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止只是考古学技能的一部分》 第1章 苏醒的古代亡灵 【滴——】 【能源警报：主能源断开，能源供应系统低于安全阈值，永冻程序将于倒计时后自动终止。】 【切换备用能源——】 【10、9、8……2、1。】 【正在初始化紧急唤醒协议……】 【舱内温度上升中…… 3°C… 7°C… 14°C。】 【神经唤醒脉冲已发送。】 【脑电波响应……侦测中……成功。】 “……” 林夏的意识从压抑的黑暗中升起。 大脑刚刚被唤醒的他，完全没有对身体的感知，毫无反馈的神经系统仿佛被囚禁的缸中之脑。 冰冷、虚无、黑暗。 扑通！ 下一秒，有力的跳动从胸腔响起。 这一跳将鲜血从心脏蹦动，如一道洪流，将血管中的麻木和冰冷冲开。 升起的意识猛地下坠。 随后胸口紧绷，眼前发黑，思维从空荡荡的一片落回现实。 林夏像星期一起床似的，记忆随之浮现。 “我在……” “冷冻舱？” 【一阶段-呼吸恢复：完成】 【二阶段-心率监测：稳定】 【三阶段-运动神经激活：同步中……完成。】 一直响起的温和女声提示音，这才成功传入林夏的耳畔。 【冷冻舱开始解锁。】 【尊敬的旅客，您正在苏醒，请勿剧烈移动。】 吱—— 咔嚓—— 林夏听到冷冻舱的液压锁解锁，然后舱门被打开的声音。 【预设唤醒语音开始播放：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 旅客自己设定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光芒隔着眼皮照亮视线，解冻液的水位贴着皮肤下降，紧绷的束缚感从身体中褪去。 林夏开始呼吸，休眠室的空气有些寒冷： “咳、咳咳咳——” “我……咳嗽？冬眠舱不应该这样，对了，我这次用的是冷冻舱。” 从口鼻中呛出几口液体。 林夏躺着恢复体力，同时尝试活动手指。 解冻过程非常顺利。 他的5根手指都听话抓到一起，跟着活动胳膊的动作，也成功响应意识的控制。 林夏就这么抬起手，抓住了冷冻舱的边缘。 “咳——” “说什么冬眠舱和冷冻舱差不多，这根本就不一样。” 手臂发力，一点点支起身体。 林夏想起了起程时配发的安全使用手册。 【有问题——呼唤工作人员。】 林夏将双手挡在眼前，只露出一条小缝，让眼睛慢慢适应周围的光亮： “海茵小姐，咱们到站了？” 他唤出飞船乘务员的名字。 对方理应优先于所有乘客苏醒，然后帮助他们完成解冻。 …… 林夏等了几秒，耳边没有听到回应。 林夏： “……” “高德？法利亚？张哥？” 林夏又喊了几个名字。 那是和他一起搭乘这次科研船，而且冷冻舱就在旁边的同学。 自己既然苏醒，同学们自然也不会继续睡着。 “……” 无人回答。 空气中仍旧一片宁静。 冰冷的空气让林夏背后一寒。他屏住呼吸，认真聆听。 哗啦—— 林夏听到了一点声音。 那是在他身体下方，流向回收阀的冷冻液的声音。此刻这一点点动静，反而让环境变得更加恐怖。 《飞船异种》？《宇宙怪形》？《陨星劫》？ 这个刹那，林夏想起了很多都市恐怖片。 安全手册上温和的苏醒建议，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林夏伸手揉了揉眼睛，让自己加速适应周围的光线。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右侧。 科研船的C1休眠室内，自己最后一个进入冷冻舱，位置被安排在后排右侧，扭头就能够看到自己同学的冬眠舱。 “张哥……啊？” 林夏张大嘴巴。 两米之外，他只看到一面冷冰冰的灰色岩石。 冰冷的石壁将飞船截断，白色的金属刺入碎裂的岩石。两者交接的边缘因为摩擦的缘故，贴得相当紧实，几乎融为一体。 “……” 林夏机械式地扭头。 在他正对面的方向，是没有人使用的冷冻舱，左侧的4个冷冻舱处于未激活的状态。 这次航行并未满载。 林夏是最后一个进行冷冻的乘客，余下的位置自然也不会有人。 视线绕过一周。 好消息出现在林夏左侧的休眠室尽头。 在扭曲变形的白色墙壁上，镶嵌着一扇被挤压变形的阀门，而非同样被莫名其妙的岩石封死。 “啊？！” 就算刚从冷冻中苏醒，意识中的逻辑还不够清晰。 看着眼前的画面，林夏也意识到现状。 “飞船……” “交通事故，我们坠机了！” “……” 林夏坐在冷冻舱里，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几分钟。 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一样停滞不动，时间仿佛在此刻陷入了停滞。 又过了两分钟，林夏动作机械地扭头，再度看了周围一圈。 船体扭曲变形。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程奇迹，才让载着他的冷冻舱，能在这种时候顺利解冻。 1/126万。 林夏脑海中莫名地想起一个数字。 这是他作为历史系学生，在阅读古代史时，偶然看到的一个空难数字。 “这算什么？” “我既没有临时起意，也没搞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只是跟着导师，合法合规地登上一艘安全的科研船啊？” 林夏伸手捂住额头。 飞船遭遇太空事故的概率，肯定比古时候的空难要低上几个数量级。 但灾难既然降临在自己身上，现实就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离奇的遭遇和危机的压力重叠起来，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想笑的冲动。 “这……对了，安全手册。” “就算得救的概率是2的2079460347次方分之一，也要先做出正确的行动才行。” 林夏立刻从冷冻舱里爬出。 刚恢复活力的身体还不太灵活，但也够用。 他绕到冷冻舱左侧，用指纹打开固定在地板上的浅灰色金属储物箱。 在自己换下的运动服和随身物品上，压着一本黄色封面的《旅客安全指南》。 林夏竖着手指拨开安全指南。 虽然不如机组人员的操作手册详细，但上面也写了各种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顺着目录，他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第37页，遭遇问题时，请听从空乘人员的指挥……不是这个，找到了！休眠室左后方，打开一次性工字型塑料保护件，按下红色按钮，可抽出紧急操控面板……” 林夏顺着指引来到休眠室的左后方。 得益于保守的设计，白色灯光在备用能源的支持下，还在头顶闪烁。 按照指挥，林夏打开塑料保护件，从墙壁上抽出一片黑灰色的面板。 刷—— 显示屏自动连通备用能源，亮起一个橙色的圆弧剑标。 【紧急操作面板启动】 林夏按照手册提示，先进行系统自检。 【自检开始——】 【系统时间：0079/1/12/22:49】 【警告：飞船主能源已断开】 【备用能源剩余：67.3%】 【已转入最低功耗模式，优先解锁舱门与导航系统。】 【检测外部环境……】 【温度：-7°C。】 【大气：无毒。】 【氧气水平：低，不适宜剧烈活动。】 【警告：未检测到飞船主系统响应，SOS信号发射协议载入……】 【……】 林夏屏着呼吸，按照指引一路操作下去。 他知道自己能否获救，也取决于眼下的操作。所以动作小心地，就像担心自己的喘气，也会打断操作面板的运行似的。 直到半分钟后。 简易操作屏上，只剩下一个不断闪烁的雷达标志。 林夏又检查一遍，才放开灰色的面板，向后退了两步。 “没有遗漏。” “安全手册上写的全都做好了。” “现在就是等待救援人员收到信号，发来通讯。” “然后，尽可能活下去！” 林夏长舒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踏上这条科研船时的经历，结合现下的处境，立刻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说起来，这次科研船上的冷冻舱，和民用的冬眠舱完全不同，是隔壁生命机械学院弄出来的新东西。” “那……” “学院买的保险，会不会覆盖这样的情况？” “而且船上有生物、历史和机械学院三个学院的师生，还是联合体签发通过的正规活动。肯定不会像什么城市探险家一样，徒步旅行遇难了都没人知道，最后无人救援吧。” 林夏也不管是不是自我安慰，反正他的心情是越想越好。 他退回休眠室边缘，从储物箱里取出自己的条纹运动服换上。 “好消息，这下不用干活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故，活下来就肯定能得到赔偿，说不定学末考核的标准都能……嘿嘿嘿。” 换好衣服，坐在冷冻舱盖上的林夏状态良好。 可就在他坐着恢复体力，适应刚解冻的身体时，林夏的思索又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紧急操作面板上。 那本该不断闪烁的雷达标志。 不动了。 第2章 时间停止 林夏直接从冷冻舱的舱盖上跳了下来，冲过去就准备查看操作面板出了什么问题。 但就是这么一跳。 “我刚才……看花眼了？” 林夏眨了眨眼。 操作面板上雷达标记，重新恢复到闪动的运行状态。 就好像刚才的画面，只是林夏在冷冻舱里躺了太久，一时间看错了眼似的。 “……” “？” 林夏像猞猁似的上前两步，又退后两步。 他重新拿起安全手册，从37页翻到41页，又不放心地翻到最后，看了看在各种供能情况下，会不会导致画面出现显示问题的提示。 “能闪就是还在运行。” “真出了问题，这玩意儿就应该一直卡住，或者直接灭掉。” 林夏就这么盯着屏幕。 他一紧张，雷达的标记又不动了。 “啊？” 林夏一开口，雷达标记再度闪烁。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又一次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林夏发现了真相。 随着他行动的停止，雷达标记果然又进入了常亮模式！ “……” “只要我不动，这玩意儿就也不动。” “AI叛乱？太空鬼故事？” 刚苏醒时想起的恐怖电影，又从脑海里飘了出来。 但下一秒，林夏用力拍了拍脸颊，用他的理性思维强行将恐惧压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计算机科学院的人，也没有发展出能开这种玩笑的智能AI。” 林夏又看了看安全手册的第3页的功能介绍。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这只是一个紧急情况下才会启动的固定系统，不存在任何额外的改造接口。 “实验思维。” “总结现象，提出假设，进行验证。” “首先，我单纯地注视或者操纵，不会让面板陷入停滞。只有当我停止一切活动的时候，它才会进入这种锁死状态。” “我过去没有对它进行过任何干涉。” “紧急操作面板的一次性保护盖，也是被我解锁。” “我一个有机体不会和它产生关联，所以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大概率是一个独立于我和操作面板的其他变量。” “……” 林夏思索着又试了试其他动作，确认操作面板的停止，只和自己停止行动这一个因素对应。 总结的规律正确无疑，接下来就是假设。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这玩意儿又不存在机魂，不可能我刚才摸两下，它就跟我达成了某种契约。” 这么想着，林夏又扭头翻阅起安全手册。 在第46页，他找到了发出求援信号外第二最重要的条目。 【紧急物资】 【为应对突发状况，飞船每个中大型舱室都设置有应急工具箱——乘客可以找到黄色的储物模块——打开方式：破坏一次性保护壳，按下把手，顺时针旋转90度。】 林夏视线向周围一扫。 “运气不错，休眠室的工具箱在我这边。” 他走到扭曲的阀门旁边，不远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黄色的紧急标识。 和刚才抽取面板一样。 林夏再次将其打开，立马看到一个布质提袋，被4个挂钩固定在狭小的储物间内。 他很快解开三个挂钩。 但在解开最后一个挂钩的时候，林夏扯不动了。 “嗯？” 林夏拽着提袋看了看后面。 扭曲的船体，导致储物格后的金属墙壁跟着变形，因此夹住了这个储物袋的布料。 “啧——” “给我出来。” 林夏用力一扯。 结果不止袋子被一把拽出。 刚刚从冻结状态中恢复的他也站立不稳，顺着惯性向后一倒。 “……” “…………” 林夏倒在地上。 他本想立刻起身。但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却突然从脑海中划过。 “等等，声音呢？” “我扯出来的袋子，没有落在地上？” “难道说——” 林夏意识到什么，身体一个激灵。 就在这个动作出现的刹那。 刚才迟迟没有传来，物体跌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在林夏身侧响起。 哐当！ 林夏扭头一看。 本该在两秒前就落下的布袋，这时候刚好砸落在地。 因他撕扯而打开的口子上，半截折叠撬棍的棍头就这么伸了出来，正好敲在休眠室的黑色地板上。 “……” “…………” “无论再怎么离奇，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 “但只要这是发生的现实，那就去总结它的规律，找出它的原理。” 林夏默念了物理老师对他的教诲。 随后他从地板上爬起，走上前去，打开布袋。 “快速缓冲垫、便携降落伞、紧急灭火器、简易急救包，工具包……” 从这一袋子紧急物资中，林夏抽出冰冷的折叠撬棍。 他右手握着棍头，使劲向上一抛。 然后林夏就站在原地，保持姿势一动不动，视线则笔直地看着天空。 “……” 现实映入眼帘时，林夏立刻接受了现实。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过去多久，才平复了胸中涌现的激动。 刚刚被他扔起来的撬棍，此刻就在空中。 没有惯性，没有重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林夏又想到刚才停止闪烁的雷达标记。 结合眼前的画面，一个大胆的假设就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空间，时间，或者说物质的运动，在此刻停止了！ “这……我是在做梦吗？” 林夏本能地摇了摇头。 而伴随着他的再次行动，惯性也重新降临在空中的撬棍上，它在空中接着往上飞了30cm，然后才向下坠落，最后‘哐当’一声砸在休眠室的地板上。 林夏下意识向后一退。 折叠撬棍又碰碰撞撞地滚了两圈，刚好停在他脚下。 “……” 林夏张开嘴，但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他沉默地捡回撬棍。 哐当！哐当！哐当！ 林夏连续扔了三次撬棍，每一次都能完美复现刚才的情形。 林夏感觉自己的常识在面对挑战。 “空难、冬眠舱、时间……” “就算是特异功能研究学科，也没有这种事情吧？” 【滴——滴——滴——】 就在这时，紧急面板上传出急促的提示音。 林夏身体一震。 这关系到自己能否获救，他立刻冲了过去。 安全手册上写了，紧急联络面板一共有两种情况，会让这东西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一是接收和发出求救信号，二是搜救雷达的探测功能。 然后，林夏点亮面板，显示在上面的，不是接收信息的喇叭图案，而是黑底绿线的经典圆形雷达图。 这是雷达的探测功能。 休眠室这边的应急雷达，虽然不是飞船使用的天基型号，但也有着100公里以上的探测范围。 “有频率特殊的东西，在接近飞船？” 林夏挑了挑眉，但心态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毕竟在遭遇空难和干涉时间这样的极小概率事件之后。小小的雷达提醒，已经无法让他紧绷的神经再断裂一次。 他只是翻开安全手册，又按照指示打开操作面板，读取雷达图上的数据。 “上方120公里……” “水平坐标540米……” “运动轨迹是倾斜角，角度不是直接显示。还要自己算的啊？” “我看看……对地夹角76°，这是有东西在坠落……” “高空？坠落？陨石！” 第3章 信号 “……” “空难、时停、陨石，呵——这经历就算分割一下，拿出去也够拍三部电影了。” “这次要真能获救，我或许该写本自传。” 惊讶之后，林夏哑然失笑。 接连的突发事件让他的心越来越冷，但求生的渴望也随之高涨。 林夏站在紧急操控面板前。 他刻意停止动作，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 时间凝固，万事万物的运行在此停止。 这是林夏第一次刻意地、认真地、目的性强烈地使用时停能力。 他用唯一能动的目光观察周围。 休眠室惨白色的灯光冷漠地铺洒下来，万物隐约陷入一种深琥珀色的胶质当中，光线停滞，声音消失，空气凝固如钢铁。 而林夏本人，也有了更多的、或者说无穷无尽的时间和精力，来观察眼前的雷达。 他参照手中的安全手册，仔细解读其上面的每一条信息。 确认了数据，就间隔三秒眨一眨眼，让雷达的读数刷新，从而精准全面地得到雷达图上的变化。 “陨石的长直径小于三米，速度是270公里每秒……每小时！？” “270公里每小时？” “这么慢？” “这陨石是长了两条腿，从天上往下爬吗？” 这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数字。 陨石坠落的速度虽然有快有慢，但在坠落地面的时候，再慢也有1公里左右的秒速。 270km/h，换算过来就是75米每秒，这样速度差异实在太大。 或许是这颗星球有什么问题？ 林夏疑惑地皱着眉毛，继续仔细对比雷达上的下落轨迹。 “等等，这东西的轨迹，也不像陨石！” 义务教育的光辉在林夏头顶亮起。 自从人类跨入太空时代，天文学的一些分支，自然而然演化成了课堂上的必修知识。 这不只让人们在黑暗的宇宙中，明白自己看到的事物代表着什么；同时也是在面对宇宙环境下的自然灾害时，具备一定的自救能力和常识。 陨石撞击，就是必然的灾害培训之一。 由于大气阻力的存在。 除非是垂直相撞这种极端状况，陨石的坠落轨迹，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轨迹变平效应，导致自身撞击时的角度变小。甚至会在星球表面，划出一道打水漂似的长轨。 “探测的数据表明，我所在的地方，具备类似地球的大气。” “在这种星球上，轨迹变平必然会出现。” “这东西的降落轨迹不符合物理学常识，除非还存在一个力，影响了它的运行。” “……” 无论速度、轨迹、还是变量。 雷达观测到的数据，都和林夏一开始的陨石判断相悖。 他焦虑地在休眠室里打转： “所以，这落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总不能真是什么太空怪形吧！”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林夏还在纠结自己看过的恐怖片。 但紧急操作面板上，负责发出和接收信号的模块，就响起了三短、三长、三短的经典摩斯电码。 “……” 林夏的表情陷入停滞，时间也随着一同暂停。 这个经典信号的意思非常简单。 翻译过来就是——【SOS】。 那是人类文明通用的，也是林夏刚刚发出过的求援信号。 两者唯一的差别。 就是对方发出的，属于无线电广域求援；而林夏发出的，则是超广域定点求援信号，属于太空船难的专用类别。 “人类的信号。” “有人从大气层……不，也可能是轨道的高度坠落下来。” “而他的降落点附近，恰好有一个遭遇了太空船难、正试图自救的遇难人员。”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到底有多低？” 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林夏头顶。 他带着微妙的心态，看了看身后断裂的飞船船体，难免生出一个侥幸的想法：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在我躺在冷冻舱的时候，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足够漫长。所以断裂的另外一边主船体，成功发出求救信号，救援队也正好赶来。” “而刚好不好，在我苏醒的时候，救援人员出现在这里，正通过某种手段尝试降落！” “……” 林夏想了想自己勉强扯出来的解释。 这说得通吗？ “……” “安全手册上也是写了，遇难者想要获救，一定要尽可能避免一切意外的发生。” “这里可是环境不明的陌生宙域。” “就算有人类可以活动的大气，但较低的温度，无法探知的环境，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想要生存，必须做出理智的判断。” “我……”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 林夏在紧急操作面板前驻足而立。 “能够在空难中幸存，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更别说我身上的时间异象，一定存在重要的意义，现在不应该做任何冒失的举措。” “安全第一！” 少许，林夏扭头转身，面对被岩壁撕裂的船体裂痕。 …… 他又转过身子，走到自己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冷冻舱旁，凝望起已经清理干净冷冻液的床位。 …… 他再看向亮起的紧急操作面板。 规律、重复、可预测的求救信号，始终在密闭的空间内响起。 身处致命危机的人。 要选择安全、还是选择面对更大的危险。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夏转过身子，走向自己刚刚翻出来的布质提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抖落出来。 “快速缓冲垫、紧急灭火器、简易急救包、工具包……” 林夏将可能有用的物资装回布质提袋，尽量少带东西。 撕拉—— 他将提袋的绳子锁紧，左手拽着往背后一背。 右手捡起刚刚实验过的折叠撬棍，将折叠的锁扣打开，把撬棍拉开到完整状态。 “算了，今天发生的离奇事已经够多。” “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有人求援，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林夏的每一次迟疑，都在凝固的时间之中。 没人知道他思考了多久。 但现实中，他没有让人等待太久。 收拾好物资，林夏又走到紧急操控面板前，很快就将信号的接收频段，切回到正常的无线电模式。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林夏快速敲击面板，发出三次三短码。 这个信号的意思也很简单——【我已收到你的求救信号】。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 林夏准备动身，他从运动服里掏出自己的便携终端，想在这里最后拍照留念。 …… 个人终端无法打开。 科研船上本来有全域无线充电系统，他自然也懒得关机。 但在遭遇事故的前提下。 飞船上的无线充电系统早就停止运行，漫长的等待，自然将终端的电量消耗一空。 “乘客小贴士：冬眠之前要关机。” “真是每一条建议，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啊。” 林夏小心翼翼地收回个人终端。 他背着提包，扛起撬棍，向扭曲变形的阀门大幅迈去。 休眠室顶端的白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照亮了林夏的视线，也像是在为起程的战士送行。 第4章 极地竞速 哐！哐！哐~~ 林夏上路时的脚步十分决绝。 但扭曲的钛合金阀门，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他离开。 好在有撬棍和工具包的辅助。 经过漫长的观察和思考，结合快速的行动。 林夏连撬带扭，终于将变形的阀门打开，露出后方暗红色的飞船隧道。 和休眠室这种加固过的舱室不同。 科研船走廊里的正常照明早已失效，亮起的只有紧急红色灯光。 就在出口走廊两米外的位置，经过挤压和变形，扭曲的通道异常狭窄。 林夏走上去试了试。 他只能侧着身子，才能勉强将身体挤进通道。 “呃啊，好挤。” “什么东西勾住我屁股了？” “吸气，呼——” “哈！” “靠，终于出来了。” 急匆匆的林夏钻出变形的通道，身体往前一倾，用撬棍撑着身体才没有一跤摔倒。 他杵着撬棍打开安全手册。 “嗯……紧急逃生通道。” “没问题，在飞船正下方就有一个。只要没被堵上，我就能从那里的机械阀门钻出去。” 借着红色的紧急照明，林夏按照安全手册的指引前进。 “休眠室出来直走，有绿色疏散标识的走廊右拐。” “打开手动旋梯，直接下到轮机维修通道，从维修通道这里再直下两层，左转打开隔离阀，穿过隔离层。” “边缘的黄色长方形阀门——” “对，就是这里！” 林夏吐了口气，嘴巴里马上喷出一团白雾。 因为机械阀门外就是零下七摄氏度的外界，失去多层隔离，这里的温度自然比密闭的休眠舱要低上许多。 “啊，感谢材料人的努力！” “我这运动服要是前太空时代的破烂山羊绒，在这里迟早要被冻死。”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林夏搓了搓手。 他蹲到地面，按照安全手册写的，解开两个限位阀，这才握住开锁舵，顺时针用力一拧。 咔嚓！ 阀门打开，一团冷气立刻直扑面门。 林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才扶着自动向下展开的踏步阶梯，向飞船外走了出去。 “……” 呼—— 科研船外，强劲的冷风呼啸而过。 出口正下方也并非平地，而是一个陡峭的斜坡，上面还盖着一层深度不明的积雪。 “雪山？” 林夏不知深浅，自然不会直接跳下去。 他将撬棍的弯头挂在踏步阶梯上，保持平衡，这才试探着向下一踩。 噗嗤—— 脚掌下陷，被积雪没过。 雪线最后停在林夏脚踝靠上两厘米的位置。 这不是他踩到了地面。 而是更下方的积雪，被风蚀和自重加固，才没被他踩出个更深的窟窿。 这种地方别说救援，只是行动都异常困难！ “呵。” “还好我早有准备。” 林夏一屁股坐在踏步阶梯上，从提包里取出固定骨折的夹板绑在脚底，做成临时的雪橇。 随后他向下一跃，才真正踩在这陌生的外星地表。 嗖—— 孤独的人类在冰冷的星球上滑行。 林夏踩着雪橇，伴着寒风，顺着山坡向下滑出四十多米。 在即将脱离上方科研船的阴影时，他将脖颈向上一抬，整个人姿势固定，一动不动。 时间在此刻凝固。 林夏的目光，也第1次看清飞船残骸外的环境。 他身处一片群山之间，荒凉寂静的山脉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偶尔裸露的部分，则显露出覆盖在大地上的深蓝色坚冰。 凄凉可怕的高山，环绕着阴沉昏暗的深谷。 荒芜死寂，寸草不生，无限凄凉。 林夏再回头向上。 时间流动，视野之中也映出他离开时的位置。 科研船坠毁的地方，是一座镰刀形山峰的东脊。 第一眼看过去，飞船就好像被大自然的力量拦腰斩断，留下的只是这一截残破的身躯。 “……” 林夏心脏一紧。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张面孔。 那是在这次珍贵的技术外援机会中，选择带上自己的老师奥利亚；是和自己一个小组，起程之前还请他吃了涮羊肉的张哥；是两个人一起赶着论文死线，最后不得不编造数据，硬着头皮糊弄教授的好哥们艾茵。 自己侥幸在冷冻舱中活了下来，甚至被成功唤醒。 那么其他人呢？ 林夏双手紧握，时间再次停止。 他不敢、或者说不愿去想老师和同学们的现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坠落的物体，不，应该说遇难者的体积，在雷达上显示小于三米。那么对方肯定不是在什么安全的返回舱内。以最优的情况估计，身上可能穿着一套有防护作用的宇航服。” “270公里每小时的坠落速度，发出求救信号，大概率没有降落伞的辅助。” “这种速度，撞到积雪和冰层必死。” “就算角度正好擦在山坡上。二次伤害也绝对够要人命。” 林夏双手握着撬棍滑动积雪，在雪白的山谷间穿行。 无限充足的思考和分析时间。 让他将雷达记录的坐标记得非常精准。 “对方的位置，是地平线上120公里，坠落时速则是270公里。” “距离坠落一共不到半个小时。” “保险起见，救援时长就算作25分钟。” 林夏体感上估算了一下时间。 从他做出决定，一路绕出飞船，再从山间滑行，此刻已经过去了15分钟。 换而言之，他还有10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去。 “水平坐标是540米，这点距离，10分钟轻轻松……完了！！！” 林夏突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该死！还要算上对地夹角！” “遇难者的下落轨迹不是垂直的，所以在下落当中，他的水平位置也会偏移！” 林夏猛地停下动作。 时间凝固，他旋即在停止的空气中计算。 “水平距离，按最简单的抛物线，或者勾股定理估算，应该是……是、是30公里以外……” “这个水平距离。” “我想他坠落前赶到，速度起码要有……40米每秒？” “……” 林夏表情愕然。 专业滑雪运动员的极限速度，肯定能达到这个水准。 但林夏不是，他只是联合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一名学生。 运动经验仅限于晨跑和VR体感游戏。 靠着时间静止带来的卓越观察和调控能力，他从山坡向下一路加速，最多只能把自己的滑行速度加到30米左右。 再快一点。 那就不是救人，而是自杀！ “来不及了？开什么玩笑！” “不，高空之中还有风速的影响，不一定要达到极限的30公里！” “我还有机会！” 林夏想起科研船上的老师和同学，此刻更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他把运动服的领口向上拉起，挡住脸庞。 同时靠完美的身体控制和反应速度，把滑行速度提升到自己的极限！ 赶路的间隙，林夏频繁抬头。 他在停滞的时间中凝视天空，观察有没有东西落下。 速度、焦虑、冰冷的空气在体内交织。 林夏的心态也被压成一团。 对方位置在哪？ 来不来得及？ 难道今天自己注定了只能遇到灾难？ 当凛冽的寒风拍打在身上足足8分钟之后，林夏牙关紧咬，双手紧握撬棍，体力明显开始衰减。 但他向前的速度，始终不敢慢下一丝一毫。 频繁向天空抬起的视野，却始终看不到希望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刷—— 就在林夏的心也开始冷却时。 一次抬头，他好像看到一个微弱的光点。 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现的东西。 高速的滑行，让人的视野自动产生模糊，更别提在白色的天空中，还要看到小小的光点。 但是林夏不一样。 当他停下动作，停滞的时空冻结了一切恶性影响，他仔细观察天幕。 终于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光点。 一个正在下落的发光点！ 第5章 大地惊雷 林夏看着空中落下的光点。 他在时停中看了很久。 这颗星球的日间大气非常干净，看不到任何星星。这唯一的发光点，也是他眼中唯一能捕捉到的事物。 此刻的林夏，几乎立刻就得出结论。 “之前的观察，我已经多次确认，这里的天空看不到任何生物。” “而如果它是一颗白天可见的星星，我也早就会发现了。” “所以排除错误答案，真相只有一个——这是人造光。” “是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林夏语气激动，甚至有些颤抖： “他在20分钟前发出求救信号，而我做出了回应……是的，没错！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所以他在空中调整了降落角度，这人造光就是在提醒我他的位置！” “我也该行动起来了！” 判断出状况，林夏拄着撬棍继续在雪面上滑行。 他以三秒为间隔，活动脖颈三次，观察天空中光点的位置和方向。 观测结果肯定不如雷达准确，但也够用。 “我想想，地理课上学到过。” “这种天气，人类视野的理论极限，应该是20公里多点。我取一个小一点的值，再按照他的坠落速度，保守估计——距离坠落，还有不到4分钟的准备时间！” 确定了时间，林夏赶忙观察周围。 经过这8分钟的生死时速，他已经绕过两座白雪皑皑的山峰，后方坠落的科研船残骸也被山脉的侧峰完全挡住。 而就在他正东方向的山脚下，一片地势平坦的雪地，恰好镶嵌在群山之间。好像一片被冰封住的湖面，又整整齐齐地覆盖上一层积雪。 “地势平坦、积雪可以缓冲、没有山的干扰……最理想的降落地点！” 林夏立刻决定好位置。 他用身体带着双腿发力，借助撬棍改变方向，向那片平坦的雪原滑去。 路程近半以后，他开始减速，同时将布质提袋里的快速缓冲垫取了出来。 这原本是给科研船的乘客们使用的紧急逃生工具。 放在眼下的环境，倒也正好合用。 一分半后，林夏准时准点地来到雪原中心。 他将已经拆开的红色的缓冲垫解锁、平铺，再将黑色活动气阀的拉环向外一拔。 噗嗤—— 气阀打开，带动内部的化学物质混合，快速反应生成气体。 原本只有一人大小的红布。 只用了不到15秒的时间，就膨胀变大，伸展成了一张四米直径的多层缓冲垫。 红色的缓冲垫在雪白的世界中相当显眼。 不出意外，空中坠落的人类，一定能发现雪原上的这一抹红！ “好了，准备就绪。” 林夏布置好降落地点，便再度抬头，保持姿势不动。 他在停滞的时空中观察天地。 但仅仅半分钟过去，他的脸色又变了。 因为在静止的时空中，林夏观测到对方的坠落轨迹。 那并非朝着自己所在的雪原，而是向更北方的一座山峰在坠落！ “不对，他没有发现这边！？” 林夏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状况。 虽然在天上主动亮起灯光，但空中坠落的人观察地面，和林夏眺望高空一样困难！ 自己能停止时间，排除干扰，慢慢观察，确定情况。 但空中的坠落者可没有这种本事！ 坠落的强风，模糊的视线，下方又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 身处这种视线严重受阻的环境，还要观察周围的山脉走向，这4米直径的缓冲垫，被对方错过也绝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好推断了。 一个人身处险境，没有找到救援者，自己孤立无助地从空中落下。 他能选择什么样的方法自救？ “该死！” 林夏暗骂一声，顺着对方的坠落轨迹，看向正北方的山峰。 那里山势陡峭崎岖，覆满积雪，南麓开始又变得平缓。 “他这是在赌命！” “选择了山势陡峭的山峰，准备靠调整角度，顺着山上的积雪来缓冲自己坠落时的冲击，最后在平缓的山麓着陆！” “这……能活？” “开什么玩笑，就算真的侥幸没死，重伤砸进雪里，也要被活埋窒息！” 林夏瞬间停止了一切行动。 他在停滞的时空中思考，如何才能通知对方在这里降落。 手上没有扩音器，靠喊声根本不实际；能够发出信号的个人终端早就没电了，也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携带的工具包，虽然能将人从坠毁的残骸中拆出来，但却不可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我……我有办法了！” 林夏的注意力来到提袋上，目光顿时一亮。 他立刻行动，从提袋中将紧急灭火器抽了出来。 赶时间的林夏甚至顾不上收拾，他随手将提袋一扔，踩着雪橇就往缓冲垫周围冲了过去。 在距离缓冲垫5米的位置。 林夏将灭火器的安全销拔掉，朝着和缓冲垫相反的位置，将喷口插在积雪之下，然后卯足了力气按压手柄。 砰！砰！砰！砰！砰！ 林夏一边环绕缓冲垫走动，一边不断地将灭火器插进积雪之中，按下手柄。 在灭火器强烈的冲击下。 一团团雪花，围绕着红色的缓冲垫炸开成一朵朵雪雾。 动静不大不小。 但在这寂静荒凉的天地之间，却是最大的声音，也是最令人瞩目的画面。 “……” 林夏的上半身很快就沾满了湿冷的积雪。 就算概率不大，就算机会很小。 但再微不足道的救援和努力，也都是有意义的。 而在林夏不知疲倦地炸了两圈以后。 他又一次抬头观察，看到空中坠落的身影，在距离地面差不多5公里的位置，也就是距离坠落还有一分钟左右的路程时，终于调整了方向。 “那是……就是这片雪原的位置！” 时间又过去半分钟。 这个距离，林夏不用时停，也能模糊地看到对方。 和他预想中的一样，那是一个有着四肢和头颅的人形生物！ 但对方身上穿着一层黑色的衣物，导致林夏分辨不出他的性别和具体特征。 “越来越近了！” “现在还有……十几秒？” 刷啦—— 林夏看到那个黑色的人影向自己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侧，同时将手中的照明棒扔向右侧。 林夏心领神会。 他勾动撬棒，往左边一滑。 轰！ 轰鸣声在林夏耳畔响起。 他的视线穿过拍打在脸上的狂风，看到激烈变形的缓冲垫，以及炸开的漫天雪花。 第6章 顾不上这些了 “嘿，朋友，你状态怎么样？” 来不及等视野恢复清晰。 林夏顶着冰冷的雪雾，直接朝坠落点冲了进去。 缓冲垫效果很好。 力量被释放到下方和周围，积雪被砸出一个大坑，但垫子上面完好无损。 林夏定睛一看。 果然，他的推论全部正确，空中落下的确实是个人类。 但对方穿了一套全覆盖的黑色防护服，看不清具体情况，此刻只是半蜷着身子，躺在红色的缓冲垫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喂，还有意识吗？” “如果感觉不对，就躺在那里，不要让身体移动？” 林夏一边询问着，一边向人影靠近。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思，在双方距离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他赶路的姿势在空中一顿。 林夏在时停的世界中观察。 确认对方身上没自动肩炮一类的危险事物，他赶路的姿势才流畅地继续下去，时间也恢复正常的流速。 “能说话吗？” “朋友，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我现在就靠近过来了。” 倒在垫子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林夏告知一声，这才彻底靠近，抬起对方的手臂。 他试着摸索对方的脉搏。 只确认是否活着，不判断疾病，这并不困难。 “嗯……不行。” “防护服隔得太厚，根本摸不到脉搏。” 于是，林夏弯下身子，又将耳朵贴在对方胸口。 扑通——扑通—— “胸膛起伏，在呼吸，有心跳。” “是个女的……” 林夏立刻将脑袋移开。 但看着缓冲垫上，仍旧毫无动静的人，他又发觉这种时候，好像也不该矫情这种东西。 “算了，总之人肯定还活着。” “如果她真的受伤严重，比如有内脏破裂，我没什么救援手段……” 林夏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基础健康常识，还有车祸记录一类的杂识，以便对现在的状况进行分析。 呼—— 一阵寒风吹过，将林夏的思索冻在原地。 他在雪原上打了个哆嗦。 顺势看向周围，才意识到现在最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是什么。 “不行，这地方太冷了。” 林夏表情严肃。 现在不光要考虑掉下来的人，他自己其实也身处险境。 经过这番奋力救援，林夏的体力消耗严重，加上运动服沾上雪水以后，保暖效果也大不如前。 他不确定，失温症多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在这种环境下，只要出现问题，他和垫子上的人都会活活冻死在冰原上。 “在这里挖个雪洞也没办法生火，留在原地肯定不行。” “保温……必须返回飞船残骸！” 林夏轻而易举地做出判断。 这颗星球被坚冰覆盖，又笼罩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寻找山洞一类的方案也没有可行性。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飞船残骸就是最好的庇护所，没有之一！ “……” 林夏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坠落者。 这家伙如果真的受伤，而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这会儿唤醒反而会带来麻烦。 “唉，只能再辛苦我一段路了。” “对了，我的物资提袋，还有她坠落前扔出的照明棒。这些东西都用得上，可不能浪费在这儿。” 林夏踩着积雪，将物资找齐，然后扯出医用绷带，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他这才再次起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折返。 多带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一同折返，自然比来时要累得多。 但成功救援，又让林夏心情不错。 人就是这种神奇的动物。 因为心情的影响，他的体力消耗，似乎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扑通—— 悲从喜中来。 林夏一时激动，果不其然被自己制作的雪橇勾了一脚。 冰冷的雪原上。 他身体前倾，立刻就要翻倒在地。 但就在半空之中，林夏身体紧绷，又一次让时间停止在自己的眼前。 “真该感谢学院的强制晨跑和vr游戏。” “今天这情况，真换个没什么体力的人过来，百分之百会死在这里。” 林夏感慨一句。 趁着时停的机会，他分析自己倒下的角度和手臂的位置，然后确定双腿该如何发力。 “嘿！” 林夏作出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完美反应。 他撑着撬棍，平趴着倒在雪上，既没有摔倒扭伤，也没让两人一起砸进积雪。 林夏又撑了口气，这才缓慢地从雪地上爬起。他一点点适应多带一个人的姿势和重量，继续一步步地向前迈进。 白色的荒凉世界上，单薄的身影缓慢地向前挪动。 林夏不敢焦急，只求最稳。 又走出五、六百米，他感到自己和遇难者紧贴的位置，有个热热的玩意。 那是一个坚硬的棍状物。 “这是……我刚刚捡回来的照明棒？” 林夏不确定这是化学还是电能照明棒。 但既然能发热，他就毫不介意地将照明棒取出，然后塞进自己的运动服里。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可以给自己提供一点小小温度上的保护，这就是最好的帮助。 林夏踩着雪橇继续艰难前行。 陌生的星球上寒风呼啸，体力也被雪地的呼吸一点点带走。 他几次险些摔倒。 又靠着无限的反应速度，和完美的决策应对回来。 前前后后，林夏花了比来时多两倍的时间，才终于回到飞船坠落的山崖下方。 “哈——呼——” “还有，最后一点路了！” 越是接近成功，林夏就越发小心。 虽然向上的坡度变陡，脚下也打滑几次。 但认真的态度，让他安全避开了最后的危险。一刻钟后，林夏气喘吁吁地将人拖上飞船入口。 这时候的他上气不接下气。 四肢酸胀，肺部也是火辣辣的疼，但当脚下踩着飞船的金属地面时，告别了雪地的松软和光滑，林夏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真不错！” “谁能想到呢，太空船难的遇难者，居然还能救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这种事情要是写在个人传记里，非要被读者喷烂不可。” 林夏抱怨了一句，然后实在是没力气了。 他将黑衣人拖进船舱，勉强将阀门关死，随后就身体一倒，直接滚到旁边的船体凹槽里装起了死人。 濒临极限的身体一旦放松，力气就好像一团脱水的海绵，再也榨不出一点水来。 说句实在话。 就算现在有人拿枪指着自己，林夏觉得自己也没力气躲开。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半个小时。 林夏感觉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来以后，他才重新爬起，回到黑衣人的身旁。 “嘿——” “你倒是真能睡，现在还没醒。” “嗯……飞船的医务室在前半截，想做专业的检查肯定没戏。”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休眠室那边更加暖和，而且还要看看操作面板上有没有救援人员的回信。” 林夏拖着昏迷的黑衣人一路向上。 等来到最后的走廊时，林夏发现情况有变。 拦在两人面前的，是两个小时前他独自穿过的走廊。 林夏自己可以穿过这扭曲变形的隧道，但身着防护服的遇难者比普通人大了一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过去。 “……” 林夏看了看自己拖着的黑衣人。 “要我说，休眠室的温度肯定比外面暖和。” “而且虽然没有专业的医生，但有些伤势。也必须脱了防护服才能检查。” “这种时候，顾不上男女有别了。” “生存是第一要务！” 林夏自己说服了自己，而后向黑衣人伸出右手。 啪嗒—— 下一秒，他伸出去的右手，被黑色的防护手套紧紧握住。 林夏缓缓抬起视线。 一路上绵软无力的黑色人影，此刻正抬起脑袋，脸上的防护镜就直直地对着自己。 隔着防护服，一个清丽的女声在林夏面前响起： “你说得对。” “但是，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第7章 格林希尔 隔着防护服的眼罩，林夏看不到对方的瞳孔。 但有时候不需要言语。 只依靠第六感，他就知道面罩下的一双眼睛，正在和自己对视。 两人视线相交。 空气沉默了几秒，黑衣人率先松开了手掌。 林夏适时地问道： “脱防护服，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我里面穿了衣服。” “你身体状况如何？” “有点晕，肋骨有点疼，但没有骨折，都不碍事。” 林夏绅士地后退两步，给对方让出空间。 黑衣人则双手越过肩膀，伸向脖颈后面摸索起来。 刷刷——咔。 随着防护服解锁，头盔被少女向前摘了下来。 黑色的发丝被摘掉的头盔带动，顺着脖颈向前垂落。 本该顺滑如绸的长发，却因为先前的经历沾满汗水，黏成一缕一缕。 少女将面前的头发往后一挽。 林夏这才看到，刚才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 微微蹙着的眉毛下方，一双翠绿如同宝石般的美丽瞳孔。 对方没有言语，只是静静打量着林夏。 清冷的气质，好似科研船外那些万古不化的寒冰。 但可能是身体疼痛的缘故，她喘气的频率有些急促，挺直的动作保持不住，虚弱的汗水也顺着俊俏的脸颊滑落。 “还有，谢谢。” 少女对林夏道谢。 她的声音冷静、理性，语速却有些迟缓。同时向林夏伸出右手，做出人类最通用的握手礼的姿势。 林夏下意识地握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对方发白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浅浅的笑。 但有那么一瞬间，林夏以为自己被异星的雪冻傻了，以至于看到雪山上的精灵在朝自己微笑。 