新加坡生活过三年。
看来给她当狗的那段日子实在是他人生中的重大污点。
她对何燃昼没有恨,爱自然也很少。
她只是很怀念,从小在家族中受最严苛礼仪教导的何燃昼,穿着burluti单膝跪在泥水中为她找那枚遗落的指环。
那种对坚牢纯洁之物的破坏感。
此刻方沉慈恰好满足了她。
10. 拍卖
有小道消息称,金徽家系少家主裴慈将于近期回国,出席扈京首央行拍卖会。
这将会是他与苏却青公开婚讯后首次露面。
更严谨一点来说,这可能裴慈在公众前的首次露面。
毕竟作为金徽家系家主裴上观唯一的儿子,与父亲年轻时的高调张扬截然不同,目前可搜查到的关于裴慈这个人的信息几乎为零。
包括他长什么样子,读哪所学校,交什么朋友,甚至于,他的母亲是谁。
都是一片空白。
裴上观退居二线后有意交接家业推亲生儿子上位,金徽家主这个位置,实际上有太多人觊觎。
毕竟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便意味着掌握了扈京所有可调度操控的资源和人脉,事事皆可分一杯羹。
但有裴家的家底和裴上观这个老狐狸作保,其余人在裴慈面前几乎很难有竞争力。
毕竟扈京百分之九十的私立学校、私立医院和私立银行背后,都姓裴。
如果裴慈和苏却青联姻成真,加上苏家及其背后檀家的势力,再想撼动裴慈的家主之位,就有如蚍蜉撼树了。
可见裴上观为这个儿子,何其珍如珠玉、谋其深远。
苏却青从白清禾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翻阅首央拍卖行送来的拍品手册。
关于方沉慈将会出席拍卖会一事,他们此前只字未提。
看着邀请函上隽秀工整的苏却青三个字,她忽然玩味地笑了一下。
很好啊,把炒作话题的心思打到了她身上。
首央行哪一年不是求着盼着让她露面,现在攀上了金徽家系,也想跟着人家三大拍卖行一起姓裴了?
苏却青放下手册,展开的那页停留在伦敦VA博物馆的介绍上。
方沉慈这时从楼梯下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苏却青抬眸,见他抱着苏玉京,没什么血色的脸庞好像比苏玉京的鳞还要白。
难得见苏玉京对谁这么亲昵,愿意让人这么抱着。
她随口提起:“下周末跟我去一趟扈京,有个小活动要参加。”
“啊?”方沉慈好像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回绝,“我也要去吗?那种场合,我其实也不太懂.....”
“你很不乐意?”苏却青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她好像还没说是什么活动。
“没有,没有不乐意。”方沉慈有些慌张地解释道,“你愿意带我,我反而还很高兴,只是怕自己露怯,给你丢脸......”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咬文嚼字,嘀嘀咕咕的。
苏却青从沙发上起身,问:“不是要吃饭吗,吃什么。”
关于这个话题方沉慈似乎更乐意讨论一些,他有些雀跃地来到她身旁:“我炖了芋艿排骨,你等下尝尝喜不喜欢,好吗?陆管家说看起来还可以的。”
“无事献殷勤,”苏却青嘁了一声,露出半分若有似无的笑,先他一步上楼,又说,“你把苏玉京送回去,快一斤半了,你抱着也不嫌沉。”
-
苏却青落地扈京后,首央拍卖行的上层亲自来接。
他们想也知道,苏却青一定已经听说了她的未婚夫也受邀参加本次拍卖会的消息。
但碍于两家关系敏感,没人清楚这段八字没一撇的商业联姻究竟是何走向,索性装糊涂到底,绝口不提裴慈半个字。
方沉慈和苏却青上车后在后排挨坐在一起,交错的灯影一束一束地打在她的身上,映出她优美流畅的脖颈和面庞。
她安静时,比平时看上去还要冷淡,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昏暗的车内,方沉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流动的光影好似化作他心底不歇的涟漪,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心墙。
他不愿也不敢让苏却青知道,自己好像一个偷窥者般爱慕着她,无时无刻不期望她的目光只投向自己......
接待他们的人一边开车一边娴熟地找着话题,毫不避讳地聊起圈内人的那些八卦,言语间是交际场上惯用的那种亲昵,苏却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对旁人的那些床底事兴致寥寥。
正觉得无聊时,她忽然感触到身旁的人试探地碰了碰她的小拇指。
发觉她好像完全由着自己,方沉慈胆子大了起来,干脆牵起她的手指攥进了自己的手心。
嗯?
苏却青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他,看他唇角抿成一条弧线,似乎很高兴。
她还以为只有情窦初开的中学男女才会为偷偷牵手这种事暗自窃喜呢。
她可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苏却青把手指抽了出来,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摸到他衬衫下摆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然后顺利地摸到第二颗。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时,方沉慈立刻有些慌张地按住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
驾驶座的人还在扯东扯西地喋喋不休,方沉慈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该不会是想要......
苏却青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解开了他的第二颗扣子。
以他们两个之间这种关系,只要她想,他就理应随时解开扣子供她玩弄才对。
抵达目的地,车子停稳的瞬间,方沉慈飞快地合上衣领,忙乱地系回扣子。
“系错了。”苏却青挥开他的手,帮他把错位的纽扣和扣孔对准。
侍者替他们开门时,方沉慈又变回了那副衣冠楚楚的体面模样,只剩下通红的脖子和耳垂。
他下车时抬手欲盖弥彰地遮掩了下裸露在外红得异常的皮肤,闷头匆匆走在了最前面。
苏却青忙着回味,便随他去了。
-
苏却青和裴慈的出席是这场拍卖会最大的噱头,苏却青到场后没多久,裴家的车也到了。
“好大的排场。”苏却青站在落地窗前和白清禾通话,眼底敛着带寒光的笑意,“和未婚妻也这么见外,真叫人伤心啊。”
“人家结婚叫作夫妻,你俩结婚,顶多叫同事。”白清禾笑嘻嘻地说,“你会和同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哦,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同事,所以不太了解吧。”
苏却青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方沉慈。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上去还在为刚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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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不服。
果然有其他人在场,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何必这样一副受了坏女人的迫害的表情。
她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撑着下巴与他开玩笑道:“你用不着听他们说的去害怕裴慈,我人在这里,他能拿你怎么样?”
