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住海边破屋?赶海馋哭全村》 第1章 觉醒龙王透视眼,开局赶海惊全村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谭海!死没死?没死给老子吱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公鸭嗓,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谭海睁开眼睛。 胃里饿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盯着漏光的茅草顶棚,脑海里记忆翻涌——穿越了,回到了物资匮乏的70年代渔村,成了村里著名的“绝户头”。 爹妈早亡,剩下这间四面漏风的海草房,还有门外那个想吃绝户的二大爷,谭贵。 “不开门是吧?” 门外的声音透着贪婪,“那老子当你死了!正好,卷卷铺盖扔乱葬岗,这房子归我大孙子当婚房!” 这就开始明抢了? 谭海眼神一冷,随手抄起墙根一根带刺的烂木棍,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一把拉开门栓。 “吱呀——” 正准备上脚踹门的谭贵收势不及,差点闪了老腰。 他稳住身形,一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面色蜡黄的谭海,皮笑肉不笑。 “哟,还活着呢?二大爷看你三天没冒烟,寻思着是不是该给你收尸了。” 谭贵背着手,打补丁的蓝布褂子下,那身肥肉把扣子崩得紧紧的。 “让二大爷失望了。”谭海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声音沙哑,“阎王爷嫌我肉少,不收。” “哼,牙尖嘴利!” 谭贵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不跟你废话,村里说了,你这绝户头眼看也活不长,赶紧滚去牛棚凑合,这房子我要收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推搡。 谭海身子虚,被推得倒退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但他没躲,反而死死盯着谭贵。 “谭贵,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谭海攥紧木棍,“你要敢拆房,我就敢半夜点你家柴火垛,反正我是绝户头,没后顾之忧。” 那眼神太狠,透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儿。 谭贵被激得心头一颤,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怂包怎么转了性子? “行……行!你小子有种!” 谭贵色厉内荏,指着谭海的鼻子:“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今天大退潮,全村都去赶海,就你这熊样,饿死在家里都没人埋!” 说完,谭贵踢翻了门口的一簸箕干海草,骂骂咧咧地走了。 饿。 必须搞吃的。 谭海扔下木棍,翻出一个缺口的铁皮桶和一把生锈小铲,揣上最后一点粗盐,直奔海边。 海风腥咸,此时正是大退潮。 远处滩涂上全是人,近海早被人翻烂了,想弄点硬货,难如登天。 谭海一脚踩进冰凉的海水里,突然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脑海里“嗡”的一声。 【龙王视野激活】 【感知范围:方圆50米】 谭海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沙地,在他眼里竟然变得“透明”!表层泥沙虚化,一个个红色光点在下方闪烁。 就在脚边半米处,一个鸡蛋大小的红点正微微颤动。 【物品:蛏子王(大竹蛏)】 【深度:20厘米】 【肥度:极品】 真的假的? 谭海心脏狂跳,举起生锈的铁铲,对着红点上方狠狠一铲! 湿沙翻开,露出一个只有筷子粗的小孔。 要是一般人绝对当成小蟹洞忽略了,谭海顾不上脏,抓了一小撮盐撒在洞口。 两秒钟。 “噗。” 水浆喷出,两根淡黄色的“触角”受不了刺激,探出头来! “想跑?” 谭海眼疾手快,两指如铁钳死死夹住,往上一提! 哗啦! 一只足有成年人巴掌长的蛏子王,被连根拔起! 谭海喉结滚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肉多,顶饿! 他抬头看向远处,整片无人问津的“死滩”在他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光! 那就是一张巨大的藏宝图。 谭海提着桶,径直走向那片礁石区。 “那不是谭绝户吗?跑那死滩干啥?” “饿昏头了吧,那边除了石头啥也没有。” 几个挖蛤蜊的妇人指指点点。 谭海充耳不闻,走到一片红点中央,铲子一插,开干! 【蛏子王,15厘米】——铲!撒盐!提溜! “哐当”一声脆响,大竹蛏入桶。 【双胞胎蛏王,18厘米】——铲! 不到几分钟,铁桶底部铺了厚厚一层,这品相,拿到供销社绝对是一等一的。 但这只是开胃菜。 谭海锁定了前方一块黑礁石,缝隙深处,蛰伏着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物品:锯缘青蟹(大公蟹)】 【重量:1.2斤】 【状态:攻击性强】 一斤多的大青蟹! 这年头可是稀罕物,能换不少钱和票。 谭海找了根铁丝钩,顺着石缝伸进去,避开蟹钳,准确钩住后腿根部。 “给老子出来!” 手腕一抖,往外一拖。 那大青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离老巢,挥舞着大铁钳想夹人,谭海早有防备,鞋底踩住背甲,两指捏住游泳足根部,凌空提起。 蟹壳青黑发亮,两只大钳子比鸡蛋还粗,张牙舞爪。 “好东西。”谭海掂了掂分量。 这哪里是赶海,简直是进货! 正要往桶里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谭海回头,只见几米外的泥坑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正艰难拔腿。 城里来的知青——“苏青”。 长得白净,但这会儿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手里提着空网兜,狼狈得很。 “别动。”谭海皱眉。 苏青吓得一哆嗦,脸红了:“我……脚陷进去了。” 【地形:流沙坑,深度40厘米】 没危险,就是吸人。 谭海把铁铲往她身后实地上一插:“抓铲柄,借力往后坐,别硬拔。” 苏青愣了一下,照做。 果然,身体重量一卸,淤泥吸力顿减。 几下扑腾后,她终于拔出腿,一屁股坐在干沙上。 “谢……谢谢。” 苏青惊魂未定,下意识看向谭海身边的铁桶。 这一看,眼睛瞪圆。 破旧铁桶里,密密麻麻全是手指粗的大蛏子,最上面还压着一只被捆住大钳子、正吐泡泡的巨型青蟹! “这……”苏青咽了口唾沫,看看自己空网兜,又看看谭海,“这都是刚抓的?” 才退潮半小时吧? 谭海没接话,提起铁铲和沉甸甸的桶:“这片泥软,不想被埋就往回走。” 说完,转身就走。 苏青愣在原地,村里人都说谭海是废物点心,可这满满一桶顶级海货,老渔民半天也弄不来啊! 村口大榕树下。 潮水未退尽,不少空手而归的村民正歇脚抱怨。 “今天邪门,啥也没有。” “哎,那是谭海不?” 正抽旱烟的谭贵闻言冷笑:“肯定又是空手的,这小子要有本事抓到鱼,母猪都能上树。” 话音刚落,谭海走近了。 两个铁桶勒得手指发白,发出嘎吱声,桶里的蛏子互相碰撞,那只大青蟹也不甘寂寞地敲打桶壁。 “哐当!哐当!”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谭贵手里的旱烟杆一抖,火星子掉在大腿上,烫得他一激灵。 他看着谭海走过来,那桶里堆得冒尖的海货。 这小子……把龙宫给端了? 第2章 满地极品惊全村,知青现身作证 谭贵站在人群中央,手里那杆旱烟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哆嗦,滚烫的烟灰落在粗布裤子上,烧穿了一个小洞,疼得他直抽抽。 他那双倒三角眼在谭海脸上和铁桶之间来回游移。 死滩怎么可能出货? 那地方全是乱石和烂泥,连最老练的渔民去了都得摇着头回来。 这小子才去了一个钟头,凭啥能搞回这么沉的东西? 谭贵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震落残灰,扯着那副公鸭嗓。 “大伙儿别被这小子蒙了!那片死滩要是能出货,母猪都能上树!”谭贵指着谭海手里的桶,嘴角露出看穿一切的讥笑。 “谭海,你是怕空手回来丢人,特意灌了半桶海水,又装了些烂石头充数吧?想回村充大尾巴狼?” 人群中传来几声附和的哄笑。 “也是,那死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谭绝户这是想媳妇想疯了,装能耐人呢?” “听那动静,怕不是真装了一桶鹅卵石。” 质疑声嗡嗡作响。 谭海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上蹿下跳的谭贵,眼神满是不屑。 这种无视,比骂娘更让谭贵难受。 “不说话?被我说中了?”谭贵脸上横肉抖动,那股子要把谭海踩在泥里的恶毒劲儿上来了。 他几步冲上前,抬起穿着解放鞋的脚,对着谭海右手的铁桶就是一脚。 “让二大爷看看,你这里头装的是哪门子海水!” 然而,就在那沾满泥污的鞋尖即将触碰到桶壁的时候, 谭海身子微微一侧,右手顺势往后一收。 踢空了。 谭贵用力过猛,重心失衡,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当众摔个狗吃屎。 “咚!” 还没等谭贵站稳,一声沉闷的巨响就在他耳边炸开。 谭海将铁桶重重顿在树下的青石板上。 没有水花飞溅。 也没有海沙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厚重、密集的脆响。 “咔嚓——吱呀——” 那是坚硬的厚壳互相挤压、摩擦发出的声音,甚至能听到里面活物因为震动而受惊,疯狂抓挠桶壁的动静。 几个蹲在旁边抽烟的老渔民,耳朵动了一下。 老李头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作为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人,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这不是石头,更不是水。 这是实打实的硬货,而且分量极足,只有极品海货堆在一起,才会有这种沉闷又清脆的质感。 “谭海,你……”谭贵稳住身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开口骂娘。 谭海没给他机会。 “想看?” 谭海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冷意。 他看着谭贵,嘴角带着极淡的嘲讽。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话音刚落,谭海抓着桶底边缘,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铁桶倒扣。 满桶的收获,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在大榕树下那块平整的空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谭海笑话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地上那一堆,根本不是什么石头海沙,而是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几十个黄褐色的长条状物体堆叠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每一个,都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 那是大竹蛏!蛏子里的霸王! 它们肥硕的肉体因为挤压而从壳里探出来,晶莹剔透,正滋滋地往外喷着细水柱,活力十足。 光是这一堆蛏子王,就足够让全村人眼红。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蛏子堆的最顶端,一只被暗红色海草绳五花大绑的庞然大物,正在愤怒地挣扎。 那是一只青蟹。 青黑色的背甲足有洗脸盆底那么大,两只即便被绑住也显得狰狞可怖的大鳌,正一张一合,嘴角不断吐出一串串白色的泡沫,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它挥舞着剩下几条粗壮的步足,试图翻身,每一次挣扎都把身下的蛏子王撞得咔咔作响。 “这……这是锯缘青蟹?!” 老李头第一个回过神来,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也没去捡。 他颤巍巍地凑近几步,瞪圆了眼睛,“这么大的公蟹,起码得有一斤二两往上!这可是深海才有的硬货啊!” “我的老天爷,这蛏子怎么长得跟棒槌似的?” “这一桶得卖多少钱?起码顶得上我半个月工分!” “他真在死滩搞到的?那地方我也去了啊,除了石头啥也没有啊!” 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饭桌上要是能有个二两肉,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谭海倒出来的这一堆,别说吃,就是拿到县城供销社去卖,那也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震惊、不可置信,更夹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嫉妒。 谭贵站在那堆海货面前,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双倒三角眼里充满了血丝,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说完人家装水骗人,转眼就被这满地极品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谭贵喃喃自语,眼珠子飞快转动。 要是今天让这绝户头翻了身,往后他还怎么吞那间海草房?怎么在村里立威? 谭贵猛地抬头,指着谭海的鼻子,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好哇!谭海!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坯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处于震惊中的村民喊得一愣。 “大伙儿都评评理!那死滩是什么地方?那是鸟不拉屎的绝地!全村最厉害的把式去那都得空手,凭什么他个半死不活的绝户头能搞到这种极品?” 他环视四周,极力煽动着情绪:“这一看就是偷的!我看你是穷疯了,去偷了隔壁赵家村下在深海的蟹笼子吧?还是趁着没人,在码头偷了供销社收好的货?” “谭海,你胆子太大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民们的眼神再次动摇了。 谭贵虽然人品不行,但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谭海那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何况那死滩确实是个废地,这是全村公认的事实。 “也是啊,这蟹看着确实像是深海货。” “莫不是真偷的?那可是大事。” “要是偷了别村的笼子,那是给咱村招祸啊。”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风向瞬间转变。 几个原本还羡慕的村民,此刻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跟这个“贼”沾上边。 “走!跟我去见大队长!”谭贵见风向转回,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狞笑。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交代清楚,我就让民兵把你捆起来游街!”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谭海的衣领。 谭海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小铲。 人性本恶,尤其是这种穷怕了的时候,见不得别人好是常态。 解释?在这个年代,弱者的解释就是掩饰。 就在谭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谭海衣领,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住手!不是偷的!” 一道清脆却急促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村道那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双马尾,白净的脸庞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一个空荡荡的网兜。 是知青“苏青”。 她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俊,在村里说话分量不轻,连大队长平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苏知青?”谭贵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假笑。 “苏知青,这事你别管,这小子手脚不干净……” “你胡说!” 苏青终于喘匀了气,挺直了腰杆,眼神亮得吓人。 她几步走到谭海身边,挡在他和谭贵之间。 “我刚才就在那片海滩,我亲眼看见他挖的!”苏青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全场哗然。 “苏知青,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谭贵急了,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乱说!”苏青举起手里的空网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语气依然坚定。 “我陷进泥坑里,还是他救的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他……” 说到这,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谭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简直神了!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准,根本不用找眼儿!那只大青蟹躲在礁石缝最里头,我在旁边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他拿铁钩子一拽就拽出来了!” 苏青指着地上的海货,面向全村人,大声说道:“这些东西,每一只都是刚才在死滩上挖出来的!我可以作证!如果是偷的,那我也在场,难道我也是同伙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知青的话带着公家信誉,而且谁都知道苏青平日里最讲原则,绝无包庇可能。 这下,连最喜欢嚼舌根的几个妇人也闭了嘴。 老李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看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么说……这小子有绝活?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乖乖,死滩也能爆桶?这谭海是龙王爷附体了?” 村民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这堆东西值钱,那现在,谭海在他们眼里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在这靠海吃海的地方,有本事抓鱼那就是爹! 谭贵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诬陷不攻自破。 周围那些原本附和他的村民,此刻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刚才跳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谭贵,你不是说要验验是水还是沙吗?”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哄——” 大家伙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谭贵只觉得脸上被人轮圆了扇了几十个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再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哼!算你小子走运!” 谭贵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谭海一眼,又阴毒地扫了苏青一下,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后头,连那只烫坏了的裤脚都不敢再提。 一场风波,在苏青的证词下消弭于无形。 谭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甚至没有多看苏青一眼。 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蛏子王和青蟹重新捡回桶里。那只大青蟹依旧凶猛,但在谭海手里却乖顺得像只小鸡仔。 “谢了。” 经过苏青身边时,谭海低声扔下两个字。 苏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及说话,就见谭海已经提起那两个沉甸甸的铁桶,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间破败的海草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寂,却又硬得像块礁石。 身后,大榕树下彻底炸开了锅。 “哎,你们说那死滩是不是真有什么门道?” “明天早潮我也去看看!” “得了吧,你去也是白搭,没听苏知青说吗?那是人家谭海有本事!” 除了震惊,更多贪婪和探究的目光,死死粘在谭海离去的背影上。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被人戳脊梁骨的“绝户头”,不一样了。 第3章 隔墙肉香馋哭小宝,老绝户暗怀鬼胎 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合上,将外界窥探的视线和纷扰隔绝在外。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夕阳余晖透过茅草顶棚的缝隙,洒下几道混着尘埃的光柱。 谭海放下勒得手心生疼的铁桶,长出了一口气。 胃里的绞痛感更甚了。 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刚才透支精力使用了【龙王视野】,这会儿血糖低得手都在抖。 必须马上补充蛋白质。 谭海扫了一圈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 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米缸比脸都干净,唯一的调料就是一个装了点粗盐的破罐子。 别说油,连根葱都找不出来。 “这种顶级海货,要什么佐料。” 谭海自嘲一笑,手脚麻利地在灶坑里架起几块烂木头,引火,烧水。 半瓢淡水倒进缺了个口的黑铁锅里,火苗舔舐着锅底,很快冒出细密的水泡。 谭海从桶里拎出那只一斤二两的锯缘大青蟹。 这大家伙被绑了大半天,脾气还是暴躁得很,大鳌被红绳死死勒着,那几条粗壮的步足还在空中乱蹬,劲儿不小。 简单刷洗掉泥沙。 没有什么清蒸,更没有葱姜爆炒。 在那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水里,谭海直接将大青蟹扔了进去,随后又挑了十几只最肥硕的大竹蛏,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嗤啦——” 冷水激热锅,最后撒上一小撮珍贵的粗盐。 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一墙之隔。 谭贵家的堂屋里,气氛沉闷。 矮腿方桌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那是掺了大量红薯藤和麦麸的粗粮,拉嗓子得很。 桌子中央,是一碟只有几滴香油星子的咸菜疙瘩。 谭贵盘腿坐在炕头,黑着一张脸,旱烟袋锅子敲得炕沿砰砰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 谭贵看着狼吞虎咽的大孙子谭小宝,气不打一处来,“那谭绝户今天走了狗屎运,你们就眼红了?我告诉你们,那死滩上的东西都是样子货!看着大,里面全是水!” 他对面,儿媳妇低眉顺眼地给谭小宝掰开窝头,不敢吱声,心里却直犯嘀咕。 谭贵那股邪火没处撒,想起白天在大榕树下丢的人,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我跟你们说,那小子就是个废物点心。” 谭贵抓起一个黑窝头,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谭海的肉。 “他那屋里连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有,更别说油盐了!那么好的东西给他也是糟践!哼,等着吧,估计这会儿正对着一锅腥得下不去嘴的烂肉发愁呢!” “那是,爹说得对。”儿媳妇小声附和着。 “谭海那绝户头哪会做饭啊,也就是瞎弄。” 谭贵冷笑一声:“那种货色,他也配吃?” 话音未落。 一阵风顺着两家院墙那年久失修的缝隙,悠悠荡荡地钻了进来。 起初是一丝淡淡的咸鲜。 紧接着,那味道像是突然在鼻腔里炸开了一样! 浓郁、霸道、带着股勾人魂魄的鲜甜! 那是海蟹受热后,体内油脂化开,混合着竹蛏特有的清甜,在高温水蒸气激发下产生的顶级鲜香! 这股味道,对于常年闻惯了红薯味、咸菜味,肚子里没二两油水的渔民来说,简直就是要了亲命了。 “咕咚。” 正准备把黑窝头往嘴里塞的谭小宝,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小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直了,哈喇子直接拉成了丝。 “肉……香肉!” 谭小宝把手里的黑窝头一扔,“啪嗒”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谭贵也是一愣。 他使劲嗅了嗅,那股钻心的香味直冲天灵盖,勾得他胃里那点寡淡的胃酸疯狂分泌,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这……这是那绝户头弄出来的动静? 不可能! 清水煮海货,怎么可能香成这样? 谭海掀开锅盖。 “呼——” 滚滚白雾腾空而起,填满了狭小的海草房。 铁锅里,原本青黑色的蟹壳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在沸水中随着气泡微微颤动。 旁边的竹蛏王壳口大开,露出了里面雪白饱满的肉体。 火候正好。 谭海顾不上烫,伸手捞起一只足有小臂长的竹蛏。 壳薄肉厚。 轻轻一剥,那层黄褐色的外壳便脱落下来,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蛏肉,中间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诱人的嫩黄膏脂。 没有任何蘸料。 谭海张嘴,一口咬下! “咔吱。” 牙齿切断脆嫩肌肉纤维的触感清晰反馈到大脑。 紧接着,是汁水四溅。 极其浓郁的鲜甜在口腔中爆发,带着一丝丝海水的微咸,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蛋白质冲击。 嫩!滑!鲜! 根本没有一丝腥味,大自然的馈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 谭海低吼一声,三两口将那巨大的蛏子肉吞入腹中。 胃袋得到了久违的滋养,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低血糖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竟然在这口肉下肚后消退了不少。 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龙王视野】界面,原本有些模糊闪烁,此刻似乎也随着体力的恢复,变得更加清晰稳定。 这就是能量。 谭海没有停歇,一口气干掉了五六只大竹蛏,直到胃里那种火烧般的饥饿感稍微平复,才将目光投向那只通红的巨蟹。 这才是重头戏。 他将大青蟹捞出,放在缺角的粗瓷碗里。 这年头没有蟹八件,谭海直接上手,暴力掰下那只比他手腕还要粗的大鳌。 牙齿咬住钳壳,“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蟹壳碎裂。 谭海手指一顶,完整地推出了一块纺锤形的蟹钳肉。 这块肉,白中透红,纹理清晰。 若是放在后世的高档海鲜酒楼,光这一只蟹钳就得卖个百八十块。 谭海一口闷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大口咀嚼。 不同于蛏子的嫩滑,大青蟹的肉质紧实弹牙,纤维感极强,每一次咀嚼都能挤压出浓缩的鲜汁。 满口的肉香! 这是70年代最顶级的奢侈品,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此时此刻,在这间漏风的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独享。 谭海掀开背甲。 虽然是公蟹,没有红黄,但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如凝脂般的白膏,还有那一层层半透明的胶质蟹肉。 黏嘴!香醇! 谭海吃得额头冒汗,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种枯木逢春般的恢复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哇——!” 隔壁院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谭小宝终于崩溃了。 那种香味越来越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不断地挠着他的喉咙。 看着手里干巴巴、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再闻着隔壁飘来的顶级肉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彻底爆发了。 “我不吃这个!我不吃这个!” 谭小宝把手里的黑窝头狠狠往地上一摔,甚至抓起桌上的咸菜碟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螃蟹!爷爷你骗人!你说他是废物,他吃的比咱们香!” 谭小宝在炕上打滚,两脚乱蹬,把小炕桌踹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的小祖宗!”儿媳妇心疼地抱住孩子,一边哄一边拿眼角去瞥公公。 “爹,你看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得慌……” 这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埋怨。 白天不是说那是死滩么? 不是说那是样子货么? 谁家样子货能煮出这种要人命的香味? 谭贵坐在炕头,脸色铁青。 一个黑窝头正好砸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耻辱! 他听着隔壁那“吸溜吸溜”吃肉的声音,还有那敲碎蟹壳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巴掌扇在他老脸上。 胃里泛起的酸水和心里的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哭!就知道哭!那是人吃的东西吗?那是绝户饭!吃了要烂肠子的!” 谭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豁口瓷碗直跳。 他想冲出去骂街,想站在墙根底下把谭海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但他不敢。 白天苏青那番话还历历在耳,村里人的嘲笑还没散去。 现在冲出去骂人家吃独食? 那不是把脸凑上去让人家再打一遍吗? “别嚎了!”谭贵冲着孙子吼了一嗓子,随后憋屈地抓起旱烟袋,鞋都不穿就冲出了屋门。 站在院子里,那股香味更浓了。 谭贵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墙角的鸡笼子狠狠踹了一脚。 “咯咯哒!” 老母鸡受惊乱飞,鸡毛炸了一地。 “好小子……好你个谭海……” 谭贵盯着隔壁那透着微弱火光的小窗户,眼神在黑暗中阴毒无比。 “吃吧,尽管吃!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个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年月,就算运气好,也不可能在死滩搞到这么多硬货。 这来路肯定不正! “这年月,私自搞这么多硬货,不去交公反而自己偷摸吃了,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明抢不行,那老子就去公社给你上上眼药!投机倒把的帽子一扣,我看你这房子归谁!” 屋内,谭海打了个饱嗝。 一整只大青蟹,连带着十几只蛏子王,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那种从胃底升起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看着满桌的蟹壳和蛏子壳,眼神清明。 没有随手丢弃。 谭海将所有残渣扫进灶坑里,用草木灰深深掩埋,直到看不出一丝痕迹。 在这个年代,露富就是找死。 虽然今天已经暴露了,但哪怕是一堆蟹壳,也不能留给别人做文章的把柄。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谭海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啪啪”的脆响。 “明天,该进城换钱了。”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旧黄历,露出笑意。 这第一桶金,必须拿得稳稳当当。 第4章 极品蛏王,震惊全场的第一桶金 凌晨四点,海边的夜色正浓。 咸湿的海风一个劲儿往脖领子里灌,谭海没敢耽搁。 他从墙角拖出那个昨晚特意留存的大铁桶,里面装着三十多斤最肥硕的大竹蛏。 虽然昨天那一顿海鲜大餐吃得酣畅淋漓,但这剩下的半桶才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他在桶口盖了一层浸透海水的破麻袋片,既能保鲜,又能防着那帮眼红的村民窥探。 推门时,谭海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 谭贵家的院子里黑灯瞎火,只有那老东西震天响的呼噜声透过窗户缝传出来。 “睡吧,梦里啥都有。” 谭海冷笑一声,单手提起沉重的铁桶,身形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特意避开了村里那几个早起倒夜壶的长舌妇,沿着那条满是碎石的土路,直奔红星公社。 这一路全靠两条腿量。 等谭海摸到公社水产收购站的时候,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混合着劣质旱烟的辛辣。 生锈的大铁门紧闭着,两边的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白漆标语,有些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龙。 几十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渔民,或是挑着扁担,或是背着竹篓,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焦急地盯着那扇铁门。 谭海不动声色地站在队伍末尾,将铁桶放在脚边。 这年头,收购站就是渔民的命门,价格定多少,收还是不收,全凭里面的人一张嘴。 “哐当——” 早晨六点整,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胖子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茶缸,眼皮耷拉着,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 刘大头。 收购站出了名的势利眼,看人下菜碟的好手,谁要是没给他递过烟、送过礼,那手里的鱼虾在他嘴里就全是“次品”。 “都排好队!别挤!” 刘大头往那一坐,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也不看来人,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不耐烦地吆喝。 “丑话说前头,今天上面有任务,只要大黄鱼、梭子蟹这种硬货!那些小鱼小虾别拿出来丢人现眼,免得耽误功夫!” 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前面的几个渔民,要么是被挑剔个头太小压了价,要么就是直接被拒收,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退了出来。 终于轮到了谭海。 他这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再加上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寒酸。 刘大头抬起眼皮,绿豆大的眼珠子在谭海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脚边那个生锈的、盖着破麻袋的铁桶上。 连看都没看桶里一眼,刘大头直接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去去去!我们要的是正经海货,不是你要饭捡来的烂贝壳、死海星。下一个!”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哟,那这不是海边那个绝户头吗?” “我就说他是来碰运气的,那死滩能有什么好东西?” “估计是捡了半桶鹅卵石想蒙混过关吧,想钱想疯了这是。” 谭海没动。 他站在原地,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大头。 “还没看货,怎么知道不是正经海货?” 谭海一步上前,满是老茧的大手按在了磅秤的台面上,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子硬气。 “这是公家的秤,难道不收百姓的鱼?” 刘大头愣了一下。 在这个地界,还没哪个穷鬼敢这么跟他顶嘴,他顿时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推搡谭海。 “嘿!你个小叫花子还来劲了?” 唾沫星子横飞,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我说不收就不收!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把你抓去学习班醒醒脑子!”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年头,得罪了收购员,以后还想不想卖鱼了?这绝户头怕是真不想过了。 谭海被推得肩膀一晃,脚下却纹丝不动。 他眼神骤冷,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练就的狠劲儿一闪而过。 “那你把狗眼睁大了,看清楚这是什么。” 谭海不再废话,弯腰抓住那块湿麻袋片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晨光恰好穿透薄雾,毫无保留地洒进了铁桶里。 原本昏暗的桶底,瞬间亮起一片诱人的金黄与莹白。 几十只大竹蛏整整齐齐地码在桶里,每一只都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黄褐色的外壳泛着油润的光泽,肥硕雪白的肉斧因为见光而受惊,正整齐划一地往外喷着细细的水柱。 那种极致的鲜活劲儿,那种违背常理的巨大个头,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嘶——!” 刚才还在看笑话的渔民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我的娘咧……这是竹蛏?咋长得跟棒槌似的?” “这……这是成精了吧?我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乖乖,这一桶得多少肉啊……” 刘大头那只正准备赶人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是干这行的,眼力自然有,这种品相的蛏子王,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这要是送到市里,那都是特供级别的! 极度的震惊过后,贪婪迅速爬满了刘大头的脸,压过了刚才的怒气。 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更是……送上门的油水啊! 刘大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伸手拨弄了一下桶里的蛏子,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行吧,算你有两下子,能搞到这种大家伙。” 刘大头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缸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不过这玩意儿个头太大,肉老,咬不动,不好卖,既然你大老远背来了,我就发个善心收了,按杂贝算,三分钱一斤。” 三分钱! 周围懂行的老渔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普通的蛤蜊都不止这个价,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不懂行,想低价吃进中饱私囊吗? 但他刘大头是官,谁敢多嘴? 谭海看着刘大头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当我是傻子? “三分钱?”谭海伸手抓起破麻袋片,重新盖在桶口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二话不说,提起铁桶转身就走。 “供销社不要,那我就去县招待所。”谭海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想那边的大厨应该识货,这种东西清蒸出来,正好给县里的领导当个下酒菜。”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精准地扎在了刘大头的死穴上。 县招待所! 这穷小子怎么知道这其中的门道?要是这东西真流到县招待所,那边的采购一问来源,他刘大头把极品往外推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刘大头急了,帽子都歪了,跳起来就要去抢谭海手里的桶。 “反了你了!这是统购统销,你敢私自倒卖,这是投机倒把!” 就在他的胖手即将碰到铁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 “住手!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收购站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板着脸,眉头紧锁,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心烦。 红星公社水产站一把手,朱站长。 朱站长这两天正愁得掉头发,县里马上要有大领导下来视察,点名要尝尝海边的特色鲜货。 可最近天气不好,船出不去,收上来的全是些歪瓜裂枣,根本拿不出手。 “站长,这小子……”刘大头刚想恶人先告状。 朱站长的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了谭海手里的铁桶上。 刚才那惊鸿一瞥,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打开看看。”朱站长没理会刘大头,直接走到谭海面前,语气虽然严肃,却带着几分探究。 谭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掀开了麻袋片。 “嚯!” 朱站长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凑,差点把鼻子贴上去,他甚至顾不上脏,伸手托起一只还在滋水的蛏子王。 这手感,沉甸甸的!这活力,刚出水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朱站长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激动得满面红光。 “个头大,肉质肥,还是活鲜!这哪里是杂贝,这是正儿八经的出口级品质!就连省里的国宴也未必能有这种货色!” 他正愁没有压轴硬菜,这下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朱站长转过头,两道目光刮向刘大头,声音严厉得吓人。 “刘大头!这就是你说的杂贝?还要按三分钱收?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想干了是吧?!” 刘大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满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缩在桌子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训斥完下属,朱站长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双手握住谭海满是老茧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这一桶蛏子我们全收了!不但收,而且按特级品算!”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语气坚定:“每斤三毛五!另外,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种品质的货,我全包圆!” 三毛五! 全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把谭海当笑话看的渔民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价格足足翻了十倍不止! “行。”谭海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上秤。 连桶去皮,净重三十八斤。 朱站长亲自上手拨算盘,噼里啪啦几声脆响后,当场拉开抽屉取钱。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叠崭新的钞票被塞进了谭海手里。 最上面那几张,是印着炼钢工人图案的十元大钞,俗称“大团结”。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工资的年代,这几张纸的分量重若千钧。 除了钱,朱站长还特意从本子里抽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这是几张工业券,还有五斤全国粮票,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补贴。”朱站长拍了拍谭海的肩膀,眼神热切。 “小同志,以后有好货,直接来找我!” 谭海将那一叠厚厚的钱票揣进贴身衣兜,那种踏实而温暖的触感,让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共十三块三毛钱,外加有钱都买不到的票证。 这一桶货,抵得上村里壮劳力干三个月的工分! 谭海提起空桶,向朱站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经过刘大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刘大头吓得往后一缩,脸色惨白,生怕这煞星再说出什么让他丢饭碗的话来。 但谭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收购站大门,身后的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谭绝户”,今天在这里,把所有人的脸都打肿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5章 勇闯鬼见愁,极品蟹王换硬货 十三块三毛钱,在这个年月是一笔巨款,但在谭海眼里,这只是个开始。 他揣着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转身进了旁边的供销社。 柜台里那个纳鞋底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谭海也没计较,买了十斤棒子面,又盯着那块白花花的板油看了一会儿,最终只切了一小条。 不是舍不得钱,是没票。 手里这几张粮票是朱站长私补的,再想买点紧俏的工业品或者好肉,没票就只能干瞪眼。 谭海走出供销社大门,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物资,心里一清二楚。 在这计划经济的铁幕下,钱是纸,票才是命。 正琢磨着怎么搞点硬通货,前头水产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一辆挂着市里牌照的草绿色吉普车横在路中间,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渔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敬畏。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那都是通了天的大人物。 “朱长贵!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货?” 一声怒吼穿透人群。 谭海皱眉凑近了几步,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手腕上戴着上海牌手表的胖男人,正指着地上的几个竹筐大发雷霆。 那是市国营饭店的采购员王干事,此刻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 “全他妈是核桃大的梭子蟹!我要的是硬菜!硬菜懂不懂?”王干事一脚踢在竹筐上,螃蟹哗啦啦爬了一地。 “今晚有外宾接待,你让我拿这种东西上去,是想让我下岗,还是想让咱们市里丢人?” 朱站长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赔笑一边递烟:“王干事,您消消气,最近这天候不好,大船出不去……” “我不听理由!没货我就去隔壁公社!”王干事一把推开朱站长的手,拉开车门就要走,显然是气急了。 站在一旁的刘大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他那双绿豆眼四处乱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一眼就瞅见了人群后的谭海。 那股子邪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看什么看!臭要饭的!”刘大头猛地跳出来,指着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都是你们这些盲流子,平时不干正事,关键时刻一点忙帮不上!赶紧滚远点,别挡着贵客的路,我看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趁乱偷公家东西?”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王干事本来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眉头紧锁,厌恶地挥了挥手。 “朱长贵,你们这治安也太差了,什么人都往跟前凑。” 说着,他就要上车。 “吱嘎——”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即将关闭的吉普车门上。 刘大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朱站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在这个年代,敢拦公家车,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谭海无视了周围惊恐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车窗,平静地对上王干事那双怒火中烧的眼。 “是不是只要一斤二两以上的锯缘青蟹?”谭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石般的硬气。 “如果是,给我二十分钟。” 王干事愣了一下,随即气乐了:“哪来的愣头青?你知道一斤二两的概念吗?那是蟹王!” “哟,谭绝户,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刘大头见缝插针,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连朱站长发动全公社船队都捞不到的货,你个连船都没有的绝户头,上哪变出来?去龙王爷那借啊?” 谭海连个眼神都没给刘大头,只是盯着王干事,淡淡地吐出一句行话。 “这个季节,大公蟹为了过冬,都在深水区贴膘,肉满膏白,但那种地方暗流多,一般人不敢去。” 他顿了顿,指了指收购站后面那片连绵的险礁。 “‘鬼见愁’底下有,别人不敢下,我敢。” 王干事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谭海一眼,这小子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子沉稳劲儿不像是在吹牛。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海牌手表,冷笑一声:“行,有点胆色,现在六点四十,七点见不到货,我就让民兵把你抓起来,治你个扰乱公务的罪!” “等着。” 谭海把刚买的棒子面往门房大爷怀里一塞,拎着那只空铁桶,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海边。 “鬼见愁”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是这片海域最凶险的乱礁区,海水常年浑浊,暗流涌动,随时能把人拖进深渊。 谭海站在湿滑的黑色礁石上,深吸一口气,腥咸的海风灌入肺腑。 没有丝毫犹豫,他脱掉打着补丁的上衣,露出一身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腱子肉。 【龙王视野激活】 【感知范围:方圆50米】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通透立体。 表层那些惊慌游窜的小鱼小虾被直接过滤,谭海的视线径直刺穿了浑浊激荡的海水,直抵海底乱石深处。 五十米外,一块巨大的断层黑礁根部,一团浓郁到发紫的红光正在蛰伏。 那光芒,比早上那些大竹蛏要耀眼十倍! 【物品:紫鳌青蟹王(极品)】 【预估重量:1.5斤】 【状态:攻击性极强,正处于换壳前的巅峰期】 就是它了! “噗通!” 谭海一个猛子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岸上跟过来的渔民们发出一阵惊呼,朱站长更是急得直跺脚。 “这小子不要命了!那下面可是大漩涡啊!” 刘大头幸灾乐祸地抱着胳膊:“死了正好,省得给咱们公社丢人现眼。” 水下,世界寂静而狂暴。 暗流疯狂拉扯着谭海的四肢,他死死扣住岩石缝隙,迅速接近那团红光。 那只巨蟹显然感觉到了威胁,挥舞着两只大鳌,试图反击 但在龙王视野的锁定下,它的一切动作都像是慢放。 谭海瞅准时机,出手如电! 两分钟后。 “哗啦!” 水面破开,谭海钻出水面,大口喘息着爬上礁石,海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淌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在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中,赫然掐着一只大得吓人的巨物! 青黑色的背甲足有小脸盆大,两只巨大的鳌钳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深紫色,即便被拎在半空,依然张牙舞爪,发出“咔咔”声。 “我的亲娘哎……”岸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谭海拎着桶,大步流星地走回吉普车旁。 他把那只还在吐着白沫的紫鳌青蟹王往王干事脚边一放。 “验货。” 王干事原本正焦躁地抽着烟,此时烟头直接烫到了手指。 他顾不上疼,猛地从车上跳下来,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只巨蟹,像是盯着一块稀世珍宝。 “这……这是紫鳌?”王干事声音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大螃蟹,掂了掂分量。 “绝对有一斤半!这哪里是螃蟹,这简直是海里的牛犊子!” 刘大头还在旁边嘴硬:“看着个大,指不定是空壳……” “你懂个屁!”王干事直接回头喷了他一脸唾沫。 “这种紫鳌青蟹,那是蟹中极品,万中无一!这成色,拿到省里去都是头一份!” 他转过头,看着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看着救星的眼神。 “小同志,这蟹我要了!我也给你个实诚价,八毛一斤!怎么样?” 八毛!这已经是天价了。 但谭海摇了摇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神色平静:“领导,我不贪心,按市场最高收购价,四毛一斤就行。” 王干事一愣,还有嫌钱多的? “但是,”谭海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我要五斤全国通用粮票,两斤肉票,外加三张工业券。” 这条件一出,朱站长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太狠了!这年头,工业券比钱还难搞,那是买自行车、手表甚至高档日用品的入场券,有价无市!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刘大头刚想跳出来骂谭海不识抬举,却见王干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行家!看来你是真懂行!”王干事不但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一叠票证,豪爽地拍在谭海手里。 “钱我也按四毛给你,票我也给你!另外……”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硬塞进谭海手里。 “这烟你拿着抽!小同志,你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交易达成。 谭海接过那厚厚一叠钱票,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了,有了这些工业券,家里的日子才算是真正有了奔头。 刘大头此刻面如土色,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在旁边,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不仅得罪了谭海,还得罪了朱站长和王干事。 朱站长狠狠地瞪了刘大头一眼,转头看向谭海时,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谭海啊,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咱们收购站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谭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将钱票仔细揣好,提起那个空荡荡的铁桶。 晨光大亮,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依然湿漉漉的脊背上。 他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背影,这一战,他不仅赚了第一桶金,更在县城和市里的线上,深深地扎下了一根钉子。 接下来,该回村去看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第6章 肥肉晃眼,一把铜锁镇宵小 谭海揣着那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和票证,脚步一转,又回到了供销社门口。 此时社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 那个纳鞋底的胖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买针头线脑的妇女吹嘘:“看见没?刚才那吉普车,市里来的!咱红星公社都要跟着沾光……” 她眉飞色舞,挥着手里的鞋底,眼神依旧高高在上,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去而复返的身影。 谭海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柜台前,屈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咚咚。” 胖售货员正讲到兴头上被打断,一脸不爽地转过头。 一眼认出是刚才那个抠搜搜只买了点棒子面的“穷酸样”,她那两道画得跟毛毛虫似的眉毛立马拧在了一起。 “去去去!怎么又来了?” 胖售货员挥着手赶他,眼皮都没舍得完全抬起来:“刚才不是买过了吗?别在这蹭热闹,这地刚拖干净,踩脏了你赔得起吗?后面排队去!” 周围几个妇女也跟着掩嘴偷笑,眼神里透着股看笑话的轻慢。 谭海没说话,神色发冷。 他伸手进兜,掏出那叠朱站长给的五斤全国粮票、王干事硬塞的两斤肉票,外加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啪!” 这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脆响利落。 喧闹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 胖售货员那句还没出口的刻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她眼珠子死死盯着柜台上那几张印着炼钢工人的十元大钞,还有那几张极其稀缺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年头,本地粮票还得看户口,但这全国粮票,那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 “你……”胖售货员那张肥脸上,嫌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硬的震惊就已经爬了上来,整张脸看上去滑稽无比。 谭海神色平淡,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 “五斤富强粉,两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种,别给我搭瘦的。”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供销社里显得格外清晰。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连粗粮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富强粉和五花肉,那简直是过年都不一定敢想的顶配! “还要一瓶酱油、一瓶醋,两斤水果糖,一斤挂面。” 谭海每报一个名字,周围那几个妇女的眼睛就红一分。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简直是在烧钱! “哎……哎!好嘞!您稍等!” 胖售货员终于回过魂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手忙脚乱地扔下鞋底,满脸堆笑地拿起刀,对着那扇猪肉比划着,生怕切少了惹这位“财神爷”不高兴。 “同志,您看这一刀咋样?全是以前那种贴膘的肥肉,熬油那是顶好的!” 谭海点了点头。 胖售货员麻利地称重,用油纸把那块肥猪肉包好,双手递了过来,那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脸贴到柜台上。 谭海接过东西,却没急着走。 他从那叠票证里抽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那是王干事给的工业券。 手指指向货架最上方,那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角落。 “再拿把那个‘铁将军’,要最结实的黄铜款。” 全场哗然。 那黄铜挂锁,可是正儿八经的紧俏工业品,没工业券有钱都不卖! 这绝户头……不仅有钱买吃喝,连这种只有城里工人才有的硬通货票证都有? 胖售货员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把沉甸甸的铜锁,连带着剩下的钱票一起递给谭海,声音都在发颤:“同志,您……您慢走。” 谭海将满满当当的物资装进麻袋,特意把那块流油的五花肉放在最显眼的网兜里,手里拎着那把崭新的黄铜锁。 他无视身后那一双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大步流星走出了供销社。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胖售货员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乖乖……那可是王干事的工业券……这谭家小子是发了什么横财……” 临近中午,日头正毒。 谭海提着沉甸甸的年货回到了村口。 此时正是饭点,大榕树下聚集着不少端着粗瓷大碗喝稀粥的村民。 海风里飘着股烂红薯味,大家伙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收成。 “听说赵家村那边又起了几网大鱼……” “咱们这不行,风大浪急的。” 谭海的身影出现在土路尽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贴着墙根走,反而挺直了腰杆。 网兜里那块足足两斤重、白花花的肥肉,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股子生肉特有的腥香,隔着十几米都能钻进人的鼻子里。 闲聊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榕树下,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那是……肉?” “我的娘咧!那么大一块肥膘!这得熬多少油啊!” 谭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的那块青石上,手里捧着半个黑窝头,正准备往嘴里送。 见谭海走过来,他刚想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嘲讽两句:“哟,空桶回来的?我就说……”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被那个网兜死死黏住了。 除了肉,还有那个印着红字的纸袋——富强粉! “啪嗒。” 手里的黑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尘土。 谭贵那双倒三角眼瞪得快要裂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怎么可能? 这绝户头昨天还差点饿死在屋里,今天就能吃上肉了?而且是这么大一块肥肉! 剧烈的心理落差让他那张老脸瞬间扭曲,嫉妒啃噬着他的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他谭贵作为长辈还在啃窝头,这该死的小子竟然敢吃独食! “这肉……哪来的?” 谭贵跳起来,连地上的窝头都顾不上捡,几步冲到路中间,指着谭海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你偷的!肯定是你偷的!” 谭贵声色俱厉,那股子贪婪的恶意毫不掩饰:“你个穷鬼哪来的钱买肉?还买白面?肯定是趁着去公社,手脚不干净偷了公家的东西!” 周围的村民虽然也眼红,但没人敢像谭贵这么泼脏水,只是一个个眼神闪烁地看着。 谭海停下脚步。 他冷冷地瞥了谭贵一眼。 并没有急着辩解,他只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里的物资。 那块肥肉随着动作晃荡,勾得这帮饿汉直咽口水。 “收购站朱站长和市里王干事,亲自给的票和钱。” 谭海的声音淡漠,却字字如铁:“二大爷要是觉得有问题,现在就去公社举报,正好王干事的吉普车还没走远,你要不要去拦个车问问?” 搬出“公家”这尊大佛,效果立竿见影。 谭贵那张猪肝色的脸瞬间僵住,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质问开吉普车的领导。 “你……你……”谭贵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谭海从他面前走过。 谭海径直走到自家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掏出那把黄铜挂锁。 “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这不仅是锁住了门,更是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谭贵的心头。 别想再来吃绝户! 墙根下,谭贵死死盯着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黄铜锁,听着屋内很快传出的切肉声和剁菜板的动静,眼底的贪婪逐渐化为一种阴狠的算计。 这小子肯定找到了什么秘密聚宝盆。 既然明抢不行,那就暗中跟着! 只要摸清了那片海在哪,这块宝地,迟早还是他谭贵的! 第7章 肉香引嫉恨,深夜隔墙惩恶徒 日头偏西,海风渐凉。 谭海将那两斤五花肉拎进屋,重重拍在满是刀痕的旧案板上。 这肉选得极好,三层肥两层瘦,在昏暗的灶房里泛着油润的光。 他没急着动刀,先是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又抓了一把粗盐,将肉皮表面细细搓洗了一遍。 “咄、咄、咄。” 刀起刀落,节奏利索,整块五花肉被改刀成两指宽的麻将块。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切肉就得豪横,切薄了那是对这块好肉的侮辱。 起锅,烧火。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香料,直接下锅煸炒,随着铁锅升温,“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油脂特有的焦香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裂,肥肉表面的油脂滋滋往外冒,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金黄。 趁着煸出猪油的功夫,谭海倒进酱油和那几颗水果糖代替冰糖炒出的糖色,再舀入清水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这还不算完,谭海洗净双手,将那袋富强粉倒进陶盆,也不用发面,直接加水和成软硬适中的死面团。 揪下一块面团,在掌心团圆,往滚着肉汤的铁锅边上一贴。 “啪!” 面饼牢牢吸附在锅壁上,下半截浸在咕嘟作响的肉汤里,上半截受着蒸汽熏蒸。 这种“贴饼子”的做法,能让面饼底部吸收肉汁变得咸鲜酥脆,上面却还保持着白面的劲道。 半个钟头后。 肉香彻底失控了。 那是一股霸道至极的味道,混合着油脂的醇厚、酱油的咸鲜,还有富强粉特有的麦香,顺着海草房四面漏风的墙缝,疯狂地往外钻。 屋外墙根下。 “吸溜……” 一阵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正是饭点,几个端着海碗喝红薯稀粥的邻居,本来正蹲在避风处闲聊,这会儿全都不说话了。 他们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凑到了谭海家的后墙根。 “我的亲娘嘞……这是红烧肉吧?”老李头深吸了一口气,只盼着能把肉味吸进肚子里顶饿。 “这得放了多少油啊,怎么这么香?” “谭绝户这是不过日子了?这么造?”另一个妇人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碗里清汤寡水的野菜粥,顿时觉得难以下咽。 “这味道,比大队长家过年煮的都香!” 一墙之隔。 谭贵家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桌上摆着那盘还没动几筷子的咸菜疙瘩,谭小宝早就把黑窝头扔了一地,正趴在炕上撒泼打滚。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爷爷你没用!你连谭绝户都不如!” 童言无忌,却最伤人。 谭贵手里攥着筷子,指节发白,那股钻进鼻孔的肉香,此刻只让他备受折磨。 “吃吃吃!就知道吃!”谭贵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那是断头饭!吃了要烂肠穿孔的!早晚噎死那个小畜生!” 骂归骂,他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那是身体最本能的渴望。 屋内,谭海掀开锅盖。 浓郁的蒸汽散去,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红亮,肉块颤巍巍地裹着酱汁,贴饼子底部吸饱了油汤,变成了焦褐色。 盛出满满一大碗。 谭海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猪皮软糯弹牙,瘦肉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油脂在口腔中炸开,那种久违的满足感顺着食道一路暖进胃里,让人头皮发麻。 再咬一口浸满肉汤的面饼,酥脆咸鲜,扎实顶饱。 “呼——” 谭海长出了一口气,这是重生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两斤肉,五斤面饼,连汤带水被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 随着大量碳水和蛋白质的摄入,原本干瘪虚弱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养分,胃里暖烘烘的,四肢百骸涌上一股燥热的力气。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谭海没急着歇息,他看着这间四处漏风的祖宅,眼神沉凝。 财不露白,如今露了,就得有守住的本事。 他翻出白天在海边顺手捡回来的几块厚实的海漂木,又在院里和了一大盆黄泥掺杂着碎海草。 “咚!咚!咚!” 锤击声在夜色中响起。 谭海动作麻利,将那几块木板死死钉在窗户的破洞上,又踩着凳子,用黄泥将屋顶几处漏光的大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屋里终于不再是一股子穿堂风。 最后,他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换上新的合页,钉死松动的门框。 从兜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铁将军”,往崭新的锁扣上一挂。 “咔哒。” 锁舌弹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谭海还不放心,又找来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斜着顶在门后,卡进地面的石槽里。 现在的海草房,虽然外表看着依旧破败,但实际上已经严实得很。 夜深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此起彼伏,掩盖了村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隔壁,谭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肉香味虽然散了,但他脑子里的那根筋却绷断了。肚子里的馋虫疯狂啃噬着胃壁,烧得慌。 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房顶。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一幕幕:谭海拎着沉甸甸的钱票,晃着那块白花花的肥肉,还有那个挂在门上的黄铜大锁。 凭什么那个绝户头能翻身?凭什么他谭贵要在这里闻味儿受罪?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就都别过了。” 谭贵猛地坐起身,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毒辣。 他没有惊动身边熟睡的老婆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摸索着打开墙角的柜底,从最深处掏出一个发黄的纸包。 那是以前生产队分下来灭鼠用的烈性药,毒性极大,沾一点就要命。 谭贵披上一件黑褂子,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他一哆嗦,但这反而助长了他心头的恶念。 他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向隔壁。 来到谭海家屋后,谭贵伸手推了推窗户。 纹丝不动。 窗户已经被木板封死了,连个指头缝都没留。 他又绕到前门,借着月光看见那把黄澄澄的铜锁,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呸!防贼呢?” 谭贵心里暗骂一句,恨得牙痒痒。 进不去屋,怎么搞?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目光落在了后墙根下。 那里有个巴掌大的通气孔,是为了防止海边返潮设计的,而在那个位置的正下方,按照渔村房屋的格局,通常放置着水缸和杂物。 只要把药顺着这个眼儿撒进去…… 谭贵阴毒地狞笑起来。 这药粉极细,风一吹就能飘进敞口的水缸里,哪怕谭海命大不喝生水,用来洗菜做饭也是死路一条。 再不济,毒死那几只该死的螃蟹,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反正这年头死个没亲没故的绝户头,谁会深究?到时候就说是吃了不干净的海货食物中毒,神不知鬼不觉。 谭贵蹲下身子,哆哆嗦嗦地打开纸包。 屋内。 谭海和衣而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但在谭贵靠近的一瞬间。 【警告:感知范围内出现极度恶意目标,距离3米。】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谭海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明的冷冽。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龙王视野,开!】 嗡——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原本厚实的墙壁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透明虚化。 他清晰地看见,在后墙根下,一个佝偻的人影正蹲在那里。 头顶上悬浮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光标:【极度恶意】。 那是谭贵。 而在谭贵的手中,捏着一个展开的纸包,里面的白色粉末在龙王视野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光芒。 【物品:烈性灭鼠药(磷化锌)】 【状态:剧毒】 【意图:投放至水源】 果然是条疯狗。 谭海眼神一寒。 若是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老东西也就敢动动嘴皮子,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敢玩阴的,这是奔着要命来的! 谭海无声地翻身坐起。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出去抓人。 这种事,抓现行也就是扯皮,对方可以说是在撒石灰防潮,也可以说是路过,哪怕药粉撒了,没有确实造成伤害,大队部顶多批评教育几句。 对于这种想要自己命的人,批评教育有个屁用。 必须要让他疼,疼到下次想干坏事的时候手都会抖! 谭海目光扫过手边。 那是白天赶海带回来的一个牡蛎壳,边缘锋利如刀,坚硬如铁。 他伸手抄起牡蛎壳,掂了掂分量。 透过“透明”的墙壁,他看见谭贵正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图将纸包送进那个窄小的通气孔。 近了。 就在谭贵那只枯瘦的手掌刚刚探进通气孔的一半,正准备倾倒药粉的时候。 谭海手腕一抖! “去!” 牡蛎壳脱手而出,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在黑暗的屋内划出一道精准的直线。 不需要瞄准,龙王视野早已锁定了那个红色的光点。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锋利的壳缘重重砸在指骨上的声音。 墙外。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口,就被谭贵死死捂了回去。 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仿佛被铁锤狠狠砸碎了骨头。 谭贵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纸包根本拿捏不住,“哗啦”一下全撒了。 那大半包剧毒的磷化锌粉末,顺着风向,洋洋洒洒地落了他一裤腿,甚至有不少撒在了他的布鞋面上。 “鬼……有鬼……” 谭贵吓得魂飞魄散。 屋里明明没点灯,黑灯瞎火的,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准地砸中他的手? 难道这绝户头在里面装了机关?还是那双眼睛真能看见鬼神? 恐惧压过了疼痛。 谭贵顾不上手背肿起的大包,甚至顾不上抖落身上的毒粉,转身就想跑。 但他蹲久了腿麻,加上心里发慌,脚下被一块湿滑的青苔一绊。 “噗通!”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胯骨重重地磕在墙根的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 谭贵疼得直抽凉气,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但他根本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条瘸腿,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家院子。 “哐当!” 隔壁传来关门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找药酒的动静,隐约还夹杂着压抑的痛哼声。 屋内。 谭海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恶意目标已远离。】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墙外泥地里的白色粉末,并没有急着去清理。 这些东西,留着明天正好是个证据,虽然不能定罪,但也足够恶心恶心那个老东西。 至于报复? 不急。 谭海重新躺回还有余温的炕上,双手枕在脑后。 明天是大退潮,也是全村人赶海的日子。 既然二大爷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到了这片茫茫大海上,有着龙王视野的自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一晚吧。” 谭海闭上眼,在系统的微光守护中,安然入睡。 第8章 鬼见愁设局,泥潭里的报应 晨曦微露,海平面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青灰色。 大退潮来得凶猛,海水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大片湿漉漉的黑色礁石裸露出来, 今天是这半个月来最大的一次退潮,也就是渔民口中的“大干潮”。 谭海推开那扇刚换了新合页的木门。 空气里不仅有海腥味,还夹杂着昨夜留下的罪证。 他低头,目光扫过墙根下那片有些泛白的泥土——那是昨晚谭贵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磷化锌粉末,被夜露一打,渗进了土里,留下一圈刺眼的斑痕。 “呵。” 谭海冷笑一声,没去动那些痕迹,提醒自己这世道人心有多黑。 他提起门后的铁桶,那是昨天特意腾空的,这次他连铲子都没带,只揣了一根随手捡的生锈铁钩子。 出了村口,谭海没有往人头攒动的大众滩涂走,而是脚跟一转,直奔村西头的乱石滩。 那里是著名的“鬼见愁”。 谭海走得不急不缓。 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 【龙王视野激活】 【感知范围:方圆50米】 视线瞬间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通透立体。 就在身后四十多米的一块大礁石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红色光点正贴着地皮移动。 【目标:谭贵】 【状态:左手掌骨裂伤(轻微),极度贪婪】 【意图:跟踪抢占资源】 果然来了。 谭海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老东西现在的表情。 肯定是一边捂着肿成猪蹄的手龇牙咧嘴,一边红着眼珠子生怕自己独吞了宝贝。 谭海加快了脚步,身形在乱石间快速穿梭。 一进“鬼见愁”,周围的喧嚣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黑色的淤泥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可能是一米深的水坑或者能把人吸干的流沙。 但在谭海眼里,这片死亡滩涂就是一张标记得清清楚楚的地图。 那些致命的流沙坑在他视野里泛着刺眼的红圈警告,而安全坚硬的暗礁则显示为稳固的绿色。 他故意避开了那几处闪烁着宝光的极品货源地。 走到一处看起来极其松软的泥滩边缘,这里布满了红圈,但他脚下却踩着唯一一条蜿蜒的暗礁脉络。 他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用铁钩子在泥里扒拉了两下。 然后动作夸张地直起腰,好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团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扔进了铁桶里。 “哐当!” 铁桶发出一声空响。 但在几十米开外的谭贵听来,这声音简直就是金币落袋的脆响。 谭贵躲在一块黑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左手裹着一圈脏兮兮的破布条,肿得厉害,疼得他冷汗直流,但那双倒三角眼里的贪光,却比疼痛来得更猛烈。 “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有鬼!” 谭贵死死盯着谭海的背影,心里那个恨啊。 这“鬼见愁”平时谁敢来?这小子不但敢来,还走得跟逛自家后院似的!看那桶的动静,指不定又搞到了什么比昨天还大的硬货。 要是让他把这片宝地都占了,那以后这村里还有自己说话的份? 一想到昨天那满桶的蛏子王和那只紫鳌青蟹,谭贵的心就在滴血,那是钱啊!那是大团结啊! “不行,不能让他独吞!” 谭贵咬着牙,恶向胆边生。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了,在他看来,谭海那个废物点心都能走的地方,他谭贵凭什么走不得? 谭贵猫着腰,忍着手上的剧痛,顺着谭海刚才走过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前方,谭海似乎毫无察觉。 他走走停停,每一次弯腰都像是捡到了宝贝。 终于,谭海在一片宽阔的湿地前停下了脚步。 在【龙王视野】中,这片湿地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红圈,颜色红得发紫。 【地形:深层流沙坑】 【深度:1.5米】 【特性:强力吸附,底部含水层活跃】 【警告:极度危险,禁止踏入】 这就是给二大爷准备的“风水宝地”。 谭海站在红圈边缘一块凸起的尖锐暗礁上,这块石头埋在泥下,只有脚掌那么大一块实地。 他突然把手里的铁钩子往旁边一扔。 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双手狠狠插入流沙坑边缘的浮泥里,上半身极力后仰,看着像是在用力拉扯什么。 “好家伙!” 谭海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正好能顺着风传到谭贵耳朵里。 “这劲头……起码两斤往上!这要是挖出来,怎么也得卖个几十块!” 两斤? 几十块? 这两个词狠狠砸碎了谭贵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脑子里最后那点关于“鬼见愁”的恐惧被滔天的贪欲彻底淹没。 几十块钱啊!那够盖两间瓦房了! “住手!!” 谭贵再也藏不住了,他从礁石后面猛地窜出来,手里挥舞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抄网,红着眼冲了过来。 “那是我的!那是公家的地!这片滩涂我上个月就做记号了!” 谭贵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副吃相难看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看脚下是什么地形,眼里只有那个被谭海“死死按住”的泥坑。 谭海“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冲过来的谭贵,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手却还“死死”抓着泥里不放。 “二大爷?你干什么?这是我先看见的!” “放屁!” 谭贵冲到近前,几步跨过烂泥塘。 “你个绝户头懂个屁的先来后到!这地方是村集体的,我是你长辈,这东西理应归我管!” 说着,他已经冲到了谭海面前。 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出,对着谭海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推,想要把这碍事的小子推进旁边的泥坑里,自己独占这个“两斤重的大货”。 “滚一边去!” 谭贵的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伤人去的。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谭海那打满补丁的旧褂子时。 【动作预判:左前方推搡,力度强】 【最佳闪避路线:右转体90度,侧步】 谭海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 他并没有硬抗,也没有后退。 脚尖在那块仅有的暗礁支点上轻轻一旋,身子顺势向右侧一滑,整个人极其丝滑地让开了那个“黄金坑位”。 “既然二大爷想要,那就给你。” 谭海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这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诡异。 谭贵一掌推空。 这种全力施为却打在棉花上的失重感,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猛冲。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这傻小子果然是个怂包,这就让开了?这大宝贝归我了! 谭贵借着那股冲劲,一只脚狠狠地踏在了刚才谭海蹲守的位置中心。 那是流沙坑的正眼。 “噗——嗤!” 没有预想中坚实的触感。 谭贵只觉得脚下一空,整条腿就像是踩进了虚空里,那种失重感瞬间传遍全身。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吸力。 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往下拉扯。 “哎?!” 谭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滑稽的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倾,双手本能地想要抓住那个“大货”借力。 但他那双贪婪的大手深深插入泥里,抓到的却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烂石头。 石头? 哪来的两斤重大螃蟹? “咕嘟。” 泥浆翻涌,发出一声吞咽声。 谭贵瞬间下沉,转眼间淤泥就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根,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这不是宝地。 这是绝地! “啊——!” 谭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把腿拔出来。 但这可是深层流沙,越挣扎陷得越快。 他这一扑腾,原本还在腰部的淤泥迅速漫上了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挤压着他的肺部。 “救命!救命啊!这泥吃人!” 谭贵脸色惨白如纸,哪还有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那只肿胀的左手无力地拍打着泥面。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谭海。 谭海此刻正站在半米外的一块凸起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冷漠得让人心寒。 “谭海!小海!快拉二大爷一把!快啊!” 谭贵真的怕了,那股子死亡的恐惧让他涕泪横流,公鸭嗓都喊劈了叉。 “拉你?” 谭海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拎起脚边的铁桶,当着谭贵的面晃了晃。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螃蟹在爬来爬去。 “二大爷,您眼神不太好吧?哪有什么两斤重的大货,我逗闷子呢,您也信?” 谭贵的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个空桶。 上当了! 这就是个局!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阴我?”谭贵气得浑身发抖,胸口起伏剧烈,结果这一激动,身子又往下沉了一寸。 “阴你?” 谭海蹲下身,视线与谭贵齐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二大爷,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伸手指了指谭贵那只裹着布条的左手。 “手还疼吗?昨晚往我家后墙根撒那包磷化锌的时候,我看您腿脚挺利索的啊,跑得比兔子还快。” 谭贵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在泥里,连挣扎都忘了。 他知道了?他居然全都知道?! 昨晚那只看不见的手,那个精准无比的牡蛎壳,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黑夜的眼睛…… 一种比陷入流沙还要深沉的恐惧,攥住了谭贵的心脏,眼前这个平日里任人欺负的绝户头,此刻在他眼里简直比海里的水鬼还要可怕! “你……你是人是鬼……”谭贵上下牙关打颤,声音都在哆嗦。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 谭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眼神淡漠地扫过四周空旷的滩涂。 “重要的是,这片‘鬼见愁’,专收心里有鬼的人。” 说完,他提起那个空荡荡的铁桶,转身就走。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回头。 “谭海!你不能走!你会出人命的!我是你长辈啊!” 身后传来谭贵绝望的哭嚎声,那种撕心裂肺的动静,惊起了远处几只海鸥。 谭海脚步未停。 【地形分析:流沙坑深度1.5米,人体没入胸口后受浮力平衡,无生命危险,但将承受极度寒冷与压迫感,直至涨潮前被巡逻队发现】 死不了。 但这罪,够这老东西受的。 在这冰冷刺骨的泥浆里泡上几个小时,感受着一点点被吞噬的绝望,这比打他一顿更能让他长记性。 至于会不会被淹死? 现在是刚开始退潮,离涨潮还有六七个小时,足够村里的巡逻民兵听到他的惨叫了。 只是到时候,全村人都会看到,这个一心想吃绝户的长辈,是如何因为贪婪,像只落水狗一样被困在烂泥里。 这脸,才算是丢尽了。 谭海走出乱石滩,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腥味的海风。 心情舒畅。 这第一口恶气算是出了,但这还没完。 那片真正的深海,那些蛰伏在海底的顶级财富,还在等着他去收割。 有了昨天的本金,有了今天的立威。 接下来,该干票大的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几张工业券,脑海中浮现出一艘挂着大马力柴油机的渔船模样。 “等着吧。” 谭海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属于龙王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绝地搏杀,手刃深海龙胆王 谭海脚下生风,避开那片长满藤壶、如同刀山般的乱石岗。 越往前走,地势越是险恶。 黑色的礁石犬牙交错,直刺天穹,脚下便是垂直九十度的断崖。 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怒吼着撞击岩壁,激起漫天白沫,声如雷震。 “阎王鼻”。 这地界正如其名,是村里老渔民谈之色变的禁区。 暗流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礁石比剃刀还锋利,哪怕是水性最好的浪里白条,到了这也得腿肚子转筋。 但这正是谭海要找的地方。 风浪越大,鱼越贵。 谭海站在湿滑崖边,任由咸腥海风抽打着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眼神锐利起来。 脑海中,意念一动。 “嗡!” 【龙王视野,全开!】 世界变了。 原本浑浊激荡的海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通透立体,如同加上了一层高透滤镜。 表层那些惊慌乱窜的小鱼小虾直接被大脑过滤,视线如同一柄利剑,径直刺入深邃的海底。 五米深……全是犬牙交错的乱石。 八米深…… 在一处巨大的断层岩缝隙间,一团耀眼红光正在缓缓游动。 那光芒浓郁得吓人,中心甚至透着一股妖异尊贵的紫色,在漆黑的海底如同探照灯般显眼。 这亮度,比昨天那只紫鳌青蟹王还要强上数倍! 随着视线聚焦,红光旁跳出了鲜红的属性框,字体都在微微颤动。 【物品:鞍带石斑鱼(龙胆石斑)】 【预估重量:58斤】 【状态:饥饿,巡视领地】 【价值评级:极高(稀世珍品)】 谭海瞳孔一缩。 龙胆石斑! 石斑鱼中的绝对霸主,海里的活黄金!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70年代,普通石斑鱼都要几毛钱一斤,这种几十斤重的龙胆王,那是真正有价无市的宝贝! 哪怕是放到几十年后,这玩意儿也是各大拍卖会上的压轴货。 要是能弄上来,这一条鱼就能抵得上普通渔民一家几年的嚼用! “好家伙,真让我碰上镇海神兽了。” 谭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狂热,甚至还有一丝亡命徒般的兴奋。 但这兴奋只持续了一秒,当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装备”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根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生锈大铁钩。 一卷平日里补网用的粗尼龙线。 还有一把刚刚用来挖坑的小铁铲。 就这? 这也就是没人看见,要是让村里那些老把式知道,他打算用这套破烂去钓六十斤的深海巨兽,估计能笑掉大牙。 这简直是用牙签剔老虎牙,找死! 但谭海没得选。 穷,就是原罪。 他蹲下身,动作极快地在岸边礁石上砸碎了几个脸盆大的海虹。 鲜红的贝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这是天然的顶级诱饵。 他将那根生锈的铁钩深深埋入贝肉之中,为了防止脱钩,甚至用细铁丝在钩柄处又缠了几道死结,缠得如同一个铁疙瘩。 紧接着,他找到了岸边一块凸起的礁石,形状像个倒扣的铁墩子,根基极深。 谭海将那卷粗尼龙线的一端,死死地缠绕在石墩上,足足打了三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 纹丝不动。 这种级别的巨物,在水里的爆发力堪比一头蛮牛,靠人力硬拉?那纯粹是想去海里喂鱼。 这具身体太虚,必须借力打力。 “来吧,大家伙,千万别让我失望。” 谭海站起身,手里掂着那个裹着贝肉的沉重铁钩,目光死死锁定了水下那团游弋的红光。 那条龙胆石斑正顺着洋流,懒洋洋地向左侧的洄游区移动,像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去!” 谭海手腕一抖,腰腹发力。 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红光前方三米处的水域。 水花不大,声音却极脆。 诱饵入水,随着暗流翻滚,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水中扩散开来。 【龙王视野】中,那团原本慵懒游动的红光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它调转巨大的身躯,鱼尾一摆,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势,直冲诱饵! “来了!” 谭海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缠上厚布条,死死握住尼龙线的中段,马步扎稳,重心下压。 下一秒。 “崩——!” 没有什么试探,也没有什么拉扯。 那条线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响!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巨力,顺着紧绷的尼龙线,毫无保留地传导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挂住了一辆全速行驶的拖拉机! “叱!” 谭海虽然早有防备,身体重心几乎贴地,但整个人还是被这股蛮横的巨力带得向前滑行。 破旧的解放鞋底在粗糙的礁石表面摩擦,竟然蹭出了一串焦臭的青烟! 两米!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半个身子已经被生生拖出了断崖边缘,悬在半空! 脚下就是咆哮的漩涡和如同利刃般的暗礁,只要松手,或者是被拽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给我停下!” 谭海咬碎后槽牙,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左腿后撤,也不管疼不疼,死死卡住一道岩石缝隙。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充血膨胀,因为用力过猛,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渗出,染红了缠手的布条。 “哗啦!!” 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条布满黑褐色云纹斑点的巨大鱼尾破水而出,狠狠拍击在水面上,掀起半人高的浪花。 那场景极具视觉冲击力,仿佛一头水怪在翻身。 龙胆石斑在水中疯狂翻滚,每一次摆尾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根拇指粗的尼龙线被拉得“嗡嗡”作响,随时可能崩断。 谭海眼神狠厉。 这具身体虽然底子虚,但这股子为了活下去、为了搞钱的狠劲儿,却是刻在灵魂里的。 他利用石墩作为支点,一点点调整呼吸,甚至借着鱼挣扎换气的间隙,迅速收回半圈线。 然而,这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精怪。 那团红光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似乎意识到硬拽不动,竟然猛地掉头。 它不再向外海冲,而是身子一扭,带着鱼线,一头朝着断崖下方那片密集的藤壶礁石群钻去! 谭海脸色一变。 “想磨线?做梦!” 这种深海老鱼最是狡猾,一旦让它钻进锋利的石缝里,只需一个打滚,尼龙线必断无疑! 那时候,不仅鱼跑了,这几十块钱的大团结也就跟着打了水漂。 岸上角力已经没有胜算了。 谭海看了一眼那绷得笔直、正在快速切向锋利礁石边缘的鱼线。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老渔民都会觉得疯了的决定。 谭海一把松开那个缠在礁石上的保险绳结。 右手死死攥住鱼线,左手反手抄起插在腰后的那把生锈小铁铲。 “既然你想玩命,老子陪你!” 纵身一跃! “噗通!”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五米高的断崖上砸下,直直没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入水的瞬间,巨大的水压疯狂挤压着耳膜,寒冷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 但在【龙王视野】的加持下,水下的世界清晰得可怕。 所有的气泡、暗流、光影,全部尽收眼底。 他看见了那条龙胆石斑。 真大啊!身长超过一米,浑身披着厚重的黑褐色鳞甲,正拖着鱼线冲向乱石堆,像一辆失控的水下坦克。 谭海借着入水的重力势能,顺着鱼线的牵引,如同一条游鱼,疯狂拉近了与巨鱼的距离。 水下搏杀! 那条龙胆石斑显然没料到岸上那个人类竟然敢下水,它转过身来,张开那张血盆大口,露出里面细密锋利如锯齿般的牙齿。 它把谭海当成了入侵领地的猎物,想要反击! 此时一人一鱼,相距不过一米。 海水浑浊,暗流涌动。 谭海无法呼吸,肺部的氧气在急速消耗,胸腔火辣辣地疼,仿佛要炸裂开来。 但他那一双眸子,在浑浊的海水中亮得吓人,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酷。 视线锁定。 就在龙胆石斑摆动身体,巨大的鳃盖张开,准备吸水发动攻击的那一刹那。 系统界面上的红光疯狂闪动,一个极小的红点在鱼鳃后方两寸处亮起。 【弱点锁定:神经中枢】 就是现在! 谭海双腿猛蹬海水,不退反进,迎着那张血盆大口冲了上去。 左手的铁铲在海水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破开水流,不带一丝迟疑。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穷日子的不甘,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给老子死!” 内心一声怒吼。 铲柄那尖锐的铁头,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插进了鱼鳃后方那个致命的红点! “噗!”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在水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利刃入肉、骨骼碎裂的闷响。 原本正在剧烈扭动的龙胆石斑,瞬间僵直。 紧接着,它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条巨大的鱼尾无力地拍打着谭海的身体。 那双凶戾的鱼眼,迅速灰败,失去了光泽。 一击必杀! 谭海松开铁铲,一把扣住那巨大的鱼鳃,手指深深陷入鱼肉之中。 身体顺着浮力,带着这头深海巨兽,冲向充满阳光的水面。 “哗啦——” 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腥味的空气,肺部剧烈起伏,贪婪地抢夺着氧气。 真他娘的爽! 谭海单手拖着这条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龙胆石斑,艰难地游向岸边低矮的礁石区。 将这条接近六十斤的巨物拖上岸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四肢酸软得像是不是自己的。 阳光洒在鱼身上。 那黑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犹如金属般的光泽,厚实的鱼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是一件完美的战利品。 更是他谭海在这70年代,挺直腰杆做人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躺在礁石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咧开嘴笑了。 虽然手废了,这波操作更是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这感觉…… 真值! 第10章 龙胆王惊全场,风暴前的蜕变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榕树底下,此刻炸开了锅。 “哐!哐!哐!” 一阵破锣嗓子伴着乱敲的铜盆声,把正在补网的、晒海带的全都惊动了。 远处土路上,几个民兵累得呼哧带喘,抬着一副旧担架飞奔而来。 担架上瘫着一坨黑乎乎的“泥猴子”,随着颠簸发出杀猪般的哼哼声。 那是谭贵。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背着手教训人的威风? 那身蓝布褂子早就看不出本色,裹满了腥臭发黑的淤泥。 左手肿得老高,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烂布条,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的鞋也跑丢了底,脚趾缝里全是泥沙。 “哎哟……我的老腰……” 担架往树底下一放,那股子冲鼻子的烂泥味熏得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直捂鼻子往后退。 “这是咋了?掉粪坑了?”有人小声嘀咕。 谭贵一听这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泥,先扯开了嗓子。 “什么粪坑!我是为了集体!为了咱们大队去探路啊!” 谭贵用那只完好的手捶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那‘鬼见愁’真不是人去的地方!我寻思着去看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找条财路,结果……结果遇上了脏东西!” 他瞪大眼睛,在那演得跟真事儿似的。 “那流沙坑底下有鬼拽脚!我是拼了这条老命才爬出来的!乡亲们,听一句劝,那地方阴气重,谁去谁死,千万别靠近啊!” 周围的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鬼见愁”本来就凶名在外,再加上谭贵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大伙儿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我就说那地方邪门,看来是真不能去。” “谭贵这老小子虽然贪,但这回怕是真撞了邪,看把他吓得。” 恐惧在人群里蔓延,几个原本看着谭海赚钱眼红,也想去碰碰运气的汉子,这会儿都默默缩回脖子,打消了念头。 谭贵偷偷瞄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 只要把这水搅浑,把那地方说成是死地,回头等风声过了,那片宝地还是他谭贵的! 正当他准备再添油加醋描述一下那“脏东西”长啥样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静了下来。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海平线的方向传来。 大伙儿下意识地回头,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逆着刺眼的晨光,一个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 谭海赤着上身,精瘦却棱角分明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海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脊背淌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海里拼杀回来的悍气。 而在他的右肩上,扛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一米的巨鱼! 通体黑褐,布满云纹斑点,巨大的鱼头耷拉在谭海胸前,那张未完全闭合的嘴里满是细碎的利齿。 宽大的鱼尾随着谭海的步伐,在他身后的小腿肚上一下下拍打着,发出啪嗒啪嗒的湿响。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一边是瘫在地上、满身污泥、只会哭爹喊娘的谭贵。 一边是如战神归来、单肩扛着深海巨兽的谭海。 高下立判。 全村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着那条还在滴水的大鱼,连呼吸都忘了。 谭海面无表情地走到树下。 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地上的谭贵留半寸,只是肩膀微微一沉,随后猛地一抖。 “咚——!” 那条近六十斤重的龙胆石斑王被重重地甩在青石板上。 大地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鱼身落地,那肥厚的肉质震颤着,极其鲜活。 死一般的寂静后,谭海从兜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五花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这才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二大爷,您刚才说那地方只有脏东西?” 谭海指了指地上的巨物,冷笑一声:“那这玩意儿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谭贵张大了嘴,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惊恐和不信。 这……这是龙胆? 这么大的个头,怎么可能是人能弄上来的? “我的天爷……这是龙胆石斑?!” 人群被推开,披着中山装、满脸风霜的生产大队长陈大江挤了进来。 他是个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的老把式,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当他看到地上那条巨鱼时,下巴上的胡茬子都在剧烈抖动。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鱼皮,又掰开鱼鳃看了看那鲜红的色泽。 “极品……这是极品啊!” 陈大江抬头看向谭海,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这是龙胆王!只有真正的深海老巢才能养出来的镇海神兽!就算是咱们公社最好的船老大,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货!” 全场哗然。 连大队长都说是神兽,那这鱼得值多少钱? “谭海,好小子!”陈大江用力拍了拍谭海那结实的肩膀,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以前村里人都说你是……那是他们瞎了眼!能在‘鬼见愁’把这货弄上来,你是真正的海碰子能手!”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 刚才还对谭贵抱有同情的村民们,此刻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在这个靠海吃海的地方,有本事征服大海的人,就是英雄。 “大队长过奖了,运气好而已。”谭海语气平淡,不骄不躁。 陈大江越看这后生越顺眼,转头一看地上的谭贵,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谭贵!” 这一嗓子吼得谭贵浑身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 “看看人家谭海!那是给咱们集体长脸,那是给国家创汇的硬货!” 陈大江指着谭贵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 “你呢?一大把年纪了,还在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什么鬼啊神的?我看是你心里有鬼!私自乱闯禁区,浪费民兵警力,还在这里散播谣言动摇人心!” “我……我……”谭贵百口莫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废话!”陈大江大手一挥。 “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写检查!深刻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出门!来两个人,把他抬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几个民兵一听这话,也没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像是拖死狗一样抬起担架就走。 全村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谭贵缩在担架上,死死捂着脸,听着耳边的嘲笑声和对谭海的赞美声,满心嫉妒怨毒。 完了。 这次彻底栽了,以后在村里,恐怕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依然有不少人回头看着谭海,眼神热切。 谭海弯腰,提起那条沉重无比的龙胆王,正准备回家。 “谭海!等等!” 一道清脆却急促的声音叫住了他。 扎着双马尾的苏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白净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先是被地上的大鱼吓了一跳,美目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男人,怎么一次比一次让人意外?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神色严肃地递过一张盖着红章的条子。 “谭海,这是公社刚下的紧急通知。” 苏青看着谭海的眼睛,认真说道。 “气象台预报,特大台风要在三天后登陆,防波堤那边缺人手加固,大队长刚才特意点了你的名,让你进青年突击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大队长说,你有本事,胆子大,这种关键时刻,得靠你这样的硬汉顶上去,这是咱们大队的光荣任务。” 台风? 谭海接过条子,目光扫过上面鲜红的印章。 这不仅是任务,更是彻底融入集体、掌握话语权的机会,只要在这次抗台风中立下功劳,他在村里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知道了。” 谭海将条子揣进兜里,冲苏青点了点头:“告诉大队长,我准时到。” 说完,他单手拎起那条六十斤重的鱼,转身走向那间海草房。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安定的感觉。 回到家。 谭海将厚实的木门关紧,“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里光线昏暗,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他将那条龙胆石斑王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大水缸里,这大家伙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离水这么久,依然在缸底缓缓摆动着尾巴。 这不仅仅是一条鱼,这是他通往更大舞台的门票。 谭海坐在炕沿上,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叠厚实的钱票,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物资。 从被人戳脊梁骨的绝户头,到全村敬畏的赶海王,这第一仗,他赢得漂漂亮亮。 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经验值已满】 【体质强化(初级)待激活】 那行淡蓝色的字迹在微微闪烁。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特大台风,是更狂暴的大自然,这具身体还需要更强。 “来吧。” 他闭上眼,意念点向了那个闪烁的按钮。 第11章 脱胎换骨,借鱼为梯谋远路 意念落下的瞬间,预想中的暖流并未出现。 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红光漫天。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身体极度亏空,气血枯竭!】 【强行强化将透支生命源质,甚至导致休克死亡!】 【请立即摄入大量高等级生物蛋白能量!倒计时:10分钟……】 谭海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一股要将胃袋烧穿的饥饿感猛然袭来。 胃壁剧烈痉挛,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对能量的贪婪咆哮,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玩脱了?这破系统还要自带干粮? 谭海咬着牙,强撑着从炕上翻身下来。 他死死锁定了水缸里那条正在缓缓游动的龙胆石斑王。 那是现在屋里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可是,这鱼是敲门砖,死了就不值钱了。 “活物也有活物的吃法。” 谭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从灶台下的缝隙里抽出一把磨得飞快的尖刀,那是以前用来剔贝肉的工具。 他几步走到水缸前。 那条龙胆王似乎感应到了杀气,尾巴一甩就要潜底。 “想跑?” 谭海右手探出,扣住鱼鳃后方的骨板,左手持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了鱼腹下侧三寸的位置。 动作极快,稳准狠。 这里是鱼鳔和肝脏的所在,避开了大动脉和主要脏器。 刀尖一挑,手腕一抖。 一副足有海碗大小、金黄透亮的鱼鳔,连带着那块深红得发紫的鱼肝,被完完整整地取了出来。 龙胆王吃痛,在水里剧烈翻滚了一下,但在谭海的压制下很快平复。 虽然受了创,但这种深海巨兽生命力极强,只要止血得当,活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谭海顾不上处理伤口,随手抓了一把草木灰按在鱼腹上止血,转身就把那团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扔进了锅里。 这一副鱼鳔,放在几十年后,那就是价比黄金的“顶级花胶”,是富豪们延年益寿的补品。 但这会儿,它是谭海的救命药。 大火烧开。 没有葱姜去腥,也没有慢火细炖。 谭海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杂,那股子浓烈的腥甜味夹杂着胶质特有的醇厚香气,瞬间填满了屋子。 仅仅滚了三分钟。 谭海直接端起滚烫的铁锅,顾不上烫嘴,捞起那块鱼肝,一口吞下。 入口即化。 那块肥厚的鱼鳔,软糯弹牙,胶质粘得嘴都张不开。 “咕咚、咕咚。” 连汤带肉,风卷残云。 随着这股深海精华入腹,胃里那种烧穿般的饥饿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涨得发痛的充盈感。 能量条满了。 【能量充足,体质强化开始。】 “唔!” 谭海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全身骨头传来阵阵剧痛,那是骨髓在重造,经络在拓宽。 “噼里啪啦——” 体内传出一阵爆响。 这种痛苦比刚才的饥饿还要猛烈十倍,但谭海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受冻挨饿留下的陈年暗疾,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点点碾碎、排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渐渐退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浮上心头。 谭海长出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只见手臂、胸口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这具身体沉积了二十年的寒毒与杂质。 他舀起缸里的凉水,兜头冲下。 随着污垢被冲刷干净,原本蜡黄干瘪的皮肤不见了,变成了一身古铜色、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肉。 不算夸张的大块头,但每一束肌肉纤维都紧实坚韧,充满了爆发力。 谭海握了握拳。 空气在指掌间被捏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看向脚边那个装满淡水的备用水缸,那是以前两个人抬都费劲的老物件,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谭海单手扣住缸沿,腰腹发力,手臂一抬。 “起。” 那个沉重的大水缸,竟被他单手稳稳地提离了地面,甚至没有感到多少吃力。 这就是力量。 在这片靠力气吃饭的渔村,这才是最硬的底牌。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急不躁,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客气。 “谭海?睡了吗?我是陈大江。” 谭海眼神微动,将手里的水缸轻轻放下,随手扯过那件破褂子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惊人的肌肉线条。 这大半夜的,大队长亲自登门,还能为了什么? 无非是盯着那条鱼。 “吱呀——” 谭海拉开房门。 门外,陈大江披着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身后还跟着大队会计和民兵连长。 这一行人平日里可是村里的土皇帝,但这会儿,陈大江脸上却堆着笑,手里还提着两瓶平时只有过节才舍得喝的“地瓜烧”。 “没打扰你休息吧?”陈大江也不摆架子,眼神却越过谭海,直勾勾地往屋里的水缸瞟。 “大队长有事?”谭海侧身让开路,神色平静。 几人进屋。 陈大江围着那条龙胆王转了两圈,眼里的光那是藏都藏不住,嘴里啧啧称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品相,别说县里,就是省城的大宾馆也不一定有。” 他直起腰,看向谭海,也不绕弯子了,指了指水缸里的鱼,语气诚恳。 “这鱼,大队想征用了,不是白拿你的,算是集体采购,用来去市里的国营饭店换点粮食、防雨布啥的,全村老少都念你的好。” 这是要把谭海架在“集体荣誉”的高地上。 要是以前的谭海,估计被大队长这么一捧,脑子一热就捐了。 但现在的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鱼给了大队,功劳是陈大江的,人情是陈大江的,自己顶多落个“好社员”的虚名,外加一点不痛不痒的工分。 亏本买卖。 “大队长是为了集体,我没二话。”谭海开口,声音沉稳。 陈大江一喜,刚要夸两句觉悟高。 “但是,”谭海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大江。 “这鱼娇气,受了伤,一般的车颠簸两下就死了。” 陈大江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我亲自送。”谭海语气坚定。 “送去市里,我得跟车,我要亲眼看着这鱼活蹦乱跳地交到后厨手里,另外,这鱼既然是卖给公家,钱咱们得按市场价算,我不要钱,我要工业券。”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借着送鱼的名义,搭上公家的顺风车进城,还能再次见到那个王干事,把这条人脉彻底坐实。 陈大江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 但看了一眼那条奄奄一息却依旧霸气的龙胆王,他知道这事儿离了谭海还真玩不转,万一半路鱼死了,这马屁可就拍在马蹄子上了。 “行!”陈大江也是个果断人,一拍大腿。 “就按你说的办!明儿一早,坐公社的拖拉机,我给你开介绍信!” 说着,他冲会计使了个眼色。 会计肉疼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票据,数了十张工业券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回来结。” 谭海扫了一眼那叠票子,神色淡然地收进兜里,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这么定了,明早五点,村口见。” 送走陈大江一行人,海草房重新归于寂静。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呜呜咽咽的,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预示着那场特大台风的前奏已经奏响。 谭海站在屋中央,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身体好了,路子通了。 这第一场硬仗,他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不管是台风还是人心,想吃绝户?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那双眸子比星辰还要亮。 第12章 惊人神力,满载物资护全村 凌晨五点,海边的雾气还没散,给红星渔村蒙了一层青灰色的纱。 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一辆手扶拖拉机早已发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震得地上的碎石子乱颤。 大队长陈大江背着手,眉头紧锁地围着那个木板钉的车斗转圈。 车斗正中间,放着一口平时用来腌咸菜的大陶缸,里面盛满了海水。 “谭海啊,这缸加上水和鱼,少说也有两百斤。”陈大江拍了拍车斗,一脸担忧。 “咱这拖拉机没液压,光靠这几个跳板,怎么弄上去?我去喊几个壮劳力来搭把手吧。” 开车的民兵二柱子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啊海哥,这玩意儿死沉,闪了腰可不划算,等会儿吧。” “不用。” 谭海站在晨雾里,声音平淡。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子没系全,隐约露出锁骨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经过昨晚那一顿深海龙胆精华的洗礼,他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燥热。 他走到陶缸前,没有扎马步,也没有喊号子。 右手扣住粗糙的缸沿,左手托住缸底。 “起。” 谭海低喝一声,便将那口让陈大江发愁的千钧重物稳稳当当地离地提起。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又迅速平复。 脚下生根,腰马合一。 “咚!” 一声闷响。 大陶缸被谭海轻描淡写地放在了齐胸高的车斗正中央,里面的海水只是微微荡起一圈涟漪,连一滴都没溅出来。 二柱子嘴里的狗尾巴草,“啪嗒”掉在了裤裆上。 陈大江那双老眼瞪得滚圆,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他娘的……是单手举鼎啊! 这还是以前那个走两步路都带喘的绝户头? “大队长,介绍信给我,时候不早了。”谭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如常。 陈大江回过神,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那封盖着红章的信封递过去。 “那什么……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您在村里还得盯着防台的事。”谭海接过信封,揣进贴身口袋,单手撑着车帮,利落地翻身上车。 “二柱子,开车。” “哎!好嘞!”二柱子一个激灵,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连忙挂挡给油。 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载着谭海和那口大陶缸,轰隆隆地驶向了市区。 两个小时后,市里。 国营大饭店的后厨巷子里,已经是热火朝天。 送菜的三轮车、板车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杀猪血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让让!都让让!” 二柱子按着喇叭,艰难地把拖拉机倒进了卸货区。 