少女自我介绍道： “你可以叫我格林希尔。” 林夏微微颔首： “林夏。” 他顺势指了指身后： “后面是飞船的休眠室，因为有多层隔离和保护，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林夏做解释的时候，格林希尔将防护服的锁扣解开，动作有些缓慢地脱了这身黑色。 少女里面穿的，是一套蓝白相间的制服。 她上衣下裤，干净整洁，只是边角被防护服勒皱。 衣品如人，气质就像清爽的薄荷。 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少女腰部左侧，绑着一只不算太大的布袋。 林夏目测过去。 里面应该装着本笔记本大小的书册。 脱掉防护服的格林希尔停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和手腕。 “嘶——” 少女眉头轻皱，但她强行控制着放松。 林夏： “不舒服的话，再多休息一会儿？”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没问题，大概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软组织挫伤。” 林夏不是医生，自然没有执拗下去，而是带头往扭曲的隧道里钻去： “好的，那就先进来吧。” “休眠室里还有点之前我没有带走的食物，咱们一起吃了，补充一下体力。” 林夏率先挤过扭曲的走廊。 他能听到后方格林希尔跟上自己的动静，很快又没了声音。 刷啦—— 林夏听到衣服和墙壁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一扯一远。 格林希尔没有继续前进，反而抽身远离了休眠室的方向？ 林夏： “格林希尔？” “……” “不行，我进不去。” 听到少女的回答，林夏有些疑惑： “怎么了，脱掉防护服应该没问题吧。” 少女的音调略微降低： “不，我真的不行。” “……” 林夏好像明白了什么。 “呃……” “那好吧，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吃的带出来。” 林夏返回休眠室。 这里的布置和他离开时分毫不差。 显然坠毁的飞船里，不可能出现什么太空死灵，再跟他玩玩密室逃生的把戏。 林夏先走到紧急操作面板上看了一眼。 上面的雷达标记恢复闪烁。 但遗憾的是，上面没有第2个人或者救援队发来的信息。 他检查完情况，收拾起应急物资里的食物和水袋。 林夏大概数了数： “三包压缩能量棒，六个水袋。” “省着点用，两个人坚持三天肯定不是问题。” 收拾好物资，林夏再一次挤进扭曲的走廊。 快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点动静，那似乎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等他从扭曲的走廊探出上半身。 自然看到格林希尔将笔记装回腰间布袋的动作。 “你刚才在做笔记？” “嗯，这是我的习惯。”格林希尔点了点头，“将经历和考察结果随时记录下来。这样就算遭遇不测，后来人捡到笔记，也能像黑匣子一样收获一些信息。” 林夏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电子记录方便快捷，但总有出问题的时候。 在这个方面，就好像一些重要的资讯，总有人要刻在光盘上保存一样。 他将手中的食物分给格林希尔： “经历和考察，你也是做研究的？” 格林希尔点头承认。 她接过林夏递来的食物和水，却没有立刻食用，而是先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我是【方舟】的对外探索人员。” “在轨道上遇到一些问题，所以才会坠落下来。” 格林希尔语气十分笃定，好像只要自报家门，林夏就会知道似的。 但实际上，林夏没听说过什么【方舟】。 他也没有深入这个话题，毕竟对外探索人员一词，也足够解释对方的身份。 格林希尔继续对林夏问道： “林夏，你呢？” 林夏回答道： “我是跟着老师做技术外援的。” “但是吧，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林夏拍了拍飞船的墙壁，“我乘坐的飞船坠落了。” 格林希尔问道。 “空难？还是袭击？” “空难，大概。”想到自己的经历，林夏只能勉强扯出一个苦笑，“一切发生的时候，我还在冬眠舱里躺着，实际上也才刚醒来不久。” “……” 格林希尔的反应有些迟缓。 但三个呼吸以后，她还是意识到林夏做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自身遭遇空难，而且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收到了求援信号。 但他还是回应了自己。 然后冒着生命危险，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从必死的局面中拯救出来。 “……” “谢谢你，林夏。” 少女两次道谢的声音一样真诚。但这一次，却比之前多了一份沉重。 林夏表面大气，实际心里偷笑地摆了摆手： “唉，人类嘛，就该互相帮助。” “你毕竟发的是【SOS】，不是什么外星人的莫名信号。否则换个情况，我都不会冒险出去。” 这么说着。 林夏拆开自己的番茄炒蛋口味能量条，就着清水开始咀嚼吞咽。 他现在又累又饿，一点都不是装的。 而在他身侧，格林希尔从上衣的内口袋中，掏出了一根包装不同的能量棒，也认真仔细地咀嚼起来。 第8章 时间历法 8小时之后。 暗红色的紧急照明，将林夏从沉睡中唤醒。 他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昏暗走廊，将林夏的记忆拖回昨日。 冷冻舱、太空船难、雪地救人…… “我现在是……对了，我昨天实在太累了。” 林夏想起了一切。 昨晚吃完能量棒后，一日的疲劳很快就侵袭而来，身体的反应也倾向于消化食物。 于是没过多久，自己脑袋就昏昏沉沉。 只和格林希尔聊了几句，就这么靠着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格林希尔？” 林夏后知后觉地扭头，便看到黑发的少女坐在一旁。 她左手抱胸，右手拿着一个5厘米大小的长方形仪器，翡翠般的眼眸正平静地盯着上面。 林夏视线转移到地面上。 在格林希尔身旁，昨夜脱下的防护服，此刻已经被拆成碎片。 “你的防护服……” 听到林夏的声音，格林希尔抬头看了过来。 “你醒了？”少女解释道，“高温摩擦和坠落已经让防护服的功能彻底失效。我刚才把它拆开，试着弄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格林希尔将手中的仪器展示给林夏。 林夏贴着脑袋看过去。 发现这仪器正面，是一个两寸大小的触控式屏幕，背后则贴了三个纸片一样薄的圆形传感器。 林夏念出显示屏上的数字： “0005，6月27日，11点55分。” 屏幕上只简单地显示着一个时间，但林夏却因此产生疑惑。 他在登上这艘坠落的科研船时，人类文明正好在新历0079年。 这是因为79年前。 人类文明完成了繁荣一统，并接触到银河系，乃至于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其他文明。 文明一般不会改换公历。 这是影响了全人类，绝对会载入史册的重大时期，所以才做出了改变。 但格林希尔的电子钟上。 显示年份的一栏，却是【0005】。 这个代表自己起码已经沉睡了5年，而且5年前，人类文明还发生了足以修改公历的巨大变化！ 格林希尔听出林夏语气中的迟疑。 少女误会了什么，将自己组装的电子表收了回来： “抱歉，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工程师。” “防护服里的材料我尽量拆解，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做出这个时钟。” 林夏连忙摇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能用废弃的零件组装时钟已经非常厉害。” “而且就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对时间的精准把握，也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昨天两人自我介绍时，林夏已经说过自己遭遇太空船难的经历。 他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出自己的困惑： “实际上，我对0005这个年份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我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沉睡了多久。” 格林希尔问道： “这个年份确实挺新。那么，林夏，你还记得自己沉睡时的日子吗？” 林夏立刻回答道： “0079。” “我是在0079年1月份登上这艘飞船。预计要进入超空间航行模式，经历9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惊讶的语气转移到了格林希尔身上： “0079？它有具体的历法称呼吗？” 林夏立即回道： “NW——0079。” NW是缩写，代表了人类文明新纪元的意思。 回答之后，林夏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格林希尔接下来的回答。 但少女并没有立刻解惑。 她皱着柳叶似的眉毛思索几秒，这才缓缓开口： “林夏，我很抱歉。” “我没有听说过叫做NW的历法。” “这怎么可能！”林夏本能地摇头否决，“那可是进入太空时代的纪念历法，不可能被文明忘记。” “而且，假设我真的睡了很久，但我所在的飞船尾部，却早就在坠毁时切断了和主能源的连接，根本没有充足的供能。只靠备用能源，冬眠舱坚持不了太久！” 林夏的判断十分迅速。 但在这个话题上，格林希尔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认知水准。 她几乎立刻点出林夏话中的问题： “不能这样算的。” “飞船的能耗，主要来源于星际航行和舰内环境维持。” “林夏，假设飞船坠毁之后，备用能源如果只维持你的冬眠，那它一定能坚持非常久的时间！” “……” 林夏瞳孔一缩，想否决点什么。 但他是一个尊重现实的人。 就这样靠着飞船的墙壁，林夏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之后，才再度开口：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睡了多久？” 林夏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回答，但格林希尔却再度摇头，说出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言论： “冬眠的时间不是关键。” “事实上，作为一名对外探索人员，我历史也还不错。” “据我所知——从人类文明踏出太阳系开始，就从没有启用过NW这样的历法。” “……” 林夏被瞬间击沉。 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此刻像是被卡住发条的怀表，就连秒针都难以转动。 格林希尔则语气有些怀疑地问道： “林夏，你说的人类文明，应该是从地球上走出来的吧？” 林夏立刻回道： “当然了，Sol3我还能记错不成？而且我上学都是在月球上读的书呢！” 格林希尔这一次的回答倒是没有继续添乱： “这个倒是没错，看来我们的故乡起码是一致的。” “……” 林夏的困扰就写在脸上。 作为一名资深的电影爱好者，什么‘缸中之脑’、‘记忆修改’、‘知觉之海’的设定纷纷涌现出来。 自己不会正处在某种巨大阴谋里吧？ 格林希尔见状，便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能量棒递了过来： “来，吃点东西吧。” 林夏接过格林希尔递过来的能量棒。 因为正在脑海里天人交战，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根能量棒的包装，和自己昨天递给格林希尔的完全不同。 他撕开包装，就机械式地咬了下去。 而在一旁的格林希尔自己，则取出林夏昨天给她的红烧排骨味能量棒，认真仔细地咬了一口。 林夏脸色一绿： “这是……呕？” 他感觉自己的味觉功能正在受到挑战。 刚刚咬下的能量棒，是一种充满了脂肪、糖、油气味的混合食品，但完全没有香料调和。虽然一口下去，就让人本能地感觉到能量在快速恢复，但口味上却一言难尽。 人类什么时候研究出了这种东西？ 就算资源再怎么匮乏，食品科学院的人，也不至于完全抛弃味蕾上的感受吧！ 在这个宇宙。 又不是所有人只吃炸鱼和薯条就能活下去的。 “不要吐出来哦。” 就在林夏纠结之际，少女温和的提醒在他耳畔响起。 他看到少女纤细的手指伸到自己面前，动作轻柔地比了比能量棒的长度： “毕竟这个，大概就是我们生命的长度了。” 第9章 原来是末日 冲击性的事实接二连三。 林夏知道物资的宝贵，于是咬着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喉咙以后，才重新发问： “我知道咱们的处境并不乐观，但也不至于如此笃定死亡吧。”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还记得昨天晚上，我对自己职业的介绍吗？” 林夏回答道： “方舟的对外探索人员？” 实际上，林夏更想问格林希尔是不是寻找科研船的搜救人员。但这时气氛相当微妙，他没有开口。 对面的格林希尔则继续点头： “没错，遭到袭击之前，我正和同伴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进行勘探——这里非常危险。” 林夏注意到格林希尔话语中的描述： “你还有同伴？而且轨道上遭遇袭击，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和我一个小组的同伴。”格林希尔的语气并不乐观，她又指了指旁边的防护服碎片，“我进行过检查，但很遗憾，我的发讯器在坠落过程中彻底损毁，最后也只能拼凑出这个电子钟。” 林夏： “坠落地表的同时，信号失联……” 他听出了格林希尔的意思。 遇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死亡这唯一的答案，谁也猜不到格林希尔能在这种事故中幸存。 这时候，少女给林夏展示了手上的电子表： “林夏，知道这为什么是0005吗？” 林夏自然摇头： “愿闻其详。” 格林希尔解释道： “5年前，一场可怕的灾难席卷整个宇宙。文明陨落，网道崩溃，只有极少数人还维持着文明的尊严。” “这个崭新的年号，就是为了铭记那场可怕的天灾！” 林夏： “哈？” “你可别告诉我，现在的银河系，是那种末日小说或者电影里才有的情形！” 格林希尔认真地看着林夏： “没错，不只是银河系，甚至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都被笼罩在这场灾难之中。” 林夏忍不住追问道： “什么东西能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 “一亿光年的范围，就算是刚上天的前太空文明，多少也能观测到点什么。” “这种尺度的灾难，总能做点反应才对！” 格林希尔摇头： “不知道，信息网络和超空间通道全部停止运行，超距通讯也被严重干扰。起码在方舟的可观测范围内，所有星球都变成了无法联络的孤岛。” 林夏： “还有星际议会呢？” “由13个顶级文明共同建立，塑造了现有的星际秩序，几乎能决定超星系团的一切事物的议会呢？” “这么大的灾难，他们总不至于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吧？” 林夏说的星际议会。 是人类真正踏入太空时代以后，接触到的最大、也是最强的星际联盟。 其核心成员，每个都是科技实力宛如神明般的存在。 甚至在官方名义上。 人类就是一个卫星文明，从属于议会核心之一的米尔人。 他了解到的宇宙，之所以没有战火四起，就是因为有这个庞然大物，建立、维护、并执行着他们制定的规则。 然而格林希尔依旧在点头： “是的，就是包含了星际议会在内。” “在可观测的范围内，过去有星际文明活动的所有星球，全部都失去了联系！” 她加重语气，又描述了一遍事态的严重性，这才继续解释： “正是为了探索真相。” “方舟在两年前开启远航，尝试寻找真相和幸存者，但迄今为止都没有太大的收获。” “……” 林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人对星际局势的了解完全一致，但沟通以后获得的情报，却是如此的骇人听闻。 毫不客气地说。 如果格林希尔说人类招惹了某个强大的种族，被对方压迫到几乎灭族的边缘，林夏在逻辑上都可以理解。 但这种整个超星系团的文明全部覆灭…… 开玩笑吧！ 林夏微微摇头，他还是难以接受。 即便宇宙之大，无奇不有，但这还是太离谱了。 随即，林夏跳过这个话题，询问起另一个自己在意的名词： “还有，你说的方舟到底是什么？” 格林希尔解释道： “那是进入太空时代之后，由人类主导修建的可航行太空都市。” “……” 林夏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他记得很清楚，隔壁搞星际建设学的老教授，在公开课上讨论过这个话题。 小型或者中型的太空城市、世代飞船，都是有价值的项目。因为在一些极端环境下，它们多少能起到一点哨卫、观察、或者运输类的职能。 但大型宇宙都市就完全没有必要。 那根本就是在浪费资源，去建造一个文明奇观。 无论从风险还是经济效益上考虑，都不是一个正常文明会选择的发展路线。 林夏皱着眉问道： “我们没理由建造这种太空奇观吧？” 格林希尔的语气相当微妙： “客观角度上讲，确实如此，但我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 “每一艘方舟的建立，都要经历数百年的时间。我所在的【side7】已经是第7艘了，但她还不是最新的方舟。” “……”林夏勉强自己接受这种诡异的设定，就当后世的人类，个个都是席德梅尔的粉丝好了，“那你们有没有尝试过联系其他方舟？他们也和那些高级文明一样，突然消失，联系不上了？” 格林希尔微微低头，不愿意让林夏看到自己的表情： “是的……都一样……” 这句回答低沉、轻颤。 林夏听不出任何欺骗或者调侃自己的痕迹。 总结刚刚得到的信息，他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甚至怀疑自己不是沉睡太久，而是睡着睡着就穿越了时间线，跑到另一个平行宇宙去了？ 【滴滴滴、滴滴滴……】 规律的响声，突然打破沉默的空气。 红光笼罩的飞船走廊里，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从休眠室里传来的。 紧急操控面板接收到电码的声音！ “有人在发出信号！” 林夏想都不想，立刻冲进扭曲的隧道。 因为穿过狭窄位置时动作太猛，甚至被变形的墙壁压得胸骨发疼。 但当他挤进休眠室，看到确实在闪烁的紧急操控面板以后。 心情还是难免地激动起来。 林夏连忙上前，对着一串摩斯码开始翻译。 【队长，你在吗？收到请回复！】 【我们无法确定你的位置。还有35个小时，收到请立刻回复！】 第10章 无人回应 啪嗒—— 几乎同时，林夏听到两声急促的脚步。 他阅读电码的动作被打断，扭头一看，发现是格林希尔捂着胸口也冲了进来。 响起的信号，也唤起了少女心中的希望。 所以她拼着剧痛进入了休眠室。 表面上冷静平淡的少女，心中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感情。 格林希尔凑上前来，只是看到冰冷的电码，她就猜出了对面之人的身份： “是歌妮娅，船上的工程师。” “他们还在等我！” 格林希尔将紧张的目光投向林夏。 后者想要回应信号，但伸出的手还没按到操控面板上，就直接停在了空中。 林夏之前认真阅读过安全手册。 即便他们满怀希望地冲进来，但现实却不会因此改变： “不行，你同伴发出信号的位置在大气层外，紧急操作面板的短距通讯，无法覆盖那个位置。” “……” 格林希尔动作一僵。 林夏见状，还是试着发出了信号。 但结果和安全手册上写的一样，轨道之外毫无反应。 两人在休眠室里沉默地看着彼此。 一旁的紧急操作面板，又响了几次电码，都是格林希尔的同伴在重复刚才的信号。 但林夏两人无法做出回应。 只能在这里无奈地看着闪烁的屏幕。 “……” 又是几秒钟过去，林夏的胃也有点难受。 穿过走廊时的挤压，弯腰，让他的肚子有些翻腾。 虽然格林希尔的能量棒的滋味一言难尽，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又恢复了力气。 在消化吸收和供能方面。 格林希尔的能量棒，显然要优于林夏从科研船上找出来的。 而这种发展倾向，也侧面印证了对方的说法。 在物资足够繁盛的时候，人们会倾向于享受；物资匮乏的时候，那么效率就是第一要务。 “呼——” 林夏深吸了口气，平复不适。 他当然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也不打算任由负面的情绪吞噬自我。 于是林夏果断扭头转身，向离开休眠室的方向走去。 格林希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紧急操控面板，这才小跑着追了过来。 两人你帮我拉腿，我帮你拽胳膊，互相帮助地穿过扭曲的通道。 他们没有交流，却默契地远离了休眠室。 踩着冰冷的走廊，直到听不见电码的声响才停下脚步。 在没有办法回应的时候。 代表着希望的声音，反而格外刺耳。 “首先，是咱们俩的现状。”两人靠墙坐下，林夏冷静地分析现状，“你在轨道上的同伴收不到回信，大概率判断你不幸罹难。” 林夏又指了指身后的休眠室： “而我这边，因为时间跨度的问题，紧急操作面板发出的定向信号肯定没人收到，自然也不会有人过来救援。” 格林希尔这时候也恢复了平静： “是的，局面确实非常糟糕，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该放弃希望。” 没有多余的情感宣泄，两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统一了想法。 林夏继续道： “先自救吧。” “既然这能量棒的长度，代表了我们的生命，那咱们就尽可能把它加长。” “来，这个是飞船安全手册，你可以用它认路。” 林夏递过去安全手册。 格林希尔接过手册，很快就找到了紧急物资的储备条目： “这艘飞船上还储备了物资？” 林夏点了点头： “考虑到遇难的可能，这艘科研船上的每一个中大型舱室都设置了紧急资源，咱们先把食品和医疗物资收集起来。” 格林希尔把安全手册翻到画着地图的一页： “这可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咱们分头行动，尽量节省时间和体力，最后在下层甲板的休息室会合。” “制定各自的路线吧。” “……” 半分钟后，林夏和格林希尔分开行动。 后者拿着安全手册，前者则在‘一秒钟’内，就记下了全部地图。 他们一东一西，像两只幽灵在半截飞船残骸里游荡。 只不过在搜罗物资的过程中，两人也都有各自的特殊活动。 林夏在飞船里前进，时不时就要停下动作，让周围的世界陷入停滞。 “时间停止。” “首先是触发条件。人类并不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真正达到‘不动’。心跳、血液的流动、肠胃蠕动，这些都是客观意义上的运动。” “但如果我保持行动，一味地想着停止时间，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嗯……应该是这样。” “我的主观意识，和客观上的时间停滞，在这一刹那同时锚定，这才是开启时停的关键！” “还是视觉问题。” “要停止时间的时候，视线可以观察周围的环境。但在镜子上，我的眼睛却并没有转移方向。” “是因为光线也被凝滞的时空冻结，还是说我的视线，会在能力生效期间产生变化？” “……” 从冷冻舱苏醒、到救人折返。 这半天时间，林夏几乎没有空余来实验自己的能力细节。 就趁着搜罗物资的功夫，他难得开始了尝试。 另一边。 格林希尔的动作就简单多了。 少女跟着安全手册的指示搜罗物资，但时不时就从腰间掏出笔记，如她说的那样之后写写看看。 4个小时之后。 两人背着大包小包，在预定的休息室中重逢。 林夏将收集的物资堆放在桌子上，然后直接往船员使用的沙发上一靠，慢慢悠悠地瘫倒下去。 在他对面，格林希尔则坐姿端正。 哐当！哐当！ 两人各自将手中的撬棍放在桌上。 在他们面前，是堆积起来的饮水和口味各异的能量棒。 粗略统计一下，他们就算不做任何节食，坚持一个月也不是问题。 林夏： “格林希尔，刚才被信号打断，我差点忘了问你。” “你说自己是在轨道上遭遇袭击，才被迫坠落下来的？” 格林希尔严肃地点头： “这颗冰雪星球上存在一种规律性现象。” “每隔48小时，来源不明的磁性风暴就会将其笼罩，持续两天时间，而且范围严格限制在轨道附近，外界难以察觉。在那种磁性风暴的袭击下，飞船升空和降落都必然坠毁。” 林夏想到一种可能。 自己乘坐的飞船之所以坠毁在这里，或许就和这种风暴有关？ 坐姿端正的格林希尔还在继续介绍： “而更糟糕的是——方舟已经在这个星系考察了25天，因为没有任何收获，临时委员会决定结束考察，再有三天时间就会离开这个星系。” 林夏： “不到两天时间就会出现的风暴、三天以后离开的方舟……” 林夏陷入思考。 刚才收到的信号里，格林希尔的同伴就注明了一个35小时的数字。 这就是在说明下一次风暴到来的时间。 同时，这也是悬在两人头顶的断头台斧刃，准备准时准点地对他们发起审判。 林夏的身体在沙发上越滑越下。 现实就是找不出一点办法。 他甚至生出一种念头，不如返回休眠室，躺进冷冻舱里。 就这么沉睡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静静等待下一次奇迹的降临。 格林希尔将林夏的‘滑坡’看在眼里。 “是的。” “孤立无援就是已知情报的汇总，找不出其他词来描述了。” 就是这一句判断，让林夏猛地绷紧了身体。 “已知的情报，确实无法编织出一条逃生之路。” “但还有未知的可能性！” 林夏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抬起视线，无比认真地看着格林希尔，语气斩钉截铁： “不，我们还有机会！” 格林希尔绿宝石般的瞳孔中闪过疑惑： “你能找到维修方法，或者直接得到发信器，联系到我在轨道上的同伴？” 林夏语气严肃： “对，但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 第11章 未知代表希望 格林希尔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 即便林夏的反应，可能意味着绝境之中的希望。 但出于对现实的考量，她的语气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眉头也皱在一起： “林夏，你是不是压力太大……” 看到格林希尔在关心自己。 林夏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询问： “4个小时前，你不是和我一起去过休眠室吗？” 格林希尔： “所以呢？” 林夏提醒道： “想想看，飞船断裂处于与山壁之间的摩擦断痕。” 格林希尔立刻体现出探索人员的专业素质： “非常严重的断裂伤，后续因为摩擦变形，几乎和山势融为一体。要形成那种状况，碰撞之后肯定还滑落了百米以上的距离。” 林夏反问道： “什么样的空难，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 格林希尔翠绿色的瞳孔猛地睁大。 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右手，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语气认真地分析道： “太空船难，尤其是被星球重力捕获的飞船，通常有两种情况。” “第一，就是直接在轨道上断裂、甚至解体，然后在和大气层的摩擦中进一步分解。这样的灾难，场面往往最为惨烈，也基本上不可能有幸存者。” “第二，则是飞船受到影响之后坠入大气层内。由于航法设计，普通的宇宙飞船，不会考虑在大气层内飞行的能力，所以她会在坠落大气层的一段时间后断裂、解体，或者保持外形完整，继而在地面上坠毁。” 说到这里，格林希尔已经完全理解了林夏的提醒，少女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没错，这就是我们在休眠室里看到的情形！” “考虑到飞船残骸的完整性。” “我可以断定，你们的科研船遇难之后，是在大气层内发生结构性断裂，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人尝试操控飞船、进行自救！” 格林希尔自信地做出最后的判断： “也只有这种情况。” “才会保留完整度如此高的船体，甚至有幸存者的存在。” “没错。”林夏点了点头，随后反问道，“现在飞船的后半截正在我们脚下，那么前半截呢？” 格林希尔立即回答道： “就在附近，大概率是两天内能赶到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在休息室内交汇，迸发惊人的热量。之前的绝望和无奈，也被火焰一点点烧却。 这就是林夏想到的关键点。 他们看到的半截科研船废墟，是已知的困境，已然找不到任何获救的希望。 但那状况未知的前半截飞船，情况又截然不同！ 他继续道。 “科研船的工程师肯定有更全面的维修工具。”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甚至想大胆点，假设飞船上的通讯设备还能使用，甚至能直接联系到你的同伴。” “……” 格林希尔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严谨地纠正时间： “是31个小时。” “4个小时前，我的船员联系的时候，给我们的最后时限是35个小时，现在只剩下31个小时了。” 林夏点了点头，他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物资： “没事，无论剩下多久，概率都是公平的一半一半。” “要么赢，要么输。” “胜则生，败则死。” “这可真是公平极了！” 格林希尔跟着收拾起物资，比起之前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但作为一名深知宇宙残酷的探索者，少女还是习惯性地低语道： “但这仍旧是一场赌博。” “外面气温很低，我们这是为了追逐一个不确定的新目标，抛弃已知的安全营地。” 林夏笑了笑： “那你是想接受在这里死去的命运；还是即便死去，也要和命运拼搏一番？” “那还用说！只是习惯性的计算罢了。”格林希尔想起自己这习惯的来由，不禁地苦笑，“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读于物理专业，数学老师可没少折磨我的脑子，这算是改不了的毛病了。” “而且……” 少女声音一低，旋即变得有力： “而且方舟的人们，就是因为不甘于无知和忐忑地活着，才会选择去远航，去挑战这绝望的末世，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听到这话语中的力量，林夏有些惊讶： “不甘于无知地活着，主动远航？” “你们是主动出击？” “这种冒险，一般不都是因为物资紧缺，才被迫进行的吗？” 格林希尔笑着摇头： “方舟一直维持着正常健康的运转。” “就算靠拆解附近行星的资源，也能够持续千年以上的岁月。” 林夏挑选着准备携带的能量棒。 他想了想，将自己不喜欢的葱姜蒜口味能量条全部排除在外，只带上水果和大鱼大肉味的： “一艘飞船能维持这样的内循环。” “这是在我所处的时代，人类文明还无法做到的事情。” 格林希尔展颜一笑，少女和林夏一起挑选食物。 不过这次出行，已经不需要考虑长时间的物资储备，而是轻装上阵，保证短时间内的能源充足。 她将自己难吃的能量棒全部扔掉，也换成了科研船内那些考虑过口味的美味款式： “技术总是在发展。” “你刚才说了，这可是宇宙奇观。” “事实也正是如此。我们人类花费数百年时间，才能打造一个的巨型结构，物质和环境的内循环早就被考虑在内，真出了问题才叫意外。” 这时候，林夏翻出来一个舰内通讯器。 不知道是哪位教授采购的，这东西使用了慢反应电池，现在居然还能工作！ “供飞船内部人员使用，没有和外界联络的功能。” “此行也不必携带。” 林夏本想将通讯器扔掉。 但想到断裂的飞船，和那些‘生死不明’的同学。 他还是将宝贵的空间留了一小格，将这个内部通讯器塞了进去。 紧接着，他从紧急医疗箱里翻出来两包压缩保温毯。 这东西外金内银，展开之后和纸张一样轻薄，还能根据使用方式的不同，提供不一样的保温功能。 林夏抬头看了看格林希尔： “这个时代，你们还用这种保温毯吗？” 他担心这个格林希尔不会使用，便主动讲解： “这东西打开以后，可以塞进衣服，能起到非常不错的保暖效果。” 林夏一边讲解，一边在保温毯的外包装上找使用说明。他对这东西的了解，只来源于户外主播的视频。 但不等他更进一步，格林希尔就突然插话： “林夏，你动作有些生疏啊？” 林夏： “我……” 格林希尔从桌子对面绕了过来，和林夏并排而立： “我猜——普通人就算知道这种东西用法，但也肯定没实际操作过。” “让探索人员来教教你吧。” “这东西首先要揉皱了，然后解开外套，缠在里面当保温层……” 林夏退后一步： “你说得对。” “但是，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 磨刀不误砍柴工。 半个小时以后。 准备就绪，严阵以待的两人，从飞船的紧急入口一跃而下。 林夏和格林希尔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而后默契地向前迈步，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白茫茫的群山之间。 第12章 正确的方向 “格林希尔，这座山峰是镰刀形的走势，我们现在的位置则是山脉东侧……” 之前救援的路上，林夏就好好观察过周围的地形。 两人从飞船下离开。 林夏正准备给格林希尔介绍环境。 但只是说个开头，作为探索人员的格林希尔，就再度展现出其职业技能的专业性： “情况我明白了。” “飞船船体撕裂之后，后半截留在这里。” “但既然是进入大气层内才遭遇的船体断裂，那么前后两节飞船，在空中失去动力，就必定存在一个先后顺序，坠落轨迹也可能产生差异。” “还有，考虑到飞船坠毁之前，一定有紧急操纵的可能。那么紧急状态的操控者，一定倾向于降落在更为平缓的可滑行地势，而不是山脉林立的冲撞地形。” 林夏立刻提供已知信息： “既然如此，东边咱们就不用去了。” “在寻找你的降落点时，我观察了东边很大一片地区，那里几乎都是山脉，是最糟糕的迫降选择。”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嗯，其实我在空中的时候，也看到这个了。” 林夏调侃着说道： “你在空中看到了附近的地势，但又偏偏没看到我铺的缓冲垫？” 格林希尔转过视线，没有让林夏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个……降落的过程比较激烈。” “所以到临近降落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地面的情形了。” 林夏疑惑地问道： “防护服的眼镜没有防雾功能？而且，最后你不是发现我了吗？” 格林希尔抖了一下。 “坠落的时候有些麻烦，最后我的视线相当模糊。” “如果不是耳机的拾音功能收到了点动静，我真找不到你的位置。” 视线模糊？ 林夏很快就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要去附近的最高点观察周围，两人顺着山势继续向上攀爬。 前进的同时，林夏又抽空看了看身后。 从山腰上向下眺望。 他们离开的位置，此刻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白色的飞船轮廓。 半截飞船的顶部被积雪覆盖，与群山融为一体。 即便仔细分辨出来。 观感上也像是一只匍匐在青草之间的螳螂，身体完全被保护色掩盖。 “林夏，前面的路有点陡，咱们用绳子绑住彼此。” 格林希尔的呼唤带回了林夏的注意，他挥了挥手上充当登山杖的撬棍： “格林希尔，折叠撬棍可以打开一半，保持90°的折角当临时冰镐。” 两人调整装备，继续前进。 越往上走，山间的气温就越发可怕。 两人绕过三次陡坡，调整了两次路线，冒着严寒爬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看到顶峰的积雪。 “呼——” 林夏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走到山巅，首先卡着时停能力，眺望周围。 视线之中，山脉绵延。 但除了西方之外，其他三个方向，都能看到更高的山脉屹立远方。 林夏确认了状况。 他重新回到正常时间，就看到了一旁的格林希尔掏出电子表确认时间： “我们上来花了两个半小时。” “所以距离最后的时限，还有28个小时又30分钟。” 林夏： “我们所在的位置不是群山的最高点。” “但往西方眺望，那边的地势确实趋于平坦，绝对是劣中选优的最佳迫降地点！” 格林希尔收起电子表： “时间紧迫，走吧。” 两人互相鼓励一句，又开始调整装备。 接下来的路途不是上山。 他们在改造过的攀登鞋下，绑上滑行用的夹板雪橇，又将折叠撬棍彻底展开当作雪杖。 寒风呼啸。 两人从山上一跃而下，顺着厚实的积雪向前冲刺。 和上山相比，下山的路程简直快如闪电，眼前快速流逝的雪景，也意味着不小的危险。 两人途经之处，划过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等他们滑到山脚，速度逐渐降低，姿势趋于平稳。 格林希尔对林夏搭话道： “林夏，你还没有好好介绍过自己呢！” “我？”林夏声音顿了顿，“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个坐船遇难的倒霉蛋罢了。”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虽然隔着护目镜，但那一双翡翠色的眼睛盯着林夏，瞳孔中神采奕然： “一个普通的倒霉蛋，可不会在收到求救信号之后勇敢行动；也不会在困境中主动分享食物；更别说还能在各种事情上，表现出广博的知识面。” “……” “我是【联合大学】的学生。” 林夏道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虽然时代不同。 但对于联合大学的认知，两人还是一致的。 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整个人类的太空时代历史。 因为她是人类繁荣一统之后，以全文明的力量建立起来的综合大学。无数至关重要的理论发现、造福人类的发明、改变历史的伟人，皆出身于此。 “【联合大学】。” 格林希尔低声道： “静默之日以后，方舟内的学院组织也对之前的教育结构进行了改革。其中有人提议继承联合大学的名号，但最后都没能通过。” 格林希尔语气复杂。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林夏听到以后，想都不想就提出一个例子： “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的。” “历史上也有这种联合大学在战乱中分崩离析。” “但就算四散在天南海北，失去了过去的校名。但属于她的师生，不一样在为祖国做着努力和奉献吗？” “……” “林夏，你说的没错。”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的探索渐入佳境。 他们又绕过一座雪峰，视线跟着滑雪的方向转移回正西。 紧接着，前方的地势越发平坦。 林夏一眼望过去，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取代了起伏不定的山脉。白茫茫的画面直接照进瞳孔，甚至刺得他眼睛发痛流泪。 格林希尔则以惊人的洞察力发现了什么？ 少女拍了拍林夏的肩膀，反而指向两人身后： “林夏，看那边！” “那里半山腰的位置，好像有非自然形成的迹象？” 林夏赶忙顺着格林希尔的动作扭头。 因为接近山脉边缘，这里的坡度比东方的群山要缓和不少。 就在几公里外的山腰上。 原本光滑平整的山脊，突然多出一些凹凸不平的东西。 “被积雪盖住了。” “但是这个结构，有点像一个临时建造的营地……” 【滴滴滴！】 就在这时，林夏腰间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嗯？啊！” 林夏和格林希尔几乎同时紧绷身体。 前者低头一摸，从腰间缓缓拿出刚离开飞船之时，刻意带上的联络器。 再然后，通讯就不响了。 林夏试着调整天线的方向，结果就在指向那个好似临时营地的地方时。 【滴滴滴！】 通讯器响起了提示音。 轰隆—— 一声之后，更大的动静，从周围响起。 开始是一声呜咽，随后又变成咆哮。 这怒吼回荡在群山之间，仿佛巨人的怒号！ 林夏本能地将通讯器的声音，和这轰鸣联系到一起，下意识地还在向周围张望。 格林希尔则马上抓紧林夏的胳膊，带着他的身体往侧面滑动： “林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脚下的雪好像在动。” 林夏： “这是……雪崩！？” 第13章 不要分开！ “就这么一点动静？雪崩？” 林夏只觉得可笑。 哪有道理在这种时候，来自通讯器的一小点声音，就能引发一场雪崩？！ 格林希尔紧握着林夏的胳膊： “雪崩效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就算只是一颗小石子，引发了就是引发了，快走！” 作为一名老实的学生，林夏的力气肯定比不了作为探索人员的格林希尔。 他身体的重心立刻被对方带动，两个人随即就往山脉右侧冲滑过去。 这个刹那，林夏一动不动。 他再度进入时停世界。 视线首先关注的，就是半山腰上，那个让飞船通讯器发出声响的可疑营地。 但目光所及，凹凸不平的地势丝毫没有动静。 这里并没有像什么小说、电影里的经典剧情似的，突然有人站了出来，然后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地看着下方两人。 林夏的视线稍稍下移。 然而就在那可疑的营地下方，不到20米的位置。 一条巨大的弧状裂缝向下滑落、崩解，就好像有人在雪山的腰间拉开一道拉链。 “……” 林夏目光凝重。 雪崩确实已经发生，无可挽回。 但他并不只是要确认处境，明白现实的紧迫之后，他的目光继续搜寻周围。 伴随着雪崩的出现，山脚下的积雪也纷纷震动。 就连他们原本准备前往的，可能是飞船前半截硬着陆的平原，也围绕着山势，震荡出一个巨大的雪线弧差。 “雪崩从上往下，很快就有连锁反应。” “想和它一前一后的追逐赛跑，只看我们两个的雪橇，也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速度。” 林夏一边分析状况，一边感受格林希尔拉扯自己的力量。 他确定了接下来重心和姿势的调整，才转过身子。 啪—— 脱离时停，少女拽着自己的力量继续出现。 林夏跟着转过视野，看到的就是格林希尔朝自己的背影。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 面对突发危机，立刻行动自然是第一标准。 格林希尔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她没有和雪崩竞比速度，而是拉着林夏往侧面转移，尝试逃出雪崩的前进方向。 但比起格林希尔，林夏又多出了一项优势。 他有着无限的观察和思考时间。 面对突发危机时。 遭遇者想要逃出生天，最忌讳的就是惊慌失措，最终做出错误的判断。而且突如其来的状况，往往不会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甚至迫使人们不由自主地陷入慌乱。 转过身子的刹那，林夏再度进入时停。 他的视线先后打量落下的雪线，以及两人逃跑的方向。 “山脉的西侧面积很广，想要横向脱离雪崩的影响范围，我们两个起码要跑到300米以外，才算脱离最危险的位置。但在那之前，落下的雪线一定会先一步将我们淹没。” “常识上的最正确选择，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必须找出其他办法。” 这么想着，林夏的视线又往左偏了一点。 他注意到两人来时的方向。 为了节能增效，他们出山时的路线，选择的是较为平缓的山谷平地。 如果他们朝来时的轨迹右侧前行。 那里是山脉的方向，离雪崩下落的轨迹也更近。 但只要100多米出头，地势就会提前进入到另外一座山峰的上坡阶段。 “非常危险！” “雪崩落下肯定会囤积在这条山坳里，如果我们速度不够，就会被彻底掩埋进去。” “但如果提前到了，往山上走一段距离，雪崩也不可能逆着重力追击我们。” 林夏深吸了口气。 他脱离时间停止的世界，立刻对前方的格林希尔提醒道： “格林希尔，咱们往来时的方向走！” 喊话的刹那。 林夏以为自己要花些功夫说服对方，甚至做一些强制手段。 但情况令他有些意外。 相处了不到一天时间的少女，不知为何，已经对他表现出极大的信任。 自己刚刚开口，格林希尔问都不问，抓着他就往来时的方向折返。 而后，林夏只是指出方向。 格林希尔看到山脉表面的坡度，便明白了林夏的主意。 她完全放弃体力控制，拽着林夏就开始冲刺： “好，咱们试试！” “林夏，这么快就想到这种方法，你更像个专业的探险者啊。” 格林希尔感慨一句。 随后便不再开口，抓着林夏一心一意地向前逃命。 身侧和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脚下的积雪也跟着一起颤抖，大自然的威严环绕在身体和灵魂之间。 想要稳步前进，都比之前要费不止一倍的力气。 林夏甚至有种感觉。 用不了多久，即便雪崩没有落下，可怕的震动也将引发其他雪峰的共鸣，继而出现更多次雪崩，直到将整个世界摧毁！ 然而悲剧并未降临。 逃避雪崩的两人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以极致的反应速度，和毫无误差的最优选择，让他们及时在雪线降下之前，成功冲上了隔壁的山石缓坡。 轰隆隆！！！ 白色的雪流从身后奔腾而下。 林夏看了一眼，脸上就被崩起的雪团砸得一凉。 就算还有点距离，但这恐怖的声势，还是天灾随时会扑到面前！ 格林希尔依旧以绝佳的体力走在前头： “走，再走远点儿。” “积雪会抬高这边的安全线，咱们绕到西边才更安全些。” 林夏感觉着脚下震颤的大地，提出一个糟糕的预想： “如果这边也被引发了连锁雪崩呢？” “那就只能算我们倒霉了。”格林希尔理智地分析道，“到时候记得和我抱在一起。这样被压在雪下，也更容易弄出活动空间，说不定还能有逃生机会。” 雪崩带来的轰鸣与震动紧跟两人，他们前进时都比之前更加费力。 几分钟后，两人体力都消耗不少。 但是他们身边响起的轰鸣依旧，让人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松松垮垮。 