方沉慈抬眸看她,有些忿忿地想,刚对他做了那种事,现在又做这种天真烂漫的姿态,就好像他们是同谋一样。
这个时候还提裴慈,什么裴慈......
“我怕他......我怕他做什么。”方沉慈恨恨地别过脸,好像在赌气,“你像摸我抱我这样摸过他抱过他吗?”
苏却青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语出惊人,“噗”地笑出了声:“哦,那倒确实没有。”
-
拍卖会上半场气氛相对冷清,听说裴家人和拍卖行主席只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在会上便没了踪影了。
看来裴慈眼下并不想和太多人会面,也不愿意因为一场婚事让金徽家系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尽管这件事已经很难避免。
反观苏却青,倒是完全不避讳前些日子和夏听梧的风波,听说身侧又有了交往甚密的新人。
也算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道裴少家主介不介怀。
黑木在台下代苏却青叫价,参与了几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拍品的竞拍。
上半场结束,侍者将一件紫翡翠的指环送到了她的房间里,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合上后丢到了方沉慈怀里:“拿着玩儿吧。”
“你不喜欢吗?”方沉慈拿出来看了看,成色还算可以,放在她的那些藏品里确实有点不够看了,但怎么说也要小一百万呢。
“还好吧。”苏却青在书前并未抬头,又翻了一页,“只是刚刚叫价的那个人我很讨厌,听说他想买这件送给他岳母做礼物,看他吃瘪我会很高兴,买我高兴。”
千金难买她高兴。
下半场第一件拍卖品是来自伦敦VA博物馆的藏品,一对镶祖母绿宝的古董耳环,在这次拍卖会中并不起眼。
起拍价360万,在零星几个来回的报价后本要尘埃落定,这时黑木在台下举牌,拍卖师似乎也有点惊愕,随后报价道:“苏小姐出价500万。”
话音未落,方沉慈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窗外,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拍卖会场。
紧接着,会场再次响起报价的声音:“裴先生620万。”
坐下一片哗然。
苏却青终于从书前抬起头,看向对面被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房间,此刻依旧如静水般没有一丝波澜。
“苏小姐出价680万。”
“裴先生再次出价,现在价格来到了800万。”
随着拍卖师话音落下,屏幕上的价位跳到了一个远超预期的数字。
会场内压低的议论声和猜忌声如鼎中沉闷的沸水。
方沉慈紧锁着眉,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又看向苏却青,咬着嘴唇几度欲言又止。
只见她勾了勾唇角,拿起手机笑意盈盈地对黑木说:“随他加,我点天灯。”
11. 秘密
方沉慈了解苏却青,他知道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有人就要倒霉了。
这次倒霉的人可能是他。
黑木在电话里问:“还往上叫吗,这东西哪里值这个钱,你如果实在想要,我去缅甸两千块钱能做个一样的给你。”
苏却青捻着指尖,眯起眼睛笑道:“怎么了,你是怕裴慈一个人把我叫破产了不成?”
她话未说完,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400万。
苏却青这边不疑有他,方沉慈却坐立难安起来。
她好像为了下裴慈的面子,铁了心要这个。
来这里之前,他哪里能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趁苏却青无暇顾及他的空档,方沉慈终于找到机会小心翼翼地起身到门口摸开了门,末了还听见苏却青对着手机说了句:“裴慈他是不是有病?”
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反手合上了门。
走廊里,四下无人,方沉慈压低声音气极道:“你是不是有病?你叫到两千万去让我把这个拍卖行买下来得了?”
电话那头十分无辜:“您不是交待了,无论是谁,不计成本,这件耳环一定要拿下来吗.....”
他们甚至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否则裴慈何必赏首央行的光,还冒着和苏却青碰面的风险。
“无论是谁.....那是让你谁都不论了吗?她....你....”方沉慈话到嘴边怒极反笑,最后恨铁不成钢道,“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
对面哪里听过少家主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被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喘了。
“知道了知道了,啊不,也不知道.....就刚刚知道的.....”
方沉慈挂了电话回到房间时,以裴慈退出竞价结尾,本场拍卖已经结束了。
一件VA博物馆毫不起眼、用来充数的收藏品,竟然拍到了如此天价,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苏却青撑着头,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想必她和裴慈在外面已经上了新闻了。
居然真叫首央行赌赢了,就这么沾了他们两个的光,也在头版头条上分了一杯羹。
准确来说,是沾了她的光。
毕竟近两千万的真金白银,是从她的口袋里掏。
苏却青从黑木手中接过那对耳环,端详了一阵,问他:“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首央行和裴慈为我准备的杀猪盘。”
“不是没有可能。”都说了他去缅甸做一个一样的用不到两千块钱。
方沉慈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满脑子乱糟糟的只有两个想法。
他怎么才能哄她高兴一点让她别生裴慈的气了。
以及,她现在是不是讨厌死裴慈了还有机会挽救一下吗....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觉苏却青就站在他跟前,双臂环胸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心虚,含糊开口:“苏小姐.....”
苏却青把手中现在价值两千万的盒子丢给他,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伸了个懒腰,朝门外走去,念念有词道:“拜我的未婚夫所赐,这次为你下了血本了。”
为他....为他?什么叫为他?