刚停稳,一个系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胖帮厨就拿着把大铁勺走了过来。 他正心烦,今晚有大接待,主菜还没着落,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干什么的?哪个公社的?”胖帮厨用大勺敲了敲拖拉机的排气管,一脸不耐烦。 “今天不收散货!没看见这儿忙着呢吗?赶紧把这破拖拉机挪开,别挡着送猪肉的车!” 谭海跳下车斗,身形挺拔地站在地上。 “红星公社的,找王德发王干事。”谭海语气平静。 “送硬菜。” “硬菜?”胖帮厨嗤笑一声,那双肿眼泡上下打量了一番谭海那身穷酸打扮。 “就你?还硬菜?我看你是来送烂咸鱼的吧?” 周围几个正在择菜的小工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年头,是个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有硬菜。” “我看这缸里装的是地瓜吧?想浑水摸鱼进后厨顺点油水?” 胖帮厨见谭海不说话,更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推谭海的肩膀。 “耳朵聋了?让你滚蛋听不见?别逼我喊保卫科!” 那只肥腻的大手还没碰到谭海的衣角。 谭海身形未动,眼神骤冷,反手抓住盖在陶缸上的那块湿麻袋,猛地一掀! “哗啦——!” 晨光直射入缸。 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龙胆石斑王受了惊,那条粗壮有力、布满云纹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 半缸海水如同炸弹般爆开,夹杂着这头深海霸主的暴躁怒气,劈头盖脸地泼了胖帮厨一身。 “哎哟!” 胖帮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激得一哆嗦,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把大铁勺“当啷”一声飞出老远。 “谁?谁敢泼老子?!” 胖帮厨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清那个从缸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张着血盆大口呼吸的庞然大物时,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公鸡打鸣般的尖叫。 “妈呀!怪……怪兽!” 那鱼头足有脸盆大,黑褐色的鱼皮上布满如古老图腾般的斑点,一双死鱼眼透着森冷的凶光,哪怕是在缸里,依然散发着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周围那几个小工也吓傻了,手里的菜掉了一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这是鱼?这怕不是成精了吧! “吵什么吵!不想干了都给我滚蛋!”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王干事黑着一张脸冲了出来。 他这会儿正急得嘴角起泡,刚才被领导叫去训了一顿,说要是今晚拿不出像样的主菜,就让他去刷厕所。 “王干事!这小子……这小子拿水泼人!”胖帮厨见领导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想告状。 王德发根本没理他。 他的目光在扫过拖拉机车斗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拖拉机旁,全然不顾那上面沾满的泥巴和鱼腥,双手死死扒住缸沿,把脸都快贴到鱼嘴上了。 “龙……龙胆?” 王德发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激动的,更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冲着后厨大喊:“老赵!快出来!把你那套传家的刀具拿出来!接客了!” 一个戴着高帽的老厨师长快步走出来,本来还一脸严肃,看到缸里的鱼后,老花镜都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在鱼脊背上按了按,又看了看那鲜红如血的鱼鳃。 “极品……这是真正的极品龙胆王!”老厨师长看向谭海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小同志,这鱼正是壮年,凶得很,没点真本事,根本镇不住它。” “听见没?”王德发转身,对着那个瘫在地上的胖帮厨就是一脚。 “这才是硬菜!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这月奖金全扣!赶紧给这位小同志道歉!” 胖帮厨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冲谭海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谭海只是冲王德发点了点头:“王干事,咱们进屋聊?” “聊!必须聊!里面请,上好茶!”王德发亲自撩开门帘,腰都弯了几分。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王德发豪爽地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怕是有三四百块,直接拍在桌子上。 “小兄弟,这鱼救了我的命,我也爽快,按一块钱一斤收,另外再给你加两百块辛苦费!以后咱就是兄弟,有这种货,直接送我这来!” 这价格,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谭海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动。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叠钞票上,却没有收,而是推了回去。 “王干事,这钱,我不全要。” 王德发一愣,眼神变得有些警惕:“怎么?嫌少?” “不是嫌少,是想换点东西。”谭海从怀里掏出介绍信,放在桌上。 “您也知道,气象台报了特大台风,我们村靠海,房子破,船也旧,这风一来,就是要命的事。” 王德发拿起介绍信,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清单。 五双深筒劳保胶靴、两捆船用钢丝绳、三把军用防水手电筒、五十米防雨油布…… 没有什么自行车、手表之类的奢侈品,全是救命用的防灾物资。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根本买不到,但在国营饭店的后勤仓库里,那是常备的战备物资。 王德发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沉稳、大气,不贪眼前的小利,心里装着全村的安危。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渔民?这格局,比某些机关干部都要强! “好!”王德发一拍大腿,眼中全是赞赏。 “小谭,你是个讲究人!这忙我帮了!”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纸条上刷刷签下几个大字,又添了一笔。 “物资给你双倍批!另外,我那还有几把战备工兵铲,钢口极好,也送你了!”王德发把批条递给谭海,又从那叠钱里数出一半塞进谭海手里。 “剩下的钱你也拿着,这是规矩,不能让你白忙活。” 半小时后。 当几个后勤工人哼哧哼哧地把一箱箱印着“战备物资”字样的木箱搬上拖拉机时,一直在外面等着的二柱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年头,有钱都不一定好使,这些东西那可是有指标的啊! 谭海跳上车,拍了拍那个装满胶靴的木箱,笑了笑。 “走,去趟百货大楼,然后回家。”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 谭海并没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柜台前停留太久,他径直走到日化柜台,掏出一张工业券。 “拿一盒‘友谊’牌雪花膏,铁盒的那种。” 那是个淡绿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两朵牡丹花,在这个年代,这是大姑娘们最体面的护肤品。 他又去文具柜台挑了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想起那天在泥潭里,那个扎着双马尾、不顾满身泥泞也要为他作证的身影,谭海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份情,得还。 第13章 满载而归立威信,当众揭穿“因贪致残” 突突突的黑烟散去,手扶拖拉机稳稳停在了大队部的黄土院子里。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起灶做饭的点,大队部的院子里亮着两盏防风马灯,把周围照得透亮。 几十号光着膀子、肤色黝黑的汉子围成一圈,那是村里的民兵突击队,个个眼神热切,盯着车斗里的东西。 “起!” 谭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高高隆起。 那两捆沉甸甸的镀锌钢丝绳,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磨盘上。 紧接着,五个墨绿色的木箱被撬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深筒劳保胶靴,在马灯下泛着油润的胶质光泽。 “乖乖……这是正经的镀锌货啊!供销社都见不着的!” 大队长陈大江蹲在地上,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钢索表面细密的纹路,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那几艘集体渔船,就算台风把龙王庙掀了,也能给拴得死死的!” 旁边的汉子更是直接上手,抓起一只胶靴用力拧了拧,胶皮韧性十足,回弹有力,一看就是耐造的好东西。 这是民兵连长,赵铁柱。 村里出了名的生瓜蛋子,平时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拳头和硬骨头。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赵铁柱直起腰,那双铜铃大眼看向谭海,二话不说,对着谭海的胸口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嘭!” 闷响声让周围人都替谭海牙酸。 但这具经过龙胆精华淬炼的身体,此刻纹丝不动。 “谭海,以前我看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是个带把的!”赵铁柱咧开大嘴。 “这批物资,算咱们连欠你个大人情!这次台风要是来了,防波堤最重要的三号闸口,你带着人守,谁不听话,老子削他!” 这就是认可。 在这个靠天吃饭、靠力气保命的渔村,能让赵铁柱交出闸口指挥权,那比大队长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谭海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都是为了村里,我留点自家用的,剩下的大家伙儿分了,把防汛工事搞扎实点。” 就在院内气氛热烈,大伙儿都在为有了抗台风利器而兴奋时。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声尖锐凄厉的嚎丧声,陡然在院门口炸响。 众人回头。 只见谭贵那老婆子,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独轮车,疯了一样冲进院子。 车斗里铺着一床脏兮兮的棉絮,谭贵躺在上面,浑身上下裹满了渗血的绷带,左手肿得厉害,脸上还糊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大队长!你要给俺家老头子做主啊!” 独轮车直接横在钢丝绳前头,谭贵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 “俺家谭贵为了给队里探路,差点死在‘鬼见愁’!现在家里揭不开锅,连口热乎汤都没有,你们在这分好东西,还有没有良心啊!” 谭贵躺在车上,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死死盯着地上那几箱胶靴,还有谭海手里提着的那个装着富强粉和五花肉的网兜。 那是肉!那是白面! 谭贵哼哼唧唧地抬起那只稍微好点的右手,颤巍巍地指着陈大江。 “大江啊……我是为了集体啊……”谭贵声音虚弱,却透着股子阴损的劲儿。 “那‘鬼见愁’多险大家都知道,我不顾这条老命去探鱼路,现在残了,大队不能不管吧?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个肉和胶靴,得算我的抚恤品!还有谭海那小子带回来的,都得给我补身子!” 这一顶“因公负伤”的大帽子扣下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虽然大伙儿平日里都烦谭贵这老东西,但看到他这副凄惨模样,再加上那是出了名的险地,心里也不免犯嘀咕。 “也是啊,不管咋说,人是伤了。” “要是真为了探路,那确实该给点补偿,不然以后谁还敢给集体卖命?” 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陈大江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锅子捏得死紧。 他心里明镜似的,谭贵是个什么货色他能不知道?但这会儿众目睽睽,要是处理不好,容易寒了大家的心。 赵铁柱是个直肠子,虽然看着谭贵恶心,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见没人吱声,谭贵更来劲了。 “谭海!你个没良心的绝户头!”谭贵躺在车上,居然有了力气骂人。 “你二大爷都这样了,你还把着那些东西?那是集体的!也就是我的!赶紧给我拿过来!” 说着,他竟然挣扎着欠起上半身,伸出那只沾着泥垢的手,就要去抓离得最近的一双深筒胶靴。 那是王干事特批的战备物资,防滑防刺,正好能护住他那双烂脚。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碰到崭新的胶面。 “呼——” 一阵风声掠过。 一只穿着打补丁黑布鞋的脚,毫无征兆地落下,稳稳地踩在了胶靴和谭贵那只脏手之间。 距离谭贵的指尖,只有不到半寸。 谭贵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抬头就骂:“小畜生你敢……” 话没说完,便对上了谭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眼神太冷了,硬生生把谭贵后半截脏话给憋回了肚子里。 谭海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大爷,您刚才说,您去‘鬼见愁’,是为了给大队探鱼路?” 谭贵被这气势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猪肉和能保命的物资,脖子一梗,强撑着喊道。 “废话!不是探路我去那鬼地方干啥?我是为了让大伙儿多打点鱼!为了集体!怎么,你个小辈还想审我不成?” “为了大伙儿?好,说得好。” 谭海脸上带着嘲讽。 “二大爷,咱们渔民讲究个实诚。” 谭海的声音骤然拔高,字字有力,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那‘鬼见愁’是什么地方?那是阎王爷的饭桌!有本事的去那是进货,没本事的去那是送命!” “我谭海去了,扛回来一条六十斤的镇海神兽,给集体换回了这两百斤救命的钢索和几十双胶靴!” 说到这,谭海猛地往前一步,身上的气势直压谭贵。 “您谭贵也去了,除了带回来一裤兜子烂泥,带回来哪怕一片鱼鳞了吗?” “鱼在哪?路在哪?经验在哪?” 这三个问题,抽得谭贵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村民们愣住了,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眼神彻底变了。 是啊! 说是探路,结果啥也没捞着,光把自个儿搭进去了,这也叫贡献? 谭海根本不给谭贵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了绝杀。 “二大爷,我看您不是去探路,是看我去了眼红,想跟在屁股后头捡漏抢食,结果本事不济,把自己坑进流沙坑了吧?” “这不叫因公负伤。”谭海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给这场闹剧盖棺定论。 “这叫因贪致残。” “如果是为了贪心把自己搞残了,还要让全村人凑份子给您买单,还要抢抗台风的救命物资……” 谭海环视四周,目光锐利。 “那咱们红星大队,以后改成养老院得了,谁也不用出海,都往泥坑里跳,等着分肉吃,怎么样?” 人群炸开了。 “就是啊!谭海说得对!啥也没干成还想要抚恤,想瞎了心了吧?” “我就说嘛,谭贵那老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公无私了,合着是想抢谭海的窝子!” “呸!真是不要脸,差点被他骗了!” 那些原本还有些同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嘲笑。 “好个老东西!我也差点着了你的道!” 赵铁柱是个火爆脾气,反应过来后气得脸都红了。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抢回那双胶靴,冲着谭贵怒吼:“那是给突击队守堤用的!你个老贪心鬼也配穿?我看你这腿断得轻,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 “滚!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陈大江也黑着脸挥手赶人。 “再敢胡搅蛮缠,就把你那点工分全扣了补给集体!” 羞辱、嘲笑、谩骂,如潮水般涌向独轮车上的两人。 谭贵的老婆子哪见过这场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涨得通红,羞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腰带里。 她也不敢再嚎了,推起独轮车掉头就跑,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碎石子,颠得谭贵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谭海……你个小畜生……你给我等着……” 谭贵死死抓着车帮,怨毒地盯着谭海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谭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段位的对手,已经不配让他浪费精力了。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磨盘上,指着上面一处被红笔圈出的位置,对赵铁柱和陈大江说道。 “大队长,连长,这些闲事咱就不管了,这三号闸口地势低,这回风大,我建议今晚就连夜把这些钢索下进去,打个‘梅花桩’……” 灯光下,少年的侧脸坚毅沉稳。 赵铁柱看着他,眼里全是服气。 这小子,是条真龙。 第14章 霸王举鼎,风暴前的铁汉柔情 翌日清晨,天色并未放亮。 整个红星渔村被厚重的雾气笼罩,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海风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吞模样,而是带着尖锐的哨音,贴着地皮乱窜,卷起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是“大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谭海站在自家院子中央,脚下的黄土地被风刮得起了一层白烟。 他抬起头,审视着这间刚刚修补过的海草房。 窗户封死了,门锁换了,屋顶的漏缝也填了,但这还不够。 这种百年不遇的特大台风,风力能把大树连根拔起。 这老房子的主梁年久失修,若是遇到那种能把房顶掀开的“穿堂风”,怕是撑不住一炷香的功夫。 必须要加固承重。 谭海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一堆杂物里。 那里横亘着一根黑漆漆的圆木,足有大腿粗细,表面布满了干枯的海苔和藤壶印记。 这是一截“黑铁木”。 早年间一艘远洋大船触礁解体,这截船龙骨被浪冲到了岸边,被原主父亲拖回来想打家具,结果因为木质太硬、分量太沉,锯子都崩断了两把,便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黑铁木入水即沉,密度极高,这一截虽然只有三米多长,但分量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就它了。” 谭海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根死沉的木头。 这玩意儿若是立在房檐下当个顶门柱,就算是龙王爷发脾气,也别想轻易动摇这间屋子。 “哎哟,小海啊!” 院门外,正急匆匆扛着破渔网路过的老李头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谭海围着那根黑疙瘩转悠,忍不住隔着篱笆喊了一嗓子。 “你可别犯浑!那是船龙骨,死沉死沉的!前年你爹那是喊了三四个壮劳力才给挪进来的,你一个人咋弄?” 老李头吧嗒了一口旱烟,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好心劝道。 “听叔一句劝,去后山砍两根毛竹绑一绑凑合得了,这节骨眼上要是闪了腰,台风来了跑都跑不动!” 在他眼里,谭海虽然最近转了运,也有些本事,但这毕竟是肉体凡胎,这黑铁木,那是人能搬动的? 谭海闻言,转过头冲老李头笑了笑。 “谢了李叔,不过毛竹太脆,顶不住。” 话音未落,谭海伸手解开了蓝布褂子的扣子。 风一吹,衣襟敞开。 他随手将褂子往旁边一扔,露出了精赤的上身。 没有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块头,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线条流畅深刻,泛着古铜色冷光。 那是绝对的力量感。 老李头一愣,烟袋锅子僵在嘴边,这小子的身板……啥时候变得这么硬实了? 谭海没管老李头的目光。 他走到黑铁木中间,双腿微微岔开,扎下马步。 气沉丹田,脚趾抓地。 双手探出,死死扣住黑铁木粗糙的表面。 “起!” 一声低喝。 谭海背部的肌肉紧绷,呈现出倒三角的硬朗轮廓,大腿上青筋暴起。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连这木头的一头都抬不起来。 “吱嘎——” 在老李头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中,那根几百斤重的巨木,竟然真的离地了! 不但离地,还被举了起来! “我的亲娘嘞……” 老李头手一抖,那杆抽了十几年的老烟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霸王举鼎? 这可是实心的黑铁木啊!三四百斤的玩意儿! 这谭海是吃了大力丸了?这还是人吗? 村道另一头。 苏青捏着一个红色的袖标,正顶着风往这边走。 她是来送“任命书”的。 昨晚陈大江特意交代,鉴于谭海的表现和能力,这次防台风的“青年突击队”队长,非他莫属。 但苏青心里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谭海住的那间海草房,她是知道的,那是村里有名的危房。 这男人虽然看着冷硬,但毕竟是一个人过日子,这会儿指不定正对着满屋子的漏风窟窿发愁呢。 “希望能帮把手……” 苏青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谭海手忙脚乱、需要人帮忙扶梯子递锤子的场景。 然而。 当她一只脚踏进那个篱笆院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狂风卷着黄沙,院中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单肩扛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壮一圈的巨木! 他每走一步,赤裸的双脚都会深深陷入泥地里,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那种纯粹的男性荷尔蒙。 让苏青心跳剧烈地加速。 这是……谭海? 这就是那天在泥潭里拉她上来的那个瘦弱青年? “轰——!” 谭海走到房檐下,腰腹发力,猛地一沉肩。 那根巨型黑铁木重重地竖立起来,精准无比地卡入了房檐下的石槽基座中。 谭海单手扶着巨木,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石锤,“咚咚”几下,将木楔子狠狠砸进缝隙,将这根顶梁柱死死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那宽厚的脊背上,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淌,在昏暗的天色下闪闪发亮。 “谁?” 谭海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转过头。 苏青被这眼神一扫,脸瞬间红了,连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苏……苏知青?” 谭海看清来人,眼中的锐利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随手扯过搭在旁边的蓝布褂子,几下披在身上。 “有事?” 谭海扣上扣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啊……是,是有事。”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走上前,将手里那个红色的袖标递了过去,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谭海滚烫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缩回。 “这是大队长让我送来的。”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和羞涩。 “大队决定任命你为这次抗台风的‘青年突击队’队长,这是袖标,大队长说,三号闸口是最危险的地方,只有你能守得住。”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单肩扛巨木的男人,苏青突然觉得,大队长这话一点都没夸张。 他的确担得起这份重任。 谭海接过那个印着黄色五角星的红袖标。 这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融入集体的入场券。 但他没有急着戴上,而是随手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屋。 “等等。” 苏青一愣,正要告辞离开,却见谭海很快又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谭海走到苏青面前,将油纸包递了过去,神色认真。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苏青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接过。 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她打开一看。 一个淡绿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两朵艳丽的牡丹花。 “友谊牌雪花膏!” 底下还压着一本暗红色硬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大字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得好几块钱,还要工业券,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份重礼!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年头,男女之间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是会被人说闲话的,虽然她心里并没有反感,反而涌上一丝莫名的甜意。 “收着。” 谭海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挡回了她的手。 “那天在泥滩上,你为了帮我,连大队长的面子都不给,还弄了一身泥。” 谭海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真诚。 “我谭海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虚头巴脑的,这雪花膏是谢礼,笔记本是给你记工分的,你帮了我,我就得还。” 这话直白,霸道,却又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实在。 苏青张了张嘴,看着谭海那双坚定的眸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那个油纸包,低声道。 “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还有件事。” 谭海见她收下,神色严肃了几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次台风不对劲,比往年都要凶。” “你们知青点住的那座破庙,我看过,地基是以前老砖垫的,已经被海风蚀空了。” 谭海指了指天边那团越来越黑的云层,语气凝重。 “尤其是后墙那块,如果雨下得大,很容易塌方。” “回去告诉你们点长,如果风雨太大,哪怕是半夜,也别犹豫,立刻带着人撤到大队部去,别舍不得那几床铺盖,命比啥都重要。” 苏青被谭海这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她看着谭海认真的表情,知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我记住了!” 苏青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现在就回去跟点长说,如果真有情况,我们马上撤!” 谭海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风。” 苏青抱着沉甸甸的礼物,转身跑出了院子。 跑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正站在刚刚立起的黑铁木下,身姿挺拔,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分毫。 苏青的心跳依然很快。 那是对风暴的恐惧,更是对那个男人的悸动。 谭海目送苏青的背影消失,伸手拍了拍那根纹丝不动的黑铁木。 家已固,人已强。 他抬起头,迎着那呼啸而来的狂风,眯起了眼睛。 “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天灾,到底有多大能耐。” 第15章 惊涛骇浪,定海神针显神威 夜深,风起。 最初只是呜呜的低鸣,转瞬间便化作凄厉的嘶吼。 狂风卷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狠狠砸向红星渔村。 海草房内,那盏防风煤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却始终未灭。 谭海盘腿合衣坐在炕上,脊背挺得笔直。 头顶上方,那根漆黑的“船龙骨”死死抵住房梁,任凭屋顶瓦片被掀得哗啦作响,整间屋子依旧纹丝不动。 “哐!哐!哐!” 一阵急促刺耳的破锣声,突兀地刺穿了漫天的风雨声,那是村口那面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敲响的警示铜锣。 海堤告急。 谭海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任何犹豫,他翻身下炕。 脚下那双深筒战备胶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将印着黄色五角星的“青年突击队”红袖标套在左臂,最后抄起桌上那把军用防水手电筒。 “咔哒。” 开关推上,一道强光刺破屋内的黑暗。 推开厚重的木门,狂暴的气流倒灌,撞上谭海那经过深海龙胆精华淬炼的身躯时,竟被硬生生撞碎。 门外已是一片混沌汪洋,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小腿,冰冷的雨点混杂着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谭海没有打伞,这种天气打伞就是找死。 他压低帽檐,借着手电筒的强光,逆着浑浊的洪流,大步冲向三号闸口。 海堤之上,恍若末日。 几十盏马灯在风雨中摇曳,十几米高的巨浪如黑色的高墙,一次次狠狠拍击着堤坝,海水早已漫过膝盖,冲得人东倒西歪。 “顶住!都给我顶住啊!” 大队长陈大江站在最前沿,浑身湿透,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死死抱着一根木桩,试图指挥众人往缺口处填沙袋。 但风声太大,浪声更响。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守不住了!浪太大了!” “快跑啊!龙王爷发怒了!” 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几个平日里自诩胆大的民兵,此刻被大自然的伟力吓得脸色惨白,扔下沙袋就开始往后缩。 防线一旦有人后退,崩溃只在一瞬之间。 “混蛋!谁敢跑!回来!都给我回来!”陈大江急得眼珠子通红,跌跌撞撞地去拉人,却被溃退的人流冲得差点摔进海里。 绝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就在这时。 一道雪亮刺眼的光柱,横贯长空,瞬间照亮了混乱拥挤的堤坝。 “谁敢退!” 一声暴喝,竟然盖过了滚滚雷声。 谭海逆着人流冲了上来,他一把揪住正慌不择路想要逃跑的民兵连长赵铁柱。 赵铁柱也是条壮汉,但在谭海手里毫无反抗之力。 “海……海哥?”赵铁柱哆嗦着,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是个爷们就给我站直了!”谭海将赵铁柱狠狠推回防线,手中的军用手电扫过众人惊恐的脸庞,声音冷硬。 “身后就是村子,就是老婆孩子!往后退一步,全村陪葬!跟我上!” 这股子狠劲儿,瞬间稳住了众人发软的腿肚子。 惊慌失措的突击队员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聚焦在那个戴着红袖标的高大身影上。 主心骨,有了。 然而,谭海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意念微动。 “嗡——” 【龙王视野,全开】 眼前那浑浊激荡的海水、厚重的石堤,在他的眼中迅速变得透明、立体,表层的浪花被过滤,深层的结构一览无余。 下一秒,谭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三号闸口的正下方,那看似坚固平整的石堤基座,竟然已经被海底疯狂涌动的暗流彻底掏空! 原本厚实的土石结构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石板硬壳,悬在半空,而在那层薄壳之下,是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海水空腔。 视野中,大片刺眼的红色高危警示光斑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结构性崩塌倒计时:3秒……】 【危险等级:极高(必死)】 就在这时。 大队长陈大江为了给众人做表率,竟然咬着牙,独自扛起一个百十斤重的湿沙袋,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那个“缺口”。 在常人眼里,那里只是浪大了点,正好需要沙袋填堵。 但在谭海的眼中,陈大江正一步步踏向万丈深渊! 一步。 两步。 陈大江已经踏上了那块悬空的石板,正准备放下沙袋。 【倒计时:1秒】 死亡近在咫尺。 “别去!那是空的!!” 谭海一声怒吼,双腿肌肉绷紧到极致,恐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嘭!”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蹬出一道裂纹。 整个人带着残影弹射而出。 近了! 就在陈大江茫然回头,脚下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的时候。 一只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谭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没有任何技巧。 全是力量。 “给老子……回来!” 谭海不顾巨大的惯性撕扯,手臂肌肉坟起,硬生生将一百多斤重的大队长连同他肩上的沙袋,向后狠狠甩飞! 陈大江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了三四米远,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轰隆——!” 几乎是在陈大江落地的同一秒。 他刚刚站立的那截十几米长的海堤,毫无征兆地塌陷! 原本堆积在上面的数百个沙袋,连同那块大的石板,消失在怒涛之中。 黑色的海水形成一个恐怖的巨型漩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水花溅起三丈高。 如果谭海晚出手半秒…… 不,哪怕是0.1秒。 此刻的陈大江,已经连尸首都被卷进了深海。 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风雨声,再无一人敢出大气。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巨大缺口,又看了看站在安全线边缘、大口喘息的谭海。 那是……神迹吗? 陈大江趴在泥水里,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脚尖只有不到半米的深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被吓破了胆的本能反应。 刚才……他真的死了。 是谭海,把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勾了回来! 谭海收回那只微微发麻的右手,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 他神色冷峻,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掌控全局的冷静。 他走上前,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陈大江,并没有多余的安慰。 “大队长。” 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穿透了风雨。 “这地方根基已烂,守不住了。” 他指了指身后五米处的一块高地,强光手电的光柱指向那里。 “听我的,所有人立刻放弃这段堤坝,往后撤五米,打桩,结网,筑二道防线。” 这一次,再无人敢质疑半个字。 陈大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中满是对强者的敬畏与服从,他颤抖着高喊:“都听谭海的!快!后撤五米!动起来!” 第16章 怒涛卷霜雪,单骑镇龙门 “快!拉紧!把钢索绞在梅花桩上!” 谭海的声音在风里听不真切,但他手中的动作却稳得惊人。 此时众人已经狼狈地撤到了二道防线。 这是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十几根新打下去的木桩按照“梅花”形状交错排列,上面缠满了谭海之前带回来的镀锌钢丝绳,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受力网。 “轰——!” 一道足有两层楼高的巨浪越过那段已经残破不堪的一道石堤,狠狠砸了下来。 海水挟着泥沙,重重击在梅花桩防线上。 木桩剧烈震颤,发出“嘎吱”声。 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它撑住了。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钢索,死死拉住了木桩的根基,将恐怖的冲击力分散化解。 “呼……呼……” 大队长陈大江瘫坐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那是刚才生死一瞬留下的后遗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抬头看着那个站在最前沿、正用手电筒检查钢索节点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以前只觉得这小子是块木头,现在才看清,这他娘的是根定海神针啊! 要是没有这些钢索,光靠那些烂麻绳,这第二道防线刚才那一下就得散架。 “大队长,别愣着,让人装填沙袋,把木桩缝隙填实。”谭海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哎!好!都听谭海的!快动起来!”陈大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挥。 哪怕是那几个平日里最刺头的民兵,这会儿也乖乖扛着沙袋往上冲。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谁拳头硬、谁能带着大伙儿活命,谁就是老大。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红星村。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异响,突兀地穿透了风雨声。 谭海转头,手中的军用强光手电扫向防线内侧的一处低洼积水坑。 只见那浑浊的积水中,疯狂地冒着泥浆气泡。 紧接着,那处平整的泥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碗口大的漩涡,浑浊的黄泥水夹杂着海底的细沙,如同喷泉一般疯狂往外涌! 仅仅两秒钟,那个漩涡就扩大到了洗脸盆大小! “完了……”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看清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里,声音都在哆嗦。 “管……管涌!这是管涌啊!龙王爷在底下掏洞了!” 管涌,防汛中最致命的杀手。 大堤看似坚固,但底部一旦被高压海水钻通,泥沙被掏空,整段堤坝会在几分钟内彻底崩塌。 到时候,这二道防线就是个摆设,身后的村子瞬间就会变成一片泽国! “堵住!快堵住!” 陈大江也疯了,他嘶吼着扑过去,抓起两个沙袋就往那漩涡里扔。 “噗通!噗通!” 两百斤的沙袋扔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被那恐怖的地下暗流吞噬,连个影都没剩下。 喷涌而出的泥水反而更急了,甚至带出了地基深处的碎石。 “没用……这是通天眼,里面扔多少吃多少!”老渔民绝望地大喊。 “得从外面堵!得找到海里的进水口!” 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防线外侧。 那是漆黑的深海区,十几米高的巨浪正在疯狂咆哮,这种天气,别说下水找洞,就是站在边上都得被浪卷走。 这就是去送死。 刚才还热血沸腾扛沙袋的几个民兵,看着那片黑海,本能地往后缩了几步。 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当这个冤死鬼。 “谁……谁水性好?下去探探?”陈大江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人应声,只有风声呜咽。 陈大江急红了眼,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一块避风的巨石缝隙里。 那里缩着一团裹着破棉被的黑影,正是之前被“抬回来”的谭贵。 这老东西年轻时号称“浪里钻”,水性是出了名的好,对这片海域的地形也最熟。 “谭贵!别装死!” 陈大江几步冲过去,一把掀开那床湿漉漉的棉被。 “你经验足,你带两个后生去外侧摸摸底!这是救全村人的命!” 谭贵正眯着眼偷看那管涌的动静,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溜,被这一掀,吓得魂飞魄散。 去外面下水?那不是找死吗? “哎哟……我的手……我的腰断了啊……” 谭贵顺势往泥水里一瘫,两眼一翻,开始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干嚎。 “大江啊……我不行了……这是龙王爷发怒收人啊!你们没看见吗?那浪花里有人脸!那是水鬼在掏洞!这是报应……这是咱们村的报应啊!” 他这一嗓子,极具煽动性。 在这种极端恐惧的环境下,封建迷信往往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水鬼……真的有水鬼?” “我就说那管涌怎么冒得那么邪乎……” “跑吧……守不住了……” 几个年轻后生被吓破了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沙袋“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要往村里跑。 管涌的漩涡越来越大,泥水喷起半米高,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沦。 “都别跑!回来!”陈大江绝望地张开双臂想要拦人,却被溃散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完了。 红星村,要完了。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盖过了所有的风雨声。 谭海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谭贵身边的避风石上。 那块百十斤重的大青石,竟然被这一脚踹得裂开了一道缝! 石屑崩飞,擦着谭贵的老脸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嘎?” 谭贵的嚎丧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眸。 谭海没有看他,只是弯腰,从物资堆里拽出那捆还剩半截的镀锌钢索。 他动作利落,没有任何花哨,将钢索的一头在自己腰间迅速打了一个死结,系得紧紧实实。 然后,他抓起钢索的另一头,甩向不远处的赵铁柱。 “啪!” 钢索砸在赵铁柱怀里。 “铁柱,把这头绞在你的腰上,再绕在梅花桩上,死结。”谭海的声音平静。 那些原本要逃跑的民兵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 赵铁柱抱着钢索,手抖得像筛糠。 “海……海哥,你……你要下水?这浪头能把人拍碎了啊!” 没人相信有人敢这时候下水,这是反人类本能的。 谭海脱掉脚上那双灌满水的胶靴,赤着一双大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浆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风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地上装死的谭贵,又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的村民。 “这世上没有鬼。” 谭海指了指身后咆哮的大海,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有没骨头的人祸。” “只要我谭海还站着,这堤,它就塌不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纵身,一跃! “噗通!” 黑色的身影扎入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海之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浑浊的海水夹杂着泥沙,刮擦着皮肤。 谭海入水后,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嗡——!” 脑海深处,一声龙吟般的低鸣炸响。 【龙王视野,全开!】 原本漆黑浑浊、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下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浑浊的泥沙被过滤,狂暴的洋流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线条。 海底的一切,变得清晰、立体,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通透感。 那是“神”的视角。 谭海双腿摆动,经过强化过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湍急的暗流中稳如磐石。 他逆着水流极速下潜。 十米。 三米。 找到了! 在他的视野正下方,二道防线的根基处。 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黑洞,正散发着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 那是进水口! 无数海水正疯狂地顺着这个洞口涌入,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碎石、海草,甚至避之不及的小鱼,都被吸了进去,绞得粉碎。 如果不堵住它,不出三分钟,整段堤坝就会彻底悬空。 谭海没有丝毫停顿,他借助腰间钢索的牵引力,调整身形,双脚猛地蹬在长堤坝石壁上。 “嘭!” 他在水中借力反冲,游向了沉在不远处的几个备用重型沙袋。 这是刚才浪打下来的,两个绑在一起,吸饱了水,少说也有三百斤重。 在陆地上,这是几个人抬都费劲的重物,在水下,加上暗流的阻力,更是重若千钧。 但谭海没有退路。 他双手死死扣住沙袋的绑绳,手臂上的青筋在海水中疯狂暴起,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 “起!!” 一声怒吼。 谭海硬生生拖着那三百斤的重物,顶着足以把人冲飞的激流,一步步向那个致命的黑洞逼近。 近了。 就在距离洞口还有半米的时候,一股横向的暗流突然袭来,谭海的身形一歪。 岸上,赵铁柱只觉得手里的钢索猛地一紧,整个人差点被拽进海里,吓得大喊:“海哥!撑住啊!” 水下。 谭海眼神一狠,没有任何慌乱。 他松开一只手,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进石缝里,鲜血染红了海水,但他感觉不到疼。 借着这个支点,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在水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 谭海抓起那两个沙袋,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那个喷涌吸水的黑洞,狠狠掼了进去! “轰——!” 水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沙袋精准无误地卡进了洞口,巨大的吸力瞬间将沙袋向内拉扯,反而让堵塞变得更加紧密严实。 视野中。 那个刺眼的高危红色警报光斑,闪烁了两下,转为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成了! 堤坝内侧。 原本还在疯狂喷涌泥水的管涌漩涡,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泥水喷涌的高度迅速降低,随后变成了微弱的冒泡,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滩浑浊的积水,在风雨中微微荡漾。 真正的奇迹。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漩涡,连呼吸都忘了。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感受到手里钢索传来有节奏的三下战术拉拽,那是约定的信号。 “海哥没事!快!拉海哥上来!快啊!” 这一嗓子,吼醒了所有人。 “快拉!” “一二!起!” 几十号人,不用任何动员,疯了一样冲上来抓住钢索,就连刚才想跑的那几个后生,这会儿也红着眼,拼了命地往后拽。 钢索绷直,破开水面。 哗啦! 一个身影破浪而出。 谭海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拉上堤坝。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手上还在滴着血。 “海哥!”赵铁柱冲上去,一把抱住谭海,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混着雨水哗哗往下流。 “你吓死我了!真他娘的神了!” “谭海……好样的!你是咱们红星村的恩人!”陈大江冲上来,颤抖着想要握谭海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全是伤口,只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泪纵横。 全场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后的震天欢呼,那声音甚至盖过了狂风暴雨。 那是对强者的崇拜,是对生的渴望。 第17章 绝壁腾空,怒海挽狂澜(上) “崩!”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扯断了一根紧绷的琴弦,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队长陈大江脸上的褶子里还夹着泥浆和泪花,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张脸就扭曲成了惊恐。 声音来自东边的避风港。 谭海反应最快,甚至不需要思考,手中的军用防水手电筒猛地调转,刺白的光柱如利剑出鞘,直直捅破雨幕,射向那个方向。 光柱扫过,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在港湾里的几艘大机帆船,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风浪太大,那几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旧锚链,终于彻底断裂。 失去束缚的机帆船,被那一波波回旋的狂暴洋流裹着,打着旋儿往侧面撞去。 而在光柱尽头,那几艘船行进的路线上,一片狰狞的黑影正若隐若现。 那是“狼牙礁”。 全是万年花岗岩,石头尖锐如刀,参差交错,别说是这种木壳船,就是钢铁巨轮撞上去,也能给你把肠子肚子全豁出来。 “我的娘咧……船!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负责看守船坞的老李头,这会儿也不嫌地上的泥水腥臭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抓进泥里,指甲缝渗出了血,眼珠子瞪得通红,那是真正的绝望。 “完了!全完了!那是集体的大船啊!明年开春全村老少爷们还得靠它们下海讨食吃呢!这一撞……咱红星村就得去喝西北风啊!”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直接把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没了。 刚才堵管涌,大家那是怕死。 现在看着船要毁,大家是怕穷。 在这个靠天吃饭、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年月,没了船,就等于砸了全村人的饭碗。 这种恐惧,比死更绵长,更让人窒息。 “救船!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船啊!” 陈大江急得在原地跳脚,帽子都甩飞了,嗓子喊劈了叉。 可是看着那漆黑的海面,那一个个要把天都吞下去的巨浪,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缩。 避风港说是避风,但这会儿正好顶在风口上,浪涌起码三米高,自家那几条小舢板要是现在下水,还没划两桨就得翻得底朝天。 几个平日里号称“浪里白条”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时候下水?那是嫌命长。 赵铁柱这个出了名的莽汉子,死死咬着牙,盯着海面看了半天,最后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吼道。 “大队长,过不去的!那是回旋流!人一下去就被吸到底下了,神仙也游不到船边上!没招了!” 堤坝上的人都哑了声,只剩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看着领头那艘最大的机帆船,距离狰狞的狼牙礁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剧烈倾斜,眼瞅着就要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谭海站在人群最前方,没说话。 风雨打湿了他的刘海,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意念微动。 “嗡!” 脑海中一声轻鸣,【龙王视野】再次全开。 原本混乱激荡的暗流,被拆解成了一条条清晰的线条。 在那杂乱无章的线条中,有股极其隐蔽的侧向气流,正顺着避风港外侧的陡峭崖壁,形成一条直通领头船甲板的“空中走廊”。 这路不在水里,在天上。 系统面板上,一条淡绿色的虚线路径迅速生成,每一个落脚点都被标红高亮。 【最佳路径已锁定】 【成功率:89%】 【身体负荷预警:极高】 足够了。 谭海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那个死沉的军用手电筒,一把塞进旁边赵铁柱的怀里。 “照着船头,手别抖。” 赵铁柱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眼前一花。 谭海已经转身冲向了刚才运来的那堆物资。 他动作快得惊人,抄起一卷还没拆封的新钢索,顺手拎起一把用来挂网的大铁钩,那是纯熟铁打的,少说也有十几斤重。 “海哥!你干啥?别犯傻啊!那是狼牙礁,游不过去的!” 赵铁柱看着谭海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哥们要下水硬刚。 但谭海根本没往水里走。 他助跑两步,像是一头捕猎的豹子,直接冲向了港湾侧面那处陡峭湿滑的悬崖礁石带。 那里是“鬼见愁”的一角延伸,离海面足有七八米高,崖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平时连最野的山羊都不敢下脚,稍有不慎掉下去,下面就是乱石堆,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疯了……谭海疯了!” “那是死路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妇女甚至捂住了嘴。 在强光手电那摇晃的光柱中,谭海的身影快得拉出了残影。 龙王视野不仅能看穿海水,更能精准锁定岩石上每一个微小的受力点,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凸起,在他眼中也是稳固的台阶。 谭海脚尖在那块仅有巴掌大的凸起岩石上一点。 “嘭!” 石屑崩飞。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那垂直近乎九十度的崖壁上,竟然如履平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那绝壁之上狂奔跳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大腿肌肉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利用崖壁的反作用力疯狂加速。 这画面太反人类了。 就像重力这东西,对他失效了一样。 “这……这是轻功?” 陈大江张大了嘴,雨水灌进嘴里都没察觉,他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有人能在这种暴风雨夜的湿滑悬崖上跑! 这还是那个差点饿死的绝户头吗?这简直是武侠里走出来的侠客! 众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人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仅仅十秒钟。 谭海已经冲到了悬崖的最前端,一块凸出海面的断崖巨石上。 此时,那艘失控的机帆船正好被一个巨浪托起,船身剧烈摇晃着向断崖下方冲来。 但即便如此,距离断崖还有七八米的水平距离,落差更有五米之多。 而且,船头距离那致命的狼牙礁,只剩下不到十秒的撞击时间。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谭海站在断崖边缘,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腿肌肉紧绷到了极致,裤管被撑得鼓胀,那是体内被强化的力量在咆哮。 “开!” 一声低吼被风雨扯碎。 谭海脚下的岩石崩碎一大块,整个人迎着狂风,横跨七八米的虚空,向着那波涛汹涌中起伏不定的甲板跃出! 光柱追逐着那个在半空中舒展的身影,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被他撞碎。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哪怕隔着风雨都能听见。 谭海的双脚重重砸在剧烈颠簸的甲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厚实的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在那坚硬的橡木甲板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凹坑。 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那股足以震断普通人腿骨的恐怖冲击力,稳稳蹲伏在滑腻的甲板上。 “上了!他上去了!” 岸上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赵铁柱激动得手都在抖,光柱乱晃了一下,赶紧又死死咬着牙稳住,重新锁在谭海身上。 但这还没完。 上船只是第一步。 船还在动,狼牙礁就在眼前,那黑色的礁石尖角,正等着给这艘大船开膛破肚。 五米! 四米! 谭海从甲板上弹起,那卷钢索被他死死扣在腰间。 他几步冲向船头的绞盘。 那是备用重力锚的绞盘,因为常年不用,早就锈成了一个铁疙瘩,平时起码得三个壮劳力喊着号子、用撬棍才能转动。 船身剧烈倾斜,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谭海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双手探出,死死扣住那根粗糙冰冷的生铁把手。 手臂上的血管根根凸起,绷得紧紧的。 古铜色的皮肤下,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疯狂收缩,蕴含着足以撼动钢铁的力量。 “给我……下!” 一声怒吼,从胸腔里炸开。 “嘎吱——崩!” 一声脆响。 那锈死的机关卡扣,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暴力硬生生崩开,铁锈四溅! 数吨重的备用大铁锚失去了束缚,带着粗大的铁链,呼啸着砸入海中。 “哗啦啦啦——” 锚链飞速下坠,摩擦着导缆孔,溅起一串火星。 “哐!” 铁锚触底,巨大的抓地力瞬间传来。 紧绷的锚链发出金属拉扯的哀鸣,整艘大船猛地一震,船头剧烈下沉。 在那尖锐的狼牙礁前,这艘庞然大物硬生生止住了去势。 距离礁石,不到半米。 一个浪头拍打在礁石上,碎沫溅到了船头,甚至打湿了谭海的裤脚。 但船,纹丝不动。 真的停住了。 谭海没有丝毫停歇,他动作极快地将腰间的钢索解下,在大号带缆桩上极其熟练地打了一个“水手死结”,彻底锁死了锚链的余量。 他站在起伏不定的船头,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流下。 他单手扶着那个刚刚被他独自绞动的绞盘,迎着岸上那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然后,向着岸上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挥了一下。 这一幕,定格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个身影,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活……活了!” 老李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举着双手,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船保住了!饭碗保住了!谭海把咱们全村人的命给救回来了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谭海!谭海!” “神了!真神了!” “这是海龙王转世啊!这谁能办得到?” 吼声震天,甚至盖过了那一波波拍岸的惊涛。 村民们在雨中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只有狂热的崇拜。 第18章 绝壁腾空,怒海挽狂澜(下) “嘎吱——崩!嘎吱——崩!” 那根刚刚被绞紧的锚链,正绷得笔直,发出金属扭曲声。 每一次船头上浮,锚链孔都会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悲鸣。 台风“龙王”的真正獠牙,此刻才彻底露了出来。 十二级狂风挟着数吨重的海水,狠狠砸在船舷上。 船身剧烈侧倾,几乎达到了四十五度角。 谭海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漫天水雾。 “嗡——”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红得刺眼。 【警告:锚链应力负荷98%……99%……】 【警告:海底抓力不足,备用锚正在位移!】 【警告:右舷受风面积过大,距离撞击倒计时:40秒。】 岸上的欢呼声还没落地,就被一道惨白的闪电劈碎。 借着电光,陈大江脸上的喜色一下子褪了下去。 只见那艘原本停住的领头机帆船,竟然在狂风的推搡下,拖着水下的铁锚,硬生生向后平移! “没停住!锚走位了!” 负责瞭望的老渔民惊恐地嘶吼起来。 “这风太邪乎了!铁锚在海底犁不住地!船还在往狼牙礁上撞!” 光柱随着大浪起伏,照亮了船尾后方。 那片黑森森、如恶狼獠牙般的礁石群,距离船尾舵叶,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一旦船尾撞上,舵叶必毁,船底必穿。 领头船一沉,后面连成串的六艘小船,也跑不了。 “完了……这回神仙也难救了……” 陈大江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那根并未起到作用的钢丝绳,满眼绝望。 人力终究难胜天。 除非……船自己能动。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大江掐灭了。 这可是几十吨重的大铁壳子,没有动力,光靠那根锚链,怎么跟这老天爷掰手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时,谭海动了。 他松开绞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向了驾驶舱。 他的步伐极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船身晃动的节奏点上。 岸上的老李头一直举着望远镜,此时看到谭海的动作,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望远镜扔进海里。 “小海!你干啥?别去那儿!” 老李头顾不上风大呛嗓子,跳着脚拼命挥手。 “那是机舱!那是大马力柴油机!你个生瓜蛋子没摸过机器,乱动会炸缸的!快出来!别添乱啊!” 在这个年代,大马力柴油机就是全村最金贵的“心脏”,比人命还值钱。 操作这玩意儿得是公社里专门培训过的轮机手,哪怕是加错一滴油、摇反一圈,都可能把机器搞报废。 在老李头眼里,谭海这会儿冲进去,无疑是绝望之下的胡来。 “谭海!别动机器!危险!”陈大江也反应过来,举着喇叭大喊。 但风声太大,海浪太吵。 谭海根本听不见岸上的聒噪,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会理会。 “哐当!” 驾驶舱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 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驾驶舱内昏暗狭窄,正中央趴着那台120马力柴油机,机身上油腻腻的,到处是积碳和油泥。 谭海眼神冷静,没有丝毫生疏。 前世记忆翻涌,他曾无数次在远洋巨轮的机舱里摸爬滚打,这种老掉牙的单缸柴油机在他眼里格外简单。 【龙王视野】扫过。 【状态:冷机,油路畅通,喷油嘴积碳(轻微),可强制启动。】 能用。 谭海大步上前,手指如弹钢琴般在满是油污的机器上掠过。 拧开油箱阀门。 排空高压油管空气。 调整喷油提前角。 打开减压阀。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岸上,陈大江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了半空,嘴巴慢慢张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在排气?” 陈大江虽然不会修,但看了一辈子,眼力见还是有的。 谭海这套手法,熟练得简直吓人!不仅知道要先放气,还知道要在这种鬼天气里调整油门拉杆的行程。 这分明是个比公社总工还要老辣的老师傅! “他……他懂行?”老李头也傻了眼,原本想要喊骂的话卡在嗓子眼,变成了一声充满疑惑的咕噜。 驾驶舱内。 谭海做完预检,弯腰从角落里抄起那根“Z”字形摇把。 这根纯钢打造的摇把足有十斤重,两头磨得锃亮。 这台机器是老古董,没有电启动,全靠人摇。 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时候,都需要两个壮劳力轮流上阵,喊着号子才能把这沉重的飞轮摇起来。 现在船身剧烈摇晃,站都站不稳,还要一个人摇响这头钢铁怪兽? 谭海深吸一口气,双脚岔开,死死抵住舱壁和机座。 右手握住摇把,插入飞轮孔。 左手按住减压杆。 “起!” 谭海低喝一声,大臂发力。 “呼——呼——” 铸铁飞轮在他的单臂驱动下,竟然开始缓缓转动。 岸上的赵铁柱看着驾驶舱窗口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海哥这胳膊是铁打的吗?” 他试过那摇把,就算是他在平地上双手摇,也没这么快的速度。 谭海现在是一只手!而且那摇把都快被他摇出残影了! “嗡嗡嗡嗡——” 飞轮高速旋转,带动活塞在气缸里疯狂往复压缩,整个船舱都在跟着这股力量震颤。 势已成。 谭海眼神一紧,看准飞轮转速达到巅峰的那一刻. “给我……响!” 他左手猛地松开减压杆,右手顺势将摇把抽出。 “咚!咚!咚!咚!”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驾驶舱顶部的烟囱里喷涌而出。 钢铁心脏,复活了。 强劲的马达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咆哮,那是人类工业力量对大自然的怒吼。 船身不再是随着海浪无助地颠簸,而是开始随着引擎的震动,发出有规律的颤抖。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烟囱。 “响……响了?”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唇哆嗦着:“一个人……就把这玩意儿摇响了?” 谭海扔掉摇把,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水。 机器响了,但危机还没解。 船尾距离狼牙礁,只剩下最后两米,一个大浪过来,船就会被拍在石头上。 谭海一步跨到舵轮前。 那是一面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硬木舵轮,掌控着这艘船的生死方向。 他双手握住舵轮,目光直视前方那片混沌的海面。 “嗡——” 【龙王视野,全开。】 透过浑浊的海水,他清晰地看到了船底下方“狼牙礁”的狰狞边缘,正闪着致命的红色光标。 同时也看到了正从左舷三十度方向袭来的巨型涌浪。 如果是普通船长,这时候肯定会挂满挡,开足马力硬顶着风往外冲。 但在这种十二级台风下,硬顶的结果只有一个——断轴,或者翻船。 谭海没有急着挂挡。 他在等。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巨浪倒计时:3秒……2秒……1秒。】 就是现在! 当那股足以拍碎礁石的巨浪狠狠撞向船头的一刹那。 谭海动了。 “挂挡!进一!” 离合器咬合,螺旋桨在水中搅起白浪。 但他没有回正船头,而是双手如飞,猛地向右打满舵! “疯了!那是侧风向!会翻船的!” 岸上的陈大江看懂了谭海的操作,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力竭地大喊。 在大风浪里横着走,这是行船的大忌!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老渔民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庞大的机帆船并没有被巨浪掀翻。 船头在谭海的精准操控下,恰好切入那个巨浪涌起的夹角斜面。 借助着海浪向上托举的浮力,配合螺旋桨的推力,整艘船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船头高高扬起。 “哗啦——!” 船身向左侧滑出。 这看似失控的侧滑,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方那必死的狼牙礁。 紧绷的锚链松弛下来。 “蹭——” 船底几乎是擦着暗礁上滋生的海蛎子壳滑过去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但终究没有撞实。 “过了!躲过了!” 赵铁柱激动得一拳砸在石头上,鲜血直流都感觉不到疼。 谭海神色不动,手中舵轮飞快回旋。 借着这股侧滑的巧劲,他控制着船头微微调整角度,始终保持着与风浪呈十五度角的切入姿态。 船身不再硬抗风浪,而是在波峰浪谷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 后面那六艘连成串的小船,被大船带着,在死亡礁石阵中左冲右突,竟然奇迹般地滑入了深水安全区。 这一手“借力打力”,简直神乎其技。 谭海站在驾驶舱内,稳稳控制着航向,让船头始终正对风浪的主方向,形成完美的动态平衡。 那艘喷着黑烟的大船,现在死死钉在了这片风暴中心,护住了身后全村人的命脉。 岸上,陈大江手里的望远镜滑落在地,挂在脖子上晃荡。 他看着那艘在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走位风骚的机帆船,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顶浪航行,借浪走位……这哪里是个新手啊……” 老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震撼与折服。 “这手艺,就算是公社里那几个开了几十年船的老把式,也未必有这个境界!这就是天生的船王啊!” 风雨依旧狂暴,雷声依旧轰鸣。 但在所有红星村村民的眼里,那个站在驾驶舱里、掌控着钢铁巨兽的身影,比这漫天的神佛还要高大。 这一夜,谭海不仅救了堤,救了船。 更是彻底震碎了所有人对他过往的认知,在红星村这片土地上,立起了一根谁也撼动不了的威信标杆。 第19章 血手铸丰碑,神坛下的跳梁丑 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风停了。 红星渔村一片狼藉,到处是断壁残垣,几棵合抱粗的老柳树被连根拔起,横在满是泥浆的村道上。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烂泥的土腥味。 但所有幸存的村民,现在都顾不上自家的破屋烂瓦,几百号人甚至忘了穿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涌向海堤。 堤坝外,是一幅足以让老渔民跪地磕头的画面。 在那片依旧浑浊激荡的深水区,谭海驾驶的那艘领头机帆船稳稳停在海面上。 那根手腕粗的锚链绷得笔直,而在它身后,六艘小渔船被缆绳串得整整齐齐,随着余浪轻微起伏。 昨夜那场能把龙王庙掀翻的风暴,竟没能损伤这支船队分毫。 “神迹……这是祖宗保佑的神迹啊!” 几个老头跪在泥水里,对着大船的方向把头磕得砰砰响。 大队长陈大江红着眼,招呼着赵铁柱和几个水性好的汉子,手脚并用地划着一条小舢板,发疯似的往大船靠拢。 “快!都他娘的划快点!谭海还在上面!” 众人爬上甲板,那厚厚的盐碱和被浪拍碎的死鱼烂虾铺了一地。 赵铁柱一脚踹开驾驶舱变形的铁门。 “海哥!” 舱内的景象,让这个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瞬间哑了火。 谭海趴在舵轮上。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显然是脱力昏死过去了。 但他整个人依然保持着一种要把舵轮掰断的姿势,那双大手死死扣在硬木舵柄上,因为长时间极度用力,指关节严重变形,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早已干涸发黑,将他的皮肉和舵轮黏连在一起。 那根硬木舵柄,竟然被生生捏出了指印! “别动!都轻点!”陈大江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用水……先用水把血泡润开,不然皮就撕下来了!”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地用淡水润湿谭海的手掌,动作格外轻柔。 当谭海被抬上担架,送上码头的那一刻。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昏迷的青年,看着那双被纱布层层包裹却依然渗血的手,所有人自发地向两侧退开。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人们自发让出一条大道,眼中满是狂热的敬畏。 日上三竿,大队部广场。 谭海躺在行军床上,灌了两大碗加了红糖的姜汤,那股子透支的虚弱感才稍稍退去。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张关切焦急的脸庞。 “醒了!海哥醒了!”赵铁柱惊喜地大喊。 还没等谭海开口说话,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嚎声,突兀地从人群外围炸响,硬生生破坏了这肃穆的气氛。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谭贵的老婆子,披头散发地坐在泥地上拍大腿。 “俺家老头子为了引开水鬼,昨晚就没回来啊!那是为了集体牺牲的啊!你们倒好,捧着个谭海当活菩萨,就不管俺家谭贵的死活了?” 她一边嚎,一边贼溜溜地往物资堆那边瞟。 “大队长!你得给俺们评烈士!还要双倍抚恤金!那些猪肉、白面,都得先紧着烈士家属吃!” 这番道德绑架,让周围的村民皱起了眉。 虽然大家都恶心谭贵,但毕竟人没影了,而且昨晚那种情况,真要是被浪卷走了,确实算因公殉职。 “少了一个人?”陈大江眉头紧锁,转头问妇女队长。 “全村都点过了?” “点过了,就差谭贵。”妇女队长脸色难看。 陈大江刚想说什么,就见赵铁柱黑着脸,带着两个民兵从后山的小路大步流星地走来。 赵铁柱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大队长!人找到了!”赵铁柱的声音里压着火。 “在……在哪找到的?”谭贵老婆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以为自家老头子真成了一具尸体,准备扑上去哭丧讹钱。 “在哪?哼!”赵铁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在后山的‘仙人洞’里!这老东西正做美梦呢!” 麻袋口一松,露出一张睡眼惺忪、嘴角还挂着油渍的老脸。 正是“烈士”谭贵。 谭贵被太阳一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这黑压压的人群和陈大江阴沉的脸,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想要往麻袋里缩。 “哟,这不谭大烈士吗?”陈大江怒极反笑,背着手走到谭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说你为了引开水鬼牺牲了?这是还魂了?” 谭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捂着那只缠着脏布条的手,哎哟哟地哼唧起来。 “大……大江啊,你是不知道昨晚多凶险!那风……那风把我刮到山上去了!我那是为了守住后方的物资,怕被风吹跑了,我是一步都没敢离开啊!饿得我眼冒金星,这才晕过去的……” 他这谎话编得顺嘴,还想用那套“为了集体”的说辞蒙混过关。 “守物资?饿晕了?”赵铁柱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步跨上前,从身后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撒了一地。 全场哗然。 那竟然是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还有一个空了的红烧肉罐头铁皮盒! 这可是昨晚谭海拼了命从市里运回来的战备物资,是大队发给守堤敢死队的救命粮,每一块饼干都有数! “这就是你说的饿晕了?”赵铁柱指着谭贵嘴角的油渍,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大伙儿在前面拼命填海眼,你在后头偷吃肉罐头?这一地的包装纸,你是猪变的吗这么能吃!” 谭贵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狡辩:“那……那是风刮过去的……我是替大伙儿尝尝坏没坏……” “尝尝?”陈大江再也压不住火,猛地弯腰,一把掀开了谭贵裹在身上的破棉被。 一股令人作呕的骚臭味,瞬间在热辣的阳光下蒸腾开来。 众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往后退。 只见谭贵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黄渍斑斑,显然是还没干透。 “好一个看守物资!”陈大江指着谭贵的裤裆。 “这就是你的英雄事迹?吓得尿了裤子,躲在洞里偷吃,这就是你所谓的引开水鬼?” “你的腰不是断了吗?断了腰还能爬上几十米高的仙人洞?还能偷搬两箱罐头?” 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抽在谭贵的脸上。 哪怕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挂不住了。 当众尿裤子,偷吃救命粮,这不仅是丢人,这是把最后那点做人的脸皮都在地上摩擦。 “我……我……”谭贵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双充满了鄙夷、愤怒,甚至是杀意的眼睛。 “呸!老东西!真不要脸!” “俺男人在堤上差点被浪卷走,你居然躲在后面吃肉罐头!” “这就是个祸害!打死他!” 群情激奋,几个脾气暴躁的妇女已经冲上来啐唾沫了,谭贵老婆子也不敢嚎了,缩在一边装死。 陈大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身走上高台,一手拉起谭海那双裹满纱布的手,高高举起。 “乡亲们!看看这双手!” 陈大江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洪亮。 “这就是谭海的手!昨晚,这双手掰着几千斤的舵,在大浪里给咱们保住了全村的饭碗!血都流干了也没撒手!” 他又指向缩在地上一身骚臭的谭贵。 “再看看这个东西!满嘴流油!裤裆尿湿!大难临头自己躲起来偷吃!” 这种极致的对比,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宣布!”陈大江大声吼道。 “经大队部一致决定,授予谭海同志‘抗台抗洪特等功’!记最高工分!以后村里的大事小情,谭海有绝对的话语权!” 欢呼声瞬间炸响。 但陈大江还没完,死死盯着谭贵。 “至于谭贵!” 谭贵浑身一抖,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抬起头。 “全公社通报批评!写检讨贴在大队部门口!”陈大江冷冷地吐出判决。 “另外,剥夺谭贵一家参与分配谭海带回来的那批猪肉、白面和所有物资的资格!” “想吃肉?做梦!像你这种蛀虫,连汤都不配喝!把你吃了的那几罐头肉,按现在的黑市价,从你家工分里双倍扣!” “啊?不能啊!”谭贵发出一声惨叫,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那可是肥肉和白面啊!那可是好几百个工分啊!这一下不仅脸没了,连里子都输光了! “滚!给我滚回去!” 在一片哄笑和唾沫星子中,谭贵被老婆子拖着,灰溜溜地逃出了广场。 阳光普照。 谭海坐在行军床上,感受着手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熠熠生辉的大船。 风暴过去了。 那些曾经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粉碎。 属于龙王的时代,在这片废墟之上,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青。” 谭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守在旁边的苏青连忙凑过来。 “我在,你要什么?” 谭海看着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苏青打开笔记本,握着笔的手有些发紧。 “龙胆石斑的鱼鳔是个好东西。”谭海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等手好了,带你去个地方,那种等级的货……海里还有一个窝。” 苏青笔尖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还有一个窝? 她隐约觉得,这片平静的海面下,似乎又要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了。 第20章 一柄钢摇镇群雄,龙王座下现沉金 大队部广场,气氛燥热。 高音喇叭里《大海航行靠舵手》滋啦地响着。 几百号村民乌压压一片,虽说不少人家里的瓦片刚被风揭了,但这会儿个个咧着嘴,跟过年似的。 人活着,船在,这就够本。 主席台上,谭海稳坐C位。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旧褂子扣得严实,却遮不住宽肩阔背的架子。 双手缠着厚纱布,渗出的血色已经干涸,暗红得扎眼。 比起旁边满面红光的大队长陈大江,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的王干事,谭海这副“战损版”造型,反而更压场子。 台下,苏青坐在知青堆里,手里捏着钢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看着谭海那张冷硬的脸,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又酸又涨。 这男人,真是铁打的么? “咳咳!喂?喂!” 陈大江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啸叫声让前排几个小孩捂着耳朵乱叫,场面瞬间一静。 “那个……静一静啊!” 陈大江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次抗击台风‘龙王’,咱们红星大队,那是创造了奇迹!零死亡!船只零损毁!” 他猛地一挥拳头,吐沫星子喷得老远。 “这战绩,放到全公社、全县,那都是头一份的光荣!咱们脸上有光啊!” “好!” 底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掌声雷动,那是真心的。 毕竟,隔壁几个村听说船都沉了好几艘。 “不过!” 陈大江话锋一转,脸上变得严肃。 “老船长伤了腰,得去县里做大手术,医生说以后这腿脚怕是沾不得水了,但咱们大队的命根子——‘红星一号’,不能一日无主!”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声炸开了锅。 在渔村,船长是个什么含金量? 那是海上的土皇帝,握着全村几十号壮劳力的工分大权,决定着谁吃肉谁喝汤。 这位置,比大队长还肥,还硬! 几个平日里在船上吆五喝六的老把式,腰杆瞬间挺直了。 尤其是大副老刘,特意整了整衣领,不住地往主席台瞟,眼神热切。 按资排辈,这接力棒怎么也得落在他这个“老海狗”手里。 角落里,刚写完检讨、满脸晦气的谭贵,正缩着脖子跟几个死党嘀咕。 “哎,老刘机会大啊,要是老刘上去了,咱们以后还能沾点油水,那谭海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谭贵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那是记吃不记打,贼心不死。 陈大江冷眼看着台下的众生相,嘴角冷笑。 “咱们是渔民,靠海吃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以前讲究个论资排辈。” “但昨晚这场风,把老子给吹醒了!” 陈大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又是“嗡”的一声。 “‘红星一号’是怎么保住的?在狼牙礁那个鬼门关前,是谁敢冲进机舱?是谁把那锈死的机器摇响的?又是谁把船开出来的?” 台下那几个原本还在挺胸抬头的老把式,脖子一个个都缩了回去,开始低头抠指甲缝里的泥。 昨晚那浪头,他们别说去摇机器,那是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会儿谁敢接茬? “咱们这片海,以后只会更凶!想带着大伙儿吃肉,就得选个能镇得住龙王的硬骨头!” 陈大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经大队部研究决定,破格提拔谭海同志,担任第一生产小队队长,兼任‘红星一号’代理船长!” 人群彻底炸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顶帽子真扣在谭海头上,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管着一帮能当他爹的老渔民?这能服众? “大队长,我有话说!” 大副老刘实在是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谭海昨晚是有功,这咱都认!但这船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老刘指着大海方向,唾沫横飞。 “海上的航路、暗礁、水文、鱼汛,那都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功夫!那是经验!让个嘴边没毛的小子掌舵,怕是压不住舱底的压舱石,到时候全船人的命……” 这话说得漂亮,软刀子杀人。 意思很明白:他嫩,我不服,大家不想死就得听我的。 谭贵在角落里立马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啊,别回头把船开翻了,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也开始犹豫,交头接耳。 谭海坐在台上,神色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压不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从侧面炸响。 赵铁柱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家伙。 “咣当!” 一声巨响。 那铁家伙被狠狠砸在主席台的木桌上,桌角都被砸裂了一块。 众人定睛一看,全傻了眼。 那是“红星一号”柴油机的启动摇把。 纯钢打的,实心的,足有十斤重,平时这玩意儿直得像根标枪。 可现在…… 这根钢棍中间那段“Z”字形的受力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麻花状弧度!钢材表面甚至崩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崩坏。 “都给老子睁大狗眼看看!” 赵铁柱指着那个扭曲点,吼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昨晚海哥摇剩下的!120马力的老柴油机!冷机启动!单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老刘面前晃了晃。 “你们谁不服?上来试试?别说单手,你们谁能双手把这纯钢的摇把给摇成这德行,我赵铁柱现在就跪地上给他磕三个响头叫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根变形的摇把上。 那可是特种钢啊! 那是用来撬动几吨重机器的家伙事儿啊! 得是多恐怖的爆发力,多蛮横的劲道,才能把这玩意儿扭成麻花?这是人手还是液压钳? 大副老刘看着那根铁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干了一辈子轮机,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这不仅是力气,这是对机器爆发点的绝对掌控,稍微差一点火候,断的就不是摇把,而是谭海的胳膊。 这小子……是怪物吗? “还有!” 赵铁柱根本不给这帮人喘息的机会,双手比画了一个夸张的大回环。 “顶着十二级风!在狼牙礁那个阎王阵里!海哥愣是让几十吨的大船走出了秧歌步!这种技术,老刘你有吗?谭贵你有吗?还是你有?” 被他指到的几个人,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 这就叫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资历,那就是个笑话。 “咳。” 一直笑眯眯看戏的王干事,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是人精,火候到了,该加最后一把柴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纸,往桌上一拍,动作不大,却重如千钧。 “既然大伙儿都在,公社也表个态。”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谭海身上,满是欣赏。 “鉴于谭海同志保护国家财产的英勇表现,公社特批,下个季度给‘红星一号’优先供应平价柴油,指标翻倍!” “哇——!” 这下是真的炸了。 平价柴油?指标翻倍? 这就是钱啊!这就是出海能不能跑远、能不能捞大货的命根子啊! 王干事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那是绝杀。 “不过,这油是冲着谭海同志给的,要是换个人开……呵呵,这指标作废。” 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大副老刘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回板凳上,他知道,这船长的位置,彻底没戏了。 谁敢跟油过不去?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谭海!船长!” 苏青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瞬间引爆了全场。 “海哥牛逼!” “跟着海哥有肉吃!” 掌声雷动,那些曾经骂他是“绝户头”的人,现在巴掌拍得最响,恨不得把手拍红了给台上看。 谭贵在角落里,脸都气绿了,却只能跟着假模假式地拍两下,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谭海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表什么痛哭流涕的感言,也没有谦虚推辞。 他只是从陈大江手里接过那枚黄铜哨子,和那个被几代船长盘得发亮的老罗盘。 指尖摩挲着罗盘的铜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我这人话少。” 谭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金石般的冷硬。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跟着我,不玩虚的,出海,只捞硬货,大家,都能吃上肉。” 简单,粗暴。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最有力的誓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好!跟着海哥吃肉!”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天。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喧嚣散去,谭海独自来到了码头。 “红星一号”经过简单的修补,静静停泊在港湾里。 船舷上那些被礁石剐蹭出的道道深痕,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那是它最荣耀的勋章。 谭海登上甲板,脚下传来熟悉的微晃感。 他走到船头,手掌抚过那面依然带有暗红血迹的舵轮。 “嗡!” 脑海中,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身份权限确认:船长(已绑定)】 【解锁海域扫描功能(初级)】 【当前扫描半径:20海里】 一股掌控全局的豪气油然而生。 这不仅是一艘船,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甚至建立商业帝国的基石。 有了它,哪怕是深海龙宫,他也敢闯一闯。 谭海站在船头,迎着带着铁锈味的咸腥海风。 “开。” 意念微动,瞳孔深处泛起幽蓝的光芒。 【龙王视野,全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蔚蓝的海水,如同一柄利剑,直刺海底深处。 经过台风“龙王”那场疯狂的翻搅,海底的地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堆积了几十年的淤泥层被恐怖的暗流卷走,裸露出了大片灰白色的海床岩石。 视线向深水区急速延伸。 五海里……满是海草。 十海里……只有零星鱼群。 二十海里……深海沟边缘。 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处原本应该是一片平坦沙地的海沟边缘,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仿佛是海底张开的一张巨口。 而在那裂缝之中,一截腐朽发黑、足有合抱粗的木头肋骨,像是一根根狰狞的獠牙,斜斜地支棱出来。 肋骨之间,无数半掩在淤泥里的东西,正在那幽暗的海底,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那是几点温润如玉的瓷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圣洁。 而在瓷白旁边,还有几抹金属特有的幽冷光泽,即便在海底沉睡了数百年,依然没有生锈,反而更加摄人心魄。 系统界面上的文字,红得发紫。 【发现高价值目标!】 【物品:古代沉船残骸(明代福船)】 【包含物:外销青花瓷(精品)、贵金属(金/银锭)……】 【价值评级:无法估量】 谭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明代沉船,外销瓷,金银锭。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座还没被任何人发现的金山! “原来,这才是龙王爷送给我的真正大礼。” 第21章 铁腕立威,剑指鬼哭沟 “咚、咚、咚——” 一百二十马力的柴油机预热完毕,沉闷的轰鸣声顺着甲板传导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这声音听在红星村渔民的耳朵里,比那大戏台上的锣鼓点还要悦耳,这是好日子的前奏。 清晨的码头人声鼎沸。 谭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敞着。 他站在驾驶舱的海图桌前,右手缠着纱布按在海图边缘,神情淡漠。 海图有些年头了,边角卷曲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深浅不一的水深线和暗礁区,那是几代渔民拿命蹚出来的“活路”。 “船长,缆绳都检查过了,随时能走。” 大副老刘推开舱门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脸皮被海风吹成了紫红色,手里卷着一根旱烟袋,眼神却没往谭海脸上瞧,而是似有似无地扫过那张海图,鼻孔里哼出一股子旱烟味。 在他身后,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水手正把那一筐筐用来保鲜的碎冰往底舱运,眼神里透着股子审视。 虽说昨晚谭海救了全村的命,大伙儿服他的胆色和力气。 但这出海捕鱼是细致活,讲究的是观天象、识水文、追鱼汛。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掌舵,这帮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老海狗,心里多少还是觉得不托底。 “起锚。” 谭海没理会老刘那带着刺儿的态度,目光甚至没从海图上挪开半分,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得嘞!起锚——!”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带着铁锈腥味的锚链被绞盘一点点拉起。 红星一号船身一震,破开清晨的薄雾,缓缓驶离了避风港。 岸上,苏青站在人群最前面,海风吹乱了她的双马尾。 她用力挥舞着那块红手绢,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希冀。 陈大江背着手站在大堤上,旱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望着那艘承载着全村希望的大船。 驶出港湾,海面骤然开阔。 老刘磕了磕烟袋锅,走到舵手旁边,习惯性地指挥道。 “二柱子,把舵往右打满,咱们去老渔场,那边虽然鱼群散了点,但底子平,安全。” 那是几十年的老习惯,也是最稳妥的路线。 然而,二柱子的手刚搭上舵轮。 “左满舵。”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老刘的部署。 谭海直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茫茫大海。 他拿起海图桌上的圆规,并没有去量那些成熟的渔区,而是将那尖锐的铁脚,狠狠扎向了海图东南角一片被红色虚线圈出的空白区域。 “航向东南一三五,目标‘鬼哭沟’,全速前进!” 驾驶舱内瞬间静了下来。 只剩下柴油机“咚咚咚”的单调噪音。 二柱子握着舵轮的手僵在了半空,嘴巴张成了圆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大副老刘,一脸的不知所措。 “鬼……鬼哭沟?” 老刘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紫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几步冲到海图桌前,那双粗糙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海图上,甚至顾不上上下级的礼节。 “谭海!你疯了不成?!” 老刘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啥地方你知道吗?那是绝户地!深不见底,暗流纷乱复杂!底下全是怪石和烂泥,这几十年,就没有一艘船敢去那地方下网!你是嫌咱们命长,要去给龙王爷填海眼吗?!” 他的吼声太大,顺着半开的舱门传了出去。 甲板上正在整理网具的水手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后迅速围拢到了驾驶舱门口。 “鬼哭沟?那是死地啊……” “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罗盘到了那都乱转。” “船长这是要干啥?咱们是去打鱼,又不是去送死。”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对谭海敬畏有加的船员们,此刻眼神里全是慌乱和质疑。 谭海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老刘,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哨子,在指尖轻轻摩挲。 见谭海不吭声,老刘以为自己占了理,气焰更加嚣张。 他转过身,指着门外那帮眼神动摇的水手,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老资格架势。 “大伙儿评评理!现在的柴油多金贵?一桶油那是好几十块钱!那是集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咱们这一趟要是跑空了,光油钱就得赔进去半年的收成!” 老刘拍着胸脯,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我老刘在这个大副位置上干了十五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得为集体负责,为全船老小的饭碗负责!谭海,虽然你是大队长指派的,但我绝不能让你这么胡来!这船,不能转!” “对啊船长,刘叔说得在理,那油钱咱们赔不起啊。” “要不还是去老渔场吧,哪怕少打点,至少不亏本。” 几个平日里跟老刘走得近的老水手也跟着起哄。 在这片大海上,经验就是天,利益就是命。 老刘这一手“道德绑架”加“利益恐吓”,精准地戳中了这帮穷怕了的渔民的软肋。 驾驶舱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二柱子夹在中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握着舵轮的手都在哆嗦,根本不敢动弹。 这是一场哗变。 一场新权与旧俗、冒险与保守的正面碰撞。 “刘叔,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啊。” 谭海终于开口了。 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那件旧军装的上衣口袋,动作从容。 “既然您提到了柴油,那咱们就先算算这笔账。” 随着话音,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折叠纸张被他抽了出来。 “啪。” 那张纸被谭海拍在老刘面前的海图上。 “这是公社王干事特批的红头文件。” 谭海的声音冷得刺骨。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季度红星一号的柴油指标翻倍,优先供应,而且,这批油的指名接收人,是我,谭海。” 老刘一愣,低头看去,那刺眼的红色公章和上面的签字,就像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这……”老刘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卡了壳。 “没有我这双手,没有我昨晚那一搏,这船今天连港都出不去,更别提烧油。” 谭海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老刘,压迫感十足。 “这油是集体的没错,但它是因为我谭海才属于红星村,我说往哪开,它就得往哪烧,你有意见?” 老刘被这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气势矮了半截。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眼看在“节约”这个理字上站不住脚,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行!油是你挣来的,你说了算!但这不仅仅是油的事儿!” 老刘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工分!是大伙儿的力气!去鬼哭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拉了空网,大伙儿这一天白干不说,还要陪着你在海上喝西北风!我们老骨头无所谓,但这些年轻后生还要养家糊口!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门外的船员们刚有些松动的神色,听到“工分”二字,又变得迟疑起来。 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命,就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说到底,还是怕没钱。” 谭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跟这帮只盯着眼前三瓜两枣的人谈格局,无异于对牛弹琴。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他们最听得懂的方式。 “哗啦——!” 谭海突然转身,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那个墨绿色帆布包,手腕猛地一抖。 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嘭”的一声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海图桌上! 灰尘飞扬,那把圆规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老刘的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那厚度……少说也有三四百块!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干三年的工分总和! 门外的水手们更是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那堆钱。 这年头,谁见过这么多现钱? “我不跟你们讲空话。” 谭海单手按在那叠钞票上,扫过全场。 “今天我就赌这一网,去鬼哭沟,要是空了,这趟来回的油钱、大伙儿当天的满工分,我谭海自掏腰包,双倍补给你们!”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甲板上。 “双倍!”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但这还没完。 谭海眼神一厉,拍在钱上。 “但是!如果这一网爆了,以后在这艘船上,我说往东,谁他娘的再敢废话半句往西,就给老子卷铺盖滚下去!” “刘叔,您是老资格,这赌注,您敢接吗?” 谭海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刘。 这一招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赌钱,这是在赌命,赌尊严,赌这艘船上绝对的统治权。 老刘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谭海那双带着疯狂的眼睛。 他那张紫红色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那是来自资本与魄力的双重碾压。 “……听船长的。” 老刘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驾驶舱内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所有船员看向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昨晚是敬畏他的力气,那么现在,就是折服于他的“钞能力”。 跟着这样的船长,哪怕是去闯阎王殿,好像……也能捞点金元宝回来? “二柱子。” 谭海收起钱,看都没再看老刘一眼,声音平淡如水。 “在!船长!”二柱子吼得中气十足。 “左满舵,全速前进。” “是!” 舵轮飞转,红星一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船头调转,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被视为禁区的深海。 谭海站在窗前,拿起望远镜。 他的意念微动,眼底深处,蓝色的光芒隐晦地闪过。 “嗡——” 视线瞬间穿透层层波涛,直刺百米之下的深渊。 在那漆黑幽暗的海沟深处,一截巨大且腐朽的古代沉船残骸,静静地趴在海床上。 而在那残骸四周,并不是死寂一片,而是涌动着密密麻麻旋转的红点。 那不是鱼。 那是会游动的黄金。 谭海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的狂热一闪而逝。 “坐稳了。”他轻声说道,声音淹没在海风里。 “咱们去提款。” 第22章 拨开迷雾,深渊沉船中的惊天机缘 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红星一号切开墨绿色的海面,四周静得有些渗人。 这里是“鬼哭沟”,暗流撞击岩壁会发出类似妇人呜咽的怪声,老渔民都说这是龙王爷的“乱葬岗”。 海风带着股子发苦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谭海站在驾驶舱前,双手撑着那张发黄的海图,目光并未聚焦在那些等深线上,而是透过玻璃,盯着深不见底的海水。 “停船。” “下网。” 大副老刘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皮耷拉着,满脸都是早就看透一切的冷笑。 他冲着旁边的舵手二柱子努了努嘴,那意思是。 听见没?这位爷要烧钱了,咱们就陪着演。 起网机的绞盘开始转动,粗大的钢缆拖着沉重的底拖网滑入水中。 所有船员都趴在船舷边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揣着那“双倍工分”的指望,甚至还有几分也许真能捞着大货的侥幸。 半小时后。 “起——网——咯!” 随着水手长一声并不高亢的号子,绞盘发出吃力的呻吟,网囊破水而出。 原本满是期待的众人,看清网兜的瞬间,心气一下泄了个干净。 网囊瘪瘪的。 “哗啦。” 网口解开,倾倒在甲板上的不是活蹦乱跳的鱼虾,而是一堆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中间夹杂着几团腐烂发黑的海草,连个虾皮都没有。 只能听见那些烂泥流得满甲板都是的“吧唧”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老刘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船舷上敲得震天响,那架势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这可是柴油啊!一网下去,十几块钱就没了!十几块钱啊!那能在供销社买多少斤棒子面?” 他一边心疼地跺脚,一边斜着眼看谭海,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我就说嘛,昨晚那是运气,到了这硬碰硬的鬼地方,还得看命,有些地方,它就是不养鱼,哪怕你是龙王爷转世,也不能把石头变出肉来吧?” 谭海没看老刘,甚至没看那一甲板的秽物。 “起锚,右舵五,向前推进三百米。” 谭海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再下。” 这一声令下,甲板上有了短暂的骚动。 “还下?船长,这……”二柱子有些手软,要是再空一网,这人心可就散了。 “下。” 一个字,堵回了所有的质疑。 又是半小时的煎熬。 当绞盘再次发出摩擦声时,老刘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缆桩上,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轰隆!” 这一次,网囊沉甸甸的。 船员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有货?这分量,少说也有几千斤! 然而,当网口再次解开。 几块满身藤壶、棱角狰狞的巨型花岗岩滚了出来,把甲板砸得“咚咚”作响,甚至还挂破了昂贵的渔网一角。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完了……这是触了霉头了!” “鬼哭沟不能来啊!这是龙王爷在赶人!” “别打了!再打下去网都要废了!咱们回去吧!” 恐慌在船员里迅速蔓延。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渔民甚至开始从怀里掏出黄纸想要往海里撒。 那可是集体的网啊!是全村人的饭碗! 老刘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几步冲到驾驶舱门口,指着那一地烂石头。 “谭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一网是烂泥,第二网是石头!还要试几次?是不是要把这艘船折腾散架了你才甘心?” “两网,那是问路。” 谭海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 “要想吃肉,就得先把桌子擦干净,这海底脏了几百年,不清两网淤泥和烂石头,大货怎么出得来?” 这理由编得毫无科学依据,纯属扯淡。 但在谭海那绝对自信的气场下,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渔民竟然真的愣住了。 问路?还有这说法? “我既然敢把钱拍在桌子上,就不差这点油。” 谭海走到老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老油条,脸上带着讥讽。 “刘叔,这才哪到哪?您这‘老资格’的胆子,怎么比海蜇皮还薄?” 老刘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崩不出来。 “所有人归位。” 谭海不再理会这群墙头草,转身背对众人,双手撑在海图桌上。 “准备第三网。” 这一次,没人再废话,虽然眼里的怀疑没散,但对强权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谭海微微闭眼。 “嗡——” 【龙王视野,全开。】 驾驶舱消失了,甲板消失了,那浑浊墨绿的海水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水晶,视线狠狠刺入水下两百米的深渊。 前两网带上来的淤泥和石头,确实不是白费功夫。 那是覆盖在“宝藏”表面的伪装。 随着视线层层深入,海底那些因为暗流搅动而纷乱的泥沙被视线剥离。 在海沟的一侧,一道巨大的地质裂缝横亘在那里,一具庞大的骸骨静静趴伏着。 那是……一艘标准的明代尖底福船。 桅杆早已折断,船板大半腐朽,但那高达十几米的龙骨结构依然透着当年的雄风。 它一半卡在裂缝里,一半悬空。 谭海的视线穿透了腐烂的甲板。 在那船舱的隔断里,并没有什么鱼群,而是一个个半埋在泥沙里的长方形木箱。 虽然木箱大多已经散架,但从缝隙中流淌出来的东西,在【龙王视野】的特殊滤镜下,散发着令人心跳骤停的光晕。 那是如凝脂般的温润瓷白。 青花瓷!金锭! 这是真正的一夜暴富,是可以让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直接建立起商业帝国的原始资本。 谭海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翻涌着狂热。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贪婪地向着沉船核心舱室探去时。 【警告!高能生物反应!】 【警告!危险等级:极高!】 一行猩红刺眼的警告框,弹现在视野中央。 在那堆积着金银的船舱最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的深海巨物。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色斑点。 它盘踞在宝藏之上,随着呼吸,那满嘴如钢钉般交错的獠牙微微张合,露出咽喉深处的黑洞。 变异裸胸鳝! 这鬼哭沟之所以鱼虾绝迹,不是因为风水不好,而是因为这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霸主,把方圆几海里的活物全吃光了! 谭海盯着那条巨鳗,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惊人的贪婪。 系统界面上,这头怪物的头顶正顶着一个金色的标记—— 【顶级生物能量源(二次进化关键材料)】 上次进化只是让他修复了暗疾,强化了皮肉。 而眼前这东西,足够让他脱胎换骨,真正拥有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本钱。 钱我要,命我也要。 谭海猛地睁开眼,眼底那抹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隐没。 他转过身,一把拉开驾驶舱的门,迎着海风,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极品猎物时的凶悍。 “刘叔。” “把那张最结实的重型尼龙拖网拿出来,挂双重铅坠。” 老刘正蹲在地上生闷气,听到这话一愣,下意识地反驳。 “那网眼太大,漏鱼啊!再说这里石头多,挂底了咋办?” “我要捞的不是小鱼小虾。” 谭海大步走到海图桌前,拿起铅笔,在海图上那个“鬼哭沟”的核心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叉。 “所有人听好了。” 谭海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如铁锤砸钉。 “这一网,不论捞上来什么,只要是活的,哪怕是龙王爷的三太子,也得给我按住了!” “现在,左舵一五,全速前进!” “下网!” 船员们被谭海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虽然满腹狐疑,但在那种绝对意志的驱使下,手脚却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 重型拖网带着铅坠,“噗通”一声砸入水中,直奔那深渊之下的巨兽而去。 红星一号的烟囱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拖着这一网生死未卜的赌注,狠狠撞向了未知的命运。 谭海死死握着舵轮,感受着钢缆传来的震动。 这一网,定乾坤。 第23章 铁索横江钓金鳌,一网红金万骨枯 鬼哭沟的海面,一片死寂。 刚才那一嗓子“全速前进”的余威还在。 但随着红星一号真正驶入这片被老渔民视为禁区的海域,驾驶舱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只剩下单缸柴油机那“咚咚咚”的沉闷心跳。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带着股子发苦的土腥味,那是深海翻上来的底泥味道。 谭海站在舵轮旁,单手撑着海图桌。 【警告:精神力消耗过大,建议停止使用龙王视野。】 脑海中阵阵刺痛,那是系统在报警。 谭海无视了警告,右手死死按在海图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能停,在那浑浊激荡的深海之下,那个红色的高能光点正在快速移动,试图钻回沉船的缝隙里。 那是守着金山的恶龙,也是他进化的钥匙。 “船长,前面就是‘鬼剃头’暗礁区了。” 大副老刘手里掐着一块怀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急的漩涡,声音干涩沙哑。 “这一脚油门下去,要是挂了底,别说双倍工分,把咱们全船人都卖了也赔不起这根大轴。” 驾驶舱门口,二柱子握着舵轮的手全是汗,滑腻腻的根本抓不住,他求助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老刘,又怯生生地看向谭海。 谭海没理会身后的聒噪,视线穿透了数百米深的海水。 视野中,那条复杂的洋流正在从侧面撞击暗礁,形成一道极其隐蔽的回旋力场。 就是现在! “二柱子!” 谭海突然开口。 “右舵三,倒车!半速!” “啥?!” 二柱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在这急流里倒车?这不是找死吗?船一旦失去动力,就会被漩涡卷进去,到时候只要在那暗礁上磕一下,这铁皮壳子就得开瓢! “愣着干什么?倒车!” 谭海一步跨过去,一把推开吓傻了的二柱子,单手抓住那根油腻腻的操纵杆,猛地往后一拉! 螺旋桨在水下疯狂反转,搅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巨大的惯性带着船身一顿,整艘船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借着那股回旋洋流的推力,横向滑出了十几米。 “刷——” 船底几乎是贴着暗礁滑过去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水流激荡声清晰可闻。 而在船尾,那张张开巨口的重型拖网,借着这股巧劲,避开了所有的障碍,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片深渊。 正中靶心。 老刘原本已经闭上眼等着撞船了,听到动静不对,猛地睁开眼,看着那已经在船尾处消失的暗礁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过……过去了?”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 “崩——!” 一声巨响,陡然从船尾响起。 那根手腕粗的钢缆,被拉得笔直,甚至在空气中弹出了残影,发出那种琴弦崩断前的恐怖嗡鸣。 数百吨的红星一号,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右舷倾斜,足足三十度! 甲板上的水桶、杂物哗啦啦滚了一地,几个没站稳的水手直接被甩到了船舷边上,吓得死死抱住栏杆惨叫。 “挂底了!” 老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张脸瞬间煞白。 在这鬼哭沟挂底,那就是判了死刑!这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花岗岩,网一旦卡死,要是不能及时脱困,这艘船就会被这根钢缆活活拽进海里! “快!砍缆绳!保船!” 老刘疯了一样冲出驾驶舱,顺手抄起挂在消防架上的那把消防斧,红着眼就要往后甲板冲。 一张网几百块钱,一艘船几万块钱,这笔账谁都会算! 船员们也乱了,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有人已经掏出了割网刀,准备断臂求生。 绝望在甲板上蔓延开来。 这次真的完了。 那双倍工分的许诺,果然是买命钱!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压住了所有的风浪声。 谭海从驾驶舱里弹射而出,动作快得惊人。 老刘刚举起斧头,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 剧痛袭来,老刘手一松,斧头“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谭海!你放手!” 老刘急红了眼,唾沫星子喷了谭海一脸,嘶吼道。 “你个疯子!你要拉着全船人陪葬吗?这是死石头!再不砍绳子船就要翻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谭海一把将老刘推了个踉跄,单脚踩住那根绷得要把绞盘崩碎的钢缆。 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钢缆传来的震动,不是那种挂在岩石上的紧绷感,而是一种野蛮生命力的律动。 “死石头……会动吗?” 谭海冷笑一声,转身冲进驾驶舱,一把推开所有的操纵杆。 “绞盘最大马力!主机全速倒车!给我拔出来!” 真的是疯了。 二柱子一边哭一边推油门,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把命交待在这了。 “吱嘎——吱嘎——” 起网机的绞盘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齿轮咬合处崩出火星,那根钢缆每一寸回收都显得异常艰难。 海面开始沸腾。 原本墨绿色的海水,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钢缆的方向涌了上来,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那是血! 老刘瘫坐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血海,原本想要骂娘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石头……流血了? “咚!咚!咚!” 钢缆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船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水下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撕咬。 这不是挂底。 这是……活物? “出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巨大的网囊终于破开了水面。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打在那网兜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眼睛被晃瞎了。 没有烂泥,没有黑石头。 入眼处,是一片耀眼到极致的红。 那是数千条通体通红、鳞片如金的鱼,在网兜里疯狂地拥挤、跳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金红色光芒。 “赤……赤点石斑?” 老刘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全是红斑?这是……海中红金啊!”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这群价值连城的红斑鱼中央,一团庞大的暗红色阴影正在疯狂扭动。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腰身比水桶还粗的恐怖生物。 它通体布满铜钱大小的黑斑,张着布满倒刺獠牙的巨口,正死死咬住特制的尼龙网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翻滚,都带着数千斤的鱼群一起震动。 变异裸胸鳝! 这片海域真正的霸主,那个让无数渔民闻风丧胆的“鬼哭”源头! “轰隆——!” 网囊重重地砸在后甲板上,整艘红星一号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条巨鳗还在挣扎,尾巴一扫,直接把旁边的一个木条箱抽得粉碎,吓得围观的水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谭海眼疾手快,抄起一把长柄铁钩,几步冲上前,看准时机,狠狠一钩扎进巨鳗的下颚,单臂发力,将这头凶兽死死钉在甲板上。 “老实点。” 谭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镇压住了这头疯狂扭动的深海怪兽。 “我的亲娘嘞……” 一个老水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红斑,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一条……顶咱过去半网鱼啊……” “这得多少钱?这一网得多少钱?!” “发了!真的发了!”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在甲板上爆发,刚才的恐惧、质疑、绝望,统统变成了对金钱最原始的狂热。 这哪里是打鱼?这分明是在海里捞金砖! 老刘还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甲板的“红金”,又看了看那条被谭海踩在脚下的恐怖巨兽。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更是极度的震撼。 刚才他还拿着斧头要砍缆绳,要砍断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滔天富贵。 如果不是谭海拦着…… “啪!” 老刘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他嘴角流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谭海深深鞠了一躬。 “船长……我老刘眼瞎!我该死!” “这一手定穴下网……神了!真是龙王爷显灵啊!” 这一刻,谭海在船员们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走运的毛头小子”,变成了高不可攀的神祇。 跟着这样的船长,别说双倍工分,就是吃香喝辣一辈子都不是梦! 谭海松开铁钩,将巨鳗丢进特制的铁笼里,神色淡漠,仿佛刚刚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弯下腰,在巨鳗那布满粘液的嘴角处,抠了一下。 一块巴掌大小、沾满海泥和贝壳碎屑的不规则物体,落入他的掌心。 谭海用拇指轻轻擦去上面的污泥。 温润的青花瓷白,混着幽蓝色的釉彩。 【物品:明代官窑青花瓷残片(真品)】 【来源:海底沉船核心区】 果然在这。 这畜生是把沉船当成了巢穴,嘴里早就叼惯了这些价值连城的“烂瓦片”。 谭海将瓷片揣进兜里,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狂欢的船员。 “都别乐了。” 谭海的声音瞬间让躁动的甲板安静下来。 “这网具刚才在底下不知道刮到了什么东西,绞盘有些卡顿,我怀疑是有乱石或者是这大长虫把网拖进什么洞里了。” 他指了指依然紧绷的钢缆绞盘。 “如果不清理干净,下一网不仅下不去,搞不好还会把绞盘崩了,这船也就废了。” 老刘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那咋办?这地方也没法靠岸修啊!” 谭海一边解开上衣扣子,一边走向潜水装备箱。 “我下去看看。” “啥?!” 老刘吓了一跳,“船长,这可是鬼哭沟!底下深不见底,还有这种怪物……” “怪物都在这了,底下还能有什么?” 谭海踢了踢那个装着巨鳗的铁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东西是一山不容二虎的主,它在的地方,方圆几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底下现在是最干净的。”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而且,这绞盘只有我能修,你们谁敢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谭海利落地套上潜水服,背起氧气瓶,咬住呼吸器。 “守好船,看着这堆钱。”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倒身翻入那刺骨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谭海睁开眼。 【龙王视野,全开。】 眼前的黑暗褪去。 在那幽深的海底峡谷之中,一艘庞大腐朽的古代沉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这才是真正的提款机。 而那条被他抓上去的巨鳗,不过是这张存折的看门狗罢了。 谭海神色微动,摆动脚蹼,向着那深渊中的财富,极速下潜。 第24章 幽冥沉金,压舱石下的帝国基石 那是一艘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古代福船。 它静静地侧卧在海沟的乱石之间,主桅杆早已折断。 厚重的海沙掩埋了它大半个船身,露在外面的船板上爬满了色彩斑斓的珊瑚和藤壶,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寄居蟹在腐烂的船舷上爬进爬出。 这是一座坟墓,也是一座宫殿。 谭海调整身形,顺着水流滑翔而下,落在沉船侧舷的一处断裂口。 那里是一处天然的礁石缝隙,也是刚才红星一号钢缆挂住的地方。 但在靠近的时候,几团惨白的东西,让谭海眼神一凝。 那是骨头。 几具完整的鲨鱼骨架,杂乱地堆砌在礁石缝隙中,随着暗流微微晃动。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以坚硬著称的鲨鱼软骨,上面布满了恐怖的粉碎性咬痕。 尤其是其中一块头骨,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咬穿了两个大洞,边缘呈放射状崩裂。 这不是碰撞造成的。 这是被活生生嚼碎的。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小字:【生物残留痕迹匹配:变异裸胸鳝(极度危险)】 谭海瞥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冷笑一声。 这就是那条被他在船上钉死的畜生的杰作。 在这片名为“鬼哭沟”的海域,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屠夫,连鲨鱼都是它的零嘴。 幸亏他在船上就凭借那一身蛮力把它给镇压了,否则这会儿下水,这些惨白的骨架旁边,怕是要多出一副新鲜的人骨。 “死都死了,还要吓唬人。” 谭海心中腹诽一句,不再理会这些残骸,转身游到钢缆挂底的位置。 果然,那条狡猾的畜生在被拖拽挣扎时,利用这艘沉船做了掩体,将钢缆死死缠绕在一根半腐朽的横梁上。 谭海游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横梁。 触感坚硬如铁,哪怕泡了几百年也没烂透。 “铁力木。” 这是古代造船最好的龙骨材料,入水即沉,硬度堪比钢铁。 谭海抽出腰间的特制分水刺,找准钢缆绞死的缝隙,手臂肌肉绷紧,潜水服下青筋凸显。 “开!” 他在心中低喝。 “咔嚓!” 那根足以承受数吨压力的铁力木横梁,在他恐怖的爆发力下,应声而断! 木屑纷飞,钢缆瞬间松脱,缓缓向上飘去。 “故障”排除了。 现在,是真正的验收时刻。 谭海并没有急着拉动信号绳上浮,而是转身,钻进了船体侧面那个被泥沙半掩的破洞。 船舱内一片混沌,能见度极低。 数百年的洋流冲刷,让这里堆满了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木箱残骸,每动一下都会卷起一阵黄褐色的烟尘。 谭海悬浮在舱室中央,轻轻挥动脚蹼,带起一股柔和的水流。 水流卷过,表层浮泥缓缓散开。 下一秒。 在这幽暗死寂的海底深处,一抹温润到极致的瓷白,刺破了这百年的黑暗与腐朽。 谭海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不是一件。 而是成百上千件。 无数圆润的盘、碗、瓶,整齐地码放在烂掉但依然保持框架的木架隔断中。 哪怕被淤泥包裹,哪怕在深海沉睡了数百年,那种只有官窑重器才有的釉色光泽,依然流淌得令人心颤。 在【龙王视野】的特殊滤镜下,这些瓷器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谭海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只半露在外的青花大盘。 触感冰凉细腻,如摸羊脂。 他用拇指抹去盘底的一层海泥,借着幽蓝的光线,一行清晰有力的楷书款识映入眼帘。 大明万历年制。 系统的鉴定框随即在视野中弹出,金色的字样闪烁: 【物品:青花云龙纹盘(官窑外销)】 【年代:明万历】 【品相:极优(海捞瓷顶级)】 【当前估值:极高】 明代万历年间的官窑外销瓷,而且是整整一船! 谭海看着满舱瓷器,满心激动。 这些东西若是拿出去,足以让省城的文物商店发疯,随便流出去一件,都够换红星村全村人几年的口粮。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但他没有动手取拿,仅仅是把手中这个盘子放到了腰包中。 瓷器易碎,且数量庞大,现在带上去只会惹眼,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财不露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谭海强压下心头的躁动,目光越过这些精美的瓷器,继续向下。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腐烂地板,看向船舱的最底部——压舱室。 按照常理,古代商船为了在大风浪中保持重心,会在底舱堆放大量的粗糙石头作为压舱石。 但在【龙王视野】的高能扫描下。 那几堆看似长满苔藓、灰扑扑、形状规整的“长条石”,此刻正散发着比那些青花瓷还要刺眼十倍的金红色光芒! 甚至,系统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检测到高纯度贵金属反应!】 谭海摆动双腿,迅速游到底部,甚至带起了一串急促的气泡。 他落在那堆“石头”前,抽出腰间的合金匕首。 对着其中一块不起眼的长条“压舱石”,手腕发力,狠狠一刮! “滋啦!” 摩擦声在水中闷响。 表层那厚重的氧化物和海洋凝结层,如同蛋壳般应声剥落。 下一瞬。 一道耀眼到近乎妖异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海底骤然炸裂! 即使隔着防高光的潜水镜,那光芒依然刺得谭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那哪里是什么石头。 那是为了躲避明朝严苛的海禁检查,特意浇筑伪装成压舱石的重型金条! 一根,足足十斤重。 而这片底舱,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眼望去,至少有两百根之多! 系统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物品:明代私铸重型金条】 【纯度:98%(赤金)】 【重量:5000克/根】 【数量:约220根】 【总重:约1.1吨】 谭海看着眼前这堆被泥沙半掩的金山,他呼吸急促,险些呛到海水。 一吨黄金!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钱、一斤猪肉只要七毛钱的七十年代,这堆金子代表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足以买下无数家工厂、组建一支现代化的远洋捕捞船队、甚至在未来那个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时代里,横扫一切、建立商业帝国的核武器! 有了这笔钱,什么村里的钩心斗角,什么公社的柴油指标,哪怕是那高不可攀的省城首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蝼蚁。 “呼……” 谭海吐出一长串气泡,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狂澜,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这笔钱太烫手,现在绝不能动。 现在的红星村太小,红星一号也太破,根本承载不起这样的富贵。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是飞黄腾达,而是无穷无尽的调查和牢狱之灾。 他没有贪多,甚至没有拿走哪怕一根。 谭海迅速用周围的泥沙将那处刮开的金色缺口重新掩盖严实,动作仔细得像是在掩埋尸体。 他又推了几块腐烂的沉船木板盖在上面,又搬了几块真正的石头压住,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里是深海两百米。 除了拥有龙王系统的他,没人能下得来,也没人能找得到。 这就是他的私人银行,也是他未来在这个时代叱咤风云的底气。 做完这一切,谭海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将它刻进脑子里。 他拽了拽腰间的信号绳。 三长一短,上浮信号。 随着一串细密的气泡,他的身体缓缓上升,逐渐远离那座埋藏着惊天秘密的古代沉船。 “哗啦——!” 红星一号侧舷,水花四溅。 谭海破水而出,一把摘下嘴里的呼吸器,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鱼腥味的空气。 “船长!咋样?没事吧?” 老刘和二柱子一直趴在船舷边上盯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人上来,连忙把他拉上甲板。 谭海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艘锈迹斑斑、散发着柴油味的破渔船。 看着周围那些穿着补丁衣裳、裤腿卷到膝盖、为了一点双倍工分就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船员们。 一种掌控一切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这些还在为一日三餐发愁、为了一网鱼就能乐呵半天的淳朴汉子哪里知道。 就在他们脚下几十米的地方,躺着一个足以买下整个公社、甚至买下半个县城的泼天富贵。 “修好了。” 谭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潜水服的扣子,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那钢缆挂在死木头上了,我已经撬开了,绞盘也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只要绞盘没事,这一趟咱们就赚翻了!” 周围的水手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喜笑颜开,还在回味着刚才那一网红斑鱼的丰收。 谭海看着他们,神色意味深长。 他从兜里极其随意地掏出那块之前在巨鳗嘴里扣下来的碎瓷片,那是明万历的官窑青花。 此时在阳光下,那瓷片上的青花龙纹蓝得深邃,釉面润泽如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凡。 “船长,这是啥?好像是个老物件?”二柱子眼尖,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谭海在手里抛了抛那块价值不菲的瓷片,像是在掂量一块路边的石子。 “没什么。” 谭海淡淡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 “下面的一块烂瓦片,看着碍眼。” 说完,他手腕一抖。 “嗖——” 那块放在后世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出五位数的官窑残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噗通。” 坠入大海,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 第25章 搏杀鳗王,深海中的进化钥匙 “嘎吱——崩!” 红星一号那数百吨重的铁躯猛地一沉,船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进了水里,吃水线瞬间没过半米,激起一圈惨白的泡沫。 刚刚还因为那一甲板红斑鱼而喜笑颜开、做着双倍工分美梦的船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大副老刘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火星子溅了一地,烫穿了裤脚都没反应过来。 他扑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那根绷得笔直、还在不断发出金属悲鸣的锚链,脸色煞白如纸。 “挂住了!又挂住了!” 老刘的声音都在哆嗦,带着股子绝望的哭腔:“我就说这鬼哭沟来不得!这哪是打鱼,这是闯阎王殿啊!刚才那红斑是龙王爷给的买命钱,咱们贪了鱼,现在它不让走了!这是要把咱们一船人都扣下填海眼啊!” “龙王爷发怒了……” “我还不想死啊,我家二丫才刚满月……”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甲板上蔓延。 几个没经过大风浪的年轻水手吓得腿软,一屁股瘫在全是鱼腥味的甲板上,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晦暗不明的海面,仿佛那底下真藏着索命阎罗。 谭海站在绞盘前,单手扶着剧烈颤抖的铁栏杆,身形如钉。 相比于众人的慌乱,他静得像块石头。 他微微眯眼,眼底深处,一抹幽蓝光芒悄无声息地绽放。 【龙王视野,全开。】 视线瞬间穿透数十米深的浑浊海水,剥离了黑暗与泥沙,直刺海底。 沉船断裂的龙骨处,泥沙翻涌如沸。 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粗壮一圈、通体漆黑的巨型海鳗,正死死咬住铁锚的横杆。 它那布满粘液、甚至长出了硬质鳞片的尾部,紧紧缠绕在沉船的一根主梁上,借助沉船那不可撼动的重量,与红星一号拔河。 这不是挂底。 这是猎杀。 【警告:发现变异鬼怒鳗王(雄性)!】 【危险等级:极高(具备初级智慧)】 【提示:检测到高能生物精华,乃宿主二次进化关键材料!】 谭海看着那行猩红跳动的系统提示,原本冷漠的眼底,陡然升起一抹炽热的贪婪。 刚才那条红的是看门的,这条黑的,才是正主。 进化材料。 这四个字在谭海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在这个拼拳头的年代,送上门的十全大补药,不吃那是暴殄天物。 “慌什么?” 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穿透风浪的冷硬,像是一记耳光,压住了甲板上的骚乱。 他转过身,没看那些吓破胆的船员,解开潜水服的领口,目光扫过老刘那张皱成苦瓜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刚才那条长虫挣扎的时候,把锚链绕在底下的死木头上了。” 谭海随口扯了个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去解开。” “还下?!” 老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步冲上前想要拦着,唾沫星子横飞。 “船长!你疯了?这可是鬼哭沟!刚才那是运气好,现在底下指不定还有什么脏东西!锚不要了!咱们砍了链子跑吧!那锚才几个钱,命重要啊!” “几百块钱的锚和链子,你说扔就扔?” 谭海瞥了他一眼,眼神比这深秋的海水还要凉几分。 “这锚是集体的财产,是大伙儿的饭碗,你是嫌集体钱多,还是嫌我谭海命短,镇不住这下面的东西?”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老刘被噎得半个字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谭海不再废话,熟练地背起氧气瓶,将那把精钢打造的分水刺反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 寒芒一闪。 “都在上面待着,守好鱼,谁要是敢动这根锚链一下……” 谭海没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谭海没有丝毫停顿,调整呼吸,顺着那根绷直的锚链,头朝下,极速下潜。 随着深度增加,阳光被迅速吞噬,水压如铅块般挤压着耳膜,四周变得昏暗压抑,只有水流涌动的闷响。 在【龙王视野】中,那个猩红如血的光点,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那条鬼怒鳗王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它那双灰白色的死鱼眼转动了一下,竟松开了咬住铁锚的大口,身形一缩,快速钻入了沉船核心区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 那是沉船的腹地,也是它的巢穴。 想跑?还是诱敌? 谭海冷笑一声,心中腹诽。 这年头,连条鱼都学会孙子兵法了? 若是旁人,面对这就差把“陷阱”两个字写在脸上的黑洞,定然退却。 但谭海是谁? 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双腿一摆,强化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推力,脚蹼划破水流,带起一串气泡,冲进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洞。 沉船内部,逼仄狭窄。 数百年堆积的淤泥被两者的动作搅动,瞬间弥漫开来,能见度几乎为零。 这种环境,哪怕是打着强光手电也跟瞎子没两样。 刚一进舱,一股带着腐烂腥臭的水流,便如同高压水枪般迎面扑来。 来了! “呼!” 早已埋伏在断裂隔板后的鬼怒鳗王,借着浑水的掩护,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那张布满倒刺獠牙、足以轻松咬碎大腿骨的巨口,在黑暗中猛然张开,直奔谭海的咽喉而来。 快!太快了! 在这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空间里,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生死一瞬,经过初级强化的身体本能接管了大脑。 谭海没有后退,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眼神一狠,不退反进,侧身,左臂抬起,硬生生迎向那张恐怖的巨口。 “嘭!” 一声闷响在水中炸开。 鳗王那强有力的尾巴狠狠抽在谭海的腰侧,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向背后的舱壁。 几只卡在淤泥里的明代青花瓷碗被震落,“咕噜噜”滚下来,碎成了几瓣。 谭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氧气管险些被这一下扯断。 但他抗住了。 左臂上的特制护具被鳗鱼獠牙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虽然剧痛钻心,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但他赌对了。 护具卡住了鳗鱼下颚的发力点,让它无法完全闭合! 一人一鱼,在这满是烂木头和淤泥的棺材里,陷入了死局。 鬼怒鳗王粗壮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利用绞杀的力量将眼前这个人类活活勒死。 谭海背靠着那堆价值连城的“压舱石”,呼吸器里传来急促沉重的气流声。 他强行关闭了对疼痛的感知,将全部精神力灌注进双眼。 “嗡!” 脑海中一阵刺痛,视野再次清晰。 世界的颜色褪去,只剩下线条与光点。 在这条疯狂扭动的黑色巨兽头部后方三寸处,一个红色的光斑正在随着它的挣扎急促闪烁。 那是神经中枢。 也是唯一的死穴。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鳗王再次蓄力,试图甩脱控制发起二次撕咬时。 谭海动了。 他左手五指如钢钩,不顾那锋利的鳞片割破潜水手套,鲜血溢出,死死扣进鳗鱼的眼眶和下颚边缘。 臂上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青筋暴起。 “给老子……坐下!” 心中一声怒吼。 惊人的怪力爆发,硬是撑住了那张想要闭合的死亡之口,将那颗狰狞的鱼头固定在半空。 与此同时,右手握紧的分水刺,在水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寒芒。 “噗!”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致命一击。 锋利的三棱尖刺精准无比地扎入那个红色光斑,直没至柄! 这还不算完,谭海手腕猛地一转,用力搅动了一下。 “嘶——!!!” 鬼怒鳗王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随后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挣扎。 它那满是肌肉的身体在狭窄的船舱里剧烈抽搐,尾巴疯狂拍打着舱底,搅得四周泥浆翻涌不休,整个沉船残骸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谭海死死按住它的头颅,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塑,任凭这股巨力如何冲撞,都不松手分毫。 十秒。 二十秒。 直到那抹红色的生命光斑,彻底熄灭。 巨兽瘫软下来,像是一团死肉沉入淤泥。 【击杀变异鬼怒鳗王!】 【获取奖励:高能生物精华(完美级)!】 谭海松开手,大口喘息着,白色的气泡一连串地升起。 他看着脚下这条如蟒蛇般的巨尸,眼神冷漠。 这玩意儿太大了,而且长得太过妖邪,若是拖上去,根本没法跟那群迷信的渔民解释这玩意儿是怎么被一个人弄死的。 更何况,财不露白,力不可尽显。 谭海抽出腰间的合金匕首,动作熟练地剖开鱼腹。 在一团腥臭的内脏中,他准确地找到了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深海鳗胆。 触手冰凉,却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感顺着指尖传来。 这就是钥匙。 开启他身体二次极限的钥匙。 谭海将鳗胆小心翼翼地放入潜水服特制的密封腰包里,拍了拍,这才觉得这顿揍没白挨。 临走前,他的目光扫过脚边那堆被刚才的打斗震开浮泥、露出真容的“压舱石”。 金灿灿的光芒,哪怕是在这幽暗的海底,也刺得人眼睛生疼。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特产回去。 谭海顺手抓起两根分量十足、裹满了氧化层的金条。 真沉啊。 这就是帝国的基石,是权力的重量。 他将金条连同鳗胆一起塞进了腰包,那种沉甸甸的坠感,比任何安全感都来得实在。 做完这一切,谭海不再留恋。 他游出船舱,顺手解开了被缠绕在主梁上的铁锚,拉动了腰间的信号绳。 “哗啦——!” 片刻后,红星一号侧舷水花四溅。 谭海破水而出,扒住船舷翻身而上。 “船长!咋样?底下没事吧?” 老刘一直趴在船舷边上盯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人上来,连忙把他拉上甲板。 谭海摘下呼吸器,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长出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听着里面传来的金属碰撞声,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 “没事,几根烂木头卡住了,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转头看向大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第一桶金,算是稳了。 “起锚,回家。” 第26章 满载返航,全村再次沸腾 红星渔村的码头,夕阳把海面烧成了一片铁锈红。 海风带着股子发苦的咸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百号村民也没心思回家做饭,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海平线。 谭贵蹲在一根系缆桩上,手里在那儿剥着几颗干瘪的炒南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呸!”谭贵把两瓣瓜子皮吐在地上,用脚后跟碾了碾,撇着那张老脸,声音拔得老高。 “我就把话撂这儿,鬼哭沟那是啥地方?那是阎王爷的澡盆子!谭海这小子,那是拿着集体的油钱去打水漂,等着吧,回来肯定是空仓,搞不好船底都得给刮漏了。”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谭贵混的闲汉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那地方几十年没人敢去,要是真有鱼,还能轮得到他个毛头小子?” “我看呐,这次赔了油钱,大队还得让他把吃了的吐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虽然大家都盼着丰收,可谭贵这话糙理不糙。 那鬼哭沟的凶名,是在村志里用黑墨水记着的,谁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档口,一声沉闷汽笛声,从海天交接的地方滚了过来。 “船!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呼啦一下涌到了栈桥边上。 只见夕阳的余晖里,红星一号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头吃撑了的老牛,哼哧哼哧地往港湾里挪。 船走得极慢,吃水线深得吓人,海水几乎都要漫上甲板了,随着波浪起伏,那船舷就在水面上蹭来蹭去。 谭贵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指着船大叫。 “坏了!坏了!我就说吧!你们看那吃水线!这哪里是装了货,这分明是触礁进水了!船舱里灌满了水,快沉了啊!” 这一嗓子极具煽动性,不懂行的村民一看那摇摇欲晃的架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造孽啊!船要是沉了,咱村还得背一屁股债!” “谭海这败家子!” 谩骂声刚起,红星一号已经“咣当”一声靠上了码头。 巨大的惯性让栈桥都跟着抖了三抖。 谭海站在驾驶舱外的甲板上,身上那件旧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淡漠地扫过岸上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那儿跳脚的谭贵身上,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 “大副。”谭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稳劲儿。 “开舱,卸货。” 老刘这会儿早就没了出海前的颓丧,那张紫红色的老脸涨得通红。 他把腰里的旱烟袋往空中一挥,吼出了这辈子最足的一口气。 “开——舱——喽!!” 随着一阵绞盘的嘎吱声,底舱那厚重的盖板被缓缓吊起。 原本谭贵预言的“烂泥臭”并没有出现,而是顶级海货特有的味道,混着深海的寒气,扑向码头。 “起吊!” 钢缆崩直,发出紧绷声。 第一兜渔网,缓缓破舱而出。 夕阳正好打在那个巨大的网兜上。 那是满满当当、一网兜正在疯狂跳跃的红色! 数千斤的“赤点石斑”,每一条都足有两三斤重,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金红色,身上的蓝色斑点在夕阳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这哪里是一网鱼? 这分明是龙王爷把金库的大门给打开了,直接兜了一网红彤彤的金条送上了岸! “红……红斑?!” 谭贵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那双绿豆眼瞪得快要裂开。 “全是活的红斑!这一网得多少钱?!” “我的亲娘嘞!这哪是打鱼,这是去抢供销社的金柜了啊!” 人群炸了锅。 几个老渔民激动得浑身哆嗦,那是赤点石斑啊!平时能钓上一条,都得供起来卖给国营饭店,这满满一船舱,少说也有几万斤!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红星村过去三年的总产值,在一夜之间,被谭海给捞回来了! 谭海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疯了一样的人群,脸上波澜不惊。 这才哪到哪? “把那个大家伙吊出来。”谭海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随着起重机的再次轰鸣,一个特制的粗钢筋铁笼被吊到了半空。 笼子里,蜷缩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阴影。 当铁笼落地,众人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刚才的欢呼变成了惊恐的尖叫,人群哗啦一下往后退出了十几米。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腰身比水桶还粗的深海巨鳗! 它虽然已经死了,但那狰狞的头部依然保持着死前疯狂撕咬的姿态,满嘴如钢钉般交错的獠牙向外翻着,身上布满铜钱大小的黑斑,散发着凶煞之气。 “这是……鬼哭沟的水鬼?!”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巨鳗哆嗦。 谭海从船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铁笼边,单手拍了拍那狰狞的鳗鱼头。 “没什么水鬼。” 谭海的声音穿透了恐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条成了精的长虫,一直霸占着鬼哭沟,不让咱们村的船进,现在,它死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以后,鬼哭沟就是咱们红星村的后花园,谁想去捞金,我谭海带路。” 霸气! 这一刻,谭海身上那股子气势,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是能赚钱,这是能降妖除魔啊! 村民们看着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着神祇的敬畏。 在清理甲板的时候,谭海似是不经意地用脚尖踢了一堆杂物。 几块伴随着巨鳗尸体被带上来的破碎瓷片,混着烂海草滚到了码头边上。 其中一块沾着泥沙的青花瓷残片,正好滚落在谭贵脚边。 谭贵这会儿正缩在人群后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到滚过来的瓷片,他本能地想要踢开,但眼角余光扫过那抹温润的瓷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年轻时在城里当过几天当铺学徒,虽然学艺不精,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釉色……润得不像话,不像是现在的粗瓷大碗,倒像是……老东西? 谭贵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弯腰将那块瓷片捡起来,揣进了裤兜里。 他死死盯着谭海的背影,眼底露出贪婪。 这小子……在海底下到底还发现了什么? 卸货完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船员们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围在谭海身边不肯散。 “咳。”谭海清了清嗓子,把军绿帆布包往那个装满红斑鱼的大木桶上一放。 “刺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谭海把手伸进去,抓出一大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看都不看,直接拍在木桶盖上。 “啪!” 那一声脆响,比过年的鞭炮还要震人心魄。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只有几毛钱工分的年代,这一叠钱,就是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坚固的信仰。 “我说过。”谭海环视着那一圈眼睛发红的船员,声音平稳。 “跟着我,吃肉,今天这一趟,大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我闯了鬼哭沟。” 他拿起一张大团结,塞进大副老刘那满是老茧的手里。 “这是奖金,每人十块,另外,今天所有人记双倍工分,月底兑现。” 老刘捧着那张崭新的十块钱,手不住地抖,他干了大半辈子海,从来都是看天吃饭,看干部脸色拿工分,什么时候见过回头钱? “船长……”老刘哽咽了一声,突然转身,对着那帮年轻后生吼道。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以后谁要是敢对谭船长有一个不字,我老刘第一个把他扔海里喂鱼!” “海哥万岁!” 二柱子抱着钱,眼泪鼻涕一起流,喊得嗓子都劈了。 现在,谭海不再只是一个有本事的船长,他是这帮人的衣食父母,是带着他们改命的神。 谭海看着这群狂热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空了一半的帆布包。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收买人心,才叫资本。 留在兜里,那是纸。 夜深了,海风依旧呼啸。 谭海回到自家的海草房,将门窗死死关严,又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有放油盐酱醋,只是最简单的清水炖煮。 锅里翻滚的,是一块足有三斤重的暗红色鱼肉,那是从那条变异鬼怒鳗王身上割下来的精华,最靠近脊椎大龙的那一块。 奇异的肉香在屋内弥漫,这香气霸道得很,闻一口都觉得浑身燥热。 谭海捞出肉块,也不怕烫,大口咀嚼吞咽。 肉质紧实弹牙,带着股子难以言喻的野性力量,随着肉块下肚,仿佛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轰!” 一股狂暴的热流在腹中炸开,顺着血管疯狂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比上次吃龙胆石斑还要强烈十倍! 谭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打湿了衣衫。 他死死咬着牙关,忍受着那种肌肉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脱胎换骨的代价。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刷屏一样响起: 【摄入高能生物精华……能量转化中……】 【体质强化进度:30%……60%……90%……】 【叮!能量条充满,开启中级体质强化!】 “咔吧!咔吧!” 谭海的体内传出一阵阵爆豆般的骨骼脆响,他睁开眼,双眸中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在黑暗的屋子里竟拉出了两道实质般的光尾。 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原本因为掌舵而磨出的老茧已经脱落,新生的皮肤看似细腻,实则坚韧如牛皮。 他微微握拳。 “嗡——”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恭喜宿主,体质突破极限,解锁新功能:万物估值(初级)】 【说明:不仅能看穿海货,更能鉴定世间奇珍异宝的真实价值与年代。】 谭海长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喷出三尺远。 第27章 深夜鉴宝,苏青的惊讶与同谋 月亮被云层吞了一半。 谭海坐在自家那张瘸腿的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杯。 这是平时喝大叶茶用的,杯壁厚得像城墙。 体内那股名为“中级体质强化”的热流还在乱窜,让他觉得浑身燥热。 他盯着指尖的杯子,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合。 “咔嚓。” 没有想象中瓷片崩裂的脆响,那只坚硬的粗瓷杯在他指尖瞬间塌陷,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堆在桌面上。 谭海吹了一口气,粉末飞扬。 这种力量,若是捏在人的喉骨上,后果可想而知。 他站起身,从床底的阴影里拖出那个墨绿色的帆布包,拉链拉开,海腥味混着金属特有的寒气溢了出来。 两根金条,一只盘子。 这是他在海底那一堆富贵里,随手顺上来的“见面礼”。 谭海找了块黑布,把东西裹得严严实实,他推开门,身形一晃,便融进了夜色里。 有了龙王视野加持的夜视能力,这崎岖不平的村路在他脚下如同白昼。 几只负责看家护院的土狗正趴在窝里,还没等它们闻到味儿,那道黑影就已经掠过了墙头。 知青点在村西头,是一座废弃的龙王庙改建的。 虽然经过加固,但依然显得破败。 谭海轻巧地翻过围墙,落在那间偏房的窗下,窗纸有些发黄,透出一晕昏暗的橘色光亮,在漆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清。 那是苏青的屋子。 这年头,灯油金贵,村里人天黑就睡觉,只有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还保留着夜读的习惯。 谭海没急着叫门,他站在阴影里,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板床,一张断腿垫了砖头的书桌。 苏青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读,眉头微蹙,那是本俄文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灯火跳动,映得她侧脸温婉如玉。 “哆、哆、哆。” 谭海曲起手指,在窗棂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屋内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书本差点脱手,她猛地回头,眼神惊慌地盯着窗户。 “谁?!” “是我,谭海。” 声音低沉,隔着窗纸传进去,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屋内的惊慌瞬间散去。 苏青几乎是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拔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谭海便侧身闪了进去,顺手将门重新关严,顶上插销。 这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无数遍。 “这么晚了,你怎么……”苏青看着眼前这个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男人,心跳得有些快。 白天的他是在船头呼风唤雨的霸主,此刻却像个潜行的刺客。 “嘘。” 谭海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把那个黑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帮我掌掌眼。” 谭海也不客气,拉开那张唯一的凳子坐下,眼神示意桌上的东西。 苏青一愣,掌眼? 她狐疑地走过去,解开黑布的一角。 一只满身海泥腥气的大盘子露了出来。 盘子不大,直径二十来公分,虽然还没完全清洗干净,但依然能看出底釉那种独特的青白色,盘心绘着几只灵动的游鱼,周围是一圈繁复的开光花卉纹饰。 “海里捞上来的。”谭海看着她,语气平淡。 “刘大头他们说是破烂,我想着你读过书,见识多,让你看看是不是真不值钱,要是不值钱,我就拿回去喂猫了。” 他在撒谎。 【物品:明万历青花开光莲池水禽纹盘(克拉克瓷)】 【价值:极高(外销瓷精品)】 系统早就把底裤都看穿了,但他要看的,是苏青的价值。 在这个年代,懂行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如果苏青只是个读死书的花瓶,那这后续的泼天富贵,她接不住。 苏青没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摸着盘沿。 作为曾经省城大户人家的女儿,这种触感刻在她骨子里,她凑近煤油灯,借着微弱的光,仔细辨认着那些被海水侵蚀过的线条。 一分钟。 两分钟。 苏青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喂猫?!”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压得极低。 “谭海,你要是敢拿它喂猫,那就是在犯罪!” “这是‘克拉克瓷’!” 苏青指着盘子上的花纹,语速飞快。 “你看这这种开光构图,还有这典型的‘鸭蛋青’釉色,这是明朝万历年间专门出口给欧洲皇室的顶级外销瓷!这叫‘克拉克’,是因为当年荷兰人截获了葡萄牙的商船‘克拉克号’才得名的。” “这东西在国外,以前是换黄金的硬通货!” “哪怕是现在,放到省城的文物商店,这也是一级品!” 全中。 谭海嘴角微动。 这丫头,肚子里果然有货。 “那是以前。”谭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的行情,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得防着被人扣帽子。” “那是他们不识货!”苏青有些急了,护犊子似的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这东西要是能保存下来,以后……” “以后是以后的事。” 谭海打断了她。 他身子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苏青的脸,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这盘子你看得准,那这东西,你也顺便看看。” 说着,谭海伸手,彻底掀开了那块黑布。 “咚。” 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像是两块沉睡百年的砖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虽然表面氧化发黑,但在切口处,那抹妖异的金红色光泽,瞬间刺痛了苏青的眼睛。 屋子里静得连灯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苏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刚才看到明代瓷器时的那种文人式的激动,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原始的恐惧。 她是个聪明人。 所以她更知道这两根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1970年代! 私藏黄金,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啪嗒。” 苏青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死死捂住那堆金条,惊恐地看向窗外,确定没有动静后,才回过头,压低声音嘶吼。 “谭海!你疯了吗?” “这是要掉脑袋的!你从哪弄来的?快……快扔了!埋起来!”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怕了。 谭海看着她这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 怕,说明知道轻重。 知道轻重,才能守得住秘密。 “扔了?” 谭海伸手,握住苏青那只冰凉的手腕,一点点把她的手挪开。 “红星村穷了太久了。” 谭海盯着那两根金条,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光靠打鱼,哪怕我把这片海捞空了,也就是让大家混个温饱,要想真正翻身,要想以后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咱们手里得有本钱。” “这就是本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青。 “这世上,我信不过别人。” “苏青,我只信你。” 简简单单七个字。 狠狠砸在苏青的心口上。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句话给震散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毅,野性,胆大包天。 他是在拿身家性命做赌注,而他选择的唯一那个下注对象,是自己。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堆足以买下整个公社的金子,脑海中那个柔弱的女知青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乱世中寻找出路的盟友。 “这东西……” 苏青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在咱们县城绝对不能出手,供销社和收购站都太黑,而且眼线多,一旦露白,明天民兵连就会围了你家。” “那去哪?”谭海问。 “省城。” 苏青吐出两个字。 她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带锁的小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 “我父亲以前在省城有些故交,虽然家里遭了难,但人情还在。” “其中有一位伯伯,现在就在省文物总店工作,是个坐冷板凳的鉴定员,但他为人最是方正,而且……他手里有路子。” 苏青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地址和一个人名。 “这种老物件和黄鱼,只有在那边才能按照‘侨汇’或者‘特收’的名义走正规渠道,虽价格会被压一些,但胜在安全,而且是大额现金。” 她把纸条推到谭海面前,眼神坚定。 “如果你信得过我,这封信我来写,先去探探路。” “等路通了,咱们再动身。” 谭海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苏青那张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 他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带着讥讽的冷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才是他要找的人。 不仅仅是个能认字的知青,更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指明方向的军师。 “好。” 谭海收起金条和瓷盘,重新包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突然停住了脚步。 “信你写,怎么写你拿主意。” 谭海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等这批货出了手,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你的档案从知青办调出来。” “这破庙漏风,不适合你住。” 说完,他拉开门栓,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屋内。 苏青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这一夜,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上了一艘船。 这艘船比“红星一号”更危险,但也更宏大。 船长叫谭海。 而她,是这艘船上除了船长之外,唯一知道航向的人。 苏青坐回桌前,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信纸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咬合上了第一颗螺丝。 第28章 暗度陈仓,第一笔隐形巨款 清晨的红星码头,雾气还没散尽。 谭海蹲在“红星一号”的后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正对着高压油泵的一颗螺丝较劲。 随着“咔吧”一声脆响,他满手黑油地站了起来,顺势在那件军绿旧褂子上抹了一把,留下两道显眼的油印子。 “咋样?船长?”大副老刘凑过来,一脸紧张。 现在这船就是全村人的命根子,打个喷嚏都得惊动半个村。 “喷油嘴磨坏了,高压油管也渗油。”谭海眉头紧锁,把那个拆下来的油泵往帆布包里一塞,发出沉甸甸的撞击声。 “这玩意儿县农机厂修不了,没配件,若是强行开,容易拉缸。” “那……那咋整?”老刘急得直搓手。 “这才刚尝到甜头,不能趴窝啊!” “我去趟省城。”谭海拍了拍那鼓囊囊的帆布包。 “我以前在部队有点路子,直接去省农机总厂堵门,只要有批条,哪怕是从废料堆里扒拉,我也给咱们弄套新的回来。” “去省城?那我陪你去!”二柱子自告奋勇。 “不用,省城查盲流查得严,咱们都没介绍信,我拿着退伍证还好说,多个人多份麻烦。”谭海拒绝得干脆利落。 “而且船上离不开人,你们得趁这两天把网具修补好。” 这理由天衣无缝,谁能想到,那充满机油味的帆布包底层,正压着足以买下半个农机厂的富贵?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铁虫,哐当哐当地爬进了省城站。 这里的天空比海边要灰暗些,到处是林立的大烟囱和写满标语的红砖墙。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那是工业时代特有的味道,呛人,却也代表着力量。 谭海压了压帽檐,背着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帆布包,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流。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位于城南的一片老旧胡同区——文华巷。 这里曾是前清遗老和民国文人的聚居地,如今虽然破败了,但那些雕花的门楼和磨损的抱鼓石,依然透着股子没落的贵气。 “咚、咚、咚。” 谭海在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扣响了铜环。 过了好半晌,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清瘦苍老的面孔,鼻梁上架着修补过的眼镜,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疲惫。 “找谁?”老人的声音冷硬,像是在防贼。 这年头,住在这种院子里的“臭老九”,最怕的就是陌生人敲门。 要么是街道办来查成分,要么就是乡下来的穷亲戚打秋风。 看着谭海这一身带着海腥味和机油印子的打扮,冯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就要关门。 “若是收废品的,去胡同口,这里没东西卖。” 眼看大门就要合上,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撑住了门板。 冯老心头一惊,正要呼救,却见那年轻人并没有动粗,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冯老,我是苏青的朋友。” 听到那个名字,冯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狐疑地接过信封,看到上面那隽秀熟悉的字迹时,手颤抖了一下。 那是故人之女,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几分钟后,冯老读完了信。 得知苏青在乡下不仅没被欺负,反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多次搭救,老人眼眶微红,之前的那种冷硬瞬间融化成了愧疚。 “快!快请进!”冯老有些手足无措地拉开大门。 “刚才是我老眼昏花,把贵客当成了……唉,这世道,让人不得不防啊!小同志,莫怪!莫怪!” 进了书房,光线有些昏暗。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书架上的书大半都被清空了,只剩下几本语录摆在显眼处。 寒暄过后,谭海没绕弯子。 “冯老,苏青信里应该说了。”谭海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扣。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掌掌眼,顺便……寻个路子。” 冯老推了推眼镜,心里却在叹气。 渔村来的小伙子,能有什么好东西?顶多是些海里的珍珠或者是玳瑁壳。 苏青这孩子也是,怎么能让恩人把这些土特产拿来省城变现?这要是被市管会抓住了,那是投机倒把啊。 “小谭啊,现在风声紧……”冯老刚想委婉劝退。 “哗啦。” 谭海拨开上层的油泵零件,掀开了一块黑布。 一只幽蓝色的盘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冯老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盘子,眼球几乎要贴上去。 “这……这釉色……” 冯老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摸出放大镜,凑近了看。 那温润如玉的鸭蛋青釉面,那典型的开光构图,还有那神韵完足的画工。 “万历……克拉克瓷?” 冯老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油污的年轻人,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一级品!完美的整器!小谭,你……你从哪弄来的?” 作为省文物店坐冷板凳的资深鉴定员,冯老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在如今这破四旧的浪潮下,如此完美的明代外销官窑,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海里捞的。”谭海神色淡然,仿佛拿出的只是个吃饭的粗瓷碗。 “这东西,能换点东西吗?” “能!太能了!”冯老激动得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东西要是能出口创汇,那是国家的宝贝啊!” “别急,还有这个。” 谭海没给老人喘息的机会,伸手入包,抓出两根沉甸甸的长条物,“咚”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金光乍泄。 那不是首饰店里的小金镏子,那是两根经过数百年沉淀、被去除了表面氧化层后依然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明代官铸重金条! “嘶!” 冯老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看那金条,又看看谭海。 这哪里是个渔民?这分明是个行走的金库! “这……这是大黄鱼?还是老金?”冯老只觉得嗓子发干,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冯老,东西您看过了。”谭海身子前倾,那股子从深海搏杀中练就的压迫感,让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我不想走文物店的公账,那是贱卖,我要见能真正吃下这批货的人。” 冯老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终于明白,苏青信里那句“此人非池中物”是什么意思了。 “我有位老朋友,姓赵,是刚回国的华侨。”冯老压低声音。 “他这次带了大量外汇指标回来,正愁没地方换点压箱底的老物件,如果是他……或许敢吃。”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胡同口。 一位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在冯老的引荐下进了屋。 赵先生是个生意人,眼光毒辣。 当他看到桌上的“克拉克”瓷盘和那两根老金条时,眼底的精光根本藏不住。 “好东西,大开门。”赵先生也不压价,直接开门见山。 “小兄弟,你开个价,我是爱国华侨,不用担心政策问题,我有特批的收藏指标。”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看厚度,少说也有三四千。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黄金……” “赵先生。”谭海突然抬手,按住了那叠钱。 他这一按,力量极大,赵先生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满是机油印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我不缺钱。”谭海看着对方,语气平静。 “或者说,在这个世道,光有钱,没用。” 赵先生一愣:“那你要什么?” 谭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推了过去。 “我要侨汇券,全国通用粮票。”谭海顿了顿,手指在清单最后一行重重点了点。 “还有这个——我要三张‘国营机械厂’的重型设备提货批条。” “具体来说,是一台120马力的船用柴油机,一套大型冷冻压缩机组,还有五吨标号最高的船用钢板。” 冯老张大了嘴巴,赵先生更是瞪圆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谭海。 在这个年代,钱好弄,但这种工业设备的“批条”,那是只有省级单位才有资格审批的战略资源!这是生产力!这是在这个计划经济铁幕下,真正能下金蛋的鸡! 这小子……不是来卖宝的,他是来买“工业革命”的入场券的! “小兄弟……你知道这批条有多难搞吗?”赵先生咽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有外汇指标是不假,但这种设备……” “这盘子,加上这两根黄鱼。”谭海把金条往前一推。 “换这三张纸,外加两千块钱和五百斤粮票,赵先生,您是生意人,这笔买卖不仅不亏,您带回国外转手一卖,利润至少翻倍。” “而且,我只要空白批条,剩下的路子我自己跑。” 赵先生盯着谭海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穿着旧军装、满手油污的年轻人,眼底那种超越时代的野心和笃定,让他这个在海外商海沉浮多年的人都感到心惊。 “好!”赵先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后生可畏!这魄力,我赵某人服了!成交!” 黄昏时分,谭海背着那个帆布包走出了文华巷。 包里的重量轻了不少,但价值却翻了百倍。 两千元现金,厚厚一沓足以让全省倒爷疯狂的侨汇券、全国粮票,还有最贴身放着的那三张盖着红章的空白提货单。 那是红星村未来的工业心脏。 谭海紧了紧衣领,压低帽檐,混入了下班工人的蓝色洪流中。 就在他转过街角的一刹那。 “嗡!”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爬上后背。 谭海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在瞬间绷紧。 【龙王视野·感知】 眼角的余光透过街边的玻璃窗反射,捕捉到了巷口阴影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他正假装低头点烟,但那双三角眼,却死死盯着谭海鼓囊囊的腰间和那个帆布包,像是在看一头肥羊。 谭海脸上掠过冷笑,他不但没躲,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朝着人流最密的“扁担街”走去。 想吃黑?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能不能咬得动这块深海里的铁板。 第29章 钢铁心脏镇全场,阴云背后的毒计 扁担街尽头,是个死胡同。 两边的筒子楼挤得只剩下一线天,昏黄的路灯泡子在风里晃悠,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谭海停下脚步,前面堵着三个人。 领头的穿着件花衬衫,衣领敞开,露出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指间翻飞。 “兄弟,包挺沉啊?”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火星在地上溅开。 “借哥几个盘两天?” 谭海没说话,神色平静地解下帆布包,轻轻放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懂事。”刀疤脸咧嘴一笑,以为是个怂包,冲旁边两个马仔使了个眼色。 “拿货,走人。” 两个马仔嘿嘿笑着围上来,手里拎着从墙角捡的半截砖头。 就在其中一只手即将碰到帆布包带子的瞬间。 谭海抬起眼皮。 【龙王视野·动态捕捉,开启】 “嗡!” 风停了,路灯下飞舞的蚊虫悬停在半空,刀疤脸上的戏谑表情瞬间僵住,连空中翻转的弹簧刀,都慢得像粘在了半空。 红色的线条在三人身上勾勒出肌肉走向和骨骼弱点。 谭海没摆花哨架势,只往前跨了半步,右手快如闪电探出去,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死胡同里炸响。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啊——!!” 那个伸手去拿包的马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手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草!点子硬!弄死他!” 刀疤脸反应极快,握紧弹簧刀,直奔谭海的小腹捅去。 这一刀又快又毒,是个见过血的主。 谭海侧身,毫厘之间避开刀锋,左脚为轴,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嘭!” 刀疤脸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横着飞出去,狠狠撞在斑驳的青砖墙上,一口混着两颗大牙的血沫喷了出来,整个人弓在地上,连叫声都发不出。 剩下的那个马仔举着砖头僵在原地,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 谭海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走到那个马仔面前。 “绳子。” 谭海伸出手。 马仔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捆原本准备用来绑谭海的麻绳,递了过去,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分钟后。 胡同最深处的垃圾堆后面,三个像粽子一样被捆成一团的人正在无声地扭动,嘴里都被塞满了发臭的烂棉纱。 谭海提起帆布包,转身大步走出胡同,身影融进了夜色。 三天后,正午。 红星渔村那条刚被台风刮得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这动静太大,震得路边老槐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直起腰,手里端着饭碗的老人跑出院门,大队长陈大江更是衣扣都没系好,就从大队部冲了出来。 只见村口的土坡上,尘土遮天蔽日。 两辆草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挂着省城的牌照,像两头钢铁巨兽,咆哮着碾过泥泞,硬生生闯进了这个偏僻的小渔村。 在这个连手扶拖拉机都金贵的年代,这种载重四吨的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外星飞船降临。 “我的个乖乖……这是公社要有大动作了?” “该不会是上面来人视察了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既兴奋又惶恐,自觉地退到路两边的水沟旁,给这两头巨兽让路。 车队没有停在大队部,而是径直开到了码头,在“红星一号”旁边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一双沾着泥点的军靴踩在地上。 谭海跳下车,把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冲着早就傻了眼的二柱子和老刘招了招手。 “都愣着干啥?卸货!” 真的是谭海? 他去了一趟省城,不仅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两辆大卡车?! 随车的两个工人利索地爬上车斗,一把掀开覆盖的墨绿色油布。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第一辆车上,赫然是一台崭新的、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120马力船用柴油机! 而第二辆车上,则是一整套银白色的大型冷冻压缩机组,连带着几大卷手指粗的紫铜管。 大副老刘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台机器,嘴唇发紫。 “新……新的?!这得多少钱啊……” 这种级别的机器,那是只有国营大渔业公司的远洋船才配得上的心脏! “谭海!”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震惊。 谭贵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个投机倒把的贼!” 谭贵跳着脚,指着谭海的鼻子骂道。 “大家伙儿都睁开眼看看!这东西是咱这穷山沟能买得起的吗?那一网鱼才卖几个钱?这点钱连个螺丝钉都买不起!” “这肯定是他偷的!或者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要是黑货,咱们全村都得跟着吃瓜落!都要坐牢!”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原本还想上去摸摸卡车的村民们,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在这个年代,“来路不正”这四个字,能压死人。 陈大江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谭海,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海子,这……这到底咋回事?” 谭海拍了拍身上的灰,连正眼都没给谭贵一个。 他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三张早就准备好的提货单和发票,那上面的大红公章,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啪。” 谭海把单子拍在陈大江手里。 “省机械厂特批,抗台救灾专项指标。” “为了表彰咱们红星大队在台风中保住了国家财产,省里的赵先生特意帮忙跑的手续,手续齐全,发票正规,连油钱都是公家报销。” “大队长,您识字,给大家伙儿念念?” 陈大江捧着那几张纸,手都在抖。 “省……省机械厂……特批……” 他念得结结巴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谭贵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好!好啊!”陈大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省里看得起咱们红星村!这是给咱们长脸了!” “海哥牛逼!”二柱子带头吼了一嗓子。 “谭船长就是咱们的大救星!” 村民们蜂拥而上,争着要去摸那台机器,仿佛摸一下就能沾上喜气。 谭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谭海,看着那两辆代表着绝对权力和财富的卡车,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输了。 在明面上,哪怕他再怎么泼脏水,也动摇不了谭海分毫。 人家现在不仅有钱,还有权,更有上面的人脉。 “行……你行……” 谭贵咬着牙,手伸进裤兜,死死攥住那块冰凉的碎瓷片。 那是那天从谭海船上掉下来的。 他这几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眼熟,像极了早年间他在当铺里见过的那种“一眼真”的老货。 海里哪来的这种东西? 除非……这下面有沉船。 谭贵阴毒地盯着谭海的背影,咧嘴狞笑。 买机器的钱是正路来的?谁信? 真正的钱,肯定是从那沉船里捞出来的! “私挖文物……勾结海外……嘿嘿……” 谭贵低声念叨着这几个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罪名,趁着没人注意,钻出了人群。 码头上,热火朝天。 “一、二、三!起!” 谭海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身上缠着粗大的麻绳,充当着最核心的动力源。 随着众人的号子声,那台沉重的柴油机被缓缓吊起,稳稳落入“红星一号”的底舱。 半小时后,第一次试机。 排气管喷出一股强劲的热浪,那种低沉有力的轰鸣声,顺着船体传导到每个人的脚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不是噪音,这是心跳。 是一颗强劲的、能够征服深海的工业心脏。 谭海站在船头,抚摸着微颤的栏杆,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那片深邃的海域。 那是他的猎场。 只要这艘船动起来,海底那座金山,就会源源不断地搬进红星村。 但他没看见,在村子另一头的破屋里。 谭贵铺开一张信纸,那只握笔的手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恶意而微微颤抖。 墨水在纸上晕开,开头第一行字便是—— 【举报信:关于红星大队谭海盗窃国家珍贵水下文物、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紧急汇报……】 窗外,起风了。 第30章 工业心脏,红星一号的咆哮 夜幕降临,这会儿的红星码头。 四盏大功率汽灯挂在木杆子上,嘶嘶作响,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根手腕粗的钢缆绷得笔直,吊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半空中,那台墨绿色的120马力船用柴油机,正一点点往“红星一号”那敞开的肚子里沉。 “慢点!左边再带一点!稳住!” 随车来的张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戴着副厚底眼镜,这会儿嗓子都喊哑了,满头是汗。 这要是磕了碰了,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咚!” 数吨重的铸铁机座终于落在了船舱底部的龙骨架上,整艘船往下一沉,水面荡起一圈浑浊的波纹。 围观的人群刚想欢呼,却见底舱里的张工在挥手,脸色煞白。 “停!都别动!” 张工趴在联轴器边上,手里拿着塞尺比划了半天,越比划手抖得越厉害,最后狠狠一摔尺子,抬头冲着上面喊。 “不行!装不了!大轴和飞轮不同心,这底座有问题!” 这一嗓子,直接把热火朝天的码头给浇了个透心凉。 大副老刘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冲到舱口:“张工,啥意思?啥叫装不了?” “这就是硬装!”张工擦了把汗,指着那个只有几毫米的缝隙,语气焦躁。 “你们这船是老木船,龙骨受潮变形了,肉眼看着是平的,其实早就歪了,现在主机和传动轴偏差太大,要是强行连上,一开机,震动就能把龙骨弄断,到时候就是船毁人亡!” “那……那咋整?”二柱子急得都要哭了。 “得校准。”张工叹了口气。 “得等市里派测绘队带精密仪器来,重新找平,再定做垫片,没个十天半个月,这机器动不了。” 十天半个月? 人群瞬间炸了锅。 “完了……我就说没这么好的事儿。” “花那么多钱买回来一堆废铁?” 几个平时跟谭贵混的闲汉缩在人堆里,阴阳怪气地嘀咕。 “这就叫贪多嚼不烂,谭海这是要把集体家底儿都败光啊!” 谭海站在甲板上,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海里一弹。 “哪有那么娇气。” 谭海脱掉那件沾满油污的军绿背心,随手扔给旁边的二柱子,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他走到舱口,抓住扶梯,身形利落地滑进底舱。 谭海单手抚上那铸铁机身。 在那个月薪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东西确实金贵得很。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堆铁,是让人驾驭的工具,不是拿来供着的菩萨。 谭海闭眼。 “嗡——” 【龙王视野,开启】 黑暗褪去,机舱内的一切在他眼中化为半透明的线条结构。 厚重的铸铁底座消失了,腐朽的木质龙骨消失了。 视线中,无数红色的应力线正在疯狂纠缠。 那是船体的受力点。 问题不在机器,也不完全在龙骨。 是因为老船左舷长期受力,导致左后方的支撑点下沉了1.2毫米,而右前方的木质密度因为海水浸泡,膨胀了0.3毫米。 这点误差,在精密仪器面前是天堑,但在龙王的眼睛里,就是两张纸的厚度。 “二柱子,拿大号撬棍,还有那盒废弃的紫铜垫片。” 谭海接过二柱子递下来的撬棍,卡入机座左后方那个死角。 “起!” 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 数吨重的机器,竟在他这恐怖的爆发力下,硬生生被翘起了一丝缝隙。 “垫!” 二柱子虽然手抖,但对谭海的命令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闭着眼就把两片薄薄的铜片塞了进去。 “右前角,削平半公分。” 谭海放下撬棍,抄起旁边的木工扁铲,看都不看,对着右边那根发黑的龙骨就是一铲子。 木屑纷飞。 “后移两丝,左旋一度。” 他扔掉铲子,双手抱住那巨大的飞轮,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给老子……正!”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入位声。 谭海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捡起地上的背心擦了擦汗,冲着已经看傻了的张工抬了抬下巴。 “量量。” 张工拿着塞尺凑了过去。 第一把,没塞进去。 换个薄的,还是没塞进去。 最后,他拿出了那一根头发丝厚度的0.02毫米塞尺。 还是塞不进去。 严丝合缝。 张工抬头盯着谭海,眼镜片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零误差?这手感……比德国人的校准仪还准?” 上面围观的村民虽然听不懂啥叫零误差,但这看热闹的本能让他们知道,谭海又神了! 谭海没说话,只是走到控制台前。 他拧开油阀,手指悬在那颗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都站稳了。” 谭海低喝一声,拇指重重按下。 “通!通!通!通!” 连绵不绝的咆哮声响起,那是120匹马力在疯狂宣泄。 “动了!咱的船活了!”老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这会儿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吼,都在叫。 谭海站在轰鸣的机器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人群之外,阴暗的角落。 苏青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脸色并没有随着欢呼声而舒展。 她看着那个被村民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挤过人群,把谭海拉到了一边避风处。 “谭海。” 苏青递过去一壶水,声音压得很低。 “谭贵那个老东西,失踪了。” 谭海接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灌了一口。 “这几天知青点有人去县城办事,在长途车站看见他了。”苏青神色凝重。 “他鬼鬼祟祟的,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坐的是去地区革委会的班车。” 信封。 革委会。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节奏。 苏青看着谭海,眼底满是担忧。 “那老东西肯定是去举报了,这机器,还有你之前……他要是咬死来路不正……” “让他咬。” 谭海拧紧水壶盖,随手扔回给苏青。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黑烟、为这艘破船注入无穷动力的钢铁巨兽。 又看了看那些围着机器,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 谭海眼神深邃暗沉。 “只要这台机器响着,只要红星一号能拉回满舱的鱼,能让全村人吃上肉,别说他去革委会,就是去天王老子那告状,也没人敢动这艘船。” 他拍了拍苏青的肩膀,手掌宽厚温热。 “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出海。” “这一次,咱们去把那座金山,真正搬回来。” 夜风呼啸,机器轰鸣。 那个穿着油污背心的背影,在汽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压过了身侧的黑暗。 第3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全村动员大修整 码头上的喧嚣还没散去,村民们围着那台还在散热的柴油机,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刚过门的媳妇。 谭海冲大队长陈大江和民兵连长赵铁柱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退到了避风的礁石后面。 海风一吹,陈大江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被吹散了不少,见谭海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海子,咋了?机器有问题?”陈大江压低嗓门,手里的烟卷有些抖。 “机器没问题,人有问题。” 谭海靠在礁石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没点,只是在指间转着。 “刚得到的消息,谭贵去县革委会了。” “去那干啥?”赵铁柱是个直肠子,还没反应过来。 “举报。”谭海吐出两个字。 “罪名是通敌卖国,还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咬死了这机器是我走私来的黑货,要把咱们连锅端。” 这个年代,这两个罪名压下来能把人碾成肉泥。 陈大江的脸瞬间煞白。 “这……这老东西疯了?这是要咱们红星大队的命啊!” 谭海盯着陈大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谭贵去举报,那是他在破坏统战工作,是在打省里领导的脸!是在拆咱们红星大队‘自力更生、争取外援’的台!” 这一手概念偷换,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这个年代,能和“爱国华侨”、“统战”沾上边,那就是镀了一层金身,是全县独一份的殊荣! “他娘的!”赵铁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通红。 “谭贵这个老王八蛋!这是要坏咱们大队的好事!这是阶级敌人搞破坏!” “对!这是搞破坏!”陈大江把腰杆子挺直了。 “海子,你说咋办?” 谭海眼神一沉,满是寒意。 “铁柱哥,从现在起,村口、码头设双岗,理由就是防台风余波和防特务破坏,不管是哪来的车,哪来的人,没大队部点头,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赵铁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县城,革委会大院。 即使是深夜,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王主任靠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搪瓷茶缸,冷冷打量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老头。 “你是说,一个打鱼的,搞来了两大卡车外国机器?” 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这种举报信他每天能收一箩筐,多半是乡下人眼红病发作,互相拆台。 “千真万确啊领导!”谭贵急得满头冒汗。 “那谭海是个绝户头,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买得起大机器?那肯定是他在海上勾结了特务,或者……或者盗了国家的墓!” 见王主任还是不以为然,谭贵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层层揭开,露出一块沾着泥土的瓷片。 “领导,您掌掌眼,这是那天从他船上掉下来的,我偷偷捡的。” 王主任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那抹温润的青花色泽时,猛地睁开了。 他虽然不懂鉴定,但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这瓷片的釉水肥润,画工精细,绝不是现代那种粗制滥造的日用瓷。 “这是……”王主任坐直了身子,接过瓷片,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断茬。 “这是古董!是文物!”谭贵见有门,赶紧添油加醋。 “那小子船上这种东西有一堆!他肯定是挖了海里的沉船!领导,这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啊,要是追回来,那是多大的功劳?” “啪!” 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王主任眼里掠过一丝贪婪。 走私机器那是经济问题,但要是涉嫌盗挖文物、勾结海外,这就是惊天大案!这要是办成了,他王某人的屁股,往上挪一挪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好一个红星大队,藏污纳垢!”王主任站起身,将瓷片揣进兜里,脸上狞笑。 “老乡,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必须严惩!” “明天一早,集合纠察队,我要亲自去红星村,会会这个谭船长!” 红星村,谭家老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出去,苏青坐在八仙桌旁,借着如豆的油灯光亮,正一张张翻检着谭海带回来的所有单据。 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指翻动得飞快。 谭海坐在一旁擦拭着那把分水刺,没说话,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找到了!” 苏青突然低呼一声,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复写纸,指着单据下角的一行小字。 “谭海,你看这里,这张提货单的附录上,虽然盖了公章,但是这行‘折算金额:两千四百元’是用钢笔手写的!”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内部核算用的底单,只要被人抓住这个‘折算’二字,就能咬死这是买卖,不是捐赠!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送命的把柄!” 谭海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百密一疏,赵先生那边虽办事地道,但财务流程上的这点小尾巴,在平时不算事,但在有人拿着放大镜找茬的时候,就是致命的毒药。 “烧了。” 谭海没有丝毫犹豫,划燃一根火柴,凑了过去。 火苗舔舐着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团灰烬落在铜盆里,那行致命的“折算金额”,在火光中彻底消失。 “光烧了不行,还得补。” 苏青迅速铺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信纸,拿起钢笔,她闭上眼,回忆了一下赵先生那份文件上的字迹风格。 笔尖落在纸上,模仿着那种略带潦草的行书,一气呵成。 【兹有爱国华侨赵XX先生,无偿捐赠红星大队船用柴油机一台、冷冻机组一套,用于支援家乡建设……特此交接。】 没有金额,只有物资,只有“无偿”。 “加上这张,这才是无懈可击的闭环。”苏青吹干墨迹,将伪造的交接清单夹进那叠红头文件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做假证,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但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沉稳的侧脸,心里的恐惧消散了。 这是在赌命,而她,愿意陪他下注。 “干得漂亮。” 谭海看着那份毫无破绽的文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苏青冰凉的手指。 “苏青,如果这次能过关,这台机器的功劳簿上,有你一半。” 苏青抽回手,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 “先过了这关再说吧,谭贵既然敢去县里,说明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底牌,光靠这些文件,未必能完全堵住他们的嘴。” “底牌?” 谭海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管他有什么底牌,只要进了红星村这块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明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海风带着潮气涌进村子,吹散了夜的沉闷。 村口的大槐树下,赵铁柱带着几个民兵,背着老式步枪,扎在路中央。 暴雨将至。 这座贫瘠的小渔村,静静地等待着那些不知死活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第32章 乌云压顶,吉普车队封锁红星村 赵铁柱抱着那杆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靠在村口的土坡后面打盹。 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哈欠连天。 “嗡——”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贴着地皮碾过来。 赵铁柱猛地一激灵,翻身趴上土坡。 远处那条被台风啃得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上,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撕裂了晨雾,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打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辆蒙着深色帆布的解放大卡车。 “那是……县里的车?”赵铁柱瞳孔一缩,手里的枪栓“咔哒”一声拉开,扯着嗓子吼道。 “停车!停车检查!” 打头的吉普车非但没减速,反而轮胎卷起半人高的泥浆,直愣愣地朝着赵铁柱设下的木头拒马撞了过来。 “操!疯了?”赵铁柱怪叫一声,拽着旁边的民兵二蛋就往水沟里滚。 “哐当!” 脆弱的拒马被撞得粉碎,木屑横飞。 钢铁洪流没有丝毫停顿,碾过赵铁柱刚才趴着的地方,卷着滚滚黄尘,直插红星村腹地。 赵铁柱从满是臭水的沟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色发白。 “完了……出大事了。” 他顾不上捡枪,拔腿就往大队部狂奔。 码头。 “红星一号”的柴油机还在预热,发出有节奏的“通通”声。 谭海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团棉纱擦拭着油尺。 他听到了远处的动静,甚至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杀气,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将油尺插回去,旋紧。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码头空地上连成一片。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制服、胳膊上戴着鲜红袖标的人员从卡车上跳下来。 他们动作极快,迅速拉开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对准了船舷边的水手。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那个拿扳手的!放下!再动开枪了!” 严厉的呵斥声混杂着拉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码头,瞬间变成了冰窖。 大副老刘吓得手一抖,那把刚买的大号管钳“当啷”砸在甲板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二柱子更是双腿打摆子,眼神惊恐地看向谭海。 “慌什么。” 谭海把脏棉纱往栏杆上一搭,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第一辆吉普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谭贵。 这老小子消失了几天,这会儿却像是换了个人。 那原本佝偻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红光。 他先是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人卑躬屈膝地点头哈腰。 随后,他转身抬起手指,死死指向站在船头的谭海。 “王主任!就是他!” 谭贵的声音尖利刺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那个穿旧军装的就是主犯谭海!这船上装的大机器就是赃物!我亲眼看见他们半夜卸的货!” 村民们原本还想围上来看看热闹,一听这话,再加上那些明晃晃的枪口,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本能地往后退。 车里,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了下来。 四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左胸别着一枚像章。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手,迈着官步走到码头边缘,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台崭新的120马力柴油机。 那是真东西。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县城,这玩意儿就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谭海,眼神带着寒意。 “红星大队谭海。”王主任的声音带着股子官威。 “有人举报你涉嫌盗窃国家水下文物、走私巨额不明资产,严重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他大手一挥,如同判官落笔。 “来人!把船给我封了!所有相关涉案人员,全部带走!” “谁敢!” 大队长陈大江从人群里冲出来,红着眼睛挡在跳板前。 “这是我们红星大队的集体财产!你们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 谭贵狞笑着冲上来,仗着身后有纠察队撑腰,一把推在陈大江胸口。 “陈大江,你个老糊涂!这时候还敢包庇罪犯?我看这走私也有你的一份!你的大队长当到头了!滚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纠察队员冲上来,枪托狠狠砸在陈大江的肩膀上,将他按倒在泥水里。 “住手。” 一声低喝从船头传来。 谭海顺着跳板走下来,步伐稳健,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面对冲上来要把他按住的两个壮汉,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让那两人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别碰我,我自己走。” 谭海理了理衣领,走到王主任面前三米处站定。 他比王主任高出一个头,这种身高的压迫感让那位主任极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既然是审查,那就去打谷场吧。” “那是全村最宽敞的地方,也是咱们大队平时开会讲理的地方。” 王主任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王主任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带走!通知全村集合,我要开现场批斗会!” 打谷场。 四挺轻机枪架在东南西北四个角,枪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几百号村民被勒令蹲在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一片。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满是恐惧。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王主任坐在后面,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谭贵站在他身侧,狐假虎威地昂着头,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谭海、苏青、陈大江,还有刚跑回来的赵铁柱,四个人被隔离在场地正中间。 苏青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那里缝着一个暗袋,装着几张足以扭转乾坤的纸。 谭海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王主任探究的视线,给了苏青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按计划行事”。 苏青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 “乡亲们!”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打谷场,带着那种特有的官腔和威压。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挖出藏在你们中间的蛀虫!是为了斩断伸向社会主义墙角的黑手!” 他一拍桌子,指向谭海。 “谭海!一个无父无母的绝户头,一个普通的渔民,哪里来的巨款购买这种进口设备?哪里来的外汇券?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投机倒把!是盗窃国家资产!” “要是让他这种人得逞,咱们红星村就要变天!就要回到万恶的旧社会!”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加上四周黑洞洞的枪口,不少胆小的村民已经开始发抖,看向谭海的目光也变得游移不定。 谭贵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跳出来补刀。 “大家伙儿都想想!谭海以前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这一出海就发财,谁信啊?那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这是要把咱们全村都拖下水啊!” 人群里开始有了骚动,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 谭海一直沉默着,直到王主任端起茶缸喝水的空档,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说完了?”谭海的声音中气十足。 “王主任,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蛀虫,说我的机器是赃物,既然你要审查,那咱们就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这事儿捋清楚。” 谭海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复杂的村民,最后定格在谭贵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 “别搞什么暗箱操作,也别扣大帽子,既然来了红星村,咱们就讲红星村的规矩——证据呢?” “你要我死,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这一手反客为主,瞬间让全场哗然。 被枪指着还敢这么硬气?这谭海是真疯了还是真有底气? 王主任手里刚端起的茶缸僵在半空,他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刺头? “好!好得很!” 王主任怒极反笑,“砰”的一声把茶缸砸在桌上,那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 “你要证据?行!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第33章 当众发难,一块瓷片引发的死局 王主任怒极反笑,转头冲身侧那个早已按捺不住的身影挥了挥手。 “既然他不死心,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棺材板上的钉子!” 谭贵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一步三晃地从王主任身后钻出来,走到了场地中央。 先是冲着四周黑压压的村民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乡亲们啊!” 谭贵拖长了调子。 “我谭贵也是红星村的人,这一把老骨头了,要不是为了全村老少的安危,为了不让大家伙儿被坏分子拖下水,我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但这事儿……太大!太黑了!” 他说着,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掏出一个被红手绢层层包裹的物件。 全场的目光都被那个红手绢吸住了。 手绢一层层揭开。 正午的阳光毒辣,直勾勾地打在那物件上。 一抹温润如玉的幽蓝光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 断茬锋利,釉面肥厚,上面绘着的一截青花龙爪,即便残缺,依旧透着股子张牙舞爪的霸气。 “都看清了吗?” 谭贵高举瓷片,声色俱厉地嘶吼。 “这就是那天‘红星一号’卸货的时候,从他谭海的渔网里掉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也是我亲手捡起来的!” 他转身,指着谭海,唾沫星子横飞。 “谭海!你敢说这不是你船上的东西?你敢说你那一船底舱装的,不是这种死人财?”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老渔民们虽然不懂文物,但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瓷片的成色,哪怕是不懂行的也能看出来,跟自家吃饭的粗瓷碗那是云泥之别。 “这……这是老物件啊?” “我看像是戏文里说的官窑,值老鼻子钱了!” 谭贵见火候到了,趁热打铁,抛出了那个早已编织好的逻辑死扣。 “大家伙儿都动动脑子想想!” “他谭海是个什么成色?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绝户头!就算这几天打了点鱼,那点钱够买两辆大卡车?够买那些外国机器?” “那是好几万块啊!除了去海里挖坟掘墓,除了倒卖这种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他上哪弄这么多钱?这就是黑钱!那机器就是赃物!” 这番话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谭海是走了狗屎运,那现在这块实打实的瓷片,彻底打消了他们的侥幸。 王主任适时地从桌后站了起来。 他迈着官步走到谭贵身边,接过那块瓷片,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对着阳光看了看。 “明代青花龙纹,典型的官窑。” 王主任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定性。 “根据国家政策,这就是一级文物!私自打捞、倒卖,那是盗窃国家财产,是现行反革命罪!数额巨大,那是……要枪毙的!” “枪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打谷场上。 原本还对谭海抱有几分感激之情的村民,此刻吓得腿肚子转筋,在这个年代,跟“反革命”沾边,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离场地中央的谭海远一点,生怕被当作同伙。 苏青站在谭海身后,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和善、现在却变得陌生甚至充满敌意的面孔。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恩情薄如蝉翼。 “怎么?都怕了?” 谭贵看着人群的反应,得意得要飘起来了,他跳上桌子,指着那些犹豫的村民,开始了最后的恐吓。 “你们以为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告诉你们,谭海是用大队的船出去干的这事儿!红星大队就是贼窝!” “一旦上面查实了,咱们村今年的工分全部作废!救济粮一粒没有!以后谁家孩子想当兵、想进城招工,政审那关一律过不去!” “这就是被他一个人害了一锅汤!你们还要包庇这个害人精吗?” “大队长陈大江,你也是同谋!”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村民的心理防线。 涉及到了自家的切身利益,涉及到了儿女的前途,那点摇摇欲坠的良心崩塌了。 “谭海!你个丧门星!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们全村垫背!” “大队长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这种人开船!” “我就说那机器来路不正,咱们不能要!交出去!都交出去!” 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朝着场地中央的那几个人淹没过去。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坐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群众斗群众,这招他玩得最溜。 “啪!” 王主任将那块瓷片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谭海,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谭海,人证物证俱在,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从宽!” “立刻交代巨额资金的来源!交出海底沉船的具体坐标!否则……” 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四周黑洞洞的枪口。 “不仅你要立刻收监,红星大队所有资产全部查封,相关人员隔离审查!到时候,可就不是坦白从宽那么简单了!” 场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大江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铁柱死死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身上。 处在风暴眼中心的谭海,却并没有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 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瓷片,又看了看满脸狞笑的谭贵,最后目光落在高高在上的王主任身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演完了?” “王主任,戏唱得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那块被视作“铁证”的瓷片,语气平淡。 “既然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只不过,这证据可能会有点烫手,怕你王主任……接不住。” 第34章 铁证如山?谭海的降维打击(上)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把打谷场的黄土地烤得直冒烟 王主任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恼羞成怒,一拍桌子:“少跟我在这装神弄鬼!谭海,你是想抗拒执法?” “抗拒执法?”谭海嗤笑一声,手插在裤兜里。 “这帽子扣得不赖。” “王主任,抓人讲究个人赃并获,你和这位‘热心老乡’一口咬定,我船上那台120马力的柴油机和冷冻组,是靠盗挖文物、投机倒把换来的赃款买的,是吧?” 王主任冷哼一声:“事实摆在眼前!除了盗墓销赃,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绝户头,拿什么买这种几万块的进口货?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 “那要是……”谭海眼神骤然一冷。 “要是这机器我一分钱没花呢?” “一分钱没花?”谭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叫道。 “大家听听!这小子吓傻了!那是外国机器!你当是路边的野草随便拔?还一分钱没花,你骗鬼呢!” 王主任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满口胡言乱语!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船给我封了!把这个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蛀虫给我铐起来!” “咔嚓!” 几个纠察队员早已按捺不住,明晃晃的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奔谭海的手腕而来。 陈大江急得眼珠子通红,想要冲上去,却被枪托死死顶住胸口。 “我看谁敢!” 谭海一声暴喝。 带上了体质强化后的威压,震得那两个纠察队员手一哆嗦,手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谭海微微侧头,冲着身后一直沉默的苏青,点了点头。 “念。” 只有一个字。 苏青上前一步,手伸进衣角的暗袋。 三份文件被她抽了出来,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直接拍在了王主任面前的长条桌上。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枪栓声还要刺耳。 王主任刚想发作,骂一句“什么破纸”,眼神却在触及那文件顶端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红色的。 鲜红硕大的宋体字抬头,那个盖在落款处、直径足有五公分的大红印章,在阳光下红得让人眩晕。 【xx省革命委员会外事局】 【xx省统战部】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比天王老子还要大。 原本喧闹的打谷场静了下来,连风擦过谷草的声响都清晰可见。 连那些端着枪的民兵,虽然看不清字,但那股子从红头文件上透出来的官威,让他们本能地把枪口垂低了几分。 苏青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兹证明:红星大队‘红星一号’渔船,在抗击特大台风‘龙王’期间,表现英勇,守护国家海岸线有功。” “经省外事局牵线,爱国华侨赵XX先生,感念家乡英雄事迹,特向红星大队无偿捐赠120马力船用柴油机一台、大型冷冻压缩机组一套,用于支援家乡渔业建设。” “此物资属于‘统战专项特批’,免除一切关税、审查,作为省统战工作的重点示范项目。” 读到这,苏青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面色惨白的王主任。 “文件编号:省外字(70)第014号,下面盖的是省革委会和外事局的双章。” “王主任。”苏青把文件往前一推,几乎怼到了王主任的鼻子上。 “这就是您说的赃物?这就是您说的投机倒把?” “什么时候,爱国华侨支援国家建设的物资,成了您口中的黑货?什么时候,省里特批的统战功绩,成了您要严打的盗窃案?” 连珠炮般的质问,一字一句,全是杀招。 王主任整个人都僵住了。 汗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份文件,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那是真的。 那种特制的公文纸张,那个只有省里才能用的钢印,还有那个特殊的编号,做不得假! 这哪里是什么走私案?这是省里的政绩工程!是统战! 这两个字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就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这……这……”王主任嘴唇哆嗦着,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他竟然带人带枪,要查封省里的统战物资?要抓省里树立的典型? 这是严重的政治事故!是要摘乌纱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谭贵彻底疯了。 他看着王主任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名为“希望”的大厦崩塌了! 谭贵扑上去,想要去抢那份文件,嘴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谭海就是个穷打鱼的,哪认识什么华侨!这是伪造公文!王主任,抓他!快抓他啊!” “嘭!” 一只大脚狠狠踹在谭贵的肚子上。 不是谭海。 是谭海身边的大队长陈大江。 这老汉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这一脚用尽了全力,直接把谭贵踹了个狗吃屎。 “放你娘的屁!”陈大江指着地上的谭贵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红头文件还能有假?你这是在质疑省里的领导?你这是想破坏统战工作!我看你才是那个要搞破坏的阶级敌人!” 风向变了。 村民们不懂什么叫统战,但他们听懂了“无偿捐赠”“省里特批”这几个词。 原来机器不是偷的?是人家送的?还是因为谭海抗台有功,省里奖的? “我就说嘛!谭海那可是龙王爷保佑的人,咋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这谭贵真不是东西!这是见不得咱村好啊!” “差点被这老东西骗了!还要连累咱们大队!” 刚才还对谭海避之不及的村民,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来啐谭贵两口唾沫。 那些纠察队员和民兵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默默地把枪背到了身后,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跟王主任沾上边。 场中央。 谭海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看着满头大汗、正拿着手绢疯狂擦汗的王主任。 “王主任。” 谭海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王主任不得不扶着桌子才没瘫软下去。 “刚才您说,要把船封了,要把我这‘蛀虫’正法。” 谭海伸出手,轻轻在桌上的红头文件上点了点。 “现在,证据我给您了。” “您要是觉得这省里的章还不够分量,要不,我现在给省外事局打个电话,请上面的领导亲自跟您解释解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别别别!” 王主任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这……这都是误会!” “谭海同志!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嘛!既然有省里的文件,那说明手续是合法的,流程是正规的!” 王主任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谭贵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把谭贵剩下的话全都扇回了肚子里。 “都是这个老东西!谎报军情!诬陷好人!以此来蒙蔽组织!”王主任义正言辞,把所有的锅都甩得干干净净。 “来人!把这个破坏统战、诬告英雄的坏分子给我押下去!好好审查!” 两个刚才还要抓谭海的纠察队员,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谭贵按在地上,麻绳一勒,捆了个结实。 谭贵趴在尘土里,满嘴是血,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谭海,眼里除了怨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任他揉捏的侄子,竟然真的能通天! 一场针对红星村的灭顶之灾,就这么被几张轻飘飘的纸,给压了下去。 王主任擦着冷汗,对着谭海点头哈腰:“谭海同志,既然误会解除了,那这船……” “船的事说清了。” 谭海打断了他,目光并未移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锐利。 他指了指桌角那块被遗忘的青花瓷片。 “机器的账算完了,但这块瓷片的账,还没算呢。”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还不肯罢休? 谭海拿起那块瓷片,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玩味。 “王主任,您刚才说这是我在海底盗的文物?要枪毙我?” “如果我说,这东西根本不是海里的,而是……” 谭海顿了顿,目光越过王主任,看向被押在地上的谭贵,以及人群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脑袋的谭贵老婆。 “而是有人从自家祖坟里刨出来,故意扔到我船上栽赃陷害的呢?” 此话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数变,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要是不能让这个年轻人满意,这事儿恐怕没法善了。 “查!必须彻查!”王主任咬着牙,为了自保。 “谁敢栽赃陷害,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35章 真假难辨,谭海的降维打击(下) “放你娘的屁!” 谭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谭海!你这是血口喷人!大家伙儿都看着呢,这瓷片就是从你那烂网兜里掉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他转过身,跪在王主任面前,声泪俱下:“王主任!您可不能听这小畜生胡咧咧啊!他这是想脱罪!他这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这就是海里的东西!我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谭贵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倒是让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村民又犯了嘀咕。 若不是真的,这老东西能拿这么毒的誓来赌咒? 王主任皱着眉,看看地上的谭贵,又看看一脸淡漠的谭海,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摇摆。 机器的事虽然有文件压着,但这文物的雷要是没排干净,日后若是有人拿这做文章,他今天的行动还是有个污点。 “谭海同志。”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阴沉。 “你说这是他自家祖坟里的,证据呢?空口白牙的,可定不了罪。” “证据?” “嗡——” 在那双深邃的瞳孔深处,谁也看不见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微观扫描,开启】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解构。 王主任桌上的那块青花瓷片,在视野中被放大了数千倍。 原本光滑的釉面变得坑坑洼洼,那道并不起眼的断茬裂缝深处,几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颗粒,正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那不是海洋沉积物特有的灰黑色腐殖质,那是富含氧化铁的、只有陆地深层土壤才具备的——红黏土。 谭海心中有了底。 红星村背靠大山,那山上全是这种红土,谭贵这老小子平时下地干活,兜里全是这种土渣子。 这瓷片被他捡去贴身揣了好几天,早就沾染上了那股“土腥味”。 “王主任,您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见多识广。” 谭海没有去拿那块瓷片,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让阴影笼罩在王主任身上。 “您应该知道,咱们这片海,底下的淤泥是什么颜色的吧?” 王主任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海泥?那是淤泥,黑灰色的,这谁不知道?” “没错,海里那是缺氧环境,淤泥常年发黑发臭。”谭海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咱们红星村后山的土,又是什么颜色?” “红土啊……”王主任话说一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谭海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桌上的瓷片。 “既然是海里捞上来的,那应该是裹满了黑灰色的海泥才对。可王主任,您受累,拿着放大镜仔细瞧瞧那瓷片断口的缝隙里,卡着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王主任闻言,一把抓起桌上的瓷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修表用高倍放大镜。 阳光折射下,在那道极细微的裂纹深处,几抹刺眼的暗红色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死死地嵌在里面。 “这……”王主任的手一抖。 “看清楚了吗?”谭海字字诛心。 “那是红黏土!是经过风吹日晒、完全干燥的红黏土!王主任,难道海里的泥巴晒干了还能变色?还是说,咱们这片海成了精,海底不长淤泥,改长山上的红土了?” 周围几个前排的民兵也伸长了脖子,虽然没有放大镜,但凑近了看,那断茬处确实泛着一股子土黄偏红的色泽,绝不是那种黑乎乎的海泥样。 “嘶——还真是红土!” “海里捞上来的东西,咋可能带着山上的红泥?” “难道……真是谭贵这老东西自己带来的?” 谭海根本不给谭贵反应的机会,他一步跨出,气势如虹,指着地上的谭贵厉声喝道: “谭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瓷片上带着咱们村后山特有的红土腥味,分明是你私藏多年的‘四旧’老古董!你为了栽赃陷害,把这藏在红土坑里的东西挖出来,硬说是从我船上掉下来的!” 这顶帽子扣得太狠了! 在这个年代,私藏老物件本来就是个雷,若是烂在家里也就算了,可一旦拿出来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对抗破四旧”“复辟封建迷信”的大罪! 谭贵张口结舌,想要解释这土可能是自己揣兜里蹭上的,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怎么解释?说自己没洗衣服?还是说自己兜里本来就有土? 在“海泥是黑的,这土是红的”这个简单粗暴的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不是……这土是蹭上去的!真是蹭上去的!”谭贵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王主任脚边爬。 “主任!您信我!这真是谭海船上的……” “闭嘴!” 谭海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哀嚎。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跳梁小丑,而是将目光死死锁住已经满头冷汗的王主任,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王主任,如果这仅仅是栽赃陷害,那是私德有亏。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谭海的声音变得森寒,每一个字都狠狠敲在王主任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您想想,省里刚把这机器作为‘统战典型’批下来,这红头文件的墨迹还没干呢,他谭贵就跳出来编造‘沉船’谣言,捏造‘文物’证据,非要借您的手把船封了,把人抓了。” “这是什么行为?” 谭海身子前倾,眼神如渊。 “这分明是别有用心的坏分子!他不仅私藏违禁品,更是企图通过这种卑劣手段,破坏生产,阻挠爱国华侨的捐赠项目落地!他这是在给省外事局的领导脸上抹黑!是在公然破坏统战大局!”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彻底击穿了王主任最后的心理防线。 破坏统战大局?给省里领导抹黑?借刀杀人? 这几顶大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副主任位置,就是现在这个位子,他也得坐穿牢底!他今天带来的纠察队,甚至差点成了这个坏分子的帮凶! 极度的恐惧转化为滔天的暴怒。 王主任抓起桌上那个原本用来喝水的搪瓷茶缸,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茶缸上的瓷漆崩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好你个老东西!差点被你害死!” 王主任指着谭贵的鼻子,那根手指头都在哆嗦,破口大骂。 “原来你才是那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破坏革命建设的罪魁祸首!我说怎么有人敢顶风作案,原来是你在搞鬼!” “来人!把这个老混蛋给我抓起来!” 王主任一声令下,比刚才抓谭海时还要急切三分。 那几个早就看傻了眼的纠察队员如梦初醒,这会儿谁还管什么证据不证据,领导发话了,那就得干! “咔嚓!” 原本给谭海准备的“银手镯”,扣在了谭贵的手腕上。 “冤枉啊!我冤枉啊!”谭贵被两个壮汉从地上架起来,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散发着骚臭味。 “王主任!我是举报有功啊!您不能抓我!那土真是蹭的……” “把嘴堵上!”王主任厌恶地挥了挥手。 “带回去!我要连夜突击审讯!一定要把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坏分子挖干净!” 一块破抹布塞进了谭贵嘴里,所有的哀嚎都变成了呜呜声。 谭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谭海。 谭海依旧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冷漠。 吉普车旁边,大队长陈大江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比在海上遇到十级风浪还要吓人。 赵铁柱更是把手里的枪栓拉得咔咔响,冲着谭贵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活该!老东西,这回我看你死不死!” 尘埃落定。 王主任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主动走到谭海面前,伸出了双手。 “哎呀,谭海同志,这事儿……你看这事儿闹的!” 王主任紧紧握住谭海的手,用力摇晃着,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后怕。 “都是这个谭贵太狡猾!蒙蔽了我的双眼!差点就误会了好同志啊!” “幸亏你坚持原则,及时出示了省里的文件,这才让我没有犯下大错!你是好样的!不愧是抗台英雄!” 谭海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官僚,他没有拒绝对方的握手,但也没有过分热情。 “王主任言重了,既然误会解除了,那这船……” “解封!马上解封!”王主任大手一挥,对着那群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警戒线撤了!别耽误红星大队搞生产!” “谭海同志,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严审谭贵!这种破坏统战的坏典型,我们革委会绝不姑息!” 王主任说完,带着人钻进吉普车,一溜烟地跑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被卷起的漫天黄尘。 打谷场上,几百号村民看着那远去的车队,又看了看站在场地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的谭海。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从海里捞鱼,还能在官面上翻云覆雨,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谭贵整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红星村的天,真的变了。 苏青站在谭海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废纸,泛起苦笑。 什么红黏土,什么海泥。 那瓷片分明就是谭贵在码头上捡的,上面沾的土,也确实是谭贵兜里的。 可谭海硬是凭着那几粒肉眼难辨的微尘,用这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死局变成了杀局。 这就是谭海。 一个能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 谭海转过身,目光落在有些发呆的陈大江身上。 “大队长,别愣着了,让大家伙儿散了吧。机器还得调试,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出海。” 陈大江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 “听见了没有?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子,老子扣他工分!” 人群轰的一声散去,只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谭海一眼。 那眼神里,有火热,有恐惧,更有某种名为“追随”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谭海压了压帽檐,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那里还剩最后一根烟。 谭贵进去了,这村里的钉子算是拔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让那台钢铁心脏真正咆哮起来的时候了。 只是…… 谭海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里是谭贵被带走的路。 王主任这种人,是喂不熟的狼,今天借势压住了他,但把柄这东西,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 看来,下次去省城,得让苏青那位伯伯,再给这边上点眼药才行。 第36章 整顿旗鼓,在此立下“封口令” “回船上。” 谭海压了压帽檐,冲着大副老刘和二柱子几个人偏了偏头。 “哐当!” 红星一号的底舱铁门被重重关上。 谭海顺手拉上了那层厚厚的油布窗帘,舱内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噗通。” 二柱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缆绳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海……海哥,咱这算是过关了吗?”二柱子声音发颤,带着哭。 “刚才王主任看咱们的眼神,我觉得像是要吃人。” “闭嘴!” 老刘低喝一声,虽然他也怕,但在小辈面前还得撑着大副的面子。 他看向正背对着众人、在捣鼓那个帆布包的谭海,咽了口唾沫。 “船长,二柱子怕得也没错,谭贵这次是折了,但县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咱们在海上,那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啊。” 狭窄的船舱里,恐惧迅速在几个汉子中间蔓延。 他们是渔民,求的是温饱,不是玩命,今天这出大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极限。 谭海转过身。 他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方桌前坐下。 “怕了?” 谭海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呲啦”一声,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怕就对了,这世上,富贵险中求,想吃肉,就得有被狼咬一口的准备。” 说着,他伸手拉开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没有废话,也没有安抚。 谭海抓起包底的一叠东西,手腕一抖。 “啪!!!”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狠狠砸在摇晃的桌面上,震得桌角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灰尘飞扬中,那抹刺眼的“大团结”特有的红褐色。 厚厚一叠。 那是整整一千块钱!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捆扎得结结实实。 在这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只能挣几分钱工分的年代,这一千块钱,对于在场的几个人来说,不亚于看到了一座金山。 二柱子张大了嘴,老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桌面。 “这……这……” “嫌命烫手?”谭海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将那叠钱拆开,分成了四份,推到了每个人面前。 “这是二百五。” 谭海看着老刘,语气平淡得吓人,“老刘,你家老大要娶媳妇,彩礼还差一百吧?这钱够你给三个儿子娶媳妇,再盖三间大瓦房。” 他又看向二柱子,“你娘的老寒腿,这钱够去省城医院治个断根,剩下的还能给你买辆飞鸽牌自行车。” 钱就在手边。 那粗糙的纸张触感,是那么真实。 老刘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碰到钱的那一刻,触电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按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船长……这钱……” “这是安家费,也是封口费。” 谭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往桌子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钱拿了,这字据就得签。” “这是‘生死状’。” 谭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股子血腥气。 “从今天起,红星一号不再是大队的船,而是咱们兄弟的船,船上的每一块板子,海里捞上来的每一块石头,只有我谭海说了算。” 谭海拔出匕首,在自己的大拇指上一划,鲜血涌出,他猛地按在纸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红指印。 一边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一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盟约。 老刘看着那红彤彤的票子,脑海里闪过家里那漏雨的屋顶和儿子渴望的眼神。 “干了!” 老刘牙关一咬,抓起匕首,学着谭海的样子割破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谭海,老叔这条命卖给你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也干!”二柱子红着眼,把钱往怀里一揣,那是救命钱,比天王老子都亲。 剩下的两个船员也不再犹豫,纷纷按下手印。 当最后的一枚指印落下,这张沾满鲜血的生死状,就成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将这艘船上的人,彻底铸成了一块铁板。 “好。” 谭海收起生死状,目光扫过众人,“把钱收好,这只是开胃菜,等这台机器动起来,这种钱,咱们以后按月分。” “老刘,带他们去甲板上盯着,谁也不许靠近,我要检修机器底座。” “是!船长!” 等人走空了,谭海反手插上门闩。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柴油机旁,并没有拿扳手,而是蹲下身,盯着机器底座与压舱水柜之间那处阴暗的夹角。 “嗡——” 双眼微眯,「龙王视野」开启。 原本漆黑的船舱在他眼中变得透明,腐朽的船板、交错的龙骨、还有那一层层压舱石,全部化作了立体的线条。 就在底舱的最深处,因为当年造船工匠的偷懒,龙骨与外板之间,留下了一个长条形的空腔。 这地方极其隐蔽,上面被几吨重的机器压着,外面被水柜挡着,除非把船拆了,否则神仙也找不到。 “天然的保险柜。” 谭海伸出手,五指成爪,体内那股强化后的热流涌向指尖。 “咔嚓。” 坚硬如铁的陈年橡木,在他手中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掰下一块。 谭海动作飞快,利用这股怪力,将那个空腔的入口一点点扩宽。 随后,他找来之前修补船体剩下的防水油毡和铅皮,迅速将夹层内部包裹得严实合缝。 这样一个既能防水、又能隔绝金属探测的暗格,就这么在十分钟内成型了。 以后从那艘明代沉船里捞上来的金条、瓷器,这就是最安全的中转站。 “船长,大队长来了,在岸上喊呢!” 甲板上传来二柱子的声音。 谭海眼神一凛,随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混合着机油的黑泥,在暗格入口处胡乱抹了几把,将其伪装成普通的油污沉积。 “来了。” 谭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推开舱门,夕阳的金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映衬得越发深不可测。 大队部,办公室。 陈大江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搪瓷茶缸,水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今天这事儿把他吓得不轻,到现在心跳还没平复。 “海子啊……” 见谭海进来,陈大江赶紧站起来,“你可算来了,村里老会计退休了!他那个会计的位子……现在空着,公社刚才来电话,问咱们谁能顶上去。” 这是个烫手山芋。 红星村虽然穷,但会计管着全村的工分、口粮分配,还有上面拨下来的救济款,那是实打实的肥差。 现在位置空出来了,村里几大姓的族长眼睛都绿了,一下午差点把陈大江的门槛踩平。 谭海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陈大江递了一根。 “大叔,这位置,不能让别人坐。” 谭海帮陈大江点上火,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要是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上去,为了点蝇头小利再闹出事端,咱们刚稳住的局面就得崩。” 陈大江深吸了一口烟,眉头紧锁:“我也知道,可咱们村识字的就那么几个,我不让别人坐,谁能干?” “苏青。” 谭海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陈大江一愣。 “苏知青?她……她是外人啊,而且是个女娃子……” “正因为是外人,才身家清白,跟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没牵扯。” 谭海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抛出了那个让陈大江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叔,您别忘了,那两卡车的机器,还有省里的关系,那是谁牵的线?是苏青,她懂外语,能看懂那些洋码子单据,跟省里那位‘赵先生’还有书信往来。” “接下来,咱们还要争取更多的统战物资,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上去,两眼一抹黑,把省里的关系给断了,这责任谁担?” 这一番话,说到了陈大江的心坎上。 统战物资,省里关系。 这可是红星大队现在的护身符! 陈大江是个聪明人,他看着谭海那双平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海子,你这是……”陈大江苦笑一声,把烟头掐灭在桌角,“你这是要把红星村的天,彻底换个颜色啊。” “天蓝了,大家才有肉吃。”谭海淡淡地回了一句。 陈大江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用红布包着的公章,还有那本厚厚的、泛黄的账本。 “行。既然是你保举的,那就让她干。” 陈大江把公章往桌上一推,“但有一条,海子,你得兜底,要是出了岔子,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放心。” 谭海伸手握住那枚公章。 十分钟后,大队部门口。 苏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风口里,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显得有些单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谭海走出来,将那枚公章和账本递到她面前。 “拿着。” 苏青看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印章,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她抬起头,迎上谭海的目光。 “都办妥了?” “妥了。”谭海侧身为她挡住吹来的海风,“从今天起,你是红星大队的会计,这村里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都得过你的手。” 苏青接过账本,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 她知道,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份共犯的契约。 “船呢?”苏青问。 “船也妥了,兄弟们都喂饱了,暗格也做好了。” “家里安顿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出海。” 苏青紧了紧怀里的账本,嘴角微微上扬。 “好!你负责把海里的金山搬回来,我负责把这笔账……做得天衣无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情话,只有那种背靠背、在这个动荡年代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默契。 夜色降临,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 那台刚刚沉寂下去的钢铁心脏,似乎正在黑暗中蓄力,等待着明日的咆哮,去撕开那片埋藏着无数宝藏的深渊。 第37章 龙王破妄,深渊下的紫色传说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雾蒙蒙的。 船尾的螺旋桨半浸在水里,那是刚换上的大侧斜铜桨,这年头只有军舰上才舍得用的好东西,为了弄这玩意儿,谭海没少给省农机厂那位张工塞“大前门”。 “船长,真要全速?”老刘手里攥着一把香,正对着船头的妈祖像拜了又拜,转过头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以往出海,那是看天吃饭,机器能转就不容易,哪敢提什么全速?那台老掉牙的20马力单缸机,稍微给点油门就黑烟滚滚,跟得了肺痨似的。 谭海站在驾驶台前,手里没拿罗盘,也没看海图,只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老刘,咱们签的是生死状,不是养生协议。”谭海伸手,指关节在崭新的仪表盘上敲了两下。 “这台机器喝的是我拿命换来的油,要是让它像老太太散步一样晃悠,那才叫遭天谴。” 说完,他没给老刘再啰嗦的机会,大手直接握住了油门推杆。 一推到底。 “轰——!” 120匹马力经过减速齿轮箱的放大,化作足以以此摧山裂石的扭矩,顺着传动轴疯狂输送至船尾。 “哗啦!” 船尾两道白色的水龙冲天而起。 巨大的推背感让毫无防备的老刘直接一个踉跄,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框上。 船头高高昂起,硬生生切开了清晨厚重的海雾。 “我滴个亲娘嘞……”二柱子死死把着舵轮,脸上却全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潮红,“海哥!这劲儿太大了!感觉要起飞啊!” “稳住舵!”谭海站在颠簸的驾驶台前,双脚扎在地板上,“这才哪到哪?出港,航向东南,鬼哭沟。” “红星一号”像头发狂的公牛,咆哮着冲出了避风港。 外海,风浪渐起。 这里的浪头有一米多高,换作以前,红星一号得顺着浪涌走“之”字形。 但今天,规矩变了。 “船长!左舷大浪!得减速避让!”老刘看着侧面扑来的一道白头浪,职业本能让他尖叫出声。 “避个屁。”谭海眼皮都没抬,“撞过去。” “啥?!”老刘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通通通——” 柴油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阶。 谭海非但没减速,反而微调了航向,让船首那个加固过的撞角,直愣愣地对着浪头迎了上去。 这是工业力量对自然威权的第一次正面挑衅。 “砰!” 几吨重的海水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船身只是微微一颤,速度几乎没有丝毫衰减,直接撕裂了这道屏障,继续狂飙。 老刘张大了嘴巴,看着被甩在身后的碎浪。 他干了一辈子海,敬了一辈子龙王爷,头一回知道,原来只要力气够大,浪是可以不用躲的。 日头刚爬上三竿。 海水颜色陡然变深,从刚才的湛蓝变成了墨黑。 风声穿过那些露出海面的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厉鬼在哭嚎。 鬼哭沟,到了。 老刘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那是他为了这次出海特意从儿子那借来的。 八点整。 两个小时。 以往要是跑这趟线,哪怕是顺风顺水,少说也得磨蹭到中午吃饭的点儿。 “这……这就是到了?”老刘揉了揉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熟悉又可怕的海域,声音发飘,“我是不是老糊涂看错表了?” “没看错。”二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兴奋得直哆嗦,“叔,咱们这回是骑着龙出来的!” 谭海松开油门,将推杆拉回怠速档。 咆哮的引擎声迅速低沉下去,变成了有节奏的“哒哒”声。 船身借着惯性,在一处暗流涌动的漩涡边缘滑行了一段,然后稳稳停住。 这里,正是上次他斩杀那条变异鳗王的坐标。 “抛锚。”谭海下令。 “这……”老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海面,海鸟都没几只,更别提鱼群跳水的动静了。 “船长,这也没鱼花啊?而且这水流这么急,下网容易挂底……” “我让你抛锚。”谭海转过头,“怎么,生死状上的手印还没干,就忘了规矩?” 老刘心里一突。 “抛!马上抛!”老刘一脚踹在旁边发愣的水手屁股上,“都愣着干啥?干活!” 铁锚带着粗大的锁链,轰然入水。 谭海没理会忙碌的船员,他独自走到船舷边,点燃了根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让他的精神瞬间紧绷到极致。 “都退后,我要观海。” 这是一个借口,也是一道命令。 在老一辈渔民眼里,“观海”那是高人才有的本事,靠的是眼力和直觉,但在谭海这里,那是……外挂。 他双手扶住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嗡——” 【龙王视野·全功率开启】 视线穿透了表层的浮游生物,穿透了中层那些受惊逃窜的杂鱼,直直刺入三十米下的深渊。 海底的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那艘巨大的明代福船残骸,静静地躺在海沟的淤泥里,上次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断裂的桅杆、散落的瓷片,还有那被他搅动的泥沙。 他的视线继续下探,穿透了那厚重的船板,穿透了那一层层用来压舱的花岗岩条石。 一抹诡异的颜色,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那堆耀眼的黄金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那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的,材质显示是高密度的铅。 铅盒隔绝了一切气息,就像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但是,在龙王视野的能量感应模式下,这个不起眼的铅盒周围,正缭绕着一圈……紫色。 浓郁深邃,高贵至极,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威压。 紫色! 谭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自从觉醒系统以来,他见过白色的杂鱼,绿色的安全区,红色的高能生物(如鳗王),金色的贵金属。 但这紫色……还是头一遭!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此刻竟显得有些急促,鲜红的弹窗直接覆盖了视野中央: 【警告!发现高能级特殊物品!】 【能级判定:传说级(紫色)】 【描述:疑似古代皇室秘藏或特殊功能道具,被高纯度铅层密封,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建议立即回收!】 皇室秘藏?特殊道具? 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这紫色的东西……或许藏着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甚至是系统升级的关键。 “呼……” 谭海缓缓吐出肺里的浊气,眼底的蓝光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几个还在因为没事干而抽烟打屁的船员,脸上恢复了冷峻。 “二柱子,去底舱,把那套重潜设备拿出来。” 二柱子一愣,烟卷差点掉在脚面上:“海哥,这……这就要下水?这下面连个鱼毛都没有,下去干啥?” “干活。” 谭海一边解开衣领的风纪扣,一边走向船舱。 “咱们这趟出来,不打鱼。” 他回头,扫过每个人贪婪又恐惧的脸。 “咱们……搬金山。” 第38章 重潜深渊,铅盒中的帝王气 “噗通!” 重物破水的闷响瞬间被狂风撕碎。 入水的刹那,谭海感觉自己不是跳进了海里,而是跳进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冰冷的海水顺着老旧潜水服的缝隙渗入,那是次要的,要命的是声音。 “轰隆隆——” 耳边全是巨大的轰鸣,那是数百万吨海水在狭窄的海底峡谷中相互挤压、撞击礁石发出的怒吼。 这声音像是有实体,震得人耳膜生疼,脑浆子都在跟着乱颤。 怪不得叫“鬼哭沟”。 甲板上。 大副老刘死死抱着绞盘,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冷汗,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根连接着谭海的橘黄色安全绳。 “二柱子!放气管!快放!”老刘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叉,“这流速不对劲!神仙下去也得被卷成麻花!快给他留出摆动的余量!” 二柱子手忙脚乱地转动着供气管的转轮,脸色煞白:“叔,这管子都在抖啊,底下到底是啥动静?” “那是龙王爷在翻身!”老刘狠狠啐了一口,心里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水下十米。 能见度极差,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黑。 这里的水流不是往一个方向流的,而是乱的。 上一秒巨力把你往左推,下一秒另暗劲就狠狠砸在你的后腰上,要把你往右扯。 “咯吱——咯吱——” 重型潜水服的金属头盔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突然。 一股极其阴损的横向“剪切流”,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岩壁反射回来,狠狠砸在谭海的肋骨上。 “唔!” 谭海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控,被这股巨力卷着,直愣愣地撞向右侧一片长满了锋利藤壶的暗礁区。 连接着他的安全绳绷直至极限。 崩——! 那种纤维即将断裂的细微声响,顺着海水传到了谭海的耳朵里。 这要是撞上去,潜水服必破,在这深海高压下,能让他变成一团肉泥。 “想收我?做梦!” 谭海猛地睁大双眼,瞳孔里的幽蓝色光芒在海底亮了起来。 【龙王视野·全功率开启】 【环境解析中……流速:3.4米/秒,紊流等级:极危。】 世界变了。 原本混沌致命的浑水,在谭海眼中被解构。 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在眼前疯狂交织,那是代表死亡的乱流轨迹;而在这些杂乱无章的线条缝隙中,隐约夹杂着几丝微弱的绿光。 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是水流对冲之后形成的、稍纵即逝的真空带。 谭海腰腹骤然发力,那经过“中级体质强化”的恐怖核心力量彻底爆发。 他在水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整个人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即将撞上礁石的时候,身体硬生生扭成了一个诡异的“S”型。 “嗖!” 他不仅没躲,反而顺着那股剪切流的切线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借力打力! 那股原本要命的乱流,此刻竟然成了他的助推器,推着他像枚鱼雷一样,精准地钻进了那条绿色的安全通道。 越过礁石,穿透浑水。 视线豁然开朗。 “咚!” 谭海的双脚重重踩在了一层厚厚的淤泥上,激起一片浑浊的烟尘。 这里是海底四十米。 周围的咆哮声小了许多。 沉重的铅鞋陷入泥沙半尺深,谭海稳住身形,抬起头。 那艘巨大的、断成两截的明代福船残骸,静静地卧在他的面前。 在龙王视野的加持下,海底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些散落在淤泥里、原本能让世人疯狂的青花瓷盘,在谭海眼里跟破瓦片没什么两样。 那堆金灿灿的、刻着“天启二年”字样的金条,也被他直接无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船舱断裂处,那个被淤泥半掩着的、不起眼的铅灰色盒子。 “嗡——” 视野中,那个铅盒周围正散发着一圈妖异的紫色光晕。 那光芒浓郁得如同实质,在这一片灰暗的海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警告:发现高能反应源!】 【能级判定:传说级(紫色)】 谭海下意识地就要迈步上前。 系统地图上,原本平静的铅盒周围,突然爆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什么东西?” 只见那铅盒周围的断裂船板缝隙里,缓缓游出了十几条彩色的“带子”。 黑白相间,色彩斑斓。 剧毒环纹海蛇! 而且这十几条海蛇的体型大得离谱,每一条都有儿臂粗细,最中间那条领头的,脑袋上甚至长着类似肉瘤一样的凸起,正昂着三角形的头颅,死死盯着谭海这个入侵者。 它们盘踞在铅盒四周,像一群忠诚的卫士,在守护着它们的君王。 【生物扫描:变异环纹海蛇群。】 【状态:狂躁/守宝。】 【备注:受到高能物品(龙气)长期辐射,毒性变异,攻击性极强。】 万物有灵。 这些畜生虽然没有灵智,但本能让它们知道,守在这个铅盒旁边,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这就更证明了那铅盒里东西的不凡。 但也意味着,这是道鬼门关。 这玩意儿的毒,比眼镜王蛇还烈十倍,在这深海里,要是被咬上一口,别说上浮了,估计两分钟内心脏就得罢工。 “嘶嘶——” 谭海看到那条头蛇张开了嘴,露出了尖锐的毒牙,周围的十几条海蛇也同时弓起了身子,像是一张张蓄势待发的弩箭。 用分水刺? 不行,水里阻力大,动作慢,对方数量太多,只要漏掉一条,自己就得交代在这儿。 撤退?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紫色光晕,谭海眼底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老子连成了精的鳗王都宰了,还能怕你们这群长虫?” 谭海往前踏出。 那条头蛇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白闪电,直奔谭海的面门射来! 谭海没有拔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中的蓝光瞬间转化为一片血红。 那是杀意。 更是“煞气”。 之前为了进化,他生吞了深海龙胆王的鱼鳔,宰杀了变异鬼怒鳗王,并吸收了那枚深海鳗胆。 这些深海霸主的基因精华,早就融入了他的血肉。 他在脑海中观想那头长达三米、曾在鬼哭沟称霸一方的鬼怒鳗王,将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滚!!!” 谭海发出了一声咆哮。 无形的精神威压,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以他为中心,狠狠撞向了扑来的蛇群。 那条已经冲到谭海面前两米处的头蛇,身形一僵。 它是冷血动物,对这种来自上位者的气息最为敏感。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生物,突然变成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对天敌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它的护宝本能。 “哗啦!” 头蛇一个急刹车,尾巴疯狂摆动,掉头就跑,甚至因为太慌张,一头撞在了旁边的船板上。 其他的海蛇更是做鸟兽散,短短两秒钟,那个铅盒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兵不血刃。 这就是现在的谭海。 在这片海里,他就是新的王。 “算你们识相。” 谭海收敛了气息,大步走到那个铅盒面前。 他没有摘手套,隔着厚重的橡胶层,一把抓住了那个灰扑扑的盒子。 “滋啦!” 强烈的酥麻感,竟然无视了铅层的阻隔,直接穿透手套,刺入掌心。 【警告:检测到高能溢出!】 【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地点吸收,否则能量将导致宿主心率失常!】 谭海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好霸道的东西! 隔着这么厚的铅封都能漏电,这要是打开了,不得上天? 他强忍着那种心脏狂跳的不适感,动作飞快地将铅盒塞进潜水服内侧特制的防水暗袋里,拉紧拉链,死死贴在胸口。 那股温热的触感贴着胸膛,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同时又有一种想要立刻吞噬它的渴望在血管里乱窜。 “呼……” 谭海吐出一串气泡。 此地不宜久留。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遥远的光亮,拽了拽身上的安全绳。 三长一短。 这是约定的信号——“得手,速拉”。 绳索那头传来了一股稳定的拉力。 谭海的双脚缓缓离开海底的淤泥,身体开始上浮。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沉船。 那满舱的金银瓷器,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等着。” 谭海在心里默念。 “这只是利息,等我消化了这紫色的宝贝,回头就把你们全搬空,连块木板都不给龙王爷留。” 人影逐渐消失在浑浊的海水中。 只剩下那艘孤寂的沉船,和几条因为恐惧而躲在岩缝里瑟瑟发抖的海蛇。 第39章 暗度陈仓,千斤黄金入暗格 上升。 气泡在耳边碎裂,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低头,隔着浑浊的海水和逐渐拉远的距离,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 【龙王视野】并未关闭。 幽蓝的视线穿透了海底那层经年累月的沉积物。 那艘断裂的明代福船的“腹中”,耀眼的金色,正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诱惑。 整整一千一百公斤的明代私铸金条。 “呼……” 谭海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原本的计划是徐徐图之,但这“鬼哭沟”海况诡谲,今天能下来,明天未必能成行。 况且,手里没粮,心里不慌那是骗鬼的。 这年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金子是真的。 与其把这金山留给龙王爷当枕头,不如拿来给自己的“红星一号”当骨头! 谭海眼神一厉,眼底蓝光暴涨。 干了! 他在水中腰腹发力,拽动安全绳的手臂一僵,发出了“停止上浮”的信号,紧接着,整个人在水中急停转身。 如同深海鱼雷,折返俯冲! 海底四十米。 谭海的双脚重重踏在松软的淤泥上。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经过【中级体质强化】的双腿,爆发出了堪比液压机的恐怖力量。 “起!” 双腿如风火轮般疯狂搅动。 滚滚黑烟般的淤泥冲天而起,伴随着被搅乱的暗流,将方圆数十米的海域染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汁。 视线遮蔽,完美。 海面上,“红星一号”。 “嘎吱——”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紧绷的缆绳突然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差点把正在卖力摇把的老刘给甩进海里。 “怎么回事?” 老刘踉跄着扶住船舷,低头一看,魂差点吓飞了。 只见原本墨蓝色的海面,像开了锅一样。 大团大团黑色的淤泥翻涌上来,夹杂着腥臭的气泡。 “坏了!坏了啊!” 老刘手里的烟斗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着海面:“这是泥龙翻身!海底塌方了!船长……船长还在底下啊!” “叔!我就说有怪兽吧!”二柱子吓得带着哭腔,死死抱着桅杆不敢撒手,“这动静,怕不是那海蛇的祖宗把地壳给拱穿了?” 恐惧在甲板上迅速传开,几个水手面如土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解救生艇的绳扣 水下。 浑水对于别人是绝境,对于开了挂的谭海来说,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龙王视野·穿透模式】 谭海解下腰间特制的加固网兜,动作快得在水中拉出了残影。 双手如铁钳,每一次探出,都抓起四五根沉甸甸的金条。 一百斤……三百斤……五百斤! 水的浮力抵消了一部分重量,但他那恐怖的力量才是关键。 第一批,满载。 谭海单手拖着几百斤重的网兜,双腿一蹬,顶着狂暴的乱流,如壁虎游墙,贴着暗礁极速上浮。 目标,船底。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透过船板传导到了海面上。 甲板上正准备弃船的老刘浑身一震:“啥动静?” “咚咚咚!” 又是几声,那是重物撞击龙骨的声音,就在脚底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撞船底了!有东西在撞船底!”二柱子尖叫,“肯定是水鬼要凿船!” 水下。 谭海正整个人倒挂在船底龙骨上。 他找到了那个特意用防水油毡和铅皮做好的暗格入口。 “开!” 谭海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般凸起,手指扣住伪装板的缝隙,猛地发力。 那块厚木板被强行抠开,露出了龙骨与外板之间那道狭长的、幽深的空腔。 那就是他为这些宝贝准备的“海底银行”。 谭海抓起金条,不论长短,也不管上面的淤泥,填砖头一样,疯狂地往空腔里塞。 一根,两根,十根…… 这都是压舱的好东西啊。 金的密度大,体积小,用来当压舱石,比石头稳当十倍! 填满一段,封死,再填下一段。 如此往复三次。 1.1吨黄金,一点点注入了这艘老旧渔船的骨髓里。 随着最后一批金条归位,谭海能明显感觉到,吃水线,整整下沉了一截。 “咔哒。” 最后一块伪装板被拍回原位。 谭海抓了一把海底带上来的油泥,在缝隙处胡乱抹了几把,彻底封死了所有的痕迹。 完活。 谭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做戏得做全套。 他重新潜回海底,在那些碎裂的瓷片堆里随手捡了几块带花的,又挑了两块烂石头,塞进随身的网兜里。 搞定。 他拽动安全绳。 三长一短。 “动了!绳子动了!” 老刘正绝望地看着海面,手里的消防斧都举起来了,准备要是爬上来个怪物就拼命。 “快!拉!船长还活着!” 绞盘飞转。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还在翻涌的浑水。 “哗啦!” 水面破开。 谭海单手攀住船舷,脸色因为缺氧而有些苍白。 他翻身跃上甲板。 “咣当!” 那个看起来干瘪瘪的网兜,被他随手扔在了众人脚边,发出几声脆响。 “船长!你没事吧?”老刘扔了斧子就扑上来,上下摸索着谭海,“刚才那是咋回事?那动静跟地震似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谭海摘下头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扫过惊魂未定的船员。 “底下有股乱流,把海底的陈年老泥给搅起来了,我在底下绊了一跤,撞了几下龙骨,看把你们吓得。” 谭海说得轻描淡写,一边解开潜水服的扣子,一边按了按胸口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 铅盒还在,温度灼热。 “那……那是啥?”二柱子指着地上的网兜,眼里带着点期盼。 冒这么大险下去,总得有点好东西吧?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谭海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肺部的火辣感。 二柱子赶紧凑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开网兜。 “哗啦。” 几块沾满淤泥的破瓷片滚了出来,还有两块长满了海蛎子的“烂石头”。 老刘的脸皮抽了抽,看着那几块破烂,想说啥又不敢说。 这就是船长拼了命捞上来的宝贝? “咋了?嫌少?”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 他一脚踢在那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烂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底下确实有沉船,但这鬼地方浪太大,东西早都被卷散了,就剩这点破烂。” 谭海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的甲板。 那里,厚重的木板之下,藏着足以让整个省城疯狂的财富。 “行了,别哭丧着脸。” 谭海拍了拍老刘僵硬的肩膀,指了指变得沉稳无比的船身。 “感觉到了吗?” 老刘一愣,下意识地踩了踩甲板:“啥?” “船稳了。” 谭海望着远处渐起的风浪,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龙王爷收了咱们的拜礼,这是给咱们压了舱。” “起锚!回航!” 第40章 红金爆舱,全船疯狂 “船长,走吧!哪怕空跑一趟咱也认了!”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拽着谭海的袖子死命往驾驶舱拖。 “这地方风水坏了!水浑成这样,底下暗流肯定乱套了,别说鱼,就是铁疙瘩下去也得被卷跑!再不走,龙王爷真要收人了!” 二柱子和另外两个水手也缩在绞盘后面,脸色发白。 他们是签了生死状,那是冲着钱去的,可眼下这光景,怎么看都是要往阎王殿里冲。 “风水坏了?” 谭海走到船舷边,单脚踩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微微眯起眼。 【龙王视野·微观感知】 刹那间,浑浊的海水在他眼中层层剥离。 老刘说得没错,底下确实乱了套,刚才他那一通翻江倒海,把沉积在沉船周围百年的腐殖质全掀了起来。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常年躲在泥沙深处的海蜈蚣、红沙蚕,密密麻麻地被卷到了半悬空。 而这种富含蛋白质的“自助餐”,对于附近的掠食者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视野深处,大片大片刺眼的红色光团,正疯狂地从四面八方的礁石缝隙里钻出来。 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鱼。 “老刘,你打了一辈子鱼,没听说过‘浑水好摸鱼’这句老话?”谭海吐出一口烟圈,“刚才龙王爷翻了个身,那是帮咱们把底下的硬菜给端上桌了。” 老刘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船长!这是乱石滩!底下全是狼牙礁,水又这么浑,根本看不清地形,这一网下去,万一挂到底下沉船的烂木头或者石头缝里,这几千块的新网就废了!搞不好连船都得被拽翻!” “是啊海哥……”二柱子也忍不住开口,“这水看着太渗人了,咱见好就收吧。” 船员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蚕食谭海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在海上,经验就是命,而谭海这种违反常识的操作,在他们看来就是“生瓜蛋子”在瞎指挥。 谭海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的脸。 “怎么?安家费揣在兜里还没焐热,生死状上的手印还没干,就想教我做事了?” 谭海几步跨到绞盘前,一把推开那个犹豫不决的操作手。 “二柱子!滚去掌舵!” 谭海单手扣住绞盘的释放杆,眼神变得极度专注,眼底幽蓝色的光芒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左舵五!倒车!把船屁股给我甩进去!” 二柱子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转动舵轮。 “放!” 谭海猛地压下释放杆。 “哗啦啦——” 拖网带着特制的加重铅坠,砸入水中,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老刘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哪里是捕鱼,这是在拿钱打水漂啊! “右满舵!给油!拉直!” “回正!怠速!” “左舵十五!快!绕过去!” 红星一号在谭海的指挥下,竟然在那片布满暗礁的死亡海域里走出了一条诡异的蛇形走位。 网具在海底贴着礁石的边缘滑过,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锋利岩角,将那些正在疯狂进食的鱼群一网打尽。 对于老刘来说,这十分钟比十年还难熬。 突然。 “嘎吱——!!!” 船尾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那根手腕粗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了“嗡嗡”的震颤音。 正在行进的红星一号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船身剧烈一顿,船头猛地扎进水里,激起大片浪花。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台刚换上的120马力柴油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黑烟滚滚冒出,可船就是寸步难行。 “挂底了!我就说挂底了!” 老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在这种急流区挂底是最要命的,船会被缆绳死死拽住,如果不及时切断,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横置,那就是马上倾覆的下场! “砍缆!快砍缆!保船要紧!” 老刘红了眼,抄起消防板上那把锋利的太平斧,嚎叫着就往船尾冲,要去砍断那根紧绷的钢缆。 几千块的网没了可以再买,命没了就全完了! “我看你敢!” 就在老刘举起斧头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驾驶台弹射而出。 “砰!” 谭海凌空一脚,那把几十斤重的斧子直接被踢得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进海里。 老刘被这一脚带得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一只军靴狠狠踩住了胸口。 “船……船长!你疯了?再不砍船就翻了!”老刘急得眼泪鼻涕横流,拼命拍打着甲板。 谭海单手死死压住还在跳动的绞盘操作杆,另一只手揪住老刘的衣领,把他那张老脸硬生生扭向船尾。 “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 谭海暴喝。 “那是石头吗?你家石头会喘气吗?” 老刘哆嗦着,顺着谭海的手指看去。 那根绷得像琴弦一样的钢缆,并不是死死地绷着不动,它在颤抖。 非常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疯狂颤抖,导致船身都在跟着那节奏一耸一耸。 老刘愣住了。 挂住石头是死的,这种动静……那是活物! 得是多大的一群活物,才能把这艘百吨级的机帆船拽得原地踏步? “起网!” 谭海松开老刘,反手将油门推杆推到了底。 全新的工业心脏爆发出了它应有的怒火,120匹马力的澎湃动力顺着传动轴输出到绞盘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钢铁咬合声。 双方开始了最后的角力。 钢缆一点点被收回,上面附着的海水被震成雾气。 “哗啦——” 水面炸开了。 不是黑色的淤泥,不是灰色的烂石头。 而是一片红。 刺目的、翻滚的、沸腾的红! 成千上万条红色的身影在网里疯狂挣扎、跳跃,白色的浪花被搅成了粉红色。 “吊臂!转!” 谭海一声令下,呆若木鸡的二柱子机械地操作着吊机,将那小山一般的网兜吊到了甲板正上方。 “开!” 谭海拉开底部的活扣。 “哗啦啦——!” 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几千条、数万斤的鱼获瞬间铺满了整个后甲板,甚至顺着缝隙流到了过道里,淹没了老刘的脚踝。 那不是普通的鱼。 通体红亮,身上布满了一颗颗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斑点。 赤点石斑鱼。 在这个年代的渔民口中,它有个更响亮的名字——海中红金。 全场死寂。 只有柴油机还在不知疲倦地空转,和甲板上无数鱼尾拍打木板发出的“噼里啪啦”脆响。 老刘坐在鱼堆里,手里抓着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红斑。 这玩意儿,供销社收购站可是按“特级品”收的,平时能钓上一条都得当祖宗供着,现在……这满地都是?! “这就是你说的烂泥?这就是你要砍的网?” 谭海从驾驶台走下来,军靴踩在滑腻的鱼身上,一步步走到老刘面前。 他弯腰,随手抓起一条正在张大嘴喘气的石斑鱼,一把扔进二柱子怀里。 “看傻了?” 谭海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燃那根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熄灭的烟。 “这……海哥……这得多少钱啊?”二柱子抱着鱼,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肉,是金砖,说话都在打飘。 “多少钱?”谭海深吸一口烟,目光扫过这满船的红金,最后落在那个微微下沉的吃水线上。 底舱的黄金是见不得光的,但这一船的红斑,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这批货,全是出口级。”谭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一网,顶得上咱们村半年的工分,顶得上那台柴油机的一半造价。”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高大的身影在甲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以后别问我钱哪来的,也别问我机器哪来的。” 谭海指了指这满地的鱼,又指了指脚下这片被称为禁区的“鬼哭沟”。 “这就是咱们的聚宝盆!以后,不管是咱们买机器的钱,还是发给你们的安家费,甚至以后盖新房、娶媳妇的钱,全是靠这片海换来的!” “听懂了吗?” 最后这一声吼,彻底击碎了船员们心中最后一点疑虑。 什么走私?什么盗墓? 去他娘的!船长这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在龙王爷嘴里抢食吃!跟着这样的人,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懂了!” 老刘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鱼腥味,冲着谭海就跪了下去,那是以前拜龙王爷的架势。 “船长!以后您就是海上的活龙王!您指哪我老刘打哪!谁要是敢说个不字,我把他扔海里喂鱼!” “海哥万岁!”二柱子和其他水手也跟着狂吼,眼里的恐惧彻底变成了狂热的贪婪。 谭海看着这群被彻底折服的汉子,弹了弹烟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黄金压舱,红鱼铺面。 有了这一网货做掩护,底舱里那一吨多的明代金条,算是彻底洗白了。 “把鱼舱打开,加冰!装箱!” 谭海大手一挥,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起锚!咱们回家!” 红星一号吃水极深,压着浪头,在夕阳的余晖下,咆哮着向着海岸线驶去。 而在谭海那贴身的防水袋里,那个从沉船深处带出来的铅灰色盒子,正随着船身的震动,散发出一种透过皮肤直达心脏的灼热。 那是比黄金和红斑更让他在意的东西。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41章 紫气东来,掌中三尺纳乾坤 夜风很硬,像刀子一样刮过海面。 驾驶台后方的船长休息舱内。 两道铁质门闩被死死扣上,厚重的油布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来。 谭海坐在那把固定在地板的木椅上,呼吸粗重。 胸口那层特制的防水袋已经有些烫人了。 他解开被汗水浸透的领口,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铅灰色盒子。 “滋——” 盒子接触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炙烤声。 坚硬的橡木桌面,肉眼可见地变黑、焦糊,冒出一缕青烟。 原本蓝色的界面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警告框疯狂弹射,覆盖了谭海的全部视野。 【检测到高纯度源初能量!】 【系统渴望吞噬!】 【请立即开启!倒计时:10,9……】 那种催促不是机械的指令,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谭海的眼底泛起血丝。 他伸手按住那个滚烫的铅盒,指尖传来钻心的灼痛。但他没有缩手,反而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军用匕首。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神仙。” 谭海咬牙,手臂肌肉暴起,匕首锋利的尖端狠狠扎进铅盒那被腐蚀得有些变形的接缝处。 “开!” 低吼声在狭窄的舱室内回荡。 “嘎吱——崩!” 厚重的铅封在怪力下扭曲、崩断。 盖子弹开的瞬间。 浓郁得近乎液态的紫光,填满了整个船舱。 原本昏暗逼仄的空间消失了,谭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又像是跌入了深邃的紫水晶矿洞。 光源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它不是静止的。 在【龙王视野】的极度解析下,那根本不是一颗珠子。 那是一片被封印并压缩到了极致的汪洋! 珠子内部,微小的风暴正在肆虐,纳米级的漩涡在疯狂旋转,那是海的呼吸,是水的规则,是上古龙宫遗落在凡间的权柄。 【沧海珠(残缺)】 【评级:传说(紫)】 【描述:上古龙宫镇海之物,蕴含一丝水之本源规则,可用于修复系统核心组件,开启高阶进化权限。】 谭海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抹紫色。 根本不需要他下达指令。 那颗珠子仿佛找到了宿主,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顺着谭海的指尖钻进了皮肤。 太快了! 甚至连神经痛觉都没来得及传导。 下一秒,系统界面彻底黑屏。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刷屏。 【捕获能量源……】 【正在吞噬……吞噬进度10%……50%……】 【警告!能量过载!开始强制易筋洗髓!】 “唔!” 谭海弓起身子,一把抓住了桌角。 痛! 紫色的能量洪流霸道至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血管在膨胀,经脉在拉扯。 那是基因层面的重组,是凡人肉胎向超凡生物跨越的代价。 “滋滋——” 谭海的皮肤变得赤红,体温在短短几秒内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咔吧……咔吧……” 体内传来密集的爆鸣声。 那是骨骼在高压下产生微裂纹,又在能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强化的声音。 谭海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 外面就是老刘他们。 要是让他们听到船长室里传出杀猪般的叫声,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活龙王”威信,就会崩塌。 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那种置身炼钢炉般的酷刑终于到了顶点,随后如潮水般退去。 “呼——” 谭海瘫坐在椅子上,嘴里的毛巾已经被咬烂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笔直的白练,聚而不散,竟射出三尺有余。 虚室生白,吐气成箭。 谭海缓缓睁开眼。 世界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风景变了,而是他对世界的感知变了。 原本模糊的背景音,现在变得层次分明。 隔着厚重的木门,隔着海浪的拍打声,他竟然清晰地听到了甲板上老刘磕烟灰的声音。 “得磕哒……得磕哒……” 那是烟斗铜锅敲击船舷的脆响。 甚至连船底藤壶开合的细微动静,都能收入耳中。 视线所及,空气中的尘埃、木桌纹理的走向,全都纤毫毕现。 【系统进化完成!】 【宿主:谭海】 【体质:中级强化->高级强化(伪)】 【新功能解锁:龙宫秘境(残缺/初级)】 脑海中,系统界面重新亮起。 【龙宫秘境:因吸纳沧海珠空间属性,宿主灵魂绑定独立亚空间。】 【当前体积:1立方米(1m×1m×1m)】 【特性:绝对静止(放入物品状态恒定)、绝对隐秘(无视任何物理探测)。】 【限制:仅可存放死物。】 随身空间? 1立方米听起来不大。 但也得看装什么。 装棉花那是浪费,但要是装金条呢?黄金的密度是19.32克/立方厘米,一立方米黄金那是整整19吨! 谭海站起身。 他盯着桌上那把军用匕首,心念一动。 “收。” 刷! 匕首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就是那种突兀的、不讲道理的消失。 谭海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 在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一个透明的正方体悬浮着,那把匕首正静静地飘在正中央。 “出。” 念头再动。 匕首重新出现在掌心,甚至连上面的指纹印都还在。 “神技……” 谭海握紧匕首,越笑越疯,最后仰头狂笑起来。 有了这个,之前那个让他头疼的最大隐患,迎刃而解。 他快步走到舱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老刘他们都聚在船头,没人注意这边。 谭海转身,目光穿透地板。 【龙王视野·透视】 视线直达底舱那个隐蔽的龙骨夹层。 那里,明代私铸的金条,死死压着“红星一号”的吃水线。 船吃水太深了。 老刘那帮老海狗虽现在还没回过味来,但等船靠了码头,只要有人细心看一眼吃水线,就会发现不对劲——光凭甲板上那几千斤鱼,根本压不下这么深的吃水! 一旦被人发现船底藏了东西,那就是灭顶之灾。 而且,带着这么重的黄金上岸,怎么运?怎么藏?怎么销赃? 这都是雷。 但现在,雷排除了。 谭海整理好衣衫,推开了舱门。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岸线上,红星码头的灯塔光芒正好扫过来,打在谭海的脸上。 “老刘!” 谭海站在高处,声音穿透海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别傻乐了!” “船还有半小时靠岸,都给我去船头盯着,别撞了浮漂!” “是!船长!” 老刘等人立刻忙碌起来,纷纷背对着驾驶舱跑向船头。 机会来了。 谭海转身走回舱内,这次,他的目标是底舱。 “搬家。” 只要把那黄金全部转移进“龙宫秘境”,这艘船不仅能恢复正常的吃水,自己还能大摇大摆地带着这笔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财富,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岸。 到时候,谁能查得到他谭海身上,藏着一座金山? 第42章 红斑震全村,巨款掩真金 晨曦破晓,薄雾未散。 “红星一号”关了主机,借着惯性缓缓切入港湾。 因为底舱的压舱金条已被谭海尽数收入“龙宫秘境”,船身吃水线肉眼可见地上浮了一截,船头昂起,在水面上滑得轻盈。 码头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大队长陈大江背着手在栈桥上来回踱步,鞋底把烂木板磨得吱嘎响。 昨天谭海把话说得太满,什么“搬金山”,什么“生死状”,弄得他一宿没合眼。 “回来了!回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咋看着有点飘呢?” 平时跟谭贵混在一块儿的二癞子,嗑着瓜子,眼皮一翻,怪声怪气地说道:“哟,这是把那几十吨洋机器当快艇开呢?网怕是都没沾水吧?” 旁边几个闲汉跟着起哄:“我看悬!那是鬼哭沟,能全须全尾回来就不错了,还指望捞着鱼?那新机器烧的油,怕是够咱大队喝一壶的!” 陈大江听着这些风凉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眯眼瞧去,甲板上干干净净,既没有鱼筐,也没看见堆积如山的杂鱼,心里那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完了。 陈大江手心全是汗,这要是空跑一趟,光那油钱就能让大队那本就赤字的账本雪上加霜,到时候谭海刚立起来的威信,瞬间就得塌房。 “咚!” 缆绳抛上岸,二柱子跳下来系死在石墩上。 船稳了。 谭海站在船头,一身作训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搭理岸上那些伸长脖子看笑话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人群后方那两辆早就等候多时的大卡车。 苏青站在车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妥了。 “老刘!”谭海转过身,“开舱。” “好嘞!”老刘这一嗓子喊得那是底气十足。 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厚重的底舱盖板,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升起。 “哗——” 那是鱼。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赤点石斑鱼,它们在海水混着碎冰的舱底翻腾、跳跃,每一片鳞片都在反射着阳光,鲜红的体色上镶嵌着如同蓝宝石般的斑点。 二癞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个拳头:“这……这是啥?” “红斑!全是红斑!”一个老渔民突然跪倒在地,指着船舱哆哆嗦嗦地喊,“这是龙王爷的御赐之物啊!一条就值咱干半年的,这一船……这一船……” 老头两眼一翻,差点没抽过去。 “接着!” 谭海弯腰,单手从舱口拎起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红斑,随手一抛。 那鱼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带着水珠,直奔陈大江面门。 陈大江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坠感,还有那鱼尾有力拍打胸口的痛感,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活的!全是活的! “特……特供级!”陈大江也是老把式,一眼就看出这鱼的成色,眼珠子瞬间红了,“这一条就得五六块钱啊!” 五六块?那是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工分! 人群炸了锅。 就在村民们还在算这笔账算得脑仁疼的时候,码头路口的尘土突然扬了起来。 “让开!都让开!” 市国营饭店的王干事从还没停稳的吉普车上跳下来,皮鞋都没顾上擦,百米冲刺般冲到栈桥边。 他刚看了一眼舱底,眼睛就直了。 “好!好!好!”王干事一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得直拍大腿,“谭老弟!你真是神了!外宾正愁没硬菜,你这就给我送枕头来了!” 还没等谭海说话,另一辆小货车上跳下来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是县供销社采购科的刘科长。 “王胖子!这鱼是我们供销社先定的!”刘科长推了推眼镜,一步不让,“统购统销懂不懂?这批货我们要了!” “放屁!这是特供任务!”王干事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要飞,急得脸红脖子粗,“我出一块二一斤!包圆最好的五百斤!” 一块二! 这个数字像个炸雷,把在场的村民震得七荤八素。 要知道,平时最好的黄花鱼才卖几毛钱一斤,这一块二,那是十倍的天价! “我出一块二五!”刘科长咬牙切齿。 “一块三!” “行了。”谭海弹了弹烟灰,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为全武行的竞价。 “王哥拿五百斤极品,一块三,这是为了市里的面子,剩下的,刘科长按一块一全拉走,给县里尝尝鲜,都有份。” 一锤定音。 半小时后,大队部的方桌被搬到了码头正中央。 两个黑色的公文包被拉开。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那时候的十块钱是什么概念?那是很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而现在,那些灰红色的票子,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青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算盘。 “噼里啪啦——” “清点完毕。” 苏青抬起头,声音清脆,通过大喇叭传遍全村。 “红星一号,本次出海,共捕获特级赤点石斑鱼五百二十斤,一级红斑三千八百斤。” “扣除油耗、折旧、人工……” 苏青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过度亢奋而扭曲的脸庞。 “毛收入,四千八百五十六元。” “我的亲娘嘞……四千多块……那得多少钱啊?”二癞子手里的瓜子彻底不香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陈大江站在桌边,手扶着那堆钱山,老泪纵横。 穷怕了。 红星大队穷了几十年,今天这一网鱼,算是彻底把这顶穷帽子给甩进了太平洋! “海子……不,谭船长!”陈大江转过身,一把举起谭海带着手套的右手,“咱们村的财神爷!活菩萨啊!” “财神爷!” “谭船长万岁!” 欢呼声震得码头的海鸥都惊飞了一片。 在这一片沸腾的狂欢中,谭海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嘴里叼着烟,任由众人簇拥欢呼,他的手,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那个“龙宫”印记正微微发热。 四千多块? 确实不少。 但在他那“龙宫秘境”里,正静静躺着的明代官铸金条,按现在的黑市金价,那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恐怖财富。 这满船的红金,这轰动全县的四千多元巨款,不过是他为了掩盖那批黄金上岸,随手撒的一层烟雾弹罢了。 “苏青。”谭海侧过头,对着正在整理账本的苏青低声说道。 “在。”苏青头也没抬。 “把钱入账,锁进保险柜,另外……”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越过狂欢的人群,看向远处连绵的大山。 “给老刘他们几个,每人再发五十块奖金。告诉他们,把嘴闭严实了。” “明白。”苏青合上账本,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与谭海如出一辙的深邃。 阳光下,谭海眯起眼。 第一桶金已经变成了第一座山。 接下来,该是用这座山,去砸开那个更广阔世界大门的时候了。 第43章 进城销金,神秘的“友谊商店” 省城的风带着股子煤烟味,那是工业城市的特有气息。 谭海开着卡车,并没有直奔那热闹的百货大楼,而是转身钻进了火车站旁那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他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绕了三圈,确信身后没有尾巴后,闪身进了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那里有个视觉死角。 “换。” 意念微动,身上那套带着海腥味的作训服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半旧不新的中山装,脚下换成了千层底布鞋,头上多了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挂了个大号口罩。 再走出来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红星一号”船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透着股阴沉劲儿的过路客。 他就这么双手插兜,避开了街面上巡逻的联防队员,向着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那片只存在于老辈人口中的“鸽子市”深处摸去。 城南,梧桐巷深处。 一栋外墙斑驳的二层小洋楼藏在爬山虎的阴影里,这地方以前是洋行的私产,如今看着破败,实则内有乾坤。 两名穿着跨栏背心、胳膊上刺着“忍”字的壮汉守在铁门前,眼神跟钩子似的,在过路人身上刮来刮去。 谭海径直走过去。 “站住!”左边的壮汉横出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生面孔?哪条道上的?规矩懂不懂,先搜身。” 谭海没说话,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就在壮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他的手腕一翻,一枚银白色的东西从袖口滑落,被两根手指夹住,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一晃。 那是一枚旧式的银顶针,上面錾刻着精细的牡丹花纹,内圈磨损得厉害,却透着股子大家族的温润气。 这是临行前,苏青郑重交给他的,说是当年苏家还在省城时的旧信物。 “嘶——” 原本一脸横肉的壮汉像是被针扎了眼,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他借着灯光仔细瞅了一眼那顶针上的花纹,脸上的凶光退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惊恐。 “原来是老东家那条线上的贵客!眼拙!真眼拙!” 壮汉甚至没敢再多问一句,腰弯成了九十度,手脚麻利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爷在地下室,您慢点,台阶陡。” 谭海收起顶针,依然一言不发,抬脚迈进了那扇铁门。 穿过一条弥漫着霉味的狭长走廊,推开尽头那扇包着软皮的厚木门,视野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分明是一间未曾被时代洗礼的旧上海花厅。 波斯地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墙角的留声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放着周璇的老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档白兰地的香气。 沙发正中央,坐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夹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正对着茶几上的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这人便是金爷,这黑市里手段通天的人物,如今却正为手里那一大堆没法带走的人民币发愁。 听到门响,金爷抬起头。 当他看到一身穷酸打扮、脚蹬千层底布鞋的谭海时,眼底那抹期待立马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老三是怎么看门的?” 金爷吐出一口烟圈,连身子都没起,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给他五块钱,让他滚蛋,别脏了我的地毯。” 两名保镖闻声上前,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位置,眼神不善。 “出去!听见没?金爷今儿不见散客。” 谭海无视了那两把随时可能拔出来的黑星手枪,径直走到那张名贵的红木茶几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苏家的人介绍我来,不是听你废话的。” 谭海的声音带着股子硬气。 “哟呵?”金爷被气笑了,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阴鸷,“苏家?那是老黄历了,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介绍的,在我这儿撒野,你还得再练二十年。” “送客!如果不走,就打断腿扔出去!” “咔哒。” 保镖手中的枪栓拉动。 谭海的手伸向了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空瘪瘪的黄帆布包。 这个动作让保镖们的枪口抬高,直指他的眉心。 但谭海没有掏出什么凶器。 他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实则是从龙宫秘境中提取),紧接着,两道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炸响。 “咚!咚!” 那不是石头砸桌子的声音。 那是高密度重金属,与硬木在高速撞击下产生的特有回响,带着一种让人心脏震颤的质感。 两根黄澄澄、半尺长的金条,就这么压在了金爷那堆废纸般的文件上。 原本昏暗的灯光,在这两根金条表面流转,反射出一种厚重、温润的光泽。 金爷那夹着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金条的侧面。 那里,并没有常见的银行钢印,而是用繁体字錾刻着一行古朴的小字——【天启二年内库纹银改铸】。 “这……这是……” 金爷扑过去,顾不上雪茄烫了手,一把抓起一根金条。 入手的那种压手感,还有用指甲一掐就能留下的痕迹,那是纯度极高的老金! 而且,这是黄金!是带有文物属性的硬通货! 在这个风雨飘摇、他急着跑路的节骨眼上,这东西比美元还要金贵,到了海外,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啪!” 金爷反手给了旁边那个还举着枪的保镖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把枪收起来!” 金爷那张刚才还写满傲慢的脸,堆满了热切的笑容。他亲自拿起那瓶原本不舍得喝的路易十三,给谭海倒了满满一杯。 “哎呀!眼拙!真是眼拙!”金爷双手捧着杯子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这位小兄弟……不,这位爷!这货色,正!太正了!您手里还有多少?” 金爷一边说,一边贪婪地盯着谭海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帆布包。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那几个保镖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向中间靠拢了几步。 黑吃黑的心思,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 “还有多少?” 谭海没接那杯酒,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龙王视野·微观感知】开启。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加速频率、肌肉紧绷程度,甚至藏在暗门后的另外两个枪手的呼吸声,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三维成像。 “这东西我有的是。”谭海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那根金条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就怕金爷你吃不下。” “笑话!” 金爷一拍胸脯,从茶几下拖出一个大皮箱,“啪”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外汇券和大面额的人民币,甚至还有几张港币。 “只要货正,这箱子里的钱全是你的!我还可以给你搞几台进口彩电、大冰箱,保证让你在省城横着走!” 金爷身子前倾,那股子黑道大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兄弟,开个价吧。” 谭海看都没看那箱钱一眼。 他伸出手,在那保镖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个装满钱的箱子,“咔哒”一声,合上了。 然后,推了回去。 “我不要钱。” 金爷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古董?字画?还是女人?” “我要雷。” 谭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拍在金条旁边,“两箱矿山开采用的高爆炸药,要硝铵炸药,威力最大的那种,配套的雷管五百发。” “另外,我要一套美制军用大功率海事电台,必须是带加密频段的。” 炸药?军用电台? 这哪里是来做生意的? 在这个年代,私藏黄金顶多是投机倒把,蹲几年大牢。 但私藏烈性炸药和电台,那是反革命重罪,抓到就是直接吃花生米,连审都不用审! 金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谭海,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声音变得森寒:“朋友,你是雷子(便衣)?来钓我的鱼?” “我要是雷子,刚才进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武装部的一个排。” 谭海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在刀尖上舔血半辈子的金爷。 “我知道你怕什么。” 谭海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锁住金爷,“你保险柜里那两张去香港的船票,是下周三的吧?没有这些黄白之物压舱,你到了那边,就是个要饭的。” “你……” 金爷浑身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谭海。 那船票是他最后的退路,藏在双重加密的暗格保险柜里,这人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问你的路子,你也别问我的用途。” 谭海再次伸手探入帆布包。 “咚!咚!咚!” 又是三根同样规格的明代金条,扔在了茶几上。 五根,五十两黄金。 那耀眼的金光,彻底击碎了金爷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只做这一笔买卖。”谭海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货讫两清,出了这个门,咱们谁也不认识谁,你带着金子去过你的富贵日子,我拿着东西回我的海边。” “换,还是不换?” 金爷死死盯着那五根金条,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他这辈子都在赌,这次,赌注是他的命,赢了就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换!” 金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瘫在沙发上,挥了挥手:“老三,带他去库房……把那两箱压箱底的‘土特产’,还有那台老美留下的铁疙瘩,都给他搬出来!” 那些东西原本是他留着若是跑路不成,用来炸毁证据同归于尽的,现在,正好用来换命。 地下室最深处,一间隐蔽的库房。 两口墨绿色的木箱上还印着骷髅头的标志,旁边放着一台盖着帆布的军用电台。 谭海走上前,手指划过那粗糙的木箱表面。 【物品鉴定:军工级硝铵炸药(高能),状态稳定。】 【物品鉴定:AN/GRC-9型短波电台,美军二战剩余物资,覆盖频率2-12MHz,完好。】 好东西。 这两箱药量,足够把那该死的“狼牙礁”送上天,彻底打通“鬼哭沟”的航道!而这台电台,将成为他指挥未来海上舰队的“神经中枢”。 “验货没问题。” 谭海满意地点点头,将剩下的五根金条随手抛给金爷。 金爷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地上那堆重达几百斤的物资,皱眉道:“爷们,你车呢?停在哪个路口?我让兄弟们帮你搬过去……不过说好了,只送到巷口。” “不用。” 谭海摆了摆手,站在那堆物资面前,背对着众人。 “你们,转过身去。” “什么?”金爷一愣。 “不想死就转过去,我的路子,你们不想看,也不敢看。” 金爷被那股寒意激得一哆嗦,咬牙挥手:“都转过去!谁敢回头我挖了他的眼!” 一群亡命徒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心里都在打鼓,这几百斤的东西,他一个人怎么弄?难道还有同伙? “呼……” 谭海胸口的龙宫印记微微发烫。 大手一挥。 “收!”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没有任何搬运的声响。 视网膜中,那代表【龙宫秘境】的立方体空间被填满了一角。 地面上,那两箱足以炸平半条街的炸药,还有那台沉重的电台,就像是被虚空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三秒后。 “好了。” 谭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响起。 金爷回过头。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空了!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地面,此刻空空如也!没有搬运的痕迹,没有拖拽的划痕,甚至连那个帆布包看起来还是瘪的! 这……这是什么手段? 五鬼搬运?袖里乾坤? 金爷看着站在那里、两手空空的谭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黑吃黑”的念头,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年轻人,不是人! 他是真正的过江龙,是那种身怀异术、不可招惹的活祖宗! “金爷,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谭海压了压帽檐,看都没看那些吓傻了的黑道枭雄一眼,转身向着出口走去。 直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金爷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根金条,冷汗湿透了后背。 夜色正浓。 谭海走出小洋楼,在无人的公厕里卸下了伪装。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静静躺着能开山裂石的惊雷,和能决胜千里的耳目。 “狼牙礁……” 谭海望着东方海边的方向,眼底闪过狠厉的红光。 “你的死期,到了。” 第44章 无线电通,海陆一体化指挥 两道雪亮的车灯撕裂黑暗,解放牌卡车的轰鸣声震醒了半个村子。 谭海跳下驾驶室,拍了拍车斗里那个被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冲着围上来的陈大江咧嘴一笑。 “大叔,省里给咱们批的‘定风珠’到了。” 陈大江披着件破棉袄,手里提着马灯,凑近看了看那个露出的一角铁疙瘩,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字母和旋钮,看着就让人眼晕。 “乖乖,这又是啥宝贝?看着比那柴油机还精贵。”陈大江咽了口唾沫,不敢伸手摸。 “美国货,背负式军用电台。”谭海随口扯了个弥天大谎,脸不红心不跳。 “省人防办淘汰下来的,说是给咱们搞海上民兵训练用,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台风哪怕到了家门口,咱们也能在海里听个响。” “军……军用的?”陈大江手里的马灯一抖,腰杆子挺得笔直,这年头,沾上“军”字那就是护身符,是尚方宝剑。 “卸车!” 谭海一声令下,几个壮劳力哼哧哼哧地把这套沉重的通讯设备搬进了大队部。 两箱不能见光的高爆炸药,早已安稳地躺在了他的【龙宫秘境】里。 次日清晨,红星大队沸腾了。 二柱子像只猴子一样窜上大队部的屋顶,将一根长长的鞭状天线竖了起来。 另一头,红星一号的桅杆顶端,也升起了一根同样的金属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队部里,苏青坐在那台擦得锃亮的电台前,她戴着厚重的军用耳麦,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拨动着频率旋钮,那专注的神情与周围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村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白噪音突然从喇叭里炸响。 “妈呀!这是招了啥东西了?”几个胆小的妇人吓得往后一缩,二癞子更是差点把刚端的茶碗给扔了,“这铁匣子里咋有鬼叫?” 苏青没理会骚乱,她按下手边的一键发射键,对着麦克风沉声道:“红星一号,红星一号,这里是塔台,收到请回答。”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台铁匣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的沉默后。 “红星一号收到,我是谭海,信号清晰,完毕。” “神了!真神了!”陈大江激动得胡子乱颤,指着那喇叭,“海子的声音!这是海子的声音!他在船上呢,离这好几里地,咋就能钻进这匣子里说话?” “这是顺风耳啊!只有神仙才有这本事!” 村民们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这套电台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亲眼看见嫦娥奔月。 而在海上。 谭海站在驾驶台前,单手扶着那台副机,目光扫过甲板上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船员。 “都愣着干什么?”谭海放下话筒,咧嘴笑了笑,“老刘,告诉大家,以后咱们不是瞎子聋子了,人在海里漂,话在家里响,这就是科学。” 接下来的两天,红星村周边的海域发生了一件怪事。 别的村出海,那是全凭运气和经验,有时候满载而归却因为没联系好车,鱼烂在码头;有时候空跑一趟,油钱亏到底裤都不剩。 唯独红星大队,变得邪门起来。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隔壁“铁蟹大队”的几艘渔船还在海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不知道该不该回航。 红星一号的驾驶舱内,谭海看了一眼鱼探仪,抓起话筒。 “塔台,这里是红星一号,预计捕获量三千斤,大部分是海鲈鱼,通知县冷冻厂,四点半我要两吨碎冰;让运输队老张五点准时把车停在二号泊位。” 岸上的大队部,苏青一边记录一边迅速拨通了手摇电话:“喂?县冷冻厂吗?我是红星大队……” 一条无形的指令链,以光速连接了海洋与陆地。 下午四点半,红星一号准时切入港口。 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送冰车直接将滑槽搭上了船舷,运输队的卡车屁股对着跳板,引擎甚至都没熄火。 “哗啦——” 碎冰入舱,保鲜,装箱,上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那些还没死透的海鲈鱼,带着大海的鲜味,在五点钟准时发车,直奔省城的国营饭店。 此时,铁蟹大队的船才刚刚靠岸,他们的队长赵歪子看着自家船上开始发热变质的鱼获,再看看红星大队那边绝尘而去的卡车尾气,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他娘的是变戏法呢?”赵歪子把帽子摔在地上,眼珠子都红了,“他们咋知道车啥时候来?那冰块咋就跟长了腿似的?” 这就是代差。 当别人还在用冷兵器互砍的时候,谭海已经架起了机枪阵地。 深夜。 喧嚣散去,海浪拍打着船舷。 谭海没有下船,他独自坐在昏暗的驾驶舱里,只有电台面板那微弱的绿色背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关掉了舱内的顶灯,戴上耳机,手指轻轻搭在那个巨大的频率搜索旋钮上。 【龙王视野·电磁感知】 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充斥着无数条杂乱的线条,那是无线电波的轨迹。 他犹如一个耐心的猎人,在茫茫的噪点丛林中,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滋滋……大……大后天……滋……”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频段很低,没有加密,像是某种走私进来的民用大功率对讲机。 谭海眼神一凝,手指微调旋钮,配合着【龙王视野】的信号过滤功能,将那层厚厚的杂音剥离。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歪子哥,那姓谭的小子最近太狂了,把咱们的鱼路都给断了。” “哼,狂?我看他是活到头了。” 这个声音! 谭海一下就听出了这个声音,赵歪子,铁蟹大队的队长,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赵歪子似乎在抽烟,语气阴森:“我已经跟县里的吴干事通了气,后天一早,咱们在‘老虎口’那个航道上,下点‘料’。” “下料?哥,你是说……” “铁蒺藜,带倒钩的那种,专破渔网和螺旋桨。”赵歪子冷笑。 “再沉几根报废的水泥桩子下去,只要他的船敢过,不仅网得废,那新换的铜螺旋桨也得崩成爆米花。” “高!实在是高!到时候船坏在海上,吴干事带人以‘违规作业、破坏航道’的名义把船一扣……嘿嘿!” “记住了,坐标是东经XXX,北纬XXX,今晚后半夜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明白!” “嘟——” 信号中断。 谭海摘下耳机,慢慢地将它挂回支架上,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眼底翻涌着冷厉的光。 老虎口。 那是红星一号去往深海的必经之路。 这帮人,不仅想要他的财,还要毁他的船,断全村人的活路。 “好,很好。” 谭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烟头的红光,将刚才听到的那个坐标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 他本想安安稳稳地发财,带着乡亲们吃肉。 可总有些不开眼的狗,非要把脖子往刀口上撞。 “本来那两箱炸药是给狼牙礁准备的。”谭海合上本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那我就先送你们一程。” 他站起身,推开舱门。 夜风凉得刺骨,谭海却浑身发烫。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火力覆盖”。 “苏青。” 谭海对着空气低语,仿佛那个聪慧的女人就在身边。 “明天的账本上,记得多留一笔‘爆破作业费’。” 第45章 风雨欲来,一张针对谭海的网 凌晨四点,海风像裹了冰渣子,刮在脸上生疼。 红星码头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中摇曳。 “轻点!都他娘的把手给我稳住了!” 谭海站在跳板边,压低声音喝道。 他的目光盯着二柱子怀里那个墨绿色的木箱,箱体上原本醒目的骷髅头标志已经被黑漆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手写的“重型机油”四个字。 “海哥,这……这玩意儿咋这么沉?”二柱子累得呼哧带喘,脚下的跳板被压得吱嘎作响。 “那是给咱们新机器喝的‘特供油’,能不沉吗?”谭海扶了一把箱角,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板时,掌心微微沁出一层细汗。 两箱高能硝铵炸药,五百发雷管。 这要是手滑磕一下,别说红星一号,就是这半个码头都得去龙宫报道。 “动作麻利点!天亮前必须过老虎口!”谭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心中那股紧迫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神经。 电台里截获的消息很明确,铁蟹大队的人今晚就要动手,去晚了,航道被封,这一船的特供任务就得黄。 就在最后一个箱子刚刚落地底舱的时候。 “轰——” 两道刺眼的雪亮光柱突然撕裂了夜幕,紧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几辆涂着蓝白漆的吉普车,呼啸着冲进码头,一个急刹横在栈桥入口,将红星一号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推开,十几双皮靴重重踏在水泥地上。 为首那辆车的副驾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主任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那张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戴着红袖箍的执法队员,手里拿着封条和手电筒,杀气腾腾。 “哟,谭船长,起这么早?” 王主任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喷在眼镜片上,“这是急着去哪发财啊?” “王主任?”大队长陈大江听到动静,披着棉袄从值班室跑出来,鞋都没提好,“这……这是咋回事?咱们大队可是正经出海……” “正经?”王主任冷哼一声,没搭理陈大江递过来的烟,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得四四方方的红头文件。 “啪”的一声,文件被拍在陈大江的胸口。 “看清楚了!这是县里刚下的《关于加强特种海域管理的暂行办法》!”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要让全村人都听见: “鉴于近期海防战备需要,即日起,将‘鬼哭沟’及其周边五海里海域划定为‘战备禁航区’和‘国有资源保护区’!严禁任何集体或个人船只私自进入捕捞!违者,扣船!抓人!” 陈大江拿着文件的手直哆嗦,借着车灯看清了上面的红章,整个人如遭雷击:“这……这哪行啊!鬼哭沟不让去,咱这船不就废了吗?那是全村的饭碗啊!” 消息迅速传遍了围观的船员和赶来的村民。 “不让去了?” “那咱们新买的机器咋办?借的油钱咋还?”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里传开,人群后方,躲在阴影里的谭贵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在那儿直抖腿。 “还没完呢。”王主任很满意这种掌控生杀大权的感觉,他手一挥,指着停在泊位上的红星一号。 “海政执法队的同志,上船检查!有人举报这艘船私自加装违规大功率电台,动力系统也涉嫌非法改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查封!整改!在问题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动!” “是!” 一群执法队员如狼似虎地冲上跳板。 “我看谁敢动!”老刘眼珠子都红了,抄起一根撬棍横在跳板中间,“这是俺们的命根子!谁上来我跟谁拼命!” “反了你了!”王主任厉喝一声,“暴力抗法?给我铐起来!” 几名壮汉冲上去就要扭老刘的胳膊,推搡间,二柱子被撞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那个装满雷管的“机油箱”上。 “咚!” 一声闷响。 谭海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太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哪怕那炸药性质稳定,但那是五百发雷管! “住手!” 谭海暴喝一声,栈桥上的木板都被震得发颤。 谭海从阴影中走出,两步跨上跳板,单手抓住一名执法队员的衣领,也没见怎么用力,那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就被扔到了岸边的沙堆上。 他转身扶住二柱子,将那个致命的箱子往里推了推,眼神示意二柱子去后面。 “谭海!你想造反吗?”王主任气急败坏地指着谭海的鼻子,“当着干部的面动手,我有权当场击毙你!” 谭海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王主任,官威挺大啊。”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冷冷地看着对方:“封船容易,贴条子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但有一句话我得问在前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逼得王主任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一船货要是耽误了,后果你负得起吗?” “笑话!”王主任稳住心神,嗤笑一声,“吓唬谁呢?你不就是捞几条破鱼吗?还能有什么天大的货?就算是龙肉,在红头文件面前也得给我盘着!” “是吗?” 谭海并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极其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啪。” 人群分开。 苏青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她脸上没有村民那种惊慌,反而透着股子锋利。 “念给他听。”谭海弹了弹烟灰。 苏青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带着油墨香的文件,这份文件没有那个所谓的“暂行办法”厚实,但上面的两个钢印,却红得刺眼。 那是“省外贸局”和“市外事办”的双重钢印。 苏青推了推眼镜,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根据省外事办【197X】第03号备忘录,兹委托红星大队‘红星一号’渔船,承担省宾馆重要外事接待食材供应任务。” “条款三:该任务涉及国家外交形象,属于特级政治任务,沿途各级单位、关卡,需予以‘特许通行’,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扣押,违者将视为破坏外事大局,追究政治责任。”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苏青走到僵硬的王主任面前,将那份文件轻轻拍在他那件军大衣的胸口上。 “王主任,您可能不看报纸。”苏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今晚省里有西哈努克亲王随行团的欢迎晚宴,菜单上的主菜,就是我们要去鬼哭沟抓的深海红斑。” “这鱼要是送不到,外宾要是问起来……”苏青顿了顿,露出礼貌的微笑,“您是打算让省长跟亲王解释,是因为县里的王主任扣了船吗?” “外……外宾?” 王主任只觉双腿一软,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外事无小事”这五个字,比天条还重!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县革委会主任,就是地区专员来了,听到“外宾”两个字也得抖三抖。 这要是真捅了篓子,这顶乌纱帽不仅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钢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湿透了后背。 这谭海……怎么搭上了这种通天的线路? “王主任,这船,还封吗?”谭海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主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封外宾的菜篮子! 不封?刚才的狠话都放出去了,这脸往哪搁? “咳……那个……”王主任到底是混官场的,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干笑两声,把苏青的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是省里的政治任务,那自然是特事特办!”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执法队员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谭船长让路!耽误了外宾吃饭,你们担待得起吗?!” “撤!都给我撤!” 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执法队,灰溜溜地收起封条,钻进吉普车。 王主任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谭海,那是混合了恐惧、不甘和怨毒的眼神,但他一句话也没敢多说,钻进车里,逃命似的离开了码头。 “赢了!海哥赢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大江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大口喘着粗气:“我的亲娘嘞……这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啊!” 谭海并没有因为胜利而露出太多喜色。 他转身,大步走上跳板,站在船头。 “老刘,二柱子,起锚!” “海哥,这帮孙子走了,咱还去鬼哭沟吗?”二柱子兴奋地问。 “鬼哭沟要去,但得先去个地方。” 谭海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海平线,那里,是通往深海的必经之路——老虎口。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一张记着坐标的纸条,而脚下的底舱里,躺着两箱刚刚“逃过一劫”的高爆炸药。 既然有了这把“尚方宝剑”,那就要用它斩尽杀绝。 “全速前进,目标老虎口。” 谭海吐掉嘴里的烟头,火星在海风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坠入大海。 “有人给咱们下套,咱们得去给他们听个响。” 第46章 怒海狂飙,来自龙王的“起床气” 除了柴油机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只有冷硬的海风刮过船舷,发出“呜呜”的哨音。 “红星一号”关掉了除航行灯外的所有光源,在波峰浪谷间起伏穿梭。 驾驶舱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刘死死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海域,手心里的汗把舵轮都浸湿了。 二柱子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得要命的墨绿色木箱,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长,前边就是‘老虎口’了。”老刘的声音干涩发紧,“这地方水道窄,暗流多,再加上那个赵歪子……” “你也知道水道窄。” 谭海站在海图桌前,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没看窗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沿,那是“红星一号”主机震动的频率。 “既然窄,那就是阎王爷设的关卡。”谭海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想过去,就得看谁的拳头硬。” 在凡人眼中漆黑一片的死亡海域,此刻在谭海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龙王视野·远程感知】开启 幽蓝色的线条在他视网膜上疯狂交织,勾勒出海底狰狞的地貌,两公里外,那一处血盆大口般的狭窄航道,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是金属的磁场反应。 海底三米深处,三根粗大的钢筋水泥桩呈“品”字形深埋在淤泥里,锋利的尖端斜指海面。 而在桩子之间,几张挂满了倒钩铁蒺藜的钢索网,随着暗流如同水鬼的长发般招摇。 这哪里是阻拦,这是奔着灭门去的。 若是普通渔船撞上去,船底就会被豁开大口子,螺旋桨被缠死,整船人在这刺骨的急流里,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谭海的目光越过陷阱,投向侧后方的一处背风回湾。 视线穿透了黑暗与岩石的阻隔。 两艘涂成了黑灰色的木质渔船正静悄悄地泊在那里,甚至连发动机都做了静音处理,船头,几个红点正凑在一起。 “想玩阴的?”谭海嘴角勾起,“行,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大海法则。” 老虎口侧翼,背风湾。 赵歪子裹着件从供销社搞来的羊皮大衣,手里举着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走私夜视望远镜,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歪子哥,来了!” 旁边的小弟兴奋地压低声音,“听这动静,那是全速啊!这姓谭的是赶着去投胎吗?” 镜头里,“红星一号”那高耸的船头破浪而来,白色的浪花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显得格外刺眼,速度极快,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赵歪子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里满是狰狞的快意。 “新机器?铜螺旋桨?”赵歪子冷笑一声,把一口浓痰吐进海里,“过了今晚,全他娘的是废铁,等船沉了,咱们就把机器捞上来,回头刷层漆,那就是咱们铁蟹大队的宝贝。” “哥,那人呢?” “人?”赵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海上风浪大,掉下去几个倒霉蛋,谁知道?” “来了!撞上了!”小弟突然尖叫一声。 视野中,红星一号距离那个致命的陷阱只有不到五十米,在这个速度下,巨大的惯性会让它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上水泥桩,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赵歪子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声美妙的碎裂声。 “红星一号”驾驶舱。 “减速!船长快减速啊!” 老刘虽看不见水下的桩子,但他那几十年的老海狗直觉告诉他,前面的水流不对劲,那是一种撞上死墙前的滞涩感。 “减速?晚了。” 谭海吐掉嘴里的烟,双眼之中蓝光暴涨,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一把推开老刘,双手如铁钳般扣住舵轮。 【龙王视野·全息扫描】锁定。 所有的洋流数据、船身动力参数、风速阻力,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一条完美的绿色轨迹。 “抓稳了!” 一声暴喝。 谭海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推杆一推到底! “轰——!” 120匹马力的柴油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船尾黑烟滚滚,就在船头即将触碰到那根隐形的水泥桩的前一秒—— 谭海猛地向左打满舵,同时拉下左侧离合器,右侧螺旋桨全速推进! “吱嘎——” 巨大的离心力让船身发出了扭曲声,整艘百吨级的机帆船,在海面上完成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船尾横扫,船头剧烈偏转。 和公路上漂移的赛车一样,船身横了过来,硬生生切入了两股对冲洋流的夹缝之中!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仅仅三厘米。 船底最脆弱的龙骨,擦着那根水泥桩的边缘滑了过去。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从船底传来,但仅仅持续了一秒,紧接着,船身借着那股狂暴的回旋流,落叶般轻巧地弹开,彻底甩开了那张致命的铁蒺藜网。 船身剧烈摇晃,二柱子被甩得滚到了墙角,怀里的箱子差点飞出去。 老刘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脸都吓绿了。 但这艘船,活下来了。 “什……什么鬼?” 礁石后方,赵歪子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进海里。 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那艘原本应该开膛破肚的破船,竟然像条泥鳅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了过去? “歪子哥……他……他是不是看见了?”小弟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么黑的天,水下那么深,他咋知道那是桩子?” 赵歪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巧合?绝对是巧合! “妈的!运气好躲过去了?”赵歪子咬牙切齿,“别急,他停了!他肯定是被吓到了!只要他敢停,咱们就……” 还没等他说完,更让他看不懂的一幕发生了。 红星一号停了。 但它没有停在安全区,而是极其嚣张地横停在了老虎口的上游,船头正好对着那个充满漩涡的急流口。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了驾驶舱,站在了船舷边。 那是谭海。 哪怕隔着几百米,赵歪子也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二柱子,把那箱‘油’搬出来。” 谭海站在寒风中,重新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海哥,这……这是要干啥?”二柱子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腿肚子还在转筋。 谭海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几百米外那两艘藏头露尾的渔船。 在他的视野中,一条红色的洋流带,正从船底流过,直通那个背风湾。 流速:2.8米/秒。 到达时间:45秒。 “来而不往非礼也。”谭海拍了拍那个墨绿色的木箱,指尖在早已设定好的延迟引信上轻轻一拨,“既然人家给咱们设了这么大的阵仗,咱们也得回个礼。” “这底下太堵了,龙王爷他不高兴。” 谭海单手提起那个足有五十斤重的箱子。 “给龙王爷送点药,让他打个喷嚏,通通气。” 话音未落。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它没有沉底,也没有随波逐流,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样,顺着那股特定的暗流,晃晃悠悠地朝着赵歪子的方向漂去。 “走。” 谭海看都没看一眼水面,转身走回驾驶舱,“关窗,捂耳朵,张嘴。” “啊?”老刘刚爬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想不想把耳膜震碎,就照做!” 背风湾。 赵歪子正盯着那艘船发愣。 突然,他看到水面上漂来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啥?”小弟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像是……个箱子?从那船上扔下来的?” 赵歪子眯起眼。 那箱子在水里浮浮沉沉,顺着水流,正好卡在了两艘船中间的礁石缝里。 “机油箱?”赵歪子看清了上面的字,顿时乐了,“哈哈!这傻子,肯定是刚才甩尾太猛,把物资给甩下来了!快!捞上来!这都是好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箱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红光,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水下猛地亮起。 那是五百发雷管同时被激活的前兆。 赵歪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炸起。 “不对……那不是油……” “跑!!!” “轰——!” 老虎口的海面,隆起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水包。 那是被汽化的海水和被粉碎的礁石。 紧接着,一道高达二十米的白色水柱,混合着被炸成粉末的水泥桩、无数翻着白肚的死鱼,还有那个藏身处的礁石碎片,以此为圆心,向着四周疯狂宣泄! 所谓的“龙王喷嚏”,实际上是一场定点爆破的人造海啸。 冲击波裹着成吨的海水,形成了一道立面的水墙,狠狠地拍向了那两艘避无可避的渔船。 “咔嚓!” 赵歪子那引以为傲的渔船,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便分崩离析,船板碎裂,桅杆折断,整艘船直接被掀翻,扣在了沸腾的海面上。 那艘小一点的副船更惨,船底直接被震裂,船上的人像是下饺子一样,惨叫着被抛向半空,然后重重砸进刺骨的海水里。 之前布下的那些铁蒺藜网,成了最恐怖的刑具。 它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在空中乱舞,划过落水者的身体,带起一串串血花。 哀嚎声、海浪声、爆炸的回响,交织成了一首名为绝望的交响曲。 几百米外。 红星一号随着余波剧烈晃动了几下,便稳住了身形。 老刘和二柱子张大着嘴巴,看着远处那腾起的蘑菇云般的水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想过船长手段狠,但没想过这么狠。 这是炸鱼? 这他娘的是把海给炸穿了啊! “这就是……给龙王爷送的药?”老刘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里全是火药味。 谭海站在晃动的甲板上,并没有欣赏这幅地狱绘卷。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些在海面上沉浮挣扎的人影,并没有下令救援,更没有落井下石。 两箱高能炸药,足够把他们的胆吓破,把他们的家底炸穿。 从此以后,这片海域,听到“红星”两个字,这些人只会发抖。 “航道通了。” 谭海弹飞了指尖燃尽的烟头,火星一闪,坠入那片仍未平息的怒涛。 他转身,背影冷峻如铁。 “老刘,全速前进。” “别让外宾等急了,咱们还得去鬼哭沟,那是真正的金山。” 红星一号拉响了汽笛。 “呜——!” 那高亢的笛声,像是胜利者的号角,在初升的朝阳中回荡。 第47章 焚书为盟,共赴那片吃人的海 红星一号已经驶出了爆炸核心区两海里。 驾驶舱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仪表盘泛着幽幽的绿光,将谭海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像是一尊刚从血火里爬出来的铜像。 他嘴里叼着的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长长的一截烟灰摇摇欲坠,但他没动。 那双大手稳稳地扣在舵轮上,指关节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爆发而有些僵硬。 那两箱“特制机油”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龙王视野·后视感知”中,老虎口那几根拦路的水泥桩子已经彻底化为了齑粉,连带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赵歪子,这会儿估计正在海面上抓着烂木板怀疑人生。 爽吗?爽。 怕吗? 谭海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铁皮罐头盒里。 怕个卵,在这个人吃人的年代,你不把牙磨得比狼还利,就只能等着被拆骨入腹。 “吱呀——” 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夹杂着咸腥味和寒气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海图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谭海没有回头,在这条船上,敢在这个时候不敲门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哐当。” 两道手腕粗的铁门闩被重新扣死,将外面的喧嚣和风浪彻底隔绝,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柴油机沉闷有力的心跳声。 苏青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水杯,杯口冒着袅袅热气,她身上披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大队部军大衣,显得身形愈发单薄,但她走路的步子很稳,哪怕在颠簸的船舱里,杯子里的水也没洒出来半滴。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航向或者燃油数据。 她径直走到海图桌前,将水杯轻轻放在了那个画着红圈、写着坐标的小本子旁边。 「哆。」 这一声轻响,在封闭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那一根紧绷的弦上。 气氛透着几分微妙。 谭海终于转过头,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水蒸气,落在苏青那张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不晕船?”谭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 苏青没有接他的话茬,她的目光越过谭海宽阔的肩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甲板,又转回到谭海脸上。 然后将手伸进了那件军大衣的深层口袋。 一枚银白色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轻轻落在了海图上,在那本坐标笔记旁边打了个转,停了下来。 那是一枚旧式的银顶针。 成色很老,银质已经有些发黑,但上面錾刻的牡丹花纹依然繁复精美,内圈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显然是被人常年戴在手上的物件。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苏青的声音清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来自旧时代的沧桑感,“苏家还在省城的时候,家里人多眼杂,六六年那会儿,家里被抄,我爷爷被带走的那天晚上,奶奶就把这枚顶针给了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顶针冰凉的表面。 “她告诉我,这顶针不是用来做活计的。她是用来告诫家里人,嘴巴要像被这顶针缝住一样严实。” 苏青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与她年龄不符的狠劲和通透,“她教过我,在这个世道,能活得长久的,从来不是手最干净的,而是嘴最严的。” 谭海看着那枚顶针,又看了看苏青。 他眼底那层冰冷的戒备慢慢散了。 苏青没有等谭海回应。 她转身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物资消耗记录本》,那是大队会计的命根子,也是每一笔账目的原始凭证。 “撕拉——” 一声脆响。 记录着“备用重型机油两箱”的那一页纸,被苏青毫不犹豫地撕了下来。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防风打火机——那是之前谭海为了让她方便销毁草稿送给她的。 “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起。 苏青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将它凑近火苗。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明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苏青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忽明忽暗,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代表着“杀人凶器”的记录,一点点化为灰烬。 灰黑色的纸灰在驾驶舱里打着转,最后轻轻落在满是烟尘的地板上。 “那箱‘机油’是因为风浪太大,固定锁扣金属疲劳断裂,不幸滑落海中遗失的。” 苏青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是不可抗力,我已经把这笔账做平了,分摊到了未来三个月的发动机磨损费里,哪怕是审计局的人拿着放大镜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至于那声巨响……”苏青顿了顿,嘴角轻轻一挑,“这一带海底地质结构不稳定,常有沼气喷发,那是大自然的威力,跟红星一号,跟谭船长,没有任何关系。” 精彩。 简直是天衣无缝。 谭海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的震动远比刚才引爆炸药时还要强烈,他以为苏青只是算盘打得好,懂外语,有点见识。 没想到,她的胆子比她的算盘还硬。 这种临危不乱的静气,这种毁尸灭迹的熟练,绝不是在红星村这种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这是骨子里的狼性,是世家大族在绝境中求生存练就的本能。 “啪。” 谭海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苏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苏青的手很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枚顶针的寒意,而谭海的手掌宽大、粗糙,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他并没有去拿那枚象征着承诺的顶针,而是将那枚顶针推回了苏青的掌心,然后用力合拢了她的手指,将顶针紧紧包裹在她的手心里。 “我以为找了个会计。” 谭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没想到,找了个军师。” 苏青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股热流顺着血管一路钻进了心里,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抽出手,反而反手握紧了那枚顶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两箱东西是你拿命换回来的,怎么用是你的事。” 苏青看着谭海,说出了那句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最重的承诺,“我只负责一件事——让这艘船干干净净地靠岸,让咱们能干干净净地分钱。” “好。” 谭海只回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松开手,转身重新掌控住舵轮,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是刚才那种孤狼般的萧索,而是多了一种名为“底气”的东西。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值钱。 在这茫茫大海上,两个人,一个掌舵,一个管账;一个杀人,一个埋尸。 这才是真正的同盟。 “坐稳了。” “前面的‘鬼哭沟’,才是咱们真正分金银的地方。” “只要过了这一关,红星村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这片海上的新王。” 苏青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走到谭海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 她看着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谭海如出一辙的、对财富和权力的野心在熊熊燃烧。 第48章 顶针扣死前尘锁,白骨怀抱未亡人 海风里夹着哨音,像是无数冤魂在礁石缝隙里扯着嗓子尖叫。 “红星一号”切断了动力,靠着惯性滑入了这片被当地渔民视为禁区的海域。 鬼哭沟,名副其实。 这里的浪不是推着船走,而是像要把船往下拉,灰黑色的海水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的不是浪花,是浑浊的泡沫。 谭海站在船头,脚下的甲板随着涌浪剧烈起伏,他低头点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燃。 “到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驾驶舱里的老刘打了个寒颤。 苏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账本记录停泊坐标,她站在左舷栏杆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那件军大衣裹不住她单薄的身躯,她的手死死扣着满是铁锈的栏杆,指尖没有血色。 在那只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顶针。 她的目光没有哪怕一秒钟落在海面上,而是死死盯着海图上一处并不起眼的深水标点。 那是礁盘的断裂带,也是水流最急、最容易形成“尸聚窝”的地方。 “苏会计?”老刘喊了一声,“抛锚吗?” 苏青没听见,她的呼吸急促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这里的空气里没有氧气,只有回忆。 谭海瞥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开始穿戴重潜装备。 “船长,真要下?”老刘看着那翻滚的黑水,愁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刚才那两炮虽然通了气,但这底下的地龙还在翻身呢,这时候下去,万一……” “万一上不来,船归你,钱归大伙。” 谭海系紧了腰上的配重铅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去后院拔棵葱。 他走到船舷边,正准备咬住呼吸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青冲了过来,她跑得太急,差点被甲板上的缆绳绊倒,她一把抓住了谭海潜水服的领口。 “等一下!” 周围的水手都愣住了,在船上,女人拉扯船长是大忌。 苏青根本顾不上这些,她踮起脚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的脸,此刻写满了近乎崩溃的哀求,她凑到谭海耳边。 “帮我看看……断裂处。” “那里……有没有被铁链锁住的东西。” “锁住的东西?”谭海重复了一遍。 苏青用力点头,指甲几乎要把那枚银顶针掐进掌心的肉里:“如果有……带他上来,求你。” 最后两个字很轻,却压得人胸口发沉。 谭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给什么煽情的承诺,只是伸手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拨到耳后,然后点了点头。 “退后。” 苏青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谭海转身跃入那片咆哮的怒海。 “噗通!”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水下十米,浑浊不堪,洋流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谭海的身体,试图将他甩向锋利的暗礁。 【龙王视野·开启】 幽蓝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炸开。 原本混沌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分明,红色的乱流线、绿色的安全通道、灰色的礁石……一切尽在掌控。 谭海无视乱流,径直潜向海底四十米处。 那艘断成两截的明代福船静静地躺在泥沙中。 无数青花瓷碎片散落在淤泥里,几根之前没来得及收走的金条在探照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但谭海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摆动脚蹼,径直游向船体断裂的龙骨处。 那里,是一个由于船体崩塌形成的三角区,泥沙淤积,暗流回旋。 找到了。 在古船那早已腐烂发黑的粗大龙骨旁,竟然还蜷缩着另一具“骨架”。 那不是古人。 那是一具森森白骨,身上还挂着残破的、民国时期的老式橡胶潜水服碎片。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一条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 铁链的一头死死缠绕在沉船重达数吨的压舱石上,另一头,则在那具尸骸的腰间打了死结。 这是自杀式的捆绑。 这人在氧气耗尽前的最后一刻,把自己锁在了这艘船上,生怕死后的浮力将自己带离这片埋骨地。 谭海游了过去,悬停在那具尸骸上方。 透过护目镜,他看到了尸骸怀中紧紧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红铜箱子。 箱体被厚重的油布和火漆层层包裹,虽然历经几十年海水的侵蚀,却依然没有散架。 尸骨的双臂呈现出一种极度用力的姿势,死死箍住箱子,就像那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磁场物品,无能量反应,但蕴含极高强度的精神执念。】 系统没有给它评级,没有金光,也没有紫气。 但在谭海眼里,这一幕比满舱的黄金还要沉重。 这是即便化为白骨,也要守住的秘密。 谭海在水中调整姿势,对着那具尸骸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这一行特有的礼节。 随后,他拔出腿侧的军刀。 “得罪了,有人在上面等你回家。” 谭海心中默念。 他在水中发力,军刀精准地切入了那早已锈蚀不堪的铁链连接处。 “咔吧。” 几十年的禁锢,在这一刻断裂。 谭海没有破坏尸骨的姿势,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特制的大号加固网兜,将那个红铜箱子连同箱子上附着的一块玉佩,一同兜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拉动了信号绳。 三长一短。 起! “哗啦——!” 海面上,红星一号的绞盘发出一声轰鸣。 谭海破水而出。 随着他浮出水面的,还有一个巨大的、挂满了黑色海草和藤壶的丑陋物体。 “咣当!” 网兜被重重地甩在甲板上,腥臭的淤泥溅得到处都是。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咋又是这玩意儿?看着像个烂铜疙瘩,这鬼哭沟真是邪门,金子没见着,净捞些死人用的破烂。” 二柱子也缩了缩脖子:“海哥,这上面怎么还有烂布条子?看着瘆人啊,要不扔回去吧?” 船员们纷纷后退,觉得这东西晦气。 只有一个人,不退反进。 “当啷——” 苏青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甲板上,滚到了阴沟里。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滩腥臭的泥水里。 “苏会计!”老刘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扶,“地脏!快起来!” “别碰我!” 苏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把老刘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完全不顾那些令人作呕的藤壶和海草,颤抖着手,在那堆“破烂”上疯狂地擦拭着。 随着淤泥被擦去,红铜箱子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的锁扣。 锁扣的形状很奇特,不是钥匙孔,而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牡丹花阴纹。 苏青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掌心抠出那枚一直紧紧攥着的银顶针。 那是她奶奶临终前交给她的,说是爷爷留下的念想,也是苏家翻身的唯一凭证。 众目睽睽之下。 苏青将那枚顶针,缓缓按向了那个锁扣的凹陷处。 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海风停了,浪声远了。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甲板上响起。 严丝合缝。 那是跨越了生与死的契合,是三十年风雨都没能磨灭的家族印记。 谭海摘下面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刚才在水下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红星村来的女知青,哪里是什么落魄的小姐,她是以前这片海的主人,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苏氏海运”的遗孤。 她来这里插队,不是为了接受再教育,也不是为了躲避风头。 她是来寻祖的。 苏青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铜箱子,额头抵在满是锈迹的铜皮上,哭得无声无息,却撕心裂肺。 “爷爷……我找到了……我带你回家了……” 周围的水手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景太邪乎,也太悲壮。 谭海走过去,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了它。” 谭海递过一把干净的匕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人死不能复生,但他把自己锁在下面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为了让你抱着个箱子哭的。” 苏青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但眼神却慢慢聚焦,透出了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接过匕首。 没有犹豫,没有哆嗦。 刀尖挑开了那层已经脆化的火漆封印。 “崩!” 锈死的铜锁被撬开。 箱盖掀起。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 箱子里,只有几个被羊皮油纸层层包裹的文件袋,和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牛皮笔记本。 在最上面,放着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老式潜水服的男人,站在一艘巨大的轮船前,意气风发,眉眼间与苏青有着七分神似。 照片旁边,是一枚缺了一角的鸡血石印章。 印章侧面刻着四个隶书小字——【苏氏海运】。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谭海挑了挑眉。 苏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笔记本,像是捧着全世界。 “这是我爷爷的航海日记。” 苏青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苏家祖上是跑南洋的,专门做沉船打捞,三十年前,家族生意亏空,爷爷孤注一掷,根据祖传的线索找到了这艘‘万历沉船’。” “但他遇到了风暴,船沉了,人也没了。” “家里人都以为他是卷款跑了,只有奶奶信他。” 苏青抚摸着那本笔记本,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里面,记录着这片海域所有的洋流走向,暗礁分布,还有……”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谭海。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试探,没有了利用,只有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与信赖。 谭海帮她完成了苏家三代人的夙愿。 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 “还有什么?”谭海问。 苏青站起身,将那枚代表着家族权力的鸡血石印章,郑重地放在了谭海的手心。 “还有一条从未被人发现的安全航道。” 苏青指着前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语速飞快,“爷爷在日记里推算过,除了老虎口,还有一条隐蔽的‘海底裂谷’,只有在大潮退去的时候才会显现,那是天然的避风港,也是直通沉船核心区的捷径。” “而且……” 苏青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笔记里提到,他在沉船的‘龙骨夹层’里,探测到了比黄金还要强烈的金属反应,他怀疑,那不仅仅是官银,那是……内库密藏。” 谭海握紧了手中的印章。 鸡血石温润的触感传来,像是握住了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 安全航道,内库密藏。 这才是真正的“大货”。 比起这些,之前那些石斑鱼和散落的金条,不过是开胃小菜。 “好。” 谭海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身泥污、却仿佛在一瞬间重获新生的女人。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搭伙过日子的利益盟友。 那么从这一刻起,她是真的上了他的船。 “擦把脸。” 谭海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苏青。 “既然私事办完了,接下来该办公事了。” 他转身,面向那片深邃的大海,重新戴上了呼吸器,眼底蓝光暴涨。 “老刘!检查绞盘!二柱子,准备在那条新航道上设标!” “咱们要把这艘船,彻底搬空!” 第49章 一两碎瓷换钢骨,满局皆是局中人 谭海站在甲板阴影里,那个能吞噬万物的【龙宫秘境】在他意念中微微震颤。 除了那具让苏青魂牵梦绕的红铜箱子,他还顺手从沉船外围的泥沙里,“收”了几件没资格进内库、但在凡人眼里已是绝世珍宝的物件。 “这几件‘葡萄牙商船瓷’,虽是万历年间的外销货,不算官窑里的顶尖,但胜在画工奔放,且品相完美。”苏青手里拿着手电筒,用黑布蒙着灯头,只露出一丝绿豆大的光。 她正指挥着谭海,将几只直径超过四十厘米的大盘子,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绿色帆布包里,用破棉絮和旧报纸层层隔开。 “能换来东西吗?”谭海低声问,顺手把两根用来压分量的私铸小金饼塞进了苏青那双解放鞋的鞋垫底下。 “在这个年头,钱是纸,物资是命。”苏青抬起头,“那帮管物资的,眼光比谁都毒,咱们手里就算有金山,也得换成水泥和钢筋,红星村才能真正硬起来。” 谭海点了点头,这种话,也就是苏青这种见过大世面的女人能说得如此透彻。 “那就走。”谭海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去省城,给咱们的冷库,换几根硬骨头回来。” 省城,物资局大楼。 这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建筑,高大的门廊和威严的警卫,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是整个省工业血液的心脏。 走廊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穿着涤卡中山装的国营厂长,有披着军大衣的公社书记,一个个手里攥着介绍信,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只为了能从那些紧闭的红木门缝里,求出几吨计划外的煤炭或者水泥。 谭海和苏青已经在这条硬板凳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姓马的在里面喝茶。”谭海开启【龙王视野】,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办公室内,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色彩艳丽的瓷瓶,时不时还用放大镜照一照,却完全无视了门外排成长龙的求见者。 “基建科马科长,外号‘马眼儿’。”苏青压低声音,“听说是个附庸风雅的主,自诩收藏大家,这种人,你给他递介绍信,他当你是个要饭的,你得掐住他的七寸,让他疼,或者让他馋。” 谭海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开开眼。” 又过了半小时,随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厂长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秘书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下一个,红星大队的。”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马科长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对着那个粉彩瓶子皱眉咂嘴。 “马科长,这是省外事办给咱们大队的批条。”谭海走上前,将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放在桌角,“我们需要批五十吨500号水泥,十吨20号螺纹钢,用于建设外贸冷库。” “外贸?”马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瓶子上挪开,扫了一眼谭海那一身带着海腥味的作训服。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轻蔑地在那张介绍信上弹了一下。 “咻——” 那张薄薄的纸片飘飘忽忽地滑到了地上,正好落在垃圾桶旁边。 “小同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拿着这种条子来找我吗?”马科长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放大镜。 “省重点工程都不够用,大桥还没合龙呢,你们一个打鱼的村子凑什么热闹?想盖冷库?用黄泥糊一个得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我鉴赏国宝。” 谭海没动,也没去捡那张纸,他只是眯起眼,眼底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视线中,马科长手里那个被视若珍宝的瓶子,内部结构疏松,釉面下的气泡死板且规则,显然是现代工业窑炉烧出来的伪作。 “这就是您说的国宝?” 一直站在谭海身后的苏青突然开口。 马科长一愣,抬头看向这个刚才一直被他当成空气的女知青。 “你说什么?”马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可是我刚从琉璃厂淘来的清代官窑!光绪仿乾隆的粉彩百鹿尊!” “仿得是不错,可惜,火气太重。”苏青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看马科长,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瓶子上,“光绪年间的胎子,讲究个‘糯’,您这瓶子,釉面贼光浮动,画工虽然精细,却只有匠气,没有官气。” “放肆!”