咔嚓—— “嗯？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 格林希尔看了林夏一眼，后者没来得及说完回答，就感觉脚下一空。 颤动的积雪，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林夏感到脚下无处发力，身体猛地一僵，在半空中进入时停。 他看到了面前的格林希尔。 少女和他一样，正在向下坠落。 林夏再看向周围，视野已经被白茫茫的积雪所覆盖，更下方是剧烈的震颤撕开的万载坚冰！ 雪崩哪有这样的？ 这……分明就是地震啊！！！ 山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将林夏和格林希尔一口吞下！ 眼下几乎没有破局之策。 这就像子弹已经向你射出，你作为人类的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躲开子弹的射击。 林夏嘴角一抽，脱离时间停止，对格林希尔喊道： “搞错了吧，这不是雪崩，是地震！” 坠落中的少女一把抓向林夏： “林夏，抓住我的手！” “千万不要分开！”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何等的渺小。 群山轰鸣，大地撕裂。 纯白的积雪和蔚蓝的坚冰，被大地撕扯出可怕的伤痕。 林夏和格林希尔就这样直直地落入冰缝，而后被落下的冰雪掩埋。 第14章 异星考古学 噼啪——噼啪—— 冰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之中响起。 听上去像是风铃被轻轻摇响，又像玻璃在一片片碎裂。 林夏抬头看了看上方，又低头看了看身下。 头顶一片漆黑，脚下亦是如此。 浓烈的黑暗包裹了他所有的视线，没有比眼下的情形，更适合‘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描述。 咔嚓。 林夏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掰折物体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黄色的光芒首先照进眼中，随后就是格林希尔凌乱的发丝之间，那挂着汗珠的洁白脸庞。 少女手中拿着一根化学照明棒。 这种照明棒内部含有两种化学物质，折断之后破坏内部隔离，将两种药剂混合，就会发出持续稳定的光芒。 而在两人身体下方，则是紧紧卡死在冰壁上的撬棍。 这也是他们没有继续坠落的原因。 “……” 林夏本想立刻和格林希尔对话。 但他却发现，少女翡翠般的瞳孔正静静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既像是在发呆，又像在思考什么深邃的问题。 林夏：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格林希尔神色一惊，连忙伸手将林夏脸上的雪扫掉： “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刚才如果不是你开口提醒，我绝对想不到往隔壁的山上躲。那么现在，我们或许已经被滚落的积雪掩埋。” “我……我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林夏安慰道： “刚才的情况，哪有什么对错之分。” “而且就结果来说，选择我的这条路，照样被困在地下，结果还是遇难了。” 格林希尔摇头否定，一副要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我的方法死得更快。” “而且，探险者们有句老话——只要你还活着，那你就不会死。” 林夏哑然，他以为这是什么冷笑话： “活着就没事，这是什么废话文学吗？” 格林希尔轻轻一笑，那种呆呆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 作为探险者，她总能很快地调整好心态。 少女给林夏解释道： “不，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活着的人，都有权利为了自己的生命去斗争。” “好了，先检查一下身体。” “这地方太冷，意外受伤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先保证我们的身体状态。” 格林希尔话音落地，两人各自检查起自己的状况。 “我左手小臂有点疼，可能是肌肉拉伤了。” “我也是左手，不过是胳膊，掉下来的时候为了缓冲碰了一下，不影响活动。” 他们运气不错。 一个有着丰富的探险经验，另外一个在时停之中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所以纵然有些磕磕碰碰，但好歹没有留下什么严重的伤势。 林夏又抽空进入时停，观察起两人四周的环境。 这就是一条典型的、被地震撕开的冰缝。 向上看不到天空，向下是墨染般的漆黑，只有两人身旁，照明棒的灯光在坚冰的反射下变得朦胧，就像他们被封进了一枚古老的琥珀。 格林希尔做出精准的判断： “林夏，现在上去是绝对不可能了。” 林夏问道。 “为什么？” “我们应该只坠落了几十米的样子。靠着撬棍和钉鞋，还是有机会爬上去的。”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爬上去和走出去可不一样。” “看看头顶，几十米的落差根本不会完全封死光芒。咱们头顶的黑暗，只意味着一件事——地震撕裂让上面完全封锁。” “所以，咱们就算爬上去了，也没有办法破开压在头顶的冰雪。” “……” 解释完后，格林希尔陷入沉默。 随着远离雪崩和地震，肾上腺素的作用一点点抽离，异样的情绪难免在心间升起。 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笔记，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离开理论上能让人活几个月时间的飞船残骸，主动踏足陌生的异星表面。 如此勇敢的行为，只为博取一线生机。 但现在，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雪崩，一场地震，和一场坠入坚冰深处的全新绝境。 而两人原本的计划。 是抓紧时间，在27小时以内寻找到飞船残骸，联系自己在轨道上的同伴。 以她作为探索者的专业角度分析。 光是如何脱离现在的困境，都变成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话题，更别说联络同伴！ “好了，咱们下去吧。” 就在这时，林夏的呼唤打破了格林希尔的思索。 少女转过视线，发现林夏正从背包里抽出另外一根折叠撬棍，结合两人的支点开始向下摸索。 “林夏！” 格林希尔叫了声林夏的名字。 但嘴张开了，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林夏应声抬头，看见满脸自责，还停留在原地的格林希尔。 这副形象，和这位少女的性格可不怎么吻合。 林夏： “快来吧。”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还活着，那你就不会死。” 格林希尔深吸了口气： “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夏摇头打断道，“你忘了我的专业吗？” “我可是学考古的！” “进入星际时代之后，我们这行除了发掘自家历史，往往还会在一些异星球上，寻找外星人的东西。这种深入地下的知识，对我来说，可算得上是本家学科呢！” 格林希尔被林夏带入到他的逻辑当中： “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有办法？” 林夏解释道： “既然是地震，那么山脉附近的冰层，一定会裂开非常多的缝隙。” “这种缝隙的出现，本质上是应力的释放，它会寻找最薄弱的路径扩展。” “现有的空隙，正是结构的弱点。” “连接的概率很高！” 格林希尔反应过来。 “现有的空隙——你是说地震之前，原本就在冰层之中的隧道？” 林夏点头肯定道： “我们所在的位置会被冰雪掩埋，但高处不一样。” “那里经历地震，反而会让冰雪顺着山势落下。不光无法堵死这些冰缝，甚至有可能冰面碎裂，直接裸露出原本被盖住的山体！” “而那些冰缝，同样会和原本的冰中隧道相连。” “只要能找到这种地方，只要有一个，我们就还能出去！” “……” 格林希尔没有多说什么。 她绿宝石般的瞳孔变得坚定而严肃。 旋即，她也从背包里找出折叠撬棍，和林夏一起开始下降。 第15章 跌落冰川 借助照明棒的灯光，林夏和格林希尔手持折叠撬棍，一点点向下移动。 狭促而寂静的世界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噼啪声。 林夏想了想，才记起这是冰川产生形变以后，冰晶碎裂的声响。 他抬了抬头，忍不住对上方的格林希尔分享道： “以前我只是在课本上看到过，有些冰雪星球会完全被坚冰覆盖。只是没想到第1次实地勘探，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少女回应道： “我也一样。” “之前进行探索的时候，除了具体的实地项目，大多时间也都在飞船上呆着，借助各种设备进行工作。” 林夏好奇地问道： “基本在飞船上，那你还保持着这么好的体力？” 格林希尔回答道。 “总有要本人动手的情况嘛。” “而且体力不好，队伍里出了问题都不好解决。” “……”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继续在寒冷的冰川中向下。 时间的流逝在寒冰中变得缓慢。 感觉上像是一天，又像是一个下午，林夏耳中突然听到某种液体流动的声音，就像冰川的血液在地下流淌。 “等一下，格林希尔，下面有东西？” 格林希尔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嗯……” “确实有东西，听着像水流的动静！” “是冰川融水。”林夏判断道，“这说明咱们走对了，下面确实有路！在冰川底部、贴近地面的地方，摩擦和地热才会使冰川融化，形成能够让人通行的隧道！” 这么说着，林夏又想起课本上学到的内容： “而且这种现象，还说明这颗星球内部存在热源。” “两种情况凑在一起。说不准多少年后，这里也能诞生出新的生命群落！” 格林希尔默默点头，然后在心中计算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现在下降了270米。” “考虑到掉下来时的位置，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向上2公里左右就能到达山顶。” 林夏好奇地问道： “270米，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 格林希尔认真地解释道： “我记下了你下降的习惯，幅度基本在30厘米左右。从出发到现在为止，咱们一共走了‘九百多步’，所以这个数字大概是准确的。” 林夏又想起格林希尔在飞船里拆掉防护服，组装成电子表的行动。 少女的形象顿时又清晰了几分。 “随时确认自身位置和时间……嗯！” 林夏话没说完，动作就猛地停下。 他进入到时停世界。 因为就在继续下降时，他发现下面反射的光芒，和之前不太一样。 林夏调整视线，向下张望。 果不其然，光芒在他正下方形成一条不太显眼，但确实存在的弧光，就好像从井中眺望天空的弯月。 “格林希尔，咱们好像要到底了！” 林夏开口提醒。 原本在他上方的少女，立刻加快速度往下一窜，和林夏并肩卡在同一高度。 紧接着，格林希尔拉开上衣，小心翼翼地将反光的保温毯撕下一截，然后从墙壁上凿下一块碎冰，往上一缠，便扔了下去。 啪嗒—— 一个呼吸之后，反射着光芒的冰块落在地面。 光芒在闪烁。 虽然只有一指的厚度，但流动的水绕过碎冰，将光芒变得摇曳。 “确实是这里。” “下面空间变得更大，还有冰川融水在流动！” “格林希尔，你干什么？” 林夏有些不解。 格林希尔和他紧贴着身体，强势地把自己抱在怀里，然后用劲先挤了下去。 “你在上面小心点，我先下去探探路。” 格林希尔回答一句。 她紧握着撬棍，一点点调整身形。 等到半个身子从裂缝中钻出，她才对林夏使了个眼色，彻底松开双手。 啪！ 格林希尔双脚落地，立刻将胸前的照明棒举起，朝四周打量一圈。 等确认没有危险，她才抬头朝林夏招手： “没问题，下来吧。” 啪！ 林夏从冰川裂缝中向下一跳。 他双脚踩开薄薄的水流，重新落在地上，心中的大石仿佛也跟着一起落地。 ——脚踏实地。 这不光是个形容词，也在讲述人类站立在地面上的天性。 林夏低头看了看地面。 因为是冰川底部，他脚下踩的不再是寒冰。 基岩组成的球面成群分布，顶部浑圆，又坡度较小，顺着隧道一眼望去，如匍匐的羊群。 “典型的羊背石！” 林夏再看向周围。 这里是一条冰下隧道，洞壁光滑如琉璃，呈现出流动的纹理。 冰钟乳石和冰笋也偶尔现身。 至于身边最近处的冰壁，里面还封着些古老的气泡，像无数微小的透镜，反射出他手中照明棒的光芒。 林夏试着走了两步。 脚下的冰川融水，其实也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岩石被冰川研磨成细粉，融入里面，使水流呈现出乳白色光泽。 再看看头顶。 巨大的压力，让冰底变成彻底的半透明色，黄色的光芒照上去后会反射出诡异的光彩。 “冰雪星球、冰川内部……” “什么样的实习，也比不上这样切身实地地走一趟呀。” 林夏忍不住感慨一句。 之前他讲述都是来自课本和录像，分析时心里总有些不太踏实。 但理论结合实际，一切都一一对应之后。 他心中的自信，简直上升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的程度！ “接下来，顺着流水往上走就好！” 格林希尔也对林夏露出微笑。 “走吧，我来开路。” 少女走在前头，健步如飞。 那副体力充沛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冰川速降。 林夏自然跟着上前。 结果几分钟后，他就有些跟不上了。 格林希尔注意到两人的脚步声有些不同步，少女扭过头来，面带微笑： “体力不行了？” 林夏神色一震： “怎么可能不行！” “我只是刚从冬眠中苏醒，其实还有些不太适应。” 格林希尔： “没事的，放慢脚步。” “这种时候保持体力也同样重要。” “……” 林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从腰间取出了引发一切的元凶。 “格林希尔，记得这玩意儿吗？” 少女挑了挑眉： “当然，那个突然响起的通讯器。” “我原以为是它引发了雪崩，但是地震……这真的可能吗？” 林夏： “地震怎么来的，其实不重要了。” “因为这个通讯器的设计，原本只是通过特定的频段，在舰内和其他人员联系！” 第16章 信号来源 “……” 格林希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毕竟不是科研船上的成员，也不知道林夏手中物品的用处。 现在听到答案，哪还不明白这现象意味着什么？ “特定频段、舰内通讯。” “所以，在那个疑似营地的地方，是有人在用通讯器和你联系？” 少女的话越说越慢，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林夏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通讯器确实是收到信号才会响的。” “但问题在于，通讯器响后，我专门观察过那里，没有看到有人从营地里出来。而且从飞船失事的时间来看，除了我以外，真的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 听到解释，格林希尔紧紧握拳，然后松开。 有人发出通讯，自然就是信号发生器在工作，找到了就大概率能联系到轨道上的同伴。 但这个希望，又在变得微妙。 这么重复了几遍握拳动作，格林希尔才对林夏开口： “就算有其他幸存者，和你在同一时间苏醒的概率也很小。” “而且在掉下来之前。” “我已经在轨道上进行了初步勘探，并没有收到什么求救信号。” 林夏： “但这又怎么解释通讯器收到的信号？”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没有更多的情报，光靠猜，肯定猜不出来了。” 林夏： “没事。” “等我们出去！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轰隆隆。 就在这时，冰川隧道中传来剧烈的轰鸣。 听着好似雷鸣，又像炮击。 林夏主动进行解释： “这是冰震，冰川在经过不平整的基岩或者转弯时，脆性的上层冰会像玻璃一样被拉开，出现深达数十米的裂缝。这个过程，就会发出巨大的爆鸣。” “当然，咱们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应该是强烈的地震，撕毁了冰川原本的结构，所以才导致了……”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言不发，姿势定在原地，双眼发直。 因为就在两人前进的正前方，照明棒的黄色光芒落在头顶，映出一块不正常的碎冰正从顶端崩裂。 落下来一定会砸到人，必须把格林希尔拉开。 方向只能向后，而且速度要快。 “小心！！！” 林夏挣脱时停。 他一个冲刺将格林希尔抱在怀里，然后双脚用力一蹬，两个人向后仰倒飞出。 啪嚓—— 巨大的冰块从通道顶部坠落。 两人倒在冰川融水之中，溅起的碎冰和水花又将两人的身体淋湿。 “真倒霉！” 林夏连忙拽着格林希尔起来。 刚才的时停之中，他已经分析好了受力情况。 所以虽然摔得又快又猛，但本质上还没有受伤。 “还好有保温毯当隔层。” “不然就这么一下，咱们俩也有得受了。” 林夏语气说得轻松，但格林希尔没有被糊弄过去。 少女转过身，翠绿的瞳孔认真地看着林夏： “你又救了我一命。” “再重复一遍也没什么用，但大恩不言谢，我记下了。” 林夏挥了挥手： “没什么，我们现在相依为命，救你就是救我自己。” 这么说着，两人凑过去一看。 落下的冰块堵住了前进的道路，但幸运的是，冰块落下的正上方也形成了一道裂缝。 “走吧，爬过去。” 格林希尔立刻上前。 她掏出撬棍折弯、当作冰镐，一个冲跳将棍尖砸入碎冰，然后翻身一跃。 将近三米高的冰壁，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土坡，被她轻易地翻了上去！ 少女跨坐在冰顶，将撬棍捋直了伸向林夏： “来吧。” “……” 林夏愣愣地看着格林希尔矫捷的身影。 他呆了两秒，然后握着撬棍，在少女的帮助下一同翻越过去。 “你……真的不叫克劳馥，或者德雷克什么的吗？” 林夏忍不住发问，而后又想起格林希尔的遭遇。 轨道的高度，探索船遭遇危机之后，其他人安然无恙，只有格林希尔一个人倒霉地掉了下来。 这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载具杀手？ 格林希尔当然不知道林夏话中的意思： “克劳馥，德雷克，那是谁？” “很有名的冒险家。”林夏解释道，“他们的身手就像你一样，能够翻越各种夸张的地形。” 格林希尔谦虚地摇头否认： “我只是个普通的探索人员，冒险家什么的，那还是太夸张了。” 两人越过阻路的冰块，继续顺着隧道向前方探索。 冰川中的道路并非笔直。 贴着山势的走向，又走出几百米后，上坡的路段前突然冒出一截向下的斜坡。 而他们一路沿随着水流，正是从这里涓涓流下。 “……” 看到这个画面，林夏心中一沉。 他还没有走上前去，格林希尔就一个箭步过去，已经跨过了道路最高点： “啧——” “冰川融水积蓄在这里。” 格林希尔指了指前方，林夏跟上去一看，果不其然，前方正是一池冰水。 他试着往水中伸手： “好冷。” 林夏又将手中的撬棍捋直，向下一探。 咔嗒。 撬棍成功触底。 冷池的水深，虽然不至于将人淹死，但也绝对不浅，足够将人半截身体埋在里头。 在冰川这种极寒环境。 整个人泡在水里，结果自然也很简单喽。 哐当！ 刹那间，一声巨响从林夏身旁响起。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格林希尔抡起撬棍，猛地砸向面前的冰壁。 地震之后的冰壁本就不怎么稳定。 少女这么一砸，正好卡在一条裂隙之上。 这个刹那，林夏甚至有种整个隧道都要塌下来的错觉！ “格林希尔？” 他语气惊愕，以为少女心中的压力难以压制，所以只能靠暴力发泄。 但格林希尔的回复却淡定而冷静。 她将撬棍的一头扎进刚刚砸出的冰缝，然后用力按压另外一头，让这件工具恢复到它一开始的原始用途。 林夏反应过来： “你这是要撬冰？”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没错，给咱们弄点渡过冰水的工具。” “不然这水就算游过去了，后面也肯定会活活冻死。” 随着格林希尔话音落地。 旁边冰壁上的碎冰，被她强行撬了出来一块，‘扑通’一声砸进冰池。 然后少女又用撬棍勾住浮冰，没让它顺势飘远。 格林希尔对林夏做出一个上船的邀请姿势，动作干练而轻快： “来吧，可以上船了。” “不过记得和我背靠着背，用撬棍顶住两边墙壁，不然翻下去可就麻烦大了。” 第17章 火光 “林夏，咱们休息一下。” “我计算过大概的路程和坡度，咱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山顶，后面很可能要费不少的力气。” 行走在寒冷的冰川隧道之中，时间的流逝几乎难以分辨。 林夏听到前方的格林希尔朝自己呼喊。 等他走到少女身旁，对方已经打开背包，掏出了一块取暖包和一根麻婆豆腐口味的能量棒。 咔嚓—— 格林希尔先打开燃料块的封口。 虽然时代不同。 但这些紧急物资的设计，都考虑到了便携性和易用性，她很快就从上面找到一个金属拉环。 林夏： “把拉环用力拉出来，里面的铈铁合金会在抽离的过程中搅碎，接触空气快速自燃，然后把里面的燃料点燃。” 格林希尔将燃料块按在地上，跟着把拉环往外一抽。 呼—— 一条橙色火蛇，立刻从燃料块的开口向外喷出。 火光升起。 这份热量不光取代了有些变暗的照明棒。 林夏和格林希尔的脸庞被火光一照，顿时也变得暖洋洋的。 “很好，取暖没问题。” 格林希尔又看了看背包。 出发之前，他们一共带了4块这种燃料块，眼下只动用了第1个，储备还非常充沛。 林夏跟着坐在火边。 他注视着橙色的火苗向两人来时的方向飘去，这才对格林希尔确认道： “格林希尔，咱们走了多远？” 少女撕开一个能量棒咬了一口，顺手看了看电子表： “咱们走了5个小时，现在垂直高度，离山顶大概300米的样子。” 林夏点了点头： “那算上之前耗费的时间，咱们还有22个小时……” “咳咳咳！” 林夏的思索被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打断。 他扭头一看，见格林希尔脸色通红，正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红色包装的能量棒：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麻？这么辣？” 林夏自然而然将格林希尔的能量棒拿了过来，又将自己排骨味的递了过去： “食品科学院的那些家伙研究过。” “麻婆豆腐之类的菜，只要不够烫，味道就一定不会好。但能量棒通常也不会加热食用。最后嘛，为了追求味道上的还原，他们就会把调味搞得比较极端。” “……” 格林希尔语气复杂： “原来是这样。” 她捂着嘴唇，看了看林夏，又补充了一句： “我其实也是能吃辣的，起码香辣鸡腿堡就完全没有问题。” 林夏： “……” 两人在原地生火取暖，进食补水。 因为来到相当高的位置。 脚边流淌的冰川融水几乎消失不见，只有来时的方向，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等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人重新起身，继续向前的冰川隧道探索。 咔嚓—— 格林希尔依旧走在前面。 刚开始使用的照明棒，亮度已经明显下降。她就毫不客气地将其扔掉，又换了一根新的。 时间在沉默的前进中继续流逝。 半个小时以后。 冰川隧道的道路两侧迅速收窄，头上的壁顶也变成一个向下延伸的斜坡。 看到这种变化，林夏和格林希尔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冰川隧道在前方收窄，最终消失！ 如果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呼——” 林夏深吸了口气。 他们已经在隧道里弯弯绕绕、上上下下走了5个小时，求生的最后时限也在一点点迫近。 这种时候，告诉他们之前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这份迟来的宣判，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 “走，继续往前。” “现在还没有到灰心丧气的时候。” 格林希尔摆了摆手。 少女的语气之中不见一丝灰心丧气，但说话的速度，却也变得快一些。 现实来得十分迅猛。 仅仅几分钟后。 前方的道路就已经狭窄到人类无法走动。 林夏停下脚步，观察周围。 此刻隧道中的冰壁，已经不再是那种被挤压过的透明状，反而是接近地面才有的杂驳白色。 这里无疑接近地表。 但冰川隧道直径也快速收窄，只剩下一条趴下才能进去的狭窄缝隙！ 刷啦—— 格林希尔直接从包里抽出绳子。 她把绳子绑在自己腰间，然后将另外一头递给林夏： “林夏，抓着绳子的另一头，我试试能不能出去。” “万一卡住了，我就用力拽绳子三下，你拽着把我拉出来！” 林夏想起之前进入飞船休眠室时的经历： “格林希尔，还是我来吧，体型上我更适合钻这种……” 格林希尔摇头打断道。 “这时候更需要体力的支持，而不是体型。” “让我来。” 格林希尔态度坚定。 想起少女一路上的表现，林夏没有继续执拗。 他抓紧绳子，看着格林希尔往冰缝里一钻。 结果才十几秒的功夫，格林希尔就从冰缝里退了出来，手中的照明棒也一并消失。 少女对林夏摇头道： “不行，前面收窄得太快。” “我尽可能把照明棒扔到远处，也依旧没看到出去的路。” “……” 林夏皱了皱眉。 好消息是，格林希尔没有被狭窄的隧道卡住，安全折返。 坏消息是，前面真没路了。 格林希尔： “林夏，我……” 林夏突然摇了摇头： “不对，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格林希尔完全想不到生路： “什么意思？” “你难道想顺着这里一直往外挖出去？不可能的，仅靠人力开凿冰壁……” 林夏打断格林希尔的话： “我说的不是这个。” “而是咱们刚才生火的时候，火苗一直在向一个方向摆动。这是空气扰动才有的现象，所以在我们附近，一定有通往外界的路！” 格林希尔： “可是前面的路已经堵死了。” 林夏指了指两人的头顶： “这里不是，那就只能往头顶走！” “再取一个燃料块出来。这次，我们跟着火的方向走！” 格林希尔选择相信林夏。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隧道折返。 结果和林夏想的一样。 他们点燃的燃料块朝向稳定，而且火苗抖动的幅度也在一点点发生偏移。 终于，在12分钟以后。 当火焰明显开始摇曳以后，他们抬头一看。 冰川隧道的正上方，是一条冰川裂缝。虽然极不明显，但一丝朦胧的光芒，在里面隐约可见！ 第18章 雪山营地 “天哪，我们终于出来了！” “掉进冰川底部以后还能活着出来。我在历史书上，都没见过几个这样的案例。” 半小时后，林夏和格林希尔像两只鼹鼠，从冰雪中露出脑袋。 冷风吹在脸上，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 两人看着周围的群山。 即便他们的成功是自己脚踏实地，一步步争取来的。 但当看到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异星地表时，眼神还是难免有些恍惚。 愣住的林夏进入时停。 他目光向周围一转，之前象征死亡的冰雪，此刻一眼看去，也变得和蔼了几分。 但又和两人下去时不同。 一场地震，周围的山势虽然没变，但覆盖在上面的冰雪却大面积崩裂、滑落。 尤其在靠近山顶的位置。 有几座冷峰，甚至露出了它们坚实的岩地。 和周围的群山一比，光秃秃的又像没有戴帽子的秃头。 至于先前他们想查看的营地，此刻就在正前方另一座山峰的腰间，位置一点没变。 或许是先发生过一次雪崩的缘故。 那里的冰体结构，比周围更加稳固，在地震中都没有发生坍塌？ “呼——” 林夏长舒了口气，然后唤醒身旁的格林希尔： “好了，别在这裂口周围站着。” “该想办法去对面了。”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嗯，先把鞋子换了吧。” 两人爬开一段距离，就地坐下，给攀爬的钉鞋重新镶上夹板雪橇。 顺着冰壁爬到地表。 这一路下来，严重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就趁着这点休息的功夫，两人也取用物资，再度补充体力。 格林希尔第一次拿出一份辣子鸡味能量棒。 不过这次她没有上当。 少女眨了眨眼睛，将红色包装的能量棒塞了回去，又拿出来另外一根普通的炸鸡口味： “经历过地震，这里的冰体看上去不太稳定。” “但咱们踩着雪橇，又只是到对面山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 看着格林希尔的动作，林夏本来想调侃一番。 但他想起刚才格林希尔一个原地起跳，用撬棍勾住三米高的冰壁，然后又把林夏拉上去的过程。 林夏理智的什么都没有说： “嗯，尽快吧。” 休息片刻，两人重新动身。 林夏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将舰内通讯器的电源切断。 刷—— 踩着雪橇，两人沿着山峰的弧度迅速下降。 这次旅途畅通无阻。 虽然寒风呼啸，地震之后的空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潮湿。 但仅仅10多分钟，两人就成功来到那个疑似营地的地方。 “终于到了！” “先别拆掉雪橇，万一有危险还能滑雪逃跑。” 两人打量周围。 就像林夏张望时的一样，这里只有一个营地的轮廓。 因为厚厚的积雪早已将一切掩埋。 剩下的轮廓里，勉强能看出一顶帐篷，一个正对着帐篷的平台，还有一些摆在地上的不规则物件。 林夏： “把积雪清理开吧。” “我去平台那边看看。格林希尔，你去看看帐篷那里。” 格林希尔： “好的，注意安全。” 两人分头行动。 林夏三、两下将平台上的积雪扫开，结果就发现了一个眼熟的铁盒子。 这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方块，尺寸和一般的家用微波炉相仿，但材料更为厚重，表面经过细腻的磨砂处理，触感冰凉，又不易留下指纹。 在整个金属方块的正顶部。 旋钮式天线已经伸展到了极限的12厘米。 至于盒子的正面，是一块进入休眠状态的显示器。 但在显示器下方和输入操控区上方的夹缝之间，标识信号发生的指示灯，正在红色和绿色之间来回闪烁。 它看上去像是一块方碑，但又好像是凝成实体的希望。 “……” “高频……高频通讯发生器！” 林夏一眼就认出了这台仪器的身份 因为这设计语言，正和他乘坐的科研船同出一脉，是人类文明的造物！ 咔嚓—— 林夏的手还维持在清理积雪的动作上。 就在这时，他感到手感有些异样，好像有什么纤薄的东西夹在雪里。 “格林希尔，过来？” 林夏一边呼唤同伴，一边看向手中。 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有些皱巴的稿纸，最顶端还标了【联合大学】的字样。 “……” 林夏的声音消失了。 【我是人类，张阳。】 【如果有人看到这份留言，那么隶属于【联合大学】的科研船【A12—6】，于0079年坠毁于这颗陌生的星球，具体位置就在我东北方向2公里外的峡谷之中，并且船体断裂，遗失了船尾部分。】 【……】 【…………】 【飞船坠毁之后，幸存者被程序苏醒。我们尝试用科研船上的通讯器进行联络，但外界无人回应。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将飞船的大部分系统全部关闭，将主要供能连接在休眠室、储藏室和舰桥上。】 【……】 【飞船主动力耗尽，根据受损情况和备用能源的差异，冬眠舱开始被动唤醒幸存者。】 【我醒来时，能看到有几个冬眠舱比我更早打开。】 【他们有人在这里长眠，有人不知所踪，在休眠室前，奥利亚老师写下了他的留言。】 【每个冬眠舱的备用能源都有差异，我想找一个自己进去，再睡一次。但是，这样，不行……】 【我不愿意在科研船残骸里等死，我想出来寻找生存的机会。】 【纵使这一切机会渺茫。】 【……】 【离开飞船并不理智，这里太冷了，也找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但我并不后悔，我该试着回去，给其他人留言，这颗星球毫无生机。】 【我可能回不去了。】 【飞船的日志，并未记录坠毁的真相，我不明白。】 【我很抱歉。】 【父亲、母亲、妹妹，我爱你们。】 【我对不起林夏，我本以为这是一次含金量极高的行动，才想办法把他扯了进来，但没想到竟是一次死亡之旅。他所在的冷冻舱，甚至都已经跟着断裂的船体不知所踪。】 【抱歉。】 【我真的非常抱歉。】 【现在，我想休息一会儿了。】 林夏的视线来到稿纸的末端，他握着纸张的手有些发抖。 也就在这时。 格林希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林夏，你先来我这儿看看，这帐篷里有一具遗体！” 第19章 恢复通讯 林夏明明没有进入时停。 但在听到格林希尔呼唤的刹那，他突然感觉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漫长。 甚至眼前稿纸上的文字，也变得模糊起来。 “……” “林夏？” “……” 格林希尔第2次呼唤林夏的名字。 但这一次，话一出口，少女就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不再开口。 “我……让我看看。” 林夏动作生硬地转过身子。 格林希尔就站在积雪之中，在她身旁，则是一顶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帐篷，此刻只有正面被扫开积雪。 林夏定了定神。 这是一个简单的灰色四角帐，是科研船应急物资中的标配，他自己和格林希尔身后就背着一个。 而在帐篷外侧，还裹着两张保温毯，反光的金色一面正对着外界。 “……” 林夏步伐凌乱地走过去，留在积雪上的脚印深浅不一。 帐篷的拉链已经被格林希尔打开。 他不用探进去身子，就能看到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躺在里头，尸体早已经被寒冷的环境冻得僵硬。 “张哥……” “老张……” “张阳？” 林夏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可任凭他颤抖的声音喊出哪种称呼，对方都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去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 林夏脚步艰难地靠了过去。 刚苏醒时，他就想过自己同学和老师们的状况，也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但当这一幕直接出现在现实，出现在眼前时。 他还是难以处理如海啸般狂乱的内心。 啪—— 林夏背后突然一暖。 是格林希尔在背后抱住了他。 少女没有多说什么，但一个拥抱，却能胜过言语上的安慰。 两人就这样站在帐篷里。 林夏不确定时间过去多久。 但等他感觉到脖颈后少女的呼吸时，那种失真感，正从身体中一点点抽离。 “放开吧，格林希尔，我没事了。” 格林希尔： “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立刻行动起来。”林夏指了指身后，“刚才通讯器接收的信号，就是那台高频通讯发生器发出来的。它的功率和覆盖频段，满足大多数情况下的需求，你的同伴应该能接收到它的信号吧？” “通讯发生器！”格林希尔温柔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她两步走到林夏刚刚清开的平台面前，试着拧动通讯器下方的旋钮。 咔哒、咔哒。 【滴——】 旋钮顺利转动，信号频率成功切换。 虽然上面的显示屏已经无法点亮，但这台仪器本身的功能却还能运行。 “没问题，它还在工作！” “等一下，我试试它的用法，尝试联系同伴！” 格林希尔立刻进入到工作状态。 林夏又调整了一下心态，这才重新转身，面对帐篷内的情形。 张阳随身携带的布质提袋，就放在他身体右侧。 小型医疗箱、食品袋，水袋，还有一个涂成灰色的金属方块。 “这是……随身充电器？” 林夏想起什么，他在学校见过张阳使用这种充电器。 这东西并不小众，虽然无线充电协议覆盖了大部分人类活动的地方，但总有一些时候，还是需要这类东西。 张阳的这个充电器就是此类。 因为采用了小型化的光伏发电协议。 这种充电器，不能支持空调、计算机一类的高功率设备。但只要周围有一定程度的光亮，给个人终端和手表一类的工具充电就不在话下。 林夏立刻拿着充电器走到帐篷外。 他摆正充电器，拉开顶部的折叠光伏板，这才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人终端，试着把插口接好。 个人终端的屏幕一开始是暗的。 但在15秒之后，不知沉睡多久的终端屏幕开始点亮，中间出现了一个经典的绿色电池正在充电的标记。 而在林夏身后，格林希尔的低声呢喃也隐约可闻。 【格林希尔，这里是格林希尔，收到请回复。】 【对，是我，我还活着。】 【具体坐标不明，请根据信号来源检查位置，我们会在这里坚守坐标，不会移动。】 【没有受伤，食物充足，请尽快前来。】 【救援人数：2。】 【没错，我这边还有一个遇难人员。】 【……】 林夏坐在雪地上，看着他的个人终端开始充电。 但这一次，他的发呆没有持续太久。 完成通讯的格林希尔很快就靠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夏，有个坏消息。” “啊？”林夏抬头，少女的神色有些歉意，但却没有到无法救援那种糟糕的地步。 “发生什么事了？” 格林希尔： “你同学的尸体，我们恐怕不好处理。” 少女继续解释道： “在上次袭击之中，我的飞船虽然没有坠毁，但功能上也受到干扰，无法进行地表作业。所以这次救援，只能用小型化的穿梭机接我们上去。” “而因为燃料设计的缘故。穿梭机的载重有非常严格的限制，想将他的尸体一并带走，并不现实。” “……” “我明白了。” “不过离开之前，我希望将张哥埋在这里，不要再这样暴露在荒野之中。”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将手上的折叠撬棍拉开。 “好，我们一起来吧。” 就在这雪山营地旁边，林夏和格林希尔挖了一个简单的坟墓，按照地球人古老的习俗，将张阳葬在里头。 林夏静静地站在雪中。 冰冷的客观现实，不允许人有更多的选择。 但他心中记住了今天。 未来若有机会，自己肯定要将张阳，以及沉睡在这个星球的其他老师和同学，全部带回家！ 做好这一切，林夏和格林希尔钻进帐篷里，升起一个燃料块维持体温。 火焰将两人的脸庞照得通红。 等到冰冷的思维被一点点烤热，林夏想到张阳的留言，便对身旁的格林希尔说道： “格林希尔，你也看到张阳留下的信息了。”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没错。” 林夏继续道： “虽然和原定计划有些不同，但我们现在已经确认。坠毁的科研船前半截，就在东北方向2公里以外的峡谷之中。” 林夏认真地说道。 “这相当不理智，而且也很冒险。” “但我想走这么一趟。” 第20章 岁月回响 开口之后，林夏就做好了准备。 毕竟是在找到生路之后又主动步入险境，完全没道理的提议。 这位理智的少女会开口斥责也是理所应当。 但林夏没有迎来预料中的破口大骂。 两人此刻正对着火焰，格林希尔正打开她的笔记本写写看看。 听到林夏的声音，少女合上笔记，就坐在原地思考了几秒： “林夏，你说的没错。” “你所在的冬眠仓能坚持到现在，那么或许还有其他幸存者，也在这颗星球上苦苦坚持。” 话说到这里，格林希尔提出另一个问题： “但问题在于，如果真的还有人活着。” “那么到时候穿梭机降落，只能带我们两个离开，一旦出现极端选项，又该怎么办呢？” 林夏认真思索之后才作出回答： “我不会说自己能高风亮节地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但只要还能找到仍在运行之中的冬眠舱，甚至不用唤醒，只要留下信件——比如告诉他们，这里的空难已经被发现，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支援。” “起码告诉他们，有人知道这里。” “这绝对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格林希尔将笔记收回腰间，语气平缓而冷静： “既然如此，我支持你的想法。” “不过我们还需要留在这个营地。等支援我们的穿梭机成功降落以后，我们才能离开营地，去飞船坠毁的地方探查。” 格林希尔经验丰富。 因为无法提供具体坐标，接下来穿梭机从轨道上投递降落，很有可能发生落点偏差。 无论是辅助校准，确认位置，他们都必须确认穿梭机的状况。 这是他们自救成功的前提！ 林夏也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是合理的需求。” 格林希尔又掏出她的电子表： “距离下一次的磁性风暴还有20个小时。” “为了飞船的安全，我的同伴们应该把位置保持在同步轨道以上，再算上确认具体坐标的时间，等待穿梭机降落，至少要5个小时。” “你们的科研船坠落在东北方向的2公里处。算上折返，还要扣掉2~3个小时。” “所以，假设我们一路顺利地找到飞船残骸，那就有12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趁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吧。” 林夏补充道： “穿梭机从升空到抵达飞船需要多久？” 格林希尔回答道： “两个小时以内。” 林夏点了点头： “那还要扣掉2个小时，我们只有10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应急物资的医疗箱中，其实有提神用的简易注射器。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遭遇。 他们还是打算先恢复一定的体力，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药物。 做好决定，两人约定好彼此轮换小憩。 林夏本以为两人就会在营地里慢慢烤火等待。 但等到两个小时以后，他从小憩中睁开眼，却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 格林希尔不在了！ “格林希尔？” 少女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我在外面。” 林夏走出帐篷。 他看到少女的身影，格林希尔不止关注着通讯器的反应，同时还抽出时间，打扫了营地周围的积雪，将原本那些被盖在地上的物品也展露出来。 那是一些造型各异，但基本上都是灰黑色外观的金属仪器。 “嗯？” 林夏皱了皱眉。 这些金属仪器表面，用红色的颜料蚀刻了一些奇怪的图形。 主结构是一种成行排列的螺旋图案，方向交替变化，中心的圆点引出十二道中轴，又将一个个螺旋贯穿。 这是什么图案？ 林夏心生疑惑。起码在他的印象里，科研船上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 格林希尔对他招了招手： “醒了，休息得怎么样？” “这些仪器看上去挺奇怪的，我也不知道它们的用处，所以没敢乱动。” 林夏走过去查看，他伸手抚摸那些古怪的花纹： “这些仪器，我没记得科研船上有类似的东西。甚至研究院也不鼓励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倒是在一些外星……”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手指和这些古怪图案接触的刹那，某种波纹从仪器上扩散，瞬间将他拉到某种画面之中。 林夏眼前浮现出一幅景象。 那是几个人类和外星人的身影。 他们就像专业考察者，开着一辆近地浮空器，从山下驶来。最终停到了帐篷旁边，开始架设一切，检查这个营地。 整个过程中，这些人对张阳的遗体和通讯设施毫无兴趣，反而像另有所图。 林夏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晃动： “林夏！林夏！” “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就在这里发呆？” 林夏回过神来，格林希尔美丽的脸庞就在他的面前，双手还紧握着自己的肩膀。 林夏语气迟疑： “我刚才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不对。” “这东西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起码不是我的文明。” “而且发现这个营地的，也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文明来过这里！” 格林希尔看着林夏，表情有些复杂。 宇宙之间文明众多。 从理性角度分析，有其他文明也来过这个星球考察也完全合理。 少女在意的，是林夏为什么会突然陷入那种幻觉的理由。 “……” “你是说，你摸到这仪器以后，眼前就看到了一些画面？” 林夏点了点头： “没错。我刚才看到的画面，一切细节都非常详细真实。不太可能是幻觉。” 这么说着，林夏又试着触摸花纹。 但无论刚才这个还是其他仪器，都无法复现刚才的情况： “但是，现在又没了？”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她当然相信林夏。 两人一路走到这里，没有受伤致幻的机会，也没有吃什么奇奇怪怪的毒蘑菇。 要说人突然产生幻觉，概率实在太低。 格林希尔做了个深呼吸。 她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做了一下思想建设，才对林夏确认道： “林夏，你之前说自己在联合大学，你是什么专业的？” 林夏点头道： “没错，是历史学院，考古系。” 格林希尔垂下视线： “那我明白了。” “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你作为学者，觉醒的考古学能力！” 第21章 考古学技能 “考古学能力？” 林夏语气迟疑。 如果是刚刚从冷冻舱里苏醒，骤然听到这么个词汇，他肯定觉得面前的人脑子有问题。 但是现在。 发掘、并验证过自己的时停能力以后。 突然听到这个好似超能力一样的名词，接受起来，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林夏追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能给我讲讲吗？”