方沉慈跟到她身后,心脏扑通扑通的好像要跳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说是为了他。
方沉慈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苏小姐,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他的指甲嵌进手心,痛得他冒起一层冷汗。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
苏却青却不以为意道:“你不是很宝贝你那个镯子吗?从没见你那么珍爱过别的什么东西。”
镯子?方沉慈抬起左手腕,一条满镶祖母绿的手镯垂在他的腕间。
哦,是啊,他如果不珍爱,怎么会长年戴在手上呢。
以至于原本就苍白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淡色的痕迹。
他如果不珍爱,又怎么会得知与其配套的耳环流入拍卖场,便破例接受首央拍卖行的邀约,愿意为此不计成本不计代价。
他是太珍爱。
方沉慈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胃部涌上酸楚的疼痛感,让他有些眩晕。
苏却青的细心、温柔、体贴和慷慨,此刻像刀一样刺在他的心上。
这样的爱,原来可以不分对象地给任何一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落寞地说:“原来是这样,可我没苏小姐识货,只当是普通的装饰品,没想到叫苏小姐为此这样破费,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了。”
他拈起一枚耳环,摸上耳垂,低垂着眼眸,将耳针刺了进去。
-
当晚方沉慈病倒了,发了近四十度的高烧,几乎神志不清了。
苏却青叫陆婷送他去医院,被他拉着胳膊说不要,求她不要把他送到医院关起来,还说了很多糊涂话,就好像她要把他卖了不要了一样,
苏却青拗不过他,只好把江溯叫到家里来。
江溯在扈海督察总医院刚完成一场手术,就像家庭医生一样随叫随到地被苏却青叫到了禅那海。
苏却青早就说过他不如别做总医院的工作,真来做她的家庭医生,一个月可以多赚五倍。
江溯对此翻了个白眼:你想让我爸打死我你其实可以直说。
江溯放下医疗箱,看到方沉慈这幅样子,有些鄙夷地说苏却青:“你怎么把人玩成这样了。”
“我玩?我玩什么了?”苏却青指着自己,莫名其妙道,“少看点那种小说电影吧,我玩什么了我玩。”
江溯耸了下肩:“开个小玩笑,看你紧张的,这下谁会信你没玩过。”
苏却青扶额,觉得自己最近就是太给江溯脸了。
“你这下在外面又出了名了,你知不知道华誉珠宝的股票今天涨了几个点?你这事业运谁不想接啊,你爷爷在家估计嘴都要笑歪了吧。”江溯戴上医用外科手套,用镊子取下方沉慈耳垂上的耳环,留下一个带着血痂的孔眼,“你和我说实话,这是不是你和裴慈商量好做的一出戏?”
苏却青也没想到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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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拙,华誉珠宝的股票飞涨到哪里去和她又有几毛钱的关系?
“我倒希望是,只可惜这两千万走的是我的私账,确确实实流进了别人的口袋里。”苏却青摊手,“至于我爷爷,他知道我拿两千万去打拍卖,只会想打断我的腿,不过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思路,我可以拿这套说辞去哄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出手花了两千万?”
“原本只值五百万。”
“但实际上你花了两千万。”
“那是因为裴慈。”
“但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他。”江溯松开镊子,耳环落到了瓷盘上,他看向苏却青,“他有轻度凝血障碍,他和你说过吗?”
“什么?”凝血障碍,她这才想起当时没细究的那道缝合的伤口。
江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他还有HSAN的治愈史,医学上称之为遗传性感觉自主神经障碍,他应该也没有和你说过吧?他先天病变的那只眼球此前几乎半失去视觉功能,后来因为药物攻击,目前已经是失明状态了,这些他应该都没有和你说过,因为他此前请求我不要将这些告诉你,我尊重患者意愿。”
苏却青轻轻皱了皱眉。
“也是因为他的这种体质,如果当初真的是在钢厂做戏骗你,如果你没有选择出手救他,他应该就死在那里了,这招太险,所以我没有继续怀疑他,如今看来,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啊,我不得不提醒你,他不仅来路不明,而且和金徽家系的秦雾有是非牵扯,你对他再有投入,一定会吃亏。”
“我知道,知道了。”苏却青揉了揉眉心,指着方沉慈说,“你先管一下他,让他今晚先别死了吧。”
江溯少有这么严肃和她说话的时候,末了她只好说几句好话哄他:“好了,不就是两千吗,我过两天送一台两千个的车给你,行不行?”
江溯气极反笑:“我是在和你说钱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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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方沉慈醒后没多久,楼下传来动静,似乎是来了客人。
等他下楼,来人已经离开了,苏却青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善,茶几上放着一个敞开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深青色的帕拉伊巴项链,成色极佳。
几年前在香港由匿名收藏家一千一百万港币拍得,目前市值四千万元左右。
正是裴慈派人送来的。
方沉慈不敢上去说话,只好低声问陆婷:“怎么了,苏小姐不喜欢吗?”
陆婷看了苏却青一眼,低声说:“何止不喜欢,裴慈这样挑衅,小姐不被气坏才好。”
方沉慈不明所以:“啊?挑衅?”
“是啊,谁不知道檀家,也就是小姐母亲家,在涂河孟河一带的矿区盛产帕拉伊巴一类的宝石,昨天在首央拍卖会上裴慈和小姐闹得那样不愉快,今早又装模作样上门赔礼,送这样意味不明的礼物,不是挑衅是什么?”
方沉慈觉得自己好像又有点晕了,最终既心虚又有气无力地说:“应该不会吧,会不会是苏小姐想多了....”
12. 事故
方沉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扈京回来后,苏却青好像就对他冷淡了下来。
他暗暗怪自己意气用事,那晚病倒了被她看到了那样脆弱又麻烦的一面。
她是不是因为这个有点嫌弃自己了....一个病鬼,一个麻烦精。
白天江溯来接她出门,他和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江溯带走了。
方沉慈有些郁闷不安地在客厅等待着她,直到凌晨一点,几盏灯都暗了下去,家里的佣人仆人们都睡下了,他也有些昏昏欲睡,才听到外面汽车的引擎声。
是她回来了。
他披了一条针织的毯子,站在玄关处等她进来,苏却青推开门时,正看见方沉慈抬起那张有些苍白憔悴的脸看向她,眼睛熬得很红。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在苏却青看来好像有点可怜。
就像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怯懦地,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没睡?站在这里做什么?”苏却青挂起围巾,回头问他。
方沉慈还是没有说话,放在平日里,他总会哀怨地控诉几句她的冷漠,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有说。
屋子里很黑,他肩上的毯子滑落下来,重重地掉到了地上。
他走近她,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腕,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握着她的手顺着自己衬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别弄,我的手很冰。”苏却青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用了点力气不容拒绝地贴上了自己的腰腹。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额头抵在她另一侧肩头。
他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似乎是某种清冽冰凉的男士香水。
“你摸摸我....”他抵着她的肩,喉间的声音糊成了一团,真的像小狗发出的低低的呜声,“你别不理我.....”