马科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你是哪个单位的?敢在物资局撒野?保安!” “不用叫保安。” 苏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那个瓶子的瓶口处,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里,声音很响,却带着一丝浑浊的余音,不像老瓷那样声音短促而悠远。 “听见了吗?”苏青淡淡地说道,“老瓷听声,如叩金玉,新瓷听声,如击瓦缶,马科长,您这瓶子如果放在办公室里镇风水,怕是不仅压不住阵脚,还得招小人,这五百块钱,您算是打了水漂了。” 马科长僵住了。 那个“叮”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他虽然眼力一般,但玩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懂点行,刚才那声音,确实有点发飘,不像他之前上手的那些真货那么扎实。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女知青刚才说的那番话,从“火气”到“匠气”,再到那随手一弹的手法,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知青能有的见识,这是从小在古董堆里泡大的世家子弟才有的做派! “你……你到底是谁?”马科长额头冒出了细汗,那种被行家当面揭穿赝品的羞恼和对苏青身份的猜疑,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我是谁不重要。”苏青退后半步,将舞台让给了谭海,“重要的是,马科长既然喜欢瓷器,那我们就给您看点真的,免得让那些假货坏了咱们物资局的风水。” 谭海走上前。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马科长那张昂贵的红木桌上。 这沉闷的声响,比刚才苏青那轻轻一弹,更具有压迫感。 “滋啦——”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谭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进去,掏出了一只盘子,随手往那只假粉彩瓶旁边一搁。 “看看这个。” 那是一只直径四十厘米的大盘。 盘心绘制着繁复的花鸟图纹,周围是典型的开光锦纹。 没有任何强光的照射,但这只盘子一出场,那温润的釉面,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如同羊脂般细腻的“宝光”。 这是一种跨越了三百年时光、在深海高压与无氧环境中沉睡后,依然能夺人心魄的美。 所谓的“光绪官窑”,在这只盘子面前,就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村姑站在了真正的大家闺秀面前,瞬间变得俗不可耐。 “这……这……” 马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想要伸手去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海捞瓷……这釉光……这青花发色……这是万历年的葡萄牙商船大盘?” 马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呻吟的颤抖。 作为半个行家,他太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了,这种品相的海捞瓷,那是只有在友谊商店的内柜里才能见到的顶级货色,是专门用来赚洋鬼子外汇的! “眼力不错。”谭海伸手按住了盘子边缘,阻止了马科长想要捧起来的冲动。 “马科长,这东西,我不是拿来卖的。”谭海身子微微前倾,高大的身躯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我是拿来换的。” 马科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视线从盘子上移开,看向谭海:“换?换什么?只要不过分,钱好商量……” “我不要钱。”谭海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 “我要水泥,五百号的高标水泥,五十吨,二十号螺纹钢,十吨,还有,红星大队冷库的全套施工图纸审批,我要你现在就签字盖章。” “这……”马科长面露难色,“同志,这是计划外物资,很难办啊,五十吨水泥那是省里给大桥预留的……” “难办?”谭海嗤笑一声,手指在盘沿上轻轻敲击。 “马科长,这盘子要是拿到友谊商店,换回来的外汇券,足够买下你半个物资局的存货,我现在只要这么点‘土特产’,是在给你送政绩,也是在给你送脸面。” 谭海抓起盘子,作势要往包里收。 “这东西要是送给了省里那位酷爱明史的老领导,马科长,您这个‘科长’前面的‘副’字,或者是那个‘科’字,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马科长的心理防线。 仕途,这是比古董更让他疯狂的东西。 “别!别收!”马科长急了,一把按住谭海的手臂,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 “谭老弟!看你说的!咱们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什么难办不难办的!特事特办!特事特办!” 他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平时锁得死死的“计划外物资调拨单”。 “啪!啪!啪!” 鲜红的公章盖下去,毫不犹豫,力透纸背。 在场的几个小干事看得下巴都要掉了,平时为了批半吨水泥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的马科长,今天竟然像批发大白菜一样,把这些紧俏物资全批了出去? “给,谭老弟,你要的都在这儿了,我也只能挤出这么多了。”马科长把单据双手递给谭海,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盘子。 谭海接过单据,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了身后的苏青。 然后,他松开了按着盘子的手。 马科长如获至宝,赶紧捧起盘子,掏出真丝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模样比对他亲儿子还亲。 “行了,东西归你了。”谭海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从兜里摸出那块从鞋垫底下掏出来的小金饼。 “当啷。” 金饼被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在红木桌面上打了个转,停在了马科长手边。 “马科长,办事利索。”谭海头也没回,“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拿去给兄弟们买包茶叶喝。以后红星村的基建,还得多麻烦您关照。” 马科长看着那块金饼,又看了看怀里的盘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什么打鱼的渔民?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狂龙啊! 恩威并施,拿捏人心,出手阔绰,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 “谭……谭兄弟!您慢走!以后有事尽管招呼!”马科长冲着门口喊道。 走出物资局大楼,阳光刺眼。 苏青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提货单,手心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威严的大楼,又看了看身边正在点烟的谭海。 “怎么?吓傻了?”谭海吐出一口烟圈。 “不是。”苏青将单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自己来,哪怕拿着再多的钱,恐怕连这扇门都进不去。” 她看着谭海的侧脸,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重生也好,系统也罢,只是让他有了捞钱的本事。 但今天这一出“空手套白狼”,让她明白,谭海真正可怕的,是将“死物”变成“活权”的手段。 他懂得这个世界的潜规则,并且敢于利用这种规则,去践踏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 “钱是用来花的,古董是用来换的。”谭海掐灭了烟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运输队停车场。 “只要能把红星村建成咱们的独立王国,别说几个破盘子,就是那一船金条,我也敢砸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苏青:“车队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十二辆解放大卡,随时待命。”苏青挺直了腰杆。 “那就装车。”谭海大手一挥,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泥和钢筋一到位,咱们的基地,就可以动土了。” 第50章 恶犬拦路,断其爪牙 省物资局的后货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灰土味儿。 十二辆解放牌大卡车一字排开,墨绿色的车斗像是一个个张开大口的巨兽。 工人们光着膀子,号子声喊得震天响,一包包印着“500号”红字的水泥和成捆的螺纹钢被甩上车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红星村未来的骨头和血肉。 谭海站在树荫下,签完最后一张出库单,把钢笔帽“啪”地一声扣上。 他心情不错,这年头,手里有钢有灰,腰杆子就硬,回去把冷库一盖,那就是会下金蛋的鸡。 “苏青,去清点一下……” 谭海转过身,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里。 苏青没在看货。 她站在办公楼巨大的阴影里,那件并不合身的军大衣裹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薄薄的提货单,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风雪冻僵的鹌鹑,正对着大门口的方向瑟瑟发抖。 谭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满是煤渣的路面。 那个年代,能坐这种车的,不是省里的大员,就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吱嘎——” 伏尔加在距离车队不到十米的地方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两条焦黑的印子,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精瘦的脸。 那人约莫五十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个红得发紫的文玩核桃。乍一看像个老学究,可那双三角眼里的光,却阴鸷得像条刚出洞的毒蛇。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热火朝天的车队,目光在触及到阴影里的苏青时,猛地顿住了。 错愕、玩味,紧接着,是一种饿狼看到落单羔羊的贪婪。 “咔哒。” 车门推开,男人下了车,皮鞋擦得锃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他也不嫌弃地上的煤灰,一边盘着核桃,一边迈着四方步,皮笑肉不笑地朝着苏青逼近。 苏青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记忆深处那些破碎的画面——红卫兵的皮带、满地的碎瓷片、爷爷被带走时绝望的回头,以及这个男人当年站在抄家队伍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郭麻子。 当年苏家的买办,那个受了苏家三代恩惠,最后却反咬一口,将苏家送上断头台的家贼。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郭麻子走到苏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尖细,“几年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我还以为你早就跟着那帮知青,死在哪个穷山沟里了呢。” 苏青死死咬着嘴唇,她想骂,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这是长达十年的心理阴影,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郭麻子很满意苏青的反应。 他上前一步,那股子混合着高档香烟和发蜡的味道直扑苏青面门。 “刚才老马跟我显摆,说有个懂行的丫头,拿了几件万历年的葡萄牙大盘,换走了几十吨水泥。” 郭麻子压低了声音,三角眼里闪烁着寒光,“苏青,那是苏家的老底子吧?除了那艘沉船,这世上没人拿得出那种成色的海捞瓷。” 苏青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看来,老爷子临死前,还是把那张海图留给你了。”郭麻子冷笑一声,伸出手,想要去拍苏青惨白的脸颊。 “把坐标给我,或者,我现在就去革委会走一趟。” “私藏四旧,倒卖国家一级文物,外加一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啧啧啧,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你,就是你身后这帮泥腿子,还有这车队,全得进去吃牢饭。”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任何人。 郭麻子看着苏青眼底的绝望,得意地笑了,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大拇指上,一枚翠绿欲滴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扳指,是苏青父亲生前的爱物,也是苏家家主权力的象征。 如今,却戴在这个叛徒的手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羞辱。 周围搬运的工人们虽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但看着那辆黑色的伏尔加,看着那两个腰间鼓囊囊、站在车边虎视眈眈的保镖,没人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苏青闭上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命吗?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个人,却还是要被这些陈年的烂泥拽回深渊? 就在郭麻子那只带着烟味的手即将触碰到苏青脸颊的瞬间。 “啪!”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出,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郭麻子的手腕。 郭麻子愣了一下,他试着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在一点点收紧。 剧痛顺着手腕神经直冲天灵盖,让他那张假笑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你……” 郭麻子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谭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青身前。 他个子极高,宽阔的背影如同一堵厚实的墙,将那刺眼的阳光和郭麻子的恶意,统统挡在了外面。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郭麻子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苏青,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是谁?” 苏青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郭麻子……当年苏家的家贼。” “懂了。” 谭海点了点头,转过脸,目光终于落在了郭麻子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案板上的死鱼。 “放……放手!” 郭麻子疼得冷汗直流,他踮起脚尖,试图缓解手腕上的压力,“你个臭苦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省……” “咔嚓!” 郭麻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右手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断了。 那两名站在伏尔加车边的保镖见状,脸色大变,伸手就往怀里掏。 谭海眼皮都没抬一下。 【龙王视野·全息扫描】开启。 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刷屏。 在他的视线中,这两个保镖的动作放慢了无数倍,而跪在地上的郭麻子,更是被他看得通透。 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夹层的位置,藏着几张伪造的“特批条子”,印章粗糙得可笑。 而在包的最底层,还压着两根没有任何标记的“小黄鱼”,以及一本记录着黑市交易的账本。 “想动手?” 谭海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在深海中搏杀巨兽练就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两个保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掏枪的手僵在怀里,硬是没敢拔出来。 这年轻人的眼神太可怕了,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谭海没理会那两个废物,他蹲下身,视线与郭麻子平齐。 “郭科长是吧?” 谭海伸手,轻轻拍了拍郭麻子那张疼得惨白的脸,“想举报我们?” “你……你死定了……”郭麻子还在嘴硬,眼神却在闪躲。 “好啊。” 谭海凑到郭麻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你最好先想清楚,怎么跟那边的押运员解释,你公文包夹层里那三张伪造的钢材批条。” 郭麻子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还有……”谭海的手指轻轻划过郭麻子的公文包,“那两根来路不正的小黄鱼,外加那本记录了你倒卖国家一级战备物资的黑账本。” “你说,要是我现在喊一嗓子‘抓投机倒把’,那边的持枪战士,是先查你的包,还是先听你废话?”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郭麻子的死穴。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鲁的年轻渔民,怎么可能知道他包里的秘密?那是他昨天刚收的黑钱和准备出手的假条子,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你……你是谁?你是哪个单位的?” 郭麻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看着谭海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 谭海站起身,看着这条丧家之犬,“重要的是,苏青现在是红星号的人。” 说着,他伸出手,抓住了郭麻子那只完好的左手。 在那根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依然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东西,你不配戴。” 谭海没有任何废话,手指发力,硬生生地将那枚扳指从郭麻子的手指上“撸”了下来。 动作粗暴,蛮横,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郭麻子疼得直吸凉气,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把柄被人攥在手里,命被人捏在手里,他现在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谭海拿着那枚扳指,对着阳光照了照。 通体翠绿,水头十足,确实是件好东西。 “成色还凑合。” 谭海随手一抛,那枚价值连城的扳指准确地落进了苏青外衣的口袋里。 “也就配给我家会计当个顶针用。” 说完,谭海向前跨了一步,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滚。” 只有一个字。 但那种实质般的杀意,让郭麻子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深海巨兽盯上了,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走……快走!” 郭麻子狼狈地爬起来,捂着断掉的手腕,连句狠话都不敢留,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伏尔加。 保镖们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 “轰——” 伏尔加发出一声轰鸣,喷出一股黑烟,消失在了货场的尽头。 物资局门口,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保安和司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看看狼狈逃窜的“地头蛇”,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若无其事地整理袖口的年轻船长,眼里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连省城郭麻子都在这人手里吃了瘪,这红星村的船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谭海没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青,伸手帮她紧了紧那件滑落的军大衣。 “吓傻了?” 苏青抬起头,手伸进口袋,紧紧握着那枚尚带着谭海体温的翡翠扳指。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那是……我爹的扳指。”苏青的声音哽咽。 “我知道。” 谭海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以后,这就是你的顶针,苏家的东西,我会一件件帮你拿回来。至于那些苏家的仇人……”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底蓝光一闪而逝。 “来一个,我埋一个。” “上车,回家。” 谭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头车。 夜色如墨。 十二辆满载物资的大卡车,像是一条钢铁长龙,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穿行。 头车的驾驶室里,谭海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苏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车窗外是呼啸的山风和漆黑的夜,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但这狭小的空间,却成了一种奇异的庇护所。 “谢谢。” 苏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谢什么?”谭海目视前方,换了个挡位,“谢我抢了那扳指?还是谢我没把那姓郭的屎给打出来?” 苏青被他这粗俗的话逗得一笑,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世家小姐的清冷和疏离感消散了,多了一丝烟火气。 “谢你……没问我为什么怕他。” 苏青侧过头,看着谭海的侧脸。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过去,谭海给了她最大的体面,没有在众人面前揭开她那血淋淋的伤疤,而是选择用最暴烈的方式,帮她把伤口缝合。 “当年,郭麻子是我爹最信任的人。”苏青低声说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抄家那天,是他带的路,是他指认了我爹藏在墙夹层里的日记,也是他,亲手把我从阁楼上拽下来,逼着我跪在碎瓷片上……” 车厢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谭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卡车发出一声怒吼,速度飙升,像是在宣泄着某种情绪。 “过去了。” 良久,谭海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苏青,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只要你还在我的船上,只要红星旗还挂着,这世上就没人能翻你的旧账。” “你是我的会计,是红星村的军师,你的命,比那些破瓷片金贵得多。” 苏青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废墟中重新燃起的火种。 以前,她是不得不依附于谭海生存的浮萍,他们之间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契约。 但现在,在这颠簸的车厢里,在这两千斤物资的压舱下,某种名为“羁绊”的东西,在两人的血脉里生根发芽。 “好。” 苏青握紧了那枚扳指,那是父亲的遗物,也是谭海给她的护身符。 “我这条命,以后归你。” “咱们不仅要盖冷库,还要造大船,建码头。”苏青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我要让那些曾把苏家踩在泥里的人,一个个都睁大眼睛看着,咱们是怎么在这片海上,建起一座金山的。” 谭海咧嘴大笑。 “这就对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凛冽的夜风。 “冷库只是个开始。” “等这批水泥钢筋到位,咱们就去把那个‘龙宫’彻底搬空。” “到时候,别说郭麻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咱们红星村的码头前,低头递烟。” 第51章 铜箱藏诡,国运脊梁 十二辆解放牌卡车熄了大灯,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村后新建的临时货场。 大队长陈大江带着全副武装的民兵连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车斗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老汉激动得旱烟袋都在抖,却硬是没敢吭声,只是挥手让民兵们快速用帆布和伪装网将车辆遮盖。 “都听着,今晚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谭海跳下车,军靴落地无声,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几张兴奋又紧张的脸,“谁要是敢把‘钢筋水泥’四个字漏出去半个,别怪我不讲情面。” “放心吧海哥,俺们晓得轻重!”二柱子压低嗓门,把胸脯拍得闷响。 苏青从副驾驶下来,这一路颠簸加上之前的情绪大起大落,让她这个城里来的知青早已透支了体力,若不是一口气撑着,怕是早就倒下了。 “去睡。”谭海挡住了她要去拿账本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账明天再盘,天塌不下来。” “可是那个箱子……”苏青眼神有些发直,看向谭海身后。 “我替你看着。”谭海指了指红星一号的方向,“这东西太邪性,放在大队部我不放心,今晚它归我,明天归你。” 苏青盯着谭海看了三秒,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信任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线。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半个字,转身被两个妇女搀扶着去了知青点。 谭海目送她离开,转身走向码头。 红星一号静静地泊在水中,随着潮汐轻微起伏,谭海走进船长室,反手锁死那道厚重的铁门,又拉上了窗帘。 谭海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散装的高粱酒,没用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深夜海风带来的寒意,也让他那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呼……” 他长出一口酒气,意念微动。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砸在海图桌上。 那个让苏家老爷子以此殉葬、让苏青哭得撕心裂肺的红铜箱子,静静地躺在昏黄的台灯下。 斑驳的铜绿覆盖在箱体表面,那个被苏青用顶针打开的锁扣敞开着,表层的日记本和印章已经被拿走,现在看起来,这就是个空箱子。 但谭海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 在水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箱子的重量和体积不成正比,如果不装金条,仅仅几本纸质日记,不可能有这种压手的死沉感。 “苏老爷子,您这到底是留了活路,还是留了绝路?” 谭海眯起眼,眼底幽蓝色的光芒陡然亮起。 【龙王视野·微观扫描】开启。 视线穿透了那层腐朽的木衬和外层的铜皮,原本浑然一体的箱子在他眼中被层层剥离,露出了内在结构。 系统的警告红框弹了出来,刺得谭海眼角一跳。 【警告:检测到箱体底部存在高密度铅层屏蔽。】 【数据异常:箱内空间深度与外部体积存在1.2厘米的物理误差。】 果然有夹层。 谭海伸手敲了敲箱底,“咄咄”,声音厚实沉闷,完全听不出空鼓。 这手艺绝了,若是换个普通的摸金校尉来,哪怕是敲断了手指头,也断定这就是个实心底。 他拔出腿侧的军刀,刀尖顺着箱底那一圈接缝轻轻划过,试图寻找撬点。 就在刀尖触碰到铜皮的时候,系统警报声骤然升级,变成了急促的蜂鸣。 【高危警告!检测到连动式自毁装置!】 【结构分析:双层玻璃管夹层,内充高浓度“王水”(强酸),任何形式的暴力破拆、震动撬动,将导致玻璃管破裂,强酸瞬间流出,销毁夹层内一切物品。】 谭海的手僵住,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好狠的手段! 这哪里是留给后人的遗产?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杀局!苏家老爷子这是防着谁?防着日本人?还是防着那些贪得无厌的家贼? 这种双层玻璃管夹层技术,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国外的顶级特工也未必能玩得这么溜。 只要有人贪心,想用蛮力撬开这层铜皮看看下面有什么,哪怕只是撬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就会连同那个人的贪念一起,化为一滩脓水。 “玩命啊……” 谭海收起刀,将剩下半瓶酒放在一边,面对这种鲁班锁级别的机关,蛮力就是自杀。 他闭上眼,将【龙王视野】从“扫描模式”切换至“感知模式”。 世界在他脑海中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箱子,他将右手的手掌轻轻贴在箱底那冰凉的铜皮上,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敏锐地捕捉着金属内部那微不可查的机械应力。 在他的感知中,箱底不再是死物。 那四颗分布在角落用来加固的半圆形铆钉,正散发着微弱的磁场波动,它们不是钉子,是四个精密的液压支点,连接着内部那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玻璃管平衡杆。 想要打开它,必须同时按压特定的铆钉,并且输入特定的暗劲频率。 错一次,就是毁。 谭海的呼吸变得极度绵长,仿佛再次潜入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深海。 “左上为乾,右下为坤……” 他凭借着强化后的恐怖控制力,左手大拇指按住左上角的铆钉,右手食指抵住右下角,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透指而出。 左重右轻。 三长两短。 “咔。” 成了。 随着机关解除,箱子原本严丝合缝的底部,像是花瓣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弹起了一条缝隙。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樟脑和海腥味的古怪气息飘了出来。 谭海并没有急着动手,等那股气味散尽,确认没有毒气后,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开那层铜板。 没有预想中金灿灿的小黄鱼,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 夹层里,只有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板,被几块减震棉卡得死死的。 谭海将那块薄板取出来,放在海图桌上。 手感很怪。 隔着油布都能感觉到一种滑腻的触感,软中带硬,不像是纸张,倒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他挑开油布的系带,层层揭开。 一张半透明的、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皮卷,展现在灯光下。 【物品鉴定:深海鲛人皮(异种生物皮革)】 【特性: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千年不腐。】 鲛人皮?这东西在传说里可是给帝王做裹尸布的,苏家老爷子居然拿来画图? 他将皮卷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海图。 但上面的线条,却让谭海这个在大海上讨生活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张图涵盖了从这片海域一直延伸到南洋群岛的万里海疆,可诡异的是,它上面标注的并非任何一条已知的商船航道,而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 这些红线,大部分都潜伏在深海海沟、断裂带之中,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明礁和岛屿,甚至穿过了一些被老渔民视为“进得去出不来”的死亡旋涡。 而在“红星村”外海,那个被称为“鬼哭沟”的位置,被一圈重重的朱砂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标注着八个字: “龙脉断点,气运之眼”。 “龙脉?” 谭海立刻从怀里掏出之前苏青留下的那本航海日记。 他记得日记的后半部分,有很多看似胡言乱语、毫无逻辑的数字和天气记录。 之前他以为是苏老爷子在海上精神失常后的疯话,但现在看着这张皮卷上的刻度,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升起。 那是密码本! 谭海手指飞快地翻动日记,对照着皮卷上的坐标进行比对破译。 十分钟后。 谭海合上日记本,整个人颓然靠在椅背上,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看着桌上那张泛着青光的皮卷,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家老爷子宁愿把自己锁死在海底,也不愿上浮了。 他更明白,为什么郭麻子那种人,几十年如一日地盯着苏家不放。 这箱子里装的,哪里是什么苏家的私产? 这分明是华夏的一截脊梁! 根据日记破译的内容,当年苏家老爷子接手的那个“神秘任务”,根本不是什么转移家产南下避难。 那是抗战最为艰难的时刻,一群爱国志士为了不让故宫南迁中遗落的一批“镇国礼器”落入外寇之手,委托苏家利用这种只有疯子敢走的“深海龙脉航道”,将东西秘密运往南洋藏匿,以此为日后中华复兴留存气运。 那一吨多的黄金? 那不过是用来压舱的石头,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诱饵! 真正的宝贝,那些记载着华夏五千年文明传承的青铜重器、绝世孤本,就沉睡在这张皮卷标注的某几个深海节点之中。 而鬼哭沟下面那艘沉船,不过是这条“龙脉航道”的起点站,也是一个为了迷惑敌人而故意设下的“疑冢”。 谭海伸出手指,触碰到皮卷中心那个朱砂红圈。 嗡—— 脑海中的系统感应到了某种宏大的意志,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浑厚钟鸣。 【物品名称:南洋龙脉堪舆图(残卷)】 【等级:传说(紫色)】 【属性:记载了明代郑和下西洋时测绘的深海龙脉走向,以及“定海神针”级国宝的沉没坐标。】 【备注:此图关联国运兴衰,持有者将背负巨大的因果与守护责任,非大气运者,触之必亡。】 紫色传说。 国运因果。 这八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谭海的肩头。 他之前的野心,不过是想带着全村人吃饱饭,盖个冷库,做个海上的土皇帝。 但现在,这张图把他从一个“求财”的渔夫,直接推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 如果这张图流出去,别说郭麻子,恐怕海外那些蛰伏百年的强盗势力,会蜂拥而至,将这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好一个苏家,好一盘大棋。” 谭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烈火。 那是比黄金还要滚烫的欲望,是一种男人面对史诗级挑战时本能的亢奋。 “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是天意。” 第52章 龙威镇凶皮,灵海化金池 谭海意念微动,胸口龙形印记发烫,那个足以吞噬万物的黑色立方体空间——【龙宫秘境】在他意识中张开了大口。 “收。” 就在鲛人皮即将触碰到那无形入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滋啦——!” 原本温顺的皮卷突然剧烈抽搐,表面那层青色的光泽转为猩红,一股源自深海远古的凶戾煞气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并非针对谭海的肉体,而是直冲他的精神识海,带着一种“非真龙不可驾驭”的高傲与抗拒。 谭海的手掌传来钻心的灼痛,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张皮,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种龙脉残留!物体存在强烈精神排斥!】 【能量冲突!秘境等级不足,无法强制收容!】 系统红色的警报框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弹窗。 “给你脸了是吧?” 谭海不退反进,若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手掌怕是已经废了,但他谭海是什么人?他是融合了沧海珠、要在这片海上称王的主儿。 “死了几百年的畜生皮,也敢跟我龇牙?” 谭海没有松手,反而五指骤然发力,死死扣住那试图挣脱的皮卷。 【龙王视野·威压模式】,全开! 嗡——! 谭海的双瞳被纯粹的幽蓝充盈,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竖立的龙瞳。 体内的“沧海珠”本源疯狂运转,一股霸道无匹、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龙威,顺着他的手臂,毫无保留地轰入了那张皮卷之中。 这不是商量,是镇压。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 鲛人皮上那些原本暴起如血管般的红色脉络,在这股恐怖的龙威冲刷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便开始剧烈颤抖。 “呜——”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类似悲鸣的低吟,皮卷上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软塌塌地垂在谭海手中,再无半分抗拒。 “敬酒不吃吃罚酒。” 谭海冷哼一声,意念再次一动。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鲛人皮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被卷入胸口的漩涡之中。 原本四周被灰雾笼罩的死寂空间,此刻就像是被盘古斧劈开了一般。 轰隆隆—— 那张鲛人皮悬浮在半空,崩解成无数青金色的光点,洒向四周那厚重的混沌迷雾。 迷雾遇到了这股能量,疯狂地向外退散、消融。 空间的边界在急速扩张。 两米、五米、十米…… 直到扩展到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那股扩张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紧接着,脚下原本虚无的地面开始凝实,变成了黑色的沃土。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在空间的中央,那片黑土突然塌陷,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泉水,咕嘟嘟地涌了出来。 眨眼间,一方约莫十平米见方、深不见底的水潭成型了。 水面无风自动,荡漾着粼粼波光,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系统提示:成功融合“南洋龙脉残片”,龙宫秘境升级至二级。】 【解锁新区域:初级灵海苗圃。】 谭海站在意识空间里,看着这一方凭空出现的水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活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几条之前随手扔进来、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红斑鱼。 他意念一动,抓起一条半死不活的鱼,扔进了那方金色的水潭。 “扑通。” 鱼入水。 下一秒,那条原本翻着白肚的红斑,尾巴一甩,直接跃出水面半米高!身上的暗淡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亮,甚至隐隐泛起了金属般的光泽。 谭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迅速拉开系统面板,查看这个【灵海苗圃】的属性。 【建筑:灵海苗圃(初级)】 【特性一:岁月如梭(内部时间流速为外界10倍)】 【特性二:血脉提纯(长期在此水域生活的生物,有概率发生良性返祖变异,肉质与药用价值大幅提升)】 【特性三:绝对净土(隔绝一切病害、寄生虫,生物存活率100%)】 “草……” 谭海这种定力的人,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里是什么苗圃?这分明是一座金山!不,比金山还可怕!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值钱的是什么?是粮食,是肉! 外界养一条红斑到商品规格需要一年,还得看天吃饭,防着病害、防着台风。 可在这里,只需要一个月!而且养出来的还是经过“血脉提纯”的极品! 这就意味着,哪怕外面是大灾荒年,哪怕海里连个虾米都捞不到,他谭海也能源源不断地掏出顶级的海鲜,去换钢筋,换水泥,换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有了这个,红星村就有了永远不断的血库。 然而,惊喜——或者说惊吓,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谭海沉浸在这暴利蓝图的狂喜中时,整个系统界面突然一暗,紧接着,无数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交织。 刚才那张被“消化”掉的鲛人皮海图,并没有消失。 它化作了一副半透明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在那方灵泉之上。 这是一副残缺的华夏海疆图。 而在那漆黑的深海断裂带中,十二个原本模糊不清的红点,此刻亮起了刺眼的星光,它们像十二只眼睛,隔着历史的长河,冷冷地注视着谭海。 一行暗金色的字体,带着千钧之重,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触发:重铸国运(第一阶段)】 【任务背景:华夏龙脉残缺,气运流失,百年前,十二件镇国礼器被迫沉入南洋断裂带,名为藏匿,实为镇压海眼,强续国运。如今时过境迁,封印松动,若不取回,国运将崩,海疆将乱。】 【任务目标:依据海图指引,找回流失在“南洋断裂带”的十二件镇国礼器。】 【奖励机制:每找回一件礼器,可修复一丝国运,并获得一次“真龙进化”机会。】 【当前可预览进化路线:龙鳞护体(刀枪不入)、龙肺(水下永久呼吸)、龙骨(万钧神力)……终极形态:人间真龙,肉身成圣。】 谭海看着那悬浮的文字,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之前,他以为自己也就是个有点金手指的倒爷,顶多是个海上的枭雄。 可现在,这个系统直接把“国运”两个字砸在了他的脸上。 找回十二件镇国礼器,把被打断的民族脊梁骨,一节节接回来。 这活儿,太重。 但这奖励……太诱人。 谭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用力握紧,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声。 谁不想当真龙? 谁愿意一辈子当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凡人? 如果说之前的“灵海苗圃”满足了他对财富的渴望,那么这个“重铸国运”的任务,则直接点燃了他作为一个男人骨子里对力量、对生命层次跃迁的终极野心。 “有点意思。” 谭海意识退出了秘境空间。 船长室内依旧昏暗冷清,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但他感觉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错觉,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船底藤壶开合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水汽。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破开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向这片大海。 “灵海苗圃做后勤,龙化之躯做武力。” 谭海眯着眼,盯着那轮红日,眼底的野心在燃烧。 “既然老天爷把这张图送到了我手里,那这南洋底下的东西,不管是鬼子留的雷,还是老祖宗埋的宝,都得姓谭。” 第53章 饮灵泉洗髓,碎鲨齿龙威 谭海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海图桌前,右手虚握,掌心凭空多了一只粗瓷茶缸。 只不过此刻缸里装的不是大叶茶,而是一泓泛着淡金色光晕的液体。 那是刚刚从【龙宫秘境】二级区域“灵海苗圃”里取出的源头活水。 “富贵险中求,力量苦中来。” 谭海低声自嘲了一句,仰头将那一缸子灵水灌入喉咙。 没有想象中甘冽清甜的口感,反而像是吞下了一团流动的岩浆。 “咕咚。” 液体入腹的瞬间,谭海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那股热流顺着食道炸开,顺着血管蛮横地冲刷向四肢百骸。 “唔——!” 谭海死死咬住后槽牙,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蜿蜒的蚯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潮红。 钻心剔骨的痛。 这哪里是喝水,分明是在换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属于凡人的、松散的肌肉纤维正在这股霸道能量的冲刷下断裂、溶解,随后在某种古老基因的引导下,以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强悍的方式重组。 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汗水夹杂着体内排出的黑色油腻杂质,湿透了作训服。 这种非人的折磨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抬起手臂,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打量。 皮肤上的潮红已经褪去,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比起以前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多了一层冷硬的质感。 若是在特定的角度下,还能看到皮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芒,犹如上好的青花瓷釉面。 谭海眯起眼,反手拔出腿侧那把军用匕首。 这把刀是特种钢打造,平时割缆绳跟切豆腐一样。 他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对准自己的左小臂,发力一划。 “滋——啦!”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皮开肉绽。 军刀滑开,谭海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反倒是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刃口,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卷刃了。 【系统提示:肉身重塑完成,获得被动技能“初级龙鳞护体”。】 【效果:皮膜坚韧度提升十倍,可免疫常规冷兵器劈砍及小口径流弹擦伤。】 “好东西。” 有了这身皮,这片大海对他而言,才算是真正的主场。 推开舱门,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东方既白,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甲板上,老刘正带着二柱子清理昨夜打捞上来的杂物,苏青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清空的红铜箱子,正在用一块干布细细擦拭。 见谭海出来,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海哥,那……那箱子……”二柱子有些心虚地指了指苏青手里的东西,昨晚那具尸骨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那是苏会计的家事,不用多嘴。” 谭海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船舷边的装备区。 他没有去拿那套厚重的橡胶潜水服,而是直接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船长,你不穿衣服?”老刘愣住了,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地上,“这底下可是鬼哭沟,水冷得能冻死人,而且那压强……” “那点水压,现在只配给我挠痒痒。” 谭海只戴了一个简易的水下呼吸器和护目镜,腰间别了一把新的潜水刀。 “把船挪回去,就在昨天那个断裂带的正上方。” “我要下去,见个‘老朋友’。” 不等老刘再劝,谭海单手撑住船舷,身形如一条矫健的飞鱼,跃入那片翻涌的黑水之中。 “噗通!” 水花极小,转瞬即逝。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若是以前,这种温差会让肌肉本能地痉挛。 但此刻,拥有了“半龙之躯”的谭海,却感到一种回家的亲切。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水流不再是阻力,而是成了推动他前进的助力。 不需要笨重的铅块配重,他只需双腿轻轻一摆,整个人便如一枚人形鱼雷,带着破开水流的低啸声,急速下潜。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以往在这个深度,胸腔会感到明显的挤压感,耳膜会隐隐作痛。 可现在,这些感觉统统消失了。 谭海悬浮在四十米深的水层中,这里光线昏暗,四周是浑浊的洋流。 他需要验证一下这具身体的战斗极限,同时也给这片海域立个威。 谭海拔出腰间的潜水刀。 因为皮肤太硬,他费了点劲,才在指尖上割开一个小口子。 一缕殷红的鲜血溢出,在海水中如烟雾般散开。 这血里蕴含着灵泉的高能灵气,对于海里的掠食者来说,就像是一块顶级牛肉扔进了一群饿狼中间。 “来吧,小鱼苗。” 谭海收起刀,在水中负手而立。 仅仅过了三分钟。 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暗流中滑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四米的成年虎鲨,背鳍上有着几道惨白的伤疤,显然是这片“鬼哭沟”身经百战的霸主。 它被那股致命的香气吸引而来,贪婪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悬浮在水中的那个“渺小”的人类。 虎鲨尾鳍一摆,搅动起剧烈的水流,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张开布满倒刺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数吨重的冲击力,直奔谭海的头颅咬来! 这一口下去,别说是人,就是钢管也能咬成麻花。 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腥风,谭海没有躲。 他不退反进,左脚在水中一踏,身形稍微偏转,避开了咬向头颅的致命一击,却主动将那条泛着青光的左臂,狠狠塞进了虎鲨的巨口之中! 找死? 这是虎鲨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咔嚓!” 上下颚猛然合拢,咬合力瞬间爆发。 然而,预想中骨肉碎裂的快感并没有传来。 水下传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金铁交鸣声。 虎鲨那几排足以咬碎海龟壳的利齿,在触碰到谭海皮肤的时候,就像是咬在了一块实心的钨钢锭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牙床传导,几颗最锋利的门牙当场崩断,鲜血立即染红了鲨鱼的口腔。 虎鲨疼得浑身剧烈抽搐,疯狂甩头想要将这个硬得硌牙的猎物吐出来。 “想跑?” 谭海冷哼一声,一串气泡从嘴边溢出。 他的右手五指成爪,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此时他的指力已达千钧,即便没有指甲,那五根手指也比钢钩还要锋利。 “噗!” 右手如利刃般洞穿了虎鲨坚韧的表皮,深深扣入它背部的脊椎骨缝之中,死死锁住。 谭海双眸蓝光暴涨,浑身肌肉隆起,单臂发力,在水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给我断!” 他竟硬生生将这条重达千斤的巨兽在水中抡圆了,狠狠砸向旁边那根凸起的沉船龙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海底淤泥翻涌。 虎鲨的脊椎在恐怖的撞击力下直接呈九十度折断,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当场毙命。 一击必杀。 暴力,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鲜血如浓墨般在海水中炸开,将四周染成一片猩红。 谭海松开手,任由虎鲨的尸体缓缓下沉。 他刚想伸手去拖拽战利品,胸口那张融合了的龙脉海图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预警信号直冲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狙击枪的红点瞄准了眉心。 谭海回头,开启【龙王视野·极致】,目光穿透浑浊的血水与黑暗,看向那条沉船下方更深处的无底海沟。 深度:三百米。 在一片黑暗中。 两盏惨绿色的“光源”,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 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几百米的海水,静静地注视着谭海,也注视着那具正在下沉的虎鲨尸体。 周围原本还在游动的小鱼群,在这一刻全部僵直,甚至有些直接吓得翻了白肚。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等级:未知(疑似镇国礼器伴生守护兽)】 【警告:当前实力不足,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 这鬼哭沟下面,果然藏着大家伙。 苏家老爷子当年宁愿死也不敢动的,应该就是这玩意儿守着的东西。 那双巨眼并没有上浮的意思,它只是冷冷地看了谭海一眼,随后缓缓闭上,再次隐没于黑暗之中。 它是看不上谭海,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谭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龙鳞,但在那种活了几百年的深海精怪面前,还不够看。 “等着。” 谭海对着深渊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这一锅炖了。” 他不再停留,一把抓住虎鲨的尾鳍,双腿发力,拖着这条庞大的战利品,向着海面极速冲去。 “哗啦!” 红星一号侧舷,水花炸裂。 一条四米长的虎鲨尸体被甩上了甲板,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船身都晃了三晃。 正在抽烟的老刘吓得烟头都掉进了裤裆里,烫得嗷嗷直叫。 二柱子看着那条脊椎断裂、满嘴碎牙的深海霸主,又看了看从水里爬上来、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的谭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海……海哥……这玩意儿是你……弄死的?” 谭海摘下呼吸器,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抹去身上沾染的鲨鱼血。 阳光照在他泛着微光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神魔。 “这底下不太平。” 谭海接过苏青递来的毛巾,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下去抓了条草鱼。 “以后这片海,我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苏青,目光灼灼。 “那个冷库,给我按最高规格建。” “这海里的东西,咱们得一件一件,全部掏空。” 第54章 鲸吞深海,凡铁难伤真龙身 谭海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那股饿意来得比台风还猛。 不是胃里空,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像是有成千上万张嘴在他骨髓里张开,疯狂索要着能量。 那是“洗髓”和生成“龙鳞”后的恐怖反噬,身体为了维持这种非人的进化,正在透支底蕴。 “船……船长,给。”老刘哆哆嗦嗦地递过来半块干硬的玉米饼子。 谭海看都没看一眼,这点碳水化合物扔进他现在的胃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的目光越过老刘,死死钉在那条横陈在甲板上的虎鲨尸体上。 四米长的深海霸主,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战利品,而是一坨现成的、高浓度的蛋白质能量块。 “刀来。” 谭海声音嘶哑,伸手接过二柱子递来的军刀。 他没那个耐心去厨房精细烹饪,直接单膝跪在鲨鱼背脊处,手起刀落。 “嘶啦——” 军刀划开坚韧的鲨鱼皮,露出了里面粉白色的背脊肉。 这是鲨鱼全身上下最精华的活肉,没有一点腥膻,全是劲道。 谭海手腕翻飞,像是庖丁解牛,眨眼间就片下了五六块足有枕头大小的肉块,每一块都得有五六斤重。 “架锅!烧水!最大火!” 二柱子被谭海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那口煮缆绳用的大铁锅架起来,倒进两桶淡水,底下的柴油炉火苗窜起半米高。 水刚泛起鱼眼泡,谭海就把那几十斤肉全扔了进去。 没有葱姜蒜,没有料酒,就是白水煮。 才煮了不到五分钟,肉里面甚至还带着血丝,谭海就直接伸进滚烫的开水里,也不怕烫,抓起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肉块,张嘴就咬。 “咔哧!” 鲨鱼肉纤维极粗,要在平时,那是得用高压锅压烂了才能嚼得动的玩意儿。 但在谭海那强化后的咬合力下,这肉块就像是嫩豆腐一样,瞬间崩碎。 没有细嚼慢咽,几乎是生吞。 那滚烫的肉块滑入胃袋,被那股如同熔炉般的消化系统分解,化作精纯的热流,疯狂填补着身体的亏空。 “咕咚……咕咚……” 甲板上只剩下谭海吞咽的声音。 老刘和几个船员缩在角落里,看得眼皮直跳。 “我的亲娘嘞……这可是老虎鲨啊,这肉又酸又硬,海哥咋跟吃棉花糖似的?”二柱子咽了口唾沫,“这一块下去得有五斤吧?他不撑得慌?” 没人回答。 十分钟。 整整三十斤肉,连带着几根脆骨,全进了谭海的肚子。 他的腹部却平坦依旧,仿佛那些肉凭空消失了一样。 随着最后一块肉下肚,谭海闭上了眼。 轰——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热浪在他体内炸开,原本因为饥饿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最后泛起一层健康的古铜色光泽。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与爆炸性的力量。 “呼——” 谭海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流如同一道利箭,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然发出了“咻”的一声尖啸,直直冲出两米远才消散。 站在不远处核对物资清单的苏青,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手中的钢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吐气成箭,虚室生白。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那是她在爷爷的笔记里看到过的描述,据说只有那些将内家功夫练到极致、脏腑强大如烘炉的宗师,才能有这种异象。 这谭海……到底是何方神圣? “爽。” 谭海睁开眼,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光隐没不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愣着干什么?干活!” 谭海看了一眼发呆的众人,大手一挥,指向后面那十几辆满载的大卡车,“天黑之前,把这些钢筋水泥全部入库,冷库的地基明天就得动工!” “是……是!”老刘等人如梦初醒,赶紧跑去搬货。 为了赶进度,谭海没用吊车,他走到一辆卡车旁,那上面堆着成捆的螺纹钢。 正常来说,这种二十号的螺纹钢,一捆就是两百斤,得两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才抬得动。 谭海弯腰,左右手各抓起一捆。 “起!” 一声低喝。 四百斤的钢材,在他手里就像是两根稻草,轻飘飘地被扛上了肩头。 他脚下生风,健步如飞,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苏青拿着本子跟在一旁计数,眼神有些发直。 她看着谭海那被汗水浸湿的背心下,随着动作如怒龙般游走的肌肉线条,心里那种荒谬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意外突发。 二柱子正用一根撬棍撬动车斗最顶层的一堆角钢,因为手上全是汗,撬棍猛地一滑。 “哗啦——!”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角钢忽然失去了平衡。 一根长约三米、断口锋利如刀的角钢,借着滑落的势能,直直地朝着下方的谭海扎了下去! “小心背后!!” 苏青就在几米外,眼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尖端对着谭海的后心落下,吓得嗓子都破了音,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推开他,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老刘和二柱子也吓傻了,这要是扎实了,那就是个透心凉! 谭海听到了风声。 他手里还扛着四百斤的钢筋,根本来不及转身,更没法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 他没有扔下钢筋,反而双脚一跺地,腰背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被动触发:初级龙鳞护体】 皮肤表层下,那层肉眼难辨的青色角质膜瞬间硬化,仿佛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重甲。 “咄!” 不像金属入肉的噗嗤声,倒像是钝器砸在了千层底的老牛皮上。 那根带着巨大动能的角钢,重重地撞击在谭海的背阔肌上。 紧接着—— “当啷!” 角钢被弹开,旋转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谭海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连脚步都没停,依旧稳稳地扛着那两捆钢筋。 “这……” 二柱子腿一软,差点从车斗上栽下来。 苏青也不管什么矜持了,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掀起谭海后背那件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作训服。 “别动!让我看看伤到哪了?有没有伤到脊椎?”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而,当衣服掀开的那一刻,苏青愣住了。 那古铜色的宽阔脊背上,肌肉如岩石般坚硬。 在那角钢撞击的位置,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淋漓。 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且这道白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转眼间就恢复如初,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 苏青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谭海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人的身体? 刚才那一下,就算是铁板也能砸个坑,可他竟然毫发无伤? 强烈的震撼过后,苏青那颗聪明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吐气成箭、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横练筋骨,金钟罩体。” 苏青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江湖轶事,那些隐居深山的奇人异士,有些人从小用药浴淬体,修习古法,能练出一身铜皮铁骨。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敢独闯龙潭,敢在这个乱世立足的底气。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渔家子弟,他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传承者! “看够了吗?” 谭海转过头,看着苏青那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衣服破了,回头得补补。” 苏青迅速收回手,帮谭海把衣服拉好,遮住了那背后的“秘密”。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船员,脸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都愣着干什么?那角钢是平着拍下来的,没扎到人,运气好而已!” 苏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神凌厉地扫过老刘和二柱子,“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要是耽误了入库,今晚谁也别想吃饭!” 二柱子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啊?平着拍的?我看是尖朝下啊……” “你眼花了!”苏青瞪了他一眼。 “哦……哦!眼花了,肯定是我眼花了!”二柱子哪敢跟这“女军师”顶嘴,赶紧低头干活。 人群散去。 苏青走到谭海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默契。 “我知道江湖规矩,这种‘家传’的底牌,不方便对外人说。”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个秘密就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多问一句,我先撕了他的嘴。” 谭海看着她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简直就是顶级的神助攻,省得自己费尽心思去编瞎话了。 “聪明人活得久。” 谭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苏青的肩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记住了——” 他凑近苏青耳边,轻声说道:“以后这种小场面,别大惊小怪的,毕竟,咱们要干的大事,还得靠这副身板顶着。” 说完,他扛着那两捆钢筋,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尊行走的铁塔。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账本。 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抱住了一条潜龙的大腿。 “冷库……看来得重新规划了。”苏青喃喃自语,“这种人,一个小小的冷库哪里装得下?” 她翻开账本的新一页,在那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绝密工程:红星海防堡垒(一期)】 第55章 夜雨磨刀,苏家最后一张底牌 夜深了,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红星一号”的甲板上。 谭海反手扣死了驾驶舱那道加厚的铁门,“哐当”一声,将外头风雨飘摇的世界隔绝在外。 他顺手拉上了厚帆布窗帘,舱内的空间只剩下一盏防风马灯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桌上堆满了皱巴巴的单据,空气里弥漫着股子旱烟味、海腥味,还有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苏青坐在桌前,手里那支钢笔已经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面前的账本上,最后一行数字被她描了一遍又一遍,力透纸背。 “五万三千块……” 苏青低声念出这个数字,声音有些发干。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谭海。 这男人正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块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精壮胸膛上的汗珠。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这批钢材和水泥如果倒手卖出去,能换五万三千块。”苏青合上账本,深吸了一口气。 “红星大队这十年来,全村老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公积金,也不过才三千多。” 一趟车,一夜路。 就把全村十年的命给挣回来了。 “才五万?” 谭海把毛巾往桌角一扔,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对巨款的惊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点钱,盖个像样的冷库都勉强,更别提咱们后面要造的大船。”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皮子别太浅,这才哪到哪。” 苏青看着他。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钱是小事。”苏青突然站起身,那件并不合身的军大衣滑落到椅背上,她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显得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绕过桌子,走到谭海身侧,目光死死钉在他完好无损的后背上。 “账我能做平,哪怕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这批货的来路。”苏青的声音在封闭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心里的账,平不了。” 谭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苏会计还要查我的底?” “那一根角钢,二十号的,三米长,加上滑落的势能,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冲击力。” 苏青伸出手指,虚指着谭海的后心,指尖微微颤抖,“普通人挨这一下,脊椎当场就得断成两截,你不仅没事,连皮都没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别拿运气好糊弄我,这身本事,不是在海里就能练出来的。” 谭海看着这个聪明的女人。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正在朝着非人类的物种进化,更不会解释什么是“龙鳞护体”。 “苏青,你听过‘金钟罩’吗?”谭海随口胡诌,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以前村里来了个游方的老道士,看我骨骼惊奇,给我泡了十年的药浴。” 这种烂大街的武侠桥段,放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但在这个信息闭塞、民间传说盛行的年代,反而是最合理的解释。 果然,苏青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她并没有深究那个所谓的“道士”是谁,而是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 “横练筋骨,刀枪不入。” 苏青喃喃自语,随后,她做了一个出乎谭海意料的动作。 她走到那个红铜箱子旁,那是白天从海底捞上来的苏家遗物。 “既然你有这身横练的本事,又能空手套白狼搞来物资,那这红星村的水,对你来说太浅了。” 苏青背对着谭海,手指在那枚带着牡丹花纹的锁扣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却决绝。 “但谭海,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种人,不用刀,不用枪,只要动动嘴皮子,写几张纸,就能把你这身铜皮铁骨给废了。” 谭海挑了挑眉:“比如郭麻子?” “郭麻子只是条疯狗,他背后牵着链子的人,才是真正的狼。” 苏青转过身,眼神中那股子柔弱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大族在绝境中磨砺出的狠辣与野心。 “你有拳头,有胆子,但你缺一样东西。” “你缺一双在暗处替你盯着这帮饿狼的眼睛,缺一张能把黑白两道都串起来的网。” 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谭海面前的搪瓷缸子里续满了水,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不想只给你当个账房先生。”苏青直视着谭海,目光灼灼。 “以前我只想找个地方躲着,哪怕苟延残喘也行,但既然你要把天捅个窟窿,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我要做你的军师。” 谭海看着她。 有意思。 这女人终于不装了。 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只想求生存的女知青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曾经叱咤省城的苏家大小姐。 “投名状呢?”谭海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光凭一张嘴,可当不了我的军师。” 苏青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那个红铜箱子。 “咔哒。” 暗格被打开。 之前谭海早就把那个装有“鲛人皮海图”的夹层清空了,但他并没有动那个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油纸包。 因为他知道,那是苏老爷子留给后人的“人脉”,也是苏青最后的护身符。 苏青取出那个已经泛黄发脆的油纸包,层层揭开。 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存折。 而是一本线装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墨迹。 她双手捧着这本册子,郑重地放在了谭海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爷爷临走前,亲手整理的《苏氏往来录》。” 苏青伸出修长的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人名,像是一张铺开的大网,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小楷标注了职位、喜好、把柄,以及与苏家的关系。 “这里面有一百三十二个人。” “有三成是当年受过苏家大恩,如今身居高位的‘暗桩’,他们或许不敢明着帮苏家翻案,但只要你拿着苏家的信物去,给个方便,批个条子,甚至在关键时刻拉一把,他们拒绝不了。” 谭海扫了一眼。 好家伙。 省机械厂的副厂长、市运输公司的调度主任、甚至还有省城海关的某个科长……这些名字,在这个年代,每一个都是能压死人的大山。 “那剩下的呢?”谭海指了指后面几页用朱砂笔圈出来的名字。 那里面的名字不多,只有十几个,但每一个名字上都被打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那是仇人。” 苏青的指尖停留在“郭德才(郭麻子)”这三个字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纸张里,眼中恨意翻涌。 “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当年苏家倒台,这十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这本册子,一半是通天梯,一半是阎王簿。” 苏青抬起头,将这本册子往前推了推,推到了谭海的手边。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 这是把苏家最后一点家底,连同她苏青的命,全都压在了谭海这条船上。 “你有本事杀人,我有路子递刀。” 苏青看着谭海,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你点头,这份名单就是红星村向外扩张的底牌,名单上的人,该用的用,该杀的杀。” 谭海看着眼前这本沉甸甸的册子,又看了看苏青。 他突然笑了。 “好!” 谭海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按在了那本册子上。 “我原本以为,还得费点功夫去省城一个个把这些牛鬼蛇神揪出来。” 谭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苏青完全笼罩在内。 他拿起那本册子,随意地揣进怀里——实则是意念一动,直接扔进了【龙宫秘境】的最深处。 这世上,没有任何保险柜比他的系统空间更安全。 “苏军师。” 谭海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军靴碾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既然你把台子搭好了,那咱们就把这出戏唱大点。”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帆布帘。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既白,一轮红日正撕开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那个郭麻子不是盯着咱们吗?” 谭海眯起眼,望着省城的方向,眼底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就拿他祭旗。” “等冷库的地基一打好,咱们就去省城,按着这名单,挨家挨户地去‘拜码头’。” 苏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如渊如岳的背影,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知道,苏家的仇,这就有人报了。 而红星村,这艘挂着破帆的渔船,从今夜起,终于装上了最锋利的獠牙。 第56章 莫斯科的红围巾,给阎王的一封信 吉普车是借来的,北京212,帆布顶棚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谭海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大前门,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愣是被那身板撑出了几分军装的杀伐气。 他怀里揣着那本看不见的《苏氏往来录》,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退的杨树林。 “前面就是省机电总公司的大院。”苏青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介绍信,“冷库要想转起来,心脏就在这儿。” “50型氨压缩制冷机组,苏联援建时期的老底子,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苏青的声音很稳,透着股子做足功课的自信。 “马科长的批条虽然硬,但这机电公司是省里的独立王国,物资局的手未必伸得进来。” 谭海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东西在库里,它就姓谭。”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两扇漆皮斑驳的大铁门前。 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业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工业荷尔蒙。 两人下车,谭海并没有急着往办公楼走,他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透视扫描】开启。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木箱、防雨布,越过了前面那些普通的电机和水泵,直直刺入最深处的那个防潮仓库。 在那片黑暗中,两个庞大的深绿色金属巨兽正静静地蛰伏着。 核心部件完好,曲轴箱油封未拆,就连随机附带的那箱备用高压阀门都泛着一层诱人的烤蓝光泽。 “两台,都在。”谭海收回目光,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备件都没少,保养得不错。” 苏青不知道他是怎么隔着几百米看穿仓库的,但她选择无条件相信。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谭海特意让她换上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虽然还是有些旧,但配上她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倒像个机关里的女干事。 “走,去拿咱们的心脏。” 谭海推开那扇挂着“业务一科”牌子的木门,屋里办公桌不少,但只有靠窗的那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对着当天的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桌上的名牌擦得锃亮:业务科副科长,吴德贵。 “吴科长,红星大队的,来提货。”谭海走过去,将那张盖着省物资局大红章的批条,连同介绍信一起,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报纸上。 吴胖子被打扰了雅兴,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从报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扫了一眼那身带着海腥味的中山装,又瞥了一眼后面那个虽漂亮但一看就没啥背景的女知青,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红星大队?哪个山沟里的?” 吴胖子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那张批条上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马科长的条子是吧?行,放那儿吧。”吴胖子重新拿起报纸,“回去等通知,什么时候有货了,什么时候给你们发电报。” “等通知?”谭海没动,身子微微前倾,“吴科长,我刚才看见库里有两台现货,绿色的,刚刷的防锈漆。” “哟呵?”吴胖子把报纸往桌上一摔,乐了,“你个打鱼的眼睛还挺尖?看见了又怎么样?那是市肉联厂半年前就定下的!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这哪里是什么先来后到,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在这个计划经济为主的年代,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是爷。 市肉联厂那是亲儿子,红星大队算个什么东西? 谭海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吴科长,这冷库是咱们为了完成外贸任务特批的,省里急着用,您行个方便。” 吴胖子看了一眼那根烟,没接。 他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说道:“外贸任务?吓唬谁呢?现在谁不说是为了国家建设?同志,不是我不帮忙,但这机器它金贵啊,想插队?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诚意了。” 他把“诚意”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不怀好意地往苏青身上瞟,又暗示性地搓了搓手指。 “听说你们海边现在带鱼挺肥?搞个两三吨送来尝尝鲜,或许我可以考虑帮你们挪一挪指标。” 两三吨带鱼?这哪里是尝鲜,这是明抢。 “没有带鱼。”谭海把烟塞回嘴里,也没点火,声音冷了下来,“只有这张条子,今天这货,我必须拉走。” “必须?”吴胖子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反了你了!跑到省机电公司来撒野?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地界谁说了算!别说你拿的是马科长的条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条子,我不签字,那两坨铁就是废铁!” 他这一嗓子,把门外走廊里的人都惊动了,几个穿着蓝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拎着胶皮棍就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有人闹事?”领头的干事咋咋呼呼地喊道。 “把这两个土包子给我轰出去!”吴胖子指着谭海的鼻子,“敢在这儿扰乱办公秩序,扣下他们的介绍信,通报他们公社!” 周围等着办事的人纷纷摇头,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和同情,这年头,得罪了物资口的阎王,以后别想买到一个螺丝钉。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谭海站在原地,面对围上来的保卫干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级别的威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像是在看幼儿园小朋友打架。 就在他准备动用点“龙王手段”,让这胖子知道什么叫物理讲道理的时候。 一直站在他身后没吭声的苏青,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保卫干事,落在了墙上那张光荣榜上,那上面贴着一张总经理林震东的照片。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吴胖子桌上的那个名牌。 她在谭海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谭海微微侧头。 苏青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别脏了手,这种货色不配。” “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叫林震东,名单第十二页,他是四八年我爷爷资助去苏联留学的工科生,当年他在码头惹了黑帮,欠我爷爷三千块大洋的学费和一条命。” 苏青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个吴胖子,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林震东老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林震东这人最好面子,最怕别人知道他任人唯亲,更怕以前那些烂账被翻出来。” 她将一把无形的刀,稳稳地递到了谭海手里。 “直接去找林震东,就说——‘莫斯科国立大学的红围巾’还在,问他想不想看。” 谭海闻言,眼底的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戏谑。 有意思。 这就是手里有“生死簿”的感觉吗? “怎么?怕了?”吴胖子见两人嘀嘀咕咕,以为他们怂了,更加嚣张,“怕了就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在这个大院看见你们!” 谭海转过身,没理会吴胖子,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挡在面前的保卫干事。 那干事手里举着胶皮棍,刚想呵斥,却撞上了谭海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幽深,冰冷,带着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 那一瞬间,干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举着棍子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龙王威压·微量释放】 虽然只是微量,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谭海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干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让开了一条路。 “你干什么?你敢硬闯?”吴胖子慌了,这剧本不对啊。 谭海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业务科,直奔走廊尽头那扇包着红色皮革的大门——总经理办公室。 “拦住他!快拦住他!”吴胖子在后面杀猪般地嚎叫,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迈不动步。 “砰!”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正在批文件的林震东吓了一跳,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怒不可遏:“谁让你进来的?有没有点规矩!” 谭海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锁。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把真皮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姿态比林震东这个总经理还要像主人。 “林经理,火气别这么大。” 谭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刻着牡丹花纹的银顶针。 “当。” 顶针被重重地扣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震东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枚顶针,脸上的怒容化为一种见鬼般的惊恐。 那是苏家的信物。 是那个曾经掌控了半个省城航运、让他既感激又畏惧的苏家的信物! “你……你是谁?”林震东的声音都在颤抖,原本挺直的脊梁骨瞬间塌了一半。 谭海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根被吴胖子拒绝的香烟,自顾自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吐出了那句苏青教给他的咒语。 “林经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那条红围巾还在,但苏家的人,快被你那个当科长的小舅子给欺负死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震东的天灵盖上。 “红围巾”不仅仅是一条围巾,那是他当年在苏联留学时,因为私生活不检点搞出的丑闻证据,也是苏老爷子花重金帮他摆平烂摊子的把柄! 这件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去,别说总经理的位置,他林震东明天就得去扫厕所! “啪嗒。” 林震东手里的派克钢笔掉在了桌上,墨水溅了一手,但他浑然不觉,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误会……这都是误会!”林震东站起来,“这位小同志……不,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五分钟后。 业务科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吴胖子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电话听筒,准备叫公安来抓人:“喂?派出所吗?我这有人……”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自己的姐夫,那位平时威严无比的林总经理,正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陪着那个刚才闯进去的“土包子”走了出来。 “姐夫!你来得正好!”吴胖子像是看到了救星,挂断电话就冲了过去,“就是这小子!敢闯你办公室,还……” “啪!” 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在走廊里炸响。 吴胖子一百八十斤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姐……姐夫?” “闭嘴!谁是你姐夫!”林震东气急败坏,那一巴掌把他的手都震麻了,但他心里的恐惧比手上的疼更甚。 林震东指着吴胖子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吴德贵!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当科长是让你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在这儿吃拿卡要的!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省里的重点外贸单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出戏法般的反转。 “马上!立刻!给我办手续!”林震东吼道。 “那两台50型机组,现在就出库!派公司的重型吊车去,还有那个备件箱,全都给红星大队装上!少一颗螺丝我扒了你的皮!” “还……还要带鱼吗?”谭海站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林震东腿一软,差点跪下,转身对着吴胖子又是一脚:“什么带鱼!你还敢要东西?从今天起,你给我停职反省!滚去仓库搬运班报道!” 吴胖子彻底傻了,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十分钟后。 两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驶入仓库,巨大的吊臂将那两台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稳稳吊起。 林震东站在车边,双手将批条和一张烫金的私人名片递给谭海,那张名片上写着他的私人电话,这可是只有省级大员才有的待遇。 “谭兄弟,今天这事儿……您看?”林震东小心翼翼地试探,眼神一直往谭海口袋里瞟。 谭海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林经理是个念旧情的人,这就够了。”谭海拍了拍林震东的肩膀,那手劲大得让林震东龇牙咧嘴,“只要这机器转得好,莫斯科那边……雪就下不大。” 林震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以后机电方面有什么需要的,您直接打这个电话,我林某人随叫随到!” 卡车轰鸣,载着红星村未来的心脏缓缓驶出大门。 苏青坐在吉普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还在门口挥手的林震东。 “爽吗?”谭海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这才哪到哪。”苏青手里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银顶针,语气里透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意,“这只是一只看门狗而已。” “不过……”她转过头,看着谭海那宽阔的背影,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咱们的冷库,看来不光能冻鱼,还能冻死不少人。” 谭海咧嘴一笑,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是。” “回去告诉老刘,地基给我挖深点,这红星村的地下,以后埋的不仅是钢筋水泥,还得埋下这半个省城的旧秩序。” 车轮卷起烟尘,朝着海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那本看不见的《苏氏往来录》上,林震东的名字被苏青在心里默默画上了一个红圈。 不是划掉,而是圈起来——这只是第一头被套上笼头的牲口,以后,还有大用。 而下一个目标,那个名字,叫郭麻子。 第57章 龙涎续命,红围巾下的死局 两台墨绿色的“苏制50型氨压缩机”随着起重葫芦链条“哗啦啦”的松劲声,猛然砸在底舱预留的基座上。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激起一圈白浪。 “入库!封存!”谭海站在高处,嗓音穿透了海风。 这一声令下,像是抽走了苏青身体里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她站在寒风里,手里那个记满了数据的牛皮本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那张清冷的脸,此刻红得像涂了劣质胭脂的纸扎人。 “苏会计!” “哎呀!丫头晕倒了!” 老刘扔了手里的缆绳,二柱子吓得脸都白了,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就要围上去。 “让开。” 一道黑影撕开人群。 谭海根本没给苏青落地的机会,单臂一抄,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苏青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作训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烧的热度,但她的手脚却冰凉如铁,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掐人中!快掐人中!”赤脚医生背着药箱从后面挤进来,满头大汗地就要上手。 “别碰她。”谭海眼皮一掀,那眼神比外海的浪还冷。 他右臂用力,直接将苏青打横抱起。 “砰!” 船长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谭海把苏青放在铺着厚羊毛毡的海图桌旁行军床上,动作出奇地轻,和他刚才踹门的暴戾判若两人。 赤脚医生哆哆嗦嗦地跟进来,搭了一下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坏了,这是心力交瘁,寒邪入骨,再加上这丫头底子太薄,常年营养不良,这火一上来,就是要命的架势,船长,这咱治不了,得送县医院输液,晚了怕是……” “出去。” 谭海打断了他的话。 “啊?”医生愣住了,“船长,这可是人命……” “留下退烧散,人出去,门带上。”谭海背对着门口,正在解苏青领口的风纪扣,头也没回,“两小时海路,等送到县里,人早就凉透了。”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让医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放下几包药粉,逃命似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舱门。 “咔哒。” 铁门落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防风马灯昏黄的光,和苏青痛苦而急促的喘息声。 谭海看着她。 这个在他面前总是运筹帷幄、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女军师,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也就是遇到了我。” 谭海叹了口气,眼中那股子杀伐气散去。 他意念微动,胸口龙形印记滚烫。 【龙宫秘境·开启】 一方黑色的立方体空间在他意识中展开,中央那汪金色的灵海苗圃波光粼粼。 谭海没有犹豫,取出一只粗瓷大茶缸,直接从源头舀了半缸子最为纯净的“灵泉原液”。 这水,离了秘境,依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金晕,那是高浓度的生命活性。 谭海转身点燃了角落里的煤油炉,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没用船上的大灶,而是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行军锅,倒进灵水,又抓了一把黑市淘来的极品小米。 就在水开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之前宰杀那头变异虎鲨时,他特意剔下来的、靠近脊椎核心的一块软骨,已经被他用内劲震成了齑粉。 “虎鲨补气,灵水续命。” 谭海将那撮白色的骨粉撒进锅里。 “咕嘟——”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小米粥,在融入了骨粉和灵水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那不是食物的香气,那是草木逢春、万物复苏的味道。 哪怕是隔着厚重的铁门,守在门外的老刘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只觉浑身毛孔舒张,连熬夜的困意都散了大半。 “乖乖……船长这是炖龙肉呢?”老刘嘀咕了一句,却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舱内。 谭海关了火,盛了一小碗,用嘴吹了吹。 他扶起苏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青已经烧迷糊了,嘴里说着胡话,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喂不进去。 “张嘴。”谭海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巧劲。 苏青被迫张口。 第一勺温热的琥珀色液体滑入咽喉。 效果立竿见影。 像干裂的土地终于渗进了清润的雨水,那股蕴含着高能龙气的暖流,顺着食道,冲刷着她几近枯竭的经脉。 苏青紧皱的眉心瞬间舒展,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种病态的潮红迅速退去,有了血色的红润。 “唔……” 一声低吟,苏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眼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带着青黑色的胡茬,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狠戾的眼睛,此刻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勺子。 “醒了?” 谭海见她睁眼,也没什么惊喜的表情,只是把第二勺粥递到了她嘴边,“既然醒了就自己张嘴,别让我费劲捏你下巴。” 苏青愣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不仅仅是热粥的温度,更有一股霸道的力量在修补她透支的身体。 那种濒死的沉重感消失了,身体轻盈得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她看着那碗泛着金光的粥,又看了看谭海。 聪明的女人从不多问。 她知道,这碗粥如果是拿到外面去,恐怕能让无数垂死的大佬拿半个身家来换。 这是秘密,是谭海身上最大的秘密。 苏青没有说话,顺从地张开嘴,一口接一口,将那碗价值连城的粥喝了个干净。 最后一口咽下。 她靠在谭海怀里,没有急着起身,这一刻,那种一直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为“利用”的界限,变得有些模糊。 “好点了吗?”谭海放下碗,随手扯过一条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嗯,活过来了。” 苏青的声音还有些哑,但中气足了不少。 她坐直了身子,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的样子,但耳根却有一抹没退去的红。 “谭海。”苏青看着他掏出烟盒,“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条红围巾,能把林震东吓成那个狗样?” 谭海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火柴划燃,“嘶”的一声。 “不好奇。”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只要能让他听话,管它是红围巾还是绿帽子。” 苏青笑了,笑得有些冷,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那不是风流韵事。”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大海,声音幽幽,像是从海底飘上来的。 “四八年,林震东公派去莫斯科留学,那年冬天,他喝多了伏特加,在红场附近的一家酒馆里,弄丢了一个公文包。” “包里有一份当时苏联援助重工业的核心图纸。” 谭海眯起眼,这性质变了,弄丢图纸,在这个年代,那是掉脑袋的大罪。 “更要命的是,捡到包的人,不是普通人,是克格勃的燕子。”苏青继续说道。 “林震东被要挟了,对方没让他干别的,就是让他签了一份‘合作意向书’,并送了他那条红围巾作为‘友谊’的见证。” “他胆子小,没敢真当叛徒,但也一直没敢上报。” “最后是我爷爷动用了苏家在苏联的一条暗线,花了三千大洋,买通了那个燕子的上线,把那份意向书偷了出来,连同那条围巾一起,封存了起来。” 苏青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谭海,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所以,那条红围巾不是偷情的证据。” “那是一张催命符。” “那是通敌、叛国、被策反的铁证,只要这张纸露出去,别说他是省机电的总经理,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不仅要枪毙,还得连累三族。”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煤油炉里残火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谭海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够狠。 苏家老爷子这哪里是做善事?这分明是在养蛊。 救了林震东的命,却把他的七寸捏了一辈子,现在又把这根毒刺,传到了苏青手里。 “那本册子上,像林震东这样的人,还有多少?”谭海问。 “不多。”苏青拢了拢头发,眼神却异常坚定,“能用的,有三十六个,虽然大部分没有林震东这么致命的把柄,但每一个,都欠着苏家还不清的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空了的药碗,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谭海。” 苏青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算计着利益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毫无保留的决绝。 “你用这种连神仙都求不来的药救我的命。” “那我也给你交个底。” “这冷库,只是第一块砖,我会用这三十六个人的把柄,给你铺一条路,一条让红星村从这片烂泥滩里爬出来,变成铜墙铁壁的路。” “不管你是要造大船,还是要下南洋挖宝。” “只要你在前面杀人,我就在后面给你递刀,给你平账,给你扫尾。” 谭海看着她。 此时的苏青,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知青,也不再是那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小姐。 她是红星村的影子,是他谭海最锋利的獠牙。 “行。” 谭海把烟头按灭在桌角,站起身,帮苏青掖了掖那个并不存在的被角,动作依旧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霸道。 “路铺好了,我就负责去踩平。” “既然命是我的了,以后就少给我硬撑,再有下次……”谭海指了指那口锅,“这虎鲨骨粉可没多少了,给你喝我都心疼。” 苏青噗嗤一声笑了。 在这灵水残余药效的安抚下,那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谭海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雨停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那张“重铸国运”的棋局。 文有苏青谋局,武有龙身镇海。 这盘棋,活了。 第58章 虎狼之药,四人成军 村后新建的货场里,几十吨水泥和钢筋堆得像连绵的小山包,哪怕盖着厚重的油布,那股子工业原料特有的冷硬味道,依然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勾得人心痒难耐。 这年头,这就是金山。 村外半人高的芦苇荡里,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块肥肉。 “黑皮哥,听说那谭海是个硬茬子,连赵歪子都折在他手里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根磨尖的钢管。 “屁的硬茬子!”黑皮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横肉在月光下抖了抖。 “赵歪子那是倒霉,碰上了炸药走火,今晚咱们三十多号弟兄,他就那个什么二柱子和个老瘸子守夜,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黑皮是隔壁“铁蟹村”新冒头的赖子,赵歪子一死,他便急吼吼地想接收这片海域的地盘,今晚,就是他立棍的第一仗。 “上!只要抢了这批货,兄弟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货场中心,一盏防风马灯挂在钢筋堆上,灯火昏黄微弱。 谭海坐在高处的油布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没出鞘的军刀,眼神扫过远处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 【龙王视野·感知】下,那些红色的生命光点正朝着这边蠕动。 “海哥,俺……俺有点虚。”二柱子站在下面,手里提着根生锈的钢管,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听说黑皮带了几十号人,手里都有家伙。” 旁边的大副老刘和另外两个被谭海挑出来的壮实渔民,也是一脸菜色,打鱼他们在行,跟亡命徒拼命,这还是头一遭。 “怕个球。” 谭海从身后摸出一个泥封的坛子,随手扔了下去。 “接着。” 二柱子手忙脚乱地抱住坛子,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我不传的秘方,壮行酒。”谭海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一人一大碗,喝完了,别说三十个流氓,就是三十头野猪,你们也能给按趴下。” 这坛子里装的是劣质烧刀子,但他往里兑了三两【灵海苗圃】的原浆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虎狼之药。 “喝!”二柱子一咬牙,拍开泥封,仰脖就是一大口。 烈火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变成无数条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蛮横地冲进四肢百骸。 “嗷——!”二柱子没忍住,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他感觉心脏急跳,原本因为搬货酸软的肌肉此刻像是充了气一样发胀,皮肤泛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种想要撕碎点什么的暴虐欲望,疯狂地冲击着天灵盖。 老刘和另外两人喝完,也是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出的气都带着白烟。 老刘觉得困扰自己多年的老寒腿突然热得发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海哥……俺感觉……俺现在能打死一头牛!”二柱子握紧了钢管,那根大拇指粗的铁管子,竟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指印。 “那就留着劲儿。” 谭海指了指铁门方向,冷冷下令。 “四个人,背靠背,守住大门那个口子,谁要是敢退半步,以后别说是跟我谭海混的。” 说完,他身形一闪,隐入高处的黑暗之中。 “哐当——!” 大铁门的锁链被暴力砸开,发出一声惨叫般的巨响。 “冲啊!抢水泥!卸大腿!” 黑皮一马当先,提着把亮晃晃的杀猪刀,身后三十多号流氓举着火把、棍棒,像是一群出笼的疯狗,嗷嗷叫着冲了进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逃窜,也不是跪地求饶。 大门口的路灯下,四个穿着破旧海魂衫的渔民,正背靠背站成一个诡异的“铁桶阵”。 他们低着头,喘着粗气,身上散发着股令人不安的热气。 “哟呵?还敢挡道?”黑皮乐了,停下脚步,用刀尖指着最前面的二柱子,“傻大个,识相的滚一边去,不然老子给你放放血!” 二柱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皮。 “俺海哥说了……动这批货,断手。” “找死!给我废了他!”黑皮大怒,一挥手。 两个心急的流氓抡起手腕粗的木棍,照着二柱子的肩膀和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可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二柱子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那两根木棍砸在他鼓胀的肌肉上,反震得那两个流氓虎口崩裂,木棍脱手飞出。 “这……这是肉长的?”流氓傻了。 下一秒,二柱子动了。 “滚!!!” 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疼 二柱子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快得带出了残影。 “啪!” 那个离得最近的流氓,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凌空转了三圈,几颗带着血的后槽牙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泥地里,当时就昏死过去。 黑皮脸上的狞笑没了,手里的杀猪刀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等他们反应,那个平时走路都带喘的大副老刘也动了。 药劲上头的老刘觉得世界在他眼里变慢了,他手里的钢管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不再胡乱挥舞,而是精准地敲向那些流氓的手腕、膝盖。 “咔嚓!”“啊!” “我的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哪里是围殴,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三十多个人围着四个人打,却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冲上来一波,碎一波。 二柱子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哪怕身上挨了几刀几棍,也跟没事人一样,抓住一个流氓的脚踝,直接当成人形兵器抡圆了砸出去,一扫一大片。 仅仅五分钟。 三十多个平时横行霸道的流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捂着断手断脚在地上打滚哀嚎。 黑皮看着眼前这四个浑身冒着热气的渔民,胆都被吓破了。 这他妈是打鱼的?这分明是练家子! “我……我和你们拼了!” 黑皮知道今天踢到钢板了,再不拼命也走不掉。 他恶向胆边生,掏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弹簧刀,趁着二柱子背对他的时候,毒蛇般窜出,直刺二柱子的后腰眼。 这一刀要是扎实了,肾都得废。 “小心!”老刘惊呼。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时候,二柱子像是后背长了眼睛,猛地一个转身。 那不仅仅是反应,那是【灵泉】强化后的神经直觉。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毫无花哨地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二柱子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在药力的刺激下,爆发出了谭海所说的那股“临战煞气”。 “给俺……断!” 二柱子怒吼一声,手掌如铁钳般发力一拧。 “崩——!” 精钢打造的弹簧刀,竟然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折断! 黑皮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把,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大脑一片空白。 徒手折刀? 这是人干的事吗? 没等他回过神,一只43码的大脚已经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黑皮的胸口。 一百六十斤的黑皮,直接被踹得倒飞出五六米远,狠狠撞在一堆水泥袋上,一口老血喷出,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 货场里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二柱子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看满地的“战绩”,呆滞地转头看向老刘:“刘叔……这、这是俺们干的?” 老刘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烟,想点上,却发现打火机都捏碎了。 “啪。” 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谭海不知何时已经从水泥堆上跳了下来,手里举着那个防风打火机,凑到老刘烟前。 “干得不错。” 他走到昏死的黑皮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还活着。” 谭海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四人吩咐道: “找根麻绳,把这三十几号人,全部捆了。” “海哥,送派出所吗?”二柱子傻乎乎地问。 谭海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雨后的冷空气里凝结。 “送什么派出所?那是给这帮孙子养老的地方。” 谭海指了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全给我吊树上去。” “扒光了上衣吊着,谁来问,就说是来红星村偷东西摔的。” “告诉铁蟹村的人,明天日落之前,一家拿五十块钱来赎人,少一分钱,我就剁一根指头喂鱼。” 天刚蒙蒙亮。 苏青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到货场。 她昨晚隐约听到了喊杀声,心急如焚,生怕谭海那几个人吃了亏。 然而,当她冲进大门的那一刻。 那个她印象中总是憨傻的二柱子,正赤着上身,扛着两包水泥健步如飞。 而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像挂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地吊着三十多个鼻青脸肿的大汉,在晨风中随风摇摆,场面壮观又诡异。 谭海正站在一辆卡车顶上,指挥着新的物资入库。 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晃眼 苏青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药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谭海只是个有点本事的草莽英雄,现在她才明白,这个男人是在借这批物资,练出一支只属于他的虎狼之师。 谭海回头,看到了呆立的苏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军师,愣着干嘛?开工了。” “地基今天必须打好,咱们的堡垒,得再加厚三尺。” 第59章 歪脖树下挂腊肉,钢钳拧成麻花劲 天刚亮,红星村村口那棵遭了雷劈的歪脖子老槐树,就成了全村的“西洋景”。 三十多号精壮汉子,光着膀子,裤腰带被抽了,手腕被拇指粗的麻绳反剪着,跟那一串串风干的咸腊肉似的,密密麻麻挂了一树。 树底下,一张太师椅摆得四平八稳。 苏青手里拿着那个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红木算盘,膝盖上摊着账本,手指拨弄算珠发出“噼啪”的脆响。 二柱子和另外三个昨晚喝了“壮行酒”的民兵,一人手里拎着根枣木棍子,跟四大金刚似的杵在树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个人在那戳着,浑身都冒着股热气。 “黑皮,你是第一笔。” 苏青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一拨,“加上昨晚打坏的水泥袋、惊扰村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那扇被你踹坏的大铁门……一共是一百块。” 被吊在最中间的黑皮,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听见这话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苏姑奶奶……俺错了,俺真没钱啊……先把俺放下来行不?胳膊要断了!” “没钱就吊着。”苏青语气平淡,“谭海说了,吊足二十四小时,或者见钱放人。” 正说着,远处那条通往铁蟹村的土路上,突然腾起一阵黄烟。 “来了!铁蟹村的人来抢人了!”围观的红星村村民一阵骚动,不少胆小的往后缩了缩。 只见百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铁蟹村的村长,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老赖皮——谢宝牙。 这老东西今年六十出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还没走到跟前,就像是死了亲爹一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扯着那公鸭嗓就嚎开了: “还有没有王法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红星村这是要造反啊!” 随着他这一嗓子,身后跟着的那群老娘们儿,“哗啦”一下全跪地上了,拍大腿的拍大腿,抓头发的抓头发,哭声震天响。 “我的儿啊!你们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杀人啦!红星村杀人啦!” 这阵仗,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谁家要是惹上这么一群撒泼打滚的老娘们儿,那是比遇见土匪还头疼。 红星村的支书陈大江原本也赶过来看热闹,一见这架势,眉头皱成了“川”字,吧嗒着旱烟袋。 谢宝牙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仗着自己岁数大,也是个老江湖,这招“倚老卖老”还没失过手。 “都给我起开!” 谢宝牙推开人群,一瘸一拐地走到树下,抡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去割那吊人的麻绳。 “谭海那小兔崽子呢?让他滚出来!敢绑我们铁蟹村的人,我看他是活腻歪了!今儿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儿,我看谁敢动我一下!” 眼看着拐杖就要碰到麻绳。 “砰!”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横空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根枣木拐杖。 二柱子像是一座黑铁塔,挡在了谢宝牙面前。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谢宝牙,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你……你个傻子给我撒手!”谢宝牙用力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海哥说了,没交钱,谁也不能动。”二柱子闷声闷气地说道。 “我不交钱你能把我也吊上去?”谢宝牙气乐了,“我可是贫下中农!我是老革命!你动我一指头试试?” 二柱子没动他指头。 但他握着拐杖的那只手,突然发力。 “咔嚓——!” 那根有些年头的实心枣木拐杖,在他手里发出碎裂声。 紧接着,木屑纷飞,好端端的一根拐杖,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爆了! 谢宝牙只觉得虎口一震,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只剩下一截断木头。 “你……你……”谢宝牙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好好好!跟我不讲理是吧?跟我玩横的是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那是县里的先进集体证书。 “谭海!你给我出来!”谢宝牙对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卡车顶上喊道。 “别以为你有点蛮力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县革委会的王主任,那是我实在亲戚!你要是再不放人,我就去县里告你个‘私设公堂’、‘破坏团结’!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红星村的村民们又有些慌了。 王主任,那可是县里的实权人物,谁惹得起?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苏青,合上了账本。 她站起身,走到卡车边,对着正蹲在车顶抽烟的谭海低声说了几句。 “王主任现在正忙着写检讨呢,为了把自己从走私嫌疑里摘出去,他连亲侄子都送进去了,这时候谁去找他攀亲戚,那是给他上眼药。” 谭海听完,玩味地笑了笑。 “呼——”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直接从三米高的车顶跳了下来,“咚”的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他走到谢宝牙面前,没看那红皮本子。 “王主任是你亲戚?”谭海低头看着谢宝牙,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比刀子还冷。 “巧了,前两天王主任刚在我的船上表过态,要严厉打击一切破坏生产的坏分子。” 谭海指了指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钢筋水泥。 “谢宝牙,你也是老江湖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省外贸局特批的战略物资!是为了给国家创汇盖冷库用的!” 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昨天晚上,这帮人拿着刀枪棍棒冲进货场,意图抢劫国家物资,还打伤了守夜民兵。” “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这叫什么?这叫现行反革命!这叫破坏国家建设!” “你要去县里告我不讲理?” 谭海往前逼近一步,吓得谢宝牙连连后退。 “去啊!我现在就让人开车送你去!咱们直接去市里,去军管会!我就告你谢宝牙一个‘包庇反革命家属’、‘煽动群众闹事’的罪名!我看看到时候吃枪子的是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谢宝牙,就是那帮看热闹的村民都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 在这个年代,“破坏生产”和“反革命”,那可是要命的罪名。 谢宝牙的脸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那就是……就是一般斗殴……”谢宝牙语气明显软了。 “斗殴?”谭海冷笑,“二柱子,把这帮孙子的家伙事儿亮出来!” “哗啦!” 二柱子把一麻袋缴获的管钳、弹簧刀、铁棍全倒在了地上。 铁证如山。 谢宝牙被逼到了绝路,他知道,今天要是认了这个怂,以后铁蟹村在红星村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而且这赎金要是真交了,他这个村长的威信也就完了。 “妈的,欺人太甚!给我抢人!” 谢宝牙眼珠子一红,也顾不上什么后果了,把手里的半截拐杖一扔,对着人群里那十几个早就埋伏好的青壮年吼道,“出了事我担着!我看谁敢拦!” 那十几个壮汉本来就憋着火,一听这话,从怀里掏出藏好的扳手、铁尺,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找死。” 谭海站在原地没动,眼底深处,蓝光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动态捕捉】开启。 那十几个人的动作在谭海眼里就像是慢动作电影,哪里是破绽,哪里重心不稳,哪里关节脆弱,一览无余。 “呼!” 一根生锈的铁尺照着谭海的脑门劈下来。 谭海身子微微一侧,避开锋芒,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胳膊一麻,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手腕脱臼了。 “滚。” 谭海单手一甩。 那个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被他直接扔出去了五六米远,重重地砸在谢宝牙的脚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紧接着,谭海冲进人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关节技。 “咔嚓!” 那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冲上来的五六个最凶的打手,全都抱着胳膊或者大腿躺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人拿着武器,围着谭海转圈,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谭海站在人群中央,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刚才混战中掉落的大号管钳。 这是一把重型管钳,全钢打造,上面还沾着斑驳的锈迹和昨晚留下的血迹。 谭海拎着管钳,一步步走向早已吓瘫在地的谢宝牙。 “谢村长,看来你是真的不想交这笔钱啊。” 谢宝牙看着那把管钳:“你……你要干什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谭海没说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分别握住管钳的两端。 “吱嘎——” 那是金属因为极度扭曲而发出的哀鸣声。 只见谭海双臂上的肌肉如同盘龙般隆起,那件中山装的袖子被撑得紧绷。 在众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把手臂粗细、用来拧钢管的重型管钳,竟然开始弯曲、变形。 “崩!” 最后一下发力,管钳的头部被硬生生拧了一圈,变成了一个麻花状的废铁。 “当啷!” 谭海随手将这坨废铁扔在谢宝牙面前,砸出一个深坑。 “刚才是一百。” 谭海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因为你的不配合,加上恐吓勒索,现在涨价了。” “每个人,两百。” “谢宝牙,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或者再敢让你的人动一下。”谭海指了指那个拧成麻花的管钳,“黑皮的手指头,我就按这个标准给他正正骨。” “哇——!” 吊在树上的黑皮一看这架势,直接吓哭了,冲着底下喊:“叔!给钱!快给钱啊!他真敢动手的!这就是个阎王啊!” 谢宝牙看着地上那团废铁,彻底崩溃了。 哪怕是县里最狠的打手,也没这手劲啊!这要是捏在脖子上…… “我给……我给!” 谢宝牙哆哆嗦嗦地解开贴身的棉袄扣子,从里面的暗兜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那本来是他攒着准备给儿子盖房的钱。 “凑钱!都给我凑钱!”谢宝牙冲着后面那些村民吼道。 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凑了一堆零钱,苏青拿着账本走过来,也不嫌脏,当场清点。 “三千四百五十块,还有两张粮票。” 苏青把钱收进帆布包里,对着二柱子点了点头:“放人。” 绳子被割断。 三十多个流氓一个个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个煞星再抓回去拧成麻花。 谢宝牙被两个村民搀扶着,走出去好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他的眼神怨毒至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谭海,你给我等着……县里的赵老板不会放过你的,你这冷库,别想盖起来!” 谭海听到了。 但他只是转过身,从苏青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帆布包。 “赵老板?”谭海摸了摸下巴。 这应该就是那个想在县里一手遮天,垄断水产生意的人物了。 “钱到手了。”谭海把钱袋子往苏青怀里一扔,“入账,发奖金。” “剩下的钱,全部投入工程。” 谭海望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低沉: “看来咱们的敌人升级了,从村霸变成了县霸。” “正好,拿他给咱们的新冷库祭旗。” 第60章 地下三米的活阎王,红星堡垒的第一碗血 “都给老子把劲儿使足了!这可是咱红星村的饭碗!”二柱子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和泥点子,手里那把大号铁锹挥得呼呼作响。 “海哥说了,今晚必须把底板浇筑完,谁要是偷懒,扣半斤猪肉!” 一听到“肉”,几十个壮劳力眼珠子都绿了,号子喊得震天响,手推车轮子压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高处的钢筋堆上,谭海盘腿而坐,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狗尾巴草,眼神并没有聚焦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视着四周浓重的黑暗。 苏青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手里捏着刚从谢宝牙那儿“借”来的三千多块巨款,正在给送料的卡车司机结账。 灯光下,她的侧脸清冷而专注,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动。 “钱这东西,真不禁花。”苏青在账本上画了个圈,眉头微蹙,“这才刚开始,水泥和钢筋的大头还没结,这点钱顶多撑半个月。” 谭海没接话,只是把那根狗尾巴草吐掉,目光陡然一凝。 工地角落,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过来。 “船长!船长!出事了!” 大副老刘跑丢了一只鞋,脸上全是泥灰,那双平时看风水极准的老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恐,像是见了鬼。 他手里捧着一团灰黑色的烂泥,哆哆嗦嗦地冲到谭海面前:“地煞……这是犯了地煞啊!这楼盖不得!盖不得啊!” 周围正在干活的村民动作一顿,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农村人最信这个,一听“地煞”两个字,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谭海从钢筋堆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一把拽住老刘的胳膊,“舌头捋直了说,怎么回事?” “您看这水泥!”老刘把手里的那团烂泥往谭海面前一递,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入坑都快一个钟头了,按说是高标号的快干水泥,这时候早该硬了,可现在……现在全化成汤了!” 谭海低头看去。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水泥浆,而是一团松散的黑色淤泥,里面还夹杂着某种类似鼻涕一样的半透明液体。 “东南角的桩子……刚才自己动了!”老刘声音都在发颤。 “俺亲眼看见的,那钢筋笼子往下一沉,地底下还咕嘟咕嘟冒黑水,就像……就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喝水泥啊!” “喝水泥?” 谭海还没说话,旁边几个胆小的村民已经吓得扔了铁锹。 “妈呀,这是动了土龙脉了?” “我就说这后山以前是乱葬岗,阴气重,不能动土……”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原本轰鸣的搅拌机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货场,只有那一坑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泥浆,发出“滋滋”声。 苏青快步走过来,看着那坑诡异的黑水:“会不会是物资局给的水泥有问题?被调包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哪怕是劣质水泥,也比闹鬼强。 “马眼儿没那个胆子。”谭海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团腥臭的烂泥里捻了捻。 指尖传来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 不是水,是某种生物分泌的腐蚀性粘液。 这种粘液能够破坏混凝土的凝固剂,把坚硬的水泥变成一滩废渣。 “有点意思。”谭海站起身,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我还以为赵老板只会让谢宝牙那种流氓来闹事,看来我小看这位县城首富了。” “赵老板?”苏青一愣。 “他送来的贺礼,就在这底下。” 谭海走到那口还在不断冒泡的巨大基坑边,这里原本已经浇筑了半米厚的混凝土,现在却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表面甚至泛着诡异的绿光。 他微微闭眼,意念微动,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闪动。 【龙王视野·微观感知】——全开! 视线穿透了那层浑浊腥臭的泥浆,黑暗的地层在他的眼中变得透明。 地下三米。 四道只有孩童大小、却四肢修长怪异的影子,正在尚未凝固的混凝土深处疯狂游动。 它们浑身长满了墨绿色的长毛,手脚之间生着宽大的蹼,指尖是如剃刀般锋利的黑爪。 这些怪物正抱着钢筋笼子疯狂啃噬,口中分泌出那种黑色的酸液,将钢材和水泥融化成渣。 【生物鉴定:水猴子(低阶异兽)】 【特性:力大无穷,善潜水遁地,喜食人畜精血,体液具强酸性。】 “原来是几只杂碎。” 谭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掉了身上的中山装上衣。 “嘶啦——”扣子崩飞。 “二柱子!矛来!” 二柱子但听到谭海的命令,本能地把自己手里那根用来疏通泥浆的螺纹钢长矛扔了过去。 谭海单手接住长矛,手臂一震,那根足有二十斤重的实心钢筋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嗡鸣。 “海哥……您这是要干啥?跟地底下的鬼拼命?”老刘吓得想去拉他,“使不得啊!那是土地爷……” “去他妈的土地爷。” 谭海一把推开老刘,大步走到坑边,双脚如钉子般扎在地上。 “这是老子的地盘,不管埋的是神是鬼,不交租子,就得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谭海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蛇般游走。 “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他手中的钢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进了那泥浆中心。 “噗嗤!” 紧接着—— “叽——!” 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深处响起。 那声音太过尖锐,几个离得近的村民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下。 “中!” 谭海根本不给底下那东西挣扎的机会,单臂发力,腰腹一扭,借着杠杆的力道猛地向上一挑。 “轰!” 泥浆翻涌,黑浪滔天。 一个浑身绿毛、如同剥皮猴子般的怪物,被钢矛贯穿了胸膛,带着淋漓的黑血,直接被挑飞到了半空! “啊!!!” “水鬼!是水鬼!” 人群彻底炸了锅,胆小的直接吓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那怪物在半空中并未死透,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它拔出胸口的钢矛,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然借力扑向了离坑边最近的二柱子。 那张满是獠牙的嘴张开到极致,直奔二柱子的喉咙。 二柱子手里只有把铁锹,整个人都傻了,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找死!” 一道黑影瞬间切入。 谭海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在那怪物落下时,不退反进,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如铁钳般探出,扣住了那怪物的脖颈。 “滋啦——!” 怪物垂死挣扎,两只锋利如刀的爪子疯狂抓挠谭海的手臂。 火星四溅! 那能轻易撕开钢板的利爪,抓在谭海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只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白痕。 苏青捂着嘴,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是怪物太弱,是这个男人……太硬了! “给脸不要脸。” 谭海看着手里还在嘶吼的怪物,眼神漠然,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 怪物的颈椎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谭海随手将那具百十斤重的尸体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这就是你们怕的地煞?” 谭海目光扫过那群吓破胆的村民,声音冷冽。 “不过是几只变异的水耗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转身,走向基坑。 因为他看见,底下还有三只,正在疯狂往土里钻,想逃。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谭海举起钢矛,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噗!噗!噗!” 连续三次扎入,三次挑起。 又是三声惨叫,三具绿毛尸体被先后甩出泥潭,横陈在工地上,黑血流了一地。 短短一分钟。 四只足以屠村的低阶异兽,被谭海像杀鸡一样,全部宰杀殆尽。 他站在坑边,赤裸的上身没有一丝伤痕,只有几滴怪物的黑血溅在胸口,在这惨白的灯光下,宛如魔神降世。 “这……这是水猴子?” 苏青走到那几具尸体旁,强忍着恶心看了一眼,“这东西……在《山海经》里叫‘无支祁’的徒子徒孙,民间叫水猴子,极通人性,生性记仇……这绝对是有人养的!” 她抬头看向谭海:“谭海,那个赵老板……他背后有高人!这是懂邪术的!” “邪术?” 谭海从二柱子手里接过一条毛巾,擦着手上的血污。 “他有邪术,我有科学。” 谭海指了指那几具尸体,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基坑。 “二柱子!” “到!” “把这四坨烂肉,给我扔回去,填在东南西北四个角的桩位底下。” “啊?”二柱子愣住了,“海哥,这……这玩意儿晦气啊,埋底下那不是……” “晦气?” 谭海冷笑一声,一脚将一具尸体踢进了坑里。 “这叫‘生桩’。” “既然这地基不稳,那就拿这种至阴至邪的东西去镇。 古时候修桥铺路还得杀猪宰羊,今天咱们修这个红星堡垒,拿四只水猴子祭旗,这地基,比打钢板还硬!” “浇筑!封顶!” 随着谭海的一声令下,村民们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自家船长连这种吃人的怪物都能捏死,那股子对鬼神的恐惧变成了盲目的狂热。 “听海哥的!埋了这帮畜生!” “浇筑!快!” 几吨崭新的混凝土倾泻而下,将那四具怪物的尸体掩埋在深处。 奇异的是,随着尸体入坑,那股原本翻涌的黑水止住了,松散的泥浆迅速凝固。 苏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发凉。 以妖尸打生桩。 这手段,比那个放怪物的赵老板还要狠,还要邪。 谭海站在高处,看着那逐渐成型的地基,目光穿过黑暗,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苏青。” “在。” “看来这赵老板不光是有钱,还挺会玩。”谭海摸了摸下巴,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也好,光是抢钱多没意思。” “既然他想斗法,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 谭海转身,身后的龙形纹身在汗水中隐隐浮现。 “在这片海里,到底谁才是祖宗。” 第61章 鬼手淬火,削铁如泥的“黑玉” 谭海蹲在背风的一处简易工棚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军刀。 他脚边放着一只昨夜特意扣下的洋铁皮桶,桶盖压着块红砖,缝隙往外滋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苏青裹着军大衣,手里攥着那个要命的账本,踩着碎石路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那只冒烟的铁桶上停了一瞬,她是昨晚那场屠杀的亲历者,自然知道那桶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谭海把那几只水猴子踹进坑里打生桩之前,特意让人剁下来的“零件”。 “民兵队的装备是个大窟窿。” 苏青没废话,直接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屁股敲了敲纸面。 “昨晚那一架打下来,二柱子他们手里的钢管弯了一半,管钳也崩了口,要想把这支队伍拉起来跟县里的赵老板碰一碰,光靠这些破铜烂铁就是送死。”苏青顿了顿,语气更沉。 “我打听过了,市面上的高碳钢现在是有价无市,黑市上一把开山刀能炒到三十块,咱们这点钱,还要盖冷库,根本填不满这个坑。” 钱,还是钱。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想武装一支能打硬仗的“私军”,简直是在烧钱。 “三十块?”谭海抬起眼皮,“那是给冤大头定的价。” 他伸出脚尖,在那只冒烟的铁皮桶上踢了一脚,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最好的钢,这不都在这儿了吗?” 苏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谭海,你别开玩笑,这东西……邪性得很。” “邪不邪,看在谁手里。” 谭海没解释,弯腰一把掀开了桶盖。 只见那生锈的铁桶底,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根墨绿色的断指利爪。 那并非人类的手指,指节粗大,指甲长而弯曲,如同铁钩。 即便离体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那些断口处依然在分泌着一种黑色的黏液。 原本厚实的洋铁皮桶底,已经被这黏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最薄的地方甚至透了光,刚才那白烟就是这么来的。 “我的亲娘嘞……” 正扛着铁锹路过的二柱子和老刘凑了过来,一眼看见桶里的东西,二柱子吓得一激灵,昨晚被这爪子抓碎水泥桩的画面又浮现在脑子里。 “海哥,这……这是那水鬼的爪子?”老刘脸上的褶子都在抖,“这可是阴物啊!带着这玩意儿是要折阳寿的!咱还是浇上汽油烧了吧,太晦气了!” “烧了?”谭海瞥了老刘一眼,像是看个败家子,“这东西如果拿到省城的材料研究所,那帮老学究能为了它把头皮打出血。” 他没理会众人的恐惧,随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捡起一把昨夜缴获的杀猪刀。 那是把好刀,正宗的“夹钢”工艺,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谭海捏着刀背,将雪亮的刀刃缓缓贴向桶里其中一根利爪的尖端。 没有任何用力的动作,仅仅是接触的一刹那。 “滋啦——!” 一阵腐蚀声响起。 那坚硬无比的碳钢刀刃,迅速变黑、起泡。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接触点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黑色的锈水顺着刀身往下淌。 “嘶——” 周围围观的几个胆大民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二柱子更是本能地把手缩到了背后。 这哪里是武器?这分明是自残的神器!这要是做成匕首带身上,还没等捅死敌人,先把自己的大腿给化了! “海哥,这……这玩意儿碰不得啊!”二柱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谁敢拿这个?这比硫酸还毒!” 苏青也皱眉:“这毒性太强,根本没法加工,更别说佩戴了。” “毒?”谭海随手把那把废掉的杀猪刀扔在一边,“那是你们不懂它的构造。” 他站起身,瞳孔深处,那抹幽蓝光芒悄然亮起。 【龙王视野·微观解析】——全开! 在他的视界中,这根狰狞的断爪被层层解构。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结构,在他眼里变成了无数精密的管道和纤维。 外层是高密度的生物角质,分子排列致密得堪比金刚石;而在指骨的中心,有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墨绿色导管,连接着根部残留的一个微小毒囊。 那腐蚀性的液体,并非来自爪子本身,而是来自那个毒囊。 “去毒留锋,就是神兵。” 谭海从怀里摸出一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小半碗昨夜给苏青治病剩下的“灵泉水”底。 “二柱子,生火!起炉子!” “啊?哦!”二柱子虽然怕,但谭海的话就是圣旨。 他手忙脚乱地把旁边那个用来热饭的行军炉生了起来,鼓风机一吹,炭火窜起半米高。 谭海戴上一副加厚的帆布手套,也不用钳子,直接伸手抓起一根利爪。 “船长!”老刘惊呼,生怕那手套下一秒就化了。 但谭海动作极快,根本没给黏液腐蚀手套的时间,直接将利爪扔进了高温的炉火中心。 “呲呲——” 怪异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在高温的炙烤下,利爪表面的墨绿色角质开始微微软化,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就是现在! 谭海眼神一凛,右手抄起军刀。 刀尖精准地刺入利爪根部那个极其隐蔽的节点,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透入。 “噗!”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墨绿得发黑的毒囊,被他完整地挑了出来,落入了旁边的废渣堆。 紧接着,谭海用火钳夹起那根已经变得通红的利爪,直接浸入了那碗“灵泉水”中。 待白烟散尽。 原本那根长满绿毛的怪物爪子,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它缩水了一圈,大概只有二十公分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色。 表面那些恶心的毛孔消失了,在晨曦下散发着让人皮肤刺痛的寒意,那种刺鼻的酸味也没了。 “这……这是刚才那玩意儿?”老刘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眼。 谭海没说话,如法炮制,一口气处理了四根最长的主爪。 他把这四根“黑玉”扔给早已看傻的二柱子,又扔过去几块之前吃剩的虎鲨皮。 “用虎鲨皮做柄,缠上铜丝,这东西吃不住焊接,只能用机械固定。”谭海淡淡地吩咐。 “半个小时,我要看到成品。” 二柱子虽手笨,但干这种粗活却是把好手。 在谭海的指导下,四把造型古朴、透着股邪性的“指虎匕首”很快成型。 匕首没有刀镡,虎鲨皮粗糙的颗粒感提供了绝佳的握持力,前端那抹弯曲的黑色锋芒,如同死神的镰刀。 “海哥……这玩意儿真的行?” 二柱子握着这把轻飘飘的“骨头刀”,心里还是没底,这可是要去跟人拼命的家伙,别一碰就碎了。 谭海没解释。 他指了指旁边一根用来做地基配筋的、足有拇指粗细的20号螺纹钢废料。 “全力,砍断它。” “啥?”二柱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砍钢筋?海哥,这可是螺纹钢啊!就算是斧子也得卷刃啊!” “砍。”谭海只说了一个字。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他知道海哥的脾气。 “妈的,碎了就碎了!” 二柱子一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黑骨匕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运足了那一身蛮力,对着那根竖在地上的实心钢筋,狠狠地挥了下去。 老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生怕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刀断,是二柱子的手腕断。 “噗。” 二柱子只觉得手下一轻,没有任何阻滞感,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了个跟头。 “当啷!” 半截钢筋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到了苏青的脚边。 那钢筋的断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没有一丝毛刺,更没有被高温熔断的痕迹。 再看二柱子手里的那把黑色匕首,连个豁口都没崩,反而因为刚才的高速摩擦,刀刃处隐隐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卧……槽……” 二柱子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他看看地上的断钢,又看看手里的刀,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削铁如泥! 这只在评书和演义里听过的词儿,今天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了眼前,而且用的材料,竟然是那怪物的骨头渣子! “我的个乖乖……”老刘捡起那截断钢,手都在抖,“这哪是匕首啊,这是神仙用的法宝吧?” 谭海坐在油桶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众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高密度生物角质,加上灵水的灵气灌注,其硬度和韧性早已超过了目前工业水平能达到的极限。 “这四把刀,命名为‘破煞’。”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二柱子和另外三个核心骨干。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配枪。” “还有桶里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拿去磨成箭头,回头给咱们的鱼枪换上。” 苏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把黑得发亮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里那个记满了赤字的账本。 在那一栏原本让她焦头烂额的“武器采购预算”上,她提起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在旁边,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两个字: 【无价】。 “省了三千块。”苏青合上账本,看向谭海的眼神里,那股子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而且,买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的命。” “这才哪到哪。” 谭海跳下油桶,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有了这獠牙,咱们也该去会会那位赵老板了。” “听说他在县城开了家最大的酒楼?正好,二柱子,带着‘破煞’,咱们去给他送份回礼。” 第62章 骨刃饮血,县城里的鸿门夜宴 “福满楼”是县里最气派的酒家,平日里门口停满了吉普和二八大杠,划拳声能传出二里地。 可今晚,这栋三层的小洋楼只有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雨幕里惨兮兮地晃悠。 二柱子跟在谭海身后,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半截裤腿。 他死死捂着怀里那把用破布和虎鲨皮裹着的玩意儿,手心里的汗比脸上的雨水还多。 “海……海哥,俺咋觉得瘆得慌?”二柱子缩着脖子,眼神往门口那两个穿着雨衣、腰间鼓鼓囊囊的大汉身上飘。 “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阎王殿点卯啊。” 谭海没撑伞,他停下脚步,帮二柱子正了正那个歪掉的衣领。 “阎王殿?”谭海伸手拍了拍二柱子僵硬的肩膀,“记住了,今晚咱们手里拿着判官笔,谁是阎王,咱们说了算。” 说完,他大步迈上台阶。 门口那两个黑衣大汉刚想伸手拦,被谭海那双幽冷的眸子一扫,竟是没敢动弹,眼睁睁看着两人上了楼。 二楼大厅被清空了,那些雕花的屏风、红木的太师椅都被撤到了墙角,只在大厅正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上没菜,只有一壶酒,两只杯。 主位上坐着个穿唐装的中年胖子,光头锃亮,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精钢胆,转得哗哗响。 他身后站着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手藏在袖子里,指节粗大得吓人。 “赵老板,久仰。” 谭海也不客气,拉开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下。 “红星村,谭海。”赵万山手里的铁胆停了,那双眯缝眼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和流氓的狠辣。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敢两个人闯我这福满楼,你是这县城头一份。” “那是赵老板这楼太小,装不下太多人。”谭海拿起桌上的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闻了闻,“酒不错,二十年的汾酒。” 赵万山脸色一沉。 他原本想给这小子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反客为主,那股子从容劲儿,比他还像这里的主人。 “谭兄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赵万山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当”的一声,桌面震颤。 “红星村那个冷库,动静闹得太大了,县里的水产这碗饭,我赵万山吃了十几年,没人敢在我锅里抢食,谢宝牙那个废物折在你手里,我不怪你,那是他没本事。” 赵万山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冷库的股份,我要七成,还有你们那批‘特批物资’的渠道,交出来,只要你点头,以后在这县城,我赵万山保你横着走,否则……” 他端起酒杯,没喝,手腕一翻。 “啪!” 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炸成无数碎片。 随着这声脆响,四周那些原本立着的屏风轰然倒塌。 “哗啦——” 三十多个穿着黑背心的打手,提着清一色的加厚开山刀,从阴影里涌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刃在灯光下连成一片,寒气逼人,将这张圆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柱子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以前跟人打架顶多用砖头,这种黑社会火拼的阵仗,哪里见过? “海……海哥……”二柱子声音都在抖。 谭海拿起筷子,夹起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盘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赵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谭海咽下肉,擦了擦嘴角。 “年轻人,不懂规矩,就得教。”赵万山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 “李大师,给这位谭兄弟亮亮眼,别让他以为咱们只会以多欺少。” 那一直没吭声的干瘦老头睁开眼,精光四射。 他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枯瘦的手掌往桌上一探,抓起一根实心的不锈钢筷子。 “嘿!” 李大师一声低喝,腮帮子鼓起。 只见他单手发力,那根足有小拇指粗的钢筷子,竟在他掌心被搓成了一个铁团! “当!” 变形的铁团被扔进了谭海面前的骨碟里,还在桌面上转了个圈。 四周的打手齐声喝彩:“好功夫!” 赵万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谭兄弟,我这保镖是练铁砂掌的,这一双手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扛住他一掌?” 二柱子看着那个铁团,脸都白了。 这要是捏在人脖子上,那还不直接把脑袋拧下来? 死局。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谭海跪地求饶,或者被乱刀分尸。 然而,谭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团,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大力出奇迹,杂耍玩得不错。”谭海语气平淡,就像是在点评天桥下的把式,“不过赵老板,你这筷子质量不行,太软。” 赵万山大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废了他!” 周围的打手闻风而动,刀锋逼近。 谭海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二柱子。 “二柱子。” “哎……哎!” “人家亮了铁,你也给赵老板看看咱们的家伙。”谭海的声音穿透了满屋的杀气,“别让人家以为,咱红星村穷得连把刀都没有。” 二柱子一愣,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壮汉,又摸了摸怀里那根冷冰冰的“骨头”。 海哥说了,这是神兵。 “啊……啊!”二柱子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黑不溜秋、连个刀鞘都没有的玩意儿,闭着眼挡在了谭海身前。 “哈!这是什么破烂?” 一个立功心切的刀疤脸打手,看着二柱子手里那根烧火棍一样的黑色匕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狞笑着抡起手里那把特制的加厚砍刀,照着二柱子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去死吧傻大个!” 这一刀势大力沉,风声呼啸。 二柱子避无可避,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破煞”去格挡。 赵万山露出残忍的笑意,李大师背着手一脸不屑。 在他们看来,那把黑乎乎的玩意儿下一秒就会被斩断,连带着二柱子的脑袋一起开花。 近了。 两兵相接。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也没有火星四溅。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声响。 “噗。” 那把千锤百炼、足以砍断钢管的精钢大砍刀,在触碰到那黑色刃口后,竟然毫无阻滞地——断了。 上半截刀身带着旋转的势能飞了出去,“笃”的一声,深深插在了赵万山面前的桌面上,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刀疤脸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把。 他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半截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 赵万山刚端起的茶杯僵在嘴边,李大师原本眯缝的眼睛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二柱子也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毫发无损的黑色匕首,甚至连一点白印都没留下。 “这刀……真他娘的硬!”二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原本憨傻的眼神里,突然透出一股凶光。 “再来!” 二柱子怒吼一声,这次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冲了上去。 那三十多个打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团黑旋风撞进了人群。 “当!当!咔嚓!” 原本是一边倒的围杀,此刻却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二柱子根本不懂什么招式,就是抡、劈、刺。 但在“破煞”那种无视物理法则的锋利度面前,任何招式都是多余的。 不管你拿的是钢刀、铁尺还是铜锏,只要碰到那把黑色的匕首,下场只有一个——断! 一时间,大厅里全是金属断裂的脆响和打手们见鬼般的惨叫。 满地都是被切断的残兵废铁,那把不起眼的黑色匕首,在灯光下隐隐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给我住手!” 李大师终于坐不住了,这要是传出去,他这“铁掌”的名头就毁了。 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电,双臂上套着的两个精钢护臂互相一撞,发出震耳的轰鸣,直取二柱子的手腕,意图空手夺白刃。 “滚开!” 二柱子杀红了眼,根本不管什么大师不大师,反手就是一撩。 黑色的锋芒划过空气,没有声音。 “崩!” 李大师引以为傲、号称能挡子弹的精钢护臂,崩裂成两半,连带着他那身唐装的袖口,也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若不是李大师见机得快,缩手缩得及时,这一刀下去,他那只练了几十年的铁掌就得跟胳膊分家! 李大师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那道渗血的红线。 “破……破气!这是神兵!是古墓里出来的神兵!”李大师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二柱子喘着粗气,站在断刀堆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匕首,突然举起刀,指着躲在桌子底下的赵万山,瓮声瓮气地吼出了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 “姓赵的!你的刀是铁打的!” “俺这刀——是拿命换的!” 这一嗓子,吼得屋顶的吊灯都在晃。 谭海终于吃完了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他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走到二柱子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把还在滴落这一滴不明液体的“破煞”。 谭海走到赵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发抖的县城霸主。 “赵老板。” 谭海手腕一翻,反手握刀,往那张厚实的红木圆桌上一插。 “噗。” 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寸厚的硬木桌面,直至没柄,只剩下一个鲨鱼皮包裹的刀把露在外面。 刀尖穿透桌面,刚好停在赵万山那只满是肥油的手背上方,只差一毫米,就能把他钉死在桌上。 赵万山惨叫一声,瘫软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就要抽过去。 “冷库的股份,太硬,你吃不下。” 谭海拍了拍赵万山的胖脸,声音温和,却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小心崩了满嘴牙,以后连稀饭都喝不上。” 说完,谭海转身,披上那件还在滴水的大衣。 “二柱子,收工,回村。”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断刀残骸,走出了福满楼。 直到那辆吉普车的引擎声消失在雨夜里,大厅里那些装死的打手才敢爬起来。 吉普车上。 二柱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抱着方向盘傻乐。 谭海靠在副驾驶上,点燃了一根烟,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海哥,咱们下一步干啥?”二柱子问。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赵万山只是条看门狗。” “刚才我在他的桌底下,看到了一双不属于县城的皮鞋。” 谭海摸了摸怀里的那本《苏氏往来录》。 “省城有人下来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去那个真正的‘深水区’,给这帮大鱼……喂点饵。” 第63章 雨夜惊魂,一条淋湿的丧家犬 二柱子坐在副驾驶,怀里死死抱着那把“破煞”,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时不时傻乐一声,拿袖子在那黑不溜秋的刀柄上蹭蹭。 谭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 雨水被风卷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袖子,他却感觉不到冷,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上瞟一眼。 “海哥,赵万山那老胖子最后那一哆嗦,真解气!”二柱子回头看了一眼,“咦?咋还有车跟着咱?是不服气想半道截杀?” “截杀?” 谭海弹了弹烟灰。 “赵万山有这胆子?” 他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刚才在福满楼,赵万山的桌子底下藏着双皮鞋,三接头,牛皮底。这年头,县里人穿解放鞋,暴发户穿猪皮鞋,只有省里厅局级单位下来的,才穿这种配发的‘干部鞋’。” 二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鞋还能看出来头?” “纺织厅去年的福利款。”后座的苏青突然开口。 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手指紧紧扣着前排的座椅靠背。 “那是‘伏尔加’,牌照尾号03。” “当年我爷爷资助过的一个旁系,后来混进了省物资局,最爱讲排场。” 话音未落,后方的轿车突然加速。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那车别过车头,强行把吉普车逼停在了一片荒凉的防风林边上。 “吱嘎——” 谭海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泥水里滑行了几米,横在了路中间。 “妈的,找死!”二柱子把“破煞”往腰里一别,推门就要下车干仗。 “坐好。”谭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看戏就要有个看戏的样子,别抢了主角的风头。” 对面车门打开。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紧接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即便是在这种泥泞的烂泥地里,他也走得四平八稳。 孙长兴。 前苏氏船运的账房学徒,如今省物资局实权人物的“白手套”。 他走到吉普车后座窗边,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两长一短。 “燕子归巢,水深浪急。”孙长兴隔着玻璃,却透着股子阴恻恻的熟稔,“大小姐,故人来访,不开门见见?” 这是当年苏家内部传递紧急消息的切口。 车内。 苏青转头看向谭海,眼神复杂难明。 谭海只是抽着烟,透过烟雾看着她,没有任何指示,把命交到了她手里。 “呼……” 苏青摇下了车窗。 孙长兴金丝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大小姐,您受苦了。” 孙长兴一开口,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扫过苏青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男式军大衣,又瞥了一眼前面穿着工装、满身烟味的谭海。 “苏家金枝玉叶,怎么能委身于这种粗鄙的渔民?” 孙长兴把伞往苏青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做足了忠仆的姿态。 “刚才在福满楼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姓谭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赵万山,今晚必死无疑。” “我是念着老爷子的旧情,特意来搭救您的。”孙长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诚恳。 “跟我走吧,大小姐,省里的路我都铺好了,只要您点头,以后依然是锦衣玉食,何必跟着这个短命鬼在这穷乡僻壤里遭罪?” 二柱子一听这话,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个四眼田鸡放什么狗屁!俺海哥……” “闭嘴!” 谭海低喝一声,没让二柱子动。 他在等。 等苏青的选择。 苏青缓缓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孙长兴的伞下,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显得楚楚可怜。 “孙叔……”苏青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能救我?” 孙长兴连忙点头:“当然!大小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能看你往火坑里跳?” 苏青低下头,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突然,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刚才急刹车时不小心磕碰出来的红印。 “你看……”苏青把手腕递到孙长兴面前,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指着车里的谭海。 “他……他根本不是人!他为了霸占苏家的秘密,天天逼我干活,稍不顺心就……就对我动手……” “什么?” 二柱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海哥打女人?还虐待军师? 这他娘的哪跟哪啊?俺咋从来没看见过? “军师!你别瞎说啊!海哥那是……”二柱子急得脸红脖子粗。 “二柱子,闭嘴。”谭海把烟头弹进雨里,火星一闪即灭。 他在心里给苏青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这女人,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 孙长兴看着苏青手腕上的红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是啊,苏青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着一个满身鱼腥味的泥腿子? “畜生!” 孙长兴义愤填膺地骂了句,随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贪婪而急切。 “大小姐,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留在这儿了!” 他一把扶住苏青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露出了藏在温情面具下的獠牙。 “只要您把老爷子留下的那本《苏氏往来录》,还有那枚代表家主权力的印章交给我……” 孙长兴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背后的大老板,就能保您在省城荣华富贵!至于这个姓谭的……” 他回头阴狠地瞪了谭海一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老板会让他消失得干干净净,保证没人知道您的过去。” 苏青身子一僵,似乎被吓到了。 她抓着孙长兴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怯生生地问:“孙叔……你背后那个大老板,真的能斗得过林震东吗?谭海前两天刚搭上林经理的线……” “林震东?” 孙长兴不屑地冷笑一声,得意忘形之下,彻底兜了底。 “他不过是个搞技术的书呆子!我背后的人,那是省物资局管调配的李处长!整个省城的钢筋水泥、油料煤炭,都得从李处长的笔杆子下面过!” 为了让苏青死心塌地,孙长兴甚至从怀里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在苏青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李处长亲批的‘特级调拨令’!只要有了苏家的印章盖上去,这批本来要发往大西北的战略物资,就能变成咱们的私产!” 雨越下越大。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孙长兴那张贪婪的脸,也照亮了那份文件上的红头标题。 苏青脸上的凄苦、恐惧、柔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孙长兴感到骨髓发寒的冷静与漠然。 她伸出手,一把抽走了孙长兴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 “李处长,李德发。” 苏青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后转身,将那份文件顺着吉普车的车窗扔了进去,正好落在谭海的怀里。 “谭海,记下来。” 苏青站在雨里,没有打伞,脊背挺得笔直。 “省物资局李处长,惦记苏家遗产,列入黑名单,算第二个死敌。” 车内,谭海接住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新的一根烟。 “好嘞,苏军师。” 谭海吹了个口哨,眼神戏谑:“孙经理,这场戏演得不错,要不是我了解苏青的脾气,差点连我都信了你是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轰隆——! 雷声炸响。 孙长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中计了! 这两人在唱双簧! “你……你们……”孙长兴指着苏青,手指都在哆嗦,“你个贱人!你敢耍我?” “耍你?” 苏青目光如刀。 “孙长兴,苏家待你不薄,五二年你挪用公款三千块买官,是我爷爷替你平的账;五五年你卷款潜逃,也是苏家看你上有老下有小没报官抓你。” 苏青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今天,你不仅不念旧恩,还想杀人夺宝,甚至还要把我卖给李德发当投名状?”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孙长兴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别……别过来!” 孙长兴恼羞成怒,把手伸进怀里,想要掏出勃朗宁手枪。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都给我去死!” 然而。 他的手刚摸到枪柄。 “咔嚓!” 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谭海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 他的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动态预判】 在孙长兴大脑发出拔枪指令的前0.5秒,谭海就已经锁定了他的动作轨迹。 “啊——!” 骨裂声响起。 孙长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那把精致的小手枪“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谭海单手抓着孙长兴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砸在还在发烫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砰!” 孙长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想玩枪?” 谭海从腰间抽出那把“破煞”,黑色刀锋贴在孙长兴的颈动脉上,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混合着雨水,流进了孙长兴的脖子里。 “赵万山那几十把砍刀我都当牙签折了,你这把呲水枪,吓唬谁呢?” 孙长兴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谭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别……别杀我!我是李处长的人!我要是死了,李处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处长?” “正好,我正愁怎么给那位李处长送份大礼呢。” 谭海扭头看向苏青:“军师,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按苏家的家规,该怎么处置?”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扔在引擎盖上。 “杀了太便宜他。” 苏青冷冷地说道:“让他写。” “写他当年怎么挪用公款,写他今天怎么受李德发指使意图谋杀苏家遗孤,再写一份检举李德发私吞国家物资的材料。” “签字,画押。” 孙长兴拼命摇头:“不行!写了这个我就完了!李处长会杀了我的!” “你可以不写。” 谭海手里的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刃口划破了皮肤,血珠滚落。 “不写,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把你扔进这片防风林里喂野狗。 你猜,李处长会不会为了一个失踪的狗腿子来这翻尸体?”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孙长兴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哭一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罪状。 十分钟后。 谭海收起那份按着血手印的“投名状”,顺手也把那份特批文件塞进了怀里(其实是扔进了龙宫秘境)。 他拍了拍孙长兴那张惨白的脸。 “滚吧。” “把我的话带给你的主子李德发。” 谭海指了指红星村的方向,声音穿透雨幕,如惊雷滚滚。 “红星村的这块肉,太硬,而且有毒。” “不管是赵老板还是李处长,想伸爪子之前,最好先去牙科挂个号,免得崩了一嘴牙,还得把命搭进去。” 孙长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那辆伏尔加,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一脚油门,逃命去了。 雨渐渐小了。 谭海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了吉普车。 二柱子坐在旁边,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大戏里没回过神来,看着苏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乖乖……军师,你刚才那变脸变得……俺都想上去揍孙长兴那个王八蛋了。” 苏青坐在后座,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在这个世道,要想不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得学会把心藏在皮子底下。” 她透过后视镜,和谭海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晚,他们不仅解决了一个叛徒。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李德发那个庞然大物的内部,钉进了一颗会爆炸的钉子。 “回村。”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泥潭。 第64章 镇龙桩下锁寒煞,万载冰魄铸金身 昨晚那场雨夜截杀后,赵万山没动静,据说福满楼闭门谢客三天,孙长兴连夜逃回省城,据说车都没敢停。 但这空窗期,谭海没打算让大伙儿喘口气。 “挖。” 谭海站在昨晚那个填埋了四只“水猴子”的大坑边,嘴里嚼着根草根,眼神比手里的螺纹钢还硬。 “海哥,这……还要往下?”二柱子手里拎着把新换的洋镐,看着已经深不见底的基坑,头皮有点发麻。 “现在的深度,盖十层楼都够了,再往下挖,那可就是岩石层了,费工费力不说,这地底下……” 他没敢往下说,昨晚那绿毛怪物的惨叫声还在耳朵边回荡呢。 “让你挖就挖,哪那么多废话。”谭海吐掉草根,目光看向在那边正指挥人拌灰浆的苏青。 “咱们要盖的不是冷库,是堡垒,根子不扎进岩石里,将来拿什么抗十二级台风?拿什么抗别人的炸药包?” 苏青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在施工单上的“深度”一栏,把“3米”改成了“6米”。 她懂谭海的意思。 在这片吃人的海域,如果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这几万块钱的物资,迟早是别人的嫁衣。 “干!”二柱子一咬牙,带头跳进了坑里,“都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嫌累,滚回去抱孩子!” 几十个壮劳力虽心里犯嘀咕,但看着谭海那尊煞神杵在坑边,谁也不敢吱声,只能抡起膀子开干。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正午的阳光直愣愣地照进坑底。 工程推进到地下五米处,气氛变了。 原本干燥坚硬的黄土层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得发亮的黏土。 这土怪得很,铲子切进去,软绵绵的,还带着股子让人反胃的腥甜味。 “当——!” 突然,坑底传来一声闷响。 “哎哟我的娘!”二柱子一声怪叫,手里的洋镐竟然崩成了两截。 紧接着,那被刨开的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呼——” 肉眼可见的黑烟,伴随着鬼哭般的凄厉风声,从地底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两个村民,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二柱子手里剩下的半截木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把黑灰,散落在地。 “跑!快跑啊!” “地龙翻身了!这是挖到阴曹地府了!”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工地瞬间炸了锅。 工人们扔了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往坑上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慌什么!都给我站住!”苏青冲到坑边,试图维持秩序。 “这是地下沼气!带上防毒面具,用鼓风机吹散就行了!这世上没有鬼!” 可是没人听她的。 一只野猫,受惊之下慌不择路跳进了坑里。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猫刚一接触那团翻涌的黑雾,身上的皮毛脱落,血肉蜡烛一样融化,还没落地,就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 “啪嗒。” 骨架摔在黑泥里,激起一蓬黑烟。 苏青手里的账本“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老刘瘫坐在地上,指着坑底那团黑雾中若隐若现的东西,老泪纵横。 “那是镇龙桩啊!那是绝户的阵仗啊!” 透过黑雾,隐约可见一根水桶粗细、上面刻满了符文的青铜柱子,只露出个头,正随着黑雾的喷涌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是古时候高人用来锁海眼的!这地方是大凶!大凶啊!”老刘哭喊着去抱谭海的大腿。 “船长!快填土吧!晚了咱们全村都得遭瘟疫死绝啊!那四只水猴子就是靠这玩意儿养活的虫子啊!” 村民们一听这话,更加崩溃。 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了。 赵万山安插在村里的那几个眼线,躲在人群后头,阴阳怪气地喊:“我就说这谭海是个扫把星!这是触怒了龙王爷,要拉咱们全村陪葬呢!” 人心,散了。 刚刚凝聚起来的队伍,眼看就要被这股未知的恐惧冲垮。 “吵死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哭喊和喧嚣。 谭海一脚踢开抱着自己大腿的老刘,他走到坑边,没有任何防护,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黑雾的边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能腐蚀血肉的腥甜味钻进鼻腔,却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龙王视野·深度解析】——全开! 在他的视界中,那些遮天蔽日的黑雾消失了,那层让人作呕的腐肉烂泥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根柱子。 一根深深插入地底岩层、长达数十米的青铜巨柱。 柱身之上,无数繁复的符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死死锁住了一条在地下奔涌的白色光带。 那是灵脉。 一条极为罕见的寒冰灵脉! 所谓的“镇龙桩”,根本不是为了镇压什么恶鬼,而是被人刻意插在这里,堵住了灵气的宣泄口。 灵气被堵死,郁结变质,这才化作了这腐蚀万物的黑煞。 “原来是被憋坏了。” 这是天灾?不,这是那个布阵之人留下的“存折”,可惜存得太久,利息变成了毒药。 “船长!你干什么!别下去啊!”老刘惊恐的尖叫声变了调。 谭海根本没理会,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纵身一跃。 “呼——!” 谭海落入黑雾的瞬间,他胸口的龙形纹身就活了过来,绽放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被动技能:龙鳞护体】 那足以融化野猫的恐怖黑雾,在接触到这层青光后,竟然发出“滋滋”的哀鸣,疯狂地向四周退散,根本无法近身三寸! 谭海稳稳地落在坑底,双脚踩进那腥臭的黑泥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黑雾,看着坑口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 “都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谭海的声音在坑底回荡,带着一种威严与霸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就算有,在老子的地盘上,也得给我盘着!” 说完,他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了那根震颤不已的青铜柱上。 “嗡——!” 青铜柱感应到了上位者的气息,震颤得更加剧烈,上面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反抗这股外来的力量。 “给脸不要脸。” 谭海冷哼一声,体内那颗【沧海珠】微微一转,精纯至极的本源龙气,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灌入柱身。 如果说这镇龙桩是一把锁,那龙气就是万能钥匙。 只不过谭海开锁的方式比较暴力——他直接把锁芯给捅烂了。 “给我……转!” 谭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怒龙盘绕。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重达数吨、深埋地底数百年的青铜巨柱,竟然在他单手的扭动下,开始缓缓地、逆时针旋转! 上面的血色符文在龙气的冲刷下寸寸崩裂,原本压制灵气的阵法被强行逆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抽水泵。 “破!” 随着最后一声暴喝。 原本还在喷涌的黑色煞气,缩回了地底。 紧接着。 “呼——!” 白得刺眼的寒流,顺着青铜柱的缝隙,喷薄而出! 这寒流没有丝毫腥臭,反而带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它所过之处,黑色的烂泥冻结成坚硬的冻土,坑壁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白霜。 坑底的温度,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闷热骤降至零下二十度! 谭海站在寒流中心,眉毛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但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种纯度的灵气……”谭海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出深坑,稳稳落在地面上。 所有的村民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毫发无伤的男人。 刚才头晕恶心的几个工人,吸了两口这溢出来的冷气,竟然觉得神清气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这……这是?”老刘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摸那一缕飘上来的白气,入手冰凉刺骨,却不伤人。 “这是冰魄。”谭海拍了拍身上的霜花,淡淡地说道,“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风水宝地’。”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苏青面前,拿过她手里的账本。 “别算了。”谭海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往外冒着寒气的深坑,“那两台苏联机器可以当备用了。” “这底下的东西,叫‘寒脉’。” “只要这根柱子不拔出来,它就会源源不断地往上输送冷气。 这冷气不仅不要钱,而且带着灵性,冻出来的鱼,一年都不会坏,甚至比刚捞上来的还鲜。” 苏青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要电费。 超长保鲜。 而且是带有特殊功效的“灵气冷冻”。 “谭海……”苏青的声音都在颤抖,她看着谭海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徒看神明的眼神。 “这……这能省下多少钱?” “钱?” 谭海不屑地笑了笑,转身看着那些已经跪了一地的村民。 “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封坑!浇筑!” 谭海大手一挥,声音如雷。 “给我用最高标号的水泥,把这个口子封死!留几个导气孔就行。 这下面,就是咱们红星堡垒的心脏!” “是!海哥!” 二柱子嗷唠一嗓子,带着人就冲了上去,那劲头比抢媳妇还足。 其他的村民也都疯了,这可是龙王爷赏的饭碗,谁敢怠慢? 半小时后,厚重的混凝土将那口深坑彻底封死,只留下几根预埋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那种价比黄金的冷气。 谭海站在高处的钢筋堆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远处起伏的海面,眼神幽深。 红星堡垒,地基已成。 第65章 三伏飞雪,让省城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奇迹 “滋——” 谭海手里拿着把焊枪,看着眼前这辆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解放”牌卡车,满意地吹了个口哨。 这车厢,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铁罐头。 里面贴满了从物资局顺来的高密度航空保温棉,外面包了一层防辐射的铅皮。 最绝的是车底盘上,谭海让二柱子焊了个粗大阀门,直接连通了地基下面那个直通“寒脉”的导气孔。 “二柱子,开闸!充气!” “好嘞!”二柱子赤着膊,抡起大扳手狠狠一拧。 “呼——轰!”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顺着管道疯狂灌入车厢夹层。 原本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车皮,竟然在几秒钟内发出了“咔咔”的冷缩声。 最离谱的是那四个黑色的橡胶轮胎,因为靠近底盘,蒙上了一层白霜。 苏青手里拿着温度计,贴在车厢壁上测了一下,零下三十度。 “这……这就是永动机?”苏青看着那辆还在冒着白烟的破卡车。 不用电,不烧油,只靠那个镇压着上古寒煞的深坑,就能造出一辆比苏联进口冷藏车还要恐怖的运鱼车。 “什么永动机,这叫借力打力。”谭海拍了拍已经结霜的车门,把焊枪扔给二柱子。 “也就是咱们红星村有这条件,换个地方,这叫‘移动冰棺’。”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装车的极品东星斑和红友鱼——那都是这几天从“龙宫秘境”里倒腾出来的尖货。 “上车!进省城!”谭海拉开车门,手里还拎着件这大热天看起来极其违和的军大衣。 “带上这个,一会用得着。” …… 四个小时后,省城,西郊第一国营冷库。 冷库大院里因为限电,制冷机组停了一半,好几辆从下面县份上来的运鱼车正堵在门口。 车厢缝隙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浑浊的冰水,混合着鱼腥味和腐烂的臭味,熏得人脑仁疼。 苍蝇嗡嗡乱飞,卸货工人们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馊了的毛巾。 “这鱼都烂了!不要!拉走!” “什么?路上堵车?那是你们的事!我们要的是一级鲜度!这眼珠子都浑了,喂猪猪都不吃!” 卸货班长是个一脸横肉的胖子,正指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辆满身泥点子、看着快要散架的“解放”牌卡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硬生生地挤进了大院。 车刚停稳,那股子从排气管里喷出来的柴油味,让本来就烦躁的班长火冒三丈。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胖班长挥着手里的登记本。 “拉杂货去北门!这里是收鲜鱼的专用通道,别在这儿添乱!” 苏青推门下车,递上了一封盖着红戳的介绍信。 “红星大队,送特供鱼获。” “红星大队?”胖班长斜着眼瞥了一眼信封,连拆都没拆,直接把信扔回苏青怀里。 “我说大妹子,你拿我打镲呢?这三伏天,你们拉鱼连冰都不加?”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辆还在滴水的卡车:“看见没?人家那加了半车冰的都臭了,你们这哪是送鱼?我看是送咸鱼干来了吧!赶紧滚,别熏着里面的领导!” 苏青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这是特殊保鲜工艺。 驾驶室的门开了。 谭海披着那件军大衣,慢悠悠地跳了下来,他嘴里叼着烟,没点火。 “鱼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 谭海径直走到车厢后门。 “把门打开验货不就知道了?” “验货?”胖班长被谭海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泥腿子能拉来什么宝贝!要是有一条臭的,老子按一类废品罚款!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说着,他为了展示威风,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二柱子,伸手就要去抓车厢门上的那个大铁把手。 “让开!我亲自开!” 二柱子也没拦着,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傻缺。” 下一秒。 “啊——!!!” 胖班长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疼得原地蹦高。 只见他那原本红润的右手掌心,竟然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那是被极低温冻伤的痕迹! “烫!不……冰!这把手咬人!”胖班长捂着手,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人全傻了。 这可是四十度的高温天!那铁把手在太阳底下晒着,没烫熟人就算好的了,怎么还能把人冻伤? “吵什么吵!还要不要干活了!” 办公楼里,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是冷库的负责人钱主任,这会儿正因为省委招待所预定的一批东星斑变质而急得满嘴燎泡。 “钱主任!这帮刁民打人!他们车上有古怪!”胖班长恶人先告状,举着那只惨白的手嚎叫。 钱主任一看那伤,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是典型的冻伤,只有接触液氮级别的低温才会出现。 “这位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钱主任看着谭海,还算客气。 “你们这是拉的什么东西?如果是危险化学品,这里可不能停。” 谭海把嘴里的烟拿下,夹在耳朵上。 “钱主任是吧?我们要送的,就是你要的东星斑。” “东星斑?”钱主任看着那辆破车,气笑了。 “小同志,这时候别开玩笑,这车连压缩机都没挂,你告诉我这能运活鲜?” “能不能,看来便知。” 谭海也不废话,冲着二柱子扬了扬下巴。 “开门,给省城的同志们降降温。” “好嘞!” 二柱子从驾驶座底下掏出一副厚厚的棉手套戴上,这操作看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只见二柱子走到车后,双手握住那根刚冻伤了胖班长的把手,猛地一拉插销。 “咔哒——!” 铁门被打开。 牛奶般的白色寒雾,伴随着刺骨的寒流,从车厢里咆哮而出! “呼——” 冷库大院的上空,空气中的水蒸气被冻结。 “下……下雪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工人呆呆地伸出手。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满是汗水的肩膀上,带来丝丝冰凉。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在这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竟然飘起了一场小范围的暴雪! 钱主任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霜,他摘下眼镜,顾不上擦,跌跌撞撞地冲到车厢后。 寒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几百条色泽鲜红的东星斑,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特制的钢架上,每一条鱼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薄、极透的“冰壳”。 透过冰壳,可以清晰地看到鱼眼。 清澈、透亮,黑白分明。 “这……这是什么技术?”钱主任的手都在抖,他搞了一辈子冷链,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保鲜手段。 “这是液氮速冻?不对,液氮会破坏细胞壁,鱼眼会发白,这……” “这是红星村的独门手艺,‘冰魄锁鲜’。”谭海淡淡地装了个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胖班长在一旁叫嚣,那是最后的挣扎。 “这肯定是表面光鲜!里面早就冻成渣了!一下水肯定全是散肉!” 钱主任也回过神来,虽然品相完美,但肉质才是关键。 “快!打盆水来!化冻!” 一盆清水被端了上来。 谭海没说话,随手从架子上拿下一条两斤重的东星斑,“噗通”一声扔进了水盆里。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那条硬邦邦的“冰棍”。 水温中和了寒气。 那层晶莹剔透的冰壳开始融化,化作肉眼难以察觉的白气,顺着鱼鳞渗入了鱼肉之中。 这正是“寒脉”最珍贵的地方——灵气滋养。 三分钟后。 就在冰壳完全消失的一刹那。 “扑棱!” 那条原本已经死透、硬得能当石头砸人的东星斑,鱼鳃竟然张合了一下! 紧接着,鱼尾一甩,在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这仅仅是肌肉在灵气刺激下的神经反射,但在外人眼里—— “活了!卧槽!鱼活了!” “我滴个亲娘嘞!这是什么神仙鱼?冻成冰棍了还能还魂?” 胖班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诈尸了……鱼诈尸了……” 钱主任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不顾水里的凉意,伸手按了按鱼身。 弹性十足!指压即回! 这哪里是冻鱼?这比刚才那几车加冰运来的活鱼还要“活”! “神迹……这是工业奇迹啊!” 钱主任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谭海的手。 “同志!不,专家!谭专家!” 钱主任语无伦次,眼里的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批鱼,我全要了!省委招待所特供!价格按市面活鱼最高价……不!上浮三成!我有这个批条权!” 苏青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胖班长,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钱主任。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钱主任,三成恐怕不够。” 苏青指了指那车还在往外冒着仙气的鱼获。 “这是独家技术,省城独一份,我们要五成溢价,而且,以后省里的一级订单,必须优先给红星村。” 钱主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还在微弱摆尾的“神鱼”。 “签!”钱主任一咬牙,大笔一挥,“只要你们能保证一直有这个质量,别说五成,以后冷库的大门,我也让你们横着进!” 十分钟后。 车上。 谭海把那份签好的合同随手扔在仪表盘上,点燃了一根烟。 “海哥,那胖子刚才脸都吓绿了,太爽了!”二柱子拍着方向盘大笑。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着前方繁华的省城街道。 “这才哪到哪。” “苏青,回去记一笔,那寒脉的利用率还不到一成。”谭海摸了摸下巴。 “既然这鱼能‘还魂’,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冷气还能干点别的?” 苏青正在算账的手一顿,抬头看着谭海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野心,恐怕不仅仅是卖鱼这么简单。 “你是说……” “听说省里有不少老干部身体不好,正在找地方疗养?”谭海眯起眼。 “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那儿有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冰屋子……” “那红星村,可就要变天了。” 第66章 移动冰棺,来自地狱的白色呼吸 驾驶室内,仪表盘昏黄的灯光映照在苏青的脸上,却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兴奋。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公文包,里面装着省委招待所的特供合同,还有整整两万块的定金。 “两万块……加上剩下的尾款,咱们不仅能把二期工程拉起来,甚至能把隔壁几个村的鱼塘全收了!” 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笔钱在这个年代,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商铺。 谭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香烟,并没有接话。 车窗外是闷热的三伏天夜风,车内却因底盘下那条直通“寒脉”的管道而凉爽如秋。 这种温差,让苏青有一种身处两个世界的错觉。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了才是钱,留在手里就是废纸。”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瞳孔深处藏着幽蓝的光。 【龙王视野·热感雷达】 视线穿透了黑暗与岩石。 前方两百米的“一线天”峡谷两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个红色的人形热源。 他们呼吸急促,手中持有的管状物体在夜视模式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甚至,谭海还清晰地看到几个热源正在搬动什么东西。 “坐稳了。” 谭海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油门。 “怎么了?”苏青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下意识地抱紧了公文包。 “前面有几条野狗挡道,想吃肉。”谭海声音平淡。 他伸出一只脚,把一个特制的加长扳手踢到了副驾驶二柱子的脚边。 “二柱子,把窗户摇死,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只要我不喊停,你就给我死命把那个红阀门拧到底。” 二柱子虽然憨,但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一听这话,一把抄起扳手,咬着牙点了点头:“海哥放心,俺这就准备放气!” 就在车头刚刚驶入峡谷最窄处的一刹那。 “轰隆——!” 几根需两人合抱的枯木巨石,带着滚滚烟尘从两侧山坡滚落,彻底封死了去路。 “滋——!” 谭海一脚急刹,巨大的惯性让卡车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堪堪停在巨木前不到一米处。 紧接着,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山坡上直射而下,将卡车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伴随着嘈杂的吆喝声,数十名蒙着脸、手持双管猎枪和自制土雷的大汉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迅速分散站位,封锁了卡车的所有退路。 领头的是个光头,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即便蒙着脸,那股子凶戾之气也挡不住。 赵万山的手下——“疯狗”强子。 “下车!都他妈给老子滚下来!” 疯狗手里端着把截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枪口重重地砸在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上。 “姓谭的!别以为在省城签了单子就能当爷!这路是老子开的,想过这‘一线天’,不仅要把钱留下,还得把你们那能让死鱼变活的邪术交出来!” 疯狗狞笑着,眼神贪婪地在改装过的车厢上扫视。 省城的线报早就传回来了,这辆车是个聚宝盆,只要搞清楚里面的秘密,赵老板就能垄断整个省的水产! 车内,苏青脸色煞白。 虽然她智计百出,但面对这种拿着真家伙的亡命徒,本能的恐惧让她微微发抖。 “别怕。”谭海安慰道。 疯狗见车里没动静,以为这帮乡下人吓傻了,更加嚣张。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撬!我倒要看看这铁罐头里装的是什么神仙屁!” 七八个喽啰挥舞着撬棍和斧头,爬上了后车斗,对着那些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管路就是一顿乱砍。 “那是高压管!砍不得!”苏青惊呼出声。 “咔哒。” 谭海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了车尾。 疯狗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火舌喷吐,大量的铁砂弹喷涌而出,轰在谭海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和泥点。 这只是威慑,下一枪,瞄准的就是脑袋。 “给我上!剁碎了他!” 随着疯狗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拿着砍刀的亡命徒红着眼,向谭海涌来。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有点蛮力的渔民,乱刀之下,大罗金仙也得变成肉泥。 谭海站在车尾那个巨大的泄压阀旁,脚步一顿。 面对迎面劈来的一把开山刀。 【被动技能:初级龙鳞护体】 皮肤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啪!” 谭海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持刀的暴徒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花岗岩上,震得虎口发麻,刀刃竟然无法寸进分毫。 谭海手腕一翻,五指发力。 “崩!” 那把厚背开山刀竟被硬生生折断! 紧接着,谭海一脚踹出。 那暴徒整个人向后倒飞七八米,撞倒了一片身后的人,胸骨塌陷的声音在峡谷中清晰可闻。 “点火!烧油箱!逼这孙子跪下!” 疯狗见这人是个硬茬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既然打不过,那就毁了这辆车! 几个喽啰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和燃烧瓶,就要往卡车底盘下的油箱扔去。 “不!”车里的苏青尖叫。 油箱一旦爆炸,这辆承载着全村希望的冷库车就废了! 谭海侧身一步,让开了那个被铅皮包裹严实的泄压阀位置。 “二柱子!” “开闸!给这帮孙子降降温!” 早就憋得青筋暴起的二柱子,在驾驶室里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大号扳手死死扣住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左一拧到底! “走你——!” “呲——!” 尖锐声响起。 原本被压缩在地基深处的“冰魄寒煞”,顺着车底那排呈扇形分布的喷射口,毫无保留地疯狂喷涌而出!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如决堤的洪水,吞噬了以卡车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所有空间。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极致的白。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空中的燃烧瓶在接触到白雾的刹那,火焰“噗”地一声熄灭,瓶身炸裂,里面的汽油还没落地就变成了淡黄色的冰渣。 而那七八个活生生的人,保持着狰狞的表情和挥刀的姿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皮肤冻结,血液凝固。 仅仅一秒。 他们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寒流继续扩散,峡谷内的温度在眨眼间从三十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 处于边缘的疯狗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咔嚓!” 因为金属急剧冷缩,他手中那把劣质的猎枪枪管直接炸裂。 “啊——!” 疯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满是鲜血和冰渣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什么? 妖术? 谭海站在车尾,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霜花。 他走到瑟瑟发抖、已经瘫软在地的疯狗面前。 疯狗现在已经没了半分嚣张,他的眉毛和头发全是冰渣,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 “你……你是人是鬼……”疯狗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 谭海蹲下身,捡起那把炸膛的猎枪,随手一捏。 早已被低温脆化的钢铁枪管,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碎渣。 “回去告诉赵万山。” 谭海把一手铁渣洒在疯狗的脸上,声音穿透了寒风。 “这一次,是给他降降温。” “要是再敢伸爪子,我就去县城,把他的福满楼,变成第二个冰窖。” “滚。” 疯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黑暗中逃去,甚至顾不上那些被冻住的手下。 谭海转过身,敲了敲驾驶室挂满白霜的玻璃。 “二柱子,关阀门,收工。” 车内,苏青通过后视镜,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和那几座恐怖的冰雕,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她看着谭海重新坐回驾驶位,点燃了一根烟,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谭海要把这个工程叫做“红星堡垒”。 这辆车,根本不是什么运鱼的工具。 这是一座移动的战争要塞。 “走吧,回村。”谭海挂上挡,卡车撞开了挡路的巨木,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那片显得格外诡异的冰雪奇观。 第67章 冰封深渊, 鲸骨王座上的绿色死神 “红星一号”切开午后慵懒的海面,刺入“鬼哭沟”的心脏。 甲板上,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谭海赤着上身,阳光洒在他精壮的脊背上。 自从吞噬了那口“寒脉”的本源,他的体温就常年维持在一种微凉的状态。 “这地方……真的要下去?”老刘看着那片泛着诡异墨绿色的海水,咽了口唾沫,“上次那鳗王……” “那是看门的狗。”谭海淡淡地说道,“今天要找的,是养狗的主人。”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用鲨鱼皮包裹的“破煞”,眼神幽深。 自从上次在这下面感受到那道恶意的窥视,这根刺就一直扎在他心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要把这片海域变成红星村的后花园,那就得把花园里的毒蛇,一条条抓出来捏死。 “噗通。” 没有多余的废话,谭海直接砸进了海面。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对于普通潜水员来说足以导致失温的寒冷,对现在的谭海而言,却如同回到了母体般舒适。 他体表的毛孔闭合,胸口的龙纹微微发烫,一层青色光膜覆盖全身。 【高级体质强化(伪)】启动。 谭海双腿摆动,如同一条人形黑鲨,直坠深渊。 五十米。光线开始黯淡,斑斓的珊瑚礁消失。 一百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发光水母。 三百米。 谭海开启【龙王视野·全功率】。 视线穿透了浑浊的洋流,直抵海底那道巨大的地壳裂缝。 那里,堆积着如山的白骨。 有沉船的残骸,有鲸鱼的脊椎,更多的是不知名海兽的头骨。 在这片白骨冢的中央,横亘着一个足有卡车头大小的抹香鲸头骨。 就在谭海靠近裂缝的一刹那。 “嗡——” 一股次声波,毫无征兆地从那鲸骨深处爆发,狠狠敲在谭海的脑仁上。 谭海闷哼一声。 就是现在! “哗啦!” 鲸骨突然炸开,数条成年人腰身粗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黑暗中爆射而出! 这些触手并非普通的软体组织,上面布满了角质化的倒刺和吸盘,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幽蓝的剧毒光泽。 【警告!遭遇史诗级生物:变异鬼面章(伴生守护兽),危险等级:高!】 还没等谭海做出反应,四条触手已经缠住了他的四肢,另外两条最粗壮的,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和胸廓。 这种力量,足以瞬间绞断一根实心钢梁! “咯吱——” 谭海浑身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若是换做吞噬寒脉之前,这一击足以让他内脏破裂当场暴毙。 但现在。 “想吃我?”谭海被勒得充血的双眼盯着黑暗中亮起的那两盏惨绿色的“灯笼”——那是鬼面章的眼睛,“你也得有副好牙口!” 【被动技能:初级龙鳞护体】——超频爆发! “崩!” 谭海全身肌肉贲张,那层青色光膜实体化,仿佛穿上了一层青铜铠甲。 鬼面章那足以勒碎岩石的绞杀力,竟然被硬生生顶住了!倒刺扎在皮肤上,只留下一道道白印。 那双惨绿色的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错愕。 这只在这片海域称霸了百年的深海霸主,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两脚兽会这么硬。 “来而不往非礼也。” 谭海右手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了腰间的“黑玉”刀柄。 “破煞,出鞘!” 这把由水猴子毒爪和灵泉淬炼而成的绝世凶兵,在深海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黑线。 “噗嗤!” 那条缠在谭海脖子上的粗大触手,连皮带骨被齐根切断。 “吱——!”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在谭海脑海中炸响。 鬼面章吃痛发狂了,从鲸骨王座中完全钻出,十几条触手狂乱舞动,搅得海底暗流汹涌。 它张开位于触手根部那张布满獠牙的口器,如墨的液体喷涌而出。 这不仅是用来干扰视线的墨汁,还是一种带有强腐蚀性的神经毒素!周围的几块礁石一沾到这黑墨,消融成了泥浆。 谭海身处毒雾中心,即便有龙鳞护体,皮肤也传来一阵阵灼烧感。 退? 谭海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悬浮在水中,缓缓收起了匕首,面对着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触手和毒雾。 丹田处,那团原本沉寂的白色气旋,开始疯狂旋转。 那是他在陆地上用来冻鱼的“冰魄”,是来自上古寒脉的本源。 在陆地上,它是工业奇迹。 在深海里,它是神迹。 “给我……冻!” 谭海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轰——” 极致的白色寒流,顺着他的掌心咆哮而出。 深海的高压环境,反而成了寒气爆发的催化剂,白色的寒流以谭海为中心疯狂扩散。 那漫天的腐蚀毒墨,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凝固了。 流动的液体变成了黑色的冰晶,悬浮在海水中,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玫瑰。 鬼面章那挥舞到一半的触手,僵在了半空,上面迅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它想逃,触手疯狂向后扒拉,想要钻回那条地缝。 “晚了。” 谭海双脚在身后一块岩石上一蹬,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直接冲进了鬼面章那柔软的腹部怀抱。 他双手狠狠插入了鬼面章之前断裂的触手伤口处。 那里,血肉模糊,没有任何防御。 “请你吃个冰淇淋。” 谭海眼神冷漠,体内积蓄的所有寒气,顺着伤口,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滋滋滋——” 鬼面章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被截断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一层白色的冰纹,顺着它的血管、神经、内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全身。 仅仅三秒。 这头体长超过十米、足以掀翻渔船的深海巨兽,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悬浮在幽暗的海底。 谭海漂浮在冰雕前,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气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冰雕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碎。”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 在深海数百个大气压的挤压下,这座冰雕彻底崩解。 【叮!成功击杀守护兽“变异鬼面章”!】 【获得:完美级深海生物精华×10(已自动存入龙宫秘境)】 【龙鳞护体熟练度大幅提升!】 【检测到关键任务物品掉落……】 在那漫天飘落的冰渣中,一点幽幽的青光显得格外刺眼。 谭海伸手一抓。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上面布满了铜锈和藤壶,但隐约可见半条栩栩如生的鲤鱼浮雕,鱼眼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青铜鱼符(右半阙)】 【物品等级:特殊(任务道具)】 【描述:开启“南洋锁龙井”的三把钥匙之一。此符指向第二件镇国礼器——“禹王定海针(伪)”的埋藏坐标。】 【备注:大禹治水,定海安澜。此针虽为仿品,却也是镇压一方海眼的重器,得之可控百里风浪。】 “定海神针?” 谭海握紧了手中的鱼符。 虽然标注是“伪”,但能和“禹王”挂上钩的东西,哪怕是块板砖,那也是神器! 更重要的是,随着鬼面章的死亡,那条原本被它占据的地缝深处,一股极其精纯的地脉灵气喷涌而出。 谭海意念一动,龙宫秘境贪婪地张开了大口,将这股灵气尽数吞噬。 脑海中,那个原本只有一立方米、除了养鱼种草啥也干不了的秘境空间,边缘处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滚、退散。 虽然不知道扩张了多少,但谭海有种直觉,现在的秘境,哪怕塞进去一艘潜艇都绰绰有余。 “呼——” 谭海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缝,没有继续深入。 贪多嚼不烂,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消化一阵子了。 他随手捞起一截还没完全融化的、足有水桶粗细的鬼面章触手冰雕,双腿一蹬,向着海面冲去。 …… “哗啦!” 红星一号旁,水花炸裂。 老刘和二柱子正趴在船舷上焦急地张望,冷不丁被溅了一脸水。 还没等他们抹干脸上的水渍,一个庞大的黑影呼啸着飞了上来,“咚”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整艘船都晃了三晃。 “妈呀!什么玩意儿?鱼雷?” 老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截还在冒着白气的触手。 “这……这是章鱼须子?”二柱子手里的烟卷掉在脚背上烫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这他娘的是章鱼成精了吧?这得剁多少盘饺子馅啊?” “啪嗒。” 一只手扒住了船舷,谭海翻身上船。 “船……船长……”老刘指着地上的触手,牙齿打颤,“这是刚才那下面的东西?” 谭海没说话,只是接过苏青递过来的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走到那截触手旁,一脚踩了上去。 “没什么。”谭海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海域,那里,正是青铜鱼符指向的方位。 “就是杀了条看门狗,顺便……拿了把钥匙。” 苏青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背影,敏锐地捕捉到了“钥匙”两个字。 “起锚,回航。” “回去准备一下,下一趟,咱们可能要出远门了。” 第68章 怒海争锋,大明水师的千年回响 这里是“黑水洋”。 老一辈渔民嘴里的禁地,据说连海鸟飞过这片海域都要绕道,罗盘到了这儿只会乱转。 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惨淡的灰,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海……海爷,这地方邪性啊。”老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里的舵轮滑溜溜的抓不住。 “罗盘失效了,咱们现在就是瞎子骑瞎马,再往里走,怕是要撞进鬼门关了。” 谭海赤着上身站在船头。 “继续开。” “在我的海里,没有鬼门关,只有我不让走的路。” 话音未落。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震碎了周围的迷雾。 紧接着,一座白色的钢铁山峦,横亘在了“红星一号”的航道上。 那是一艘巨大的白色科考船,排水量至少在三千吨以上。 相比之下,百吨级的“红星一号”就像是停在坦克面前的自行车。 高耸的船舷上,涂着一行刺眼的黑字:东方海洋地质研究所。 “那是……洋鬼子的船?”二柱子张大了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巨舰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传出生硬的中文。 “这里是国际公海科考作业区,前方中国渔船,立刻转向离开!重复,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放屁!”苏青扑到海图桌前,指着上面的坐标线,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离海岸线不到一百海里,是我们的传统渔场!什么时候变成公海了?” “他们是在欺负咱们船小。”谭海眯起眼,目光越过几十米的海面,看向那艘巨舰高高在上的舰桥。 巨舰船首的挡板突然翻开,露出一根黑洞洞的金属管口。 “滋——轰!” 一道高压水柱狠狠砸在“红星一号”的甲板上。 “咔嚓!” 原本坚固的柚木护栏崩碎,木屑纷飞。 正在收缆绳的二柱子被水柱边缘扫中,两百斤的壮被冲飞出去,重重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 船身剧烈摇晃,老刘死命把着舵:“这是高压水炮!那是军用的玩意儿!海爷,快撤吧!那是洋人的铁船,咱们这是木头壳子,碰不得啊!” 这就是时代的参差。 面对对方先进的雷达、声呐和非致命武器,自己手里那几杆自制的土猎枪和鱼叉,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要退吗? 谭海看着被水炮压得抬不起头的兄弟,看着那面在水柱冲击下摇摇欲坠的红旗。 “二柱子,爬起来,去掌舵。”谭海单手抓住栏杆,在那剧烈颠簸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老刘,把你那怂样收起来,别给中国渔民丢人。” “海爷,你……” 谭海没解释,他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特制的重型捕鲸叉。 这是为了对付深海巨兽特意打造的,全钢铸造,重达三十斤,锋刃上闪烁着“黑玉”特有的寒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龙形纹身滚烫如火。 【龙王视野·御水】——启动! 原本狂暴的海浪竟然变得柔顺起来,托举着渔船,在这惊涛骇浪中稳如泰山。 “给我……稳住!” 谭海一声暴喝,身体后仰成一张拉满的强弓,手臂肌肉块块暴起,青筋如蛇。 瞄准。 五十米外,那根还在喷吐着白色水龙的钢铁炮管,在他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红色的弱点标记在喷嘴连接处疯狂闪烁。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当过路费吧!” “崩!”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那柄沉重的捕鲸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轰进了高压水炮的喷射口! “当——!!!”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彻海面。 下一秒,巨舰船首发生了剧烈的炸膛,被堵住的高压水流瞬间撑爆了管道,连带着半个控制台都被炸飞上了天。 那个正在操纵水炮的“科研人员”惨叫着被高压水流冲进了海里。 苏青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老刘傻了,二柱子忘了疼。 哪怕是对面那艘巨舰上的洋人,此刻也全部趴在栏杆上。 谁也没想到,一艘破破烂烂的中国木船上,竟然有人能用一把冷兵器,隔着五十米的大海,把他们的军用级水炮给秒了! 这还是人吗? “红星一号”借着洋流,蛮横地切入内圈,最后横停在巨舰的侧面。 “公海?”谭海冷笑一声,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老子脚下踩着的每一滴水,都是红星村的自留地。” 他眼中的幽蓝光芒大盛,【透视扫描】穿透了对方那厚重的船壳,直抵底舱。 果然。 那里没有什么地质勘探仪器,也没有海洋生物标本。 只有整箱整箱的高能塑胶炸药、深海潜水钟、重型打捞设备,以及几个散发着阴冷气息、贴着黄色符纸的黑色密封箱。 这根本不是什么科考船。 而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一群装备精良的——跨国盗墓贼! “苏青,看住他们,谁敢露头就给我打。”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海底,那我就送他们下去,永远别上来了。” “你要下水?”苏青惊呼,“他们下面肯定有蛙人!” “要的就是蛙人。” “在岸上我是渔民,但在水里……” “我是祖宗。” “噗通!” 谭海如同一条黑色的剑鱼,刺入深海。 一下水,那种熟悉的掌控感便回归身体,他在水中不需要划动四肢,洋流自动推着他向下疾驰。 一百米。 在【龙王视野】的滤镜下,谭海看到了一幅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这片海床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沉船堆叠而成的“防线”。 而在这些腐朽的船骸包围圈中,赫然耸立着一座保存完好的水下城池! 巨大的青条石砌成的城墙绵延数里,虽然上面爬满了藤壶和珊瑚,但那股子肃杀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城楼之上,一面虽已腐朽但依然可辨的残旗,在暗流中缓缓飘荡,上面隐约可见一个隶书大字—— 【明】! 这不是普通的沉船。 这是一座在数百年前,因为地壳运动而整体沉没的大明海上军事要塞——“镇海卫”! 谭海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种历史的厚重感,远比发现一箱金条更让他震撼。 然而,下一秒,这股震撼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在要塞中央的“点将台”附近,几束惨白的水下探照灯光正在晃动。 七八个身穿黑色紧身潜水服、背着特制循环呼吸器的蛙人,正围在一根刻满龙纹的石柱旁。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考古刷,而是粗大的风钻和几根散发着黑气的长钉。 “断龙钉”! 系统警告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敌对阵营“东洋风水师”正在布设毁坏性阵法!】 【对方意图钉死“海眼”,截断此处水脉龙气,窃取华夏国运!】 【若阵法成型,方圆百里将化为死海,生灵绝迹!】 “找死!” 这哪里是盗宝,这是在断根!是在挖自家的祖坟! 怀中的【青铜鱼符】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也感应到了那座沉睡了百年的孤城。 “嗡——!” 鱼符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在这漆黑的深海中宛如一轮升起的青阳。 谭海游至那扇紧闭的万钧铜门前,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鱼符狠狠按入了门上那个缺损了半边的凹槽。 严丝合缝。 “大明英灵何在?!” 谭海心中一声怒吼,手腕猛地一转。 “轰隆隆——!!!” 沉寂了四百年的“镇海卫”,醒了。 海底地动山摇,淤泥翻滚。 那几个正在点将台上打桩的东洋蛙人惊恐地抬起头,他们看到那原本死寂的城墙竟然开始震动。 “咔哒!” 巨大的水压通过古老的机关被瞬间放大百倍。 点将台四周的水流狂暴,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高压水刀,形成了一个绝杀的绞肉场。 “噗!噗!噗!” 那几个全副武装的蛙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爆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那几根还没来得及钉下去的“断龙钉”,被激荡的水流卷起,狠狠反刺入他们自己的胸膛,将他们钉死在了这片他们妄图染指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海面上。 白色巨舰剧烈颠簸起来。 “怎么回事?海底地震了?” “不!是水底有东西上来了!” 巨大的漩涡在“红星一号”旁成型。 海底,谭海悬浮在复苏的要塞上方,看着那些被清理掉的入侵者,眼神冷漠。 【叮!恭喜宿主激活史诗级主线任务:重铸国运(第一阶段)】 【任务描述:百年前,国运崩碎,十二件镇国礼器遗落四方。如今,神秘组织“菊纹会”卷土重来,意图彻底斩断华夏龙脉。】 【请宿主寻找并回收十二礼器,每回收一件,将开启一段真龙进化!】 谭海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缓缓游向点将台的中央。 那些淤泥被机关震散,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不是普通的石台。 在台子正中间,插着一根长约三丈、通体锈迹斑斑的黑色铁棒。 【发现关键物品:禹王定海针(伪)】 【描述:虽为后世仿品,却也是大禹治水遗留的定海重器,得之可控百里风浪。】 在这根铁棒之上,竟然死死缠绕着一具尸体。 那不是古尸。 那具尸体穿着二战时期的土黄色日军军服,虽然泡在水里几十年,却诡异地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腊肉般的灰褐色。 他手脚并用地抱着定海神针,那张干枯扭曲的脸上,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而在他那枯如鸡爪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羊皮卷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漩涡图案,旁边是用日文写下的一行血字。 “此地……通往地狱。” 第69章 一棒定海,送你们上路 海面之上,灰雾弥漫。 “东方号”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声呐显示屏上,那个代表己方蛙人小队的信号源,在几十秒前彻底消失。 指挥官山本一旦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 他死死盯着那艘还在不远处随着波浪起伏的“红星一号”,眼神里满是狠戾。 秘密暴露了。 这片海域下埋藏的东西,绝不能让中国人知道。 “大佐,蛙人全部玉碎,底下恐怕有变数。”副官声音颤抖。 “不管是什么变数,在热武器面前,都是肉泥。”山本一旦转过身。 “启动二号预案,把那两个‘大家伙’推出来。” “可是……距离太近,可能会波及我们……” “执行命令!”山本咆哮,“炸沉那艘木船,把这里变成无人区!只要死人闭嘴,这里依然是公海!” 后甲板上,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防水帆布被掀开。 两枚涂着黄色骷髅标识的重型深水炸弹,被液压绞盘缓缓推上了滑轨。 这是二战时期遗留的“菊纹”型深水爆破弹,装药量足以将一艘千吨级潜艇撕成碎片! …… “红星一号”上。 苏青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她认得那东西。 她在父亲留下的《世界海战兵器图鉴》里见过。 “深水炸弹……” “他们疯了……这是要在浅水区引爆,他们想把方圆几百米彻底抹平!” “啥?炸弹?”二柱子手里还握着那把猎枪,愣愣地看着远处那艘白船,“俺这喷子能打下来不?” “打个屁!”老刘一屁股瘫在甲板上,手里的舵轮都不要了,两眼发直。 “那是打潜艇用的!一颗下来,咱们连木头渣子都剩不下!船长还在水底下啊……”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漫天的灰雾,瞬间笼罩了整艘船。 在这茫茫大海上,面对一艘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舰,他们这艘小渔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咔哒。” 远处的滑轨传来清脆的机械锁定声。 “咕咚。” 第一枚黑色的铁桶,顺着滑轨滚落,重重砸进海里,激起一朵浑浊的浪花。 紧接着是第二枚。 山本一旦站在舰桥上,引信设定为五秒,深度十米。 五秒钟后,冲击波会先震碎那个渔民的内脏,再把那艘木船送上天。 “五、四……”他在心里默数。 就在倒计时数到“三”的时候。 “红星一号”左侧两百米处。 “轰——!” 一道黑影,挟着漫天水汽,硬生生冲破了海面。 谭海赤着上身,胸口龙纹滚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在他怀里,抱着一根满是黑红锈迹的巨大铁棒。 “那是……海爷?”二柱子揉了揉眼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谭海抱着那根铁棒,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花岗岩暗礁上。 坚硬无比的礁石,在他落脚的瞬间,被他怀里那根东西压得硬生生下沉了半尺! 海水漫过谭海的脚踝。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冒着白烟,那是体能透支到极限的表现。 怀里这根“禹王定海针(伪)”,虽是仿品,但重量至少在三千斤以上,如果不是有【沧海珠】的能量支撑,加上龙鳞护体的被动,光是这份重量就足以压断他的脊梁。 “那是什么东西?”山本一旦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人,抱着根柱子跳出来了? 还没等日本人反应过来,谭海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幽蓝色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他看了一眼那两枚已经没入水中的深水炸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艘高高在上的“东方号”。 “想炸老子?” 谭海双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在老子的海里玩火……问过我了吗?!” 他松开一只手,单臂抓住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棒,体内的【沧海珠】疯狂加速。 “嗡——!” 那根沉寂了千年的废铁,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苍凉的嗡鸣。 表面的铁锈震落,露出漆黑的本体。 一连串暗金色的古老符文,从棒身底端亮起,瞬间贯穿首尾。 谭海一步踏出,踩碎脚下礁石。 手中的定海针,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条搅动乾坤的黑龙,狠狠插入了脚下的海水之中。 “给我……滚回去!” 这一棍,不是打人,而是搅海。 “轰隆隆——!” 以谭海插入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海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硬生生托了起来。 一道高达十米、呈扇形扩散的巨浪,在平滑的海面上拔地而起。 这浪不是为了拍击,而是为了——弹射。 那两枚引信即将触发的深水炸弹,被这股狂暴的上升洋流精准地“捕获”。 “嗖!嗖!” 巨大的水压赋予了它们恐怖的初速度。 那两枚重达数百公斤的铁桶,破水而出,带着未干的水渍,呼啸着飞向了它们的出发地——“东方号”的后甲板。 “纳尼?!” 山本一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抱住头,发出绝望的尖叫:“巴嘎!快规避!满舵!满舵啊!!!” 来不及了。 这是一记来自“龙王”的扣杀。 “咣当!” 第一枚深水炸弹,砸穿了“东方号”后甲板的木质地板,滚进了底舱。 “咣当!” 第二枚撞在了起重机的吊臂上,反弹落在了油库旁边。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秒停住。 紧接着。 “轰!!!” 三千吨级的钢铁巨舰,后半段船身被撕成碎片,扭曲的钢板夹杂着残肢断臂,被气浪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冲击波挟着海水,化作一道高达数米的白色水墙,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卧槽!浪来了!抓稳!”二柱子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海啸,扔了枪死死抱住桅杆。 老刘更是闭上了眼,这要是拍实了,红星一号得散架。 就在巨浪即将吞没红星一号的前一秒。 谭海依然站在那块即将沉没的礁石上。 他保持着单手拄棍的姿势,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定海针。 “定。” 只有一个字。 那根黑铁棒上,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动荡漾开来。 那道足以掀翻渔船的狂暴巨浪,在冲到红星一号船头五米处时,化作两股柔顺的波涛,绕过了船身。 渔船只是随着余波晃了几晃,连甲板都没湿。 硝烟散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东方号”,只剩下半截还在燃烧的船头,正咕嘟咕嘟地往海里沉。 海面上漂浮着燃油、碎片,还有几具穿着潜水服的尸体。 全灭。 谭海拔出定海针,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收敛。 他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这是过度使用神器的后遗症。 但他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一步跨出,从礁石跃回红星一号的甲板。 “当!” 铁棒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刘吓得一哆嗦,赶紧趴在地上看:“爷……轻点,轻点!这可是咱的命根子,这棒子得多沉啊?” 谭海没理会,他一屁股坐在缆绳堆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海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二柱子、苏青、老刘,还有其他几个船员,看着那个坐在船头的男人,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熟悉。 那不是看船长的眼神。 那是看神的眼神。 一人,一棍,把一艘武装船给灭了? 这要是传回村里,怕是村口的土地庙都得改名供谭海了。 “别看了。” 谭海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防水油布包,又把那张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羊皮卷,一起扔给了苏青。 “看看这帮鬼子当年到底在找什么。” 苏青手忙脚乱地接住,手还在抖。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保存得极好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牛皮,上面压印着一朵金色的菊花纹章。 翻开第一页,发黄的纸张上,用钢笔写着一行日文: 【绝密:南洋龙脉勘探手记——昭和十九年】 苏青懂日文,她只看了一眼引言。 “支那龙脉,起于昆仑,入海为龙。断其首,则国运可灭,万世为奴……” 她合上笔记,抬头看向谭海,眼神里满是惊骇:“谭海,这……这是‘菊纹会’的绝密计划!他们当年不仅是在掠夺资源,他们是在……斩龙!” “斩龙?” 谭海冷笑一声,从旁边摸过一盒湿漉漉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他们也配。” 他指了指那张羊皮卷:“下一站在哪?” 苏青展开羊皮卷。 那是一张手绘的海图,线条极其精细。 在刚才那个标着“镇海卫”的红圈旁边,还有一条虚线,蜿蜒指向了更深的海域。 终点处,画着一口被铁链锁住的井。 旁边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即便不懂日文也能认出来。 【锁龙井】。 “锁龙井……”苏青喃喃自语,“传说那是大禹治水时,锁住兴风作浪的恶龙的地方,怎么会在海里?” “海里有井,井里有龙。” 谭海把打不着的烟狠狠扔进海里,站起身。 “起锚,回航。” 他眺望着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海域,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下一趟,咱们去那口井里,给他们捞个‘大宝贝’。” “顺便,把这帮孤魂野鬼,彻底送回地狱。” 第70章 凡胎化铁狱,肉身铸金钟 “红星一号”靠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码头上没有欢呼,村民们原本准备好的锣鼓还挂在腰上,却没人敢敲响第一声。 因为那个从船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太不对劲了。 谭海赤着上身,每一步迈出,都在码头那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咔……咔……” 那不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从谭海身体内部传出来的。 二柱子跟在后面,看着海哥那僵硬的背部肌肉,心悬到了最高点。 他想伸手去扶,手刚一触碰到谭海的胳膊。 透骨的凉,而且那分量沉得吓人,二柱子这一把子能倒拽两头牛的力气,竟然没扶动分毫。 “海哥,你……你是咋了?”二柱子声音带着哭腔。 谭海没说话,或者说,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体内的【沧海珠】正在疯狂旋转,却压不住那股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的恐怖煞气。 “禹王定海针(伪)”虽然只是个赝品,但那也是曾在海底镇压了数百年地脉的凶物,凡胎肉体强行催动三千斤神力,这就是代价。 “回……大队部。” 谭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刚跨进大队部的门槛。 “轰!” 谭海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铺着青砖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飞溅。 “船长!” “快!叫王老头!快去把医生喊来!”苏青扔下海图,疯了一样冲过来。 …… 三分钟后。 村里的赤脚医生王老头提着药箱跑了进来,一看谭海的脸色,吓得差点把要把脉的手缩回去。 此时的谭海,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这……这是中了尸毒!血肉化石啊!” 王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用来放血的精钢银针,“不管了,先放点黑血出来泄泄压!” 他捏着针,对着谭海的人中穴狠狠扎了下去。 “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足以刺穿牛皮的精钢针头,直接崩断。 王老头手里捏着剩下的半截针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张老脸瞬间煞白。 “完了……没救了……” 王老头指着地上的谭海:“针扎不进,皮肉化铁,这是阎王爷收人,准备后事吧……这没法治,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治!” “准备后事?” 老刘听到这话,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船长啊!咱们刚要把日子过起来,你怎么就……” 悲伤与绝望笼罩了整间屋子。 谭海是红星村的主心骨,他要是倒了,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会把村子撕得粉碎。 “都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 苏青站起身,她没有哭,那张清丽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咔哒。” 她从腰后拔出了那把从孙长兴手里缴获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敌人,而是指向了门口。 “二柱子!把王医生请出去!给我封门!” “从现在起,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我就崩了他!” “这……苏军师,海哥他……”二柱子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杀气。 “他没死!他在蜕皮!” 苏青红着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谭海,“就算是死,我也要守着他最后一口气!滚出去!封窗!封门!” 在苏青那几近疯狂的逼视下,所有人被赶出了屋子。 大门被重重关上,窗户被木板钉死。 昏暗的屋内,只剩下苏青一个人,握着枪,跪坐在那尊“铁人”旁边。 …… 此时,谭海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龙宫秘境】。 原本平静的灵海此刻波涛汹涌,天空中的系统面板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告!肉身过载!】 【宿主强行越级使用“紫色史诗级”兵器,凡胎无法承受神力反噬!】 【“金石同化”诅咒正在蔓延,肌体石化率:85%……90%……】 【剩余存活时间:14分59秒。】 谭海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崩解的意识体,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恨不得自我了断。 但他不能。 他看到了秘境角落里,那根静静躺着的“定海神针”。 这根黑铁棒身上缭绕着浓郁的暗红色煞气,那是千年时光积攒下来的铁锈与深海怨念。 “想同化我?” 谭海的意识体虽然虚幻,但那双眼眸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既然凡胎肉体扛不住铁,那老子就把这身皮囊,彻底炼成铁!” “系统!启动【龙宫熔炉】!” 谭海在意识中发出咆哮:提取‘定海神针’煞气!给我灌!” 【警告!此行为极度危险!成功率不足10%……】 “少废话!灌!” 轰隆隆——! 秘境震颤。 那根神针上的红光被强行剥离,连同之前吞噬的万吨巨轮残骸化作的精金之气,疯狂地灌入谭海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现实世界。 跪坐在旁边的苏青,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谭海的身体突然变得通红。 “滋滋滋……” 他身上的军裤瞬间碳化成灰,空气因为高温而开始扭曲。 苏青被这股恐怖的热浪逼得退到了墙角,她惊恐地看到,谭海的毛孔里,开始渗出一种黑色的、腥臭无比的黏液。 那是他体内凡胎的杂质。 谭海的身体在抽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打碎、重组。 苏青捂着嘴,眼泪被高温蒸发。 她看懂了。 他在把自己炼成一件兵器!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屋内的温度高得吓人,连桌上的茶水都被蒸干了。 终于,那种暗红色的高热开始消退。 此刻的谭海,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硬壳,一动不动。 苏青试探着走过去,心脏怦怦狂跳。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谭海眉心处的那块黑色硬壳,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至全身。 “呼——” 谭海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廓剧烈起伏。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那层厚厚的黑色硬壳如雨点般崩碎、脱落。 一具全新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不再是之前的古铜色,而是一种呈现出淡淡冷灰色光泽的皮肤。 每一块肌肉都棱角分明,这不是血肉的质感,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合金。 谭海睁开眼。 瞳孔深处,两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叮!恭喜宿主!置之死地而后生,肉身重铸成功!】 【解锁被动天赋:铜皮铁骨(中阶·坦克级)】 【属性说明:骨骼密度提升20倍,皮肤可免疫常规小口径热武器射击,免疫重型钝器打击,具备初级抗爆性。】 谭海坐起身,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刚才被王老头扔下的铁皮药箱。 谭海随手抓起药箱,五指轻轻一合。 “嘎吱。” 那个结实的铁皮箱子,被他单手揉成了一个实心的铁球。 “苏青。” 谭海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把门打开。” 苏青看着那个随手捏扁铁箱的男人,靠在墙上,手中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男人,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强,更可怕。 …… 大队部门口。 王老头正对着二柱子和老刘唉声叹气:“准备棺材吧,最好是用那船上的厚木板,铁钉多打几颗,防止尸变……” “吱嘎——” 那扇紧闭的木门开了。 谭海披着一件备用的军大衣,大步走了出来。 “海……海哥?!” 二柱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俺没做梦吧?王老头不是说你变石头了吗?” 王老头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谭海:“诈……诈尸了!这是铁尸!” 