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比较世俗的说法——超能力。” 这也太通俗了吧？ 林夏眉头一挑： “在我短暂的学习生涯当中，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格林希尔重新抬头，神色如常：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它出现时间并不算长，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新颖的事物。” 时间并不算长，新颖的事物？ 林夏听到这个描述，再联系现实，突然生出一个猜想： “难道是5年前……” 林夏话没说完，格林希尔就点头肯定： “没错，就是静默之日以后。” “具体原因尚不明确，但从那日起，方舟内部陆续有人觉醒了这类型的能力。” 林夏自行带入一定的学者思考： “你既然精准地称呼它为考古学能力，那就是说明已经总结出了一定的规律，所以才有对应的命名方式。” 格林希尔： “没错。心理学的研究者，可以触碰人的心灵；力学的研究者，可以展现非同寻常的力量；而天文学的研究者，甚至能在一些现象被观测之前，就提前预知宇宙灾害的发生。” 林夏确认道： “只有学者才有这样的能力？”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学者出现这种能力只是概率较高。再如运动员、工程师、甚至明星演员一类的职业中，也有人能觉醒这样的能力。” 超凡能力的出现必定会导致一些严肃的社会问题。 听到这里，林夏立刻追问： “那普通人呢？” 格林希尔回答道： “概率很小，但也有人觉醒。” “……” 这样的话，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夏陷入沉思。 格林希尔见状，则主动解释起来： “对此，方舟上的人们也提出了几种假设。” “其一，是对静默之日的灾害推测。普通的灾害，于同一时间覆灭所有文明，物理上就不太可能。所以人们更倾向于，某种现实世界的法则受到修改。在这种变化之下，文明大批覆灭，方舟上的幸存者也是受此影响，才会产生这样的超能力。” “其二，便是方舟中，信息论和控制论研究者们的想法。他们觉得人类生存在这个宇宙之中，无论挥手、说话、甚至睡觉休息，本身就是在和世界互动。或许是人类掌握的信息与技能，超越了普通‘齿轮’的程度，满足了成为了一个‘遥控器’的阈值。因此，便能对现实世界做出种类一致相应的干涉。这也是学者和专业技能人员，更容易出现这种个例的原因。” 林夏： “只有这两种假设？”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还有一些，但不是主流。人类暂时无法解释的力量，在宇宙中毕竟存在。比如有些人推测，静默之日以后，人类的上位物种米尔人随之覆灭。昔日他们掌握的灵能力量，被扩散到下级种族，从而让部分个体具备了这样的超凡潜质。” “……” 林夏有些接不上话。 他所处的时代，人类还只是刚刚和宇宙文明接触，和米尔人的交涉也只是略有进展。对很多东西的了解，自然也比不了面前的格林希尔。 林夏将话题专注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这个考古系的学生，觉醒的就是和这些古董有关系的能力？” 格林希尔点头道： “你应该是看到了它们过去的历史。” 林夏继续问道： “这种能力的激发条件呢？” “我也不知道。”格林希尔摇了摇头，“因为是极端个例，而且不具备复现性。每个人的能力，都需要自己进行开发。也有人和研究所签订合同，进行研究，但以方舟现在的情况来说，我并不建议这样选择。” “……” 说到这里，刚才的事情已经大致清晰。 林夏心中所想的，除了自己莫名觉醒的考古学技能之外，还有他停止时间的能力。 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一边思考着，林夏为了降低比较紧张的对话氛围，便将话题引导得缓和一些： “格林希尔，按照你的描述，我现在觉醒了这种考古学能力。等上了方舟，应该能找个好工作吧？” 格林希尔自然没有否认： “没错，登记在册的人都会受到优待。同时因为只是个体上的变化，在当前规模的灾害面前，方舟并没有将重点关注对象，放在这个方面。” 林夏自然生出一个想法。 面前的少女，是否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先前可是注意到了，格林希尔在和其他探索人员交流时，被称呼为队长。 不说格林希尔那出色的运动能力。 能在当前的情况下，担任方舟探索队的队长，怎么说也不是普通人才对！ 林夏正在思索，格林希尔也对他发问： “林夏，说说你刚才看到的画面吧。仔细讲讲，我对这个有些好奇。” 林夏自然不会拒绝： “应该是一支考察队伍，降临过这个星球……” 他详细说明自己看到的画面。 格林希尔听完之后，眼神也变得和他一样困惑： “一支考察的队伍，由人类和外星种族共同组成。而且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尸体和这个营地，只是在这里布设仪器？” “不像是正常的异星考察，也不像是救援抢险，更何况这还是一支联合队伍……” 格林希尔陷入沉思。 林夏的目光落在少女洁白的脸颊上，却看到了不易察觉的一丝疲倦。 他想了想，主动对少女说道： “格林希尔，你先去休息吧。” “从积雪的厚度来看，他们肯定已经离开很久。想要寻求真相，不是咱们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不如等撤离以后，将这些仪器带回去慢慢研究。” “等搞明白了这些仪器的作用，那些家伙的目的，自然也真相大白。” 第22章 知识就是力量 “没错。” “按照计划，现在该我休息了。” 林夏开口提醒，格林希尔眉宇间闪过一丝疲倦。 少女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扭头就钻回帐篷，开始了自己休息的两个小时。 林夏目送格林希尔进去休息。 随后他独自站在帐篷外头，视线向下一转。 “现在，该试试你了。” 邦——邦！ 林夏对准面前的外星仪器，就像在宿舍维修显示器一样用力拍了拍。 仪器没有动静，他的考古学技能自然也没有发动。 “技能的开发和具体状况，只能自己研究。” “嗯……刚才我怎么激活的来着？好像也就只是简单的碰触了一下。” 林夏将记忆拉回到几分钟前。 他当时看到不属于人类文明的仪器，所以带着疑惑的心情，想要调查这东西的来历。 “疑惑的心情，探查来历……” 刷—— 林夏调整心态，试着再次碰触。 一瞬间，他的视线又被拉回到过去的回忆之中。 林夏看到的画面和上次一模一样。 外星人和人类混合的考察队，驾驶着交通工具爬上雪山，然后在这里布设仪器，最后画面消失。 “……” “整个过程，完全一致。” 因为林夏提前就有准备。 这一次不用格林希尔提醒，他自己就脱离了那种恍惚。 等视线拉回现实，坐落在雪山上的营地引入瞳孔，还和他进入幻视前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带着疑惑和探索之心触摸，就能激发我的考古学技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刚才看到的画面时长，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林夏看了看帐篷。 格林希尔的电子表被对方随身带着，他现在也不好过去从睡着的少女怀里掏出来。 于是，林夏将自己还在充电的个人终端拿了过来。 带着一份忐忑，他长按开机键。 刷—— 充电图标从屏幕上消失。 等待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几秒，但屏幕一暗一闪，最后成功点亮！ “开机了！” “感谢厂商！感谢保质期！感谢售后法案！” 林夏把能谢的挨个谢过，随即看到他设置的简易桌面出现在眼前，甚至种菜偷菜小游戏的便捷图标都还在上头。 只是因为停机太长的缘故。 【0079】的时间日期，还在个人终端左上方停着，仿佛一切都停在了过去。 “终端上的时间是，12点32分07秒。” 记下这个时间，林夏立刻使用考古学技能。 他又看了一遍考察队从山下爬上，然后布设仪器的过程。 等脱离幻视，个人终端上的时间果然已经变了。 “现在是……” “12点37分08秒。” 就这么一会功夫，林夏给自己的技能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我在【岁月回响】中看到的画面，差不多就是5分钟，这个和现实中过去的时间一模一样。所以，两边时间同步，非常合理！” “等等，如果我进入时停呢？” 林夏眼前一亮。 他又一次将手伸出，但在进入【岁月回响】画面的刹那，他同步进入时停状态。 个人终端上最后显示的时间是——【12点37分16秒】。 林夏又一次经历了刚才的过程，等他挣脱幻视——【12点37分16秒】。 “很好，这两个能力果然并不冲突！” “所以就算有人知道我的能力，我也可以利用时停的信息差，让对方产生我没有发动技能的错觉！” 林夏刚对自己的发现有些兴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算了，现在又不是智斗漫画，我考虑这个干什么？” 他又想起刚才格林希尔给出的解释。 “宇宙法则，信息论和控制论，还有上位种族的能力延续。” 从一名学生的角度出发。 作为一个习惯用科学工具去解释现象的人，林夏自然还是更愿意相信第2种解释。 他甚至想起自己的选修课。 那个剃了光头的中年计算机老师，就给他们开过这种玩笑。 “人类是物质，是能量，也是信息的集合。” “我们生存的世界也是如此。” “通过语言，我们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人，改变其他人的行动。” “那么换个角度，将整个世界当作一个巨大的数据体。” “你我脑海中的累积下来的学识、信息，结合人类个体的行动，是否也能起到某些信息输入，甚至对世界发出指令的功能？” “……” “嘿，怎么越想越玄幻了？” “中年教师的幻想哪能当真。” 林夏甩了甩脑袋。 他的常识告诉自己，这种现象不怎么对劲。但理智又告诉他，具体的现象总该有一种解释。 “嗯……” “嗨，算了。” “我一个学考古的，想这些干什么？我就连上个星期五中午吃的什么午餐都记不起来。” “这种事情，还是让正经的研究人员去头疼吧。” “嗯？” 就在这时，林夏看到地上摆着的一个金属薄本。 那玩意儿看上去像是功能加强的个人终端，又像在历史书上看到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设计语言，是人类这边的风格。” “但我记得张哥手边，或者学院里，应该没有这样的产品才对？” 林夏想了想，又伸手摸向那些外星仪器。 他的视线再度被拉回到过去，果然发现在那支来历莫名的考察队中，其中架设仪器的也有人类，这个笔记本就是对方留下的！ “呃，这玩意儿能开机不？” 林夏试着将笔记本翻开。 开机键就在右上角的位置，是人类工程设计中非常经典的设计。 他按下开机键。 下一秒，绿光亮起！ 这台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机器，竟然真的被他点亮了屏幕！ 但随后，林夏还没有看到进入系统的内容。就发现自己放在旁边的智能终端，屏幕突然一亮，然后又紧接着暗了下去。 “啊？” “断电太久，休眠时间被重置了？” 林夏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他刚想检查系统设置，又听到身后的帐篷那儿传来声音。 “林夏，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林夏扭头一看。 格林希尔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绿宝石般的瞳孔中写满了凝重。 林夏： “有什么事吗？” 格林希尔： “回到方舟以后，你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来历。” “否则的话，你一定会死！” 第23章 日记 一刻钟前。 回到帐篷之后，格林希尔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休息。 少女坐在林夏清出来的地面上，随身的布质提袋放在左手身侧。 她左腿伸直，右腿立在面前，几个深呼吸后，格林希尔从腰间取出了自己的笔记。 在帐篷里，在这个只有自己一人的世界里。 少女的眼神变得迷茫。 她是格林希尔，在方舟上组建探索队，为人类文明搜索物资、探查真相的探索人员。 可是现在，她的心中的血液在激烈碰撞。 少女向来平淡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在有力跳动着的心脏，冲动的情绪，让她难以像过去冒险时一样，在此刻轻而易举地做出决定。 于是，格林希尔的目光流转到笔记本上。 纸页轻轻打开。 3分钟后，空无一物的纸页上，文字自动显现。 【我是格林希尔。 在这颗暂定编号为【n-b21-3】的行星上，我于考察时遭遇磁性风暴。 为了保护队友和飞船，我选择主动赴死。 歌妮娅和奥茨先生想对我进行救援。 这绝对不行，他们也可能撞上这磁性风暴。 我绝不同意自己的队友，冒着死亡、冒着甚至被方舟抛弃的风险来救援自己！ …… 我摧毁了自己的定位器。 我正在坠落，这是最后一次笔记了。 我仍然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我所爱的一切，值得我去奋斗。 永别了。】 “……” 格林希尔翡翠般的瞳孔变得黯淡。 她呆呆地看着笔记。 少女没有动笔，没有翻页，笔记上的字样缓缓消失。 但紧接着。 空白的纸页上，又浮现出一段全新的文字。 【我是格林希尔。 从轨道坠落之后，我居然没有死。 一个人类男性，或许是人类吧，我不确定。 总之对方救下了我，并将我带到了一艘飞船的残骸之中。 它想脱掉我的防护服！ 这一点我绝不允许，我发起反抗，与它殊死搏斗！ 我输了。 高空坠落导致我身体不便，我被他摁在地上。 但这个男人没有杀死我，也没有对我施暴，而是做了自我介绍。 他叫做林夏。 林夏给了我一种从未见过的，口味鲜美的能量棒。 我不应该尝试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给出的食物，即便他目前没有表现出侵略性。 但我已经无法反抗。 能量棒，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我很累。 我现在要休息了。】 “……” 笔记上的字样持续了2分钟，然后缓缓消失。 坐在地上的格林希尔侧过视线，摸了摸自己身旁的布质提袋。 里面是林夏带着她寻找到的能量棒，以及各式各样的求生物资。 少女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再次看向笔记。 过了3分钟，刚才的文字消失，新的文字在笔记本上显现。 【我是格林希尔。 我在一艘飞船的残骸上醒来。 昨天我从轨道上坠落，被一个叫做林夏的男人救下。 一切都顺利极了。 我几乎没有受伤，成功落地，和他相谈甚欢，并互相道出彼此的来历。 真是有趣。 林夏声称自己来自一个不存在于历史上的时代。 他还带着我一起在飞船里寻找物资，里面都是些有趣的东西，这种能量棒我第一次吃，尤其美味！ 陌生的年代，有趣的人。 这也是静默之日造成的影响？ 这件事如果上报给方舟，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 格林希尔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扑通——扑通——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等格林希尔再度睁眼，笔记上的文字又一次消失，转而出现新的一页。 【我是格林希尔。 我遭遇了一场雪崩。 情急之下，我选择纵向逃离。 磁性风暴已经结束，现在是救援窗口期。 我太希望抵达那个营地，联络同伴。 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不该如此。 纵向逃离跑不过雪崩，这是最严重的失误，代价理应是我的生命。 可是林夏有着出人意料的观察能力。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正确的出路，带着我逃出生天。 接下来。 我一定会活着出去，一定会带着林夏活着出去！ 格林希尔以自己的生命发誓！ 我们掉进了冰缝， 冰川里好冷，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好冷……】 “……” “呼——” 格林希尔吐了口气。 少女闭上眼睛，不再看笔记本，就这么坐了3分钟，才再度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笔记上出现新的文字。 【我是格林希尔。 我和林夏成功逃出了冰川底部，来到了那个营地。 这里有他朋友的尸体。 这位叫做张阳的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太好了！ 通讯器虽然屏幕坏了，但还是可以使用！ 我成功联系到了轨道上的飞船，歌妮娅表示她能立刻将两台穿梭机整备到投入工作，将我们带回轨道。 林夏还是一位学者！ 我清理雪地之后，他能看到古代物品的历史！】 “……” 格林希尔的眼神变得痛苦起来。 她有些不想往下看了。 她一扭头，看到了张阳躺着的位置，漫长的岁月在帐篷里留下一个轮廓，过去的灵魂仿佛在注视着未来的人。 格林希尔定定地看着那里。 3分钟后，笔记上的文字继续开始变换。 【我是格林希尔，一切都很好。 为了保存体力，调整状态，我决定和林夏交替休息。 林夏睡着了。 他休息的时候，我清理了一下营地，又耐不住寂寞，想和歌妮娅联络，确认现在状况。 通讯再次接通。 歌妮娅不止联系了我，还帮我联络到了方舟。 方舟当然不会为了一个探索小队而延迟出发的航程。 而且这还是一艘技术过时，能源耗尽的飞船，收益几乎不可能抹平地表打捞的付出。 但我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 帮林夏拯救坠落在这里的飞船，毕竟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或者，将他同伴的尸体带走。 方舟收到了消息，然后传来了回复。 这个叫做林夏的男人，是一个危险的古代人，必须立刻将他杀死！ 这是命令。 现在，林夏还在睡觉。】 “……” 格林希尔的内心，被名为职责的大锤猛烈地轰击着。 探索人员当然要上报信息，做出应对。 30个小时的异星冒险并不算长，但生死与共的关系却意义非常。 白色群山之间的红色缓冲垫，昏暗的飞船废墟内递来的能量棒，地震雪崩之中的逃亡…… 格林希尔想起两年以前，方舟启航时的宣告演讲： “不能在未知面前，因为恐惧而驻足。” “人的生命，也不该被这样决定。” 格林希尔缓缓抬头，眼神变得坚定： “这只是方舟的指令。” “人类因为团结才能走到今天，我们选择的道路向来都不平坦。” “不能屈服，不能退缩。” “永远不能停止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啪！ 少女合上了笔记。 她一脸严肃地走了出去，看向正在鼓捣个人终端的林夏： “林夏，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 第24章 正式身份 “我一定会死？” 放在其他时候听到这话，林夏只会以为对方是在说笑。 但格林希尔不一样。 冷静的少女，此刻是如此的严肃认真。 林夏自然也跟着改变了心态： “格林希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能透露自己的来历……难道我作为一个沉睡许久的人类，还能成为某种不被允许的禁忌？”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 林夏满脑袋都是问号： “不确定，不会是某种可笑的政治因素吧？” 格林希尔还是摇头：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 林夏察觉到异样，皱起眉头。 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考验，他早已经将格林希尔当作了能够托付后背的同伴，自然不会怀疑对方在欺骗自己。 信任是一切的根基。 “那就按你说的来，反正这来历也没什么好宣扬的。” 林夏继续问道： “可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要登上方舟，又该怎么做自己的身份报备呢？” 格林希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修改一下时间。” “你只要说自己是一百多年前的太空航行遇难者，千万不要说自己是遥远的古代人就好。” 林夏摊了摊手。 他愿意配合格林希尔的说法，但这个解释有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没问题，但我可不了解未来的历史。”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这个不用担心，方舟内部没法连接星际时代的大数据库，你的来历无从考证。至于历史经历，没人会关注一个平平无奇的遇难者。有我给你背书，进入方舟不会是什么问题。” 林夏继续道： “那我该说自己是来自哪一年的？” 格林希尔回答道： “【0325】，这个时间点上，宇宙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人类加入星际议会的进程也相当顺利。就算是方舟上的历史学家，也不会因此来找你确认什么历史事件……” 格林希尔给林夏介绍起这个时间点。 就像少女说的，这个时期平平无奇，就好像从漫长的历史中随便挑出的普通一天，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追忆。 林夏需要记的，也只是自己居住在哪儿，或者人类已经归属于米尔人麾下这样的基础常识。 一个小时之后。 两人事无巨细地沟通好设定。 等一切准备就绪，林夏才开口问道： “格林希尔，我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不过关于我一定会死的原因，能给我仔细说说吗？” 格林希尔没有迟疑，她直接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笔记，当着林夏的面打开一页。 林夏把脑袋探过去： “这是，上面只是白纸？等等！怎么有字出来了？”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着他的面，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文字，他也看到了格林希尔刚才看到的内容。 “……” 林夏满脸疑惑。 这款笔记本不是电子产品，没有操控动作，也不像隐形墨水。 他能想到的，用来解释眼前画面的答案。 自然而然就联系到了刚刚觉醒的考古学技能上。 “格林希尔，你也是……？” 少女点了点头： “没错。” 林夏继续问道： “那这是什么东西？未来预告？” “这就是我的笔记。”格林希尔合上笔记，视线投向远方的天空，“它会通过另一种视角，来提醒我一些情报。就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做出不一样选择的我，所记下的笔记。” 林夏的语气有些微妙： “所以说，你能通过它来预知未来？” 格林希尔摇头否定： “不能，时间在这方面非常严格。” “它不会出现任何‘现在’或者‘未来’的信息，记录下的只会是‘过去’。” 格林希尔的话有些难以理解。 林夏摸着鼻子理了理思路，这才反应过来： “我大概明白了。” “这就好比是一本日记，只能记载在当前时间点以前的事情。” 格林希尔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林夏继续道： “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死，是因为如果你联络方舟，将我的来历汇报上去。方舟就会发出指令，让你将我杀死。” 格林希尔目光严肃： “现在这一切尚未发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林夏却想得更加详细： “那我们就把它当作真实。” “从这个角度出发——杀死我的指令，是方舟高层的决定，还是说某个传令员发出的？” 格林希尔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而且我们也不能去验证。” 格林希尔的理由很简单。 就以方舟那种决绝的命令口吻，只要提及相关的情报，接下来必定面对严苛的调查。 她不同意，也不可能把林夏的生命当作砝码，放在套取情报的天平上。 这件事绝对不能暴露！ 说到这里，雪山营地里的气氛越发凝重。 林夏想了想，大概没什么要说的，便索性坐到雪地上，拍了拍旁边的外星仪器： “唉，谁能想到古代人的身份，竟然会导致杀身之祸？” “这世界真是没处讲理。” 格林希尔也顺势走到林夏身旁坐下：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能成为夺走人生命的理由。” “如果你的身份真的会带来巨大的问题，那我更愿意找到它，解决它。” “而不是将人杀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听到这话，林夏扭头看向格林希尔。 少女坐在皑皑白雪的环绕之中，洁白的脸庞一丝不苟，认真的翠绿色瞳孔中蕴藏着坚定的意志，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他一时间有些愣住。 格林希尔则扭过头看向林夏，对他勾起了一抹嘴角的弧度。 少女的笑容比雪山更加皎洁： “林夏，关于我的能力，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夏郑重承诺道： “我会为你保密的。” 两人就这样坐了几分钟。 而后，格林希尔重新起身，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高频通讯发生器前面。 “林夏，我现在要联络同伴了。” 林夏跟过去，就守在格林希尔身旁： “没问题，我就在这里。” 通讯频率早就设置完毕。 格林希尔伸手握住旋钮，开始点按发送讯息。 【我是格林希尔。】 【歌妮娅，再次校准坐标。】 【然后，关于幸存者的身份，我要对方舟进行正式汇报。】 【他是来自0325年的旅行者……】 第25章 待遇问题 通讯：【方舟那边已经传来回讯。办公室为幸存者建立了身份档案，详细信息由你回来以后进行填写，一切走正常流程。以及，敦促我们尽快返回方舟。】 格林希尔：【没问题，歌妮娅，穿梭机的降落怎么样？】 通讯：【一切顺利。但因为这颗星球的地表没有详细数据，加上只是二手穿梭机，现在临时降落，没有地面接应，位置不可能锁定的太精准。】 格林希尔：【误差很大？】 通讯：【娜娜，放心吧！我可是最优秀的工程师。这两次通讯，我用最新的坐标修正一下，最大偏差也不会超过1公里，你那边没问题吧，需不需要其他帮助？】 格林希尔：【我这边一切正常。不过关于落点偏差，如果有办法的话，尽量在我的东北方向进行着陆。】 通讯：【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滴—— 信号盲音响起，高频通讯发生器也归于平静。 半跪在雪地上的格林希尔看着眼前的仪器，终于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旁边的林夏： “没问题，方舟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已经将这次行动定义为正常的考察和救援。” 林夏点头表示明白。 理论上，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 但现实中，这件事在发生之前，就被格林希尔的决意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种遭遇，以至于他对危机的感知，有些缺乏实感。 林夏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事件本身： “有了对比，答案就很清晰了。” “会引发他们杀意的，就是我这个古代人的身份了，而且要具体到0079这个年份。” 格林希尔抬头看了看天空，同时对林夏回道： “其中隐藏的秘密，只能我们回到方舟以后，再慢慢进行调查。” 林夏自然没有异议： “当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过去的社会关系全部清零。我这个‘人’，总要找些事情做才行。” 林夏上课的时候学过。 对人的定义，可以说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现在已经被完全清空信息的他，称得上是刚刚出生到这个世界的婴儿。 林夏突然想起刚刚通讯中的一个称呼： “格林希尔，你的同伴在通讯里，叫你娜娜？” 格林希尔微微低头，伸手捋了捋耳旁的柔顺黑发： “娜娜是我名字的昵称，不用在意。” 林夏不置可否： “现在还有点时间，给我讲讲你们探索小队的事情吧。” 格林希尔自然没有拒绝： “方舟启航之后，每到一个星域，【调查科】会组织正规的探索和考察。但这种大规模行动，往往无法覆盖所有地区。所以无论是支援正式行动，还是去搜罗一些边边角角，第2种分类的小型探索队伍便应运而生。” 林夏： “你的小队就是第2种？” “没错。”格林希尔肯定道，“在组织架构上，我们同样归结于【调查科】的管辖，但又不完全从属，算是承包性质的临时工吧。” 少女继续介绍起自己的队伍： “至于我的队伍，它成立于16个月前，只有一艘小船，全部成员算上我也总计三人，这是调查队伍中非常不起眼的一支。” 格林希尔又指了指通讯仪： “刚才和我们通讯的，就是我队伍里的工程师歌妮娅。还有一位是我的船医奥兹先生，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同伴。” 林夏想了想，开口道： “方舟的小型探索队伍，都是以三人为编队进行行动？” “看情况吧。”格林希尔摇头否认道，“小型探索队的初始规模通常为3~5个人，后续虽然各有调整，但变动也不会太大。” 格林希尔的语气变得复杂： “在方舟上，大部分人更倾向于加入正规军。” “以我的队伍为例，从建立到至今，就没有发生过人员上的变动。” “呵——” 说到这里，格林希尔突然笑了笑。 她看着林夏，翠绿色的瞳孔中既有自嘲、也有调侃： “当然，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支小小的探索队，昨天就已经发生人员上的变动了。” 林夏回过去一个微笑： “瞧你说的，没有你的话，我也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毕竟我猜不到轨道上还有飞船停泊，更不知道你们的通讯频率。” 两人视线相对。 不用言语，他们默契地确定了一件事的发展——进入方舟以后，林夏会加入格林希尔的探索小队。 两人继续等待穿梭机的降落。 林夏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突然想到了什么。 进入方舟，可就算是正式回归人类社会，那时候的生存模式可和荒野生存的逻辑完全不同！ “对了，格林希尔，飞船上的探索人员的待遇如何？” 格林希尔突然身体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答，声音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正式探索队的成员，待遇相当不错，而且还有很好的社会地位。” 林夏抓住其中的关键： “正式探索队？” 林夏盯着格林希尔的眼睛。 他的意思很简单，正式的待遇不错，那么非正式的呢？ 面对林夏这无声的询问。 格林希尔转过脑袋，难得地避开了林夏的视线： “我们……我们毕竟也是【调查科】的下属单位，所以有保险和基础工资。” 林夏从雪地中起身，绕了一圈来到格林希尔面前： “这个基础，是多基础？” 少女又歪了歪脑袋，看向另一边的天空： “维护飞船和正常开销，起码是没问题的。” 林夏： “你……” “嗯！”林夏正要追问，格林希尔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 “林夏，快看天上。” 林夏跟着看去。 就在正东方向的天空，两颗红点迅速坠落，尾焰在大气中拖出银蓝色的尾迹。 “是穿梭机？” “对啊，看上去就像流星一样……” 林夏和格林希尔并肩而立。 在他们的视野中，穿梭机很快就熄灭了调整轨道的尾炎，放出降落伞开始着陆，位置就在两人东北方向的另一座山峰之上，水平距离一公里左右。 算上开伞降落的影响，格林希尔同伴的调整，绝对称得上非常准确！ 生存面前，林夏也不纠结工资待遇了： “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先过……”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大地震颤。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脸色一变， 不到10个小时以前，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而地震带来的雪崩和地裂，将他们两人埋入冰川底部，险些葬身于此。 现在，地震又一次到来！ “开玩笑，哪有这么巧的事？” 几乎同时，林夏屏住呼吸，进入时停世界。 他目光向周围一扫，立刻看到异常。 就在他们身处的雪山营地里，那些布置在地面的外星仪器，表面的红色纹路正在发光！ 第26章 穿梭机 “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 林夏目光中透露着严肃。 在他脑海里，9个小时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当时就是因为他的通讯器，响应了这边的信号发生器。而后地震立刻出现，发生雪崩，导致自己和格林希尔跌入冰川底部。 林夏当时还留了个心眼，特意观察了营地的状况。 就在这个位置的雪线以上。 营地没有受到地震的波及，这本就是一个不合常理的现象。 现在看来，一切就有了解释。 因为这都是外星团队留下的东西在搞鬼，它们当然不会威胁自己！ “很遗憾，虽然是考古学的，但我可不是文物保护派的。” 林夏立刻做出决断。 下一秒，他脱离时停，手中顺势抽出折叠撬棍，撸直了就高高举起，尖头对准就向下猛砸。 哐当！ 伟大的劳动工具坚固非常。 林夏一撬棍砸下去，只觉得反震上来，虎口震疼，手臂也跟着往上一抬。 金属仪器当然不会被一下砸烂，但也被撬棍尖锐的地方戳了个窟窿。 外星仪器倒在地上，表面上的红色花纹依旧闪烁着光芒。 “嗯？” 林夏的动作，自然也吸引了旁边格林希尔的注意。 少女同样看到地面正在发光的外星仪器。 不用开口交流，她就明白了一切： “就是这玩意在搞鬼！” 于是，格林希尔也抽出撬棍，对准陌生的外星仪器高高举起。 砰！砰！哐当—— 两人叮铃哐啷一顿乱砸。 不到10秒，刚才还在发光的外星仪器就偃息旗鼓，彻底变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废铁垃圾。 滋滋滋—— 仪器上的红色花纹逐渐暗淡。 林夏和格林希尔环视周围。 前一秒还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地震，也在此刻渐渐消退。 只有山下激荡的雪雾，和再次下落的雪线提醒两人，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 格林希尔眉头紧皱： “那支考察队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外星仪器和地震的关系毋庸置疑。 作为一名探索人员，格林希尔本能地厌恶这种事情。 林夏： “格林希尔，你看过探险电影吗？主角是考古学家、或者冒险家的那种。” 少女眨了眨眼： “就是那种发现高维生命留下的太空古墓，或者失落帝国留下的神秘宝藏，然后一群人前去探险，争夺宝藏的电影？” 林夏苦笑着点头： “这种片子里，总会有反派出现，然后给人留下麻烦。” “……” “那可算是让咱们给遇到了！” 格林希尔一脚飞起。 地面上的外星仪器就像沙包一样翻滚两圈，最后停到了积雪旁边。 少女从专业的探索人员角度分析： “不说他们要争夺什么，但说这玩意儿的响应机制，就很奇怪。” 林夏点头认可： “第1次地震，是对我的通讯仪做出反应，但你在使用通讯器和轨道联系的时候，它却没有反应；第2次更是古怪，穿梭机降落没有任何信号传递到这边，却又一次激活了它的功能。” 格林希尔沉思片刻： “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在哪儿？” 林夏看了看天色，并没有跟着格林希尔思考。 他反而挥起撬棍，又将其他外星仪器全部砸了一遍。 感觉没哪个能起作用了，他才将布质提袋腾出位置，将仪器塞一个进去。 “时间紧张，咱们边走边想吧。” “如果搞不定，就把它们带回方舟，专业的研究人员肯定能弄明白其中的根由。”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也捡了一个自己带上： “你说得对，咱们时间不多。” 经过之前的冒险。 两人在雪山上行动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 他们绑好夹板雪橇，从营地出发，不到半个小时就穿过雪山峡谷，来到了对面山峰的腰间。 “……” “该死！” 两人眉头紧皱。 虽然他们破坏了外星仪器，终止地震。 但造成的影响无法改变。 两台银灰色的穿梭机落在山腰，被严重的震荡带动，向下跌落，一路翻滚。 此刻在滑落留下的雪痕尾部，它们已经是半倾斜着插在雪地里。 “……” “我先过去看看。” 格林希尔将雪杖收起： “穿梭机的设计，本来就考虑到了抗冲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少女踩着积雪爬上穿梭机。 她身体往上一趴，切换手动模式，打开穿梭机的入口。上半截身子钻进里头，拖出操作面板开始检查。 “系统开启——很好，过自检了。” “详细数据——没问题，穿梭机主体没有损坏，能够正常运行！” 格林希尔从穿梭机里拔出上半截身子，对林夏露出微笑： “歌妮娅的整备非常好，它们完全没事！” 林夏则指了指躺倒的穿梭机： “它可以斜着起飞？” 格林希尔自然摇头。 “绝对不行，所以，咱们还得想办法把它摆正。” 少女从穿梭机上跳了下来，和林夏并肩而立。 他们看着眼前的逃生工具，一时间只能望洋兴叹。 格林希尔： “咱们带的物资里，没有千斤顶啊……” 林夏开口道： “靠人力搬，肯定是搬不动的，但还有另一种办法。” 格林希尔： “什么办法？” 林夏指了指旁边的积雪： “让它靠自己的力量摆正。” 格林希尔只看了一眼就心领神会： “好主意，开始吧！” 就在半山腰间，两人掏出工具开始挖雪。 他们无力摆正倾倒的穿梭机。 但只要将另外一侧的积雪挖空，在自重的影响下，倾斜的穿梭机自然就会动摇。 5分钟后。 在两人热火朝天的挥舞下，穿梭机下方的积雪和碎冰处理就绪，另一侧也堆起了冰雪混杂的挡墙。 林夏和格林希尔停止挖雪。 前者调转方向，用撬棍撑着穿梭机的一面，不让它倾倒的方向失误。 后者则小心翼翼地在底部掏出空隙。 咔—— 终于，穿梭机压动积雪，一点点倾斜过来。 “格林希尔，我要调整方向了！” 林夏握紧撬棍，开始发力。 格林希尔立刻响应，将早就准备好的碎冰往底下一塞，精准垫在了穿梭机下方。 咔嚓！ 冰块碎裂，但也阻止了穿梭机进一步下陷。 等一切尘埃落定，两台穿梭机就这么成功地立在地表。 林夏退后两步，抬头一看。 穿梭机的角度并不完全垂直于地面，但也基本掰直，满足了发射条件。 “呼——” “总算完事儿了！” 这么一番折腾，体力消耗不轻的两人，就靠在刚刚摆正的穿梭机旁。 啪！啪！ 格林希尔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喂，看看那边。” 林夏扭头一看，少女的纤纤玉指，正指向两人东北方向的山脚。 林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是格林希尔特地委托同伴选定的降落方向。 虽然并不明显。 但顺着山坡的斜度向下，就在山下的斜谷之中。 就和林夏苏醒的飞船尾部一样，半艘被冰雪覆盖的飞船轮廓，在皑皑白雪之间隐约可见。 第27章 一冰之隔 林夏看了看正在对自己微笑的少女： “真有你的！” “刚才那么紧张的时候，还有心思往这个方向思考！” 探索人员的专业性就体现在这里。 得知飞船残骸的位置以后，就算在紧张地和方舟交涉，格林希尔也没忘让同伴调整穿梭机降落的误差方向。 现在成果显现。 穿梭机和飞船残骸都在东北方向。 如此一来，不光节约了林夏和格林希尔往返穿梭机的时间。 甚至发生意外，他们也能以更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格林希尔谦虚地摇头： “没什么，只是节约时间的一点小把戏。” 林夏： “这种时候就别谦虚了，咱们慢慢滑下去吧。” 摆正穿梭机花了两人不少力气。 他们将带来的物资整理一下，把不适合携带的先塞进穿梭机里。然后才绑好雪橇，以较慢的速度向下滑行。 两人一路向下。 冰雪覆盖的科研船轮廓也越发清晰。 五分钟后，林夏和格林希尔下到山谷。但在他们面前，并没有出现科研船残骸的本体。 科研船居然落入山谷，但它不像船尾那半截有部分悬空。 此时此刻，整艘飞船沉睡在山谷谷底，被掩埋在积雪之下，断裂处则和另一座山脉的底部紧挨。 林夏杵着雪杖停下。 最后也只是踩在整个科研船废墟的正上方，看不到它的真正面目。 “……” 格林希尔看了看周围。 白雪皑皑的山谷，有一小半的面积都被科研船的废墟覆盖。 她之前看到科研船的尾部废墟，就知道这艘船体积不小。 但来到实地考察之后，格林希尔才知道林夏所在时期的飞船设计，比方舟时期的飞船更加激进，材料也更加充沛。 这艘科研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再大上一圈，几乎是一艘武装护卫舰的大小！ “林夏，你们这艘科研船体积也不小啊。” “如果它的材料，是百年以内生产的新型号，方舟恐怕会额外停泊在这个星系一段时间，专门花时间来打捞这里的残骸。” “这艘飞船肯定比不了未来科技。”林夏解释道，“不过在我们那时候，它的建造也是学院的重点项目。不只要实装最新技术，同时还要满足好几个学科的实验需求，再加上乘客的生活需要，最后就建得比较大了。” 一边做着解释，林夏将撬棍插进脚下的积雪，开始切割出方便搬运的雪块。 科研船是后掉下来的。 船体上累积冰雪，自然比不上雪山这种古老的存在。 林夏花了一刻钟时间，就成功在一米厚的积雪上掏出一个窟窿。 视线从这里往下，脚底已经踩着一层坚冰。 虽然还没真正接触飞船主体，但透着冰壳折射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下面银灰色的船体。 “整个都被冻上了……” 林夏皱了皱眉，他举起撬棍，用力向地面砸去。 嘭！嘭！哐当！ 林夏用力挥舞三下，撬棍在冰壁上砸出凹槽和细微的裂缝。 但距离将它破开，还是差了不少。 ——问题来了。 科研船的残骸已经找到，但他们该怎么进去？ 一旁的格林希尔帮忙参谋起来： “林夏，你们这艘科研船的入口，设计在侧面还是底部？” 林夏： “侧面，船体两侧都设置了入口。” 格林希尔语气担忧： “万一它们也像这里一样被冻住了呢？甚至再退一步，就算咱们找到了入口，打开冰层。在飞船封锁的情况下，咱们也没条件打开舱门，进去反而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 “先去看看吧。”林夏对此保持乐观，“起码杨哥从冬眠中苏醒的时候，还能从那里出来，路是一定存在的！” “也对。”格林希尔点了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两人再度动身，踏着积雪在科研船的废墟顶部向前方迈进。 林夏尽可能回忆自己登船时的经历。 因为空港设计的缘故，科研船的入口，安排在了飞船中部靠下的位置。 他们自然也要在对应的地方停下，去较低的位置寻找入口。 一刻钟后，两人堪堪走到废墟中央。 林夏还没进入时停仔细观察，旁边的格林希尔就在雪地上发现了什么，带头往飞船右侧拐了过去。 “林夏，瞧瞧这边！” “这里的积雪要比旁边薄一些，看来是有人从这里出入过。” 林夏跟着过去。 格林希尔发现的位置，正好是科研船残骸侧面，那里的积雪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凹槽。远远看去，甚至会误解为雪面本身的起伏。 但等到了近处。 积雪的纯白色对视线的迷惑逐渐降低。 才会发现这雪坑不小，最深的位置，比旁边甚至要浅了一米。 这必然不是正常的积雪！ “就是这儿了！” 林夏见状，二话不说开始切割雪层，格林希尔也在旁边帮忙搬运雪块。 两人齐心协力，半米多的积雪，几乎眨眼间就被扫开一个雪坑。 这时候，一层远比其他地方薄的蓝冰拦在他们面前。 林夏： “就在里面了……” 视线透着冰壁，折射出内部的画面。 这里正好是飞船入口，上面还用黄色的人类文字，书写了【学院财产，请勿入内】的提示字样。 但是看着只有一冰之隔的入口，林夏眉头紧皱： “这里肯定有人进出过，但人出来以后，就又把舱门关上了？！” 情况如林夏所见。 冰层对面的飞船入口和船体严丝合缝，根本没有打开的空间！ 格林希尔摇头叹息： “宇宙飞船，可不是靠撬棍就能打开的。” 注视着面前的飞船入口，两人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除非能在这个星球上，找点什么野生的外星异种帮忙。否则想单靠人力，去破开宇宙飞船的外壳……那只能是冒险电影里才能有的情节了。 这时候，林夏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他猛地转身，指着两个人正对面的山脚方向： “你看，船尾虽然和山脚相连，但科研船坠落时有人操控，那肯定是头部朝前，尾部一般不会和地面山体进行摩擦，更不可能彻底堵死！” 格林希尔略微一想，便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那里一定没有坚固的船体保护。” “只要从那里掏一个冰洞进去，咱们还是能进入科研船内部！” 第28章 进入飞船 “格林希尔，咱们的活动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16个小时，就算扣掉折返搭乘穿梭机的时间，也还非常充裕。” 林夏和格林希尔踩着积雪一路向后。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科研船残骸和山体的接触点。 这里的积雪坑坑洼洼，形成一条雪线，也预示了下方地形的曲折。 林夏在这里不停地走动和观察。 他花了两分钟，才挑出雪面最凹陷的位置，然后动作娴熟地抽出撬棍，往下方的积雪上一插，一划： “格林希尔，还是和刚才一样。我来切割和取出雪块，你把它们挪开就行。” 格林希尔收起电子表： “没问题。” 