苏却青冰冷的手贴在他温热颤抖的肌肤上,几乎可以摸清每一处薄薄的肌肉纹路。
他曾经以为自己憎恨这样的勾栏做派,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只是憎恨那些在她面前这幅勾栏做派的男人。
他想,自己还有哪里不够好,他比那些人都要漂亮,又很听她的话,仅无趣这一点,他也在努力地改了.....
他可以忍受很多,可以忍受她那些戏弄人的乐趣,可以忍受她带给他的疼痛,也可以忍受她偶尔不自知的薄情,但他真的无法忍受她这样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就好像随时要弃他而去。
“别这么弄了,真的很冰,就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方沉慈。”苏却青硬把手抽了出来,方沉慈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倏地松开了手,他的手里便落空了。
“苏小姐,我这样,让你讨厌了吗?”他阴翳的眼底好像结成了一片雾,随时要落下雨。
“我并没有讨厌你,反倒是你,到底怎么了?”苏却青既觉得莫名,又有点心虚,方沉慈太敏锐,完全感知到了她那一点点的疏远和抽离。
今晚那些在她面前跳舞的男人,递酒的男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漂亮,也没有一个比他更有趣。
江溯是对的,方沉慈长了这样一张脸,只要随便向她卖一卖可怜,就注定了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她随意抛弃。
她还没玩够。
“你冷落了我,让我有点伤心。”方沉慈环住了她的肩,很轻很轻地抱了抱她,他的表情藏在了那一片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上次没试完的那些,今晚要不要在我身上试试?”
“今天就算.....”
“求你了。”他像毛茸茸的犬类一样,乞求怜爱般蹭了蹭她的脖子。
终于,苏却青冰冷的手指再一次触碰了他,他心口患得患失的那块空洞暂时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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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方沉慈睡得很沉,他临睡前顶着困倦和疲惫将手指滑进她的手心,与她十指交扣在一起,确认不会像上次那样,再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去。
也不知苏却青是不是真的怕了他了,之后没有再对他那么冷落疏远。方沉慈最终也没弄清楚明白,那几天突然的距离感是出于何种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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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总归是他做错了什么事,让她有点不喜欢了吧。
再次日的酒局应酬,苏却青把方沉慈带在了身边,免得他又独自猜忌,在她面前扮无辜可怜。
中途苏却青回公司取了一趟文件,华誉的员工毕恭毕敬地称呼她苏总,问过好之后免不了背后偷偷打量起她身侧的方沉慈来。
“听说那天苏总和裴慈在首央拍卖会闹翻了脸,就是为了这个男的!”
“当时场面闹得可难看了,裴家好多人都在场,听说裴慈脸都青了。”
“你怎么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能出入那么高档的地方?”
“那苏总岂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哇塞你不要命啦?”
低声的议论在背后远去,两人进电梯时,方沉慈忽然低头抿起唇,好像在笑。
苏却青斜了他一眼:“笑什么,你好像很得意啊。”
方沉慈立刻摇摇头,嘴角还挂着丝没有压下去的笑意,否认道:“没有。”
电梯的数字从30平稳下降,到20楼时,他们头顶的灯管忽然突兀地闪了闪,像寂静中的一丝裂痕。
苏却青看了一眼闪烁的灯管,眉头一沉,抬手摸向警报按钮,仅一秒后,伴随着一声剧烈的钢索断裂的响声,电梯顷刻间猛然下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方沉慈几乎凭借本能将苏却青圈护在身前,摩擦声尖锐而刺耳,井道内几次猛烈的撞击后,轿厢钢板彻底挤压变形,锋利的断裂边缘突刺到他们身前,划伤了方沉慈的左臂和后背。
电梯最终卡停在半空,摇摇欲坠的轿厢扭曲地挤压着他们的空间,将他们困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
方沉慈圈护着她,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下,苏却青甚至看不清他的伤口与血迹,只觉得有液体不断滴落在她的胸前。
他弓着背,手臂撑在她身侧,在她终于拨通了苏南倾的电话后,门外也传来紧急的救援声。
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方沉慈在她耳边说:
不要怕。
13. 苏家
苏南倾赶到医院时,苏却青已被转移至监护病房进行昏迷观察,当时与她共处一室的方沉慈状况则更不好一些,凝血障碍加上遗传病史,让他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听当时现场的救援人员说,拉开电梯门后内部情景极其触目惊心,他们看清其中一人是苏却青后更是魂都吓飞了。
两人当时被挤在轿厢的角落里,折断的钢板向下压着方沉慈的后背,有几处断裂甚至直接割进了他的手臂,将他完全卡死在了那里。
“伤员有凝血病史,长期服用抗凝药物。”江溯风尘仆仆赶来,将苏南倾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立刻跟到江溯身旁,紧张地问:“我姐她.....”
话未说完就被江溯打断。
“我不会让苏却青和苏却青的人折在我这里,你现在,”江溯指着监护病房,那里隔着一道玻璃,苏却青躺在病床上,仪器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她还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寸步不离地待在这里,在她醒过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监护病房,包括苏家人在内。”
苏南倾怔怔地点了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溯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溯走时口中还念念有词:“狗屁意外,我信了就有鬼了!”