谭海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那口用来打更的半人高大铁钟,又看了一眼二柱子。 “二柱子,去,把那把修船用的十八磅大锤拿来。” “啊?海哥你要干啥?”二柱子虽然懵,但还是跑去工具房,拎着那把大铁锤跑了回来。 “海哥,锤来了。” 谭海解开军大衣的扣子,露出那泛着金属冷光的胸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砸。” “啥?”二柱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砸!”谭海声音骤冷,“用全力!照这儿砸!” “海哥你疯了!这可是修船的大锤!这一锤下去牛都得死!”二柱子拼命摇头,打死也不敢动手。 “嘭!” 谭海飞起一脚,直接把二柱子踹了个踉跄:“少他娘的废话!让你砸你就砸!你是想看我证明我是人是鬼,还是想让我现在就废了你?” 二柱子看着海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知道海哥的脾气。 “妈的!砸就砸!海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给你偿命!” 二柱子一咬牙,那种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他双手抡圆了那把十八磅的大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谭海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老刘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当——!” 声波震得周围窗户上的玻璃哗哗作响。 谭海的双脚陷入泥土三寸,但上半身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观二柱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导过来,虎口瞬间震裂,大铁锤脱手而飞,“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磨盘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把锤子。 那精钢铸造的锤头上,竟然硬生生地凹进去了一块! 谭海拍了拍胸口,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什么尸毒,什么化石。” “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硬气功’,刚才那是行气岔了道。”谭海随口扯了个谎。 “二柱子,把那锤子扔海里去,看着眼晕。” 谭海说完,转身回屋,只留给众人一个沉稳可靠的背影。 …… 屋内。 苏青把那个被捏成铁球的药箱踢到床底,又递给谭海一杯温水。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激动的。 谭海喝干了水,感受着体内那坚不可摧的力量感。 现在的他,即便不躲不闪,那把五连发猎枪贴着胸口打,也最多留个白印。 “对了,那本笔记破译出来了吗?”谭海问。 苏青脸色凝重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的日军笔记复印件,指着最后一段话。 “谭海,咱们惹上大麻烦了。” “那个‘东方号’,只是‘菊纹会’外围的一条探路狗。”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笔记里提到,他们有一支名为‘幽灵舰队’的武装商船队,就在公海边缘徘徊,而且……” 苏青顿了顿,指着笔记末尾那个鲜红的漩涡图案。 “这里写着,想要开启‘锁龙井’,除了钥匙,还需要‘活祭’。” “东方号沉没前发出的最后一段电波,并不是求救信号,而是一个定位诱饵。” “诱饵?”谭海眯起眼。 “对,他们用一整船人的血肉,加上那两枚深水炸弹的震动,唤醒了‘锁龙井’下面的东西。” 苏青的话音未落。 谭海猛地转头,目光穿透了墙壁,看向遥远的南方海域。 【龙王视野·远程感知】自动触发。 在他脑海中的海图上,那个代表“锁龙井”的黑色坐标点,正在迅速变成猩红色。 就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在深渊里缓缓睁开。 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那条被血腥味染红的航道,从井里往外爬。 第71章 铁躯横江,给这片血海换个颜色 海变成了红色。 “红星一号”驶入这片被羊皮卷标记为“地狱之门”的海域时,连风都停了。 只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着每一道船缝往里钻。 迷雾散去。 三艘漆黑的钢铁巨兽,呈“品”字形死死卡住了航道。 那是三艘由远洋捕鲸船改装的武装商船,船舷两侧挂满了惨白的骷髅旗,在灰雾中猎猎作响。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高耸的甲板。 每艘船的船头,都竖立着一台巨型工业绞肉机。 那原本是用来处理鲸鱼尸体的机器,此刻,传送带上绑着的却不是鲸鱼。 是人。 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中国渔民,被麻绳捆成了粽子,正随着传送带的滚动,绝望地向那张开的钢铁巨口滑去。 鲜血、碎肉,顺着粗大的导管,直接排入船底,去喂养深海下那口看不见的“井”。 “畜生……这帮畜生!”二柱子双眼充血,手中的猎枪枪管被捏得吱嘎作响。 “那是隔壁李家村的人!俺认得那件红背心!” “别冲动。”谭海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站在船头,目光穿透了几百米的距离,死死盯着旗舰“大和丸”的舰桥。 那里,几个穿着旧日本军服的人影正举着望远镜,像看戏一样指指点点。 “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大和丸”舰桥内,田中少佐放下了手中的清酒杯。 “一只迷路的小虫子。”田中瞥了一眼雷达屏幕。 “不需要浪费主炮,让两翼的护卫舰清理掉,动作快点,别耽误了吉时,锁龙井里的那位大人饿了。” “哈衣!” 左翼护卫舰“秋风号”调转炮口。 “哒哒哒——!” 四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 “趴下!”谭海一脚将还在发呆的二柱子踹进船舱。 “噗噗噗!” 木屑横飞。 驾驶舱的玻璃炸得粉碎,老刘抱着脑袋缩在舵轮底下,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现代化的金属风暴面前,什么民间武勇,什么土制猎枪,都成了笑话。 “苏青!还要多久!”谭海背靠着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挡板,低吼道。 驾驶舱的角落里,苏青正半跪在一台从“东方号”残骸里拆出来的军用电台前。 她头顶落满了木屑和玻璃渣,手指飞快地旋转着调频旋钮。 “找到了!是菊纹会的加密频道!” 她抓起送话器,嗓音化作一口纯正的京都腔日语。 “这里是‘大和丸’指挥部!所有护卫舰注意!立即停止射击!重复!立即停止射击!” “祭品并未满员!那是送来的‘特等货’!若是损毁了祭品,拿你们填井!” 这几句日语说得又急又狠,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戾气。 “秋风号”上的机枪手愣住了。 “特等货?” 几个日本水手面面相觑,按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 在这等级森严的组织里,上级的命令就是天条。 枪声骤停。 海面上出现了诡异的三秒真空期。 “就是现在。” 谭海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满是弹孔的军大衣。 没有了衣物的遮挡,他那一身呈现出冷灰色金属光泽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阳光照在上面,竟然不反光,而是透着一种吸光的厚重感。 “苏青,把船稳住。” “二柱子,看好家。” “我去给这帮鬼子,松松骨。” 话音未落,谭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狠狠扎进了那片猩红的海水里。 入水无声。 【龙王视野·御水】发动。 海水不再是阻力,而是助推剂。 谭海在水下如同一枚人形黑雷,身后拖着白色的气浪,以恐怖的速度,直扑两百米外的“秋风号”。 “不好!是假命令!那艘船上有电子对抗专家!” 旗舰上,田中少佐看着雷达上那个高速逼近的水下黑点,气急败坏地摔碎了酒杯,“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哒哒哒哒哒!” 枪声再起。 这一次,所有的火力点都指向了水面下那道狂飙的黑影。 无数子弹钻入水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弹道。 然而,太慢了。 就在距离“秋风号”还有十米的时候,海面炸开。 “轰!” 谭海破水而出。 他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而是迎着那密集的弹雨,笔直地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十几发足以打穿轻型装甲车的大口径机枪子弹,狠狠撞击在谭海的胸膛、肩膀和手臂上。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火星四溅。 那些弹头在接触到他皮肤后,迅速扭曲、变形,然后无力地跌落在甲板上。 “纳……纳尼?” 操控重机枪的水手眼球都要瞪出眼眶了。 这是什么怪物?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处理完这个画面,谭海已经落在了“秋风号”的侧舷上。 “给我……开!” 谭海五指成爪,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噗嗤!”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进了船体那厚达两厘米的合金钢板里。 【被动天赋:铜皮铁骨·全功率】! “撕拉——!” 伴随着金属撕裂声,谭海双臂发力,竟然硬生生在船体装甲上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他就这么钻了进去。 “啊!!!” 船舱内响起了绝望的惨叫声。 警报大作,七八个拿着冲锋枪的守卫从通道尽头冲了过来,对着谭海疯狂扫射。 谭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顶着弹雨大步前行。 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蹭不破。 “太弱了。” 谭海随手从旁边扯下一根断裂的蒸汽管道。 “呼——” 一棍横扫。 那几个守卫连人带枪被砸成了肉泥,糊在了舱壁上。 他没有停留,凭着【龙王视野】的透视,直奔动力室。 谭海走到发动机前,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拳。 铸铁的缸体瞬间炸裂,曲轴飞出,黑色的机油和火焰喷涌而出。 “秋风号”,废了。 船身剧烈倾斜,冒出滚滚黑烟,失去了动力。 谭海从甲板上的破洞跃出,脚踩着正在下沉的船头,目光锁定了百米开外的旗舰“大和丸”。 “那是……什么东西……” “大和丸”的甲板上,那个身穿狩衣的阴阳师,手里正拎着一个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小男孩,准备往绞肉机里扔。 他看着那个从黑烟中冲出来的“铁人”,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谭海人在半空,借着脚下船只下沉的反作用力,整个人跨越百米的距离,从天而降。 “咚——!” 一声巨响。 谭海重重砸在“大和丸”的甲板中央。 以落点为中心,厚重的钢板像波浪一样向四周卷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那几个持刀的武士震得鲜血狂喷,掉进海里。 整个“大和丸”都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田中少佐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那个阴阳师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孩子滚落在一旁。 所有人看着那个缓缓从烟尘中站起的身影。 赤裸的上身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肌肉棱角分明,没有一丝伤痕,只有几颗变形的弹头嵌在皮肤表层,被肌肉一挤,当当落地。 “你……你是谁?”阴阳师颤抖着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急急如律令!鬼神退散!” “退你大爷。” 谭海一步迈出,跨过十米距离,一只大手死死卡住了阴阳师的脖子。 “呃……呃……” 阴阳师的双脚离地,拼命蹬腿,那张涂满白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谭海歪着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轰鸣作响的绞肉机,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塞在入料口、满脸绝望的同胞。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死法。” 谭海提着阴阳师,走到了绞肉机的入料口前。 “那就你自己下去尝尝鲜吧。” “不!雅蠛蝶!我是高贵的……” “噗!” 谭海手一松。 阴阳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红色的血雾从出料口喷涌而出。 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武士,看着这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扔了武器,疯了一样往海里跳,哪怕下面是鲨鱼,也比面对这个铁人要强。 与此同时,红星一号终于赶到。 苏青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个大喇叭:“这里是中国红星大队!我是政治指导员苏青!我们要接收所有俘虏!谁敢反抗,杀无赦!” 看着那满船乱窜的敌人,苏青握着喇叭的手微微发白。 她知道,这一仗,那个男人不仅仅是赢了。 他是把这帮人的胆,给生生捏碎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结束的时候。 谭海并没有动。 他站在甲板边缘,低头看着海面。 那些流入海中的鲜血,并没有随着洋流散去,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 刚才被反向献祭的阴阳师的血,似乎成了最后一把钥匙。 “轰隆隆……” 深海之下,传来了闷雷般的低吼。 谭海怀里的【青铜鱼符】突然变得滚烫,甚至隔着鲨鱼皮袋子,发出了急促的嗡鸣声,想要脱手飞出。 【警告!检测到超自然能量爆发!】 【封印松动!“锁龙井”正在上浮!】 血色的漩涡中心,海水像沸水一样翻滚。 接着,一口缠满了手臂粗细黑铁链的青铜古井,带着万年的淤泥和海草,缓缓浮出了水面。 井口那块重达万钧的“镇龙石”井盖,已经裂开了一角。 一只长满了黑色长毛、指甲如钩的巨手,扒住了井沿。 指甲深深扣入青铜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不是龙。 而是一具被锁在井里几千年,还没烂透的——“尸”。 第72章 尸皇叩首,编号001的水下保安 “吼——!!!” 一具身高近三米、身披残破明光铠的庞然大物,拖着断裂锁链,从地狱深处爬了出来。 它浑身肌肉干枯如铁石,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酱紫色,双目空洞,只有两团绿色的鬼火在眼眶深处疯狂跳动。 这一幕,让远处趴在木板上苟延残喘的田中少佐,陷入了癫狂的兴奋。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田中少佐顾不上断腿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菊花纹章的金色令牌,拼命地挥舞着。 “神迹!这是天照大神赐予帝国的护国神兽!” “伟大的神灵啊!请听从神使的召唤!杀光那些支那人!把那艘红色的船撕成碎片!” 残存的几个日本水手见状,也纷纷跪在摇晃的浮木上,对着那具古尸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古尸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它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看向了喧哗的田中一行人。 被那目光扫中,田中少佐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冻结,但他依然举着令牌,声嘶力竭:“我是唤醒你的人!我是……” “呼——” 古尸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甚至没有起步的动作。 它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下一秒。 它出现在了田中少佐的面前。 古尸微微歪着头,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挥舞着破铜烂铁的矮小生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嘲弄的低吼。 “啪!” 田中少佐连同他身下那块厚实的橡木板,被拍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泥浆。 那枚象征着身份的菊花令牌,直接被拍扁,嵌进了肉泥里。 所谓的“神使”,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变成了鱼食。 剩下的几名日本水手脸上的狂热没了,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鬼……这是恶鬼啊!快跑!” 然而,晚了。 古尸似乎对这些带着异族气息的生物极度厌恶。 它双手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两个试图跳水逃跑的水手。 “刺啦——” 两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被它硬生生地从腰部撕成了两截。 温热的鲜血喷淋在它那残破的明光铠上,激起一阵阵白烟,仿佛是在滋养着它枯竭的身躯。 短短三秒。 海面上安静了。 所有的日寇,全灭。 “红星一号”上。 “这不是神兽……”苏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这是‘犼’!是旱魃入海后化作的妖魔!它刚才是在……清场!” 二柱子抱着猎枪的手全是汗,咽了口唾沫:“清场?那就是说……还没完?” 话音未落。 那具刚刚享受完血腥盛宴的古尸,缓缓转过了身。 两团惨绿色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迷雾,死死锁定了“红星一号”。 它感受到了。 那艘船上,有着比刚才那些蝼蚁更加诱人的生人气息。 特别是站在船头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他体内的气血旺盛得就像是一轮行走的小太阳。 “饿……” 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从古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嘭!” 古尸脚下的海水轰然炸开。 它双腿微曲,借着海水的反作用力,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向着“红星一号”狂飙而来! 那恐怖的风压,甚至还没到,就已经压裂了驾驶舱仅剩的一块玻璃。 “完了!它冲咱们来了!”老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目等死。 “来得好!” 一声暴喝,从船头响起。 谭海一步踏在栏杆上。 他那一身经过“定海神针”煞气淬炼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想吃我?” “你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被动天赋:铜皮铁骨·全功率开启!】 谭海整个人弹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正面迎向了那头千年尸皇。 一大一小,一黑一灰。 两道身影在海面上空十米处,轰然对撞。 “当——!!!” 一声寺庙撞钟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巨大的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下方的海水被压出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深坑。 “噔噔噔!” 谭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回海面,双脚踏水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踩出一朵浪花,以此卸去那股恐怖的反震力。 而那头体型庞大的古尸,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了海里,溅起漫天水柱。 全船人目瞪口呆。 二柱子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乖乖……海哥这是练成了金刚不坏?跟那千年老粽子硬碰硬,居然打了个平手?” “吼!” 古尸暴怒地冲出水面。 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食物”,竟然拥有如此坚硬的躯壳。 挥舞着手臂上缠绕的断裂锁链,那足有手臂粗的黑铁链在它手中轻若无物,化作一道黑色的铁鞭,狠狠抽向谭海的头颅。 “比兵器?我也没有。” 谭海脚下踏着诡异的步伐,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十八路谭腿·裂石!” 他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锁链的抽击,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抽在古尸的腰肋处。 “铛!” 又是一声打铁般的脆响。 古尸身上的明光铠碎片纷飞,但那紫黑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真他娘的硬!”谭海暗骂一声。 这一人一尸,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拳拳到肉,脚脚穿心。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火星。 谭海的身上多了几道被尸爪抓出的白印,虽然没破防,但那种阴冷的尸毒却在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龙气。 而古尸更是凄惨,胸口的铠甲已经被彻底打烂,肋骨都被谭海踢断了好几根。 但是……它是不死的。 谭海眼睁睁看着,那刚刚被自己打断的胸骨,在黑气的缭绕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系统提示:目标拥有“地脉不死身”,只要脚踏地脉(海水),即可无限重生。物理毁灭几率:0.01%】 “打不死的小强是吧?” 谭海一拳逼退古尸,借助反作用力向后飘退数十米,悬浮于波涛之上。 既然物理超度不了你,那就让你想起来,谁才是这片海的主子。 “孽畜。” 谭海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记。 他胸口那条早已滚烫如岩浆的青龙纹身,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体内的【沧海珠】疯狂旋转,将那一丝来自远古龙王的至高本源,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龙王视野·真龙威压(全功率)】——敕令! “看清楚了……我是谁!!!” 谭海一声暴喝,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夹杂着龙吟的雷音。 在他身后,空气扭曲,隐约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青色龙影,盘踞于苍穹之上,用那双漠视众生的金色竖瞳,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古尸。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的绝对压制。 原本正欲再次扑杀上来的尸皇,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惨绿色的眼眸中,暴戾与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以及……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它生前,作为大明镇海守将,曾在龙王庙前许下的誓言。 “唔……” 古尸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呜咽。 它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动作,那庞大如山的钢铁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在红星一号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这头刚才还杀人如麻、刀枪不入的恐怖怪物,缓缓弯曲了膝盖。 “噗通!” 它单膝跪倒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低下那颗高傲而坚硬的头颅,向着悬浮在半空的谭海,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参拜大礼。 海风停滞,巨浪平息。 谭海散去身后的龙影,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收敛。 他缓缓飘落在古尸面前,伸出手,在那颗坚硬如铁的脑袋上拍了拍。 【叮!触碰目标,信息读取成功。】 【目标:大明镇海卫指挥使·李定国(残魂执念体)】 【状态:已臣服。】 【描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身化僵尸,只为镇守国门,不许倭寇踏入半步。】 “原来是李将军。”谭海眼神中多了丝敬重。 他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着黑气的青铜古井。 “这世道变了,但规矩没变。” “从今天起,这片海,归红星村管,你也不用再在这暗无天日的井里受罪了。” “红星大队水下保安队,缺个队长。” “编号001,这个位子,归你了。” 古尸虽听不懂现代的编制,但它听懂了那句“守海”。 “吼——!” 它低吼一声领命,声音中透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随后,重新抓起那根断裂的锁链,拖着那具不死的躯体,一步步退回了深海,隐没在古井的阴影之中。 危机解除。 海面上只剩下那三艘日本船只的残骸还在燃烧。 “都愣着干什么?打捞战利品!” 谭海转过身,恢复了那副周扒皮的嘴脸,冲着船上还在发呆的众人喊道。 “鬼子的船上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是咱们红星村的财产,别给老子浪费了!”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指挥着二柱子和老刘放下小艇,去打捞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物资。 半小时后。 苏青拿着一个防水的黑色公文包,脸色凝重地走到了谭海面前。 这是从那个被拍成肉泥的田中少佐身上找到的。 “谭海,你看这个。” 苏青递过来一张有些受潮的电报纸。 那是田中少佐在行动开始前,收到的最后一份来自省城的加急电报。 发报人的代号是“财神”。 但那个特殊的波段频率,苏青太熟悉了,那是省物资局专用的加密频道。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货物已发。】 谭海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却比刚才面对尸皇时还要冷。 “货物?” 他看了一眼那些从日本船上搜出来的重型炸药和武器清单,又联想到那个一直躲在幕后、连孙长兴都只是他一条狗的“李处长”。 李德发。 “看来,这帮鬼子只是那个李处长投石问路的石子。”谭海将电报揉成一团,掌心劲力一吐,纸团化为齑粉。 “咱们在这拼命守国门,家里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点火烧房子了。” 谭海眺望着红星村的方向,海风吹动他那件披在肩上的破军大衣,猎猎作响。 “苏青,通知二柱子,全速返航。” “家里的老鼠,该清理了。” 第73章 宴请八方鬼,铁骨碎阎罗 省城,紫竹园招待所。 这是省物资局内部最高规格的接待地,平日里大门紧闭,今夜却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洒下奢靡的光,将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茅台酒、中华烟照得锃亮。 宴会厅主位上,李德发处长满面红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泛着油光,手里端着一杯陈年酱香。 “同志们,静一静。”李德发敲了敲酒杯,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今天请各位领导来,一是聚聚,二是有个沉痛的消息要宣布。”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挤出两滴鳄鱼泪:“红星大队的那个谭海,因为贪功冒进,私自驾船闯入公海禁区,遭遇海难……连人带船,都没了。” 台下一片哗然。 几个知晓红星冷库项目潜力的干部面露惋惜,但更多的是漠然。 “可惜了那批设备和资金啊。”李德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 “但国家财产不能流失!经过局里研究,决定收回红星冷库的所有权,转交给‘外资代表’田中先生旗下的商社代管。毕竟,咱们要引进先进技术嘛!” 坐在末席的孙长兴立刻站起来。 “李处长英明!那谭海本来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土匪,我看他这次出海根本不是捕鱼,是想卷款潜逃,结果遭了天谴!死在海里那是喂了王八,活该!” “说得好!”李德发哈哈大笑,将一份早已拟好的《资产转让协议》拍在桌上,“来,只要在这个字上签了,各位明年的福利,我李某人包了!” 几个持反对意见的老干部看着李德发身后那几个腰间鼓囊囊的保卫科干事,敢怒不敢言,握笔的手都在抖。 李德发看着那即将落下的笔尖,心中的快意达到了顶峰。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那件弹孔密布的军大衣,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二柱子和苏青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盖着一块还在滴水的黑油布,轮轴转动。 “李处长,这庆功酒喝得挺早啊。” 谭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刺李德发的心脏。 “谭……谭海?!” 李德发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你不是死了吗?那两枚深水炸弹明明……” 话出口,李德发猛地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谭海停在距离主桌五米的地方,点了一根烟。 “深水炸弹?”谭海吐出一口烟圈。 “你是说这个?” 他一扯身后的油布。 “哗啦!” 黑布滑落。 一枚两米多长、涂着刺眼黄色骷髅标志的黑色铁桶,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引信已被拆除,但那狰狞的造型依然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而在弹体上,还糊着一面被揉得稀烂、沾满血污的膏药旗。 那些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那是真正的军火! “你的日本朋友田中少佐,托我给你带个话。”谭海拍了拍那冰冷的弹壳,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货到了,让你下去签收。”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孙长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指着谭海尖叫。 “保安!保安呢!这是通缉犯!他私藏军火,快开枪打死他!” 李德发也回过神来。 这里是他的地盘,周围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人员,而谭海只有三个人。 活人能变死人,只要嘴闭得够紧。 “没错!他是越狱的暴徒!”李德发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要行刺领导!给我开枪!格杀勿论!出了事我负责!” 哗啦啦—— 二十多名保卫科人员但听到顶头上司的命令,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56式冲锋枪和黑星手枪。 宾客们尖叫着抱头鼠窜,钻进桌底瑟瑟发抖。 苏青脸色微变,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枪,却被谭海按住。 “省点子弹。”谭海解开军大衣的扣子,随手将大衣丢给二柱子。 他赤着上身,面对着那二十多个枪口,一步步向前走去。 “李德发,你也配叫人?” “开火!给我把他打成筛子!”李德发看着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漫开,变成了疯狂的杀意。 “哒哒哒哒哒——!” 保卫科长手指扣死扳机,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完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火力的扫射?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什么?!” 保卫科长惊恐地睁大眼。 只见谭海浑身泛起一层诡异的冷灰色光泽,肌肉紧绷如岩石。 那些足以贯穿钢板的7.62毫米钢芯弹头,打在他的胸膛、肩膀、手臂上,竟然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被动天赋:铜皮铁骨(中阶)】——全开! “这……这是什么怪物?!” “打不透!根本打不透!” 恐慌在蔓延。 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保卫科人员的心理防线。 谭海顶着弹雨,步伐却没有一丝停顿。 他随手挥开眼前弥漫的硝烟,走到李德发面前。 “别……别过来……我是处长……我是国家干部……”李德发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国家干部?” 谭海冷笑一声,单手探出,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你也配?” “嘭!” 谭海手腕发力,将李德发重重掼在那枚深水炸弹的铁壳上。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李德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直翻白眼。 “苏青。” “在。” 苏青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手中那叠复印件向天上一撒。 漫天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几位躲在桌下的老干部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张。 那是李德发与菊纹会签订的绝密协议,每一条都在出卖国家海防机密,换取个人的黄金与外汇。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李德发!你……你这是叛国啊!”一位老红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德发怒吼,“你对得起这一身制服吗!” 舆论瞬间反转。 谭海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电报原件——那是田中少佐发来的【货物已发】。 “想发财?想当人上人?” 谭海捏开李德发的下巴,将那团纸狠狠塞进他的嘴里。 “吃下去。” “唔……唔……”李德发拼命挣扎,但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带走。”谭海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废物一眼,“交给军管会,连同这些证据。” …… 半小时后,局长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查封。 谭海站在那个被他徒手撕开的保险柜前,里面堆满了小黄鱼和美金。 但谭海对这些钱没兴趣。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保险柜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 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块缺了一角的龙形玉佩。 照片是黑白的,拍摄于清末民初。 照片上,年轻时的李德发穿着长衫,正恭敬地站在一个穿着满清官服、面容阴鸷的老人身后。 而那个老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熟悉的物件——银顶针。 那是苏青视若性命的家传之物。 谭海拿起那块缺角的龙形玉佩,试着将苏青之前给他的那枚顶针扣在缺口处。 “咔哒。” 严丝合缝。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玉佩中传出,让谭海体内的【沧海珠】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叮!检测到史诗级任务线索!】 【物品:十二金人·碎片(秦)】 【描述:秦皇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以镇九州。此物关联“始皇陵”外围水脉,集齐碎片,可开启通往“祖龙水宫”的航道。】 【当前进度:1/12】 谭海摩挲着那块玉佩,眼神变得幽深。 李家,苏家,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菊纹会…… 原来,他们争夺的不仅仅是一座冷库,甚至不仅仅是那些沉船宝藏。 这是一场跨越了两千年的棋局。 “海哥,咋了?”二柱子凑过来,看着谭海发呆。 谭海将玉佩收入系统空间。 “没事。” “看来咱们这次进城,不仅打了鬼,还摸到了阎王爷的生死簿。”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省城夜景。 “走,回村。” “该准备下一场大戏了。” 第74章 万里咒杀如儿戏,神厕崩塌火烧连营 京都北郊,雨幕如织。 这里是“菊纹会”的总部——幽冥神社。 没有游客,没有参拜者,只有穿着黑衣的守卫在雨中如雕塑般伫立。 黑色的鸟居在雷光下,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门框。 大殿深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尸臭味。 “哗啦——” 供桌上,三十六块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本命魂牌”,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 “八嘎!” 大供奉安倍冢虎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中,涌动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三十六名帝国精英,包括一名阴阳师和一名少佐,全灭?而且是在那个拥有“锁龙井”的海域? “华夏……又是华夏……” 安倍冢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榻榻米,指甲崩断,鲜血渗出。 他断定,那个名为“谭海”的渔民背后,一定有华夏的隐世高人坐镇,甚至动用了国运级的大阵。 “既然你们坏了规矩,动用风水杀阵,那就别怪我无情。” 安倍冢虎站起身,宽大的狩衣无风自动。 他走到祭坛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过卫星抓拍的模糊照片——那是一个披着破军大衣、站在船头的男人背影。 “来人!开血库!” “我要起‘万鬼噬心血咒’,把这个支那人的魂魄,一口口咬碎!” 几名面色惨白的侍从战战兢兢地抬上来一桶还在冒着热气的黑狗血,以及一坛子呈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二战甲级战犯火化后的骨灰,也是这间神社积攒了百年的极恶怨气。 安倍冢虎抓起一把骨灰,混着黑狗血,在那张照片上画出了一个狰狞的符咒。 “以血为引,以骨为桥!” “去!” 随着他一声厉喝,神社上空的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一条猩红“因果线”,穿透虚空,直奔遥远的西方而去。 …… 红星村,晒谷场。 篝火烧得正旺,映照着村民们兴奋的脸庞。 二柱子正光着膀子,跟几个民兵拼酒,吹嘘着海哥是如何手撕鬼子、脚踢僵尸的英勇事迹。 苏青坐在一旁核对账目,虽然忙碌,嘴角却挂着笑。 谭海端着一碗劣质的烧刀子,靠在粮垛上,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 就在这时。 “呼——” 毫无征兆地,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原本旺盛的篝火,被压成了惨绿色。 晒谷场上空的月亮消失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烂腥臭。 “呜呜呜……” 凄厉的鬼哭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老刘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心……心疼!像是有东西在咬我的心!” “啊!天上有鬼子!”一个妇女指着天空尖叫。 只见空中隐隐浮现出一艘燃烧的旧日本军舰虚影。 无数浑身焦黑、缺胳膊少腿的厉鬼,正扒着云头,贪婪地盯着下方生机勃勃的村民。 “慌什么。” 谭海依然靠在粮垛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微微抬头,那一双眸子中,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龙王视野·因果洞察】——开。 在他的视界里,那漫天的厉鬼消失了,一团污秽不堪的黑气,正顺着一根横跨大洋而来的猩红丝线,试图钻入他的眉心。 那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连接两地的“桥”。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打不过就扎小人?隔着两千公里玩这种下三烂的把戏,看不起谁呢?” 那团黑气似乎被谭海的态度激怒了,化作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狠狠咬向谭海的天灵盖。 “海哥小心!”二柱子举起手中的猎枪,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打,急得眼珠子通红。 谭海不躲不避。 他只是端起手中那碗喝剩了一半的烧刀子。 “噗!” 谭海含了一口酒,体内【沧海珠】运转,至阳至刚的龙气瞬间融入酒雾之中。 “破!” 一声暴喝,宛如春雷炸响。 那口酒雾化作漫天水箭,精准地喷在了那颗骷髅头的眉心。 “滋滋滋——!” 那颗看起来恐怖绝伦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接触到酒雾后,直接崩解、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中的红云退去,篝火重新恢复了橘红色。 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站在粮垛前的男人。 一杯酒,喝退了漫天妖魔?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就完了?”苏青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完了?早着呢。” 谭海目光盯着虚空中那根依然连接着远方的红色丝线。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们开了门,请我做客,那我要是不进去闹腾一番,岂不是显得我们红星村的人不懂礼数?” 谭海缓缓伸出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龙王视野·御物】! 在众人眼中,谭海明明抓的是空气,但他手臂上的肌肉却暴起,仿佛拽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巨蟒。 “给我……过来!” 海底深处,那根被李定国把守的“禹王定海针(伪)”,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顺着谭海的意念,汇聚到他的掌心。 谭海将定海神针煞气的毁灭性能量,毫不保留地灌入了那根“因果红线”。 “顺丰快递,到付,不谢!” 红线崩直,恐怖的能量波动,顺着这条看不见的通道,逆流而上,直扑京都。 …… 幽冥神社。 安倍冢虎正闭着眼,等待着照片上那个男人心脏爆裂的反馈。 突然。 “咔嚓!” 祭坛上那个用来施法的火盆,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安倍冢虎睁开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恐怖到让他灵魂颤栗的黑色煞气,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那是来自深海两万里的高压与龙威! “纳尼?!这是什……”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呈环形横扫而出。 这座屹立了百年的木质大殿,连一秒钟都没撑住,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供奉着无数战犯灵位的牌位架,在煞气的冲击下化为齑粉。 安倍冢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双臂在空中就被炸成了血雾。 他重重摔在神社门口的石阶上,身上燃起了幽蓝色“业火”。 “啊——!” 他在火中哀嚎翻滚,那种痛苦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更讽刺的是,爆炸的余波并没有就此停止。 那股来自东方的霸道力量,在地面上疯狂肆虐,最后在神社那片焦黑的废墟上,硬生生地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汉字—— 【滚】。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咔嚓!” 神社门口,那块象征着菊纹会至高荣耀、由天皇御赐的纯金菊花徽章,碎了。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京都北郊。 无数消防车和警车呼啸而来,日本高层看着这片废墟,以及地面上那个羞辱性极强的汉字。 没人敢说话。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大海,狠狠抽在了整个菊纹会的脸上。 …… 红星村,海边。 风停了,浪静了。 谭海站在码头的尽头,手里拎着一瓶酒,慢慢洒在脚下的礁石上。 在他身后,苏青和二柱子等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崇拜,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谭海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块之前从沉船上拆下来的万斤巨石板。 “轰!” 石板重重砸在岸边,激起一片尘土。 谭海并指如刀,手指上泛着金属光泽,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板上,笔走龙蛇,刻下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红星海域,擅入者死】。 每一笔落下,都有一道金色的龙气隐入石中。 这不仅是字,更是“龙王”的敕令。 方圆百里的海鸟不敢落,鱼虾不敢近,仿佛这是一块神明的禁地。 海面上,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李定国那具残破的身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它对着石碑微微颔首,然后重新隐没于波涛之中。 这是一份无声的背书。 谁敢越界,就要先问问这位千年尸皇答不答应。 “海哥,这下咱们是不是能清净一阵子了?”二柱子摸着石碑,憨笑着问。 谭海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匆匆赶来的苏青。 苏青的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并破译的绝密电报。 “没那么简单。”苏青把电报递给谭海,“刚才的爆炸,虽然废了他们的神社,但也彻底激怒了他们。” “菊纹会高层刚刚下令,‘玄学部’全员切腹谢罪,任务移交给了……‘神道生物科技株式会社’。” 谭海接过电报,目光落在了附件里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槽。 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着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人形生物。 它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左臂是一支大口径的转轮机炮,右眼则是一颗散发着红光的电子义眼。 而在培养槽的下方,贴着一个醒目的标签: 【实验体代号:须佐之男(0号机)】 【状态:觉醒中】 谭海眯起眼,露出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玩鬼神那一套不行,改玩生化危机了?” 谭海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就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科技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第75章 龙血铸鬼兵,撕裂钢铁的右手 意识空间,龙宫秘境。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养养鱼虾的一亩三分地。 吞噬了地脉灵气与定海神针的煞气后,秘境边缘的灰雾向外推移了数里,露出大片暗红色的海床。 在那只足有磨盘大小的千年海砗磲内,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滚。 这不是海水,而是一锅足以毒死大象的“猛药”。 谭海意念操控,将“鬼面章”那几团还在蠕动的再生精血投入其中。 紧接着,他又引动定海神针表面那一层剥落的黑色铁锈——那是沉积了千年的深海煞气结晶,每一粒都重若千钧。 “滋啦——” 煞气入水,红汤瞬间沸腾,冒出刺鼻的硫磺味。 系统面板上,一行猩红的警告字样疯狂闪烁。 【警告!正在调配“龙虎易筋汤(魔改版)”。】 【药性评级:极度危险。】 【凡人服用致死率:99.9%。若无真龙血脉压阵,饮之必爆体而亡。】 谭海看着那锅岩浆般粘稠的液体,面无表情。 “要么爆体,要么被那群疯子做成罐头里的烂肉。” “这世道,想活命,就得拿命去赌。” …… 现实世界,红星堡垒地下二层。 这里是依托那口“镇龙桩”深坑改建的绝密核心区。 没有窗户,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在电压不稳的滋滋声中忽明忽暗。 空气冷得刺骨,那是“冰魄寒脉”溢出的余威,普通人进来待上几分钟就会冻僵。 苏青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她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六个人——二柱子、老刘,还有四个从民兵队里挑出来的“死忠”。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 桌上放着六只粗瓷大碗,碗里盛满了那种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滚烫药汤。 而在墙壁上,贴着那张从日军电报里截获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泡在营养液里、半人半机械的怪物“须佐之男”,正用那只电子义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血肉之躯的渔民。 “看清楚了吗?” 谭海背着手,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这是鬼子搞出来的新玩意儿,叫‘生化体’。别指望你们手里的鱼叉和土猎枪,这东西一巴掌就能把坦克的装甲拍扁。” 老刘哆嗦了一下,目光在那张照片和桌上的药汤之间游移,喉结上下滚动。 “海……海爷,这汤喝了,真能打赢这怪物?” “喝了,只有一成机会能活。”谭海没有撒谎,“但如果活下来,你们就不再是人,而是这一方海域的‘夜叉’。” “不想死的,现在滚蛋,回去抱老婆孩子热炕头。” 二柱子看了看谭海,又看了看那碗散发着腥臭味的红汤。 “俺娘说了,俺这条命是海哥从海里捞回来的。”二柱子一咬牙,那种混不吝的野劲上来了。 “不就是碗药吗?那是那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端起碗,脖子一仰。 “咕咚咕咚!” 滚烫的药液入喉,二柱子把碗往地上一摔:“爽!真他娘的辣!” 有了带头的,老刘和其他四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在这个年代,穷都不怕,还怕死? “拼了!” “干!” 六只碗底朝天,摔得粉碎。 谭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有点血性。” 他走到桌前,抬起右手,用拇指划破食指指尖。 “滴答。” 一滴泛着淡淡金芒的鲜血,悬浮在指尖。 这是他经过龙宫秘境淬炼后的“真龙精血”,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生命本源与龙威。 谭海屈指一弹。 这滴金血在空中炸开,化作六道细微的血雾,钻入六人的眉心。 “啊——!” 药力爆发了。 二柱子全身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他倒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抓挠着胸口,指甲把水泥地抓出了道道血痕。 “热!好热!俺要炸了!” 老刘更是凄惨,七窍之中喷出黑色的腥臭淤血,身体鼓胀起来,骨骼发出断裂声。 “谭海!快停下!你会害死他们的!” 一旁的苏青终于崩溃了,她冲上来,想要去扶老刘。 “滚开!” 谭海一声暴喝,身上爆发出实质的气浪,直接将苏青推到了墙角。 “不想让他们死就别动!” 谭海双目变成幽蓝色,【龙王视野·微观操控】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视界里,二柱子等人体内的经脉正在被狂暴的药力寸寸撕裂,又在那滴“真龙精血”的牵引下艰难重组。 生死一线。 “给我……锁住!” 谭海双手按在虚空之中,体内的【沧海珠】疯狂旋转,磅礴的龙气顺着他的掌心,强行灌入六人的天灵盖。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给老子忍住了!” 谭海的声音仿若洪钟,震散了众人脑海中濒死的昏沉。 他以龙气为锤,以药力为火,强行锻造这六具凡胎肉体。 渐渐地,惨叫声弱了下去。 苏青缩在墙角,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二柱子停止了挣扎。 他身上那层焦黑破败的死皮,开始龟裂。 “咔嚓。” 一块死皮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肌肤。 那不再是人类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泛着金属质感的皮肤。 肌肉线条变得紧实而修长,不再是那种臃肿的死肉,而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五分钟后。 地上多了六具雕塑般的身影,周围散落着一地黑色的死皮和污血。 “呼……” 谭海收回双手,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强行逆天改命的操作,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起。” 谭海吐出一个字。 地上,那个原本蜷缩着的“灰人”动了。 二柱子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竟然隐隐出现了类似蜥蜴的竖纹,虽转瞬即逝,但那种凶戾之气却让人胆寒。 二柱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掌,变得光滑如玉,指尖变得尖锐,泛着寒光。 “海哥……俺这是……” 二柱子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挤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感觉怎么样?”谭海从旁边踢过去一件衣服。 二柱子嘿嘿一笑,那种憨劲儿又回来了,冲淡了刚才的兽性。 谭海指了指墙角那根用来支撑冷库结构的备用工字钢——那是20号的国标钢材,用来承重几吨都没问题。 “去,把它给我掰弯。” “啊?”二柱子挠了挠头,“海哥,这可是钢梁,得用液压钳吧?” “我让你掰你就掰,哪那么多废话。” 二柱子不敢违抗,走过去,双手握住了冰冷的钢梁。 他深吸一口气,本能地调动起体内那股新生的热流。 “喝!” 二柱子双臂发力,背后的肌肉如同活鼠般隆起。 “吱嘎——” 那根坚硬无比的工字钢,发出了金属扭曲声。 在二柱子那双变成了灰色的手掌下,硬生生地被扭成了九十度的麻花! “当啷!” 二柱子一松手,废掉的钢梁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我的妈呀……”老刘这时候也醒了,看着那根麻花钢,吓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要是捏在人脖子上……” 他突然耳朵一动,猛地回头,手掌如闪电般探出。 “啪!” 黑暗中,一只刚飞过的苍蝇被他双指精准地夹住。 “我看清了!我能看清它的翅膀在动!”老刘兴奋得像个孩子。 夜视、动态视觉强化、怪力。 这就是“龙宫近卫军”的雏形。 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比起他这个正牌龙王还差得远,但这六个人,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别高兴得太早。” 谭海走到那个长条木箱前,一脚踢开盖子。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拙的战刀。 刀身不反光,呈现半透明状,那是用“黑玉”材质——也就是水猴子的利爪加上灵泉淬炼而成的。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家伙。” 二柱子等人眼里的光,比看见金条还要亮。 对于在这片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种神兵利器,就是第二条命。 “红星幽灵特战队,今天成立。” 谭海将刀扔给二柱子。 “队长二柱子,老刘负责侦察。”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渔民,是这片海的守夜人。” 众人接过战刀,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让他们浑身颤栗。 苏青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正在亲手打造一支怪兽军团。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冷库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地震。 谭海目光穿透了厚厚的水泥层,看向东方的大海。 那是编号001的水下保安——尸皇“李定国”发出的示警咆哮。 这声音里,带着愤怒。 “来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拎起一件军大衣披在肩上,大步向外走去。 “那个叫‘须佐之男’的怪物,似乎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投胎了。” “走。” “带上新家伙,咱们去试试,究竟是生化怪物的脖子硬,还是咱们红星村的刀快。” 第76章 钛合金骨架做冷库门,血肉之躯手撕机械神 防波堤外。 “咔嚓!” 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金属利爪,狠狠扣进了钢筋混凝土的防波堤边缘。 水泥崩碎,露出了里面扭曲的钢筋。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腥咸的海水,爬上了岸。 借着防波堤上忽明忽暗的探照灯,这怪物的全貌暴露在暴雨中。 身高三米,浑身覆盖着类似昆虫外骨骼般的黑色合金装甲,缝隙中流淌着惨绿色的生物营养液。 它的左臂并非手掌,而是一门正在预热旋转的六管转轮机炮,右眼则是一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电子义眼。 生化兵器——【须佐之男·0号机】。 “滴。目标锁定:红星冷库核心区。” 电子合成音在暴雨中响起。 “吼——!” 负责守夜的两个民兵虽吓得腿肚子转筋,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土制双管猎枪,对着怪物扣动了扳机。 “砰!砰!” 铁砂弹丸喷射而出。 然而,子弹打在那层黑色合金装甲上,只溅起几朵微不足道的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怪物缓缓转头,红色的独眼冷漠地扫视着两个人类。 “清除阻碍。” “滋滋滋——” 左臂的转轮机炮瞬间达到转速巅峰。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那是每分钟三千发的死亡风暴。 岗亭被打成了马蜂窝,碎石横飞,尘土飞扬。 如果不是两个民兵见机得快滚进了排水沟,此刻已经成了两摊碎肉。 “这……这是外星人吗?这咋打啊!” 其中一个年轻民兵捂着流血的耳朵,绝望地哭喊。 怪物没有理会蝼蚁,迈着步伐,压碎了地面的石板,直奔数百米外的地下冷库入口。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右肩搭载的高爆破门弹,将这里的一切夷为平地。 就在它抬起右肩的时候。 “嗖!嗖!嗖!” 六道黑影,鬼魅般从雨幕中滑出。 为首的,正是二柱子。 他的瞳孔变成了类似蜥蜴的竖瞳,灰色的指甲暴涨三寸,宛如野兽的獠牙。 “吼——!” 二柱子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赤手空拳迎着那门正在喷吐火舌的机炮冲了上去。 “哒哒哒!” 机炮自动索敌,子弹形成的金属鞭子狠狠抽在二柱子身上。 经过“龙虎易筋汤”强化的身体,虽还未达到谭海那种刀枪不入的境界,但坚韧程度已远超人类极限。 子弹撕开了表皮,卡在了肌肉纤维中,却根本无法穿透骨骼! 二柱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十米!五米! “给俺……趴下!” 二柱子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一肩撞在了机甲的膝关节反曲处。 “轰——!” 这台重达数吨的钢铁怪物,竟然被这一撞,硬生生撞得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单膝跪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上!拆了它!” 二柱子狞笑着吼道。 剩下的老刘等五名队员,瞬间散开,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利用变异后的夜视能力和爆发力,手脚并用地攀附上了机甲的背部和四肢。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警告!” 机甲发出刺耳的警报,疯狂挥舞着机械臂,试图将身上的“跳蚤”甩下来。 但这些“跳蚤”的力量大得惊人。 老刘的手指深深扣入了机甲颈部的液压管路缝隙,死死不放,哪怕指甲崩裂也毫不在意。 “过载模式!放电!” 机甲的电子眼中红光爆闪。 “滋啦——!” 一股蓝白色的高压电流,覆盖了机甲全身的装甲表面。 “啊——!” 二柱子等人被电得浑身抽搐,皮肤变得焦黑,冒出阵阵白烟,巨大的斥力将他们狠狠弹飞出去,摔在泥水中。 机甲重新站直了身体,身上冒着高温产生的蒸汽。 “威胁等级提升。切换近战模式。” “咔嚓!” 它左臂的机炮迅速收缩变形,弹出一把长达两米的银白色长刃。 刀刃并没有锋口,但却在以每秒上万次的高频率震动,空气被切割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高频震动粒子刀。 机甲转过身,锁定了刚从泥水里爬起来、半个身子麻痹的二柱子。 没有废话。 “死。” 震动刀带着死亡的嗡鸣,对着二柱子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这一刀太快,快到雨滴都被切成了雾气。 二柱子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一瞬,他没有闭眼等死,而是从腰后拔出了那把谭海赐予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战刀。 那是用“水猴子”利爪磨制,经灵泉淬火的“黑玉”骨刀。 “跟爷爷拼刀?来啊!” 二柱子双手举刀,硬扛而上。 “叮——噗嗤!” 没有预想中火花四溅的剧烈撞击,也没有骨断筋折的惨烈画面。 那把代表着人类尖端材料学的钛合金高频震动刀,在接触到那把黑色骨刀后。 “当啷!” 半截银白色的断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断口处,并不是光滑的切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 金属正在冒着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未知的剧毒腐蚀、消融。 任你科技再高,也怕这来自黄泉的毒! “哈哈哈哈!海哥没骗俺!” 二柱子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黑刀,眼中的红光彻底爆发。 “兄弟们!这玩意儿是脆的!剁了它!” “杀!” 原本被电得半死的老刘等人,看到这一幕,肾上腺素飙升。 他们纷纷拔出黑玉战刀,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攻守易势。 漆黑的雨夜中,只见六道黑光交织成网。 坚硬无比的航天级钛合金装甲,在黑玉刀面前脆如薄纸。 液压管被切断,喷出绿色的营养液;电子元件被腐蚀,冒出黑烟;关节连接轴被暴力拆解。 短短十秒钟。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须佐之男”,被六个狂暴的“暴徒”活生生肢解成了零件状态。 只剩下那个依然闪烁着红光的躯干,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 “警告!机体严重损毁!启动自毁程序!” “倒计时:3……2……” 那颗嵌在胸口的微型核能反应堆,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雨水被蒸发成白雾。 “不好!它要炸!” 老刘大惊失色,想要后退,但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 这要是炸了,别说他们,整个码头连同后面的冷库都得飞上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这就玩不起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和警报声。 一直站在阴影里未曾出手的谭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堆残骸面前。 他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那件披在肩上的军大衣都没有湿。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 谭海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臂变成了冷灰色。 【被动:铜皮铁骨·隔热层】! “噗嗤!” 大手无视数千度的高温,直接插进了那个正在融化的胸口装甲,一把抓住了那颗即将爆炸的核心反应堆。 “给老子……憋回去!” 谭海五指发力。 体内【沧海珠】疯狂旋转,磅礴的龙气化作一口无形的磨盘,对着那股狂暴的核能狠狠碾压下去。 “吱嘎——” “噗。” 那刺眼的红光,在谭海的指缝间挣扎了两下,随后彻底熄灭。 只有几缕青烟,顺着指缝飘了出来。 谭海抽出手,掌心里是一团被捏成了粉末状的放射性废料。 天地间,只剩下暴雨的声音。 二柱子和老刘等人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眼神中最后一丝作为普通渔民的怯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狂热。 跟着海哥,别说是人,就算是这铁打的神,也照样能把它拆成破烂! “行了,别摆造型了。” 谭海踢了一脚脚边那根巨大的钛合金腿骨,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地下室里跑出来、满脸呆滞的苏青。 “苏青,记个账。” “这怪物的骨架是好东西,航空级钛合金,耐腐蚀,强度高。” 谭海指着那满地的“垃圾”。 “让二柱子他们收拾收拾,洗干净点。” “咱们冷库那扇防爆大门还没着落呢,这材料,正好。” 拿几个亿造价的生化机甲……当大门? 这红星村的门槛,未免也太高了点。 谭海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弯下腰,从那一堆废铁中,捡起了那颗依然完好的电子义眼。 那只眼睛还在运作,镜头还在缩放。 谭海把那只义眼凑到自己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 数千公里外。 某座深埋地下的实验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阴柔的男子,正通过那颗义眼传输回来的画面,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脸。 “完美……” 男子非但没有因为损失了0号机而愤怒,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病态的疯狂。 “肉体力量碾压机械……这就是我想找的完美素材……” “谭海是吧?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 “咔擦。” 谭海两指用力,捏碎了那颗还在窥视的眼球。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击毁高阶科技产物,并在战斗中将其完全肢解。】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职业支线:墨家机关术的复兴。】 【获得图纸:机关青龙(残缺版)】 【描述:以科技为骨,以玄学为魂。既然你能拆了它的神,为何不能造自己的神?】 谭海看着手里那堆电子元件的残渣,眼底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造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兴奋地搬运机甲残骸的兄弟们。 “有点意思。” 第77章 深渊为炉锻龙骨,凡铁逆炼镇海脊 “海哥,这东西确实是宝贝。”苏青指着那根粗大的机甲大腿骨。 “这是航天级的钛合金,耐腐蚀、强度高,用来做咱们海防堡垒的大门正好。” “但是……”她话锋一转,“咱们用不了。” “这种金属的熔点极高,加工难度大得吓人,别说咱们村的铁匠炉,就是省钢厂的特种车间,也没那个设备能把它熔了重铸。” 空有金山而无法变现,这种感觉最折磨人。 二柱子蹲在一旁,用那把削铁如泥的“黑玉”战刀在上面划拉了两下,也只蹭掉了一层漆皮。 他骂骂咧咧地把刀插回腰间:“妈的,这洋鬼子的龟壳真硬。” 谭海坐在一块礁石上,点了根受潮的烟,深吸了一口。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系统界面中。 那张【机关青龙(残缺版)】的图纸正悬浮在脑海里,上面那个巨大的龙形骨架,正需要这种顶级的“千炼之骨”作为支撑。 【系统提示:当前环境缺乏高温熔炉,建议寻找替代方案。】 【推荐方案:深海冷锻。利用万米级水压与超凡怪力,进行分子层面的强行挤压重组。】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 “谁说一定要熔了?” 就在谭海准备起身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笛声。 “呜——!” 一艘涂装崭新的白色工程船,挂着省航道局的旗帜,挤进了红星村那原本就不宽敞的港口。 跳板搭下。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制服的干事簇拥下走了下来。 “哪个是谭海?”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满地的狼藉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堆钛合金废料上。 “我是。”谭海没起身,依旧坐着抽烟。 “我是省航道局特聘的高级工程师,王怀义。”王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抖得哗哗作响。 “接到举报,你们这里发生了非法武装冲突,并遗留了大量带有严重辐射隐患的危险废弃物。” 他指着那堆钛合金,义正辞严:“根据《航道安全管理条例》,这批废料必须由专业部门进行无害化回收处理。” 苏青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辐射?这是钛合金!哪来的辐射?”苏青冷笑一声,挡在谭海身前。 “王工是吧?你是来清理航道的,还是来明抢的?这可是我们的战利品!” “战利品?”王工轻蔑地看了一眼苏青,“小同志,话不要乱说,这是境外间谍遗留的危险品!” “来人,给我拉警戒线,准备起吊!”王工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几个干事拿着黄白相间的带子冲了上来,要把二柱子等人往外赶。 “我看谁敢动!”二柱子双眼立了起来,灰色的瞳孔收缩,那股子刚杀过人的煞气把几个干事吓得连退三步。 “反了!反了!”王工气急败坏,“这是抗拒执法!谭海,你要负责任!” 围观的村民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在这年头,大红章盖下来的文件,就是压死人的山,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二柱子,退下。” 谭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王工面前,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塔,压迫感十足。 “王大工程师说得对。”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青急了:“谭海!你……” 谭海抬手制止了苏青,转头看向二柱子:“既然王工说是垃圾,那就别脏了咱们的码头,二柱子,带着弟兄们,把这堆破烂给我推海里去。” “啊?”二柱子傻了。 王工也愣住了:“谭海,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国家资……”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谭海幽蓝色的眸子扫了过来,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推!”谭海一声厉喝。 二柱子虽不懂海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只听令。 “兄弟们,干活!推海里喂王八!” “噗通!噗通!” 伴随着巨大的落水声,价值连城的钛合金部件,被扔进了深水区,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你……你这个疯子!”王工看着沉入海水的宝贝,心疼得直哆嗦,指着谭海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是破坏公物!我要写报告!我要让你坐牢!” 围观的村民们也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谭海没理会王工的叫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那一身泛着金属光泽的腱子肉。 “既然是垃圾,那就我自己处理。” 话音未落,谭海纵身一跃。 扎进了那片刚才吞没废料的海域。 “他……他要干什么?”王工趴在栏杆上,看着黑漆漆的海面,一脸茫然,“捞上来?这下面可是几十米深啊!” 水下。 【龙王视野·御水】开启。 谭海单手抓住那根最为沉重的机甲脊椎骨,数吨重的金属在水的浮力和他的神力下,变得轻若鸿毛。 “走。” 他没有上浮,而是拖着那一堆金属废料,朝着海底更深处的黑暗游去。 那里,是那口“锁龙井”的所在地。 水压开始剧增。 普通潜水员到了这里,肺部会被压成纸片,但对谭海来说,这只是稍微有些紧绷的按摩。 越过那片海底森林般的沉船墓地,一口青铜古井出现在视野中。 井边,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盘膝而坐,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铁链,宛如一尊海底的魔神。 尸皇,李定国。 感应到谭海的气息,李定国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睁开,豁然起身,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谭海将那堆钛合金扔在井边一块黑曜石上。 这块石头经过地底火脉千万年的烘烤和海水淬炼,硬度堪比金刚钻,是天然的铁砧。 “老李,干活了。” 谭海指了指那堆金属,又指了指李定国手中那根粗大的断裂锚链。 虽然无法言语,但李定国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它那一身枯竭的肌肉隆起,原本暗淡的明光铠碎片上,流转起丝丝血色的煞气。 谭海双手虚按在金属堆上,体内的【沧海珠】疯狂运转。 “起!” 深海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龙影盘旋。 谭海按照图纸的结构,用意念锁定每一个零件。 “砸!” 李定国一声咆哮,声音在水中化作沉闷的冲击波。 那根足以挂住万吨巨轮的实心锚链,带着尸皇的万钧神力,狠狠砸在钛合金上。 黑曜石铁砧纹丝不动,但上面的钛合金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八百米深海的恐怖水压下,金属的分子间隙被压缩到了极致。 李定国的每一锤,都相当于一台十万吨级的液压机在进行全功率输出。 “轰!轰!轰!” 海底犹如在地震。 谭海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蓝色,额头青筋暴起。 他以龙气为针,引导着那些因撞击而产生的高温,将原本互不相容的金属部件强行融合。 这种工艺,叫“深海冷锻”。 人类的工业文明做不到,但在这片属于龙王的领域,奇迹是可以被量产的。 随着李定国不知疲倦地挥舞锚链,那堆杂乱的机甲残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达二十米、通体呈现出银黑色泽、布满鳞片状纹路的脊椎骨。 它不再是死物。 在龙气的灌注下,它仿佛有了呼吸,每一节骨骼的连接处都严丝合缝,既坚硬如铁,又拥有生物般的柔韧。 【系统提示:机关青龙·龙骨(躯干)锻造完成。】 【品质:完美(蕴含一丝尸皇煞气与龙王本源)。】 “好东西。” 谭海抚摸着那光滑的骨骼,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也该上去给那位王大专家,开开眼了。” …… 码头上。 半个小时过去了。 王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点了根烟。 “小同志,别等了,几十米深的水下,不带设备徒手潜水这么久?怕是早就淹死在下面了。” “你闭嘴!”苏青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海面。 就在这时。 “嗡——” 码头突然震动了一下。 “怎……怎么回事?”王工手里的烟抖掉了。 紧接着,离岸边五十米处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轰隆——!” 一声巨响,水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在漫天洒落的海水中,一个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根长达二十米的银黑色金属巨柱!带着狰狞的倒刺和流畅的脊椎线条,在探照灯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而在那巨柱之下,谭海单手托举,如同霸王举鼎,踩着海浪,一步步踏空而来。 “给老子……上去!” 谭海腰腹发力,一声暴喝。 “呼——” 那根重达数吨的金属龙骨,被他当成标枪一样,狠狠甩向了码头。 “咚!” 龙骨落地,整个红星村都跳了一下。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了一条深沟,那根龙骨稳稳地嵌入其中,散发着来自深渊的凶煞之气。 狂风卷起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 待到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根鬼斧神工般的金属造物。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焊接点,没有任何螺丝,就像是这块金属天生就长成这副模样。 王工的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一个镜片。 他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工程材料的专家,此刻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摸了一下那根龙骨。 冰冷,致密,而且……这是整体成型! “这……这是冷锻?分子重组?这怎么可能?”王工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 “这需要十万吨级的压力机!还需要超低温环境!你……你在海底做了什么?” 谭海从海里走上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他赤裸的上身还在冒着热气,那是高强度运动后的体温蒸发。 “王大专家,看清楚了吗?” “这才叫加工。” 谭海指了指那根龙骨:“在我的海里,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这堆‘垃圾’,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要是想要,可以拖走,前提是你也得扛得动。” 王工看着谭海那双非人的眸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怪……怪物……你是怪物!” 周围的村民们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海爷威武!”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红星村的海爷!” 苏青看着那个站在龙骨旁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谭海的手按在龙骨上,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提示:躯干完成度100%,但核心缺失。】 【缺少关键组件:龙魂。】 【无魂之龙,不过是冢中枯骨。】 死物终究是死物,如果没有灵魂,这也就是根结实点的棍子。 谭海从怀里摸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青铜鱼符(右半阙)】。 现在,这枚鱼符正变得滚烫,并且在微微震颤。 它指向的方位,不是海面,而是那个深不见底的——“锁龙井”内部。 谭海回头,看了一眼苏青。 “苏青,让二柱子把这东西拖进冷库,严加看管。” “我要再去一趟下面。”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青能听见。 “去哪?”苏青一愣。 “井里。” “老李守在井口,不是为了不让东西出来,而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把海给煮了。” “那里面,有活物。”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锁龙井深处,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龙魂,正隔着虚空,发出一声充满怨毒与渴望的低吟。 第78章 疯龙衔骨,一敕镇山河 “谭海,方圆三里,二柱子已经带民兵封死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苏青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指尖死死扣着那把通往地下堡垒的特制钥匙,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透出一种青白。 她死死盯着那根凶气外溢的龙骨,嗓音发颤: “一定要带这东西下去吗?李定国守在那里,说明下面的东西……根本不是能沟通的。” 谭海回头看她一眼,幽蓝色的眸子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波动。 “没魂的骨头只是废铁,没骨头的魂,在井里也只能当条泥鳅。” 谭海单手扣住龙骨尾部的鳞甲。 “咯吱——” 重达数吨的钛合金龙骨在水泥地上暴力拖行,犁出一条深坑。 看着远处好奇围观的村民,谭海低沉的嗓音传遍码头: “今晚,没我的话,谁敢靠近码头一步,生死自负!” “散开!都特么散开!” 苏青猛地拔出那把黑色勃朗宁,对着夜空就是一枪! 刺耳的枪鸣压住了所有嘈杂:“谁敢坏了海哥的大事,我亲手送他去填海,不信的可以试试!” 村民们被这股杀气震得连退数步。 “噗通!” 谭海拖着巨大的龙骨,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只留下一圈激荡的白浪。 水下二十米,能见度骤降。 穿过尸皇李定国巡视的海域时,原本如礁石般静止的大明将军,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谭海,竟在这深海之中,对着那个拖着银黑巨龙的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叩首礼。 谭海身形未停,掌心劲力一吐,直接推开了那一层被万年淤泥覆盖的青铜井盖。 “轰——” 井盖移开后,涌出来的不是海水,而是一股如血般粘稠的红雾。 谭海连同那根二十米长的龙骨,被这股狂暴的吸力瞬间卷入。 视野倒转,井底竟是一片重力紊乱的暗红空间。 成千上万条粗如水缸的黑铁链交织错落,每一环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咒文,死死锁住了一口由骸骨堆砌而成的深渊。 深渊尽头,一双磨盘大的金色竖瞳猛然睁开。 尽管龙躯已腐,但那股积攒了千年的怨念化作恐怖的次声波。 “嗡!” 外界,红星村外海。 原本躲在珊瑚礁里避难的一群黄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膨胀,随后齐齐爆裂,化作一团血雾染红了方圆百米的海面。 “啥动静?”二柱子在码头上打了个冷颤。 他低头一看,手里那把黑玉战刀竟然在疯狂打摆子,发出细密的嗡鸣,那是神兵感应到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井底,龙魂俯瞰着谭海,眼神里满是病态的渴望。 “【沧海珠】……你身上,竟然有那位的种子。”声音直接在谭海脑海中响起,“把它给我!让我借这副钛金之躯,重见天日!” 没有任何预兆,龙魂发动了精神突袭。 【龙王视野·因果洞察】瞬开! 在谭海的视界里,那疯龙魂顺着一根猩红的丝线,正试图强行渗透他的意识海。 “滚进来!” 龙魂咆哮,场景突变。 谭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万条龙尸骸骨堆成的巨山上,他的双脚迅速石化,无数骨爪从土里伸出,死死扣住他的身体。 外界冷库内,一直守着残骸的王工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耳,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就在刚才,那根二十米长的金属龙骨,竟然发出了一声穿透钢筋混凝土的尖锐共鸣。 “共振!这材料在自发性共振!”王工惊恐地尖叫,“它活了!它想飞出去!” 幻境之中,龙魂已扑到谭海面门,那磨盘大的龙首张开黑洞般的巨口。 【系统提示:宿主识海遭遇高阶灵魂体侵蚀,意识同化率:30%……建议开启自动防御。】 “关闭防御。”谭海在心底冷静地命令。 “怎么?被吓傻了?”龙魂狰狞狂笑,疯狂地涌入谭海的躯壳。 “观察完毕。” 谭海突然抬起头:“核心裂纹在左眼后方三寸,疯了千年,你的灵魂密度连一坨生铁都比不上,也敢来夺舍?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在这一秒完成了信息的微观处理:这货虚弱到了极点,急需载体,如果自己硬刚,它会一直缩在锁龙井里耗着。 唯一的办法,是引虎归山。 “你想要,老子就给你。” 谭海主动撤去了全身护体龙气,甚至将【沧海珠】的禁制放开了一条缝隙。 “轰!” 那一刹那,红星村外海的海面上,竟然毫无征兆地结出了一层半米厚的黑色坚冰!冰层蔓延极快,甚至将一艘没靠岸的渔船直接冻在了海中央。 尸皇李定国跪在井口,疯狂叩首,双目鬼火明灭,战栗不止。 识海之内,龙魂刚钻入一半,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这是什么?这后面到底是什么?” 在谭海那片冷灰色的识海深处,原本空旷的空间,突然升起一座万丈金身的龙王法相。 那法相盘踞云端,金色竖瞳中满是神灵般的漠然。 “跪下!或者死!” 谭海的意识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暴力按住了疯龙魂的脖颈。 “你要这壳子,我给你。”谭海语气森然,“但进去了,就得给老子当家奴!” 他无视龙魂的凄厉哀鸣,生生将其戾气打散成一团纯净的能量球,随后向外界那根钛合金龙骨一指: “神识入骨!敕!” 深海之下,原本死寂的二十米龙骨剧烈颤抖。 无数鳞片倒刺如机械般合拢,又猛地张开,在脊椎的最顶端,一双金红色的竖瞳突兀睁开,那是高科技与蛮荒邪性结合的诡异光芒。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从井底爆发! 金光穿透了几百米的海水,原本黑云压城的夜空,竟被这道光从正中强行豁开了一道口子! 万丈霞光,笼罩全村。 那一刻,无论是海里的鱼群,还是码头的民兵,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 “噗通!” 二柱子腿一软,第一个跪在了冰冷的码头上。 紧接着,是苏青,是老刘,是成百上千的村民。 在全村人的跪迎中。 “轰隆隆!” 水面炸裂,一道银黑色的电光冲天而起。 谭海脚踩在那根二十米长的“机关青龙”脊梁之上,破水而出!他赤裸的上身在金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强悍的美感。 龙骨在他脚下游弋盘旋,发出阵阵如闷雷般的龙吟。 谭海飘落在码头,随手一招,那巨龙温顺地缩小,如宠物般盘踞在他脚边,金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海面。 “海……海哥。”二柱子爬起来,嗓子全干了,“这……这是咱村的新保安?” “算是个打手。” 谭海接过苏青递来的大衣,眼神却穿过海面,看向那口重新沉寂的井。 降伏龙魂后,一段古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苏青,去把账本烧了。”谭海沉声道。 “为什么?”苏青一愣。 “因为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谭海盯着她,一字一顿。 “锁龙井下面压的不是妖,是祖龙留下的一座‘南洋水闸’,那里面,藏着始皇当年没带进坟墓的龙脉能源,大门一开,华夏的气息就能从这口井里喷出来。” 苏青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盘踞在地的“机关青龙”突然抬头,金红色的瞳孔微微缩放,发出一声只有谭海能听见的低语: “王……小心你身上那块碎玉,它是引路灯,也是鱼饵,它正在呼唤另外十一个影子。” “这一世,‘秦’要回来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瀛。 神道生物科技株式会社,那间被重重封锁的地下室。 十二个贴着“十二金人”标签的培养槽,在金光撕裂华夏阴云的瞬间,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绿色的营养液中,那些干枯如木乃伊的实验体,齐齐睁开了眼。 第79章 饿龙开饭,手撕黄铜神 清晨,雾锁南洋。 “红星一号”并没有全速航行,而是随着洋流在公海边缘晃荡。 驾驶舱里,苏青盯着那块用来显示声纳图像的绿色屏幕。 屏幕上,一个庞大的光点正紧紧贴在船底正下方一百米处,那是他们的影子,也是那条刚刚拼凑出来的“怪物”。 “谭海,这东西烫得有点过分了。”苏青把那枚龙形玉佩放在桌上。 那块缺了一角的古玉,此刻正像烙铁一样发红,甚至把海图都烫出了焦痕。 “它在发信号。”谭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从沉船里摸出来的铁胆。 “你是故意把它带出来的?”苏青反应过来,“你在钓鱼?” “不钓鱼,难道等鱼自己跳上船?”谭海抿了一口浓茶,目光穿透了驾驶舱的玻璃,看向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上次那个‘须佐之男’只是个半成品,日本人既然弄出了‘十二金人’的噱头,肯定不会只有那点家底。” 苏青刚想说话,电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救命!这里是‘丰收号’……位置东经117……啊!它上来了!它也是铁打的!枪打不……嘟——” 声音戛然而止。 “满舵,全速。”谭海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 三海里外,海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丰收号”的甲板已经断成了两截,船舷被硬生生撕开,露出狰狞的钢筋茬口。 而在那倾斜的甲板上,一个高达四米的类人型怪物正缓缓直起腰。 它不像之前的“须佐之男”那样满身管子和电子元件,更像是一尊从博物馆里跑出来的文物。 通体呈现出古旧的黄铜色,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拼接的缝隙。 那张脸上,扣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只有眼眶处亮着两点幽绿的冷光。 【神道生物·壹号实验体:金人(秦锐士型)】 “咔嚓。” 金人单手拎起一个还在挣扎的壮硕渔民。 那渔民手里的鱼叉狠狠刺在它的手臂上,却连一层铜锈都没刮下来。 “放开俺兄弟!操你姥姥!” 大副举着一把双管猎枪,对着金人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铁砂弹丸喷在青铜面具上,甚至没有溅起火星,直接被那层古旧的金属表皮给弹飞了。 金人微微偏头,面具下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它掌心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 “啊——!” 被它抓在手里的渔民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皮肤被烫熟脱落,紧接着“噗”的一声,鲜血混合着肉泥从金人的指缝间挤了出来。 “魔鬼……这是魔鬼……” 剩下的几个渔民彻底崩溃了,扔下武器,疯了一样往海里跳。 但金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它脚下猛地发力,那沉重的黄铜身躯爆发出极速。 就在它准备跳进海里继续屠杀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红星一号”破浪而来,船头高高扬起,直直撞向这片修罗场。 “二柱子!给我打!”苏青站在扩音器前,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 “哒哒哒——!” 二柱子操控着那从“秋风号”残骸上拆下来的12.7毫米重机枪,枪管瞬间通红。 金属风暴如同长鞭,狠狠抽在金人的胸口。 “当当当!” 火星四溅。 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足以打穿轻型装甲车的子弹,打在金人身上,除了留下一串白点,连让它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这……这他娘的是啥玩意儿?”二柱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比上次那鬼子机甲还硬?!” 金人缓缓转过身。 它似乎对这艘敢于挑衅它的红船产生了兴趣。 面具下的绿光瞬间转红,进入了“歼灭模式”。 “咚!” 它放弃了那些落水的渔民,双腿微曲,在倾斜的甲板上一蹬。 整艘“丰收号”残骸被这股反作用力彻底踩沉。 而金人则脚踩海面,利用脚底喷射的高压气流,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径直冲向“红星一号”。 “它冲过来了!它在水上跑!”老刘吓得手里的望远镜都掉了。 眨眼之间,金人已至。 “咚——!” 一声巨响,“红星一号”剧烈震荡。 那只黄铜铸造的拳头,狠狠砸在船头的吃水线附近。 两厘米厚的船用钢板,向内凹陷了半米深,铆钉崩飞。 “打不动……根本打不动……”二柱子绝望地松开扳机,常规火力对这种神话与科技结合的怪物,完全失效。 金人扒着船舷,那张青铜面具缓缓升起,就要翻身上船。 一旦让这东西上来,这一船人,哪怕是二柱子这种经过强化的“龙宫近卫”,也不够它一只手捏的。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时刻。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谭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的锚机上。 他披着大衣,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在破坏船体的“铜疙瘩”。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到食物的……戏谑。 金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抬头,绿色的目光锁定了谭海。 “长得挺结实。”谭海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甲板重重一跺。 那一脚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开关上。 谭海低下头,对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饿了吗?” “开饭。” 紧接着,“红星一号”船底正下方的海水,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将试图爬上船的金人直接冲飞到了半空。 在漫天的水雾中,一条长达二十米、通体闪着银黑色寒光的钢铁巨物,咆哮着破水而出! 那是龙! 但不是血肉之躯的龙。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经过深海冷锻的钛合金,它的脊椎是咬合精密的机械轴承,它的爪牙是足以撕裂坦克的特种钢材。 而在那狰狞的龙首之上,一双金红色的电子眼,正喷吐着来自地狱的疯魔气息。 “吼——!” 一声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的龙吟,震碎了方圆百里的雾气。 “机关青龙”张开那满是倒刺的巨口,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口咬住了还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的金人腰部。 “吱嘎——” 金属挤压声响彻云霄。 青龙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翻滚,带着万钧之力,将金人硬生生地拖离了“红星一号”,狠狠砸进了海里。 “噗通!” 海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浪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海面上,两尊钢铁巨兽正在疯狂绞杀。 金人不愧是“十二金人”序列的顶尖兵器,即便是被偷袭,它依然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 它双手死死撑住龙嘴,试图将龙颚掰开。 那黄铜铸造的手臂上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青龙的咬合力。 “砰!砰!砰!” 金人的铁拳如雨点般砸在龙头上,钛合金龙骨溅起大片火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但青龙不是死物。 附着在龙骨之上的,是那条被囚禁千年的疯龙魂。 它没有痛觉,只有杀戮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 越是疼痛,它越是疯狂。 青龙修长的身躯如同巨蟒缠树,在金人身上绕了三圈。 “绞杀!” 钛合金龙骨开始收缩。 每一节脊椎骨都在发力,那是数万吨液压机级别的绞杀力。 “咯吱……咯吱……” 号称“金刚不坏”的金人外壳,开始变形、扭曲。 绿色的生物营养液喷泉一样从它的关节缝隙里飙射出来。 “警报……机体受损度70%……启动自爆程序……” 金人胸口的反应堆再次亮起危险的红光,它想故技重施,拉着这条怪龙同归于尽。 “想炸?” 谭海站在船头,露出冷笑。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稳稳落在了正在翻滚的青龙头顶。 他单手按住那一对锋利的龙角。 体内的【沧海珠】疯狂旋转,至高无上的真龙威压,顺着他的掌心,毫无保留地灌入了脚下的疯龙魂。 “你是龙,不是蛇!” 谭海的声音在龙魂的识海中炸响。 “给我……撕了它!” 得到主人的敕令与能量加持,青龙眼中的红光暴涨至极致。 原本只是机械绞杀的躯体,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吼!!!” 青龙松开了嘴,但下一秒,它的两只前爪分别扣住了金人的肩膀和胯骨。 那锋利无比的“黑玉”龙爪,深深刺入了变形的黄铜装甲。 两股相反的巨力同时爆发。 “给我……开!” “撕拉!”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撕裂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尊不可一世的金人,被青龙硬生生从腰部撕成了两截! 无数精密的零件、齿轮、还有那还在跳动的生物核心,暴雨般洒落海面。 爆炸的红光还没来得及闪动,就被彻底扯碎了能源回路,黯淡熄灭。 那条银黑色的巨龙,口衔着半截金人的残躯,在海面上盘旋长啸。 远处,深潜状态的一艘挂着旭日旗的潜艇内。 负责观测的神道生物研究员看着屏幕上归零的各项数据,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什么……那是华夏的图腾?!” “它活了……它真的活了……” 研究员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战栗。 海面上。 谭海站在龙首之上,随着青龙的游弋,缓缓降下高度。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从金人那破碎的胸腔里,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古朴碎片飞了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十二金人·碎片(贰)】 谭海将碎片与手中的玉佩一合。 “咔哒。” 严丝合缝。 他并没有看那碎片一眼,而是转头看向那群泡在水里、满脸呆滞的渔民。 “都愣着干什么?” 谭海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上船,回家。” “噗通!” “丰收号”幸存的船长,顾不上甲板上的血污,对着那条巨龙,对着那个站在龙头上的男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龙王爷……龙王爷显灵了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同“红星一号”上的船员,所有人齐齐跪倒。 在这片靠天吃饭的大海上,没有什么比这种绝对的力量更值得信仰。 从这一刻起,谭海不再只是红星村的村长,他是这片海域活着的传说,是真正的——南洋龙王。 谭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脑海中那张全息海图的变化。 随着第二块碎片的归位,海图的边缘再次向外扩张。 一个猩红色的坐标点,亮起在南洋深处的大断层之下。 那里,不仅标注着始皇留下的深海兵工厂,更有一股谭海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气息透着股腐朽的陈酿味道,像极了当年那个站在郭麻子背后,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苏家的神秘靠山。 “原来躲在这儿。” 谭海看着那个坐标,眼中幽光闪动。 “一百多岁的清朝遗老,不在棺材里躺着,跑到海里当王八?” “行。” “既然找到了窝,那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80章 龙血沸腾,单手拆解“伪科学” 晨曦撕裂了笼罩在南洋海面上一夜的阴霾。 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那不是被枪逼着跪的,而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与臣服。 “丰收号”幸存的船员搀扶着家属,头磕在带血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在那条长达二十米的银黑巨龙残骸旁,二柱子、老刘等人手持黑玉战刀,虽浑身是伤,却昂首挺胸,宛如护法的修罗。 谭海站在高处,身后是初升的红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覆盖了整个渔村。 【叮!检测到领地民心凝聚度达到100%。】 【“南洋龙王”传说度提升,信仰之力转化本源……】 【恭喜宿主!解锁“龙宫秘境”进阶权限。】 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谭海挥了挥手:“都起来,红星村不兴这套封建迷信,以后谁再敢来咱们这片海撒野,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那堆被青龙撕碎的金人废铁。 人群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海爷万岁”,苏青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从今天起,谭海不再是那个倒腾海货的知青头子了,他是这片海真正的王。 …… 地下堡垒,寒气森森。 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铅门隔绝,谭海盘膝坐在“冰魄”寒脉之上,掌心摊开。 两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碎片,正围绕着那块缺角的龙形玉佩缓缓旋转,这是刚刚从金人壹号体内硬掏出来的战利品。 “融合。” 谭海心念一动。 掌心的青龙纹身张开大口,将碎片与玉佩吞入。 突然,谭海体内血管中传来鸣响。 原本红色的血液,开始慢慢转变为一种耀眼的淡金色。 每一颗血细胞都在分裂重组,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烙印在骨骼之上。 【系统提示:龙身进化·第一阶段完成。】 【获得体质特性:龙血沸腾。】 【描述:开启后,体温可以突破500度,力量、速度翻倍,免疫所有负面状态,每一拳都附带“龙威”暴击。副作用:极度饥饿。】 谭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极寒的空气中没有凝结成冰,而是如高温蒸汽一样,“滋啦”一声,在墙壁上灼烧出一片焦痕。 “这才是力量……” 谭海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枪声和惨叫。 …… 码头上,气氛剑拔弩张。 三艘涂装成白色的“特种科考船”封锁了港口,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通告。 “这里是省联合调查组!红星村海域检测到严重核泄漏!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一群穿着白色防化服、手持不明仪器的人员,在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带领下,正指挥着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强拆冷库大门。 “住手!这是我们红星大队的私产!” 苏青被两个壮汉反剪双臂按在吉普车盖上,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地吼道。 那个官员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苏青面前。 他正是李德发的顶头上司,省物资厅赵副厅长。 “私产?”赵副厅长冷笑一声,扶了扶金丝眼镜。 “小苏同志,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国际辐射专家史密斯教授亲自检测的结果,你们捞上来的那个‘大铁龙’,是境外势力的核动力间谍装置!严重威胁国家安全!” 在他身旁,一个金发碧眼,却穿着中山装的老外“专家”,正摆弄着一台雷达一样的古怪机器。 “长官,这种辐射会引起基因突变,必须立刻进行‘中和’处理。”史密斯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 “听见没有?动手!”赵副厅长大手一挥。 “是!” 那群白大褂立刻启动了手中的设备。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频声波顿时笼罩了整个码头。 “啊!!” 首当其冲的二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体内经过“龙虎易筋汤”改造的经脉,在这股针对性的声波干扰下开始紊乱。 那些新生的异化肌肉开始痉挛、扭曲。 “海……海哥……” 二柱子痛得跪在地上,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老刘和其他几个“近卫”更是不堪,直接昏死过去,七窍流血。 “果然是一群被辐射污染的怪物!” 王工——那个之前被打脸的工程师,现在狐假虎威地跳了出来,指着地上抽搐的二柱子大喊大叫: “赵厅长,您看!我就说这帮人有问题!必须全部抓起来切片研究!” “砰!” 一名安保人员一枪托砸在一个试图冲上来救人的老渔民头上,鲜血溅了一地。 “我看谁敢动!”赵副厅长拔出配枪,朝天鸣枪,“方圆十里划为禁区!谁敢反抗,就地击毙!” 村民们被黑洞洞的枪口逼退,敢怒不敢言,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时。 “吱嘎——” 那扇几吨炸药都炸不开的冷库重型铅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特效。 谭海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双手插兜,溜达着走了出来。 “赵厅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的声音诡异地穿透了那刺耳的高频噪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副厅长一愣,随即大喜:“正主出来了!快!把干扰器功率开到最大!给我废了他!” 史密斯教授狞笑着转动旋钮,那台针对“生物异变”的定向能中和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啸叫。 然而。 谭海掏了掏耳朵,脚步连停都没停,径直走向那台机器。 “怎么可能?!”史密斯教授瞪大了眼睛,“这是针对三阶以下生物电信号的压制!你的神经系统应该已经熔断了才对!” “三阶?生物电?” 谭海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洋专家”。 “在我们村,管这玩意儿叫……跳大神。” 话音未落,谭海单手探出,直接无视了机器表面流窜的高压电弧。 “咔嚓!” 那台造价千万的高科技设备,在他手中被撕开了外壳。 “滋滋滋……” 随着外壳破碎,并没有露出复杂的电路板,而是露出了一颗仍在跳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心脏,以及贴在心脏上的一张黄色符纸。 那是日式神道教的“镇灵符”。 赵副厅长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就叫科学?”谭海两指夹起那张符纸,随手一搓,化为灰烬,“用尸心做引擎,用符咒做回路,神道生物株式会社的手伸得挺长啊。” 身份被戳穿,史密斯教授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怒吼。 “八嘎!” 他撕开身上的伪装,皮肤变成青铜色,手中弹出一把高频震动匕首,直刺谭海的咽喉! 【神道生物·贰号实验体:金人(迅捷型)】 太快了! 快到苏青的惊叫声还卡在喉咙里,那把足以切断坦克的匕首已经贴上了谭海的脖颈大动脉。 这就是必杀局!用身份做掩护,贴身暴起,一击毙命! “死吧!支那猪!” 金人贰号的电子眼中闪着残忍的红光。 但是,它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 【体质特性:龙血沸腾】开! 谭海全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喷出股金色的血蒸汽。 那把高频震动匕首在刺破谭海皮肤的前一微秒,停住了。 因为一只大手,已经先一步扣住了金人贰号的面门。 “速度不错。” 谭海的声音带着滚滚热浪。 “可惜,我也进化了。” “咔吧!” 谭海五指收拢,那是足以捏碎钛合金的握力。 “不……这不可能……”金人贰号发出一声绝望的电子音,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成了笑话。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零件。” 谭海右臂肌肉暴起,那种冷灰色的金属光泽下流动着金色的岩浆。 “起!” 谭海硬生生地将金人贰号的头颅,连带着半截还在喷溅营养液的脊柱,从躯干里拔了出来! 暴力!血腥!却又极致的震撼! “啪嗒。” 无头的青铜身躯跪倒在地。 谭海随手捏爆了那颗还在滴答作响的头颅,两枚散发着幽光的金人碎片落入掌心,迅速被他吸收。 他转过身,浑身缭绕着金色的血雾,看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赵副厅长。 “赵厅长,尿裤子了?” 赵副厅长看着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裤裆湿了一片,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所谓的安保人员早就扔了枪,争先恐后地跳上海面的船只想要逃跑。 “想跑?” 谭海冷笑一声。 他一步步走向码头边缘,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焦黑脚印。 来到岸边,谭海深吸一口气,那些金色的血雾瞬间收回体内。 他抬起右脚,重重踏在那根已经半埋在土里的钛合金龙骨之上。 “借力!” 意念相通,地下的“机关青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谭海借着这股震荡之力,对着海面,缓缓挥出了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 “嘣——!”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大海……裂开了。 一道高达百米的恐怖巨浪,呈扇形向外排开。 那三艘数千吨级的“科考船”,连同那些想要逃跑的快艇,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啊!” 在一片惨叫声中,所有的船只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推出了十里开外,狼狈地在海面上打着转,好几艘甚至直接侧翻。 一拳之威,清空海域。 谭海收拳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去追杀那些蝼蚁,而是对着远处的公海,也对着那个躲在暗处窥视的世界,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红星村海域一百海里,划为禁区。” “越线者,沉。” …… 消息如长了翅膀,在一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黑暗世界。 南洋,公海。 一艘极尽奢华的巨型游轮上,正举办着一场属于顶层权贵的蒙面舞会。 顶层套房内,一个身穿明黄色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是个普通的老地主。 但他身后站着的,却是令东南亚黑道闻风丧胆的“四大金刚”。 老人看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那个站在码头上、一拳逼退舰队的男人身影。 “龙威……没想到,大清亡了这么多年,这世上竟真的还有真龙血脉。”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中的核桃“啪”地一声粉碎成渣。 “老祖宗,要不要派人去做了他?”一名手下躬身问道。 “做?你拿什么做?拿头去撞他的龙骨吗?”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深邃的海面。 “那是秦皇当年留下的债,那小子手里拿着的,是开启‘祖龙水宫’的钥匙。” “传我的话,纳兰家旗下所有船队,即刻向红星海域进发。” “这南洋的水,也该红一红了,这副龙骨,老夫……要了。” 第81章 纸钱铺海迎阴兵,大明尸皇斩余孽 “哗啦……哗啦……”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声音听着不对劲。 二柱子站在刚修好的瞭望塔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海面上漂着东西。 不是海草,不是垃圾,是一层密密麻麻、被海水泡得发烂的白色纸钱。 它们随着波浪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海哥说得对,这几天果然不太平。”二柱子吐了口唾沫,按响了警报器。 “呜——!” 防空警报响起。 五艘通体漆黑的老式战舰,缓缓破开迷雾,露出了真容。 在那最高的桅杆上,挂着的不是国旗,而是一面镶着狼牙边的正黄旗,旗面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满清黄龙旗?” 正在码头上整备弹药的老刘手一抖,差点把子弹箱砸脚面上,“这都啥年月了,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舰队中央,名为“定南号”的旗舰甲板上,并没有常规水手。 四排穿着清朝号坎、脑门上贴着镇尸符、面色铁青的怪人,正如木桩般整齐站立。 它们手里端的不是大刀长矛,而是擦得锃亮的阿卡47自动步枪。 船头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公鸭嗓般的太监音: “纳兰家奉老祖宗之命,前来迎回大清龙脉。” “红星村刁民听令,速速跪地接驾,献上龙骨!否则鸡犬不留,满门抄斩!” 二柱子一听这话,火气直冲天灵盖,抓起扩音器就吼了回去:“跪你姥姥!大清早亡了一百年了!哪来的野狗跑这儿乱叫!” “开火!给老子打烂这帮装神弄鬼的!” “哒哒哒哒——!” 防波堤后的民兵阵地率先开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扫向那艘旗舰。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打在那些穿着号坎的“辫子兵”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些怪人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流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尸水。 “桀桀桀……无知蛮夷。” 旗舰顶层,四道身影如大鹏般飞掠而出。 这四人身穿黑袍,脸谱各异,分立于船舷两侧,正是纳兰家供奉的护法高手——“风、雷、冥、煞”四大金刚。 为首的“风金刚”脸上画着青色鬼纹,他看着飞来的子弹,轻蔑一笑,猛地张开大嘴。 “呼——” 黑沙混杂着尸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这黑沙迎风暴涨,化作漫天毒雾,竟逆着风向,瞬间笼罩了最前方的巡逻艇。 “咳咳咳!这烟有毒!” 两名正在操纵重机枪的民兵刚吸入一口黑气,脸上的皮肤瞬间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紧接着,他们的眼球上翻,变成了死鱼般的灰白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咔擦!” 两名民兵竟然调转枪口,对着身后的战友扣动了扳机。 “大奎!你干啥!那是二柱子哥!” 旁边的战友惊恐大喊,却被大奎一枪托砸碎了下巴。 “这……这是尸毒蛊!”见多识广的老刘吓得脸色惨白,“这帮畜生用邪术控人!大家快带防毒面具!快!” 但来不及了。 黑沙顺着海风迅速向码头蔓延,所过之处,水泥地面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四大金刚踩着海面上的浮尸,如履平地,逼近码头。 “纳兰家办事,挡路者,炼成活尸,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那股黑沙即将吞没二柱子的时候。 “轰隆——!” 码头前方的海面,炸开了。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冲天而起,硬生生挡住了漫天黑沙。 水雾之中,一个身披旧军大衣的男人,脚踩在那条二十米长的银黑巨龙脊背上,破浪而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做着复辟的春秋大梦?” 谭海的声音夹杂着滚滚雷音,穿透了海风,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他站在龙头之上,单手插兜。 “吼——!” 脚下的机关青龙感应到主人的怒火,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震荡灵魂的龙吟。 “嗡!” 这声龙吟夹杂着【沧海珠】的至阳龙威,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 “谁?!” 风金刚脸色一变,脚踏海面连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站在龙头上的男人。 “破了我的尸蛊?好霸道的阳气!” 谭海对着大海,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老李。” “别睡了。” “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随着谭海的话音落下。 “咕嘟……咕嘟……” 大海开始剧烈翻滚。 一个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上海面。 残破的明光铠,虽已锈蚀,却依旧能看出大明制式的威严。 尸皇,李定国。 他死死盯着那些辫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悲凉而暴怒的咆哮: “胡虏……当诛!” 这声音并非声带震动,而是灵魂深处的怒吼。 “这是……什么东西?!” “风金刚”突然感觉膝盖一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 而那些刚才还端着枪、毫无畏惧的“辫子兵”,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当啷!当啷!” 它们手里的枪械纷纷掉落在甲板上。 这是等级的碾压。 “杀!” 李定国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断裂锁链一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砸落在旗舰甲板之上。 “嘭!” 甲板炸裂。 李定国如虎入羊群,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大手一抓,直接扣住两个跪在地上的僵尸兵天灵盖。 “噗嗤!” 双手对撞。 两颗坚硬如铁的僵尸脑袋,被拍得粉碎,黑血四溅。 一名躲在后面的“辫子兵”军官试图反抗,举起手中的战刀砍向李定国。 “铛!” 战刀砍在李定国那干枯的脖颈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李定国缓缓转头,那双绿火森森的眼睛盯着这个军官。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引以为傲的那根猪尾巴辫子。 “断!” 李定国一声怒吼,单臂发力,竟硬生生将那个僵尸军官连头皮带脊椎骨,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海面。 看着自家辛苦炼制的“铁帽子尸兵”被当成草芥一样屠杀,纳兰家的四大金刚心都在滴血。 “该死!那是千年尸皇!” 雷金刚目眦欲裂,“这姓谭的小子手里怎么会有这种凶物?!” “别管那具尸体了!擒贼先擒王!” 风金刚眼中闪过狠辣,“那小子是活人,只要宰了他,那具尸体就是无主之物!结‘三才尸杀阵’,杀了他!” “好!” 剩余的三大金刚不再理会船上的屠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下。 “咔吧咔吧……” 三人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肤表面长出一层黑色的尸毛,指甲暴涨半尺,闪烁着幽蓝色的剧毒光泽。 他们的气息在药物的催化下暴增十倍,化作三道腥风,呈品字形向谭海围杀而来。 “小子!纳命来!” 雷金刚速度最快,一双利爪直取谭海咽喉。 另外两人一攻下盘,一锁双臂,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必杀之局,哪怕是宗师级高手,若是沾上一丝尸毒,也要化为脓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底蕴?” 谭海站在龙头之上,看着这三个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花里胡哨。” 谭海丹田内,【沧海珠】猛地一转。 【体质特性:龙血沸腾】——开! 谭海体表升腾起金色血气,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飙升至五百度。 “滋啦——” 雷金刚的利爪刚刚触碰到谭海脖颈外的护体气墙,就冒出一阵青烟和焦臭味。 “烫烫烫!这是什么火?!” 雷金刚惊恐大叫,想要抽手后退。 “晚了。” 谭海单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雷金刚的手腕。 “咔嚓!” 那条经过秘药强化的尸手,在谭海掌中脆如朽木,被硬生生折断成九十度。 “啊——!” 雷金刚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谭海的另一只手,已经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来。 “给你们脸了?” “啪!” 雷金刚的脑袋直接在脖子上转了七百二十度,颈椎骨粉碎性骨折,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砸进海里。 “老三!” 剩下的风、煞两大金刚吓得魂飞魄散。 这还是人吗? 徒手硬接尸毒爪,一巴掌抽死强化后的高手?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暴龙! “快跑!这小子点子太硬!” 两人转身欲逃。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谭海脚下一踏龙头,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双手左右开弓,分别掐住了两人的后脖颈。 “咔吧!” 两名在东南亚黑道叱咤风云的邪术宗师,被谭海轻松捏碎了颈椎。 谭海提着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目光看向遥远的公海方向,声音森冷: “大清早就亡了。” “这片海姓红,不姓爱新觉罗。” “嘭!” 掌心龙劲喷吐,两具尸体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撒入大海喂了鱼。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码头上的二柱子等人连枪栓都还没拉开。 远处的海面上。 李定国站在堆满残肢断臂的“定南号”残骸上,手里攥着那面被扯下来的正黄旗。 “咔嚓。” 他双手用力,将旗杆折断,扔进海里。 谭海脚下的机关青龙潜入水下,将另外四艘试图掉头逃跑的纳兰家战舰底部凿穿。 “咕噜噜……” 五艘“幽灵船”缓缓沉入海底,成为了锁龙井新的祭品。 硝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 谭海从最后一名“冥金刚”那破碎的衣服里,摸出了一块古老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用朱砂绘制着一幅复杂的海底地形图。 而在地图的最核心处,标注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地名——【归墟海眼】。 “这是……” 谭海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新的坐标点。 【叮!检测到宿主正面击溃满清余孽气运,完成“历史清算”成就。】 【获得特殊掉落物:真龙逆鳞(伪)。】 【描述: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此物乃开启“祖龙水宫”核心区域的钥匙,亦是肉身成圣的关键材料。】 “滋——” 谭海胸口那青龙纹身,突然剧烈灼烧起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召唤,变得滚烫无比。 谭海攥紧了手中的羊皮卷。 “归墟吗?” “正好,我的龙身,也该换换新皮了。” 第82章 剔骨换鳞,肉身成圣的第一步 龙宫秘境。 中央的千年砗磲旁,谭海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 他手里捏着那枚从纳兰家“冥金刚”尸体上爆出来的【真龙逆鳞(伪)】。 “系统,成功率多少?”谭海在脑海里问了一句。 【系统提示:当前体质强度为“铜皮铁骨(中阶)”。强制融合“逆鳞”,需剥离原有皮膜,重塑筋骨。】 【预计痛感等级:十级(凌迟)。】 【死亡率:0.01%(沧海珠护体),发疯率:30%。】 【建议:宿主可花费5000积分购买“麻醉屏蔽剂”……】 “屏蔽个屁。” 谭海直接切断了系统的推销页面。 【龙王视野·微观操控】全开。 他将那枚滚烫的暗金色逆鳞,狠狠按在了自己心口——也就是那条青龙纹身的“逆鳞”位置。 “嗤——!” 那枚逆鳞并没有贴在皮肤表面,而是生出了无数细小的倒刺,疯狂地往谭海的肉里钻。 它在寻找宿主,也在试图反噬。 “唔!” 谭海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钻心剜骨的痛。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骨裂声。 他原本冷灰色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染红了地面。 体内的【沧海珠】疯狂旋转,释放出至纯的本源龙气,与那股邪性的逆鳞煞气在谭海的经脉里展开了拉锯战。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战争。 逆鳞代表着破坏与毁灭,它要摧毁这具凡胎;而沧海珠代表着生机与重塑,它在毁灭后迅速修补。 破坏,重组,再破坏,再重组。 