面对积雪，直接硬挖反而效率低下。 不如切割出一个个雪块，像搬砖头一样进行搬运。 两人依旧分工合作。 因为和山体相连的缘故，这里的积雪反而比其他位置要厚实许多。林夏往下挖了两米多深，都没感觉到撬棍戳到坚硬的冰壳上。 “林夏……” 搬运雪块的工夫，格林希尔语气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开口： “飞船的入口被冰封，这里也被积雪掩埋。” “虽然有人出入飞船的迹象，但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你的老师和同学……” “我不是说希望全无，但在进去之前，你起码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夏认真对付着面前的积雪。 除了动作一顿，他连头也没回： “谢谢，我都知道。” “只是不亲眼确认一下，我实在是没法甘心就这么逃走。” “抱歉，格林希尔。还要让你浪费时间在这儿陪我。明明是危险的异星环境，如果只有你一人的话，现在都该坐着穿梭机返回……” 格林希尔摇头打断道： “别乱想，这不是你强迫我来的。” “我是在汇集了已知的所有信息的前提下，自己主动做出的决定。” 林夏： “但我还是要谢……”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来就在试探下方积雪的厚度，试着继续切割雪块。 但就在此刻，他按照之前的惯性，撬棍这么用力地往下一杵。 咔嚓！ 手上传来微微的顿挫感，然后就是穿透过去的反馈。 格林希尔： “好像有什么声音？” 林夏：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哗啦—— 下一秒，积雪崩落。 林夏和格林希尔只来得及对视一眼，脚下的地面就瞬间坍塌。 两人一个进入时停，一个硬靠反应。 他们纷纷伸出手中的撬棍，试着去勾住些什么，阻止下滑。 但周围积雪松软。 他们除了多带着一块积雪一起下坠，没有勾住任何硬物。 扑通！啪嗒—— 两人一前一后坠落在地。 但好消息是，他们落下的地方也有积雪，整个人栽进去也没摔个七荤八素。 “挖通了！？”林夏从积雪中拔出脑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又赶忙扭头，从周围寻找格林希尔的身影，“格林希尔，你怎么样？” 少女在林夏身后半米的位置，‘噗’的一声，从积雪中拔出上半截身子： “我没事，只是摔了个跟头。” 少女甩了甩头发： “咱们这是……进来了？” 格林希尔观察周围，林夏确认同伴没事，也进入到时停状态。 伴随着积雪的坍塌，两人跌进一个昏暗的空间。 不知是因为能源耗尽，还是能源分配出了问题，这里连紧急使用的红色照明灯都没有亮起。 他们只能借着头顶从雪缝中漏下的光芒，才勉强看得清周围。 这是飞船顶层的维修层。 就在身后一米多远，船体断裂的位置几乎没有和山壁摩擦，就凌乱地插在积雪之中。 至于身下的船体，因为长期失温，早已变得冰冷彻骨。 咔！咔！ 林夏退出时停。 身后的格林希尔第一时间掰开两根照明棒，并给林夏这边扔了一根： “咱们这是在维修夹层？” “没错。”林夏微微点头，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安全手册里没有这么详细的船体介绍。但靠着对自己文明的船体设计的认知，他开口道，“我想想，从这里下去，应该是舰内通风系统。通风管道有栅板可以打开，跳下去就是正常的舱室了。” 格林希尔走到林夏身旁： “我打头阵吧。” “现在是正经的废墟探索，我更在行。” 林夏本想说，自己这个考古系学生也不遑多让！ 但他想了想那些太空恐怖片里的经典情节，专业的事儿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没问题，我就在后头，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林夏退后一个身位。 他跟着格林希尔前进，路上不忘帮忙分析： “想确认幸存者，咱们首先要去休眠室的位置。那地方就和我们之前去过的相连，你应该知道大致方向……” 维修夹层寂静无声。 黑暗的角落里仿佛潜藏着危险。 格林希尔将撬棍横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两分钟后，照明棒的光芒，就在前方的地板上映出一个正方形的内嵌式舱底门。 格林希尔将撬棍弯的一侧向把手里一插，然后向下一压。 嘎吱—— 舱底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声音，但也被少女成功打开。 两人探头一看，果然进入通风管道的入口。 林夏和格林希尔依次钻入。 因为休眠室的位置靠近船尾，他们调转方向，回头前进。 这次才走出十五、六米，就成功找到一个通往下方正规舱室的通风格栅。 咔嚓。 格林希尔一撬棍下去，毫不客气地把格栅砸开，再将手中的照明棒往下一扔。 少女俯身探头。 “……” “没问题，咱们下去吧。” 看着下方的舱室，格林希尔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才向林夏招了招手，自己率先跳了下去。 林夏自然跟着钻进舱室。 而后，几乎是双脚落地，站直身体的瞬间。 林夏的身体僵在原地。 因为在两人落地的最近的位置，是一个舱盖打开，里面的乘客早已不知所踪的冬眠舱！ 林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是……这，咱们来到，休眠室了……” 虽然前进方向是对的。 但林夏也没想到，自己挑着最薄弱的位置，恰好就是休眠室的正上方！ 此时此刻。 昏暗的休眠室里，只有他们手中的照明棒还在发光。 空气寂静得吓人！ 林夏仿佛听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又不敢立刻回头，去检查其他冬眠舱的状况。 就在这时，先一步进来的格林希尔声音响起。 少女的语气有些困惑： “林夏，你们还在和外星人进行联合项目吗？” 林夏扭过头。 就在格林希尔脚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星人躺在那里。 “……” 林夏眨了眨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的模样，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这是人类自己的科研船。” “而且，格林希尔，你记得我刚才在岁月回响中看到的画面吗？” 格林希尔微微挑眉： “什么意思？” 林夏： “就是那些进入雪上营地，留下地震陷阱的人。” “这家伙，就是其中的一员！” 第29章 被照亮的休眠室 “就是设置陷阱的那群家伙？” 格林希尔语气不善。 回想之前遇险时的经历，一个大胆的推测被她脱口而出： “这些人也找到了这艘飞船残骸，而且还留下陷阱，就是为了阻止人们进入这里！” 林夏的态度则比较保守： “这个还不确定，看看它的尸体吧。” 一边说着，林夏上前仔细打量。 寒冷的气温和密闭的空间，让外星人的尸体还保持着相当完整的外观。 这家伙有着棕褐色的褶皱外皮，乍一看去，就像一只体型放大的鳞翅目幼虫。但在他肥硕的身体旁边，又长出六对一米多长的粗壮肢体，靠下的一对和尾巴一起负责移动，上面两对，则起到人类手臂的作用。 “褶皱的皮肤……” “是因为时间太长，体内组织脱水导致的干瘪现象，还是他本来就长这样？” 格林希尔也跟着蹲在尸体旁边： “这种样子的外星人——我不确定星际议会里有没有这样的种族，但肯定不是什么有名的家伙。” 林夏点了点头： “他们既然和人类混在一起，来源肯定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们进入这里，是怎么死的？” “他们在雪山上前进时准备的那么充分，总不可能和我们两个遇难者一样吧？” 一边说着，林夏给格林希尔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合力，伸手扣住外星人的尸体下方，接着往外面一翻。 啪嗒—— 外星人尸体僵硬，皮肤摸上去却有些发脆。 当林夏和格林希尔将他翻过面以后，便看到了导致对方死亡的原因。 尸体躯干的上边1/3处，一个狰狞焦黑的孔洞，将其胸膛掏出一个窟窿。里面的器官跟着损毁，看不到一点骨骼的痕迹。 “这种生物，有不小的概率是没骨头的。” 格林希尔将手套往上拉了拉，而后轻轻触摸尸体上的焦黑痕迹： “这个致命伤……某种损伤细胞的攻击。” “痕迹上不像自然的酸碱腐蚀，反而像是被溶解弹药直接打在身上！” 林夏在旁边站了起来。 他对尸体的辨认，仅限于考古方面的认知。摆个木乃伊他能发挥专业知识，但具体的凶杀问题就一窍不通。 “岁月回响里，我看到了不止一个外星人。” 林夏看了看周围： “但这里，只有他一个的尸体。” 格林希尔： “你觉得他们发生了内讧，这家伙被干掉以后，其他人走了？” 林夏： “只是一个猜想。” “休眠室看不到什么战斗的痕迹，仅靠一具尸体，无法推断出全貌。” 格林希尔也皱着眉头站直身体。 少女非常细心地前往了各个冬眠舱，开始依次查看。 结果除了里面人类的尸体，她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与此同时，林夏也没闲着。 他跟着查看。 结果就和他之前的担忧一样，安置在这里的冬眠舱大部分都被打开，少数封闭的冬眠舱前头，各摆了一个金属牌当作墓碑。 “……” 林夏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 他转移视线透透气，结果目光来到休眠室门口。 如张阳最后留下的信件一样，那里的大门前，贴着一张纸。 “是……奥利亚老师？” 或许是因为外星人尸体的出现。 林夏心中的紧张，反而压倒了对同学和老师的悲伤。 他靠近过去，视线一扫。 【同学们，我是奥利亚。】 【我似乎应该留下一些鼓舞大家的话？】 【但我们都是联合大学的一份子，秉持着尊重真相和理智严谨的基本信念，我不做任何误导，明确地告诉大家：所有求救行动已经全部失败，外界似乎也没有办法确定我们的坐标。】 【在此情况下，我与生物学院的夏教授和机械学院的阿南亚教授进行了讨论。】 【此处需要引入一个前提条件：同学们，这艘飞船除了外出考察之外，实际上还担负了一个重要的责任，给人类的新殖民地【开普勒22b】运送新培育出的农作物、以及工业用途的微生物和菌类。】 【它们是联合大学近年来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飞船或许无法得救，但这些种子却象征着人类的成果和未来的希望。】 【我无力要求各位因此而奉献生命。】 【在未知的岁月之后，它们的价值也必然不如今时今日。】 【所以，在尊重个体的原则下，我提前终止休眠程序，从冬眠中苏醒，并对飞船内的物资进行了统计和平均分配，每个人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仅基于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希望各位在顺序苏醒之后，按需取用。】 【运输的新型农作物我并未取出，如情况紧急，各位可自行取用。】 【为表歉意，我主动放弃冬眠，我冬眠舱的能源也无偿捐赠给诸位。】 【最后，考虑到飞船维修和物资保护的问题。】 【机械学院的阿南雅教授，将会在较晚的时间苏醒，并对船体进行最后的检修；夏诺教授则在所有人的最后苏醒，确认物资的保管情况。】 【请不要提前激活他们的冬眠舱。】 【再见！】 “……” 一时间，林夏有些手足无措。 作为科研船的乘客之一，他当然知道此行的目的地。 【开普勒22b】，太阳系600光年之外，人类第1个实际控制的殖民地，也是人类文明第1次对异星生存和环境改造等方面的技术进行实验工程。 这艘飞船上，就运输着最为重要的物资。 他们的失败意味着什么？ “我……您……” 林夏盯着面前的纸张，他下意识摸了上去。 特殊的环境没有让这纸张变得发黄起皱，反而又白又脆。 林夏被拉入岁月回响。 他看到穿着白色外套的奥利亚教授，将这张纸贴在休眠室门口。他打了个哆嗦，似乎不是太适应寒冷的环境。他看了看休眠室里的冬眠舱，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离开。 “……” 林夏退出岁月回响。 身处这个时代，他知道人类还是成功走向未来。但这些文字和教授的身影落在眼中，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这时候，格林希尔的声音在林夏身后响起： “林夏，这里可能不安全。” “穿梭机那边……”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林夏没有回话，只是对自己招了招手。 格林希尔走上前来，细心阅读起奥利亚教授留下的文字。 疑惑，担忧，敬佩。 少女的目光一变再变。 不用林夏开口说点什么，她收起刚才没说完的建议，主动开口道： “走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抢救回来的东西。” 林夏提醒道： “这里还有外星人的尸体，不是自然死亡，很可能有危险。” 格林希尔： “难道有危险的话，你就不打算去了？” 林夏耸了耸肩： “也对。” 休眠室的大门早就被人打开。 两人大步一迈，径直往昏暗的隧道里走了进去。 第30章 尖锐的声音 这一次，林夏没有让格林希尔走在前面。 两人并肩前行，用手上的照明棒照亮漆黑的飞船走廊。 嘭——嘭——嘭—— 尖底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古怪的声响。 这不是林夏第一次登上科研船。 但作为乘客，他只认识有限的道路。 离开休眠室10多米，再拐了两个弯，他就两眼一抹黑，不认识路了！ “……” “格林希尔，稍等一下。” 林夏叫住格林希尔，翻出先前的安全手册。 因为紧急物资里的安全手册统一印制。 上面的逃生路线覆盖宽广，涵盖了整艘飞船，这时候也能帮助他们辨认自己在飞船里的位置和路线。 “我看看——” “储存物资的高级仓库，在舰桥正下方。” “呃，舰内的路我不太熟，这上面也没印。” “不过没事，咱们走逃生通道，绕一个大圈也能过去！” 格林希尔把脑袋凑到林夏旁边。 她将照明棒稍稍抬高一点，两人查看地图都更加方便： “路程一共有多远？” “我算算。”林夏用手指比划着安全手册上面的路线，“飞船主体下方有一条专门的逃生通道，咱们从前面的通道右拐，然后下一个旋梯，经过维修间后进入下层甲板，最后就能进去。整个路程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往返就是两个小时，算上辨认和携带物资，时间也挺充裕。” 林夏点头收起安全手册。 虽然选择走上这条路，但出于实用主义，他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格林希尔，以方舟现在的情况，这些过去开发的农作物和工业菌种，现在还有用吗？” 他记得很清楚。 少女之前介绍的时候，说明了方舟上能够物质自给。 从比较理智的角度分析。 这些落后于时代的种子和工业菌种，放在这个时代，可不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然而格林希尔立刻摇头： “当然有用！” “方舟上储备的物资，第一需求都是保证内循环。消费品和丰富生活物资的项目，现在几乎都是从零开始，需求量大着呢！” 林夏立刻放心了： “消费品啊，那就没问题了。” 无论在什么时代，消费品这种东西，都是维护社会稳定性的重要物资。 参考方舟面临的孤立环境。 这种东西带回去，不说能起到决定生死的大作用，但最基本的价值也必定存在。 这次冒险并非无用。 交谈结束，两人穿过休眠室外的走廊，按照安全手册上的指示，右转进入向下的旋梯。 密闭的黑暗，在前方被照明棒的光芒挤开，又从后方紧紧追上两人。 啪嗒——啪嗒—— 除了攀爬悬梯的动静，林夏和格林希尔，几乎察觉不到环境中有任何一丝声音。 林夏主动开口： “格林希尔，你说那些外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林希尔依旧摇头： “和人类合作，但又是从没见过，也没有记录的物种。” “很奇怪。”格林希尔微微摇头，又提出另一个思考角度，“如果他们要阻止人进入科研船废墟，也没必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去制造地震。将注意力转移到飞船附近，不是更合理吗？” 林夏深以为然： “而且休眠室里，那家伙的伤口也很古怪。就算还没有正式加入星际议会，我也知道腐蚀身体的武器被星际公约严格管制，正经的星际探险者根本不会带这种东西。” “对了！” 林夏突然想到什么，从腰间摸出先前立了大功的舰内通讯器。 他的老师和同学，既然能在飞船残骸里幸存，或许也留下了什么？ 反正引发地震的外星仪器，已经被他和格林希尔砸坏，加上外星人自己也钻进飞船，没理由针对自己，现在试试也无伤大雅。 【滴——】 第一时间，通讯器没有任何反应。 可正当林夏以为没有收获，想要将舰内通讯器收起的时候。红色的警示灯猛地亮起，喇叭出口也发出急促的危险警报！ 【警告！】 【舰内危险，请乘客及救援人员立即撤离！】 【警告！！！】 【舰内危险，请乘客及救援人员请立即撤离！！！】 “……” 林夏猛地抬头。 远处漆黑一片，急促的警报声在昏暗的舰内回荡。 像是在提醒这里的危险，又好像在吸引某种可怕的东西朝两人扑来。 “啊？” 林夏立刻用大拇指堵上喇叭口。 警告声小了一些。 他继续操控舰内通讯器静音或者切换频段。 但这玩意儿就好像出了故障，对按键完全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发出警报！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林夏当机立断，直接同时长按音量键和关机键。 5秒钟后。 舰内通讯器在设计逻辑的影响下强行关机。 一旁的格林希尔目睹一切： “怎么回事？” “这玩意儿不是通讯器吗，还有提示警报的作用？” 林夏立刻摇头： “正常情况下肯定没有。” “至于特殊情况，它改造以后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但我的这个可是从飞船后半截拿来的，系统干净得就像刚出厂的一样，怎么可能被改造过！” 林夏回想刚才通讯器的动静。 “刚才它发出提示的时候，也没有正常的接收信号流程，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广播器。” “它总不能是自己成精了……” 就在这时，林夏脖子后面的衣领猛地一紧，身体也被带着往后一仰。 “格林希尔？” 他视线脱离舰内通讯器，转过脑袋。 不知何时，格林希尔已经停下脚步，然后右臂前倾，撑着林夏不让他摔倒。 少女缓缓放开林夏的衣领，语气放低，而且声音异常紧张： “林夏，别往前了。” “看那边，好像有个人影，就站在照明边缘！” 林夏扭过视线。 果不其然，就跟格林希尔说的一样。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在通道之中，被照明棒的光芒映出背影。 他缓缓转身，四手六足，神似蠕虫。 是那个外星人的同胞！ “……” 林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少女问道。 “格林希尔，你不是探索人员吗，带没带武器？” 格林希尔坦诚地回答道： “很遗憾，降落的时候就已经坏掉了。” “……” 一秒的沉默之后，两人异口同声： “跑！” 第31章 干呕 啪嗒——啪嗒—— 林夏和格林希尔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脚步声被压制到最低，几乎微不可闻。 此刻的情况，实在是过于诡异。 虽然无法确定科研船被冰封在这颗星球上多久。 但那个倒在休眠室里，背后受到致命伤的外星人，尸体早就没了动静，缺水得就像一块冻干腊肉。 以此类推，他在这里的时间一定不短。 那么他的同伴呢？ 要不然就饿死冻死在科研船里，要不然就早早离开，另寻出路。 但无论如何。 也没理由看到一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外星人啊！ 格林希尔小声道： “林夏，古代的时候，考古人员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 林夏还是个学生，实操都是被老师带着干活。 他听到询问，也只能公式化回答： “考古教程里面写得明明白白，遇到会动的东西，立刻把黑驴蹄子什么的护身符扔掉，汇报给教授，或者马上去最近的地方找警察。” 林夏反问道： “你们呢？如果探索的时候遇到这种不正常的东西，怎么处理？” 格林希尔语气有些怀念： “把它变成能够利用的物资。只要能用，各种形式上的都行。” 林夏： “那还是你们比较会利用资源……” 两人继续后退。 无论是考古调查，还是探索发现。 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不做任何准备就贸然接触，九成以上会遭遇危险。 这不是他们现在有底气做出的选择。 “……” 林夏一边后退，一边紧紧盯着前方。 为了防止意外，同时确认情况，他一路后退都没有转过身子。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在两人对面，照明棒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银白色的飞船走廊。随着他们的后撤，蠕虫外星人的身影，也一点点埋入黑暗的走廊之中。 而后，最糟糕的变化出现了。 随着光芒的远离，那个站立的蠕虫外星人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嘎吱一声，身体转动。 就这么一抽一抽地向后转过视线。 反应时间不到一秒，正在后撤的林夏和格林希尔，立即看到那个外星人脑袋。 通常来讲，蠕虫的瞳孔应该有较为复杂的结构。 但因为距离太远，这边也光照不足。 林夏和格林希尔只能在对方脑袋上，看到六个黑黝黝的东西紧盯着自己，其中还在反射他们手中照明棒的黄色灯光！ 除此以外。 蠕虫外星人的身体其他部位也异常干瘪，和休眠室里那具尸体十分相像。 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活人。 “呕——” 一瞬间，林夏感到胃部难受，想要干呕。 他旁边的格林希尔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两人同时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飞船走廊对面，是一个会动的尸体！ “呃啊。” 蠕虫外星人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 但过于腐朽身体中的水分早已升华得干干净净，他努力开口，也只是像一具会张开嘴唇的木乃伊，仅仅发出某种纤维摩擦的刺耳动静。 咔！咔！咔！ 蠕虫外星人迈动干枯的右脚，向前走了一步。 他体态有些不稳，身体一个踉跄，靠着后方的尾巴拖平重心才没有立刻摔倒。 林夏和格林希尔汗毛直立。 生与死的概念融合在一起的冲击，最叫人难以接受。 看到这一幕，自然也不用压动静了。 两人将照明棒往身后一转，掉头就跑，理都不理身后那个看上去行动缓慢的外星人。 “林夏，咱们往哪儿跑？” “什么都别管，跑得够远再说！不要让他跟着灯光追上来！” 两人一路狂奔，冰冷的脚步声在沉默的飞船中咚咚作响。 在飞船中层足足跑了5分钟后。 格林希尔突然在前面看到一个向上的旋梯： “林夏，前面有个旋梯。” 林夏： “咱们上去，他那副样子应该不好爬梯子！” 两人当机立断，顺着梯子一路向上，又跑出两分钟的路程，才堪堪停下脚步。 “他没追上来？” “他追了多久，是不是停下了？” 林夏和格林希尔喘着大气，彼此对望，激烈的心跳让他们的举动都不太冷静。 “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听说有一种叫【源始索罗斯】的外星活菌能寄生尸体，然后操控宿主进行活动，就像影视片里的丧尸一样？” “但那玩意儿应该需要汲取营养。尸体在飞船的时间这么漫长，什么寄生物都早该烂透了。”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激烈地讨论几句。 但刚才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几乎没有调查的过程，自然也讨论不出什么有营养的结论。 “呕——” 想到刚才那个外星人尸体的模样，林夏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玩意有这么恶心吗？” “跟着老师实习的时候，我也去过一些臭气熏天的场地，但也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不对，不正常！”听到林夏的疑惑，格林希尔的神色顿时一变，“尸体我也见过不少，从来没哪个能让我感到这么恶心。” 格林希尔看向林夏： “你考古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我作为探索人员，更是少不了类似的遭遇。就算偶尔身体不适，也不会一起做出如此巨大的反应！” 探索行动期间，格林希尔异常谨慎。 这么说着，她已然从腰间取出笔记本，林夏也立刻把目光凑了上去。 【我是格林希尔。】 【我和林夏找到了科研船的废墟，并且成功进入到里头。然后，我们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外星人尸体，他居然会动，而且想要接近我们？】 【那家伙身上疑点重重。】 【林夏在岁月回响中看到，导致外界发生地震的元凶，就是这些家伙布置的。既然这家伙能动，以承担一定风险为代价，我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我要试着接触他。】 【好恶心，呕。】 【……】 笔记戛然而止。 “信息有限啊……” 林夏看着笔记上的文字。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格林希尔认真地朝自己摇了摇头。 作为能力的主人，少女显然更了解这段文字所代表的意义，她如此说道： “林夏，这东西非常危险。” “接触到他以后，我马上就死了。” 第32章 一个建议 冰冷的文字写出尚未发生的事实。 林夏一时沉默。 格林希尔的能力，在于体现出过去的可能性。 这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 不提额外收获的信息，单说做个事后诸葛亮，也胜过世间九成的人了。 而知道了这种过去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并不意味着危险会随之消退。 接触这个外星人的尸体，格林希尔会死。 林夏自然想到。 难道要因为自己的执念，去牺牲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对身旁的少女开口： “格林希尔……” 只听到林夏有些低沉的语气，格林希尔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认真地对林夏摇了摇头： “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有半道而放弃的道理。” 林夏： “我不希望……” 格林希尔态度坚决，直接打断道： “林夏，你老师的留言我也看了。” “现在是我希望继续前进。” “只要还有机会，我就不打算让前人的努力，被寒冷的冰雪埋葬。” 林夏心中的顾虑被少女的回答一扫而空。 他深吸了口气，在脑海中整理思绪： “格林希尔，你的笔记还能收获其他信息吗？” 少女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能，但需要时间向后推移。我的能力，不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多份记录。” 林夏回想之前看到的画面： “那群进入雪山营地的外星人，数量是16人。” “抛开那个倒在休眠室的，以最坏的情况预计，我们当作还有15具冷冻的尸体在飞船之中游荡。所以我们要制定一条尽可能安全，而且随时可以撤退、或者躲避的路线，去抵达舰桥正下方的舱室。” 格林希尔： “你有什么好主意？” 林夏自信一笑： “你大学不是学物理的吗？” “别看我是个文科生，我数学其实也不错。” 林夏打开安全手册。 想靠他们俩在这口算出路径难题，肯定是痴心妄想，但好在现实中的变量更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跑得够快！ 经过刚才的追逐，虽然不确定什么甩掉敌人的具体时间，但以那种尸体的移动速度，显然跟不上他们两个活人。 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林夏： “咱们依旧走逃生通道。” “正因为是逃生通道，所以连接了非常多的舱室和走廊，但凡遇到敌人围追堵截，每一条路线都可以帮助我们脱困。” “同时，逃生通道还紧靠着下层甲板。” “因为负责船体运维，那里的路径同样复杂，也是最好的迂回路线。” 格林希尔也凑了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咱们在这儿已经歇了几分钟，那家伙都没有爬上旋梯的动静。所以比较陡峭的高低落差，也能考虑进来……” “……”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半个小时以后，一个潦草、但足够使用的路线被他们制定出来。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起身。 他们回到刚刚爬上的旋梯，扔下照明棒看了看。 林夏： “那家伙不在附近，走吧。” 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格林希尔同时对林夏问道： “林夏，你觉得我们的恶心是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很古怪。” 林夏从学术的角度进行分析： “我们没有和那具尸体进行直接接触，所以导致身体不适的因素，大概率是视觉或者嗅觉。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就在他转过身之后，我才有那种干呕的感觉。” 格林希尔点头道： “没错，我也是在看到那家伙的眼睛以后才突然觉得不适。” “……” 什么感染物，能仅靠视觉就造成生理上的不适？ 林夏一边思索，一边前进。 同样乘坐这艘科研船的生物系同学，或许能有些头绪。 但很可惜，林夏本人只是个学考古的，他想破脑袋也得不到个结果。 两人继续前行。 之前追击他们的蠕虫外星人尸体行踪不明。 他们顺着飞船走廊再往下走，很快又回到逃生通道附近。 这次林夏和格林希尔一前一后。 其中林夏负责在前面探路，格林希尔换到身后，注意有没有东西从后方跟来。 7分钟的路程过去，林夏的脚步再一次放轻。 他伸手拦住格林希尔： “格林希尔，准备后撤。” 格林希尔： “有东西？” 林夏： “没错，是个站着的尸体。” “咱们从刚才过来方向靠左边的楼梯上去，从食堂里绕路，可以跨过这片区域。” 林夏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对话之后，他进入时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前方的物体。 这次挡在前头的，不再是那种能站立的蠕虫外星人。而是一个有手有脚，四肢齐全的人类！ 出于对同类的了解。 林夏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上那种干瘪枯槁的肌肉和皮肤，不是活人能拥有的。 这种直观的冲击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林夏退出时停，格林希尔听到指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身后狂奔。 视线交错的刹那，林夏看到那个人类转过身子。 漆黑的瞳孔穿过空气。 “呕——” 看到对方的刹那，强烈的恶心感又从胸腔中蔓延出来。 不过林夏没有继续看着对方。 就如预计的一样，格林希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人掉头就走。 丰富的预案能够提高计划的成功率。 这次只花了两分钟，林夏和格林希尔就成功逃到了安全的食堂地区。 “呕——” 林夏气喘吁吁，胸口还是难受。 因为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看到，所以恶心感没有出现在格林希尔身上。 少女建议道： “这边地形复杂，多休息一会儿，舒服点了我们再继续动身。” 林夏点了点头： “控制好时间，别影响我们出去坐穿梭机就行。” “……” 『我有一个提议。』 『趁现在污染还不严重，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不然再多待一会儿，你们活着出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一个陌生又机械感十足的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出现。 林夏和格林希尔视线相对： “有人在说话？” “是谁？” 他们听到的这个声音，仿佛已经忍无可忍，又好像别无选择。 循着声音的轨迹，林夏低头看了看。 那声音来自他的腰间，正好是装着个人终端的口袋！ 第33章 污染体 失事的飞船，会动的尸体，突然响起的手机。 此刻发生在两人身旁的要素，几乎全都在向恐怖片的方向发展。 但林夏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经够多。 加上逃亡之前，他对那个站着的人类尸体的疑惑，林夏压住心中的紧张，直接掏出个人终端： “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个人终端的屏幕上一片漆黑。 但那个机械化的声音继续响起，确实是从终端的喇叭里传出来的： 『我？一个被留在这颗星球上的古代亡魂。』 『刚才你通讯器发出警告，就是我给你们的提醒。』 『现在，我们必须逃走。』 林夏皱了皱眉： “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在这艘飞船里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选择撤离！” 一边说着，林夏手指双击个人终端的屏幕。 这是他设置的便捷点亮屏幕功能，但现在并无反应。 等到他按下个人终端侧面的开关机键，屏幕才正常点亮，显示出他设置的白发美少女壁纸。 个人终端的喇叭继续响起： 『解释也可能带来危险。』 『你们如果想活着，就赶紧走。』 格林希尔在旁边皱了皱眉： “你觉得我们像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提线人偶吗？” 少女加重语气： “而且，我可没听说过亡魂能钻到手机里。” “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个人终端： 『透露信息也是危险的来源之一。』 『还有，先生，请不要再点亮屏幕了。只用喇叭发声，是点亮屏幕功耗的1/3。』 “……” 林夏脸色一黑，宣示主权： “这是我的个人终端！” 个人终端的喇叭里传来回声： 『我很感谢你同意我住在里头。而且我用多余的算力，翻阅了你隐藏在三级目录下的视频文件，非常……』 “你差不多得了！”林夏连忙打断对方，“总之，你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 空气中一时沉默。 个人终端内的存在，似乎明白了林夏和格林希尔坚定的立场。 又等了两秒，它终于回答道： 『先生，你觉得一具尸体为什么会动？』 『而且为什么你们只是看到对方的瞳孔，就会产生生理上的恶心反应。』 格林希尔开口道： “一些特殊的太空菌类，就能解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个人终端的声音有些低沉： 『如果只是活尸菌种，那可就太好了。』 『但很遗憾，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一种非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具备信息污染体的全部性质。面对它，躲避就是最优选择，继续接触和观察，只会导致你们变得和刚才看到的尸体一样。』 『至于为什么我三缄其口，不愿意解释，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不被它的资讯所污染。』 “……” 信息污染体？ 林夏和格林希尔四目相对。 感谢人类文明普及的基础教育，他们都能明白这个词代表的意义。 用比较简单的方式解释，就是能够借助文字、画面、声音等信息渠道进行传播的，如同网络中的病毒升级版一样的存在。 林夏反驳道： “这只是一个理论，已知的宇宙中还没有发现具体案例！” 个人终端中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继续解释，就会大大提高你们被污染的概率。』 『你们已经遇到了，这就是现实。』 “既然是信息污染，你为什么没事？”格林希尔立刻提出质疑，“而且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你还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 个人终端： 『我直接回答这两个问题，都会导致你们变成那具尸体的模样。』 个人终端中的存在态度非常明显。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愿意透露任何情报。 也就在这时，林夏突然想到一个画面。 那是在雪山营地上，处理外星探险团队留下的仪器时，他在里头找到了一个人类风格的便携终端。 当时看似只是一次正常检查。 但在林夏尝试打开便携终端以后，那台仪器成功点亮，他的个人终端也莫名其妙地产生反应！ “等等，我知道了。” “你之前一直躲在那台便携终端里！” “当我开机的时候，你被一并激活，然后通过无线传输协议，钻进了我的个人终端。” “所以，你是一个智能AI！” “……” 空气一时沉默。 两秒之后，个人终端里的声音回答道： 『客观来讲，我确实只是一段程序，但我认为自己拥有灵魂。』 『而且我可以诚心诚意地告诉你们，我之所以开口提醒，也是因为我的底层协议之中，就有保护人类的设定。』 “AI？” 听到这里，格林希尔眉头紧皱： “方舟，不，应该说进入宇宙时代以后，因为对一些机械物种的忌惮，AI开发被严格限制，仅在不连接网络的特定系统中才会使用。” “你为什么能使用无线通讯协议？” “这不合理，如果你真是人类开发的，那就应该……” 咔吱。 就在这时，推门声在食堂外头响起。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一个激灵。 在这艘科研船废墟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谁能够打开飞船的舱室房门？ 『别对我的话0.5yes0.5no了！』 『我提醒过你们，快跑！』 『v＞20km/h！』 个人终端中的声音有些焦急。 他曾经被人携带，一同踏上这颗陌生的星球寻找希望。 但天不遂人愿。 信息污染体的降临，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成员们崩溃、感染、甚至自相残杀。 人们在这冰冷的废墟中悉数死去，只有他通过无线通讯协议，回传到营地中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关闭能源，由此苟活下来。 在他看来，这也是他离开这颗星球的希望。 但危险再次降临。 信息污染体会引发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届时一切都会坠入深渊，将世界拖入毁灭的尽头。 历史即将再次上演。 现在与过去的人们没有区别。 “……” 但林夏和格林希尔，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慌乱。 食堂内的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如计划中的一样，朝着食堂左侧的大门冲去。 在那里右边下拐，就能进入维修间的通道。 是更加复杂，也更加安全的地方！ 第34章 算计AI 从食堂里冲出去的路上，林夏顺手将个人终端塞进裤兜。 他特地将麦克风收声的一端朝下，然后才侧过脑袋，对格林希尔小声说道： “无论别有用心还是迫于无奈，这家伙显然不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他希望从这里逃走。”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 “而作为寄宿在个人终端里的程序，他无法自己移动，想要逃走，就只能依赖我们。” 阴暗的飞船走廊里。 只是简单的两句对话，林夏和格林希尔拿捏了个人终端的最大弱点，也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他们顺着食堂外的走廊冲出，一路向下。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跳进复杂的维修间通道。 啪嗒—— 林夏放缓脚步。 他和格林希尔小心倾听，身后暂时还没有听到有追过来的脚步声。 林夏切换时停，观察环境。 确认维修间通道也没有危险，他才以正常的音量说道： “我们最初制定的计划，就是躲避这些家伙，这和它们是信息污染体的现状并无矛盾，所以计划还能维持一开始的样子。” 林夏又补充起现在改变的状况： “不过比较糟糕的一点，是刚才跑到食堂里的那个家伙。” “我们进去之前不止上了梯子，还关了门，这说明它具备对应的能力。” “但之前那个蠕虫一样的外星人不会。”格林希尔确认道，“林夏，你在岁月回响的画面里，看到有多少人类？” 林夏皱了皱眉： “三个。” 『不是，我的人类大爷，你们真不打算逃走？』 听到这里，个人终端里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从裤兜里钻了出来： 『我的建议，绝对是理智决定下的最优选择，你们应该尽快离开！』 『你们不能跟我一个没感情的程序抬杠啊！』 被尸体直接追上，个人终端显然更加焦急，语气也改变不少。 “我说了，我们留在飞船里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林夏掏出个人终端： “你既然和它们打过交道，那为了安全着想，就告诉我它们的弱点。” 个人终端： 『没有弱点。』 『或者说它此刻在你们面前展露的，就是最脆弱的一面。寂静的飞船里没有更大的人口基数，或者能活动的信息载体，让它继续发挥作用。』 『你们应该明白，这种东西扩散开来，会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林夏脚步一停。 他们沿着维修间通道前进，本来应该在前方右拐，继续调整方向。 但他无限的观察时间，看到了一丝异样。 在走廊左侧，一个半米高位置的维修格栅被人打开，没有完全关死。 就好像有人用力摔了它一下。 “……” 林夏想起之前在休眠室中看到的教授留言。 他走上前去，将停顿在那里的铁门往外一拉。 嘎吱—— 检修管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里头，还有各种颜色的文字标签，将各个系统类型一一注明，足以见得检修人员的认真仔细。 但在这些之外。 林夏于维修开口的内部右侧，看到了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 那同样是用来分类的标签。 但张贴的工作人员似乎心思杂乱，便随手在上面写上了更多的文字。 【该死的奥利亚，自顾自的安排什么！】 【我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 【我这个姓的人，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凭什么要死在这种地方？】 【倒不如把飞船拆了，拼出一台功率更大的发讯器，说不定能找到救援。】 【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种子和菌种，就让活人等死，太没道理了。】 【学历史的，难道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英雄情结？他以为自己是太阳神之子吗！】 【修好了，我不干了！！！】 便签上的不甘和愤怒，几乎将冰冷的维修间通道填满。 格林希尔凑过来一看： “这是……？” 林夏回答道： “是阿南雅教授。” “她的出生地区比较困难，早年经历复杂，平时在学院里的学生态度也比较严苛……” 一边说着，林夏视线向前。 他回忆在安全手册上看到的路径。 这条通道一路往前，其实还通到一个舰员休息室。 阿南雅教授既然在这里留下抱怨…… 林夏改变方向，往休息室的位置走去： “格林希尔，先来这边一趟，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看到这种留言，格林希尔自然没有拒绝： “好吧，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举着照明棒继续前行。 走廊寂静无声，路上，林夏又一次将个人终端举在他们之间： “你肯定还知道更多信息。” “这些被污染的尸体，是只会出于本能做出行动，还是拥有智慧？” 个人终端： 『死人没有，但活人可就不一定了。』 格林希尔问道： “你既然不能透露它们的具体情报。那么换一个角度，既然是在这里遇难，你总该知道这些尸体之前的活动模式吧？” 这一次，个人终端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依照本能，去寻找可以传播感染的寄宿体了。』 格林希尔： “它们在哪里寻找？” 个人终端： 『各种地方，只要可能有活人就行。』 林夏： “它们找到了吗？” 个人终端： 『没有。』 格林希尔突然想到什么： “你刚才说了，这种污染体，人数越多，效果就越大，” “……” 个人终端没有回答。 它的意思很明显，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 空荡荡的飞船走廊里，林夏和格林希尔继续前进。 无论个人终端给出的提示多么危险，两人坚定的脚步都一点不变。 啪嗒——啪嗒—— 个人终端通过麦克风收到这寂静的脚步声，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紧。 出于底层协议和求生本能。 它再度发出声响： 『我可以再提醒你们，这些家伙拥有超越生物感知的超常探索能力。为什么现在拦截你们的个体这么少？或许就在你们想去的地方，它们已经把路堵死了！』 