-
白清禾从市里赶来警署总院两次,眼睛哭得一次比一次红,第三日方沉慈情况好转,苏却青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南倾几乎失去耐心,但在医院里无处可闹,只能死死盯着仪器上暂时显示正常的数字,心乱如麻。
第四日晚,苏却青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动了动手指,发觉一旁好像有人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等她视线清楚些,才看清,居然是方沉慈在她床边睡着了。
他趴在床畔,披了件衣服,虚虚地拉着她的手,呼吸轻而匀称。
她动了一下胳膊,想替他把披在肩上的衣服拉上去,却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了。
“却青?”方沉慈缓缓眨了眨眼,看到苏却青醒了,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起身去按呼叫铃。
“等一下,”苏却青拦住了他,“别叫了,三更半夜的要一群人急吼吼地过来,明天早上再说吧。”
方沉慈有些犹豫:“这怎么能行,还是.....”
“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我也没感觉有哪里不好,”苏却青把他的胳膊拉了回来,然后说,“你上来陪我睡一会儿,好端端的趴在那儿做什么。”
“这....还是别了....在医院里.....”方沉慈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
“医院里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和我睡过。”苏却青拍了拍身侧,“你是伤员,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沉慈说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脱下披在肩上的外套,穿着病号服爬到她身旁侧躺下,面对着她。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尽管有在尽力掩饰,但还是瞒不过苏却青的眼睛。
“他们应该有和你说过要好好休息吧?你知道我和江溯的关系,你的那些事瞒不了我多久。”
他当然清楚,他的情况被江溯知道,传到苏却青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我放心不下你,你一直没有醒,我有点害怕了,所以才......”方沉慈往她怀里靠了靠,很可怜地说,“至于我身体的情况,其实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了,不会让你觉得很麻烦的,而且我平时很注意,我现在和平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真的.....”
苏却青心想,好狡猾的男人,这个时候和她卖惨,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的手顺着他的袖口往上摸,没有像往常那样摸到他伶俐的腕骨,而是摸到一层厚厚的绷带。
方沉慈皱了皱,她手指划过的地方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唉,也不算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可怜。
“修养一阵就好,我的症状是轻度的,没有那些普适案例那么糟,你真的不要嫌我。”方沉慈伸出胳膊环住了她的腰,说,“但有点疼是真的。”
苏却青被他弄得有点想笑,故意说:“疼不是自找的吗?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抗住什么?”
方沉慈还想反驳,结果苏却青像鱼似的钻进他怀里,闭上眼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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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方沉慈就醒了,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被苏却青抓着手腕拉住,她将醒未醒地说:“急什么,谁要来捉你的奸了吗?”
谁敢来捉她的奸?
“不是。”方沉慈轻声和她解释,“一会儿你弟弟要过来看你,被他看见我们这样,不太好.....”
“我弟?苏南倾啊?”
那有什么不好的?苏南倾见过的多了。
但想在方沉慈脸皮实在薄,苏却青还是决定放他一马,松手让他起床收拾去了。
等到七点,苏南倾照常过来探望苏却青,一推开门就看见苏却青板板正正地靠坐在病床上,抬头看他,他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全摔了。
“苏却青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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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医生来看过没有?没事了吗?”
苏南倾上前掰着她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叫苏却青忍无可忍,抬手拍掉了他的手,冷冷道:“你在借机搞我吗?”
苏南倾见她依旧牙尖嘴利,看来是没事,这才消停下来,他这一消停,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方沉慈。
两个人都没有忘记上次在扈西见面的场景何其尴尬,尤其是方沉慈,他当时还因为吃苏南倾的醋,当天晚上就上赶着白给了。
趁苏南倾没说话,方沉慈抢先开口:“你们两个说说话吧,我....我去换药。”
“诶,”苏却青想叫住他,结果他刚走到门口,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留着浅金色长卷发,梳妆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出现在他们跟前。
苏却青和苏南倾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孩穿了一身粉色洋装,打扮像日本杂志模特,看到苏却青后立刻哭着扑上来,声音娇滴得不行:“姐姐你吓坏我了,我当时接到电话,心脏都要停掉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恨不得叫飞机开快点,我真的好担心你!”
此人正是苏却青姑姑的女儿,苏却青和苏南倾的妹妹,苏夏弥。
苏却青拍了拍她的肩,还没说话,她就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先是看向苏南倾,指着他的鼻子中气十足地骂道:“没用的东西,把你留在扈海还比不上一条狗!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滚出苏家得了!”
苏南倾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指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又转向门口,看着方沉慈恶狠狠地说:
“哦,你就是那个狐狸精是吧?好不要脸的东西,出来勾引人勾引到我们苏家来了!姐姐原本好好的,碰见你就出事,活脱脱的一个扫把星!”
这话落了地,方沉慈的脸一下子失了血色,“唰”的一下白了。
苏却青见状终于出声劝阻:“你说他干什么,你看你把他吓的...”
苏夏弥闻言又立刻带着哭腔控诉:“姐姐,我才是吓坏了!”
这时黑木推开门,对病房里这幅鸡飞狗跳的场景已然见怪不怪,直接对苏却青说:“苏南舜的航班已经在机场降落,他应该很快就会来医院探望你。”
苏夏弥惊呼:“大哥回来了?”
这时苏却青隐隐变了脸色,她对黑木说:“先带他回去休息。”
这个他指的是方沉慈。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两个人,说:“谁敢在苏南舜跟前多提一个字,就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14. 大哥
“我知道了,她情况还好吧?后续需不需要再做些什么检查?会不会有后遗症的可能性?嗯,好的,辛苦您了。”
病房外交谈的声音中断,几秒后门被推开,苏却青抬头,看向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苏南舜。
苏南舜是她父亲哥哥的儿子,是她这一辈的大哥。
他模样斯文,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落落大方温文尔雅,在他们这几个抛头露面、惯不省心的妹妹弟弟跟前,他总是那么沉稳又得体、细致又缜密。
他总主动承担起家长的角色,好像有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与慈悲心,事无巨细地关照着他们,在长辈面前替他们承担骂名、分担责任。
尤其是在苏却青失去双亲后。
“怎么这么兴师动众,把你都喊了回来。”苏却青漫不经心地说。
“是我要问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回来这几十个小时我眼睛都不敢合一下,你不要现在给我整出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苏南舜语气很严肃,并不是那么好糊弄。
苏却青耸了下肩:“一点小意外,我叫人去调查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南舜坐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和金徽家系的婚事在即,你万事都要小心,不要再继续以往那种游戏人间的作风,家族联姻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有,虽然这桩婚事我起初并不看好,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多少还是要收心,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你当断则断,不要拖泥带水,再像那个夏听梧一样,徒生事端。”
苏却青往后一倚,偏过头问:“你又听说什么了?”
苏南舜皱起眉,说:“你最近干的好事,还需要我特意打听?你这次该不会又要来真的?”
苏却青轻笑道:“什么叫又,又要?我什么时候来过真的?玩玩而已,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大惊小怪,就好像第一天认识我,没了这个也会有下一个,收心这种事,我只能说我尽力。”
病房外,方沉慈脚步一顿,他握着刚刚拆换完药的右手臂,疼痛感令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病房里苏南舜的声音模糊地响起:“你最好是,身边人还是留些容易操控的比较好,免得再东窗事发,后院起火。”
方沉慈垂下头,快步跟到护士身后,说:“走吧。”
晚上方沉慈又被苏却青叫到了自己的病房,他躺在苏却青身边,脑海里还回响着白天她那副置身事外无所谓的口吻。
玩玩而已,不会收心,没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
他虽然早就清楚,他这样的身份在她这里注定无名无分,但听她亲口这么说,总归还是有点难过的吧。
被她施与关爱的自己见不得光,见得了光的自己又受她的厌恶。
简直像是一局没有解的题。
“你要一起吗?”
苏却青碰了碰他,他猛地回过神来,然后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困,没听清你说了什么,要一起做什么?”
苏却青并未放在心上,重复道:“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妹妹和我大哥因为我的事回国,我明天出院以后得回老宅住一阵子,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苏家?”方沉慈有些惊慌,“不好吧,我这算什么....万一被你爷爷知道又要和你不高兴了。”
“不会知道的,老宅小一百号人,我爷爷都未必全认得清,苏南倾和苏夏弥嘴很严,你躲着点苏南舜就行,他那个人不好对付,逮到机会就要数落我。”苏却青不甚在意地划着手机屏幕,随手回复了几条消息,“主要是看你想不想,你不想的话出院以后回禅那海,我叫江溯找人照顾你,随你自由。”
方沉慈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握住了她的右手,说:“我想去,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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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却青回苏家时带回来三四个照顾自己起居的人,方沉慈就在其中,其余几个则是为了隐人耳目。
一行人进门时,苏夏弥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美甲敲得屏幕啪啪响,她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方沉慈跟在苏却青身后,吓得嘴巴里能装下一个鸡蛋。
苏南倾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你是不是活够了。”
苏夏弥睁大了眼,飞快地摇了摇头。
方沉慈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苏却青在苏家老宅的房间,她房间里有一处内置客厅,几乎和一居室没有区别,也避免了他和其余人碰面。
苏却青带他回来其实也有私心,主要是睡了几次之后也算食髓知味,如果再放他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估计她也不想再玩了。
趁想玩的时候多玩玩,这就是苏却青的享乐至上主义,其余的事都往后排。
毕竟男人都是有赏味期的。
方沉慈现在正是最新鲜最好玩的时候。
苏却青白天并不在房间里久留,通常晚上才会回来,而方沉慈不便四处走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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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青不在的时间里,他就好像被圈禁在这方寸天地里,除了等待她,没有别的事可做。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苏却青在老宅里对他好像比之前要过分得多,他其实是很怕痛的一个人,每次好像到了忍耐的边缘,她捞起他的手腕亲吻他覆盖着纱布的伤口,他所有的难以忍受又都化成沉沦其中的轻声呜咽。
他后面甚至觉得,苏却青越让他痛,他才越能感受到自己存在,与她一同存在。
他好像一尾迷失方向的鱼,在四面封闭的鱼缸中,苏却青是他唯一的锚。
那段日子他总是做梦,总梦见五年前,梦见那处关了自己很多年的疗养院。
梦见他18岁时的生日,梦见那场蓝色的烟花。
到最后他失去力气沉沉睡去时,苏却青好像吻掉了他的眼泪,也可能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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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沉慈次日醒来,是被门口低低的议论声吵醒的。
苏却青果然已经早早离开,床头放着下人送来的早餐,下午还会有医生来替他手臂和后背的伤换药。
“姐姐怎么会带这样的人回来,天哪,她一定是被那个男人迷了心窍了!你看他那副装无辜可怜的样子,我看了就觉得恶心!姐姐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总是被这些狐狸精钻空子!”
是苏夏弥的声音,好奇心驱使着方沉慈来到门口,隔着一块门板,她的声音尤为清晰。
苏南倾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惹她不开心,把你打包丢回日本。”
“我当然是很乖的!不会多说一个字,让姐姐不开心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不过仔细想想,不是雏的男人,姐姐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姐姐也说了只是和他随便玩玩,也不是什么三流货色都能爬上姐姐的床的,苏子巷出身的烂货,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小心祸从口出被拔了舌头。”苏南倾说了句风凉话,声音渐渐远了,应该是离开了。
苏夏弥骂了几句,没多久门口渐渐安静了。
方沉慈顺着门板缓缓蹲下来,胃绞痛得让他出了一层冷汗,他不得不断断续续地抽着气。
「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贞烈?在苏子巷那种地方,你应该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了吧?」
她从不吻他,从不做到最后,是觉得他被别人睡过?
苏夏弥可以这样想他,那她呢?她怎么想他?一直以来她都是怎么看待他的?
这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漩涡,几乎要把方沉慈拉入深渊。
15. 烂熟
一份装在密封信函里的电梯事故报告绕过苏家眼线,秘密送到了苏却青跟前。
曳引系统老化,钢丝有明显锈蚀痕迹,部分固定螺丝脱落,井道与轿厢损坏均为事故导致,无明显人为破坏痕迹。
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么仅从这份报告来看,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出丝毫破绽。
若是这种人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话,她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了呀。
可与她结过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更是多得数也数不清。
苏却青一边阅读报告细节一边推开了房间的门,屋内意外的很黑,她推了一下眼镜,反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一道影子忽然迈到她跟前,将她抱了个满怀,文件散落在地上。
苏却青先是感受到怀中人炙热的体温,而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桌子上开的那瓶酒是她爷爷送她的生日礼,和她出生年份同年的罗曼尼康帝。
又来糟蹋她的好东西。
“你又怎....”