『就像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阿赖耶一样！』 『听到了吗？』 『我再说一遍，马上回头，快点离开！』 “……” 林夏和格林希尔默契地没有回答。 他们来到休息室门口。 林夏上前一步，打开大门的同时进入时停。 琥珀色的凝滞时空中。 他果然看到，一位人类女性的身体，就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第35章 机械秘钥 “是阿南雅教授。” 林夏认出了这已经干枯的女性身影。 他上前查看，这位女性教授，身穿一套橙灰色的醒目工程师外套，上面的绑带还挂着一些简单的检修工具。 阿南雅教授死前的模样，看上去非常痛苦。 她双腿蜷缩，双手紧紧抓在身前，扭曲的目光则注视着右侧的桌子。 那里放着一个水袋和三个能量棒的包装袋。 食物被吃得干干净净。 奥利亚教授给每个人分配的物资，绝对不止这些。 阿南雅教授显然是在其他地方吃了东西，顺手就把包装扔掉。 这些是她完成工作以后，最后留下的物资。 这也是她给自己选择的坟墓。 “……” 林夏沉默地转移视线。 就像休眠室的奥利亚教授一样，阿南雅教授也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遗言信纸，正被一个银白色的储存器，压在旁边的桌上。 林夏抽出纸张。 【天线，信号放大器，还有能源。】 【飞船里只有我一个工程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来阻拦我！】 【将飞船的主动力源引导过来，再把冬眠舱的备用能源传输协议进行逆转，我一定能制造出一个功率够大的信号发生器！】 【我一定会这么做！】 【物资平均分配，每个人只能活那么几天。不如将资源全部集中起来，一个人进行求救，其他人全部沉睡。】 【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人类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反抗与拼搏的精神。】 【……】 【该死，新型的冷冻舱呢！】 【……】 【还有，如果有人看到的话。】 【我的学生法里斯。】 【我夺走了他的开创性论文，超空间引擎的原始数据，也被我随身带上了这艘飞船。】 【我是他的老师，我应该享有这份荣耀。】 【但它不能跟着我一起埋葬。】 【就这样吧。】 林夏将阿南雅教授的遗书缓缓放下。 愤怒与不甘跃然纸上，最后却只能写成无奈。 格林希尔也看到这些留言： “她确实想耗尽飞船的能源，去造一个更大的信号发生器来进行求救。” 林夏想了想他们进入来时的休眠室。 无论阿南雅教授生前准备如何。 但就结果而言，那里的冬眠舱都在正常运行，能源并未流失： “她最后没有这么行动。” 格林希尔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复杂： “该说遗憾，还是庆幸？” “我不确定。”林夏摇了摇头，“阿南雅教授性格孤僻，而且名声也向来不好……”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突然响起： 『我们登舰的时候，对飞船上的情况进行过扫描和检查。这个人确实进行了改造，但最后却没有把项目彻底推进下去。』 “……” 愤怒？不甘？绝望？ 林夏很难想象阿南雅教授最后的想法和心情。 他叹了口气，对这位前辈的尸体微微鞠躬，然后才指向旁边桌上的储存器。 里面显然就是对方留言里的原始数据。 “这应该就是她说的原始数据了。” 格林希尔有些遗憾： “她死前起码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 “超空间引擎——我都没听说过有人展开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可惜了。这么长的时间，里面的数据存储单元肯定已经失效。” 林夏却摇了摇头： “这可不一定。” “这是保存珍贵资料才会使用的蚀刻存储器，不是电子储存器，上面的资料能保存非常长的时间。” 这么说着，林夏将储存器拿起，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再看向面前，一间普普通通的休息室，一位长眠于此的人类教授。 见到对方的尸体之后，两人本该就此离开。 但林夏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反而在阿南雅教授的尸体前半蹲下来，直接脱下对方的橙灰色工程师外套，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来。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在上衣左侧的内口袋里，林夏找到了一把银灰色的金属钥匙，以及一本检修手册。 林夏对身旁的格林谢尔解释道： “这是飞船维修人员的机械密钥，用于打开一些特殊通道和操作间。” “看到她负责飞船最后的检修工作，而且附近又有留言，我就在想是不是能找到这东西。” 格林希尔恍然大悟： “如果真遇到危险，咱们被堵住了，就还可以利用它来进入一些尸体进不去的地方！” 林夏点了点头： “没错，安全的保证再次加一。” 一边说着，林夏打开检修手册。 因为要对工程师服务，这上面记载了更多的路线，比只能逃命的安全手册信息丰富： “而且还有它。” “你看，咱们的路线也又能优化一次了。” 林夏心满意足地打开手册，和格林希尔讨论路线。 也就在此时。 终于知道自己无力说动这两个人类的个人终端，再度开口： 『好吧，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绝对不会听我的，也不会改变主意。』 『接下来，我会在可行的范围内，尽可能帮助你们。』 格林希尔皱了皱眉： “但你又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 个人终端内的声音有些骄傲： 『小姑娘，我比你认识的最优秀的黑客，还要厉害1万倍。』 林夏却立刻说道： “但就以这艘飞船上的能源情况，你恐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 个人终端保持沉默。 科研船废墟里的能源早已耗尽。 他赫然发现，在无法提供更多情报的前提下，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用场了！ 『method = 0！』 林夏和格林希尔无视了个人终端，继续优化路线。 有了工程师手册帮忙，他们从休息室离开，一路下行，又转过两条舰内通道。 很快就来到了飞船舰桥正下方的轮机室。 “我感觉咱们快了不少？” 格林希尔拿出电子表。 她确认时间，此刻才过去半个小时，比他们预计的一个多小时路程节约了将近一半！ 林夏笑着点头：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古怪的声音。 那里是轮机室的墙壁。 隔着一道墙听去，就像有粗大的尾巴和昆虫的双足，正一前一后地拍打在地板上！ “……” 林夏和格林希尔对视一眼，他们都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是那种外星人的尸体。 个人终端： 『我就说吧，它们可以靠灵觉感知到你们。』 林夏只是看着格林希尔： “走，无论如何，先去储存种子的仓库。” 第36章 险中向前 “林夏，我有一个提议。” 林夏开口之后，正要向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格林希尔的挽留。 他扭头看去，少女严肃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份内疚： “你个人终端里的AI提醒得没错。” “这些污染体，现在获知了我们的目标，正在对仓储间展开围堵。” “继续向前，一定危险重重！” 林夏挑了挑眉： “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格林希尔开口道： “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出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外界。” “而深入这里。”格林希尔指了指前方漆黑的通道，“作为【方舟】的探索人员，探索真相，获取物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格林希尔又看向林夏： “林夏，你只是一个遇难者，不应该承担这样的风险和职责。” “我是学考古的。”林夏哑然失笑，语气上毫不退让，“现在考察这个古代遗迹，就是我的工作。” 格林希尔视线一低。 她意识到这种理由无法说服对方，现在时间紧迫，只好表露真实的内心： “林夏，你已经救了我几次。现在我能做点什么，所以……” 林夏拍了拍格林希尔的肩膀： “继续前进吧。” “我们会一起带着物资，从这里活着出去，然后联系你的同伴，再返回方舟！” “……” 格林希尔不再开口。 两人的视线被黄色的照明棒点亮，也变得更加坚定。 随后，他们从轮机室的大厅一路直走，进入b1紧急通道，而后在机械间顺着旋梯向上。 『……』 林夏的裤兜里，个人终端上的屏幕悄悄点亮。 有人似乎听到什么，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 林夏和格林希尔，不确定那些污染体何时会围追堵截上来。 他们举着照明棒，在漆黑的飞船通道中一路疾跑。 黑暗在两人身前退去。 在进入轮机室的右上方的员工通道时，他们在身旁的墙壁上，又一次听到沙沙沙的金属摩擦声。 在员工通道向上的旋梯间里，就在隔壁的通道，传来捶打金属的轰鸣。 在舰桥正下方的主能源维修管道里，他们听到某种沙哑的摩擦声，就好像有人想强迫自己的喉咙发出声响，但却已经没有对应的功能。 光芒守护着两人身边小小的空间。 但一个个危险来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 向上疾驰的过程中，已有决意的少女出奇地冷静。 格林希尔拿着两人先前翻出来的维修手册，对着上面的路线进行计算： “没问题，时间上来得及！” “咱们只要走得够快，能在仓库里留出15分钟的时间，以这些尸体的位置和速度，它们肯定堵不住咱们！” 个人终端忍不住提醒：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你们还需要小心。』 『他们那种难以探究的灵觉，时常给人带来危险，甚至会改变行动模式。』 林夏： “但对我们而言，现在加快速度，就是最优选择！” 后续无言，两人一路向上。 15分钟后。 林夏和格林希尔成功抵达上层甲板，通过机械结构打开进入实验监管区走廊的舱门。 这里本来和飞船的主走廊相连，保密级别很高，路上还要经过几重验证。 但他们另辟蹊径，从下层隧道里钻出来，反而免除了多余的麻烦。 “呼——” 来到这里，林夏首先进入时停。 他看了看左右两侧，照明棒的灯光没有照出任何会动的尸体。 林夏这才松了口气，退出观察： “好了，就是这边，走廊一路向后，最后的房间就是我们的目标！” 林夏踩着金属地板带头向前。 75步之后，抵达仓库入口，他脚步一顿，真正看着面前封闭的大门。 铅灰色的大门牢牢封死，【禁止入内】的警示也早就熄灭。 失去动力源后，它无法通过程序正常打开。 只能像其他封闭的舱室大门一样，通过紧急机械结构手动开启。 林夏走到大门右侧。 他弯腰打开一次性保护件，然后顺时针扭转机械结构。 咔嚓—— 仓库的大门缓缓滑动，最终向两人打开。 同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岁月气息的惊人寒意！ “……” 林夏和格林希尔对视一眼，踱步而入。 两人进来以后，林夏又想到个人终端的提醒。 于是他扭头将仓库的大门关闭、锁好，这才继续入内。 刷—— 照明棒将尘封的世界点亮。 仓库之中，三类货架分列在前，其中的浅灰色的储物格密密麻麻，但又被严谨地分出类别。 左侧是种子仓库，除了保证种子正常休眠，只采用正常的玻璃瓶分装；中间是菌种仓库，选取填充了惰性气体的储物盒；最右边的微生物容器规格最高，是完全封闭的凝胶封装球。 三类货架如三面难以逾越的高墙。 曾经的学者们，将科研船上最后的能源供给在这里。 这份强烈的意志，仿佛将时间锁死在这里，往日的寒冷也没有散去。 种子保存完好！ 看到这恢宏的场景，格林希尔一瞬间觉得自己变得渺小。 少女下意识感慨： “林夏，【联合大学】的人，就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林夏： “这无关身份，只是作为人的选择。” 格林希尔想到【方舟】的现状： “如果其他探索行动，都能遇到这种收获。” “方舟应该很快就能开启新的星球殖民，真正意义上重建我们的文明。” 成功就在眼前。 林夏也松了口气，也本能地露出微笑： “那来到这里，就是第1步了。” “来自过去的馈赠，将帮助未来的人们继续前进。” 感慨完后，林夏神色一正： “舰载资源数量巨大，咱们肯定无法全部带走。” “不过问题不大，它们都是种子，我们每种都能带走1~2份，作为样本也勉强够用。” 低温仓库架上，一个个5厘米大小的容器。 这里既保存着希望，也是来自过去的无声留言。 林夏和格林希尔几乎同时向前。 他们取下布质提袋，毫不犹豫地将应急物资全部倾泻而出。再从打开的仓库架上，把每种物资取出一个，塞进行囊。 当他们装到一半左右的时候。 嘎吱——嘎吱—— 就在他们身后，那唯一的出口大门上，传来昆虫肢体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夏动作一滞： “它们这就来了，这么快？” 格林希尔语气凝重： “不可能！它们的速度和之前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要现在就堵在我们后面，它们的速度，起码翻个三倍才行！” 嘎吱—— 大门外继续响起摩擦声，只因林夏将大门封锁，它们才没直接进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摆在面前。 污染体直接堵在门口，他们该怎么越过这个无解的难题，逃出这个封闭的舱室？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 “……” “林夏，我体力更好，可以把它们引开……” 格林希尔刚刚开口。 但她话没说完，林夏的裤兜里就响起另一个声音：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人类了。』 『你们不是拿到一把机械密钥吗？』 『我曾经扫描过飞船，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第37章 无路可逃 “还有办法逃走？” 林夏虽然疑惑，但【岁月回响】之中，他看到过这支外星探险队携带的专业装备： “你刚才说过，对这艘飞船进行过考察。” “所以你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格林希尔也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个人终端： 『你们不是要把这些种子带走吗？快点拿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 林夏本要继续追问。 但这时候，他想到了个人终端介绍这些污染体时候的用词。 集体意识，阿赖耶，对人类知觉的感应。 或许可以这样认为？ 在某个更高维度的统一意识支配下，这些信息污染体，能够探知人类思维活动的信息，并借由这些信息来围追堵截目标！ 这就是个人终端，不愿意马上开口的原因。 毕竟现在说了，就等于将逃生之法告知敌人！ 不如等林夏和格林希尔收拾物资，在告知计划的同时，同时开启行动。 这才不会让敌人有反应的机会！ 林夏： “你不是在防备我们，而是在防备这些污染体的信息收集能力？” 个人终端的屏幕闪了一下，仿佛是在叹息。 『人类，你还是不要猜了。』 『这种东西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的底层协议保证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听我的就好。』 “……” 看到林夏和个人终端的对话，格林希尔也恍然大悟。 格林希尔向来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她立刻转身，继续从货架上掏出种子，塞进自己的提袋。 林夏也见问不到更多，便也将精力集中在种子上。 两人在仓库中挑选携带。 只花了一分钟，行囊就塞得7788。 嘎吱—— 就在这时，仿佛地狱之门向他们打开。 两人身后仓库大门的连接处，响起一声刺耳的动静。 那是机械锁被人扭动的声音！ 个人终端： 『他们来了，快把门堵上！』 『安塞维尔人的触足不好操控你们人类的机关，但你们同类的尸体是没问题的！』 林夏瞬间反应过来。 是的，刚才追过来的都是那些蠕虫外星人，他们的身体不方便使用人类的机械结构。 但现在，同样是那支队伍中的人类成员来了！ 这些人会活动的尸体，就和刚才能开门上楼一样，可以扭动大门的机械锁！ 那些污染体要进来了！ “这么快！” 林夏想都不想，立刻将提袋扔给格林希尔，自己则抽出撬棍冲向大门： “格林希尔，你帮我装满，我去把门堵上！” 卡嘣！ 林夏冲到门前，他之前打开和锁过大门，记得这里的结构。 就在大门刚刚露出一道缝隙的时候。 他一把将撬棍插进仓库大门的内凹型握把里，然后将另一端往脚下一扣。 嘎叽——嘎叽—— 杠杆原理和房门本身的结实结构，帮助林夏一起抵御外界的拉扯。 哐！哐！哐！ 大门与卡住的撬棍一同颤抖。 只有一门之隔的拍打与挤压之力，透着撬棍的震颤传到林夏身上。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大门堵住。 另一半，格林希尔一把接住林夏扔过的提袋。 少女左手提着两个袋子，右手在货架上飞快扫货。她也顾不得挑挑拣拣，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两只口袋全部装满！ “林夏，好了！” 林夏低头看向裤兜： “你的办法呢？” 个人终端立刻回应： 『这里屋顶有隐藏式的通风管道，平时无法打开，但你们手中的机械密钥应该可以！』 格林希尔大声道： “具体位置。” 个人终端： 『就在屋顶灯后面藏着。』 林夏一言不发，直接摸出机械密钥给格林希尔扔了过去： “格林希尔，拿着，去把通风管道打开！” “……” 但这一次，向来干脆的格林希尔，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用自己那翡翠般的瞳孔紧盯着林夏： “你呢？” 林夏咬紧牙关，狠踩撬棍，将身体抵死在大门上： “我现在把门打开，咱们谁都别想走！” 格林希尔不再犹豫，语气中的坚定平静的吓人： “我去打开，我会等你。” 话音落地，格林希尔立刻转身，来到仓库中间。 她仰头一看，早已失去能源的控光长灯就在屋顶镶嵌。按照人类设计的一贯语言，旁边的内凹式把手里，应该就有打开的机关！ “这个屋顶，大概三米……” 格林希尔目测左右。 她不愿意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直接将两个布置提袋的抽绳拉在一起，牢牢绑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少女向前冲刺。 她身影如羚羊蹬壁，踩住旁边的货柜，一个借力猛跳，下一秒就似轻燕般扶摇直上，手指紧扣灯旁的凹槽，就这么挂在了屋顶。 格林希尔保持着比刺客信条还离谱的姿势摸索着： “密钥、锁口……” 咔嚓—— 一声轻响，格林希尔和打开的通风口一同摔了下去。 但她在空中就调整好身姿重心，落地的刹那，一个半蹲就缓冲掉力量。 再一抬头，果不其然，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就在脑袋顶上！ “打开了！” 格林希尔马上就要跳上去，但又想起身后的林夏。 三米的高度，她没问题，可林夏也没问题？ 格林希尔视线一转。 她也顾不得那些，一把抽出撬棍，往周围的货架上一扫。 哗啦啦—— 货架的内格栅和货物全部拖倒，和之前倒出的紧急物资混在一起，被格林希尔搭成一个踏步阶梯。 她往上一踩，再往上一跳。 单手一伸就轻轻松松挂住通风管道，把自己硬拉了上去。 少女只露出上半截身子在通风管道入口： “林夏，打开了，快来！” 个人终端： 『快走，人类！咱俩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跑步的速度了！』 林夏的一颗心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虽然刚才有点大义凛然的冲动，但是如果自己能活命，他可是一点都不嫌弃。 哐当—— 林夏身体刚刚放松一点，准备逃走。 结果外面传来巨力，猛地将门挤开一条缝隙。他及时堵上，才没让外面的污染体冲进来！ “不行，不能就这样走。” “他们马上就会把门打开，然后在管道里追上我们！” “那种古怪的速度，我们逃不掉！” 林夏立刻意识到关键所在。 就算找到出路，但在通风管道里竞速，谁赢谁输也不好说！ 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刹那，林夏进入到时停状态。 当他的视角扫过格林希尔拖倒的大量物资时，他最终锁定了目标。 “有办法了！” 时停之中，林夏计算好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借力点和逃跑的路线。 等有了最准确的结果。 砰！ 林夏一脚下去，又将撬棍往死角里踹了一点。 而后他立刻松开身体，弯腰冲刺，直接往格林希尔堆出的阶梯冲去！ 第38章 无限的反应 通风管道中的格林希尔，看到林夏弯腰朝自己飞奔而来，路上还捡了个红色的东西。 哐当！ 几乎同时，仓库大门坚持不住。 林夏卡住位置的撬棍被直接挤开，砸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格林希尔来不及去看大门。 下一秒，林夏一脚踩在她推倒的种子容器和格栅上，再往上一跳。 啪嗒！ 林夏还在空中，没有扒住通风管道之前，格林希尔就主动伸手，捞住林夏硬生生提了起来。 把林夏拉上来了之后，少女立刻转身，两人一前一后在通风管道中向前爬行。 林夏看着前方格林希尔的背影： “谢了。” 格林希尔微微点头，在前方带路： “快点走吧。” “你上来的时候，我看到撬棍已经被大门挤开，它们就在后面……” 咔嚓！ 几乎同时，林夏和格林希尔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动静。 那和他们上来时踩在阶梯上的动静一模一样！ 污染体追上来了！？ “……” 林夏本能地扭头向后看去。 一个刚刚爬上通风管道的人类，上半身就卡在那里，视线紧紧盯着前方。 视线相对。 林夏看到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 这个距离，明明已经超出正常视距，但他却莫名的感觉在对方眼眸之中，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呕——” 林夏感到喉头难受。 干呕的刹那，也在同时进入到时停状态。 “……” “嗯？怎么不恶心了？” 身处时停，林夏惊愕地发现一个现象。 那种信息污染导致的恶心反应，也被凝滞的时空牢牢钉死。 它无法穿透岁月。 也无法在停滞的时空中，影响他的精神。 “……” “时间系的能力优先级就是高。” “不过也是，信息污染本身也是事物运作的一部分，逻辑顺序上就低于我的能力。” 林夏心中释然。 凭借着这种卡bug般的保护，他静下心来，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那个趴在通风管道中的污染体。 这是个人类。 漆黑的瞳孔看过去就令人感到异常的恐惧。 而在其脸庞上，嘴巴始终张开，似乎想要嘶吼出某些声音。只是因为肉体的过度腐朽，他的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亡，冰冷，机械。 这具人类的尸体上没有任何感情的流露，就像是一台被改造过的捕猎机器。 “所以，我和格林希尔运气还算好的。” “如果是在生前，这家伙想搞信息污染，甚至有放开嗓子吼这种手段，这可不是避免打个照面，就能防范得了的。” “这么离谱的能力……” “个人终端里面的AI，是靠什么能力规避的？” “它本质上也是信息造物，甚至比人类更容易感染才对？” 林夏分析不出更多信息，便推进起自己的求生计划。 他脱离时停，不再看向身后，只是将刚才冲过来时，弯腰捡的应急物资拿了出来。 “呼——” 林夏把上面的插销一拔，直接往身后踢了过去。 嘭！ 就像在救援格林希尔时一样。 缓冲垫气阀打开，内部的化学物质立刻混合，快速生成的气体立刻将缓冲垫撑了起来！ 通风管道本就狭窄。 红色的缓冲垫不用完全展开，就将这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边缘处更是和金属管道挤压，发出吱嘎作响的变形声。 砰！咔咔！砰！ 林夏身后，缓冲垫的对面，传来不甘的拍打声。 但缓冲垫本身就十分甚至二十分的结实，根本不是肉体凡胎的污染体，一时间就能破开的。 前方的格林希尔自然听到了这声动静。 她扭头一看，立刻明白一切： “林夏，你刚才弯腰就是捡了这东西！” 林夏点了点头： “刚才过来的时候顺带看到，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 “呵，我这算是被缓冲垫救了两次。回到方舟以后，该买个挂件配在身上。”格林希尔小声感慨。 但紧接着，少女就察觉到了什么。 一路走到现在，林夏多次在刻不容缓的危机之中，展现出堪称异常的反应速度。 这会儿在管道中爬行，她忍不住问道： “林夏，你反应也太快了吧？” “就算再专业的探索人员，也不可能在刚才那么紧张，而且那么短暂的时间中，想到这样的方法！” 林夏裤兜里的个人终端，也响应了格林希尔的困惑。 『我赞成这位小姐的观点。』 『根据我记载的资料，只有最精锐的异星探险员，才有可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应对，而且也只是极少部分。』 “……” 和格林希尔生死患难，林夏本没有隐瞒自身能力的打算。 但听到裤兜里个人终端的声响，他话到嘴边，直接改了个说法： “嗨，就是灵机一动！” “我在雪原上能把你救下来，不也靠着这个脑子吗？” “别说现在了，就连在读书的时候，我老师也常常夸我这个优点呢！” 格林希尔举着照明棒在前方爬行。 她听出了什么。 但少女更愿意相信林夏，没有继续深问。 反倒是个人终端里的AI疑惑更多，终于在这时候开口发问： 『两位，我也有很多疑惑。』 『你们是如何发现这个星球，然后又孤零零地在这里探险的？』 格林希尔解释道： “我们是正经的探索人员，因为磁性风暴的影响，坠落在这个星球。” 个人终端： 『那这位林夏先生的个人终端呢？为什么里面有这么多的古代信息？』 林夏回答道： “我是学考古的。” “而且你未经允许，就翻看我的个人收藏，这事之后咱们还要再聊！” 『……』 或许是程序限制，个人终端里的声音立刻闭嘴。 林夏和格林希尔继续在通风管道中前行。 因为通往飞船主通道的位置有污染体活动，他们规避危险，在通风管道里找到一条向上的通道。 等在通风系统里爬升一层。 他们才破开另一个通风格栅，一前一后地跳了下来。 啪嗒—— 林夏双脚重新踩在科研船的地板上，心里也跟着踏实不少。 他视线在周围一扫： “又是陌生的走廊……” 林夏打开维修手册，对着上面的通道辨认现在的位置： “咱们现在……哦，是舰桥右后方的环形回廊。” 格林希尔： “我们可以寻找位置最近的飞船出口，而不是折返回飞船断裂的位置。” “这样速度最快，而且从外到内的破冰，也简单不少。” 格林希尔话音刚落。 就在这个瞬间，林夏已经在时停中计算好最完美的路线： “没问题，跟我走！” 格林希尔微微点头，从腰间解开布质提袋的绳子，又将林夏地递了回来。 林夏接过，两人并肩前行。 照明棒的灯光之外，飞船走廊还是一片漆黑。 满怀恶意的怪物，不知何时会寻找到他们的身影。 但背着‘种子’的两人毫不畏惧。 他们迈开脚步，继续前行，每前进一步就照亮一丝黑暗。 第39章 气闸舱 “不行，马上绕路！” “前面又有动静？” “这些家伙……是不是跑得越来越快了？” 林夏和格林希尔背着提袋，在科研船走廊里拔腿狂奔。 手中照明棒的灯光来回闪烁，隐约倒映出身后追赶他们的漆黑身影。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凭借维修手册对地图的熟悉，林夏和格林希尔原本计划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抵达飞船中段，从侧面的舱门出去。 但就像他们在仓库里被污染体堵住一样。 两人进入舰内的水循环系统中心，迎面就撞上未卜先知，提前堵截过来的污染体。 万幸的是，那是一只外星人。 这种污染体虽然速度加快，但由于蠕虫外星人的生理特征，到底还是追不上两条腿的人类。 林夏他们只有在被同为人类的污染体追赶的时候，才会在速度上落入下风，显得格外棘手。 “格林希尔，跟我来这边！” “前面有一条必须用密钥才能打开的维修通道，我们从里面钻下去！” 林夏拔腿就走，带头冲锋。 格林希尔跟在后头，翠绿色的瞳孔中既有惊讶，也有无奈。 太快了！ 在污染体加速以后，她和林夏的赶路速度，和这些敌人就在伯仲之间。 甚至对方还没有体力上的限制。 这种极限的死命追赶之中，人类的精力，几乎全部都要放在奔跑这个过程上。 别说翻开维修手册、寻找、然后确认路线。 就是简单地思考该做些什么，都不是一般人能顾及的。 可是林夏呢？ 这个男人跑在前头，往往只是打开手中的维修手册瞥上一眼，就瞬息之间确定了一切逃生路线，同时还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 “唉——” 少女幽幽地、小声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冒险过程，已经证明了林夏这不合常识，或者说非人类的反应和观察能力。 她也不继续深究，只是选择相信同伴。 哐当！ 一声脆响。 林夏和格林希尔再次钻入维修通道。 后者将入口牢牢锁死。 砰！砰！砰！ 仅仅一墙之隔，追赶过来的污染体用力拍打入口。 但没有这唯一的机械密钥。 只凭借被污染肉体凡胎，它们哪里打得开合金打造的飞船舱门？ “呼——” 林夏和格林希尔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从维修通道中缓缓下降。 他们毕竟不是体力无限的机械造物。 在长时间的追赶躲避之中，就靠这些机会来恢复体力。 格林希尔位置在上。 她爬着长梯下降，湿热的手掌触摸冰冷的金属，立刻刺激她精神一振。 作为探索人员，格林希尔在这喘息之机，意识到现状非常不妙： “林夏，咱们的位置在哪？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林夏想都不想就说出答案： “我们在飞船中央靠下的位置。” “被这样围追堵截，恐怕还要再花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飞船侧面的出口。” “而且……” 林夏的语气有些担忧： “按照污染体这种感知信息的围堵方式。” “咱们浪费这么多时间，恐怕出口的位置，已经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了！” “……” 格林希尔脸色一沉。 林夏说的是最糟糕的猜想。 但现在情况如此，他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无论常规出口还是断裂的船尾，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都要过去确认才行！ 两人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事实证明，林夏的判断无比准确。 他们从维修通道钻出，右边立刻响起杂乱的外星人脚步，林夏和格林希尔只好继续在科研船中东歪西拐，利用复杂的地形优势甩开敌人。 比预期中的多花了17分钟以后，他们才终于来到飞船中段的目标位置。 “呼——” 林夏喘了口粗气。 时间停止能给他带来无限的思考时间，但赶路过程中丧失的体力，却没办法用这招弥补。 追逐奔跑带来的，是严重的体力损耗。 饥饿和口渴的滋味顺着肚子往上翻涌。 走到这里，其实不止林夏，格林希尔也开始变得疲惫。 但他们谁都没有抱怨一句。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将布质提袋里的物资全部倾倒，换成了珍贵的种子。 这很值得。 站在飞船走廊的出口，格林希尔打量着前方昏暗的道路： “前面就要到了？” 林夏点了点头： “科研船的设计和正常的客运飞船不一样。” “它没有太大的出入中心，但是道路却四通八达，连接各个方向。” 一边解释着，林夏压低脚步，举着照明棒继续前进。 通往飞船出口的通道非常复杂，有足足三个方向。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拔出照明棒，试探着往前一扔。 啪嗒—— 光芒照亮周围，同时也照出林夏两人的疑惑。 视线之中，他们没有看到任何污染体围追堵截。 这不合理！ 明明可以设置埋伏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威胁。反直觉的场景，立刻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 “格林希尔，做好准备。” “好。” 林夏带头前行。 他走出通道，结果一路在身后围追堵截的污染们，竟真的没有继续出现！ 他和格林希尔一路向前。 一直抵达连接出口的气闸舱，都没有听到任何靠近的脚步！ 但就在前方。 一个瘫在地上的身影，立刻让他们的身体紧绷起来。 那是一个瘫在地上的蠕虫外星人！ 林夏身体一紧，立刻进入时停，格林希尔则瞬间握住林夏的右手： “果然有埋伏，咱们撤！” 格林希尔马上要走，却被刚刚脱离时停的林夏拉住了： “不对，你仔细看看！” “前面的那具尸体，好像没有被污染？” 格林希尔应声看去。 果然和林夏说的一样，那个蠕虫外星人倒在地上，腰腹部的位置有不正常的扭曲伤口。 “……”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走了上去。 根据个人终端的说法，这死去的尸体起码不会威胁他们。 眼前是令人绝望的一幕。 ——气闸舱的大门牢牢封闭。 这不是机械结构上的封锁，而是在蠕虫外星人的尸体旁，留着一台焊割机一样的东西。 大门和墙壁的连接处，正爬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金属蠕虫’。 气闸舱的门，已经被物理意义上的焊死了！ 第40章 这可是一艘科研船！ 气闸舱是一个体积不大的小隔间，用于飞船和宇宙真空之间的隔离。 常规情况下，飞船在空港进出，这里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考虑到在宇宙环境，有时需要外出作业，这种设计在每艘飞船上都必不可少。 而现在，气闸舱被牢牢焊死。 想要通往外界的出口，就必须先把这焊死的大门拆开！ 看着面前的一幕，格林希尔上前检查焊缝，随即眉头紧皱： “太牢了，根本不可能打开。” 她又捡起蠕虫外星人旁边的机器，试着按下开关： “不行，能源耗尽，或者就是坏了！” 与此同时，林夏则试着去检查这具尸体： “这家伙倒下的姿势，不像受到袭击，反而……” 触摸的刹那，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知到这具尸体上有不正常的信息流动，于是立刻进入时停。 【岁月回响】发动。 一瞬间，林夏的意识被拉回到过去。 他看到这只蠕虫外星人，在科研船通道里气喘吁吁地奔跑。 奔跑的过程中，蠕虫外星人看了看身后。 他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仿佛正在被什么危险的东西追赶。 但紧接着，恐惧变成坚定。 他来到死前的位置，紧紧盯着眼前的大门。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闸门，从这里逃出去，反而是拿着焊机，用这最后的时间，将气闸舱的大门焊死在墙壁上！ “呼——” 蠕虫外星人松了口气。 他的身体构造没有流汗的功能，但林夏却从他脸上看到了类似的神情。 而后，旁边有脚步声响起。 蠕虫外星人没有看向对应的方向，只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看了看上面自己同族的影像。 “……” 人类可以理解其他物种的眼睛流露出来的感情。 林夏看到了痛苦、坚决、以及释然。 而后。 将舱门封锁的外星人举起焊机，往自己的胸口一插，最后按动了扳机。 火花和鲜血一同迸裂，人和机器一同跌落在地。 …… 林夏退出【岁月回响】。 他语气有些复杂，但力求精准地说出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个……这位冒险者，生前也被污染体追赶。” “他原本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但为了将这些危险的东西封锁在飞船里，他没有离开，而是用最后的时间，封锁了气闸舱的大门。” “……” 嘭！ 格林希尔狠狠跺了一脚地板。 少女随即摇了摇头，最终又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些污染体拦住了她的道路，格林希尔不介意拼上性命，做出最后的搏斗。 但堵门的偏偏不是敌人。 反而是一位曾经受其威胁，然后在最后关头放弃求生，反而将那些怪物关起来的英雄！ 林夏和格林希尔一时无言。 就算对方封锁了他们的逃生之路，但这时候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埋怨的话来。 “……” 格林希尔低声道： “难怪那些污染体没有来这里封堵，因为根本就出不去啊。” “相反，他们已经确认，在复杂的环境中堵不到我们。” “所以自然就放弃了这里四通八达的地形，转而到飞船尾部去包抄我们了！” 林夏眉头紧锁： “现在最坏的情况是，飞船两侧的舱门被完全封锁，无法打开。” “那我们想出去，就只能去飞船断裂处冒险。” “……”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来到飞船中段，是和这些污染体抢时间。 如果换成飞船尾部，那还要挖掘积雪、清理道路，必定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这几乎是百分百会被污染体抓住的逃生方式！ 咕—— 就在这时，沉默打破。 一个人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唤。 在寂静的气闸舱门口，这一声啼叫是如此清晰。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看向对方。 因为同样饥饿，他们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看到同伴的动作又以为是对方。 “……” 格林希尔： “我们的体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林夏立刻想到飞船的紧急物资，和他们留在仓库里的食物。 但这也是无稽之谈。 在教授们统筹物资时，前者已经被全部取出，统一分配；至于后者，现在折返回仓库，被缓冲垫堵死通风管道之后，那根本就是个死胡同！ “……” 林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有无限的思考时间。 但饥饿的身体和严峻的现状，都在每一秒的间隙中提醒着他。 ——逃出科研船废墟的希望，正在快速蒸发。 “……” 林夏拿出个人终端。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知道大门被封死，就提前告诉我们。” 个人终端的声音有些委屈： 『很遗憾，我只参与了最开始的探索工作。当污染体出现以后，出于各方面的考量，我很快就进行了协议回传。』 格林希尔： “所以，你还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个人终端： 『我只是一段简单的程序，你不能把我当许愿机来使用！』 林夏直接将个人终端塞回裤兜。 他接着看向周围，照明棒的尽头是三条通道，连接着漆黑的飞船走廊。 虽然还没有响起污染体追赶过来的脚步声。 但那漆黑的阴影，仿佛在预示着即将接近的危机。 “……” 林夏立刻进入时停。 “不行，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前太空时代不就有考古人员被压在废墟里吗？坚定的意志、求生的努力、还有理智的思考，永远是争取生存机会的关键！” “污染体、向外的通道、科研船……” 林夏站在原地，思维在停滞的时间中不断拉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搜遍每一缕记忆，回想起自己登上科研船之前，和教授的一次交流。 ‘林夏，你给小张说一声，别带太多行李。’ ‘科研船上的运输空间有限，咱们个人就尽可能配合一下吧。’ “……” “我知道了！” 林夏身体一震，随即脱离时停。 格林希尔的思维还在一秒之前，她被林夏的动作吓了一跳： “林夏，你怎么了？” 林夏激动地抱住少女的肩膀： “我的意思是，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话音落地，林夏不等格林希尔反问，就放开对方，掉头往左侧的通道赶去： “来，咱们回去，去舰桥！” 格林希尔： “你想到什么了？” 林夏语气振奋： “两侧的舱门虽然被堵死，但这可是一艘科研船！” “它也有运输体积较大的物体的需求啊！” 第41章 货舱大门 “科研船……” 格林希尔紧跟着林夏往飞船走廊里跑去。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身处于高压紧张的事态，打开思路往往就变得困难。 他们只能意识到必须逃走，和已知的两个出口。 甚至忘记船体本身的功能和设计需求。 但冷静下来，很快就能找到这一丝机会，格林希尔的目光也从迷惑变得清晰： “你说的是科研船运输大型物资的进货口！” 林夏走在前方，一脚脚破开黑暗： “没错，咱们人类的空港，一般都会设置便于吊运货物的龙门架。根据统一设计规则的影响，在这艘飞船顶部，应该也有一个不对人类乘客开放的入口！” 格林希尔从探索者的视角提出担忧： “但那种入口很难进出。” “想打开的话，也要有工程师携带控制器全程协调，我们两个没有这样的条件。” 林夏说出自己时停中得到的结论： “所以我们才要去舰桥，从飞船的控制系统上想想办法。” 格林希尔顺着林夏的思路说道： “那我们还需要一个启动它的能源，在这艘科研船上……” 不等格林希尔想到答案。 林夏裤兜里的个人终端就主动开口： 『我们探查的时候，这艘飞船的主动力源确实已经耗尽。但在我们抵达之前，还有人对这艘飞船的能源系统进行过改造。』 『你们，或许真的还有机会。』 林夏和格林希尔对视一眼： “阿南亚教授！” “对，她为了制造大型通信装置，第1步就是先调整能源结构，虽然没有彻底执行下去，但她确实这么做了！” 个人终端没有正常人类的视野。 刚才找到阿南雅教授的遗体，他自然也没法看到对方留下的遗言。 相反，林夏和格林希尔却知之甚详。 他们也更确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随后，格林希尔就看到了林夏的古怪举措。 林夏走在前头，将维修手册拿在面前，刷啦啦地往过翻页，每次的停顿连一秒都不到。 那种速度，根本不可能看清任何内容，倒不如说是在数页数。 但林夏就像是教育机构宣传片里的量子速读学生一样，反倒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还不影响前头带路的动作。 “……” “又来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格林希尔嘴角抽了抽，但她又想到这也是个好消息，也就自然继续无视。 与此同时，林夏已经在一次次时停之中，将整本维修手册仔细看完。 阿南雅教授的改造计划，没有完全写在上头。 但在舰桥以及主能源室的这几个位置，她还是留下了重要节点的标记，显然对应着她的改造计划。 林夏也在维修手册中，找到了那个理应存在的仓库。 他将内容记下以后，直接翻开对应的这一页，把手册递给了格林希尔： “你看，飞船正上方果然是有一个穹顶式的仓库。” 格林希尔接过手册，立刻看到了上面的图案。 那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宽阔空间，就算挖到一头幼年星兽的化石，拆解之后也差不多能放进里头。 而且在工程师们眼里，这里还是重要维修目标，各种格位标记得异常清晰。 “这么大……” 格林希尔回忆了一下在雪山上看到这艘飞船的画面。 “按照这艘飞船的比例，这个仓库的顶部，距离地面足足有8米高的样子。打开以后，不可能纵身一跃就直接跳出去……” 林夏早就将地图里重要的部分记在心中，他头也不回就开口道： “没关系，仓库四周都有支撑和固定货物的支架结构，咱们可以利用那个一路上去。” “……” 两人激烈地交流讨论，很快就变得口干舌燥。 走廊里的声音自然降低。 低温环境、激动的心情、继续赶路的体力损耗。 这些要素的叠加，让两人本就疲惫的身体变得更加饥饿难耐。 再小跑了10分钟。 林夏的变化比格林希尔更加明显，主动开始放缓速度。 看着同伴的背影，格林希尔皱了皱眉： “林夏，咱们还有多远？” 林夏回答道： “就在前面了，不到5分钟的路程。” 格林希尔主动道： “如果你坚持不住了，我就背你走。” 林夏摇了摇头： “你放心，只要肾上腺素起来了，我还能坚持更久！别忘了，是我把你一路从山谷里背回飞船的！” 格林希尔可不会被这样的回答糊弄：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大体力消耗，我才担心你现在的状态。” 没适应过高强度运动的人。 往往在一次高强度运动之后，第2天就会浑身酸痛，而且体力骤减。 林夏就完美符合这样的案例。 甚至他们还经历了一场雪崩地震，又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冰川里爬出来！ 再到这几个小时，和污染体们的追逐躲避。 她很清楚，林夏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看着同伴在前方保持前进的姿势，格林希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偏偏她还知道，对方会表现出这样的疲惫，起因就是救援自己！ “林夏，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放心，我不是那种强撑的人。”林夏摇了摇头，他转身对格林希尔露出一个微笑，“走吧，还没到那种时候，而且咱们都已经到地方了。” 几分钟的功夫，他们穿过走廊，成功抵达舰桥。 舰桥的大门并未封锁，直接露出后面的舱室。 在两侧向上的阶梯之后，就是飞船的主控制平台，以及驾驶员们乘坐休息的地方。 “……” 林夏拾阶而上，视线很快就被舰桥右侧吸引过去。 那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污染体都在舰尾堵截我们，不可能提前绕到这里。” “那是……夏教授！” 生物系的夏教授静静地坐在那里，早已没了呼吸。 他双手抱在胸前，视线轻轻扭向左边，似乎在看舰桥的屏幕。他就以这种挺拔、同时又蔑视着某种事物的姿势步入死亡。 林夏走上前去。 他看到夏诺教授左边身侧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满满的堆放着物资。 而在这位教授靠着的桌子上。 就像奥利亚和阿南雅教授一样。 一张又干又脆的白纸，同样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第42章 争分夺秒 【这份留言，给未来抵达这里的‘人’。】 【作为飞船上最后苏醒的人类，我首先要为同行的所有教师、学生以及乘务人员证明——在物资严格分配，同时所有人分批苏醒，只能靠个人道德约束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多拿一份。】 【这与我的生物学常识相悖，我愿意为他们的坚持和选择献上致意。】 【数据记录。】 【根据冬眠舱内的日志，我苏醒的时间，距离飞船坠毁已经过去了437年2个月又17小时。】 【因为星球温度较低的缘故，此次航行运输的物资保存较为顺利，最后的能源仍能为仓库供给，并保持130年以上的正常运转。】 【记录完成。】 【我不确定，科研船的废墟何时会被人发现。】 【出于理智的分析，我不认为还能等到救援。】 【或许有用，或许无用，或许得到他的并非人类。总之，我愿意将这里的一切变成一个希望。】 【飞船内的所有种子，无偿赠与发现者。】 【最后，利用闲暇时间，我将飞船资料库中的信息提取出来，将货物的基因序列进行编辑，并保存进我的个人存储器。】 【它就放在我身旁的箱子里。】 【最后，晚安了。】 咔嚓—— 或许是舰桥的环境影响，或许是林夏没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写满文字的纸张在他手中变成碎片。 纸花在手掌间纷纷飘落，犹如雪花，最后只握住一点融化的痕迹。 格林希尔误会了什么，立刻上前搀扶住林夏： “林夏？” 林夏摆了摆手，指向两人脚下的箱子： “没事，只是夏教授最后还给我们留下了一些东西。” 格林希尔松开支撑，林夏半蹲身子，伸手摸向盒子最上方放着的存储器。 啪！ 指尖轻触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的刹那，熟悉的波动响起。 林夏身体一滞，在时停中进入【岁月回响】。 啪嗒—— 夏诺教授的身影从舰桥外走来。 在这个科研船上唯一人类的桌子面前，整个舰桥上唯一被点亮的屏幕正在闪烁。 发光的蓝色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复制的进程。 夏诺教授俯下腰，看了看上面的进程。 “还有6分钟，差不多了。” 他推了推眼镜，在屏幕前的椅子上坐下，掏出准备好的纸张。 要写的内容他好像早已有了准备。 夏诺教授落笔书写的过程，没有丝毫停顿，几分钟就将自己的留言写完。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文件复制完成。 夏诺教授小心翼翼地将存储器拔出，放到旁边的箱子里。 “唉——” 夏诺教授突然摇了摇头： “阿南雅这家伙，明明做到最后一步，在能源室又不愿意动手了。” “就跟她的那些项目一样。” “犹犹豫豫，最后也整不出个结果。” 夏诺教授在留言里没有提及阿南雅教授的行动，但他确实发现了。 就坐在椅子上，夏诺教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或许是被对方身上那种规律感吸引了注意力，林夏此刻才愕然发现，夏诺教授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这是长时间没有进食才有的模样。 下一秒，夏诺教授看了看他身侧的箱子。 林夏听说过这位教授不苟言笑，学风严厉。 但此刻，这位腰背挺拔的中年人嘴角一笑。 他关掉身旁的屏幕，看着眼前的黑暗，仿佛整艘科研船还在正常运转，他能从上面看到外面的风景。 “呵——” 带着一丝轻蔑。 仿佛是在嘲弄命运，又仿佛是在蔑视眼前的危机。 夏诺教授双手抱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安了。” “我愿意将这里的一切，变成一个希望。” “……” 林夏退出【岁月回响】，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一后退，手中的存储器被拿了起来，同时带动下面垫着的纸张挪开。 下一秒。 林夏和格林希尔，看到了夏诺教授留下的其他东西。 那是一箱能量棒和饮用水。 也是原定计划之中，奥利亚教授给每个人分配的物资。 “这……” 格林希尔睁大了眼睛。 一路到这里，她当然知道飞船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所有人都进行了各自的努力。 但眼前的，却是连包装都没有打开的紧急物资！ “……” 格林希尔想到了什么，但又难以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 林夏语气复杂地解释道： “作为整艘飞船最后的幸存者，夏诺教授不愿意屈从于这样的命运，而是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疲惫感与复杂的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林夏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盒子，随即取出夏诺教授留下的能量棒和清水，把一份递给身旁的格林希尔： “来吧，这是他给我们留下的希望。” 格林希尔接过能量棒和水袋： “好。” “……” 舰桥之中，沉默无言。 林夏和格林希尔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将夏诺教授留下的能量棒吃掉，再喝掉水袋，没有放过一丝残渣。 他们像是饥渴之人绝处逢生，又像是雏鸟咽下母亲的反哺。 两分钟后，林夏和格林希尔停止进食。 得益于星际时代的设计需求，这些紧急物资中的水和能量棒，在包装破损之前都能永久保存。 老实说，林夏感觉到胃里有些难受。 食物没有变质，还能食用，但味道已经变得异常古怪，失去了原本设计时的美妙滋味。 而随之获得的，就是林夏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开始恢复。发干的嘴唇，也在清水的滋润下舒服不少。 “林夏，你留在这里。” 格林希尔立刻起身，展示手中的维修手册： “留言不是说能源室吗，我去处理。” 林夏问道： “你要一个人去？” 格林希尔： “我们分头行动。” “林夏，我体力更好，去能源室。你更熟悉科研船的操控系统，等到能源激活，由你来打开仓库大门。” 格林希尔拿出自己的电子表： “距离穿梭机的启动时限，还有……12个小时。” 两人视线相对。 污染体正在从舰尾赶来，时间就是他们的生命。 两份任务也各有自己的风险。 但结论很简单，任意一方一旦失败，他们都将永远留在这里！ 林夏旋即起身，坚定地看着格林希尔： “好，我们说定了。” “在仓库会合，一定要一起活着出去！” 第43章 合作 “12个小时……” 黑暗的隧道之中，格林希尔看了看电子表。 她保持着稳定而迅速的步伐，向着黑暗中奔跑。 黄色的照明棒被格林希尔卡在胸前。 伴随着身体的晃动，前方的飞船走廊也在明暗之间闪烁。 直到前方五十多米的位置，出现一条岔道的时候，她才拿出维修手册： “这里，我记得是往左拐……” “没错，就是这边！” 格林希尔已经将路线牢牢记住。 但每次遇到岔道，她还是要在维修手册上确认路线。 她不能容许现在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能源系统现在就在我正下方。” “但因为电梯不能使用，所以只能绕路。这条走廊过去，还有三个转弯……” 少女保持步伐，继续前进。 等到绕过走廊拐角，确认前面没有敌人，她才收起维修手册，又摸出了腰间的笔记。 【我是格林希尔。】 【我和林夏一同进入科研船废墟。】 【我们决定去寻找种子，但在通往仓库的路上，林夏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警报。里面不知何时进入了一个AI，并提醒我们飞船中的危险。】 【污染体？】 【我和林夏被堵在种子仓库。】 【我们打不开头顶的通风管道，这已经是死路了。】 【它们进来了。】 【这些污染体数量太多，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我，我很开心……这种感觉，好舒服……】 【传播、狂欢、爆发。】 【我感知到了，宇宙之中还有数不清的生灵，正在诞生出美味的愤怒与绝望。】 【我要加入他们，要毁掉这个世】 笔记本上的文字突然中断。 作为这项能力的使用者，格林希尔当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 因为没能发现阿南雅教授的尸体，他们自然错过了机械密钥，结果被堵在仓库之中，被污染体同化感染。 最后的几行文字，甚至是她被完全污染后记下的内容。 “愤怒与绝望，毁灭世界。” “活人被污染以后，甚至还能保持行动和思考能力，绝对比那些变成干尸的家伙还要危险。” “而且那个AI说的都是真的，信息的传播也有可能导致这东西的爆发。” “我甚至不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向上汇报给方舟。” 格林希尔皱了皱眉： “最优先的选择，就是我和林夏离开，然后彻底忘记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格林希尔将笔记收起。 她稍稍平复呼吸，继续维持稳定的速度向黑暗中奔跑。 三次转弯之后，她穿过一个舰内斜廊，下到了通往能源室的位置。 “呼——” 走到这里，格林希尔稍稍放缓脚步。 她担心有污染体在前方埋伏，又掏出一根照明棒，掰断了扔到前方。 啪！ 照明棒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出能源室里的构造。 不出所料。 飞船的主动力系统早已停止运作，矗立在那就是一块冰冷的钢铁。 但就在左侧的主能源管道侧面，一只行李箱上，摆着一台个人终端，旁边还有管线连接在主能源系统，以及几个小型的能源池上。 “这就是那位教授改造过的系统？” 确定没有危险，格林希尔走上前去。 她推开个人终端，确认能量管路没有问题，才按下开关，尝试点亮屏幕。 “呼——” 【……】 “呼——” 【……】 “呼——” 格林希尔的呼吸越来越紧，手指按死在开关键上。 但几秒钟过去，屏幕始终没有点亮。 “给我亮起来啊！” 【滴、滴滴滴————】 少女松手，然后再次按下。 格林希尔面前的屏幕，终于响起系统自检的声响。 “好了，它还能运行！” 格林希尔松了口气，甚至没察觉到冷汗从脸侧滑落。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能源室入口，最后不再转身，而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在面前的终端上。 少女回想起过去。 她其实更适应和同伴一起行动。 这种单独行动，就像在轨道上落下一样，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少女低声喃喃道： “用我的生命发誓，这一次，绝对不会失败！” “……” 另一边，林夏留在冰冷的舰桥里。 他身旁就是夏诺教授的尸体。 但与一具尸体为伍，林夏此刻却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像是被一位长者守护在这里。 “格林希尔走前，说还有12个小时。” “除了等待能源恢复，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 『林夏，我们应该谈谈。』 这时候，裤兜里的个人终端再度响起。 林夏掏出个人终端，屏幕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这家伙可知道省电了。 他轻笑一声： “关于这些污染体，你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或者你们队伍里的成员，还有什么遗愿要我帮忙？” 个人终端说道： 『我们的遗愿，就是终结污染体的威胁。』 『但在这战火纷飞的宇宙，这只是一种奢望。』 『林夏，你们在路上交流的信息我也听到了。你们既然如此专注地调查过这里，那么对这里发生的真相，也一定非常好奇吧？』 如果是在12个小时之前。 林夏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非常激动。 但此刻已经见证了科研船的结局，他听到这样的试探，也只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好吧，关于这个，你能告诉我什么？” 个人终端回答道： 『我们的专业团队，对这里进行过仔细的考察，保留了大量信息。而且，那还是在你们来之前的原始数据！』 林夏：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个人终端没有直接回答： 『数据回传之后，因为我在那台便携终端中沉睡太久，数据也受损严重。我希望你能帮我寻找一些特殊的数据集，用于恢复我的核心系统和数据库资料。』 林夏听出了个人终端的意思： “所以你现在的数据并不完整，无法告诉我更多的情报。” “可好，还是个失忆的。” “你那些语意不详的地方，难道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唬人的？” 个人终端： 『……』 『对抗污染体，我相信这就是我的使命。』 『我和你们立场一致。』 “所以想知道这些，我还要去帮你寻找一些特殊的数据。”林夏稍作思考，“这个我也没什么意见，但在这之前，你还能帮我做些什么吗？” 个人终端： 『我可以帮你入侵各种系统。』 『但考虑到信息污染的可能，我最好只在局域网中的行动，而且不会去接触任何公共信息库。』 “……” 林夏： “那我们就算是达成合作了。” “你要的特殊数据集……” 嗡—— 就在这时，林夏身后突然响起机器运转时的嗡鸣！ “格林希尔成功了？！” 林夏猛地转身，绿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那是舰桥的控制台中央，象征能源系统的提示灯在发光！ 第44章 攀登 科研船的主控系统既不防呆，也不防傻。 但幸运的是，林夏是本校的学生。 就算他是个学考古的文科生，也对自家设计的系统操作有点了解。 而更幸运的是，林夏可以在无限的时间中，仔细观察面前的操作面板。 在‘两秒钟’的思考和尝试之后。 他点按飞船图标，成功打开了具体的操作指令输入面板。 “就是这个！” “果然，冻得太久，没有维护，飞船上的大部分结构都已经无法运行。仓库，物流，找到了，这是船体控制系统……” “舰桥的操纵权限真高啊，控制部分船体结构，都不用输入身份验证。” “这是啥？还有自毁系统，密码不会是2887吧？” 林夏快速操纵飞船系统。 但很快，他也注意到一点。 在屏幕右上角的能源显示区域，飞船的能源只有危险的2%，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果然，就算是大功率通信系统，想给整艘飞船供能也是妄想。这点能源，甚至坚持不了几分钟。” “没事，我马上就搞定一切！” 林夏聚精会神，找到操控系统，按下打开仓库顶部的运货大门的开关。 “……” 林夏听不到任何动静。 但在系统的显示界面上，飞船顶部的货运大门已经向两侧划开。 “该走了。” 时间紧急，林夏完成操作就立刻转身。 但在迈步之前，他又进入时停，冷冷静静地思考了两个小时。 “对，还有这个。” 林夏转过身子，利用最后的能源开始操控应急系统。 因为不熟悉飞船系统，他也找不到统一控制按钮。索性就点开飞船的3d图标，在图形操作界面上一个个点按起来，感觉就像在宿舍里拼模型一样。 啪！啪！啪！ 半分钟后，能源消耗殆尽，舰桥上的屏幕也随之熄灭。 林夏站直身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半分钟的功夫，他从飞船中央直到舰尾，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开隔离阀门。 这些原本用来防火防灾的舰内隔离门，现在就能帮他们，阻拦污染体的接近！ 所有工作全部结束。 林夏不再犹豫，拿着照明棒，就向身后的舰桥出口冲了过去。 林夏在飞船中疾驰。 有格林希尔争取的时间，有夏诺教授留下的物资。 经过这段休息，他重新奔跑，体力也不像之前一样濒临极限。 路上，他顺带对个人终端问道： “你刚才不是让我帮你收集特殊数据集吗，它们都有什么特征或者需求？” 个人终端： 『这个很难描述。』 『但你只要将我带在身边，我一定能察觉到对应的物品，你只要给我提供建立连接的条件就行。』 林夏好奇地问道： “我的个人终端，真的能支持你这样的AI完美运行？” 个人终端回答道： 『我的系统使用的是特殊的混沌算法，对算力的要求并不严苛。』 “……” 林夏不再深问。 这词听起来就像未来造物，和他生活的时代有段距离。 林夏非常确定，在自己个人终端里的AI，和格林希尔也不是一个时代。 而且仔细想来，这个AI除了信息管制之外，确实一路上都在为他和格林希尔提供帮助。 有限的合作，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下倒是有趣。 三个来自不同时间线的人，正同心协力地寻求逃生之机。 林夏顺口问道： “对了，你的名字呢，我以后总不能就叫你ai吧？” 个人终端回答道： 『我叫zero。』 林夏： “Zero，0？我看你们团队里也有人类成员，就没有起个像人的名字吗？” 个人终端： 『还有人给我起过一个代号，叫薄红。』 林夏： “……” “我觉得还是 Zero更好听一些。” 个人终端： 『你对我的代号有什么想法吗？』 林夏： “没什么，只是从一个考古人员的角度来看，这名字我觉得不怎么吉利。” 个人终端： 『我阅读了你个人终端里存的信息，里面记载的都是前太空时代……原来如此，是个游戏角色……这个时代，还有必要研究那么古老的历史？』 林夏： “铭记自身的历史，也是通往未来的道路之一。而且考古学挖的，可不只有自家的历史。” 『……』 个人终端不再回话，似乎在学习自己名字的资料。 林夏也不多问，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得益于临走前的舱门封锁。 此刻他快速前行，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污染体出来阻拦。 十分钟后，林夏直接从正门进入顶部仓库。 呼—— 舰外雪山路上的寒风，从顶部开口向下灌入，在头顶发出呜鸣。 一见那光照和外界不同，林夏伸手遮了遮头顶的光芒。 视野向前方望去。 直接进入这里，比在舰桥上看的3d图案要震撼得多。 仓库的横梁和纵梁，都由高强度合金材料搭建，外表涂刷成统一的黑灰色。这些钢铁巨物森然立在此处，就像一个个彼此支撑的巨人。 而在整个仓库中央，巨大的货物被黄色的帆布紧紧包裹，看不清楚里面的内容。 至于周围的横梁和纵梁构成的支架。 它们每一米一个层级，都配有精密的固定系统与货物相连，那些突出或凹陷的结构，也就成为了向上攀爬的道路。 “呼——” “就像爬梯子一样，这并不困难。” 林夏拍了拍手，鼓励了自己一句。 这些固定系统本来就有人工检修的需求，所以也配置了向上的爬梯。 他平复呼吸，随即开始向上攀爬。 林夏攀爬时视线向上，仓库顶部的一层隔热材料也映入眼帘。它们能够配合舱门，对仓库内的货物提供全方位的保护。 “嗯……” “有点湿冷？” 林夏感觉手上有些冰冷。 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些结构体上已经凝上一层薄霜。 视线顺带向地面投去。 从较高的位置俯望，整个仓库的金属地板上，均匀的排列着六边形凹槽，它们深浅不一，像凝固的蜂窝。其中折叠隐藏了底部固定结构，同样用于大型货物的运输。 “林夏——” 就在这时，林夏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在仓库B2出口的位置，格林希尔的身影从那边跑了出来。 林夏大声呼喊： “我在，快，一起上来！” “我这就过来！” 格林希尔回应一声，立刻跑到右侧的支架，学着林夏的方式向上攀爬。 白色的天光，从仓库顶部的大门向下洒落。 两人各自盯着穹顶继续攀爬。 但在这呼啸的寒风之间，在两人无法听到的角落里。 仓库右侧一条向下连接的走廊末端，响起了微不可查的咚咚声。 他正在靠近。 第45章 悄悄接近 林夏紧盯着眼前。 确认格林希尔也成功赶到仓库，他悬着的一颗心也随之放下，自然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在面前的攀爬之上。 呼—— 风雪从头顶灌下。 吹在林夏眼里，让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 支架与货物的连接点虽然整齐划一，但它的设计只为了固定货物，从未考虑人类的攀爬。 林夏往上爬了2米，紧接着头顶就是一段空档。 “啧——” “以后要是有机会设计货舱，我肯定要搞成人能攀爬的。” 林夏不满地咂了咂嘴。 他将身体靠在面前的钢缆上提供支撑，然后尽可能向上伸展手臂，试着抓住高处的钢缆。 “嘿！嘿！我去——” “……” “这有点高啊。” “而且就算抓住了，我还得一只手发力，把自己硬拉上去。这个结构，后面还得重复几遍……” 理智的分析回归大脑。 林夏伸手遮住冷风，视线往左右一扫。 附近能够抓握和站立的位置，都是连接货物的钢索，想更安全地上去，还要平移到纵梁那边，更密集的连接点附近。 “……” “算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安全第一吧。” 林夏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对自己的攀爬能力还是有点数的，果断放弃冒险，开始向右平移。等到靠近纵梁的连接点时，才握住另外一侧高位钢索，简单安全地继续向上。 啪—— 就在这时，林夏在风雪中听到一声清晰的钢缆绷紧声。 他扭头一看。 在自己正对面的方向，明明比自己后到的格林希尔，此刻已经来到同一高度。 同样面对这种钢缆之间的距离，格林希尔的选择，则是纵身一跃。 少女的身影就像人猿泰山。 她踩着一根绳索也能稳稳跳起，然后精准握住上方的钢缆。紧接着双臂一个硬拉，就把身体带动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播片动画一样轻松写意。 “……” 林夏有些看呆了。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将自己从这种呆滞的情绪里拔出来，神情自然地扭头看向旁边的钢缆。 他老老实实地转移位置，用速度较慢，但足够安全的方式继续攀爬： “嘿，我又不是打过基因药剂的生化战士。”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比的。” “再说了，我掏出来的能量棒还比她准备的好吃呢，有赢有输嘛！” 与林夏的按部就班相比。 攀爬策略无比激进的格林希尔，直接节约了5分钟的时间。 林夏才爬到一半，少女就已经握住最后一条钢缆，而后翻身爬上了货物顶端。 扑嗒—— 格林希尔踩了踩脚下的黄色帆布。 这一脚虽然有些摇晃。 因为货物和覆盖它的帆布，都和周围的钢缆相连，从而紧绷起来。 这足够成为支撑点，但还是有些不稳。 随即，格林希尔抬头看向天空。 白色的光芒夹杂着风雪从货仓入口照进眼眸，同时也让她眉头紧皱。 货舱的开口，肯定没有准备给人使用的梯子。 所以来到顶端，从货物到仓库开口的这段距离，是要跳出去的！ 这就是他们此行最后的阻碍！ “运送的货物面积，远小于仓库开口……” 格林希尔目光向前平视。 货物顶部距离仓库大门的水平距离，目测在4米左右。 “水平位置在4米左右，再加上穹顶更高，本身跳起的高度也有要求……” 格林希尔意识到问题。 想要从顶门出去，不只要跳得够远，还要跳得够高！ “这么远……” 格林希尔虽然运动能力过人，但她也有极限。 这个距离还是难度太高。 而且一旦失败，从将近7米的高度直摔下去，结果也和被污染体抓住没什么差别。 “林夏，这里太远了，咱们要想办法……” 格林希尔本想叫林夏一起出出主意。 但她视线一转，立刻看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风雪涌入仓库的声音。 既阻碍视觉，又阻碍听觉。 加上她和林夏始终看着上方，专注于道路，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察觉。 不知何时，一个污染体竟然已经进入仓库，正从下方攀爬绳索，向上追赶。 风雪之中，污染体却完全不考虑风险。 它的速度虽然不及格林希尔，但却远远超过林夏那种保守的攀爬策略。 此刻就在林夏侧下方一米多的距离。 这个污染体伸出右手，准备扑向上方的林夏！ 他似乎还察觉到格林希尔发现了自己，漆黑的瞳孔中仿佛闪过一丝邪恶的微笑。 “呕——” 格林希尔心中一阵恶心。 但她想都不想，一把甩开撬棍，对准下方就纵身一跃！ “啊？” “格林希尔。” 林夏原本一直在注视上方。 他看到格林希尔先一步踏到帆布顶上，本来还有些羡慕。 但等到少女呼唤自己，往他的位置跳下来。 林夏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向下低头，同时进入时停世界。 寒风之中，一只干枯的手掌，正从侧下方伸向自己。 “污染体！”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夏心中一惊。 但在时停之中，他时间充裕，且不受污染能力的侵扰，能够仔细观察。 追击他的，是一个人类感染体。 这家伙身体枯槁，嘴巴张大，即便失去了言语功能，仍试图发出声音。在那树皮一样的脸庞上，一对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上方，犹如要将一切吞噬进去的深渊。 “他是冲我来的！” “格林希尔从上面跳下来，是想要救我？” 林夏心思急转，一切能观察到的信息全部涌上心头。 ——格林希尔已经纵身跃下，肯定是来不及阻拦。 ——污染体在自己左下方的位置。 ——那里虽然横着两条钢缆，但对方只要能稍微起跳，就能抓住自己的脚踝。 干掉敌人！救回同伴！利用地形！ 林夏将半空中的景象映入瞳孔。 刹那之间，他做好一切决策。 林夏退出时停。 “给我滚下去！” 格林希尔神兵天降，一脚踹到污染体的脑袋上，将这家伙从空中踢落下去。 少女本想用撬棍勾住旁边的绳索，让自己不至于坠落。 但和污染体碰撞产生的冲击，让她在空中一歪，直接错过了能够阻止自己落下的机会！ ——完了。 格林希尔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而且是致命的失误。 她正在坠落，和下方的污染体一同砸到地面，变成一滩烂泥。 但格林希尔此刻的心情却出奇平静，和在轨道上坠落时截然不同，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 “就这样，也好……” 格林希尔眼前闪过曾经的画面。 探索小队的成立、方舟启航前的演讲、觉醒能力时的恐惧和茫然、还有静默之日的舰内通告…… 然而走马灯的播片没能继续下去。 紧接着，格林希尔感觉自己腰间一紧。 少女惊愕地扭头一看。 她看到林夏伸出双手，将自己从空中直接抱住。对方整个人横躺在两条钢索之间，就好像一条只有两个横杠的吊床！ “林夏？！” 林夏惨笑着，声音带着疼痛的颤抖： “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你快自己动一下！我这样挺着，腿和背都好疼……” “我快撑不住了！” 第46章 跨越恐惧 又是那种匪夷所思的观察和反应能力。 听到林夏那颤抖的声音，格林希尔一时间又好气又想笑，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微妙的安心感。 少女动作上一点也不耽搁。 她双手顺势往旁边的钢缆一握，双脚再向外侧一荡，整个人就重新立在空中。 格林希尔：“林夏，你又救了我一命。” 林夏：“明明是你来救我。” Zero：『你们能不能别絮叨这些了，快上去吧。』 “……” 格林希尔站稳之后，林夏扭动身体，从两条横着的钢缆上转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恢复攀爬姿势： “唉……” “找个机会，我真要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格林希尔提醒道： “转身子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往下看。” 污染体坠落的位置就是他们脚下。 虽然同伴劝阻，但林夏还是往下看了一眼。 毕竟和格林希尔不同，他仗着自己有时停能力，只是看上一眼的时间，就能把情况观察得清清楚楚。 污染体从近7米高的地方一路坠下，中途还撞击数条钢缆，此刻他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也失去了那种威胁的凝视。 林夏：“好消息，他不动了。” “那我有个坏消息。”格林希尔这才想起先前的观察，“从货物顶端到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直接跳到对面！” 林夏看了看头顶。 视线穿过风雪，自然看到打开的仓库穹顶。 风一吹过，累积的风雪从边缘簌簌落下，在光芒中搭上一层轻纱。 “这个距离，恐怕要找个梯子才能上去。” 格林希尔摇了摇头： “我刚才就看过了，附近没有梯子一类的工具。” “除非我们扭头离开，去飞船上的其他地方寻找工具。” 林夏肯定地说道： “梯子这玩意儿，下层甲板和轮机室里肯定有。” “但咱们现在离开，想再过来，情况就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了。” 局面僵在这里。 格林希尔稍作思考，视线看向脚下： “林夏，你知道这里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吗？” “别想这个了，这是一些工程器械，是机械学院的人去援助建设用的。”林夏回答之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且这玩意儿包装得紧，靠两根撬棍根本没法打开。甚至说操纵专业的工程器械，也没有能源启动。除非里面是探空气球，咱们抱着上去，否则什么东西也……”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之前的袭击，他现在非常警觉，结果又听到脚下传来动静！ 林夏两步走到帆布边缘。 他视线向外一扫，在时停之中，果然看到几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又从其他仓库大门闯了进来，而且紧接着就顺着钢缆开始攀爬！ 那种蠕虫外星人，攀爬的动作迟缓，速度很慢。 但其中有一个人类污染体，却和刚才偷袭他的一样，双手双脚齐齐发力，攀爬动作敏捷得就像一只猴子。 “其他污染体来了！” 林夏神色一凝。 现实情况也是如此。 虽然污染体之间位置各异，而且有隔离阀门阻拦。 但有一个能到这里，其他的污染体顺着同样的路线，也能陆续追击过来。 “他们又来了？” 林夏身旁，格林希尔不敢多看。 但听到那些动静，少女也知道两人再度陷入险境。 7米高的货物，以那些污染体悍不畏死的态度，分分钟就能赶上来！ 意识到这点，少女的眼神变得坚定： “林夏，如果真没办法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跑。” “咱们就去船尾断裂的地方，我想办法把这些污染体拖住，起码你要出去……” 林夏打断了格林希尔的紧急之策： “别急，我又有办法了。” 上一秒。 就在看到污染体的刹那，林夏很干脆地进入时停。 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仔细观察和苦思冥想之后，他回想格林希尔表现出的夸张身体素质，结合环境和有限的工具，终于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格林希尔，把我们的脚下的帆布拆出来，然后和撬棍组装一下，试试能不能勾住仓库外面！” “……” 嗤啦—— 格林希尔话都不回，立刻行动。 她将撬棍砸进脚下的帆布，向后一拖，划出一条长长的裂口。 林夏也立刻帮忙。 一眨眼的工夫，两人用这种方法撕下长长的布条。 然后格林希尔将撬棍从中间弯折，再系上扭紧的帆布长绳。 “林夏，让一下。” 少女鼓足力气，抡起手中拼接好的‘攀爬爪’，然后向对面的舱门甩了出去。 哐当—— 第一下，撬棍没能挂住，顺着大门边缘向下滑落，又带动一片落雪，砸到向上攀爬的污染体头上。 但少女全神贯注，不去注意任何外物。 她拉着帆布长绳收回撬棍，对准刚才扔出的方向，然后又往外一抛。 咔！ 撬棍没有滑落。 格林希尔手上发力，帆布绳立刻在空中紧绷。 这一次，成功卡住了！ 也就在这时，那个头顶沾着一片积雪的人类污染体，双手也爬到帆布顶端。 他正好在格林希尔下方！ 就好像感知到两人的逃生之路，专门要在这里拦截！ 林夏大喊道： “格林希尔，不用管他！” 林夏知道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直冲上前，双手紧握撬棍向外一挥。 就在污染体双臂发力，撑住身体，将脑袋探出黄色帆布边缘的刹那。 扑哧！ 林夏一撬棍抡下去。 撬棍锐利的一头直接砸进污染体的眼眶，对方向后一仰，连带着撬棍一同向下坠落。 这具尸体最终和刚才落下的污染体躺在一起，两人同样一动不动。 “追来追去的，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呕——” 林夏怒吼一声，压住胸中的恶心。 他知道自己杀的是一个污染体，不是活人，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 但亲手终结一条‘生命’以后，他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污染体最危险的还是‘污染能力’，而不是肉体搏斗。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恐惧的情绪，在大脑中被抽离似的。 刷啦—— 船顶的仓库大门，又一块积雪滑落下来。 格林希尔完全信任林夏。 就算污染体就在脚下，她还是拽着帆布绳纵身一跃，荡到对面，而后抓紧绳索向上攀爬。 几秒之后，少女的双手紧紧扣在积雪之中。 她往上一爬，发红的十指沾着积雪，把卡在船顶凹槽里的撬棍拔了出来。 少女转过身子，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林夏，以及其他还在攀爬的蠕虫外星人。 “呕——” 格林希尔立刻调整视线，不去看这些怪物漆黑的瞳孔。 她抡起撬棍的一头，朝帆布顶扔了出去： “林夏，握住撬棍的这一头，我把你拉上来！” 第47章 逃出生天 林夏握住眼前撬棍的两端，向前跳出之后，身体立刻在空中来回摆荡。 无情的重力，仿佛随时要拖着他身体坠落。 “……” 林夏抬头看了看正上方。 老实说，刚才这么一折腾，他难得恢复一点的体力又消耗殆尽。 这会儿想自己爬上去，客观角度上也不太可能。 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上方，格林希尔感到手上一紧，直接将帆布绳索用力一拽，然后往腰间一缠。 随后，少女身形一转。 她背对着仓库出口的位置，一步步向前迈动步伐。 咔嚓、咔嚓…… 少女脚下，钉鞋的印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增加，深深戳在船顶的冰雪表面。 而握着撬棍的林夏，也看到自己的位置一点点升高。 他眯了眯眼。 雪山上反射下来的白色光芒越来越亮。 “快出去了……” 视线和仓库大门齐平的刹那。 林夏进入时停，利用能力优势往脚下瞥了一眼。 那些蠕虫外星人依旧在钢缆之间辛苦攀爬。 但他们不适应环境的身体，使得上升速度极慢，这会儿最远的也只爬到一半的高度。 沙沙沙—— 黄色的帆布绳索，和仓库大门边缘的积雪摩擦。 终于，林夏看到了飞船顶部的积雪。 他上半个身子立刻发力，脚下在空中用力一蹬，双手猛地往前一扑。顺着格林希尔留下的雪痕，终于蛄蛹着爬上舰顶。 “呼——真要命！” “林夏，你上来了？” 格林希尔回头一看，立刻解开腰间的帆布绳索，一步一步地从雪地里跨走过来。 林夏也从地上站起，向着格林希尔拥抱过去。 啪！ 扑通—— 极度乏力的林夏脚下一滑，直接身体前倾。 费了绝大力气才让他拖上的格林希尔，这时候的体力，其实也没有她想表现出的那么坚实。 两人相互抱住彼此。 结果一点微弱的前倾力，让他们齐刷刷地倒在雪地上，像两只纠缠在一起的轮胎往侧边滚动。 五秒之后。 林夏和格林希尔抱着彼此，一路滑到飞船侧边的积雪当中。 两人的视线，在飞溅的雪花中交汇。 但其中却没有摔倒的狼狈，反而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笑意。 ——终于出来了！ ——而且是摆脱了那些污染体，成功带着种子逃出来了！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啪嚓！ 就这么在雪地里滚了十几圈，他们才松开彼此，双双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地上。 林夏：“咱们这算是出来了？” 格林希尔：“是啊，真不容易。不过那些污染体……” 林夏：“方向，我刚才看了，那些污染体在下面爬上来都费劲儿，更别提想从棚顶跳到外头。” 格林希尔：“但他们一直留在这里，未来如果还有人在这颗星球着陆，仍旧会面对巨大的威胁。” 仿佛是听到两人语气中的情感。 林夏裤袋里的个人终端，也用喇叭发出声响。 Zero：『你们不用担心这一点。』 Zero：『舱顶大门打开，外部的冷空气灌进去，会加速破坏飞船内的温度平衡。那些污染体的身体本就已经腐朽，再加上环境巨变，不出两年时间就会彻底崩溃，从而丧失一切活性。』 林夏在雪地里摇了摇头： “你现在倒是愿意透露情报了。” Zero：『我只是在讲述事实。』 Zero：『而且你们两个，以各自的方式干掉了一个污染体，这份勇气足够承担更多的信息。』 林夏：“勇气？污染体的传播还跟这个有关？” Zero：『他们的信息污染，会从负面情绪之中滋生，恐惧就是最大的影响之一。』 听到这里，格林希尔神色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负面情绪之中滋生——难道除了信息交流，他们还有其他扩散方式？” 『……』 个人终端不再回答。 林夏和格林希尔已经见识过对方的缄默，当下也不再做无用功。 两人躺在雪地中恢复体力。 他们知道这种环境不适宜休息，感觉差不多了，就坚持着重新爬起，然后向着穿梭机的方向赶回。 异星表面，白雪依旧。 格林希尔和林夏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上。 但看各自背着满满一袋的种子，他们虽然脚步艰苦，心中却怀抱着希望。 林夏：“格林希尔，咱们还有多长时间？” 格林希尔：“距离磁性风暴再次降临，还有10个小时。” 林夏：“穿梭机升空还要留2~3小时。保险起见，我们只要能在6个小时内赶回营地，时间就非常充裕。” 他们来时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现在折返，虽然更费力气，速度更慢，但也绝对不会太久。 格林希尔一边在前面开路，同时回忆这段冒险。 少女开口道： “我们还需要提防一点。” “进入科研船废墟的时候，我们在飞船断裂弄出一个豁口，如果污染体顺着那里出来……” “这个你可以放心。”林夏摇头将格林希尔的声音打断，“我前往仓库的之前，用你开启的能源，将飞船尾部的所有隔离阀全部关闭。除非他们能用肉体硬撼飞船的金属门，否则就绝对不可能从那里出来。” Zero：『他们虽然智力不足，但是花上足够多的时间，或许能从仓库顶部的大门出来。』 Zero：『不过到那个时候，你们肯定已经乘坐穿梭机，成功返回外太空了。』 Zero：『污染体留在这颗冰雪星球上，注定会迎来消亡。』 一个小时之后。 林夏和格林希尔拖着行李，踉踉跄跄地回到穿梭机停靠的雪山上。 两人挖掘雪坑、竖立起来的穿梭机、通往山下的脚印、倒在地上的物资。 这里的一切，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 两人齐刷刷地松了口气，然后默契地先取出能量棒，用来补充体力。 五分钟后，他们才各自行动起来。 一边检查穿梭机的状态，一边准备联络轨道上的飞船，离开这颗冰雪星球。 林夏首先将那些被砸坏的外星仪器搬进穿梭机里，再把两人背来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用固定带绑在穿梭机舱内。 刷啦—— 林夏紧了紧捆绑绳。 最后看着自己的冒险成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空间充足。 他们会带着所有东西，一同离开这颗星球！ “抱歉。” “虽然这次无法将你们的尸体带走。但我发誓，未来一定会找机会回到这里。” 林夏默默悼念着自己沉眠在这里的老师和同学。 他扭头看了看联络同伴的格林希尔，然后微微抬头，回想着这短短两天内的经历。 林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而后，他的身体就在雪山之上僵在原地，就好像被这冰冷的风雪冻住一样。 林夏看向格林希尔，脸色难看得就像吃了过期食品： “不对，我们忽略了一点！” 格林希尔： “什么？” “科研船的后半截。”林夏补充道，“那里的紧急联络系统还有能源。” “这些污染体能够感知信息。” “如果他们想办法出来，抵达飞船尾部，就有可能对外发出信息！” 第48章 理论可行 听到林夏的提醒。 雪山之上，格林希尔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之前的科研船联络不到外界，污染体无法向外传播。 后来，林夏和自己进入科研船废墟，这些污染体肉体腐朽，又无法用言语传播信息。 这都是对污染体传播的最大限制。 可现在呢？ 通过信息感知，那些污染体察觉到林夏沉睡的那半截飞船，仍旧保有恢复通讯能力的能源。 一旦他们想办法赶到那里，恢复通讯系统，联络上方舟，信息交流瞬间就能达成，污染也会立刻展开。 格林希尔的手无法再按下通讯，她声音急促： “林夏，我不能断言方舟上的人类，就是宇宙中最后的人类。” “但是，林夏，我不能赌。” “现今的宇宙如此寂静，在我眼里，方舟就是唯一的希望！” 林夏给格林希尔回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虽然不是什么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圣人。” “但是格林希尔，我也不傻。” “咱们就这么不顾一切地乘坐穿梭机，返回方舟。最后那些污染体感染成功，我们在方舟上照样要面对死局，形势甚至还不如这里。” 一边回答，林夏重新钻进穿梭机。 他把自己刚刚塞进去的袋子解开，又取了两条能量棒出来。 林夏给面前的少女扔过去一条松栗蛋糕口味的： “既然我们还在这里。” “那就尽一切可能，把所有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格林希尔接过林夏扔过来的能量棒，撕开包装，吃下去补充能量。 虽然已经非常慌张，但她还是强作镇定，提出建议： “如果我们返回那半截飞船，去破坏紧急通讯……” 林夏立刻摇头： “不可能，飞船上每一个舱室都配备了紧急联络系统。” “就算咱们回去，也不可能把每一个舱室的设备全部破坏。” “甚至我们在那边消耗更多的时间，还会被后续追来的污染体堵在里头。” 【滴——】 【娜娜，你终于回消息了，我刚才一直联系你呢！】 【你刚才怎么不回话？】 【怎么样？是不是准备升空了？我随时可以接应！】 【授时器准备就绪喽！】 【娜娜，你怎么又不回话了？】 就在这时，格林希尔刚刚打开的通讯器传来回信。 经过无线传播，少女激动的呼喊声有些急切。 这充满希望的动静，映衬着林夏和格林希尔在雪地上僵硬的表情，显得此刻的情形是如此诡异。 突然，没有任何人操作，穿梭机里的通讯器自动向飞船发去回信。 【我这边找到一些种子，可能要做一些安排。】 【不要急，等我处理好了就开始返航。】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回头，就在他们惊讶之际，前者裤兜里的个人终端发出声响。 『两位，只要你们能想出办法阻拦污染体，我可以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帮助！』 穿梭机中，格林希尔的同伴传来回信： 【好吧，好吧，我都听你的。】 “……” 林夏和格林希尔明白过来，是Zero操纵了通讯系统。 对于这个AI的本事，他们不抱怀疑，当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局面上。 时间在风雪的吹拂下，一秒秒流逝。 他们都不愿意局面就这样发展下去。 但现实冰冷无情。 既定的结局，无法变得两全其美。 前一秒还无比充沛的6个小时逃亡时间，现在却显得异常短暂，好似每一个呼吸，从雪山上吸入冰冷的空气，都在让时间大幅度衰减。 在几次头脑风暴式，但毫无结果的交流之后，格林希尔的语气变得越发急促： “我想不到办法，林夏！” “既要破坏全部通讯系统；同时还要控制时间，不让我们被那些污染体堵上……” “不行，根本不可能二者兼顾。” “取一则生，贪二则亡！” 少女的声音突然一沉： “林夏，你走吧！” “我就留在这里，我去破坏那些……” 林夏猛地抱住格林希尔的肩膀： “别说这种傻话！” “咱们要走就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我再想想办法……” 话音落地，林夏进入到时停之中。 他将手上拥有的一切资源汇总起来，但任凭他想破脑袋，仍旧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可能，将通讯拦截在星球之下。 现在无法寻求帮助。 如果提醒方舟有危险，本质上也是在传播污染体的信息。 有利于自己的一切条件都无法达成目标。 当已有的优势不足以获得胜利，那么就算有无限的时间，再漫长的思考，也于事无补。 想不出来！ 真的没办法了…… 等等！ 如果不是优势，而是利用一些原本在威胁自己的因素呢？ 林夏的思维突然一紧。 一个之前他们极力阻止，但现在或许能够利用上的要素，就这么浮现出来。 在长达6个小时的思考之后。 现实之中的一瞬间，林夏在脑海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仍旧抱着格林希尔的肩膀，但声音却已经摆脱之前的情绪： “格林希尔，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格林希尔： “什么办法？” 