苏却青一边说一边扶着他的胸口往前推了推,却反被他抓住手腕,她一怔,只见他偏过头,忽然捧起她的脸靠得很近。
近到他炽热的呼吸快燎上她的唇角时,他停了下来。
他想要吻她,想占据她的视线哪怕一个片刻,让她只看向他。
他也想要她爱他,想要她的轨迹为他偏航哪怕一个瞬间。
他可以只要一个瞬间。
他看不清苏却青的表情,但他似乎能清楚地想象到,她此刻是以何种沉静的目光看着他。
她的心似乎不会为此起一丝波澜。
而他,也做不出勉强她、违背她意愿的事。
他低下头,刘海堪堪盖过他的眼睛,他说:“你以前说过很喜欢我的。”
“我哪里说过....”
方沉慈坚持道:“你说过的。”
苏却青只好哄他:“好好,我说过。”
她自己其实也记不清说没说过了,她偶尔是会随口说些喜欢你啊之类的话,那就当说过了吧。
“那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这么....这么主动了,”方沉慈环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是带着醉意的哽咽,“你还是不肯...我?”
开了这个口子,他又喋喋道:
“你怀疑我以前被人睡过了,是吗?可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没有,我说过我不是那种人。”
“你不能这么想我,别人可以怀疑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甚至.....”
他甚至都为了她逃婚了啊....
苏却青有些头痛:“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手机里有二十几个男明星发来的裸照,外面想被我睡的男人从扈山路排到了禅那港,我不挑?”
方沉慈看着她的眼睛,立刻心痛地反问:“我和他们一样?”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胡闹够了没有?”
此话一出,方沉慈倏地眼底一痛,眼神也变得清醒了几分。
他松开苏却青的肩,后退了一步,低声说:“抱歉,我知道了。”
苏却青看他整个人都颓靡了下来,还想说什么,门外却响起有人靠近的声音。
十几秒后,门果然被推开,苏南舜走了进来。
他按开灯的开关,奇怪地问:“怎么不开灯,这样很伤眼睛。”
苏却青坐在书桌前,书桌下,方沉慈眼眶通红,咬着手背在默默地掉眼泪,不敢出一点声音。
苏却青抬起头,问:“准备休息了,怎么了吗?”
苏南舜似乎并未怀疑,说:“没什么,力节电力的老总带着儿子过来拜访,刚好说到你舅舅的事,就问起你了,我现在过去和他们说你睡下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苏却青点点头。
“就算是出于你舅舅的原因,你也不要和金徽家系交恶,知道了吗?你和安隶杰的事都闹到哪里去了,苏南倾还一直瞒着我。”
苏却青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对金徽家系还不够百依百顺?我都要当上金徽家系的少奶奶了。”
苏南舜见她已经不耐烦,也没再多说什么,关门前说:“早点休息,别总那么昼夜颠倒的,对身体不好。”
苏南舜刚走,苏却青就不悦地将方沉慈从书桌底下拉了出来。
他手背上咬出了淤青的齿痕。
对自己倒是狠,动不动就和她哭,卖起可怜来没个完......
方沉慈正失魂落魄时,苏却青忽然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到眼前,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方沉慈呼吸一滞,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但很快就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他就像是一团任人摆布的棉花娃娃,乖顺地承受着她的吮吻和轻咬,她想要撬开他的唇齿,他便毫不反抗地轻启牙关,任由她攻城略地般攫取他的氧气。
他很快便被她亲/软了身体,向后靠坐在书桌上,她扶着他的大腿,桌面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乱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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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气喘嘘嘘地分开时,苏却青像盯准猎物般看着他,说:“你要钱我给你了,你要名,夏听梧的电影明天就可以换你去演,我照样可以捧你......”
可她话音未落,方沉慈又立刻凑上前去歪头吻住了她。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
“我要你现在上/我。”
-
深夜,苏却青抓着方沉慈的手腕凑到床头灯下,紫红色的淤青清晰可见。
他也是对自己下了狠劲,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方沉慈长臂一伸将她浅浅揽入怀中,苏却青抬眸看了他一阵,忽然突兀地说:“把头发留长吧,挺好看的。”
方沉慈怔愣了一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对苏却青感到前所未有的依赖,几乎无法去想象和她分开的那一天。
“你舅舅和金徽家系的事,可以和我说说吗?”方沉慈忽然问。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以何种身份开口。
他想知道她对裴家厌恶不满的原因。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和你在扈海听说的差不多。”苏却青语气并不沉重,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苏家对外宣称我母亲病逝,实际上是被我姥姥的仇家谋杀身亡,我舅舅那个人没什么脑子,又复仇心切,还差点又闹出人命,那段日子他扛下了檀家所有的担子,被金徽家系钻了空子,因为走私坐了牢,这就是挡了裴上观的路的下场,不过他坐牢,一半是因为金徽家系从中运作,另一半也是他贪心过重,总想着尽快敛财。”
方沉慈心头一震,他并不知道檀少钦当年的那些是非内幕,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怎么看待裴慈的?”