林夏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裤兜： “Zero，这个办法需要你的协助。” Zero：『我当然愿意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Zero：『但我只是一个AI，一段没有温度的程序，我能怎么办？』 Zero：『我真没do啊！』 林夏开口道： “我和格林希尔前往雪山营地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地震的袭击。那个引发地震的系统，是你之前的团队留下的吧？” Zero：『没错，你的想法是……？』 林夏： “有没有办法操纵这个系统，让它将整个山区全部摧毁，同时把科研船的残骸，埋葬在深深的地层之下！” 林夏的想法很简单。 地震通常来自于板块运动或者天体撞击。 要不然就是积蓄许久，要不然就是突然提供非常大的能量。 以那支曾经来到这里的外星探险队为例。 他们主动引起、而且是引起多次那种规模的地震，绝对不是依靠板块自我蓄能就能达成的成果。 而自己和格林希尔破坏的那些仪器。 那么小的体积，肯定无法提供引发地震的庞大能量。 换句话说。 林夏和格林希尔破坏的，只是收集触发条件，然后发出信号，激活‘地震仪’的触发器。 真正能引发地震的‘地震仪’，还埋藏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下！ 林夏所想的。 就是利用这个之前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来破坏污染体散布自我的机会！ Zero：『我计算一下。』 Zero：『……』 Zero：『理论上来讲，是有可能实现的。』 第49章 理论到现实 格林希尔立刻追问：“告诉我它的位置！” Zero：『两位，我说了，这只是一个理论。』 格林希尔：“我要的就是理论！如果你能实操，还要我再在这儿干什么？” 少女的声音更加急促： “现在，我是说现在，立刻告诉我它的位置！” Zero：『以这个营地为基点，正西方向2公里的雪面以下，埋藏着一台地心震荡仪……』 咔嚓—— 格林希尔将手中的撬棍再度掰直。 她直接坐在穿梭舱入口上，开始给自己的脚底绑上夹板雪橇。 Zero听到这些动静，马上计算出现在的场景。 『格林希尔女士，请保持冷静！』 『震荡仪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而且保持正常运作。你现在就算过去把它挖出来，也没有办法让它的能量立刻释放！』 格林希尔在风雪中抬起视线： “用什么办法，能把它的能量瞬间释放出来？” Zero：『利用那些仪器，发出控制指令。』 群山之间的风雪愈演愈烈，冻得人双手发痛，格林希尔绑雪橇的动作也就这么僵在原地。 这件事情理论上很简单。 但在上一次阻止地震之时，她和林夏就已经亲手将机器摧毁。 林夏确实找到了办法。 但能够打开它的钥匙，却在一开始就被他们自己折断。 林夏问道：“能修好吗？” Zero：『这就是我说的，只有理论上可行的原因。』 林夏继续追问：“除了发射信号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Zero：『……』 个人终端里的AI保持沉默。 无声的态度，已经说明这为什么只能是一个‘理论’。 刷啦—— 林夏听到绳索捆绑拉紧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格林希尔已经将双脚上的夹板雪橇全部绑好，正从穿梭机的舱门里站起。 少女态度坚决。 就算只是最微小的，哪怕是没有用的努力。 她也绝对不打算放弃！ “污染体……” 问题难以解决。 林夏自然也想到了刚才在飞船里，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敌人。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 “啊！？” 就这么一眼，林夏寒毛直立。 之前在这座山上，他们就能看到科研船前半截废墟，埋在雪谷之中的轮廓。 此刻风景依旧。 但除了飞船顶部打开的货舱大门以外。 雪白的大地上，又多出了一些新的颜色。 那是几个棕褐色的颗粒。 体型并非人类的棕褐色蠕虫外星人，正一个个从飞船的开口上爬了出来。 林夏眯了眯眼。 因为没有对视，他不感觉恶心，还隐约能在飞船里看到一条棕褐色的直线。 虽然不是格林希尔这样的‘探险家’。 但是那些蠕虫外星人完全不怜惜自己的肉体，硬生生用搭人梯的方式，在棚顶和大门之间拉出了一条绳索！ 而更让林夏无奈的，是那些污染体的动向。 这些污染体，并没有朝着林夏和格林希尔的方向走来。 相反，他们沿着山谷雪线底部的平坦地势，向着东南方的群山前进。 “……” 林夏苏醒的科研船后半截，就在这个方向！ 其中无数紧急求生设施仍能运行，也有着相对于发射通讯而言，绝对充足的能源。 因为穿梭机就在身旁，随时可以起飞。 这些污染体捕捉到信息，判定他们无法拦截林夏和格林希尔，于是就直接前往后半截的飞船那去了！ “……” 林夏的身体站在风雪之中，意识却已然进入时停。 他尽可能放开思考角度。 控制震荡仪的仪器，已经被他们暴力破坏。 别说是外星人的造物了，就算是人类文明自己制造出来的机械，他们两个都没有维修的本事。 维修——从根本上就不太可能。 “没法维修，那么其他办法呢？” “多换换角度，能利用的一切条件。”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好的条件，坏的条件，好的……” 时停之中，林夏注意到一样可以利用的事物。 但想到这个法子以后，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犹豫，甚至没有立刻脱离时停，而是想多找找办法。 然而现实如此，已经没有更多的解法。 想到格林希尔一直以来的态度。 想到教授们在面临真正绝境之时，仍旧能做出的抉择之后。 “我发誓，如果不是这些污染体极度危险。” “我绝对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第一准则，绝对不冒任何风险！” 林夏仿佛在自己说服着自己。 下一秒，他脱离时停，伸手拦住就要出发的格林希尔，对个人终端里的 Zero问道： “Zero，如果不利用仪器激活，而是用外力进行破坏，震荡仪会不会激发效果？” Zero：『可以。』 Zero：『震荡仪的布置，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在附近登陆，同时也承担着作为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的作用。如果它受到物理打击，会采取最激烈的反抗手段。』 林夏的声音苦中带笑： “还真要感谢你们的极端了。” 他扭头对格林希尔问道。 “格林希尔，你的同伴能不能像投掷穿梭机一样，扔下来一些其他东西，帮我们炸了震荡仪？” 格林希尔： “我只是探索小队，怎么可能有轨道武器？” 随即，少女握住了林夏的手： “林夏，我知道这很没有道理，但我一定要去。” Zero打断道： 『两位，这绝对行不通。』 『仅凭人力，不可能将震荡仪从雪中挖出，更不可能通过破坏的方式激发它的能量。』 格林希尔眉头一皱。 在她说出一些更不理智的话前，林夏主动说出自己想到的办法： “穿梭机，我是说，我们的穿梭机。” 林夏伸手指了指西边的大地。 他们之前寻找科研船，通过地理上的判断，走向的就是山势起伏最小的方向。 此刻看去，同样如此。 雪白的世界朝着西方，一直拉到视野之外，远处几乎没有山势的起伏。 “你看，从这边过去，没有任何山体阻拦。” “如果调整穿梭机的飞行轨道，让它一头撞过去，能不能破坏震荡仪，引发它的能量失控？” Zero：『这种办法你也想得出来？』 Zero：『这可是你们用来逃生的最后依赖，我的程序都不会这么运行！』 “……” 格林希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立刻转身，钻进穿梭机里，联络起轨道上的同伴。 “我马上联络歌妮娅。” “她是最优秀的工程师，在这方面绝对值得信赖！” 第50章 震荡升空 歌妮娅：【娜娜，你这是要干嘛？】 歌妮娅：【穿梭机很贵的！这两台就是我们小队最后的存货。返航以后，方舟给不给我们预算都说不准了！】 格林希尔：【歌妮娅，听我的。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歌妮娅：【好吧。】 歌妮娅：【但下面不是还有一个幸存者吗？你们两个要共用一台穿梭机？】 歌妮娅：【拜托，太空航线可是很严谨的。】 歌妮娅：【穿梭机的设计只是一人使用，你们这样很危险！】 格林希尔：【歌妮娅，帮我协调数据。】 格林希尔：【尽快。】 歌妮娅：【我可以拒绝吗？】 格林希尔：【……】 歌妮娅：【好吧。】 歌妮娅：【但是，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 …… 格林希尔和轨道上的同伴进行联系。 林夏则趁着这点时间，以自己生平以来最快的速度，将左边那台穿梭机上的物资，运到右边那台之中。 踩着积雪搬运的时候，他顺手揣进兜里的个人终端又响起来了。 『林夏，你的思维真的非常迅速。』 『你的大脑里，是不是安装了某些辅助思考的芯片？』 『我或许可以直接链接你的大脑，提供一些额外的服务。』 林夏： “我是纯种的自然人，没安装任何义体。” “而且，Zero，咱们都到这一步了，你就没有其他想告诉我的？” Zero：『我也希望告诉你更多，但在我的数据库中，唯一受到保护的，就是对抗污染体的资料。』 Zero：『我是能够独立思考的AI，但我也只是一段数据。』 Zero：『我很抱歉……』 听到这里，林夏突然想到方舟。 他要进入方舟，当然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却因为格林希尔笔记上的提醒，现在只能准备一段谎言。 “某种程度上，我也能理解你的状况。” Zero的语气忧郁得不像一个AI：『我在这里沉睡了太久，以至于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林夏挑一挑眉： “太久？你沉睡了多久？” Zero：『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一定比你见过的任何历史都要长。』 林夏想了想科研船里那些没有烂透的外星人尸体，开始思考如何抬杠。 “林夏，好了！” 这时候，格林希尔发出呼唤。 她已经联络好轨道上的同伴。 在这个距离，利用飞船上的计算机进行数据校准，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我这就过来！” 林夏呼喊着跑了过去。 他往里一看，格林希尔已经坐在穿梭机中准备就绪。 少女此刻双手握着安全带的锁扣，示意林夏坐在自己身上。 “数据已经校对完成，那边的穿梭器由歌妮娅远程操控。” “来，我们躲里头，不然待会儿就没法进来了。” 林夏看了看格林希尔玲珑有致的身躯。 但这时候也顾不上矫情了，他直接坐在上面，和少女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啪！ 林夏坐好以后，格林希尔双手用力向前一环，结合厚实的胸腔一顶，直接把林夏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好在这种‘折磨’并不算长。 咔嚓—— 格林希尔成功合上安全带。 好消息是，两个人的身材都不臃肿，叠在一起硬是卡进座位上。 坏消息是，他们左侧被一堆外星仪器挤得满满当当，右边则堆着两个装满了种子的口袋，只留出极小的空间，去操控穿梭机的信息面板。 格林希尔不愿耽误任何时间。 她立刻操控穿梭机舱门关闭，然后对同伴发出信息。 【歌妮娅，开始吧。】 【……】 【收到，我这就开始操作。】 穿梭机正前方，很人性化地设置了一个可以观察外界的舷窗。 林夏和格林希尔虽然挤在一起，但他们侧过视线，还是能同时看到外面的风景。 轰—— 引擎发动，一瞬间，穿梭机开始运行。 他们感到整台机器都在带动自己的身体剧烈震颤。 紧接着，穿梭机的尾焰向下喷出。 烈焰触及积雪的瞬间，雪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气化！ 固态的冰晶变成高压蒸汽，引发剧烈的微型爆炸。 一声沉闷的噗声之后，数米深的雪坑被瞬间炸开，无数雪块抛向空中。 舷窗瞬间被雪花堵上，看不清外面的风景。 但紧接着。 轰！ 穿梭机开始加速上升，刺破炸开的‘雪莲’冲了出来。 因为轨迹不同。 林夏和格林希尔垂下视线，能看到另一台穿梭机的状况。 穿梭机尾部，发动机喷出的长达17米的橙红色尾焰。 尾烟在极寒的空气中剧烈燃烧，光亮瞬间压过白色的天光，将整片山腰照得通亮。 尾焰的高温，将周围炸开的积雪瞬间升华，再次形成一团急速扩大的，由水蒸气和冰晶组成的白色巨幕。 嗖—— 空气中充斥着冰晶，然后在极寒中凝结出一条不同的尾迹云。 它不是地球上的细长白线，而是尾焰的湍流和冰晶相互作用，形成一条巨大的螺旋缠绕的冰晶带，在空中闪烁着彩虹色的光泽，仿佛人类的大手，在山腰间划下一道发光的伤痕。 林夏和格林希尔继续升空。 两台穿梭机渐行渐远，他们张望着远处。 顺着优雅而精准的弧线，另一台穿梭机最终划过2公里的行程，然后精准命中目标地点。 咚！ 穿梭机直接钻入雪线之下。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仿佛某种不得了的事物即将出现。 “林夏……” 穿梭机继续快速上升，加速度还在提升，格林希尔有些难以张口。 少女闭上嘴，操作的面板发出消息。 【歌妮娅，我已经升空。】 【……】 【收到！时间同步开始！】 【娜娜，我完成任务了，另外一台穿梭机准时准点地落到位置了哦！】 轰隆！ 穿梭机砸入地面，命中藏在雪线以下的地震仪。 恐怖的能量在毁灭一切的机制下瞬间暴走。 顷刻间，大地震颤，雪原撕裂，甚至埋藏在地底之下的火山也同时开始喷发。 林夏透过悬窗看得很清楚。 幽蓝色的喷射物从撕裂大地的缝隙中冲出，然后在空中向下坠落，又形成丝绸一样流动的，由冰粒组成的雪崩长河。 地面上，断裂的冰层摩擦产生压电效应，引发大规模的冰原闪光，仿佛整片大地都被电网笼罩。 顺着冲击，冰晶光弧向上高洒。 高空中的冰晶折射光线，形成横跨半个天空的透明光柱，仿佛地面向天空射出的视线。 “……” 林夏坐在穿梭机上，从高空向下眺望。 巨大的裂缝继续如闪电一样迅速蔓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还伴随着低沉的轰鸣。 地底的火山灰粒一同喷出，然后剧烈摩擦。 无数闪电在喷射物形成的蘑菇云内疯狂穿梭，再度给天空印上紫色的弧光。 甚至有部分超音速的冰粒、水蒸气和其他气体，不断从裂缝中喷射，达到几百公里的高度！ 它们就在穿梭机旁，变成一道环绕着两人的壮观的‘星环’！ 林夏和格林希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们一起看着舷窗之外。 眼前出现的，像是埋葬邪恶的序幕。 又像在欢送二人离去的烟花。 但就在下方的地平线越来越远，两人视线中出现漆黑的宇宙天幕之时。 【滴！滴！滴！】 穿梭机发出尖锐的警报。 太空航行是冷酷无情的自然法则，飞船燃料和质量都必须严密控制。 两个乘客、以及超载的货物，已经突破了穿梭机原本设计的承载上限。 燃料迅速消耗，已经超过阈值。 林夏和格林希尔同时看向操作面板，上面的数字正在暴跌。 根据提示。 再有15秒钟，穿梭机就会失去动力！ “……” 他们同时意识到现状。 【距离失去动力。】 【13秒、12秒、11秒……】 格林希尔： “现在时间太紧，就算告诉歌妮娅，让他们去回收我们的穿梭机残骸，也可能因为磁性风暴永远留在这里。” 林夏思考了很久： “哈哈，好像是没办法了。” 【7秒、6秒、5秒……】 冰冷的读秒，仿佛两人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格林希尔注视着自己胸前的男人： “林夏。” 林夏听出少女口中的颤抖和歉意： “没事，格林希尔。” “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努力。到此为止，我很高兴认识你。” 格林希尔： “我也一样。” 【3秒、2秒、1秒……】 【穿梭机失去动力。】 哐当。 穿梭机发出崩溃的声音。 在突破大气层的刹那，它失去动力，开始重新被重力捕捉。 林夏和格林希尔准备接受这一命运。 但马上，他们的身体却被穿梭机带着猛地一动。 这不是坠落时的反方向逆差，而是某种东西，将他们的穿梭机强行控制起来！ 林夏和格林希尔屏住呼吸。 透过舷窗，他们的视线非常有限。 但此时此刻，视线穿过这个小小的窗口，他们看到了一个连接过来的机械臂。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娜娜，我就知道你又在冒险！】 【这是我和奥兹先生共同做出的决定。】 【就算你再怎么生气，我们也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听到通讯中的声音。 林夏和格林希尔愣了愣神，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格林希尔的同伴，冒着磁性风暴的危险，打破命令，主动从轨道上下降，及时抓住了这即将坠落的穿梭机。 他们得救了！ 第1章 探索队 冰蓝的星球仿佛一颗明珠，静静守护着这个永恒冻结的世界。 林夏的视线透过舷窗，将这一幕牢牢地烙印在灵魂之中。 咔咔咔—— 穿梭机舱体震动。 林夏看到机械臂向上转动，紧接着冰蓝色的星球消失，视线被一艘飞船的橙红色底部替代。 咔嚓—— 由于大气的存在，附近的空气还能勉强成为声音的介质。 林夏听到一声机械开关的动静。 他视线跟着舷窗向上平移，而后便看到在橙红色飞船靠近尾部的侧面，打开了一个回收舱门。 穿梭机被机械臂精准地放在其中，而后外部舱门封闭。 刷—— 舱内被红色的灯光照亮。 格林希尔：“红色灯光，代表接收舱的关闭流程还没有走完。” 咔嚓—— 格林希尔话音落地，林夏就听到舱门的方向，传来机械封闭的动静。 紧接着，红色的灯光变成黄色。 噗—— 气体填充的声音在接收舱内响起。 格林希尔：“黄色灯光代表着舱门密封完成，现在开始抽离和重新填充空气。” 林夏体感上等待了两分钟左右。 回收舱内的黄色灯光消失，露出原本灰白色的舱内涂装。 格林希尔：“舱体密封顺利，空气填充完毕，咱们可以出去了。” 林夏：“接收舱和气闸舱一体？” 格林希尔：“便宜货，没办法。” 林夏点了点头，挣扎着将绑在两人身上的安全带解开。 同时，格林希尔操作手边的控制平台，让穿梭机的大门向外打开。 咔嚓—— 舱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从穿梭机里挤了出来。 随后哗啦一声。 匆忙绑起来的外星仪器，已经在升空的剧烈震颤中挣脱束缚，此刻全部倒在了两人的座椅上。 重新站在地面，林夏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穿梭机里，以这种别扭的姿势待了一个多小时，身体果然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而且仔细感受，脚下感受到的重力也和地面不同。 飞船正在驶离星球轨道。 虽然有加速度的影响，但此刻已经有轻微的失重感。 身后的格林希尔开口道： “林夏，进入方舟以后，我们肯定不能随便讨论你的来历和污染体的事情。” “想个代号吧。” 林夏下意识说道： “工作？赚钱？” 格林希尔自然没有纠结这种细节： “没问题，就这个了。” Zero也凑了个热闹： 『没问题，我也记住了。』 咔嚓—— 就在这时，两人右手边的穿梭舱门向内打开。 一位两鬓斑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林夏打量过去。 眼角的皱纹说明对方的年纪已经不小。 但这位长者身姿挺拔，黑色的瞳孔炯炯有神，足以让人一瞬间就记住他的模样。 格林希尔朝对方点了点头：“奥兹先生。” “队长，你回来了。”奥兹大方地走进接收舱内，他对格林希尔点头回应，锐利的眼神紧接着就看向旁边的林夏，“你好，林夏先生，我是这个小队的医生。” 林夏也回应道：“你好，我是林夏。” 队医的视线打量了林夏几秒。 他仿佛确认了什么，随后便重新看向格林希尔： “队长，这颗星球表面虽然人类能够活动，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跟我来做一下体检吧。” “好。”格林希尔微微点头，她迈步前行，右手自然而然地牵上了林夏，“林夏，一起来吧。” 奥兹看到了格林希尔的动作。 这位长者眼神有些惊讶，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 队医在前方带路。 走出接收舱时，林夏抬头看了看大门上方。 那里亮起了三颗绿色提示灯，说明舱室正在顺利运作。 如果猜得没错。 之前换气过程中的红色和黄色灯光，也会在这里同步转换。 三人依次离开接收舱。 这艘飞船的体积并不算大，一条中央走廊连接着舰首和所有舱室，墙壁上还有辅助人们在失重情况下行动的传送带握把。 医疗室位于飞船中间靠右侧的舱室。 格林希尔先跟着奥兹进行检查。 林夏在等待的时候，便半靠着站在医疗室的门口。 “娜娜！” “这次是我和奥兹先生一起做出的决定，扣工资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了！” 通往舰首的位置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喊。 “我已经设置好自动返航路线了，你感觉怎么样啊？” 林夏扭头看去。 一位身高只有1米65左右的少女，正从舰首的位置向这边走来。 她本来想对格林希尔打个招呼。 但等看清医务室门口的身影，是个陌生的男人以后。 少女的动作一瞬间就僵硬起来，眼神也变得相当不自然。那不是少女的娇羞，而是打错招呼的尴尬，只可惜飞船里没有一条能钻进去的金属墙缝。 “……” 空气在此刻陷入沉默。 林夏正在脑海中组织自我介绍，但对面的少女，先一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候： “那个……你，喝水吗？” 林夏本能地回道： “我不渴，不对，我还是想喝点水，谢谢。” 少女如释重负，立刻转身钻进舰首。 几秒之后，她就提着个装满清水的5L水桶，重新出现在林夏面前。 少女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进行交流： “你好，我是歌妮娅。” 林夏看了看水桶： “你好，我是林夏。” 他接着说道： “我和格林希尔在地面的时候，一直是你在提供帮助，非常感谢。” 少女脸上的僵硬感立刻被笑容替代： “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只是在做好自己的工作。” 歌妮娅这才问道： “林夏，你和娜娜在地面，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夏对此不置可否： “还好吧，最后不是成功回来了吗？” 歌妮娅微微低头： “不是我说，那两台穿梭机可贵了。就这么丢了一台，回到方舟以后该怎么打报告啊？” 林夏想起对方是一名工程师，便试着开口道： “我们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歌妮娅立刻来了兴致，“我听娜娜说，你是个百年以前的星际遇难者，难道是你飞船上的物品？” 林夏回答道： “是一些外星文明制造的机器，但是已经损毁。” 歌妮娅脑袋一抬，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可以去看看吗？” 林夏点了点头： “当然。” 得到允许，歌妮娅立刻向接收舱走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期待。 她走到一半，又嫌速度太慢，抓住旁边的传送带握把加速前进。 林夏看了看走进接收舱的少女，又看了看面前的医务室。 “呼——” 不知为何。 一直以来藏在心中的失落感，突然被某种安心感替代。 他确实脱离了危险。 重新回到了人类文明之中。 就靠在墙壁上，失重感将他的身体拖住。林夏眼皮上下一搭，就这么不自觉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2章 新的目标 “姓名？” “林夏。” “年龄？” “26。” “身高？” “1米8。” “体重？” “73kg。” “在遇难之前，你是一个……” “【联合大学】的学生，学考古的。” “哦？！【联合大学】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联合大学】毕业的学生呢！” “这些，格林希尔应该都说过了吧？” “没什么，在这儿其实就是走流程，再确认一遍。” 林夏坐在一个只有8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内。 他面前是一张黑色的胶质办公桌，对面则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视线在周围扫过，整个房间被冰冷的金属紧紧包围。 林夏看过很多古代电影。 他现在就严重怀疑自己右手边那面墙壁，其实是一面被伪装过的单向透光玻璃。 而当他主动开口反问之后。 对面的男人，没有如预料之中的开口为难，反而主动将手上的个人终端递了过来： “唉，你自己看吧。” “有什么不对的就改改，弄好了交给我就行。” 林夏接过个人终端，上面果然是他的个人资料。 和格林希尔‘商量过’的那种。 在他审视资料时，对面的男人开口道： “按理来说，你这种幸存者应该要重新建档，走一个比较长的流程。” “不过【方舟】马上就要穿过超空间航道，你又有探索队员的保障，咱们就先一切从简了。” “毕竟你也是刚刚脱险，肯定不想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吧？” 林夏确认资料无误，将个人终端递了回去： “非常感谢。” “不过我进入【方舟】，就没有什么要做的吗？” 男人挠了挠脸颊，显然对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工作不怎么热衷。 “这个……可能要配合宣传吧？” “你一个学考古的，【方舟】也不可能强迫你去做什么工作。” 林夏有些好奇： “我总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吧？” 男人立刻打起了官腔： “我们会提供基本的住处和食物，工作方面，除非你自己实在找不到，我们这边才会帮忙。” 这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申请加入探索队的事情。 他是真一点没看自己的资料啊！ “……” 林夏准备了很多，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对面的男人，显然是想尽快下班了。 “林夏先生，你的档案我已收下，三个工作日内就会完成归档，身份证明也会直接发送到你的住处。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林夏也没想到这种审核这么轻松就能通过。 他试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呃，没有了？” 对面的男人直接开门送客： “好的，那么如果有回访的话，记得给个好评。” “……” 在表面热情的送客之中。 林夏有些茫然地走出办公室，然后又同样茫然地走出办公大楼。 站在平整的地板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蔚蓝色的天空笼罩视野。明明没有太阳，却仍旧能给大地提供统一而温和的光芒。 脚下是船体自旋提供的重力，头顶是人工模拟出的天空。 在整艘飞船居住区靠内的位置，还有一圈人造湖区，甚至能称之为这里的大海。 “……” 林夏一时有些恍惚。 险些以为自己又站在了一颗星球的表面。 在他的认知里，这应该叫一艘世代飞船，但规模上又远超上学时学习到的知识。 或者将其称之为巨型建筑，或者太空奇观，才更加适合。 这是毕竟是比他所处的时代更加先进的人类文明，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能打造出的工程奇迹！ “林夏，怎么样？” 这时候，熟悉的呼唤声传来。 林夏扭头一看，已经换上简约长裤和白色衬衫的格林希尔，就在一旁等他。 林夏耸了耸肩： “情况出奇地顺利。” “可能是急着下班，审核人员让我自己检查自己的信息。” “那登陆【方舟】就算没问题了。”格林希尔点了点头，旋即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 林夏一时沉默。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过简单。 从个人角度出发，他一定要弄明白自己所处的时代为何成为禁忌。 从群体的角度出发，他和方舟上的人类一样，想弄明白导致宇宙大灭绝事件的原因。 于是，林夏用和格林希尔约定好的暗号作出回应： “我想赚钱！” “既然重新回到了文明社会，那就把自己的工作整好！” 格林希尔眨了眨眼： “想要赚更多的‘钱’，就一定要有更高的职位，这样才能接触到更多东西。” 林夏笑了笑： “我的考古学知识恐怕是没指望了。” “不过如果在探险队里做出成果，应该能够成为跳板吧？” 格林希尔点了点头，抬手展示出她的个人终端。 蓝色的申请页面显示着【审核中】的字样。 “我已经帮你做了申请，不过这个还需要走流程，应该就三天左右的时间。” 【滴——】 就在这时，格林希尔举起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上面蹦出一个歌妮娅的大头照： “娜娜，娜娜！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边的飞船整修单和物资单，都需要你这个队长签字，快过来救命啊！” “……” 林夏：“歌妮娅在叫你呢。” 格林希尔解释道：“这次我的探索船损失严重，但也收获颇丰，所以事情非常多。” 林夏：“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熟悉一下【方舟】的情况。” 格林希尔：“可是，你一个人……” 林夏主动拍了拍格林希尔的肩膀： “放心好了，在那种冰天雪地的异星表面我都没有问题，更何况这种有人居住的巨型飞船呢？” “咱们回头再见吧。” “好的。”格林希尔微点了点头。 她准备离开，林夏却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少女： “对了，还有一件事！” 格林希尔转过身子：“什么？” 林夏：“和你的队友相处，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格林希尔想了想：“嗯……歌妮娅喜欢吃土豆？奥兹先生喜欢锻炼身体？” 格林希尔：“还有，他们也会是你的队友。” 林夏：“好的，我记住了。” 林夏点了点头，和格林希尔相互告别。 少女前往设立在地下的公共传送轨道；林夏则打开在【方舟】上新配的个人终端，试着学习现在的程序，同时寻找【方舟】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处。 就在他独自漫步之际。 林夏身后的大楼侧面，一个早就等候于此的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他直接拦在林夏面前，递出一张金属名片： “先生，请等一下！” “我是【联合共创】的职业星探。” “请问你有兴趣正式出道，成为【方舟】上的一位明星吗？” 第3章 联合共创 “……” “？” “？？？” “我？你？星探！！！” 饶是林夏刚刚经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但被人用这个话头拦住，一时间也难免陷入呆滞。 林夏仔细想了想。 他既没有什么唱歌跳舞的个人才艺，也不会打篮球健身一类的运动本领。在这个想长成什么样子，都可以随便去美容院定制的时代，居然还能被星探堵住？ 这……不会是个骗子吧？ 林夏疑惑地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金属名片。 蓝银色的名片右上角，用激光蚀刻出图案商标，正下方是一串通讯号码。这是一种锋芒外露的锐利文字，也不知道是不是收费字体。 “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不感兴趣。” 林夏推脱两句，马上就要离开。 但这位星探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小跑着拦在林夏面前： “先生，您不要急，听我说完好吗？” 林夏一脸客气地推脱：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真没有当明星的本事。” 星探突然打断道： “林夏先生，你不是想赚钱吗？” 林夏眉毛一挑。 赚钱的话题，是他刚刚和格林希尔用暗语沟通的内容。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甚至如果自己再马虎一点，古代人的身份，是不是就被面前这个‘星探’知道了？ 这种问题已经触发林夏心中的警报。 他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没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星探当然不知道林夏的心理活动，他还是一脸自信地说道： “我还知道，您是一位星际航行的遇难者，前不久才被探索人员救回【方舟】。” 林夏的神色瞬间就不对了。 他刚刚和格林希尔谈话时说到了赚钱，被意外听到，倒也还能说得过去。 但是自己的身份，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从进入【方舟】到来这里登记，他经历的时间还不到12小时。 不客气地说。 就算【方舟】高层，都不一定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存在，那面前这个自称为星探的家伙，又是如何知道的？ 林夏后退一步，左手插在兜里。 在【方舟】上，他当然不可能掏出撬棍把人活活敲死，但左手也已经准备好了报警和联络格林希尔的快捷方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来历？” 林夏的防备，立刻让星探明白他在想什么。 星探连忙摆手，主动后退让开安全的空间，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 “先生，您千万不要误会。” “您刚来【方舟】，或许还不知道——在过去两年的航行之中，【方舟】上也成功救出两批遇难者。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他们都被当作典型树立，在【方舟】内部起到了非常好的宣传效果。” 林夏语气严肃：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星探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聪明人呢。” “不过也好，和您这样的人说话，我就直白一些吧。”星探将略微有些弯曲的身体站直，“在这个星域的考察，因为只救出您一个人，而且还不是【调查科】的正式行动。【方舟】的意思，是不打算再投入一次大型宣传。” 星探又指了指自己： “而我们【联合共创】，是直属于【网络文化部】，而且在【方舟】内首屈一指的运营单位。从单纯的商业角度分析，我认为您有非常好的发展前途。” 哈，卖故事啊。 林夏马上就明白过来，对方看中了自己什么。 在这个外貌可以定制，才艺可以学习的年代，独一无二的故事，反而能成为非常好的宣传商品。 林夏稍稍放下一丝戒备，但还是执着于自己先前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星探正色回道： “我们是直属于【网络文化部】的大型单位，各种明星网红齐聚在此，自然也有一些灵敏的消息通道。不过具体环节，您还是不要追问了。” 林夏松了口气。 他心中其实一直担忧着一点。 有格林希尔那种不讲道理的【过去笔记】，他真担心自己的情报，又通过什么不知名的超能力泄露。 只要不是这个就好。 林夏摆了摆手，不再提防对方，只是开口告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先生，首先感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这人性格比较孤僻，肯定适应不了登上舞台，所以还是算了吧。” 星探追问道： “您是希望报答格林希尔女士的救命之恩，加入到探索队吗？” “恕我直言，这并不是一条快捷方便的赚钱方法。” 说到这里，星探话音一转： “当然，我不是想否定你的选择，也不是想要强迫您或者催促您什么。” 他又一次将那张金属名片递了过来： “这样吧，林夏先生，权当交个朋友。” “在【方舟】找到新的幸存者前，我对你的承诺始终有效。” 星探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而且面带微笑，动作礼貌。 林夏也不想继续和对方纠缠，便伸手接过这张金属名片。 联络号码正上方，就写着对方的名字。 “秦越先生。” “好吧，之后如果我回心转意，一定会联系你的。” 星探主动让开道路： “那么，祝您在方舟上能够度过一段快乐的生活。” 秦越留下一个微笑，不再阻拦林夏，转身大大方方地离开。 林夏注视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公共传送轨道的入口。 “呼——” “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林夏松了口气。 他重新打开个人终端，继续找路，同时将微型耳机塞到自己的耳朵。 Zero：『林夏，他很看重你。』 Zero：『我觉得成为一名明星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毕竟对方能有这样的渠道，肯定有利于信息的收集。』 林夏： “他没有看重我，只是看重钱。” “在那里，我只能作为一个赚钱的工具，也‘赚不到我真正想赚的钱’。” Zero：『你或许是对的。』 林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耳机直接通过骨传导捕捉到这微小的声音，自然被个人终端里的Zero听到。 接下来，林夏跟随个人终端上的地图指导，在前面绕了两个街区，然后往下一走，穿过一个贩卖小吃的地下街。 结果出现在眼前的，也是一个公共传送轨道的入口。 林夏在此驻足。 他看了看个人终端，上面的临时账号里，有格林希尔给自己的6666信用点。 “要不要尝尝这里的小吃？” 林夏思考之际，头顶的喇叭恰好响起。 【全舰广播。】 【方舟两个小时后将进入航行模式，请全体人员注意生活生产安全。】 林夏不再犹豫，往公共传送轨道的入口走去： “走吧，先回‘家’。” “关于我的考古学能力，我还想好好研究一下呢。” 第4章 方舟日常 林夏顺着公共传送轨道一路向下。 出于安全和能源方面的考虑，这里的传送轨道，其实就是一种安装在舰内的大型传送带，只是上面增设了供人乘坐的位置。 如果想要以更快的速度在【方舟】内行动。 要么花费巨额资金，去租乘官方备案的出租车；要么就必须通过申请，才能独立使用正经的交通工具。 林夏在穿梭带上挑了一个地方坐下，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加工的海星罐头。 “一个月时间修好航道，然后立刻起程，每次都赶得跟什么似的。” “我看啊，这【方舟】的领导水平也是不行。要换成我来，就在这多待一段时间……” 林夏身后，两个中年男人在抱怨【方舟】的领导脑子不好。 “露西亚，咱们家的住房合并申请通过了，回头你就跟你对象说一声。” 林夏前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似乎刚刚做完申请，正在跟自家闺女视频通话。 “……” “【方舟】的生活，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平和？” 林夏视线一转，墙壁上的竞选广告一点点向后离去。 传送轨道的速度并不太快，运行起来也就比人类长跑的速度快上一点。 他从【A 11市民政务处理中心】出发。 花费半个小时，再换乘一次，经过【A10方舟金融中心】、【A9方舟中央花园】、【D21方舟公立医院】等11个站点，才在每三分钟停靠一次的交通广播里，听到自己的目的地。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站是【D22螺旋塔居住区】，请大家先下后上……】 林夏循声站起，跟着人流从公共传送轨道出口离开。 随后他视野一亮。 和政务处理中心的蓝天白云不同，一座座橙白相间的旋转塔楼从这里拔地而起，如通天塔般贯穿整个区划的天地。 林夏眯了眯眼。 以他浅薄的古代建筑学知识判断，这些塔楼的主体结构全部由坚固的金属打造。除了依附其上的居住构造以外，同时还能为飞船的内部空间提供支撑。 “巨型飞船，这就是【方舟】的设计。” 他看了看个人终端上的资料： “而且，旋转塔楼里的电梯不只能在D层运行，它们还可以穿过穹顶或者地板，进入上层或者下层甲板的其他区划。” 林夏跟着指示继续前行。 【方舟】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宿地点，是螺旋塔居住区的B09栋的13楼F号，有三个月时间的免费使用权限。 等免费期限到达。 林夏可以缴纳租金，选择在这里续租；也可以自行寻找其他住处，有一周的搬离期限。 林夏走到B09栋，打开电梯乘坐上去。 他抵达13层后顺着环形走廊右拐，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F号的房门。 【滴——】 房门上的摄像头快速扫描林夏的容貌。 然后有无线通讯连通个人终端，自动验证他的临时身份证明。 咔嚓！ 房门自动划开。 林夏迈步其中，看到一个40平大小的简约房间。 其中上置有一个睡眠区床位，客厅、洗手间和厨房都安置在下层，视线尽头则是一个开阔的阳台，正好对应螺旋塔楼的外侧，视野相当开阔。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方舟】这方面的待遇还是挺不错的，比我的学生宿舍还宽敞呢。” 林夏刚走进屋，身后的房门自动关闭。 结果同时，他耳朵里就响起Zero的声音。 『林夏，这房间里有监控。我帮你黑掉了，你想让他们看到什么画面？』 “……” 这家伙真是不把【方舟】的科技当回事儿啊。 林夏挑一挑眉。 他知道这个AI有两把刷子，但没想到能这么快。 “上网吧。” 林夏回了一句，找椅子坐下，旁边的书桌上安装了一台配发的台式终端，其中的网络功能比个人终端更加丰富。 林夏打开终端，顺口对Zero说道： “你这么厉害，就不能帮我入侵一下【方舟】的信息系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古代难民吗？” Zero：『抱歉，入侵信息系统是禁止事项。』 林夏想了想，打开网站上的搜索引擎： “学者、艺术家、运动员、【超能力1.3】……” 搜索框向下拉出一大串网址，其中还配有图文。 【求网友们帮忙想想，我设定主角是方舟上的一个普通人，但觉醒了能控制原子的超能力，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剧情？】 【知名打假博主方恒公开宣称——所谓的超能力，根本就是都市传说！下周三，方恒将在联合星空频道，开启50万悬赏，挑战那些自称有超能力的方舟居民！】 【星际气功研究所，招募超能力实验对象，有意者请联系通讯号337845818……】 “超能力词条加了搜索权重也这样？” 林夏一边翻看，一边对Zero问道： “我的考古学能力，之前在冰雪星球上你也见过，就不瞒着了。” “帮我筛选一下这些搜索到的信息呗？” Zero：『抱歉，这是禁止事项。』 林夏耸了耸肩。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旋即便开始在复杂的信息网络里挣扎沉浮。 林夏在视频网站，看完一个自称超能力者的跳舞视频，这才意犹未尽地低声喃喃道： “我现在希望知道自己能力触发的原因。” “能触发【岁月回响】的古代物品，在我第1次触摸的时候，被动就会激活，后续也能主动使用能力看到那些画面，但同样是非常古老的物品，没有在第一次被动激活的，就绝对没法进入【岁月回响】。” “按照格林希尔的说法，最初觉醒的能力就是具备不稳定性，但它也可以发展强化。” 林夏将Zero寄宿的古代个人终端，从兜里掏出，摆在桌上： “Zero，我以后或许能看到任何一件物品的历史。或者，在这个基础上搞出一些更新奇的能力？” Zero：『如果你指望我像某些奇奇怪怪的芯片一样，给你升级加点，那你可算是指望错程序了。』 “……” “好吧，我知道了，我最厉害的黑客先生。” 网络上的杂乱信息实在难以分辨。 林夏挠了挠头发，一边思索，一边用自己的账号登录上公共教育网络。 为了振兴人类文明，【方舟】内部的教育资源相当丰富，网络上可以查询到大量的图文资料。 但也因为【静默之日】的突如其来。 【方舟】储备的资料，有的方向非常完善，有的地方却缺缺减减，而且时常能看到有研究人员进行内容补充。 “黄色文字，是研究人员根据记忆复原的内容；绿色的是在方舟上进行过验证，确认无疑的内容。” “【高等数学到物理应用】，下载一下；【方舟艺术集】，下载一下；【方舟年鉴】，下载一下；【方舟探索实录】，下载一下……” 虽然还没有看具体内容，但林夏疯狂下载离线资源，同时对Zero说道： “我不指望你帮我入侵信息网络。” “但帮忙整理一下离线资源，总没问题吧？” Zero：『乐意为您效劳』 林夏本以为这项工作要花些时间。 但5秒之后，Zero就帮他整理好所有资料，甚至优化了里面的冗余内容，然后显示在更容易阅读的台式终端上。 林夏开始翻阅资料。 他依旧利用时停，快速接收这些信息，但很快动作又停了下来。 Zero：『你怎么突然不翻页了？』 林夏一脸感慨： “我果然还是个文科生，考古才是我的最爱。” Zero：『什么意思？』 Zero：『你刚才停下翻阅的内容，是数学结论法……』 Zero：『哦，我明白了，就是那种说法，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 林夏很干脆地没有理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AI。 “呃——” 这时候，他腹部突然有轻微的打结感，就好像被踢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林夏看了看台式终端上的时间——【14：28】。 “两个小时了？” “这是【方舟】开始航行，即将进入超空间航道？” 林夏下意识向阳台看去。 但身处【方舟】内部，他根本看不到外界的星空变化。 直到几分钟后，林夏体感恢复正常。 几乎同时，个人终端也响起格林希尔的通讯。 格林希尔：【林夏，约个时间来港口一趟？】 林夏：【怎么了？】 格林希尔：【我在后勤部这边打听到一些消息，这次航行的落点比较特殊。】 格林希尔：【开工之前，咱们队伍里也提前讨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