“裴慈?”苏却青思索了一阵,“我不怎么看待他,他是裴上观的儿子,我们之间不是看待不看待的关系。”
方沉慈垂下眸子,乌黑的羽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既然如此,你还要和他结婚吗?啊,我不是在怨你和别人结婚的意思,我知道我自己管不到这个。”
苏却青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你以为裴慈是真心实意想和我结婚?你也不必太有道德感,他在外面包/养的女人,未必比我相处过的男人少。”
方沉慈深蓝的眸子缓缓眨了眨,他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不是的,裴慈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结婚的。
从他知道他未来的妻子是你,而不是别人的那一天起,没有一刻不在向上天祈祷,有一天能够真正和你结婚,成为你的丈夫。
16. 引线
金徽家系裴家府邸,楼底下停了几辆黑灰色的沃尔沃和奥迪。
方沉慈在沙发上合目撑着头,跟前围着几位裴家的家族医生,在扈京医学界都算得上小有名气。
他有些惫懒地眨了眨眼,为了不把这件事闹到他父亲那里去,他只能尽力配合这些繁琐复杂的检查程序。
哪怕他强调了很多次自己真的没事了,苏家的医生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
毕竟少家主在华誉出了那样的事,家里几个知道内情的从属哪一个不是被吓破了胆。
少爷早几年在疗养院,连头发都没有碰断过一根。
到了要检查肩膀伤口的时候,原本昏昏欲睡的方沉慈忽然条件反射地挡了一下。
他有些紧张地说:“我肩膀没事,没碰到,一点事也没有,就不用看了。”
十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为他这时候才猛然想起来,他肩膀上还有苏却青昨天晚上留下来的吻痕……
“这……”几位医生有些为难地看向周理事,裴少家主的事,他们也不敢草率处理。
周理事只好出来做主摆了摆手,说:“辛苦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要不是少家主出了要紧事,也不会突然麻烦大家。”
这几位专家都是由裴家扶持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除了前几年支持过裴氏私立医院的团队,也就是偶尔来裴家出诊这位体弱多病的裴少家主了。
他们其中几位与方沉慈的母亲也是旧识兼前后辈的关系。
一众人互相客套了几句,周理事便派人安排送几位医生离开了。
等外人离场,刚刚还十分体面得体的周理事忽然痛心疾首地哀呼起来:
“少爷你真是,太乱来了!发生那种事,你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所有人都要去裴家祠堂谢罪!”
方沉慈汗颜:“谢罪……不至于吧,就算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用谢罪……”
“少爷!”
“好好,我不说了,”方沉慈把袖子捋了下来,“搞这么大阵仗,小心不要被我父亲和姑姑知道了。”
周理事愁云惨淡道:“要不是你和苏家女儿还没结婚,不然你就这么一直待在苏家,我每天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方沉慈笑道:“怎么?怕苏却青弄死我啊?”
周理事又念叨起来:“你当这是笑话?檀君弗这人何其有手段,什么时候怵过取人性命?联姻这事成了,中间横着一个檀家,她檀君弗不会善罢甘休,把裴家家业打点给她外孙女算什么稀罕事?”
是啊,苏却青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规划过弄死他的事情了吗?
方沉慈并不在意弄不弄死的事,话头一转:“说起檀家,她舅舅檀少钦的事你了解吗?据我所知,他应该还在成荣监狱服刑,对吧?”
听到檀少钦的名字,周理事眉头一锁,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你和苏家联姻,檀少钦的旧事理应是要解决的,只不过,当年是向家为了扈港的地盘暗箱操作,家主是默允此事的,事后程序没有漏洞,我们虽然也不怕得罪向家,但是这样的老牌家族,还是别硬碰硬的好。”
方沉慈神色一敛,垂眸道:“我去解决,你们不用担心得不得罪向家的事,我不怕檀家是不是横在裴家和苏家中间,我只怕檀少钦横在我和苏却青中间。”
周理事闻言神情也变得复杂了几分。
他也听说过少家主的手腕,是有几分家主年轻时狠辣莽撞的风格。
按理说不应该啊,怎么说也是在裴家金枝玉叶一样养大的,怎么完全没学好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方沉慈整理好领口和袖子,他不宜久留,得尽快回苏却青那里去了,“华誉这次的事故,还是要查,我不信什么事故报告,既然他有本事出这样一份报告给我,那就去查有本事伪造报告、瞒天过海的人。”
-
扈海阴雨连绵,一人拖着跛脚,将兜帽往下拉了拉。
在檀少钦名下的铂金度假酒店门口,男人对着门口的警卫比了个手势。
铂金度假酒店下是不对外公开的铂金赌场,檀家真正的产业。
警卫面面相觑了一阵,看他的行头,并没有打算直接放人。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低声说:“和苏却青小姐说,我是苏子巷的人,让她决定要不要来见我。”
苏却青进门时,男人背对着她等在屋内,一身衣服破烂不堪,不知道从哪里拼凑来的。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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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回过身,扯下兜帽,露出横着刀疤的一只眼睛。
刀疤上的血痂甚至还未脱落。
苏却青坐在会客厅太师椅上,看着跪在下面额头死死抵着地板的男人,手指划过茶盏的杯沿。
“你的意思是,有人顶替了你在苏子巷的身份,将你关到了扈港,这人现在来了苏家,是吗?”
苏却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情绪,男人心里没有底,只能颤颤巍巍回答:“是,他为了限制我的行动,让我没机会逃走,打断了我的一条腿,剜瞎了我的一只眼睛,我在扈港,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来,是借着渔船偷渡回来的,我的身份和盘缠都被他们扣下,我无处可去……不料回到扈海,我多方打听,竟然得知,此人成了....成了您的......堂中客!想来一定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了您,我此次前来一是想给您提个醒,二,也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哦,好啊,讨个公道。”苏却青把搭在膝上的腿放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在苏子巷是戴罪之身,董少贤原本想置你于死地,结果有个人抓准了这个机会,狸猫换太子一样替你顶了罪,丢了半条命,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阴谋,是吗?”
“这.....我......”男人低着头,牙齿打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却青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
苏却青站起身,踱步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饶有趣味地说:“比起这个大阴谋,我更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人成了我苏家的堂中客的,你好好地告诉我,好吗?”
-
苏却青回来时,推门看到方沉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闻声抬头,随后合上书本,微笑着说:“你回来啦。”
他身上似乎已没有一点初来乍到时的阴翳,当时他如笼中困兽般拿刀指着她,那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走到他跟前,没有说话。
方沉慈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耳垂上镶着绿宝石的耳环,若有所思地说:“你做事,太不小心了。”
方沉慈似乎没有听明白。
她没有再说什么,发给黑木的最新一条消息,是调查方沉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