谭海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幻象,有深海中的巨兽咆哮,有古战场的金戈铁马,还有那张“归墟海眼”地图上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想让我疯?” 谭海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剧痛,强行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 “老子连穷都不怕,还怕你这块破骨头?!” 他在心中怒吼,意念化作一把无形的大锤,对着那股乱窜的煞气狠狠砸下。 “给老子……融!” 谭海身上的血痂炸裂,化作齑粉。 那枚一直试图反噬的逆鳞,终于被他那股霸道到极点的意志彻底镇压,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完美地融入了他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如战鼓擂动。 只见谭海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那些裂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冷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古铜般的质感。 而在他的前胸后背、双肩双臂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呈六边形的暗金色纹路。 那不是纹身。 那是真正的鳞片。 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紧密排列,随着谭海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不是角质层,这是一种介于生物与金属之间的全新物质。 谭海缓缓睁开眼。 原本幽蓝色的眸子深处,多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环。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融合“逆鳞”。】 【体质进阶:“真龙金身(初阶)”。】 【属性加成:物理防御提升500%,抗性提升300%,免疫凡火、尸毒、蛊虫。获得被动技能“反伤刺甲”:承受近战攻击时,将反弹30%伤害给攻击者。】 谭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种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靠着一身蛮力硬抗伤害,那现在的他,本身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谭海眼中的金芒渐渐隐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血迹。 …… 外界,正午。 红星村的太阳毒辣得很。 二柱子和老刘带着那六个“幽灵特战队”的兄弟,正光着膀子在码头上练刀。 黑玉战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带起阵阵破风声。 “也不知道海哥在里面捣鼓啥,这都进去三个小时了。” 二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封死的地下入口。 “别瞎操心。”老刘蹲在地上磨刀,“船长那是神仙手段,咱们守好门就行,刚才我看雷达上又有了几个红点,估计纳兰家那帮余孽还不死心。” 就在这时。 “吱嘎——” 厚重的铅门开了。 谭海披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军大衣,走了出来。 “海哥!”二柱子眼睛一亮,把刀一扔就跑了过去,“咋样?练成啥神功了?” 谭海没说话,只是对着二柱子招了招手。 “来,砍我一刀。” “啊?”二柱子一愣,挠了挠头,“海哥你别闹,这刀可是‘黑玉’做的,那是连坦克装甲都能切豆腐的玩意儿,万一……” “废什么话。”谭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全力,别留手。” “海爷让你砍你就砍!”旁边的苏青冷冷地说了一句,“你那点力气,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有了苏青背书,二柱子来了劲。 “那海哥你可得站稳了!俺这一刀下去,可是有两吨的劲!” 二柱子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黑玉战刀。 他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灰色的竖瞳收缩,进入了战斗状态。 “喝!” 一声暴喝。 黑色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啸叫声,对着谭海的胸口狠狠劈下。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皮开肉绽。 二柱子只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砍在了一座金山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哎呦我去!” 二柱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被反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后滑行了三四米。 而在谭海的胸口处,那件军大衣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那层古铜色的皮肤。 在那皮肤之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几片暗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流转着森冷的光泽。 “这……这是金钟罩第几层啊?”老刘咽了口唾沫,“就算是少林寺的铜人也不带这么硬的吧?” 二柱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手疼,凑到谭海面前,想要摸又不敢摸。 “海哥……你这是变成小金人了?”二柱子一脸呆滞,“这以后要是去澡堂子搓澡,还不得把搓澡巾给搓秃噜皮了?” 谭海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滚蛋,少贫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玉战刀,刀刃上竟然崩出了一个小缺口。 【真龙金身】的硬度,还在他的预期之上。 “都别闲着了。” 谭海收起玩闹的心思,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冥金刚身上搜来的羊皮卷地图,摊在码头的一张木桌上。 “纳兰家不过是个看大门的。” 谭海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处——【归墟海眼】。 “这里,才是咱们真正的目的地。” “二柱子,通知下去,‘红星一号’进坞大修。 苏青,把你囤的那些重武器都给我搬上船。” 谭海抬起头,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海域,那里乌云密布,仿佛有一张巨口正等着吞噬一切。 “这次咱们不出海捕鱼了。” “咱们去……屠神。” 苏青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眉头紧锁:“海图上标注,那里有‘幽灵舰队’巡航,还有比金人更恐怖的东西,咱们这一条船,够吗?” “一条船当然不够。” 谭海转身,看向防波堤外那片平静的海面。 “所以,我得去把我的‘私兵’叫醒。” 他对着海面打了个响指。 “哗啦——” 海水翻涌。 那条长达二十米的机关青龙“小黑”,还有那个尸皇李定国,同时浮出水面。 而在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响应龙王的召唤,那是纳兰家沉没的那五艘战舰……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好用。” 谭海眼中金芒闪动。 “既然是去阴曹地府抢东西,那就得带点阴间的排场。” 第83章 阴兵借道,大炮射程之内皆真理 “红星一号”闯进了一片死海。 这地界邪性得很。 没鸟,没风,连浪花拍在船壳上的声儿都听不见。 驾驶舱里,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点,指针跟抽了风似的乱转。 “咔嚓。” 苏青把手里的铅笔折断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别算了,磁场乱成了一锅粥,指南针废了,无线电全盲。” “这地界,老辈人叫‘断魂洋’,活人禁地。” 二柱子抱着那挺擦得锃亮的重机枪,蹲在沙袋后面。 “海哥,味儿不对。” 二柱子抽了抽鼻子,“腥,冲脑门,像是谁家腌咸鱼的大缸捂了三年,突然把盖子掀开了。” 谭海坐在船头的缆桩上,背对着众人。 “把灯关了。” “省点电,待会儿得开探照灯看戏。” 看戏? 这种时候看哪门子戏? 苏青刚想问,脚下的甲板突然震动。 声纳仪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 “海……海面!”老刘哆嗦着指着船舷外。 海面上无数气泡翻涌上来。 一只脸盆大小的螃蟹爬上了锚链 它背甲上长着一张人脸花纹,两只大鳌泛着金属光泽,跟液压剪似的。 鬼面尸蟹。 一只,两只……眨眼间,黑色的浪潮顺着船身疯了一样上涌,白色的船体被染成了黑色。 “开火!别让它们上来!”二柱子怒吼一声,扣死扳机。 “哒哒哒!” 12.7毫米的重机枪喷出火舌,金属风暴狂暴扫射。 火星四溅! 但这群畜生的壳子硬得离谱,子弹打上去竟然发生了跳弹,只崩碎了几条腿。 前面的刚被打碎,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 “上刀!” 二柱子扔掉发烫的机枪,拔出腰间的“黑玉”战刀,冲进蟹群。 “噗嗤!” 黑玉战刀削铁如泥,一刀挥出,十几只尸蟹被连壳带肉劈成两半,绿色的腥臭浆液喷了二柱子一脸。 但这一刀下去,立马就有更多的钳子夹住了他的防护服。 “啊!” 一名队员惨叫,小腿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深可见骨。 “老三!”老刘红着眼想救人,却被蟹潮逼得节节后退。 “守不住了!” 苏青抓着那枚重型燃烧弹的起爆器,那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太多了!这根本杀不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眼看那个受伤的队员就要被拖进海里分食,二柱子杀红了眼,准备跳下去拼命。 “回来。” 谭海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甲板,轻轻一跺。 “咚!”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的脚掌为中心,迅速扫过整艘船,直透深海。 “我也摇了人,让那帮欠债的‘鬼’来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些原本疯了一样攀爬的鬼面尸蟹。 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它们在害怕。 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紧接着。 “轰隆!” “红星一号”周围的海面,五道水柱冲天而起。 五艘挂满了腐烂海藻与森森藤壶的钢铁战舰,呈五角星阵型破水而出,将“红星一号”死死护在中央! 纳兰家的幽灵舰队! 只不过,现在的它们不姓爱新觉罗,姓谭。 苏青手里的起爆器“啪嗒”掉在地上。 她看见,在那艘破损最严重的旗舰“定南号”上,尸皇李定国,正身披残破明光铠,巍然屹立。 “起!” 李定国手中破烂令旗猛地一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甲板上,那两百多具之前被谭海拍死后沉海的“僵尸兵”,现在竟然全部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就连那四个被捏碎颈椎的“四大金刚”,也歪着脖子从烂肉堆里爬起来,各自站回了炮位。 它们肢体残缺,有的只剩半截身子,但动作整齐划一。 “这……这特么是阴兵借道?!”老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三观碎了一地。 穿着清朝号坎的僵尸,在大明将军的指挥下,熟练地操纵着苏制100毫米舰炮。 这画面太荒诞,太朋克,却又带着一种暴力美学。 李定国没有用对讲机。 他仰天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咆哮,那是来自四百年前的军魂怒吼: “填弹!” “咔嚓!咔嚓!” 数十名僵尸水手面无表情地抱起百斤重的炮弹,精准地塞入滚烫的炮膛。 谭海靠在栏杆上,对着那漫山遍野的蟹潮,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清场。” “轰!轰!轰!轰!轰!” 五艘幽灵战舰,百炮齐鸣! 但这炮火不是橘黄色,而是渗人的惨绿色“阴磷火”。 这是尸皇煞气与现代火药杂交的产物,专烧血肉神魂。 绿色的火焰覆盖了方圆数里的海面,将这里化作了一片修罗炼狱。 那些连黑玉战刀都难砍动的蟹壳,沾上一丝绿火,直接化为齑粉。 蟹群在哀嚎和挣扎,但在这种饱和式火力覆盖面前,一切反抗都是笑话。 仅仅三轮齐射。 那令苏青等人绝望的百万蟹潮,被彻底从海面上抹去。 只有厚厚一层绿色的油脂漂浮在水面上,散发着焦臭味。 “停。” 谭海弹飞了烟头。 李定国手中令旗一收,炮火戛然而止。 五艘战舰的炮口齐齐调转,对着“红星一号”的方向,缓缓下垂。 那是致敬,也是复命。 随后,幽灵船队再次下潜,重归深海。 二柱子下巴差点脱臼,忘了合拢。 老刘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像个傻子。 “看到了吗?” 谭海转过身,看着呆滞的众人。 “这才是咱们去归墟谈判的底气。” 他走到苏青面前,捡起起爆器塞回她手里。 “以后遇到这种小鱼小虾,别脏了手,咱们虽是做生意的,但也要讲究个排场。” “有事,叫‘保安’。” 谭海拍了拍苏青僵硬的肩膀,转身走进船舱。 “全速前进,别让地下的老祖宗等急了,我可是带了‘厚礼’来的。” …… 当“红星一号”破开满是焦臭味的海面,驶向更深处的黑暗时。 海底,三千米。 那些被炮火轰碎的蟹尸残渣,被一股诡异的暗流卷吸,汇聚向那个名为“归墟海眼”的巨大黑洞。 黑暗中,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无尽贪婪的声音,在海眼深处的宫殿里响起。 “吸溜……” “好精纯的尸煞之气……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味。” “纳兰家的那群废物,虽然没把龙骨带回来,倒是给老夫送来了一份不错的‘开胃菜’。” 两盏红灯笼般的大眼睛,在深渊底部缓缓睁开,死死盯着头顶那艘渺小的渔船。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老夫这炉‘长生药’,刚好还缺一味活人的真龙血做药引……” 第84章 龟壳里拔出的人头,大秦墨家的断指 “抓紧扶手!要撞了!” 随着苏青的一声尖叫,“红星一号”穿透了那层黑色的漩涡薄膜。 这里没有海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烂的陈酿气息。 “咚!” 渔船重重砸在一片铺满白骨的广场上,激起漫天骨粉。 二柱子摇晃着晕乎乎的脑袋爬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了声。 前方,赫然耸立着一座仿照紫禁城建造的宫殿。 但这宫殿没有一砖一瓦,全是用不知名海兽的惨白腿骨搭建而成。 墙壁缝隙里填满了散发着幽绿荧光的海底矿石,将这座“海底皇城”照得如同阴曹地府。 而在宫殿上空,数千具身穿清朝官服的干尸悬浮着,充当着这座死城的“人皮灯笼”。 “这就是……归墟?”苏青捂着嘴,看着手腕上疯狂报警的盖革计数器,“纳兰家的人,竟然住在坟堆里?” “不是住,是藏。” 谭海站在船头,目光穿过那些恶心的浮尸,直接锁定了大殿正前方的那座高台。 高台上,并没有龙椅。 只有一个磨盘大小的千年玳瑁龟壳。 而在龟壳的颈部开口处,竟硬生生挤出了半截干枯的人身。 那人身穿着明黄色的九龙袍,头戴顶戴花翎,手里盘着两颗正在发出哀嚎的生魂骷髅。 半人,半龟。 这造型,说不出的诡异与滑稽。 “吸溜……” 纳兰老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的神色。 他伸出分叉的长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鲜活的真龙血肉味了……” “那些不肖子孙虽然废物,但好歹给老夫送来了这味‘药引’,吃了你,老夫就能褪去这身龟壳,真正化龙飞升!” 话音未落,老祖那枯瘦的手掌对着虚空猛地一按。 “炼血化龙大阵,起!” “嗡!” 地面上无数道暗红色的阵纹亮起,那是用万人鲜血浇灌而成的邪阵。 整个溶洞内的空间重力倍增。 “噗通!” 刚想举枪的二柱子,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甲板上,把防滑钢板都磕出了两个坑。 “海……海哥……俺动不了了……”二柱子脸憋得青紫,连动根手指都做不到。 苏青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意识开始模糊。 就连身为尸皇的李定国,也被这股针对阴煞之物的阵法压制得单膝跪地,浑身尸气被疯狂抽取,发出愤怒却无力的咆哮。 这就是百年前称霸南洋的底蕴。 在这里,他纳兰老祖就是天,就是言出法随的神。 “桀桀桀……” 纳兰老祖眼中满是戏谑,他隔空对着谭海一抓。 “好一副真龙金身!正好剥下来给老夫做这龟壳的新面!” “撕拉!” 谭海身上的旧军大衣炸裂成漫天布条。 恐怖的吸力笼罩全身,试图将他体内的骨骼与血肉硬生生剥离。 谭海胸口那枚刚刚融合的逆鳞处,渗出点点金色的血珠。 “谭海!”苏青拼尽全力喊了一声,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这种神仙手段,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然而。 就在那逆鳞即将离体的刹那。 “呼!” 谭海胸口那原本震颤不已的逆鳞,瞬间平复,金光内敛。 在纳兰老祖惊讶的注视下,谭海迈开腿,走下了船舷。 他脚踩虚空,无视了那能压碎坦克的重力场。 “活了一百多岁,就把自己修成这副德行?” 谭海背着手,看着高台上的老怪物。 “穿着龙袍也就是个王八,想剥我的皮?你这牙口,怕是不行。” 纳兰老祖的笑容没了,那双绿豆眼里全是惊疑与恼怒。 “不可能!这是老夫用万人血祭炼的大阵!就算是化劲宗师进来也得化成血水!你怎么可能没事?!” “因为我是龙。” 谭海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眼中金焰跳动:“而你,只是个寄生在龟壳里的蛆。” “找死!” 被戳中痛处,纳兰老祖发出一声鬼啸。 他身下的龟壳裂开,十几条布满粘液的黑色触手如长矛般刺向谭海,同时那龟口大张,喷出碧绿毒炎。 “给脸不要脸!化尸毒炎!给我灭!” 漫天绿火,直接吞没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海哥!”二柱子绝望地嘶吼。 毒炎中心,传来了一声混合着机械轰鸣与生物咆哮的震天龙吟。 一道银黑色的流光从“红星一号”船底冲出,那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机关青龙·小黑”。 它没有攻击老祖,而是化作无数精密的机械构件,撞入谭海的毒炎之中。 谭海胸口的逆鳞与机关青龙的核心反应堆,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频率。 火焰散去。 一尊高达三米的人形龙王,悬浮在半空。 银黑色的钛合金装甲完美覆盖了他的四肢与躯干,每一片甲叶都流转着森冷的光泽;背后,一对喷射着幽蓝色粒子的机械龙翼缓缓展开,将周围的毒炎尽数吹散。 而在他的面部,一张狰狞威严的龙首面具覆盖了一切,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实质性金焰的竖瞳。 【系统提示:真龙金身+机关龙骨+逆鳞=龙王武装·完全体(第一形态)】 “太慢。” 电子合成音混合着谭海原本的声线,带着金属质感的混响,在溶洞内炸响。 “太脆。” “太弱。” 话音未落,谭海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纳兰老祖只感觉眼前一花。 那个恐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骑在了他的龟背之上! “滚开!”老祖惊恐大叫,挥舞着触手想要反击。 但谭海那只被重型机械臂铠包裹的大手,无视了所有的攻击,一把扣住了纳兰老祖那颗苍老的人头。 “刚才你说,要剥我的皮?” 谭海那双金色的眼,死死盯着老祖恐惧的脸。 “不……饶命……我是大清的……” “咔嚓!” 谭海单臂发力。 “给我……出来!”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谭海硬生生将纳兰老祖的人身,从那个巨大的龟壳里拔了出来! “噗通。” 失去了人身的控制,那龟壳瞬间枯萎、崩解,化作一地飞灰。 谭海单手提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纳兰老祖,胸口的装甲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那个疯狂旋转的【沧海珠】漩涡。 “下辈子,别当王八了,晦气。” 谭海冷漠地吐出一句话。 然后,将老祖的残躯,直接塞进了胸口的漩涡之中。 “咕咚。”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响彻溶洞。 “不!” 纳兰老祖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积攒了百年的精纯气运与灵魂力量,被沧海珠绞碎,化作最纯净的养料,反哺进谭海的四肢百骸。 【叮!击杀“百年半妖·纳兰老祖”。】 【获得大量本源龙气……龙王武装充能度:100%。】 随着老祖的死亡,支撑这座“海底皇城”的力量彻底消散。 “轰隆隆……” 无数白骨建筑开始崩塌,那些悬浮的僵尸如下饺子般坠落,摔成粉末。 谭海解除了武装形态,落回甲板。 二柱子和老刘看着自家海爷,膝盖都在打哆嗦。 刚才那一幕“手撕半妖”,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武术”的理解范畴。 谭海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老祖消散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一枚通体碧绿的珠子残片。 【避水珠(残)】。 这就是纳兰家能在海底苟活百年的依仗。 随着珠子入手,谭海脑海中的全息海图再次扩张。 一条猩红的虚线,穿过了这座已经崩塌的皇宫,直指地底更深处。 谭海看着那崩塌的皇宫地基下,露出的一截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金属断指。 那断指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切口平滑如镜,虽沉睡了千年,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而在那断指的侧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小篆: 【大秦·墨家·巨子令】 就在这时,苏青那个经过特殊改装的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她之前一直尝试截获的来自神道生物总部的加密电波。 现在,这电波竟然不再加密,而是变成了广播,在整个南洋海域回荡: “滋滋……检测到华夏龙脉复苏……坐标锁定:归墟海眼。” “这里是神道生物……我是安倍冢虎。” “启动‘秦皇扫六合’计划。” “唤醒所有沉睡金人……目标:夺回龙骨,斩杀……龙王。” 谭海捏碎了手里的避水珠残片,看着那根巨大的金属断指。 “秦皇?墨家?” “好大的一盘棋。” 第85章 国旗下的死人,深海里的活碑 归墟海眼,死寂如坟。 纳兰老祖化灰,只留下一截三十米长的黑色机械断指,横亘在白骨广场上。 侧面刻着的一行小篆,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光。 【大秦·墨家·巨子令】。 “海哥,这铁疙瘩起码几百吨。” 二柱子扶着膝盖,还没从刚才的重力威压中缓过劲,“咱们这破渔船,拖不动啊。” “拖不动也得拖。” 谭海收起龙王武装,刚要下令让苏青强行挂钩。 “滴!” 驾驶舱内的全息雷达,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凄厉的死亡警报。 屏幕瞬间被一片代表极致危险的深黑吞没。 “地震了?”老刘脚下一晃。 “不。” 谭海回头,瞳孔中金芒收缩成针:“是有真正的‘龙王’,翻身了。” 三百米外,海面诡异隆起。 数万吨海水被无声排开,一座黑色的钢铁山岳,蛮横地撕裂了海面薄雾。 091型,攻击核潜艇! 指挥塔如利刃切开大海,那一抹鲜红的八一军徽,熠熠生辉。 “咔嚓!” 舱盖弹开,十二名特战队员如机械般架起重机枪与反坦克导弹。 红外激光点密密麻麻,锁死了“红星一号”上的每一个人。 “前方不明武装船只!” 高音喇叭里传出冷硬的警告: “你们涉嫌非法生化实验、盗窃国家一级文物!立即熄火、抱头!否则即刻击沉!” “咔哒。” 导弹解锁的声音,在此时的海面上清晰可闻。 二柱子手里的黑玉战刀“当啷”一声掉了。 “别……别开枪!是解放军同志!俺们是良民啊!” 刚才面对几千僵尸兵都没怂的汉子,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直接举起了双手。 这也难怪。 旁边盘着一条机械妖龙,身后站着个冒绿火的明朝僵尸。 这造型,说不是恐怖分子头目都没人信。 苏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谭海……解释不清楚了。” “慌什么。” 谭海整了整破损的白衬衫,双手插兜,一步跨到船头。 他迎着那十几道致命的红外激光,脊梁挺得笔直。 “红星大队民兵连连长,谭海。” 谭海气沉丹田,声音压过海浪: “奉良心之命,在此清剿,杀鬼子、除汉奸,这算哪门子的罪?” 潜艇指挥塔上。 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官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良心?看看你身边!” 他手指怒指尸皇李定国。 “带着几百年的僵尸,养着生化机械龙,手持重武器!你说你是民兵?” “锁定那个僵尸!极度危险,三秒后,集火摧毁!” “是!” 死光立刻集火李定国。 “吼!” 李定国感应到致命威胁,眼中绿火暴涨,手中断锁哗啦作响,就要暴起。 一旦动手,就是死局。 “老李!站好!” 谭海头也没回,一声断喝硬生生压住了尸皇的杀意。 他抬头看向那位大校:“首长要证据?好,我给你证据。” 谭海右脚重重一跺。 “咚!” 海面炸裂,机关青龙破水而出,龙爪一挥,一堆破烂残骸砸在潜艇前方。 一面被撕碎的满清正黄旗。 几台印着“神道生物”钢印的日军声纳仪。 大校瞳孔一缩。 他是行家,一眼就认出那是日本最新的“织田级”水下监听器。 还有那面传说中的纳兰家黄龙旗,上面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有点意思。” 大校挥手示意暂缓,但语气依旧强硬:“证据确凿,但这具古尸阴气冲天,是不安定因素,必须销毁!” 军人守土有责,任何不可控的超自然力量,都是潜在核弹。 谭海笑了。 他转身,看向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拼命的李定国。 “老李。” 谭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把你那身尸气收收。” “睁大眼睛看看,那铁船上站着的,是谁的兵。” “再看看那铁船顶上,飘着的……是什么旗!” 海风呼啸。 潜艇最高处,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在探照灯下猎猎作响。 那抹红,如血,如火。 李定国浑身剧震。 他那双看过大明山河破碎,在海底压抑了四百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旗。 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坚毅如铁的年轻战士。 这片海,不再有倭寇帆船,不再有红毛鬼夹板船,更没有满清的猪尾巴。 只有一艘属于汉家儿郎的钢铁龙王,镇守国门。 “华夏……还在。” “龙脉……未绝。” 两行混浊的血泪,从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滑落。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这具杀得清军闻风丧胆,即便化作尸皇也要死守的大明将军。 推金山,倒玉柱。 对着那面五星红旗,对着那艘核潜艇,重重地单膝跪地! “嘭!” 甲板被砸出裂纹。 李定国喉咙里挤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末将……李定国。” “见我有华夏儿郎……拥此神器,重铸九州铁壁……” “死……而无憾!” 随后,他缓缓起身,用只剩骨架的手掌,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现代军礼。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潜艇上,原本满脸杀气的战士们,眼眶红了。 这哪是什么怪物? 而是一位迷失在历史长河中,苦守国门四百年的老兵! “全体都有!” 大校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激昂: “立正!” “向老前辈……敬礼!” “刷!” 数十名海军官兵齐刷刷举起右手,致以最高军礼。 误会,彻底粉碎。 几分钟后,大校亲自登船,递给谭海一个黑色防水箱和一份绝密红头文件。 “上级早就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了,本来是来‘清扫’的,现在看来,有个不错的看门人。” 谭海接过箱子,里面是最高权限的军用通讯终端。 “尚方宝剑?” “是责任。”大校拍了拍谭海的肩膀,“只要那面红旗还在,这片海一百海里内,你说了算,军方给你兜底。” “但是……” 大校指向南方阴沉的海域。 “十几分钟前,卫星侦测到神道生物的‘八岐大蛇’母舰编队已离港。” “为了避免外交纠纷,正规军不便直接动手,所以……” 大校扯了扯嘴角: “上面准许你……便宜行事。” 说完,大校跳上冲锋舟,潜艇缓缓下潜,只留给红星一号一个巍峨的背影。 苏青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手还在抖:“海哥,便宜行事是啥意思?” 谭海打开手提箱,看着屏幕上逼近的庞大红点。 他点了一根烟,借着李定国身上的绿火深吸了一口。 “意思就是……” “如果不听话。” “就把那个什么八岐大蛇剁成八段,拿回去炖汤。” 第86章 墨家非攻,一炮让众生平等 海风带着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谭海站在船头,淡金色的眸子扫过白骨广场上那截三十米长的黑色断指。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解析着这来自两千年前的暴力美学。 【史诗级组件:非攻·神臂(残)】 【核心:混元磁暴动能矩阵】 【备注:墨子曰“非攻”——把你打成灰,你便无法再攻。】 “老祖宗的解释,通透。” 谭海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天,塌了。 原本灰蒙蒙的穹顶如泼了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 南方海域,紫色雷霆划破苍穹,一座移动的“尸山”碾碎巨浪,横推而来。 那是由无数深海巨兽的血肉、骨骼与暗红金属强行缝合的三百米神道生物旗舰,【八岐号】。 甲板上,八颗卡车头大小的生化蛇首昂扬嘶吼,剧毒黏液滴落,海面滋滋作响,泛起死鱼般的白沫。 “滋滋……” 一道百米高的全息投影在海面展开。 安倍冢虎戴着狐狸面具,悬浮半空,声音经过电磁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谭海,能徒手拆了我的金人,算你有点本事。” “但你以为,拿着根烧火棍,就能挡住……神的杰作?” 话音未落,八颗蛇头齐齐张口。 “轰!轰!” 八道墨绿色的生化酸液炮如高压水枪,直接覆盖了护卫在侧的幽灵舰队。 仅仅一次接触。 那几艘坚不可摧的钢铁战舰就开始融化、坍塌,里面的僵尸水手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为一滩脓水。 “这……这是什么怪物……” 雷达屏幕一片猩红,全是“极危”警报,二柱子死死扣着重机枪扳机。 “原始人,终究是原始人。”安倍冢虎狂笑,“交出龙骨,留你全尸。” “小黑。” 谭海没看天上的投影,一脚踹在脚边盘成一团的机关青龙脑袋上。 “别装死了,开饭。” “把那根手指头,给我吞了。” “嗡!” 机关青龙金红色的电子眼瞬间暴亮,发出一声金属质感的鸣响,腾空而起。 它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张开了那张布满倒刺的巨口。 颈部限制锁解开,龙颚张开到夸张的180度,对着那截三十米长的“墨家巨子令”,一口吞下! “疯了?!” 远处的安倍冢虎愣住了,拿机械龙去吃金属柱子?嫌死得不够快? “咯吱!” 机关青龙在空中痛苦翻滚,钛合金鳞片寸寸炸裂、重组。 那截断指与龙骨产生了剧烈共鸣。 龙身折叠、硬化,化作稳固的液压炮架。 断指从龙口中延伸而出,黑漆剥落,露出内部刻满金色雷纹的……炮管! 一条龙,活生生变成了一门炮! “那是……古代兵器?!” 安倍冢虎的笑声戛然而止,头皮发麻,“快!开火!那是高能反应!” “老李!” 谭海站在那门刚成型的“龙首巨炮”之上,衣衫猎猎。 “借你四百年尸气一用!” “吼!” 海面上,尸皇李定国单手按在巨龙垂下的尾部。 狂暴的幽绿尸煞,如决堤江水疯狂注入。 与此同时,谭海单手按住龙头,体内【沧海珠】疯狂旋转,至刚至阳的真龙本源毫无保留地灌入。 一阴一阳。 一正一邪。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墨家雷纹”中被强行压缩、坍塌。 炮口处,没有光。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微型黑洞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警报!拦截!快拦截!!” 八岐号彻底慌了,八颗蛇头疯狂汇聚能量,数百枚生物导弹铺天盖地砸来。 面对漫天死局,谭海站在龙角之上,单手插兜,指向远方那不可一世的巨舰。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非攻。” 既然你想打,那就打到你灰飞烟灭。 “轰!”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大音希声。 只有一道黑色的光束。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 黑色光束无视空间距离,所过之处,海水直接气化,在海面上犁出一条宽达五十米的真空通道。 漫天飞舞的生物导弹,仅仅被动能余波扫中,便凌空震碎成齑粉。 “不!力场护盾!全开!”安倍冢虎的尖叫凄厉变调。 黑光贯穿了“八岐号”的生物力场,贯穿了十米厚的生化装甲,贯穿了核心动力室。 一发入魂。 光束去势不减,直抵视线尽头,犹如给地球梳了个中分。 三秒后。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海面。 庞大的“八岐号”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贯穿性大洞。 洞口光滑如镜,周围血肉甚至来不及流血,便被高温碳化封死。 “轰隆隆……” 造价百亿的生化母舰连爆炸都来不及,结构应力直接崩解,断成两截沉入深海。 安倍冢虎的全息投影扭曲了两下,带着满脸的惊恐,彻底消失。 一炮,清场。 十海里外,091核潜艇内。 声纳兵痛苦地摘下耳机,耳朵流血:“报告……检测到战术核武级动能打击……目标……目标归零。” 大校盯着屏幕上消失的红点,喉结滚动。 许久,他在绝密档案上重重写下一行批注: 【代号“非攻”,危险等级:灭国级。建议:拉拢,不可敌。】 …… “咳咳……” 谭海脸色惨白,身下的机关青龙吐出那截烫红的断指,死狗一样瘫软在海面冒着白烟。 “海……海哥……”二柱子下巴差点脱臼,“这就……完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 谭海手抖着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眩晕感。 “苏青,通知二期工程扩建,海面上这些碎肉虽不能吃,但那是上好的生物肥料,一点别浪费。” 苏青:“……” 正准备打扫战场,“哗啦”一声水响。 李定国提着一个黑色金属箱钻出水面,径直走到谭海面前,单膝跪地呈上。 那是从八岐号核心抢救出来的,刻满徐福东渡咒文。 “给我的?” 谭海指尖龙气一吐,“崩”地弹开锁扣。 箱盖掀起,冷冽寒气冒出。 箱子里没有财宝,只有一只被封冻在液氮里的断臂。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细腻。 而在那根纤细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顶针,与苏青视若性命的那枚家传信物,无论是材质、纹路,还是那个缺口…… 一模一样。 谭海回头看向苏青,又看了看箱子里的断臂。 如果这只手戴着戒指…… 那苏青手上那枚,又是哪来的? 或者说……现在的苏青,和这只手的主人,到底谁才是“真”的? 第87章 你的戒指,想要你的命 谭海坐在太师椅上,幽蓝泛金的瞳孔盯着桌上的黑色军用防水箱。 箱盖大开,白雾森森。 中央躺着那一截刚从神道生物旗舰里抢出来的断臂。 皮肤惨白细腻,无名指上那枚缺角的银顶针,在冷光下透着股邪性。 “系统,核对。”谭海在脑海中下令。 【龙王视野·微观比对完成。】 【样本A(断臂)与样本B(苏青毛发)DNA序列重合度:100%】 【警告:样本细胞活性异常,端粒酶长度为常人三倍,判定为“超再生”体质。】 谭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DNA完全一致。 如果这只手是苏青的,那隔壁舱室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女人是谁? 双胞胎?克隆体?还是说……全员恶鬼?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海哥,你要的热姜汤。” 门被推开,苏青端着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她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还没从之前的声波武器震荡中缓过劲来。 谭海不动声色地“啪”一声合上箱盖。 “把门带上。” 苏青敏锐地扫了一眼那个箱子,女人的直觉让她后背发毛:“装的啥?核按钮?” “比核按钮麻烦点。” 谭海没绕弯子,目光如刀,直刺苏青双眼:“苏青,苏老爷子当年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孙女?比如……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苏青一愣,眉头紧锁:“开什么玩笑?苏家三代单传,我是独苗。我妈难产走的,医院档案还在,哪来的姐妹?” “那这个呢?”谭海下巴点了点苏青的右手,“这顶针,真是祖传的?” 苏青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圈:“当然。这上面的缺口是我小时候拿牙咬的,世上绝无第二枚。” 就在苏青触碰顶针的时候,那个已经扣死的防水箱里,清晰地传来了“咔哒”一声。 像是骨节错位的脆响。 “行,知道了。”谭海收回目光,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辛辣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早点睡,把门反锁。” 苏青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 随着舱门关闭,谭海脸上的平静消失了。 他单手按住正在微微颤动的箱盖,掌心龙气吞吐。 “不管你是谁,再乱动,老子把你剁成饺子馅。” 箱子安静了。 可这只是大乱前的平静。 …… 凌晨两点,阴气最重。 狭窄的船员舱里,苏青陷在噩梦里。 全是水。绿色的、粘稠的福尔马林。 她感觉自己赤身裸体悬浮在巨大的玻璃罐中,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同样的罐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苏青”。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只剩个脑袋,却全都睁着眼,死死盯着她。 “苏青……还给我……” “把名字……还给我……” 无数个声音往脑仁里钻。 “咯……呃……” 现实中,苏青猛地睁眼,眼球充血,窒息感让她几乎晕厥。 不是梦!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竟不受控制地举起,五指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枚银顶针正在疯狂收缩,勒入皮肉,发出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 “救……救……” 苏青拼命想用左手掰开右手,但这只跟了她二十多年的手,此刻力气大得像个怪物。 视线开始发黑。 模糊中,她看见舱顶通风口的格栅被无声顶开。 一只惨白的手臂,倒挂着垂了下来。 没有身体,只有一截断臂。 断腕处生长着无数粉红色的肉芽触须,在空中兴奋地蠕动。 它想……接上去。 它想把自己种在苏青身上,取代这具身体! “不!” 求生欲让苏青爆发,左手摸到枕下的钢笔,对着那断臂狠狠扎下。 “叮!” 钢笔尖崩断,断臂连油皮都没破。 这一击反而激怒了它。 那断臂突然弹起,肉芽触须暴涨如线虫,直扑苏青的颈动脉! 就在触须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嘭!” 一声巨响。 几百斤重的加厚钢制舱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炮弹一样直接飞了进来,狠狠嵌进对面的墙壁! 一道高大的身影挟着滚滚热浪,踏碎满地木屑闯入。 谭海赤裸上身,胸口青龙纹身金瞳暴亮,仿佛活物。 “在我的船上,动我的人?” 声音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谁给你的狗胆!” 那断臂极其敏锐,迅速放弃苏青,如弹簧般射向谭海面门,快得拉出残影。 谭海不躲不避,仅仅是抬起右手。 【被动技能:反伤刺甲】开! “啪!” 那只足以洞穿钢板的断臂,被一只布满暗金龙鳞的大手稳稳接住。 被抓瞬间,断臂五指反扣谭海手腕,拇指按压死穴,食指中指如铁钩般抠向骨缝,发力一扭! 这一招阴毒狠辣,却又精妙绝伦。 瘫在床上的苏青瞳孔剧震。 “分……分筋错骨手?!” 那是苏家不传之秘,连她都练不全,这只鬼手怎么会?! “这就完了?” 谭海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招式不错,可惜……太弱。” “给老子……跪下!” 掌心【沧海珠】疯狂旋转。 至刚至阳的龙气如岩浆灌入,顺着掌心冲入断臂内部。 “滋滋滋!” 如烙铁入水。 “哇!” 断臂发出了婴儿啼哭的声音,原本张牙舞爪的肉芽触须变得枯萎焦黑。 “咔吧!” 谭海五指收拢,直接捏碎了断臂的所有指骨,将其甩在地上,大脚重重碾了碾。 “老实了?” 舱内恢复平静,只剩苏青粗重的喘息声。 她裹着毯子瑟瑟发抖,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海哥……它刚才用的……真是我家的功夫。”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苏青崩溃了。 DNA一样,戒指一样,连绝学都会,那她算什么?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谭海没说话,弯腰捡起外套扔在苏青头上,盖住她惊恐的脸。 “别想那些没用的。” 谭海指了指地板。 那断臂在被镇压前的最后几秒,虽碎了骨头,却依然用指甲在地板上刻下了字。 苏老爷子的笔迹。 血淋淋的两个字。 【快跑】。 “它让你跑。”谭海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说明它觉得,那个即将找上门的东西,比它还要恐怖一百倍。” 苏青拉下外套,泪如雨下:“这是我爸的字迹……不可能,他十年前就死在海难里了……”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话多。” 谭海一脚踢开断臂,拿过贴满镇尸符的铅制重型封印盒,用镊子夹起那截半焦的残肢扔进去。 “咣当!” 盖子合上,焊死。 “不管你是谁,在这条船上,你的身份只有一个,红星大队的账房先生。” 谭海转过身,背影如山:“只要你还在给我算账,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 话音未落。 那个刚焊死的铅盒里,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极有规律。 二战通用加密摩斯电码。 苏青作为无线电高手,下意识在大脑中翻译出了这段敲击声。 只一瞬间,她浑身寒毛炸立。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诅咒。 而是一个坐标,和一个名字。 【北纬18度,苏家祖坟。】 【我没死。】 谭海显然也听懂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有点意思。” 第88章 罐子里的苏青,编号007 北纬18度,死礁。 “红星一号”刚切断引擎,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儿便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光秃秃的黑礁岛,正中央耸立着一座惨白色的圆形祭坛。 苏青一只脚刚踏上礁石,脸色骤变。 “滋滋……” 她死死攥着右手,无名指处冒起青烟。 那枚家传银顶针此刻烫如烙铁,仿佛回到了母体,正在疯狂震颤。 “海哥,这地儿不对劲。”苏青嘴唇发白,“它想吃人。” “吃人?那是它牙口太好。” 二柱子提着工兵铲,大咧咧往祭坛走:“俺去给它松松土!” “嗡!” 离那白色眼球还有三米,空气诡异扭曲。 “砰”的一声闷响,二柱子两百斤的身躯被凭空弹飞,狠狠砸进乱石堆。 “哎呦俺的腰……这啥玩意儿?气功?” 老刘手里的罗盘指针“啪”地崩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动!这是绝户阵!地下埋的是水银拌童子血,这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话音未落,祭坛石缝里渗出猩红色的液体。 谭海眯了眯眼,金瞳中戾气暴涨。 苏家这是把祖宗泡在防腐剂里了? “既然不迎客,那就掀了你的房顶。” 谭海没废话,直接抬起右臂。 【真龙金身·局部硬化】 暗金龙鳞迅速覆盖手臂,五指化作狰狞龙爪。 “给老子……开!” 没有花哨的破阵,只有绝对的暴力。 一拳,轰在祭坛正中。 “轰隆!” 看似坚不可摧的白色祭坛直接炸裂,漫天粉末飞扬。 烟尘散去,露出了这座“眼球”的真容。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就连尸皇李定国,眼眶里的绿火都剧烈跳动了两下。 那哪是什么海磨石? 而是成千上万块被液压机压缩成砖头大小的干瘪尸骸! 每一具都蜷缩着,只有巴掌大,那是还没足月的胎儿。 而在每一具细小的无名指骨上,都套着一个生锈的黑铁环,那是银顶针的粗胚。 这是一条用尸体铺出来的路。 “呕……”老刘扭头狂吐。 “走。”谭海面无表情,一脚踩碎挡路的“骨砖”,跳进缺口。 下方是一条倾斜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这里不是墓室,而是一个混搭了大清腐朽与墨家冷硬风格的生物实验室。 两侧没有陪葬品,只有上百个整齐排列的透明琉璃罐。 罐子里泡着浑浊黄水,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苏青颤抖着走到第一个罐子前,擦去铭牌上的灰尘。 【苏氏青女·试验体007·夭折】 苏青瞳孔猛缩。 她踉跄着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苏氏青女·试验体032·排异反应,销毁】 【苏氏青女·试验体099·成品(残)】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有的缺眼少鼻,有的畸形扭曲。 这是一条流水线。 一条专门生产“苏青”的流水线。 “扑通。” 苏青腿一软,瘫坐在地。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抓着头发,眼泪汹涌而出:“我是人还是鬼?我是第几个次品?我爸……我爷爷……全是骗局?” 二柱子和老刘头皮发麻,下意识退了半步。 谁能接受自己的战友,是个被量产出来的怪物? 就在苏青拔出匕首,想划开手腕看看血是不是热的时候,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霸道的龙气顺着脉搏冲入,强行镇压了她的惊恐。 “闹够了没?” 谭海蹲下身。 “海哥……我是怪物……我是量产的……” “就算是量产,也有次品和正品。” 谭海一把将她拽起,指着那一地碎片,字字如铁:“这些死了的,是废料。你活着,你会喘气,你会骂人,你会算账。” “只要老子认,你就是唯一的苏青。” “谁敢说你是假的,我就把他塞进罐子里泡酒!” 说完,谭海转身,对着溶洞中央刻着【苏氏造物·完美容器】的石碑,抬脚就是一记重踹。 “嘣!” 石碑炸裂。 什么狗屁宿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滓。 苏青呆呆看着那个背影,破碎的世界观被这野蛮的一脚,强行拼了回来。 “滴答!滴答!” 一阵诡异的敲击声突然从深处传来。 摩斯电码。 源头是一口悬挂在半空的鲜红水晶棺,棺盖连接着复杂的铜管齿轮,还有一台仍在运作的老式发报机。 “退后。” 谭海上前,【真龙金身】发动,单手掀飞几百斤重的棺盖。 “咣当!”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颗失去了头盖骨保护,却依然鲜活跳动的大脑! 这颗大脑连接着无数金针,正在操控一台“血肉织造机”,不知疲倦地敲击着坐标。 旁边放着一本《苏氏造物录》,第一页朱砂字迹触目惊心: 【受命于天(秦),造人以待。银戒为规,量骨测魂。非尺寸契合者,皆为废料。】 真相大白。 那枚银顶针根本不是传家宝,而是一把质检用的游标卡尺! 套不上,就是废品。 套上了,就是钥匙。 为了造一把钥匙,苏家杀了几千个孩子。 “这种脏东西,留着过年?” 谭海眼神如冰,拔出黑玉战刀,对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大脑,一刀插下。 “噗嗤!” 脑浆飞溅,发报声戛然而止。 “咔嚓……轰隆隆……” 随着生物脑死亡,水晶棺底板弹开,露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深渊竖井。 干燥的热风夹杂着硫磺与机油味呼啸而出。 深渊极深处,传来了巨大的齿轮咬合声,以及成千上万个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军队。 一支沉睡了两千年的大秦机械军团。 “海……海哥,你看井壁!”二柱子惊呼。 在竖井入口处,有一行刚刻上去不久的血字。 指痕很新,透着绝望与警告。 是那个被斩断手臂的“神秘人”留下的。 【001号已苏醒。】 【别下来,下面是大秦的兵工厂。】 第89章 水银河上走阴兵,钛金龙骨撕巨灵 脚底触及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尘土飞扬。 触感冰冷、坚硬,且带着微微的震颤。 “别喘气!”老刘一把扯下防毒面具,脸色煞白,指着四周那条在黑暗中泛着死光的银色河流,“这不是水,是汞!剧毒水银!” 几束强光手电刺破黑暗。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悬浮在地壳空洞中的黑铁城池。 没有活人,只有一支沉默的军队。 数千尊“兵马俑”列成方阵,死寂地守望着虚空。 但当光柱扫过它们的脸,二柱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这玩意儿不是泥捏的!是铁的!” 那根本不是陶俑。 青铜铸造的躯干,关节处裸露着精密的齿轮与液压杆,胸口嵌着浑浊的六棱水晶。 分明是沉睡了两千年的机械军团! “啪嗒。” 老刘手掌擦破的伤口处,一滴鲜血滑落,砸在青铜地板上。 脆响如雷。 “嗡——” 地面下的机关仿佛嗅到了腥味的鲨鱼,血滴渗入纹路,化作红线疯狂蔓延。 “咕嘟……咕嘟……” 兵马俑胸口的水晶被泵入的红色尸油填满。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第一排一百名弓弩手猛地抬头,两百只电子眼齐刷刷亮起猩红死光。 被发现了。 “找掩体!”谭海厉喝一声,一把将苏青推向侧翻的战车后。 “崩!崩!崩!” 数百支实心精钢弩箭如黑色暴雨覆盖而来,将坚硬的青铜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欺人太甚!” 二柱子看着兄弟差点被钉死,怒火烧毁了理智:“管你是秦朝还是汉朝,给爷死!” 他怒吼着挥舞“黑玉战刀”,冲向最近的持戈傀儡,削铁如泥的神兵,却像是砍在了石头上。 “铛——!” 火星四溅,黑玉战刀剧烈震颤,竟只在对方的护心镜上留下一道白痕! “啥?!”二柱子吓得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长戈横扫,直接将他连人带刀砸飞十几米,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血。 “别硬拼!”老刘惊恐大喊,“那是炼了地脉之气的玄铁!除非有穿甲弹,否则根本打不动!” 绝望蔓延。 还没等众人喘息,广场尽头的大地直接裂开。 水银河沸腾,白雾喷涌中,一个十二米高的巨大黑影伴随着机械声升起。 【秦·巨灵神】。 通体漆黑,刻满金色雷纹。 它没有头颅,胸口是一张喷吐汞蒸汽的青铜鬼脸,右手那把门板宽的链锯长剑正在疯狂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咚!” 巨灵神踏出一步,独眼射出红光锁定谭海,机械音震耳欲聋: “外来者……杀无赦。” 链锯剑高高举起,带着碾碎一切的风压,当头劈下! 阴影笼罩了一切,苏青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谭海,没躲。 他站在那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 防风打火机的火苗在风压中亮起。 谭海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把即将把人剁成肉泥的巨剑,吐出一个烟圈。 “两千年的老古董,也敢在我面前玩重金属?” 他脸上露出狂傲的冷笑,右手砸向胸口滚烫的逆鳞纹身。 “小黑!别睡了!” “起来……干活!” “昂——” 一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龙吟响起。 谭海脚下的影子晃动,一道银黑色的金属风暴凭空显现! 二十米长的钛合金龙躯在空中舒展,幽蓝色粒子推进器喷射出的尾焰,吹散了漫天的水银蒸汽。 机关青龙,小黑! 谭海弹射而起,稳稳落在龙头之上。 神经接口瞬间刺入后颈,人龙合一。 “轰!” 火星如瀑布般倾泻。 小黑抬起一只机械龙爪,硬生生接住了巨灵神的必杀一剑! 纹丝不动。 “这就是你的力气?” 谭海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带着金属混响,在溶洞内炸响。 “太轻了。” “滋滋滋——” 青龙尾部引擎过载咆哮,如同巨蟒般顺着巨灵神的手臂缠绕而上。 “给老子……开!” 谭海眼中金芒暴涨,【龙血沸腾】开启! 整个人如燃烧的小太阳,滚滚龙气疯狂灌入青龙体内。 小黑发出一声亢奋嘶吼,四只龙爪深深扣入了巨灵神胸口的那张鬼脸。 “撕拉——!” 那是两辆火车迎头相撞的声音。 金属撕裂声中,那尊不可一世的巨灵神,竟然被硬生生开膛破肚! 厚重的玄铁装甲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那颗还在疯狂泵动尸油的青铜心脏。 “噗嗤!” 谭海操控龙头探入,一口咬碎了那颗心脏。 所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随着心脏破碎,数千兵马俑眼中的红光齐齐熄灭,重新化为死物。 “轰隆……” 巨灵神庞大的身躯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谭海站在废墟之上,脚下是流淌的黑色尸油与银色水银。 他身上的白衬衫一尘不染,唯有身下的巨龙还在微微喘息,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二柱子和老刘看着那个背影,眼中的崇拜近乎狂热。 这是神迹,也是暴力美学的极致。 谭海从龙头上跳下,在那堆废墟核心捡起一块黑色芯片。 背面刻着一行还在闪烁微光的代码: 【001号已通过暴力测试,权限解锁。】 【允许进入下一层:长生殿。】 就在手指触碰芯片时,溶洞四周的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个在摩斯电码中自称“没死”的神秘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回荡在地下城: “打得不错,谭海。” “带上那个假苏青下来吧。” “我在徐福当年的炼丹炉里等你,给你看一样东西……关于她的‘出厂设置’,以及……苏家真正的‘神’。” 第90章 汞河葬残躯,给阎王爷递根烟 气压阀门“滋”一声旋开。 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扑面而来的福尔马林味,混着陈年机油的焦糊,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大殿中央,一座百米高的青铜八卦炉正在运作。 炉壁全是防弹玻璃,里头不是丹药,而是翻滚的肉块和蠕动的机械触手。 血肉与齿轮被强行缝合,诡异又恶心。 “呕……这味儿,比俺家烂了三年的酸菜缸还冲。”二柱子捂着鼻子,手里的黑玉战刀还在滴油。 谭海没理会,目光越过八卦炉,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那张轮椅。 轮椅背对众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脸皮红润得诡异,眉眼竟与苏青有三分神似。 苏青浑身一颤,如遭雷击:“二……二叔?” “苏家那个死鬼二爷?诈尸了?”老刘枪都端不稳了。 “小青啊,长大了。” 老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 他撑着扶手站起。 “咔、咔、咔” 宽大的裤管下空空荡荡,支撑身体的是两条泛着冷光的仿生机械足;脖颈处连接着透明导管,正往那颗裸露的大脑泵入蓝色营养液。 除了脸是活的,这人就是堆零件。 苏卫民,这个死人,正以俯视蝼蚁的姿态笑着。 “肉体凡胎才会死,剔除腐肉,换上墨家机关骨,这叫飞升。” 他抬起精钢左手,掌心红光一闪:“原本想多留你几年,毕竟你是这批产品里唯一的完美容器,但现在,客人来了。” “滋——” 红光直刺苏青眉心。 “啊——!” 苏青惨叫一声,整个人犹如被抽了骨头,重重跪倒。 右手那枚银顶针仿佛活了,疯狂收缩勒入皮肉,发出骨裂脆响。 “不要……停下……” 苏青双手抱头,在滚烫铜板上痛苦翻滚,身体不受控制地爬向苏卫民。 “混蛋!冲大妹子撒野?!”二柱子红着眼提刀就冲。 “聒噪。”苏卫民手指一勾。 “咣当!”地面炸裂,四条液压锁链如毒蛇窜出,瞬间将二柱子和老刘吊在半空。 苏卫民看都没看一眼,眼神狂热地盯着脚下的苏青:“基因里写着服从,骨子里刻着卑微,苏青,跪下。” “咚!” 苏青额头重重磕在铜板上,鲜血直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呜咽。 苏卫民很满意,转动半机械头颅,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正低头点烟的男人。 “谭海,南洋龙王。” “这具身体真不错,能硬抗深水炸弹,手撕金人。”苏卫民眼中满是贪婪,“做个交易,交出龙骨,和这个女人交配。” “我要一个真龙血脉的胚胎,作为回报,我把你改造成永不磨损的钛合金,一起永生。” “呼——” 一团灰蓝色的烟雾吐出。 谭海夹着烟,眉头皱起,像在看一个傻逼。 “说完了?” 谭海弹了弹烟灰:“把你改成这副鬼样子的技师,手艺真糙,我要是你,早跳进废品站自我了断了。” 苏卫民笑容僵住,脸皮抽搐:“你说什么?” “我说……” 谭海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已蹲在苏青身侧,无视苏卫民的机械臂,一把扣住苏青颤抖的右手。 “我是龙,而你,只是个装在铁罐头里的……老王八。” 眼中金芒暴涨,掌心【沧海珠】疯狂旋转。 霸道的龙气如江河倒灌,狠狠撞向那枚银顶针。 “崩!” 一声脆响。 那枚困锁了苏青二十多年的“天锁”,直接被震成一滩银粉! 苏青猛地吸气,瘫软在谭海怀里,惊恐未定。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卫民恼羞成怒,狠狠拍下按钮:“给脸不要脸!让你见识一下苏家的‘神’!” “轰隆隆——” 百米高的八卦炉门洞开,一股腥臭席卷全场。 一团暗红色肉瘤滚了出来。 它长满了机械眼球和人手,像个巨大的寄生虫扎入地下水银河,疯狂吞噬着大秦龙脉。 “太岁?!”老刘在半空干呕,“这特么是一坨发霉的烂肉吧!” “住口!这是神!”苏卫民狂笑。 肉瘤发出尖锐啸叫,无数人手抓向谭海。 “神?” 谭海护住苏青,右腿之上暗金龙鳞层层覆盖,肌肉绞紧如钢缆。 “这种脏东西也配叫神?” 【龙王武装·局部硬化】。 “既然这么喜欢永生……” 谭海一步跨出,身形撞破音障,瞬间贴脸。 “这就是你的遗言?” 声音炸响,一只覆盖龙鳞的大脚在苏卫民眼中无限放大。 “那你还是……去死吧!” “嘭!” 钛合金胸甲被暴力踹凹的声音令人牙酸。 苏卫民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像颗高尔夫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不——!” 他手舞足蹈,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向八卦炉下方,那条滚烫剧毒的水银河。 “噗通!” 沉重的金属身躯根本浮不起来。 “滋滋滋……”白烟冒起,苏卫民那张保养得宜的人皮迅速溃烂,露出底下生锈的头骨。 “我是神……我是……” “咕嘟!” 一个气泡冒起,世界清静了。 “海哥……”苏青看着那个背影,眼神复杂。 谭海转身,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张牙舞爪的肉瘤“神”,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丑。” 屈指一弹。 还在燃烧的烟头划出一道火线,精准钻进肉瘤中央的大嘴里。 “爆。” 附着的一丝压缩龙气直接引爆肉瘤内部的尸气。 “轰——!” 巨大的肉瘤像气球炸裂,化作漫天焦黑烂肉。 所谓的长生梦,碎了一地。 “咔擦……咔擦……” 随着肉瘤毁灭,地下兵工厂剧烈震动,八卦炉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 一股比大秦还要古老,带着洪荒气息的苍凉龙吟,从地心深处传出。 谭海体内的【沧海珠】剧烈震颤。 【滴!滴!滴!】 【系统红色警报!】 【检测到“祖龙(始皇帝)”最终兵器已激活……目标脱离控制……正在上浮……】 【坐标锁定:蓬莱仙岛。】 谭海望着那个黑洞,唇边泛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第91章 徐福的化工厂,吃核废料的长虫 “抓稳,电梯超速了。” 谭海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一声崩断脊梁般的响声。 滚烫的汞蒸汽挟着“机关青龙·小黑”,如同一颗银黑色的洲际导弹,贯穿三千米深海。 “轰——!” 海面炸裂,百米水柱化作暴雨倾盆。 漩涡闭合,那座沉睡两千年的大秦机械城连同妄想成神的苏家疯子,彻底葬身归墟。 “呼……活了……”老刘趴在龙背上,手里的罗盘还没端稳,指针突然疯了一样乱转,“啪”地炸成了粉末。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四周的海面静得像坟场,密密麻麻全是翻着白肚皮的深海鱼尸。 这些鱼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长了三只眼,有的肚子鼓着发光的肉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医院放射科的刺鼻味道。 谭海眼中金芒一闪,视野瞬间灰白。 唯有一条刺眼的荧光绿轨迹,如剧毒的脓水,直指东方那团终年不散的黑雾。 【红色警报!】 【检测到灭绝级电离辐射残留。】 【坐标锁定:蓬莱。】 “蓬莱?”谭海点了一根烟,看着那条绿得发慌的轨迹,冷笑出声。 “徐福那老骗子,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头。” 他拍了拍身下的龙头:“小黑,去搞一次‘卫生大检查’。” …… 几分钟后,黑雾散去。 没有琼楼玉宇,没有仙鹤齐飞。 这就是一座黑褐色的死岛,像一块烂疮疤贴在海面上。 臭氧味混着腐肉发酵的恶臭,熏得二柱子干呕不止。 “这就是神仙地界?”二柱子指着岸边的黑色礁石,“妈呀!石头在喘气!” 那黑石上长满了拳头大的肉瘤,正一张一缩,喷出绿色的孢子雾。 “不是石头,是癌变组织。” 谭海跳上岸,军靴狠狠碾碎一颗肉瘤,爆出一滩黑水。 “这根本不是仙岛,这就是个露天核废料堆放场。” 沿着铺满骨粉的小路深入,路边出现了数百个半人高的大陶罐,封口贴着烂符纸。 苏青颤抖着手擦去罐身上的灰,脸色瞬间煞白。 【童男·壹仟零叁】 【废品】 “酒坛子?”老刘刚凑过去。 “别动!”谭海一脚踢碎了陶罐。 “哗啦!” 没有酒香,一滩浑浊的甲醛防腐液流了一地。 一直蜷缩的“标本”滚了出来,那是个只有上半身的孩子,下半身却是一条粗大的鱼尾,脸上长满鳞片,眼眶里只有两个黑窟窿。 二柱子腿一软,刀“当啷”掉在地上:“这是当年的……三千童男童女?” “徐福不是带他们来求仙的。” 谭海看着地上的畸形尸体,眼底戾气暴涨。 “他是把人当成了小白鼠,用来做人兽杂交实验的耗材。” 所谓的长生不老,不过是丧心病狂的基因突变。 “走。”谭海拔出黑玉战刀,大步走向岛屿中央冒着绿烟的火山口。 “去看看那老东西到底炼出了个什么‘神’。” …… 火山口内,别有洞天。 一座环形祭坛耸立在幽绿色的荧光岩浆之上。 祭坛中心悬浮着一块房子大小的黑色陨石,它像心脏一样搏动,每跳一下,就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辐射波纹。 【叮!发现高强度外星辐射源。】 【物品:星空母巢残片(天外陨铁)。】 “搞了半天,是个外星垃圾。” 谭海嗤笑一声:“古人把这辐射当灵气,在那烤了两千年,没烤熟,全烤变异了。” 话音未落。 “嘶——!” 一声极其刺耳的高频尖啸炸响,震得老刘七窍流血,当场跪地。 陨石后方,一条长达百米的庞然大物缓缓盘出。 这就是秦始皇苦等一生的“最终兵器”。 没有金鳞,没有龙角。 它犹如一条被剥了皮又泡在硫酸里的巨蟒,浑身长满灰白骨刺和脓包,脑袋上挤着几百只复眼,腹部还挂着十几只无意识抓挠的人手。 丑陋,混乱,令人作呕。 “这玩意儿也配叫龙?”二柱子捡起刀,三观尽碎,“俺村头的蚯蚓都比它眉清目秀!” 那怪物仿佛听懂了蔑视,几百只复眼死死锁定了谭海。 它闻到了。 这个人类体内,有一颗比辐射美味一万倍的【沧海珠】! “吼!” 怪物张开布满绞肉机倒刺的大嘴,带着腥风当头罩下!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海哥!”苏青惊叫。 机关青龙刚要启动,被谭海单手按住。 “省点电。” 谭海解开衬衫领口,露出胸膛上熠熠生辉的逆鳞。 面对这头足以吞噬驱逐舰的巨兽,他一步未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吃垃圾长大的杂种,还没资格让小黑动手。” 下一秒。 谭海瞳孔骤缩成赤金竖瞳。 体内【沧海珠】爆发!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凌驾众生之上的恐怖龙威,如核爆般横扫全岛! 那不是力量对抗,是血脉的降维打击! 谭海身后,虚空扭曲,一尊百丈高的五爪金龙法相凭空浮现,冷冷俯视着那条畸形巨虫。 谭海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如天宪敕令: “跪下!” “吱——!” 原本凶焰滔天的辐射巨蟒,像是被凭空抽掉了脊梁骨。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剧烈痉挛,几百只复眼同时爆浆,随后“轰隆”一声砸进土里。 它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把脑袋死死埋进土里,对着谭海做出臣服姿态。 苏青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沐浴金光的男人,仿佛看着人间行走的真神。 谭海散去金光,一步步走过去,军靴踩在巨蟒满是脓包的脑袋上。 “徐福骗了祖龙两千年,今天老子替他验验货。” 他弯腰,单手扣住巨蟒颈骨。 【真龙金身·吞噬】 掌心漩涡疯狂转动。 “咕嘟……咕嘟……” 巨蟒发出凄厉哀鸣,体内的辐射能量被强行抽取,臃肿的身躯瞬间干瘪成灰。 “味道有点冲。”谭海嫌弃地甩甩手,“不过能量倒是挺足。” 就在这时。 失去了压制的黑色陨石突然“咔嚓”裂开。 一股比刚才那条巨蟒恐怖百倍、冰冷且不属于地球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那是一滩活着的黑色液体。 【警告!检测到“天外异种·母体”苏醒……】 黑液没有攻击,而是顺着地面蠕动,缓缓聚集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缓缓张开,冰冷滑腻的声音直接在谭海脑海响起: “不错的躯壳。” “终于……找到容器了。” 第92章 完美的狱卒,来自天外的黑色嫁衣 那团黑色液体根本没把谭海放在眼里。 无视了【真龙金身】的煌煌龙威,在龙爪抓来的瞬间直接雾化,像阵阴风穿过指缝,直扑后方的苏青。 “找到了……唯一的适配者。” 尖锐的嘶鸣直接在众人天灵盖炸响,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苏青!躲!” 谭海回身一记鞭腿抽爆空气,却只踢散了一团残影。 太快了。 这东西违背了物理常识,接触苏青皮肤的刹那,直接由气态转为粘稠沥青,化作一张捕食网,将苏青死死裹成了一枚黑茧。 “滚开!” 二柱子眼都红了,黑玉战刀卷着风雷劈下。 “噗嗤。” 削铁如泥的神兵砍进黑茧,犹如砍进烂泥沼泽,力道被吞没,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物理免疫!海爷,用火!烧死这狗日的!”老刘掏出喷火器就要扣扳机。 “停手!” 谭海一把按住老刘,脸色阴沉,“它在渗透,火会先烧死苏青。” 半空中,巨大的黑茧剧烈蠕动。 无数黑色触须顺着苏青的七窍和毛孔疯狂钻入,试图从基因层面抹除原主。 “滚出去!把身体给我!归神了!” 广播般的精神波动炸响,带着即将夺舍的狂喜。 苏青仿佛被封在黑暗里,冰冷的滑腻感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大脑皮层,就像有人强行把手伸进脑子里乱搅。 外界。 谭海掌心【沧海珠】疯狂旋转,淡金龙炎跳跃。 他必须赌一把,赌在烧毁这层黑皮前,苏青还能剩口气。 “小黑!准备激光切……” 指令未出,谭海动作骤停。 【龙王视野·微观扫描】反馈出一条极其诡异的数据。 黑茧内部,没有挣扎。 按常理,异种入侵会导致免疫系统崩溃、体温飙升。 但此刻,苏青的各项生理指标不仅没崩,反而诡异地……平稳? 甚至出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在对接”信号。 “不对劲。”谭海眯眼散去龙炎,“这不是杀人,这是……回老家?” 下一秒,那不可一世的广播声突然变了调。 从高高在上的“夺舍”,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恐。 “等等……这基因序列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排斥?!” 黑茧剧烈颤抖,原本勒进肉里的触须疯狂外抽。 “陷阱!这不是容器!这是牢笼!” 母体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就像小偷溜进豪宅,却发现这是座针对它设计的铁处女刑具。 “放我走!你的细胞在吃我!啊——!” 黑茧内部,意识空间。 苏青睁开了眼。 在那片无尽的黑海中,她的瞳孔变成了没有任何情感的银灰。 那是苏家几千次活体实验筛选出的,最冷漠也最坚韧的底色。 她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黑影,仿佛看一个自投罗网的傻子。 “跑什么?” 苏青的声音没了平日的温婉,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 “苏家杀了几千个孩子,才造出我这么一个‘完美容器’,你以为是为了让你住得舒服?” “不。” 苏青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 “是为了把你这种连形体都没有的寄生虫,锁死在里面,当成燃料。” “你是狱卒!你是那个秦皇的狱卒!”母体尖叫着撕裂空间想逃,“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既然来了,就得交房租。” 苏青猛地握拳。 “房租就是……你的命。” 外界礁石滩上。 二柱子和老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巨大的黑茧。 原本正在向内收缩的黑液,突然像是遇到了大功率吸尘器,开始不受控制地塌陷、被吸入中心。 “不——!卑贱的碳基生物!你敢吞噬神!” “嘣!” 一声沉闷气爆。 黑茧彻底消失,所有的黑色液体在一瞬间坍塌、重组,犹如一层流动的水银,紧紧贴合在中央那道人影身上。 苏青落地。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会计。 一层流转着暗哑光泽的黑色生物装甲覆盖全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肌肉线条,这层“皮肤”仿佛在呼吸,泛着冷酷的暴力美学。 之前战斗造成的骨裂,在黑液蠕动下发出“咔吧”脆响,直接复原。 “这就是……力量?” 苏青低头,看着覆满黑色角质层的双手。 “找死!” 残存的一丝母体意识不死心,在苏青右肩凝聚出一根尖锐黑刺,直扎太阳穴。 “聒噪。” 苏青头都没回。 整条右臂直接液化、拉伸、硬化,眨眼间变成一把长达三米的黑色死神镰刀。 “噗嗤!” 镰刀以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回旋,精准将那团核心钉死在岩石上。 “散。” 苏青红唇轻启,冷冷吐字。 “崩!” 核心炸成一滩死水。 世界清静了。 二柱子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下巴差点砸脚背:“乖乖……这还是咱那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大妹子?这特么是女毒液吧?” 老刘擦着眼镜上的冷汗:“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苏青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狰狞的黑色战衣如潮水退去,隐没在皮肤之下。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撑破的衣角,看向谭海,眼中银灰色的冷光还未褪尽。 “海哥。”苏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这‘衣服’挺好用,防弹,还能自动修补……以后给队里省防弹衣钱了。” 谭海看着她,金瞳里没有恐惧,只有欣赏。 他走过去,掏根烟塞进苏青微颤的指间,点上。 “欢迎归队,007号。” 谭海拍拍她的肩,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蛰伏的恐怖力量,“这衣服比的确良耐造,以后再遇这种不长眼的脏东西,别客气,当点心吃了。” 苏青深吸一口烟,辛辣入肺,人的实感才回归。 她看着脚下死透的黑水,神色凝重。 吞噬母体后,一段不属于地球的残缺记忆坐标,烫进了脑海。 苏青抬头,望向东方那片被浓雾锁死的海平线。 “海哥,徐福那个老骗子,虽然没求到仙,但他也没完全撒谎。” 苏青声音发哑,带着一丝战栗。 “蓬莱下面,真的有‘长生药’。” “但那东西……是活的。” “而且……它饿了两千年了。” 海风吹过,带来一股比核辐射还要腥甜的诡异气息。 “活的?” 谭海把黑玉战刀扛在肩上,狞笑道: “活的好啊。” “死的只能拿来埋,活的……才能拿来炖汤。” 第93章 血肉地狱,徐福的千年骗局 “不想变烤猪,就给我跳。” 谭海站在火山口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绿深渊,热浪夹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尸油烧开了的味道。 老刘看着下面那层厚得像棉被一样的辐射云,死死抱着绞盘不撒手: “海爷,这可是几百米啊!哪怕下面是金山银山,老头子我也没命花啊!” “少废话。”二柱子单手拎起老刘的后脖领子,“海哥说了,上面的辐射值太高,不想以后生出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就赶紧下去!” “走你!” 二柱子虽然憨,但执行力那是没得说,把绳扣往老刘腰上一挂,直接把人扔了下去。 “啊——!谭海你大爷的!” 惨叫声在火山口内回荡,迅速被那层绿雾吞没。 苏青紧随其后,她身上的黑色殖装感应到环境恶劣,自动覆盖面部形成面甲,并在指尖生出倒钩,如一只黑色的壁虎贴着岩壁急速下滑。 谭海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漆黑如墨的天空,弹掉手里的烟头,纵身一跃。 …… 下坠。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下降了三百米,穿透那层厚重的辐射云层后,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岩浆翻滚,也没有地狱烈火。 脚下的触感,竟是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温热与湿滑。 “哎呦我的老腰……”老刘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想抱怨两句,手里的强光手电往前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啥?” 光柱所及之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白色森林”。 成千上万株一人高的柱状物,密密麻麻地挤在火山口底部。 它们通体惨白,表皮光滑细腻,看不到一点植物该有的粗糙纹理,反而……像极了泡发的人皮。 而在每一株“树”的顶端,都顶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实,那红艳艳的色泽在手电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正是从这些果实里散发出来的。 “咕嘟。” 老刘吞了口唾沫,职业病压过了恐惧。 他凑近最近的一株,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肉灵芝?不对……这味儿正啊!太岁!这是极品太岁肉芝啊!” 老刘激动得浑身哆嗦,也不嫌那地面油腻腻的恶心,扑上去就抱住一根白柱子: “发了!海爷!咱们发了!这么大一片肉芝林,这特么能买下半个北京城啊!这可是秦始皇求的长生药引子啊!”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太岁就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指甲盖大小都能换半扇猪肉,更别提这一整片“森林”了。 “老刘,别动!” 谭海落地,【龙王视野】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界里,这哪里是什么太岁林?这分明是一片由畸形脱氧核糖核酸缠绕而成的血肉地狱。 但老刘已经被贪欲冲昏了头脑。 “我就弄一小块……就一小块尝尝咸淡!” 老刘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对着那株“肉芝”顶端的红色果实,狠狠削了下去。 “噗嗤!” 随着铲刃切入,一股温热、腥红,甚至带着几分粘稠感的鲜血,直接喷了老刘一脸。 紧接着,一声哪怕是下了十八层地狱都听不到的凄厉惨叫,毫无征兆地炸响。 “哇——!”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 “我操!” 二柱子端着的重机枪差点走火:“这树……这树成精了?!” 只见那株被老刘砍了一铲子的“肉芝”,竟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它原本笔直的躯干痛苦地扭曲、收缩,上面的红色果实更是像活物一样颤抖,伤口处不仅喷血,还流出了黄白色的……脑浆。 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连那把工兵铲都不要了。 “鬼……鬼啊!这玩意儿是活的!” 整片“森林”仿佛被这一声惨叫惊醒。 原本静止不动的白色柱子,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地面在律动,就像有无数条蚯蚓在这一层厚厚的油脂下钻动。 “全员警戒!” 苏青厉喝一声,黑色殖装覆盖全身,右臂化作死神镰刀护在身前。 谭海阴沉着脸,大步上前。 他无视那还在喷血的伤口,一把按住那株正在惨叫的“肉芝”。 【龙王视野·微观扫描】 视网膜上,一行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飞速跳动。 【目标分析:碳基生物】 【骨骼结构:严重退化,四肢融合】 【器官状态:脑部萎缩(仅保留痛觉中枢),消化系统退化,造血功能极度亢进】 【基因序列:智人(高度近亲繁殖/辐射诱变)】 “这确实是徐福留下的‘长生药’。” 谭海的声音冷得刺骨。 他拔出腰间的“黑玉战刀”,刀锋泛起幽光,对着那株还在扭动的白柱子,自上而下,做了一次精准的“解剖”。 “刺啦——” 那层光滑细腻的表皮被整齐划开,向两侧剥落。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众人的强光手电之下。 “呕……” 苏青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什么植物的纤维? 皮下面包裹着的,赫然是一个人! 一个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畸形怪物。 它的四肢已经退化成了类似树根的肉条,死死扎根在地下。 五官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像,糊在了一起,只留下一个用来呼吸的气孔。 而那个被老刘削掉一半的红色“果实”,竟然是一颗充血的心脏! 这颗暴露在外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每一次泵动,都会将新鲜的血液输送到那白色的躯干里,维持着这具躯壳最低限度的“活着”。 “这……这是人?”二柱子是个粗人,杀过猪宰过羊,但这画面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确切地说,是家畜。” 谭海收刀入鞘,指尖沾了一点那怪物的血,在鼻尖嗅了嗅。 “苏青,验一下脱氧核糖核酸。” 苏青强忍着恶心,伸出殖装触须,刺入那怪物的组织。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比那怪物还要惨白。 “脱氧核糖核酸序列与现代人类高度同源……染色体有二十三对,但存在极严重的基因缺陷。” 苏青的声音在颤抖,她仿佛看到了两千年前那绝望的一幕。 “海哥,这……这是徐福当年带出海的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是说……”老刘颤颤巍巍地指着这漫无边际的白色森林,“这些……全是人?” “徐福根本没找到神仙。” 谭海走到那块倒在林地中央的断裂石碑前,一脚踢开上面的覆盖物。 石碑是秦代的小篆,上面刻的不是什么求仙问道的经文,而是一份冷冰冰的《饲养日志》。 “始皇帝要长生,徐福找不到,只能自己造。” 谭海指着石碑上的字,逐字翻译。 “‘以童男童女为种,近亲交合,筛选气血旺盛者’。” “‘以此地地火(辐射)催化,使其骨肉相连,退去四肢,化为人彘’。” “‘人彘扎根于地,吸取地脉精华,日产鲜血三升,食之可延年益寿’。” 说到这里,谭海猛地一拳砸在石碑上,“咔嚓”一声,坚硬的花岗岩直接碎成了粉末。 “去他妈的长生不老。” 谭海眼里燃起金色的怒火,“这就是个养猪场!徐福那老杂种,把人当庄稼种了两千年!” 所谓的“肉灵芝”,不过是无数代近亲繁殖、人为诱导畸形后,生产出来的人肉血包。 吃这种东西,确实能大补,因为那是透支了无数同类生命力的精华。 苏家一直在找的长生药,就是这个。 吃人。 “畜生……真是畜生啊……”老刘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这次是真的吐了,连苦胆汁都吐出来了。 “哇——!” 随着这声惨叫的扩散,整片“肉芝林”被某种群体意识唤醒了。 成千上万株“肉人”停止了那无意识的微弱蠕动。 它们躯干上那模糊不清的“脸”,开始极其诡异地扭曲、拉伸,然后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几万张没有五官的脸,同时对准了谭海等人的方向。 一种无法形容的恶意,在这片封闭的火山口内弥漫开来。 “嗡——”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苏青的殖装捕捉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异响。 那是一个生物电信号,正在苏醒。 “海哥!快撤!”苏青尖叫道,“这些东西不是独立的!它们只是那个大家伙伸出来的触手!这下面……有个大脑在指挥它们!” 话音未落,距离二柱子最近的几十株“肉人”,突然根部断裂。 “噗!噗!噗!” 它们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些红色的“心脏”果实瞬间炸裂,喷出大股大股绿色的酸性孢子雾。 “滋滋滋……” 岩石接触到雾气,冒起白烟。 “想跑?” 一道由无数人声重叠在一起的思维波,直接钻进了众人的脑子里。 【坏了规矩……就要当肥料。】 地面塌陷。 原本坚实的油脂层裂开了一张直径百米的巨嘴,无数苍白的手臂如蛆虫般从裂缝中涌出,抓向空中的四人。 那是两千年来,死在这里、烂在这里的所有怨魂,组成的亡灵浪潮。 “肥料?” 谭海悬浮在半空,脚下踏着刚刚成型的机关青龙·小黑。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得自纳兰老祖的【避水珠(残)】直接粉碎。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活法……” 谭海胸口逆鳞滚烫如火。 “那老子今天就帮你们超度!” “小黑!把这地儿给我烧穿!” 第94章 饿鬼道里抢食吃,徐福化身烂肉泥 “哇——!哇——!” 成千上万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在封闭的火山口底部炸裂。 那是痛入骨髓的哀嚎,瞬间盖过了机械龙引擎的轰鸣。 “妈了个巴子的,这哪里是烧树,这是烧活人啊!”二柱子端着重机枪的手一哆嗦,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火海中,那些原本扎根地下的“太岁柱”疯狂扭动。 随着肌肉撕裂声,无数条退化成树根状的惨白下肢从油脂土层中强行拔出。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胸口、流淌着强酸口水的肉嘴。 数万头畸形的“药渣”被高温激怒,如同白色的尸潮海啸,向着入侵者疯狂涌来。 “省点子弹!打不死!”谭海站在龙头上厉喝,同时操控小黑拉升高度。 但这地方太窄了。 这火山口就是个倒扣的锅,机械龙稍微摆尾就能撞塌岩壁。 若是火力全开引起塌方,所有人都要给徐福陪葬。 “杀!”二柱子退无可退,怒吼一声,抡起那把削铁如泥的“黑玉战刀”就劈。 “噗嗤!” 战刀确实锋利,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一只怪物的半个身子。 但这玩意儿根本没有痛觉神经。 那怪物的身体结构就像是吸饱了油脂的海绵,充满了诡异的韧性。 黑玉刀刃卡在黏糊糊的肌肉纤维里,竟然拔不出来! “咯吱!” 只剩半截身子的怪物非但没死,反而借着刀锋的拉力,猛地扑向二柱子的小腿,那张细密尖牙的大嘴狠狠咬下。 “滚开!”二柱子一脚踹在怪物脸上,却感觉踹在了一团强力胶上,鞋底直接被腐蚀得冒起了白烟。 还没等他甩开,又有三只“药渣”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二柱子的四肢,拖着他往地下那层深不见底的油脂里沉。 “救命!海爷救命啊!” 侧后方传来老刘变了调的惨叫。 几只体型只有猴子大小,行动敏捷的畸变体绕过了防线,专门挑软柿子捏。 老刘手里的工兵铲早就被酸液腐蚀成了废铁,他绝望地看着一只怪物张开滴着绿水的大嘴,距离他的鼻尖只剩分毫。 “找死!” 谭海眼神一冷,意念操控。 半空中的机关青龙一个俯冲,巨大的钛合金龙颚如断头台般闭合,瞬间将扑向老刘的那只怪物咬成血雾。 “噗!” 小黑吐掉嘴里的烂肉,龙尾一扫,将围攻二柱子的一片怪物砸成肉泥。 但这根本杀不完。 这里的“肉芝”太多了,杀了一批,地下的油脂层里又钻出来一批。 白色的肉浪直接填补了空缺,将二柱子和老刘彻底分割包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苏青,动了。 黑色的外骨骼装甲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指尖探出倒钩,整个人快成了一道黑影,直接撞入了那片令人绝望的白色肉浪之中。 “别冲动……卧槽?!” 二柱子刚想伸手去拉,眼前的画面让他把舌头都吞了下去。 她双臂化作的两柄长达三米的黑色死神镰刀,不停地旋转。 苏青的身影在白色的怪物群中起舞,每一次黑色的残影闪过,都伴随着十几颗畸形头颅冲天而起。 “噗!噗!噗!” 不仅如此,她背后的殖装突然炸裂开来,延伸出八根锋利如矛的黑色触须。 那八根触须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黑蟒,精准地绕过障碍,刺穿了试图从背后偷袭二柱子和老刘的几只怪物的核心心脏。 黑与白的剧烈反差,在这幽绿色的地下光线下,显得既妖异又残暴。 “嘶——!” 周围的“药渣”似乎被激怒了,几十张大嘴同时喷出高浓度的生物强酸。 绿色的酸液铺天盖地淋在苏青身上。 “完了!”老刘闭上了眼。 然而,并没有血肉溶解的惨叫。 那些足以腐蚀钢铁的强酸落在黑色殖装上,不仅没能烧穿那层生物装甲,反而像是水滴落入了海绵。 殖装表面的活性细胞疯狂蠕动,直接将酸液分解、吸收! 苏青身上的黑色变得更加深邃油亮。 “这就是你们的攻击?” 面甲之下,传来苏青非人的冷笑,“太弱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会计,也不是那个被量产的实验体007。 她是这片地下生态链里,唯一的捕食者。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畸变怪物,原本疯狂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们那退化的大脑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天敌”的战栗感。 “吃……” 苏青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斩杀。 身上的黑色殖装裂开无数张细密的小嘴,每一次镰刀斩过,每一次触须刺入,都会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咕嘟……咕嘟……” 那是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的声音。 一只两米高的巨型畸变体刚扑上来,就被苏青一脚踩在胸口。 黑色的触须扎入它的脑干,仅仅三秒钟,那只充盈着油脂和血液的怪物就干瘪成了一具枯骨。 苏青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原本因为连续作战有些力竭的身体,在吞噬了大量“药渣”的高纯度气血后,不仅瞬间恢复巅峰,甚至开始突破极限。 殖装表面泛起妖异的红光,背后的触须变得更加粗壮。 她完全不知道累,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尸潮中,杀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这……这特么是人?” 老刘看着那个在怪物堆里大快朵颐的黑色背影,手里的罗盘都吓掉了。 “闭嘴。”谭海从龙背上跳下,一脚踩碎一只想偷袭的烂头,“她在进化。” 随着大量生物样本被吞噬,一段段破碎、混乱的基因记忆,顺着殖装的神经接口,强行冲入了苏青的脑海。 那不是她的记忆。 那是两千年来,这群“童男童女”先祖们代代相传的绝望。 画面支离破碎。 她看到了那个身穿方士长袍的老人。 徐福。 他没有死在海上,也没有找到神仙。 在那段最后的记忆里,徐福站在这个祭坛的中心,满脸癫狂地张开双臂。 “既然找不到神,那我就化身为神!” 老人的身体并没有腐烂。 而是在某种外星辐射的照射下,像蜡烛一样融化了。 他的血肉、骨骼、内脏,全部化作了黄白色的油脂和菌丝,顺着祭坛的缝隙,渗透到了整个地下。 他没有死。 这片大地,这满地的油脂,这无数的“肉芝”,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吱——!” 随着苏青暴食般的杀戮,剩下的畸变怪物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了某种求救般的悲鸣,纷纷调转方向,像是受惊的蟑螂,拼命钻回地下的油脂层,再也不敢露头。 火山口底部,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冒着热气的黑色身影。 “呼……” 苏青身上的黑色殖装如潮水般褪去,隐没在皮肤之下。 她踉跄了一下,被赶来的二柱子一把扶住。 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因为能量过剩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连眼睛都因为体温过高而蒙上了一层雾气。 “海哥……” 苏青抬起头,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与恶心。 她指着脚下那层厚厚的、仍在微微蠕动的黄白色油脂地面,声音发颤。 “这地方……全是徐福。” “他没死。” “他把自己炼化了。”苏青胃里一阵翻腾,“这些肉芝,这些油……都是他融化后的一部分。我们刚才踩着的……是他的肚子。” 谭海闻言,低下头。 他看着军靴下那层腻乎乎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鞋底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 这哪是什么蓬莱仙岛。 这就是徐福那个老怪物的胃袋。 “把自己炼成肥料,养出一群不人不鬼的后代……” 谭海吐掉嘴里的烟头,火星落在油脂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他抬起头,目光森寒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通往更深处的黑洞。 “既然这老东西把自个儿当成了地基……” 谭海拔出黑玉战刀,刀锋直指地心。 “那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拆迁办,给他刨个底朝天。” 第95章 琥珀里的吃人佛,两千年的恶性肿瘤 没有废话,也没有犹豫。 谭海走到那扇足有十米高、刻满了秦篆求仙铭文的青铜巨门前,右腿肌肉骤然绷紧,暗金色的龙鳞在皮下浮现。 “开!”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沉重逾万斤的青铜门扇,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这股蛮力直接从门轴上踹断,向内轰然倒塌。 积攒了两千年的骨粉与尸气,如沙尘暴般扑面而来。 “咳咳……这老不死的住得还挺宽敞。”二柱子挥舞着大手驱散灰尘,提着那把还滴着怪油的黑玉战刀,骂骂咧咧地跟了进来。 然而,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这里是蓬莱岛的最深处,也是徐福的“成神”之地。 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也没有炼丹的八卦炉。 大殿没有穹顶,上方是倒扣的火山岩壁,无数根粗大如血管般的肉质管道,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岩壁,最终汇聚向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盘踞着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山”。 老刘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打过去,瞬间折射出一片璀璨的金黄。 “这……这是金山?”老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急促,“全是金子?” 不,不是金子。 那是一座通体半透明、呈现出琥珀质感的肉山。 如果不仔细看,它像极了一尊卧佛,宝相庄严,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但随着谭海眼底的金芒微闪,视距拉近,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暴露无遗。 那根本不是什么琥珀,而是无数具人体。 成千上万个只有上半身的人,树根一样相互纠缠、融合,被封冻在那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脂表皮之下。 数万张人脸紧贴在肉山的表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 他们双目紧闭,嘴角上扬,神态安详得像是沉浸在某种极乐的美梦之中。 这是一座由活人堆砌而成的“万佛塔”。 “两千年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回荡。 不,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那是几万个声带同时震动,那是无数个灵魂在同一频率下发出的共鸣。 既有老人的苍老,也有女人的尖细,更有婴儿的啼哭,最后汇聚成一股宏大而诡异的声浪。 “终于……有鲜活的血肉……来朝拜老祖了吗?” 随着声音落下,肉山表面的数万张人脸,开始整齐划一地蠕动。 位于肉山最顶端,那张融合了无数人五官特征、巨大如磨盘的面孔,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旋转的幽绿旋涡。 “嗡——!” 一股高频的精神震荡波,瞬间横扫全场。 “啊——!”老刘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两行黑血顺着指缝流出,“别念了!别念了!脑袋要炸了!” 二柱子虽然体质强悍,此刻也面色惨白,手里的黑玉战刀剧烈震颤。 他感觉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一万只苍蝇,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想要跪下膜拜。 “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源!逻辑核心过载!” 苏青身上的黑色殖装疯狂报警,表面的黑色角质层像水波一样乱颤,显然连这套为了杀戮而生的生物兵器,也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混乱意识冲击。 “孩子……可怜的孩子……” 徐福并没有直接攻击。 那座巨大的肉山开始蠕动,金黄色的表皮下,伸出了数万只苍白的手臂。 它们在空中挥舞,做出“拥抱”的姿态,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在呼唤归家的游子。 “外界皆苦,生老病死,轮回无休。” 徐福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直接钻入众人的脑海。 “老祖我参透了生命的终极奥义,与其在尘世受苦,不如与我融为一体。在这里,没有饥饿,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极乐。” “看啊,我的三千子孙,他们都在这里,我们共享生命,我们……即是神!” 恍惚间,老刘眼神迷离,竟然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摇摇晃晃地想要向那座肉山走去: “极乐……金山……我想去……”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老刘的肩膀。 谭海站在原地,单手插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龙王视野·微观解析:开启】 在他那双泛着冷冽金光的瞳孔中,徐福身上那层神圣的“金光滤镜”瞬间崩碎。 所谓的“金身”,不过是长期辐射变异导致的角质层增生; 所谓的“安详”,不过是脑前额叶被切除后的痴呆反应; 所谓的“融合”,根本就是一场持续了两千年的吞噬。 视野中,那些连接着人脸的神经早已枯萎坏死,徐福本体延伸出的如同寄生虫般的肉触,正在疯狂抽取着这些“子孙”最后一点生命力。 “神?” 谭海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 “徐福,你是不是在那罐子里泡太久,脑子进水了?” 谭海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恶心和鄙夷。 “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什么狗屁飞升,什么共享永恒。”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座肉山。 “这就是一场大型的吃人现场。” “你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最初的‘癌细胞’。你不仅没死,还把你带来的三千童男童女当成了养分。” “你怕死,所以你强行把别人的生命力嫁接到自己身上。为了不让他们反抗,你切断了他们的痛觉,制造了这种虚假的安详。” 谭海吐出一口浊气:“你不是神,你就是一坨活了两千年的,永不停止分裂的恶性肿瘤。” “放肆——!” 谎言被戳穿,徐福那数万个声音同时发出了恼羞成怒的咆哮。 “无知竖子!竟敢渎神!” “渎神?” 谭海眼底金芒暴涨,胸口的逆鳞纹身滚烫如火。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 【沧海珠·龙吟破煞】! “昂——!” 谭海张口,一道至刚至阳、蕴含着真龙本源的龙吟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撞向那座肉山。 “咔嚓——!” 一声细碎的破裂声凭空响起。 那是徐福利用辐射和次声波制造的“多巴胺幻象”。 金光,直接消散。 那座原本宝相庄严的“金身肉山”,在众人眼中露出了真容。 灰黑色的腐肉,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水。 那些原本“安详”的人脸,随着幻象破灭,神经连接恢复了哪怕一秒的清醒。 安详消失了。 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痛苦与狰狞。 “啊——!” “杀了我……好痛……杀了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 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神圣梵音,那是几万个人在无尽的炼狱中被折磨了两千年的惨叫。 刚才还想去“极乐”的老刘,看着眼前这坨不断蠕动、流脓的烂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二柱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神,这分明是世间最恶心的刑场! “你……你竟然坏我道心!” 徐福彻底疯了。 肉山剧烈膨胀,表皮撕裂,无数条长满了倒刺和口器的触手从烂肉中喷射而出,在空中狂乱舞动,试图将这几个揭穿他遮羞布的蝼蚁撕成碎片。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触手和腥风,谭海却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低头点燃。 “呼……” 青灰色的烟雾吐出,在这充满腐臭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透过烟雾,看着眼前这团不可名状的怪物,眼神平静。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 黑玉战刀出鞘,漆黑的刀身倒映着谭海冰冷的金瞳。 “苏青,二柱子,干活了。” 谭海弹了弹烟灰,刀锋缓缓指向那颗还在疯狂咆哮的肉瘤脑袋。 “既然这坨肿瘤不想体面地死……” “那我们就帮它一把。” 谭海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冷意,身后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隐约浮现出狰狞的龙头虚影。 “准备……做切除手术。” 第96章 腐肉生金光,真龙碎伪神 谭海动了。 脚下岩石崩碎成粉。 黑玉战刀卷起暗沉的刀芒,斩向肉山顶端那张拼凑而成的巨脸。 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极致的快,和绝对的力量。 刀锋切入肉山。 厚重的金黄色角质层被生生撕裂。 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 断口处,涌出的是大量黄绿色的胶状油脂。 这些油脂活了。 它们疯狂蠕动、拉扯、互相吞噬。 仅仅一息。 深可见骨的刀痕弥合如初。 甚至那层诡异的半透明表皮愈发光亮,透着股邪性。 “呵。” 数万张人脸同时蠕动,重叠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尖锐,刺耳。 “物理攻击?” “吾早已吞地脉、食天火,肉身不朽。” “凭这块破铁,也想屠神?” 巨大的肉山开始剧烈收缩。 沉闷的泵动声响起。 咚。 咚。 每跳动一次,大殿内的温度便飙升一截。 徐福那几万双眼睛同时亮起,蓝光刺目。 “既不跪拜,那便成为养分。” 嗡——! 肉山表面亿万个毛孔张开。 实质化的“金光”喷薄而出,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一切。 那不是光。 那是积攒了两千年的高强度辐射尘,混合着尸气,经地底高压催化后的剧毒洪流。 啪!啪! 苏青和老刘腰间的盖革计数器直接爆表,冒出一团黑烟。 空气被瞬间电离,蓝紫色的光弧在空间中乱窜。 整个地下大殿,沦为炼狱。 “啊——!” 老刘惨叫出声。 厚重的铅制防护服在这股恐怖的辐射面前,薄得像张纸。 他裸露的手部皮肤开始起泡、溃烂,血水刚渗出便被蒸发成黑红色的血痂。 二柱子疯狂挥刀,试图劈开眼前的光雾。 毫无作用。 强化过的肌肉在粒子流轰击下剧烈痉挛,皮下血管根根爆裂,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警报!生物力场崩溃……” 苏青身上的黑色殖装发出濒死尖啸。 那层无坚不摧的黑色角质层迅速干枯、灰白,像烧焦的墙皮大片剥落。 这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屠杀。 “融化吧……归一吧……” 徐福狂笑,肉山蠕动着碾压而来。 死局。 就在三人即将崩溃的时候。 吼——! 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尸吼炸响。 李定国动了。 这具大明武尸一步跨到众人身前,干枯的身躯内爆发出滔天墨绿尸气。 “定南王在此!” “伤我华夏后辈,问过本王没有!” 双臂撑开。 滚滚尸气化作一道墨绿屏障,硬撼那漫天辐射金光。 滋滋滋——! 极阴对极阳。 冷水泼进滚油。 仅仅三秒。 墨绿屏障消融殆尽。 李定国身上那副连重机枪都打不穿的明光铠,开始赤红、软化,铁水滴落。 “呃啊——!” 这位硬撼了满清铁骑一辈子的老将,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尸身冒烟。 不朽的金刚尸骨开始发黑、崩解,裂纹爬满了脸庞。 他在燃烧。 但他一步未退。 眼眶里的绿火死死盯着肉山,膝盖骨被烧得噼啪作响,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寸步不让。 “冥顽不灵!” 徐福见状更加亢奋,肉山延伸出无数触手,狂乱舞动。 “看见了吗?这就是太阳的力量!” “这就是真龙的吐息!” “我是光,我是热,我是万物的终结!” 精神音波裹挟着辐射,如钻头般刺入众人大脑。 苏青意识模糊,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背叛意志,想要融化进那座肉山。 李定国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腰身被压得一点点弯曲。 就在这时。 一只手,搭在了李定国的肩膀上。 并没有多大的力气。 却稳如泰山。 谭海从李定国身后走了出来。 赤裸上身。 没有防护服,没有殖装。 他迎着那足以融化钢铁的辐射流,迈出一步。 剧毒的尘埃吸入肺腑,却连一声咳嗽都没引起。 谭海抬头。 淡金色的瞳孔穿透毒雾,看向不可一世的徐福。 眼神冷冽,像在看一堆垃圾。 “这就是你的神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能量风暴。 嗡! 体内沧海珠疯狂旋转,发出涡轮引擎过载般的轰鸣。 胸口那片狰狞的逆鳞纹身,瞬间滚烫赤红。 【被动:真龙金身·全功率】 咔!咔! 暗金色的六边形龙鳞覆盖全身,严丝合缝。 一股霸道绝伦的生物磁场,以谭海为中心撑开。 无孔不入的辐射粒子撞击在龙鳞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火星四溅。 却没有任何一缕“金光”,能穿透这几毫米厚的鳞片。 全部被强行弹开。 谭海站在炼狱中心,毫发无伤。 徐福那几万张狂笑的脸,同时僵住。 “这……怎么可能?” “肉体凡胎,怎能抗住天火?!” 谭海没有理会。 他又跨出一步。 脚下火山岩粉碎,整座大殿随之震颤。 “天火?” 谭海浑身气血如汞浆奔涌,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轰鸣。 “不过是吃多了垃圾,消化不良长出来的烂疮。” 第三步跨出。 身后虚空扭曲。 一条足有百丈长的五爪金龙虚影,凭空浮现。 龙首高昂,须发皆张。 那一双威严龙目,俯视着地上的肉山。 纯正、古老、高贵。 真龙降临。 噼里啪啦—— 徐福散发出的那些腐臭伪龙威,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遇到台风的茅草屋,直接支离破碎。 惨绿泛黄的辐射光圈,被那纯粹灿烂的金光,死死顶了回去。 “给老子……滚回去!” 谭海暴喝。 掌心按住李定国即将崩碎的肩骨。 一丝精纯的真龙本源渡入。 原本即将溃散的尸皇,骨骼瞬间愈合,眼眶绿火暴涨,甚至比之前更盛。 谭海越过李定国,独自站在最前方。 暗金龙鳞覆盖的手指,指向那座惊恐万状的肉山。 露出残忍的冷笑。 “徐福,你不是想看真正的龙吗?” “睁大你的狗眼。” “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脊梁!” 第97章 时代变了,请老祖宗赴死 “华夏脊梁?” 徐福那张拼凑而成的巨脸剧烈抽搐,几万个声带同时摩擦,发出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啸。 “两千年的黄土埋到了脖子,你这黄口小儿也配谈脊梁?!” 真龙法相碾压而下。 那层笼罩在肉山表面的“神圣金光”犹如劣质墙皮一样剥落。 什么极乐世界,什么万佛朝宗,统统现了原形。 三十米高的肉山不再维持卧佛假象。 它开始坍塌。 像一坨被扔进炼钢炉的猪油,迅速融化、流淌。 “滋——” 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整座大殿瞬间沦为露天屠宰场。 这哪里是佛。 分明是一颗巨大臃肿,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的超级癌细胞。 “既然不想在极乐中融化,那就变成我的排泄物!” 徐福彻底疯了。 肉瘤表面裂开无数孔洞。 几百条粗大如百年老树的血管触手爆射而出。 表面长满倒刺和吸盘,裹挟着强酸黏液,如同一场腥臭的暴雨,无差别覆盖全场。 “小心!” 二柱子怒吼。 手中“黑玉战刀”舞成一团黑风,护在身前。 “噗!噗!” 削铁如泥的神兵确实霸道,率先袭来的触手被瞬间斩断,污血溅了二柱子满脸。 “就这?俺还以为多硬……” 狠话没放完,二柱子愣住。 地上的断肢如活蛆一样弹跳,肉山断口处,无数肉芽疯狂交织。 眨眼间,一条更加粗壮的新触手弹了出来。 “这玩意儿属壁虎的?!” “别发呆!那是高活性癌细胞!” 苏青厉喝,黑色死神镰刀化作残影,将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没用。 这里的油脂太厚。徐福的命太硬。 无论切下多少肉块,下一秒就能长回来。 那些碎肉甚至分裂成更多的小触手死死缠住镰刀,要把她拖进那团烂肉里消化。 “放弃吧。” 徐福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 “吾乃不死!细胞无限分裂,生生不息!你们这种低等的物理攻击,可笑!” 绝望。 物理免疫。 无限再生。 无解的死局。 谭海站在原地。 触手在真龙力场外被弹开,发出滋滋的焦糊声,他眼神冷漠,看着眼前这坨不断膨胀的烂肉。 “生生不息?” 谭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滚烫的逆鳞纹身之上。 “新陈代谢快了点的恶性肿瘤,也敢妄称不死。” 意念连通。 意识空间深处,那座沉睡的庞然大物引擎轰鸣。 “既然冷兵器超度不了你……” 谭海弹掉指尖的烟头。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美学。” “小黑,别看戏了。” “洗地。” “轰——!” 大殿上方的火山岩穹顶炸裂。 碎石崩飞中,一道银黑色的金属风暴带着涡轮引擎的咆哮,硬生生砸了进来。 那是龙。 一条完全由航天级钛合金打造,身长二十米的钢铁暴徒! 【机关青龙·完全体】! “昂——!” 并非生物嘶吼。 金属摩擦与蒸汽泄压合成的机械龙吟,直接盖过了徐福的尖啸。 咚! 数吨重的金属龙躯砸在地面,尸油飞溅。 四只巨大的合金利爪扣入岩层,背部装甲板层层展开,露出腹部核心那枚高速旋转的微型反应堆。 热浪席卷。 徐福几万双眼睛同时收缩。 生物本能告诉他——这团红光,很危险。 “又是这种铁疙瘩!给我碎!” 徐福怒了。 肉山再次膨胀,分化出十几条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触手,像巨蟒缠树,死死勒住机关青龙。 “滋滋滋!” 小黑体表防御电网过载。 千万伏特高压顺着触手传导,焦糊味弥漫。 但徐福体量太大。 焦黑一层,长出一层。 “我看你有多少电!” 整座肉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二十米长的机关青龙被硬生生被压在身下,浓稠的强酸像瀑布一样浇在钛合金装甲上。 【警报!外部装甲腐蚀度15%……动力系统受阻……】 红光闪烁,机械四肢在油脂里打滑。 “哈哈哈!铁疙瘩也想弑神?” 徐福狂笑,肉芽顺着装甲缝隙往里钻。 “等我消化了这块铁,它就是老祖我的新骨架!” 二柱子一刀劈空,绝望地看着被肉海淹没的机甲龙:“完了……海爷,这玩意儿连铁都能吃!” 连钢铁之躯都扛不住。 他们这几块人肉,不够塞牙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关头。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地面弹射而起。 “消化它?” 谭海悬停半空,脚下踏着气浪。 他俯视着下方那坨不可一世的烂肉。 “你也配?” 嘭! 谭海无视漫天强酸蒸气,稳稳钉在机关青龙唯一的净土,那颗高昂的龙头之上。 手掌重重按在龙角后方那处裸露的神经接口。 【被动:真龙金身·全功率输出】 谭海体内气血如泵机鸣叫。 暗金色的龙鳞顺着手臂蔓延,直接覆盖在冰冷的机甲表面。 死寂的金属,被注入灵魂。 血肉与机械,在这一刻达成禁忌的共生。 “吼——!” 被压在肉山下的小黑,猛地抬头。 电子眼染成了至尊至贵的纯金! 一声苍凉、古老,却充满金属质感的龙吟,震散了大片腐肉。 “系统,接管反应堆。” 谭海双目紧闭,意识与机甲核心深度链接。 “注入‘沧海珠’本源。” 丹田内沧海珠疯狂旋转,浩瀚磅礴的真龙本源,顺着神经链接,不计代价灌入那枚微型核反应堆。 赤红色的核能火焰开始剧变。 红,转蓝。 蓝,转白。 最后化作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纯白金色! 那是太阳的颜色。 反应堆读数突破临界值,整条机关青龙躯干因高温变得赤红透明。 核心温度,飙升至六千度! 强酸黏液还没接触龙躯,直接气化。 “徐福。” 谭海站在龙头上,衬衫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睁开眼,金瞳倒映着脚下惊恐蠕动的肉山。 “这就是你的长生?” 谭海没笑。 他看着徐福,犹如看着历史的垃圾。 “多读点书吧,老东西,时代变了!” 机关青龙巨大的钛合金下颚直接张开。 咽喉深处,一团足以在视网膜上留下永久烧伤的金白色光团,压缩到了极致。 【真龙·等离子吐息】 “给老子……净化!” “咻——!” 没有爆炸巨响。 只有一声划破空气的尖锐嗡鸣。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金白色光柱,如同一柄上帝掷下的长矛,从龙口中喷薄而出。 这不仅仅是高温。 这是混合了“真龙破煞”属性的等离子流。 凡是被光柱扫过的物质,不论是岩石,还是徐福引以为傲的“不死血肉”,都在瞬间……湮灭。 直接从固态,升华为气态。 “不——!” “这是什么火?!痛煞我也!!” 徐福发出了两千年来最凄厉的惨叫。 所谓的无限再生,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再生? 灰都不剩,拿什么生?! “滋滋滋——!” 等离子龙息如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烧穿层层触手与油脂,在肉山中央强行开辟出一条笔直的焦黑隧道。 真龙气息附带的“净化”顺着伤口蔓延。 那些疯狂分裂的癌细胞,只要沾染一丝金光,直接坏死、枯萎。 肉山剧烈萎缩、坍塌。 数万张人脸来不及露出痛苦表情,就灰飞烟灭。 无数冤魂在烈火中解脱。 “轰隆隆……” 持续十秒的输出。 当机关青龙闭上嘴巴,口鼻间喷出两道灼热白烟时,核心反应堆转速终于降下。 大殿死寂。 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息。 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大肉山,彻底消失。 地上一片还在冒烟的黑灰。 角落里。 那一坨只剩下磨盘大小、被烧得焦黑残破、正瑟瑟发抖的核心组织,显得格外可笑。 “这……” 老刘手里的罗盘掉在地上,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柱子吞了口唾沫,感觉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 谭海站在龙头上,金光收敛。 他摸出一根烟,就着龙头还没散去的高温,低头点燃。 一口烟雾吐出。 谭海看着那个还在跳动的丑陋核心,弹了弹烟灰。 “第一回合,结束。” 第98章 只有死掉的神,才是好食材 高温未散。 空气里全是那股子焦糊味。 地面已经不是石头了。 六千度的等离子焰流,硬生生把这蓬莱地底烧成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琉璃。 还在冒烟。 二柱子手里的黑玉战刀僵在半空,刀尖还在往下滴油。 但他砍不下去了。 太干净了。 刚才还遮天蔽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肉山,这会儿连灰都没剩下几斤。 大殿中央。 那个被光柱轰出来的琉璃深坑里,只有一团东西还在动。 “嘶……嘶……” 磨盘大的一坨焦黑烂肉,犹如一只被扒了壳的老王八,在滚烫的玻璃地上疯狂扑腾。 它拼命往一道地缝里钻。 仅剩的一只浑浊独眼,死死盯着那个从龙头上跳下来的男人。 恐惧。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军靴踩在玻璃地上。 “咔、咔。” 谭海单手插兜,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盖在那团烂肉上。 徐福那只独眼吓得一缩。 “别……别炼我!” 精神波动炸响,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佛梵音。 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极尽卑微。 “我有《长生丹方》!我知道秦皇陵怎么走!” 肉瘤剧烈哆嗦,挤出谄媚的意念: “我有方子!我可以教你怎么炼不死药!我不当神了,我给你当狗!这岛上的金子,那个大秦兵工厂,全是你的!” “方子?” 谭海脚步一顿。 他看着脚边这坨冒着黄水的烂肉,露出一丝讥讽。 “把你自个儿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谭海摇摇头,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烂心的白菜。 “你这手艺,太潮。” 徐福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既然谈不拢。 那就同归于尽! “给脸不要脸!那就一起死!!” “砰!” 焦黑肉瘤突然膨胀起来,表皮仅存的几个绿脓包直接炸裂。 一股浓缩到极致的墨绿色烟雾,爆射而出! 那是徐福攒了两千年的家底——核心尸毒,混着高浓度的辐射尘。 “滋滋滋——” 空间都被腐蚀得起了褶子。 坚硬的琉璃地面开始消融,白烟滚滚。 “退!快退!” 苏青身上的黑色殖装疯狂尖叫,那是致死警报。 她拽着看傻的老刘和二柱子疯了一样往后撤。 但这毒。 谭海连躲都没躲。 他站在绿雾中心,甚至有些享受地仰起头。 那些能瞬间把钢铁碳化的剧毒粉尘,顺着鼻腔吸进肺里。 连个喷嚏都没打出来。 “呸。” 谭海往地上吐了口带绿色的唾沫。 “就这点佐料?腥味都盖不住。” 话音未落。 胸口逆鳞纹身暴亮。 金光划开毒雾。 “嗡——!” 大殿震颤。 一座虚幻、古朴,透着镇压诸天威压的青铜洪炉投影,直接砸落! 【龙宫秘境·镇海熔炉】。 “既然你这么喜欢炼……” 谭海伸出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大手,无视那些滋滋作响的毒烟,一把扣住了那团肉瘤。 五指发力,深陷烂肉。 “那就让你自个儿尝尝,被人当药炼是什么滋味。” “不——!这是什么火?放开我!” 徐福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台万转离心机。 所有的细胞活性,在一瞬间被某种霸道的规则锁死。 “我是神!我不死不灭!你不能杀我!!” 尖啸声凄厉。 “神?” 谭海把那团还在滴油的烂肉提到眼前。 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食客对待食材的冷漠。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根在地里埋了两千年,长毛发霉了的老萝卜。” “起火。” 心念一动。 青铜洪炉内,没有凡火。 腾起的是金色的、液体般流淌的“真龙气血”。 这是以暴制暴的规则碾压。 “啊啊啊啊——!” 惨叫声拔高八度。 不是疼。 是剥离。 灵魂、意识、生命印记,像洋葱皮一样,被一层层强行撕开。 老刘躲在石头后面,牙齿打架:“这……这是要活炼了那老妖怪?” “他在提纯。” 苏青死死盯着那座洪炉,银灰瞳孔收缩,“他在榨干徐福最后的剩余价值。” 肉瘤在金焰中疯狂扭曲。 “滚出来。” 谭海一声低喝。 “呼——” 无数道黑烟被逼了出来。 那是三千童男童女,是两千年里无数被吞噬的冤魂。 它们在空中化作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朝着谭海深深一拜,随后消散在虚空。 肉瘤缩水了一半。 紧接着是除杂。 “滋滋滋……” 辐射尘、癌变组织、尸毒…… 这些凡人触之即死的剧毒,化作黑色的废渣,淅淅沥沥从炉底掉落。 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徐福的意识终于崩了。 “饶……饶命……” 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抹杀。 杂质燃尽。 原本磨盘大的丑陋肉瘤没了。 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液体,静静悬浮在炉心。 异香扑鼻。 哪怕隔着几十米,老刘闻上一口,都觉得浑身骨头轻了三两。 这是徐福吞噬蓬莱地脉,攒了两千年的纯净生机。 “咕嘟。” 远处的尸皇李定国,眼眶绿火剧烈跳动。 本能告诉他,吃了这东西,他这具尸身或许能再活一世。 但他不敢动。 那个炼药的男人,比药可怕一万倍。 “成色一般。” 谭海瞥了一眼那团琥珀液体,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也就是个中品,凑合吃吧。” 散去洪炉。 谭海张口一吸。 “咻——” 琥珀流光直接钻入腹中。 “咔嚓!咔嚓!” 骨骼爆响,密密麻麻,像是炒豆子。 谭海浑身皮肤赤红如烙铁,青筋如一条条钻地的蚯蚓般暴起。 【滴!高纯度生命能灌入……】 【被动:真龙金身正在重组……】 【细胞活性提升300%……骨骼密度提升500%……】 痛。 这种痛不是被刀砍,而是把你拆碎了,再用钢筋水泥重新浇筑一遍。 这是换种。 谭海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龙王视野】内视下。 鲜红的肌肉纤维开始泛起金光。 灰白的骨头一点点剔除杂质,变得羊脂白玉一样通透。 五脏六腑褪去凡胎的浑浊,化作半透明的红水晶质感。 “咚!咚!咚!” 心跳声沉重如雷。 每一次跳动,大殿顶部的灰尘就簌簌落下,震得人心慌。 许久。 “呼……” 谭海吐出一口白气。 气凝不散,在空中化作一条微型小白龙,盘旋一圈才散去。 体表那层焦黑的老皮大片脱落。 新生的皮肤细腻如玉,却透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 【恭喜宿主!真龙金身突破瓶颈!】 【当前阶段:中阶·玉骨冰肌(无漏之躯)】 谭海握了握拳。 力量,浩瀚如海。 但他没急着高兴。 转身,看向早就傻掉的二柱子。 “刀给我。” “啊?哦!”二柱子手忙脚乱把“黑玉战刀”递过去。 谭海接过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 抬起左手,伸出小指。 眼神一冷。 右手挥刀,没有任何犹豫。 斩! “海爷!!”老刘尖叫。 “噗嗤!” 刀锋切过,半截小指应声而断,掉在地上。 断口处,没流血。 甚至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伤口探出无数金色的肉芽,在空气中疯狂交织、编织。 骨骼延伸,肌肉覆盖,皮肤愈合。 一秒。 两秒。 仅仅两秒钟。 一根完好无损、连指纹都一模一样的新手指,长了出来。 只有地上那半截断指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这……” “断……断肢重生?!” 苏青声音发抖,死死盯着那只手,“这是只有理论模型里才存在的完美生物……” “还行。” 谭海活动了一下新指头,触感灵敏。 随手把刀扔回给二柱子。 这种恢复力,只要不被瞬间轰成渣,他就是战场上的永动机。 “这就是徐福做梦都想求的长生。” 谭海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徐福留下的黑印,一脚踩散。 “可惜,他把路走窄了。” 转过身。 身后是巍峨狰狞的机关青龙,身前是敬若神明的同伴。 谭海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那个背影如魔似神。 “收工,回家。” 第99章 绝地天通,马里亚纳的血色坐标 等离子龙息扫过的余温还未散去。 大殿中央的琉璃坑洞冒着滚烫白烟,曾经号称“长生神”的徐福,连原子带魂魄都被气化成了渣。 谭海踩在晶莹剔透的地面上,军靴底部与滚烫的琉璃接触,发出咔嚓咔嚓的爆裂声。 “海爷,坑里有亮儿!”老刘趴在石头后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焦土中心。 那足以熔穿钢板的深坑最中心,悬浮着一片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石板。 六千度的高温没能伤它分毫,石板反而在贪婪地吞噬着四周残存的辐射热能。 石板表面的暗紫色纹路有节奏地闪烁,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像是一颗金属心脏在深沉搏动。 “这玩意儿……烧不坏?”二柱子挠着脑壳,大着胆子用黑玉战刀捅了捅。 嗡——! 一股沉闷且强横的斥力爆发。 二柱子只觉得虎口像被重锤砸中,重达几十斤的战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在琉璃地上连退数步才拿桩站稳。 “离它远点。”苏青冷声制止。 她身上的黑色殖装此刻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表面的角质层剧烈起伏。 “密度不对。”苏青盯着监测仪,神色肃然,“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元素,引力场强得离谱,就这么一小块,实际重量怕是过了八百斤。” 谭海金瞳微眯。 【龙王视野·深度解析:开启】 视网膜上,一排暗红色的警告信息伴随着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主线道具:星图石板(残缺·叁)】 【警告:检测到异维度物质介入,初步判定为外星陨星核心残留。】 【信息回溯中……】 一段被岁月掩埋了两千年的残酷画面,强行撕开了谭海的视神经。 两千年前,咸阳宫。 始皇帝将这块坠于北海的“陨星之主”一分为三,其中一份赐予了那个自命不凡的方士徐福。 嬴政给他的旨意绝非寻常的“寻仙”,而是命他以方士之法,破解石板内的异能,为大秦万世基业打造不朽的核心动力。 可徐福失败了。 他根本读不懂这些高维密码,为了给这块废铁充能,他在蓬莱设下两千年的血祭。 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代,从来就不是他的子嗣,而是他用来稳定石板能量的“生物电池”。 徐福这老杂毛,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当了磨刀石。 “拿着人命磨了两个朝代,才磨出这么一点亮儿,真该死啊。” 谭海冷哼一声,暗金色的龙鳞直接覆盖五指。 咔! 他猛地一握,蛮力强行碾碎了石板周身的排斥磁场。 就在谭海触碰石板的刹那,变故骤起。 他怀中从李德发那里缴获的龙形玉佩,以及拆自史密斯体内的金人核心,竟自发飞向半空。 三件物品围绕着谭海飞速旋转。 原本暗沉的石板、碎裂的玉佩、冰冷的核心,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跨越千载的共鸣。 金色的龙气与蓝色的弧光相互撕扯,在大殿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风暴。 随着一声清脆的咬合声,三块残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悬浮结构,在空中重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精密罗盘。 “海爷……那是啥?”老刘张大了嘴巴。 谭海负手立在风暴中心,金芒流转。 幽暗的地下大殿消失,出现一张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全息投影。 上面清晰勾勒出了两千年前尚未沉没的海底大陆架轮廓,每一条海沟、每一处灵脉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全图之上,分布着十二个闪烁的猩红坐标。 它们像是一根粗壮的铁链,死死锁在了华夏大地的气脉咽喉之上。 其中两个点——红星海域和蓬莱,此时已经熄灭,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十二金人……”谭海自语。 【系统提示:大秦·绝地天通计划解锁。】 【真相:始皇帝嬴政集举国之力,铸十二镇海阵眼(金人),旨在封锁深海“归墟大恐怖”,截断异空间生物对华夏龙脉的寄生吞噬。】 “原来如此。” 谭海盯着那些光点,眼里的杀气渐渐浓郁。 后世文人说始皇收天下之兵是为了防人造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祖龙嬴政,从头到尾防的都是那帮从海底裂缝爬出来的异类。 徐福不过是在国库边上偷灯油的一只耗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全息地图上的所有光路开始收缩,最后化作一条血红色的箭轴,笔直地扎入太平洋的最深处。 在那一望无际的汪洋中心,一个狰狞的漩涡图标开始疯狂跳跃。 四个龙飞凤舞的古秦小篆缓缓浮现: 【祖龙水宫】。 下方的读数极其扎眼:11000米。 苏青倒吸一口冷气:“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 “那里是绝对的生命禁区,每一平方厘米承载的水压超过一吨。” 苏青的声音在发颤:“始皇帝……居然把他的行宫,建在了那种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狱?” 老刘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狂跳:“这一万多米深的水下……活人进去,还不得直接碎成渣?” 谭海死死盯着那个红得发紫的坐标。 他体内的【沧海珠】仿佛被唤醒了沉睡万载的凶性,胸中战意激荡。 那是归巢的渴望。 【叮!主线任务:重铸国运(终章)开启!】 【目标:潜入马里亚纳海沟,开启祖龙水宫,回收最终核心——传国玉玺!】 【说明:玉玺乃大阵唯一开关,一旦落入神道生物或境外之手,华夏海疆将彻底沦为异类的狩猎场。】 谭海抬手,将重组后的黑色罗盘稳稳攥入掌心。 “走。”他转身,背后的披风在大殿的废墟中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 “海爷,不挖了?”二柱子指着那满地的稀有金属残骸,“弄回去,能给小黑(青龙)再焊几层甲呢。” “全部带走。” 谭海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刺骨,“把能用的金属材料一克不剩地运上船,这地方,马上要塌了。” 话音刚落,整座火山口底部发出了刺耳的崩裂声。 失去了徐福作为生物中枢,这座依靠禁忌技术缝合的死岛,终于走到了尽头。 巨石如雨点般砸落。 一道银黑色的金属风暴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机关青龙咆哮升空,舱门开启,将众人稳稳接入。 谭海立于龙首,最后俯视了一眼这片埋葬了两千年罪孽的焦土,眼中映着漫天火光。 “回村,整军。” 他仰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海平线,那是通往世界极深处的方向。 “世界上最深的水里,还蹲着一帮想吃肉的脏东西。” “我这根钓鱼竿……” 谭海按住胸口的逆鳞,神色愈发狠戾,“这次要钓条天大的。” 龙影破空,直插云霄。 蓬莱在震天动地的鸣声中沉入海底,而新的征途,在那万米深渊之下,正露出染血的獠牙。 第100章 沉岛为祭,给五星红旗的一份厚礼 高温未退。 海面上蒸腾着白色的水汽。 “抓稳!” 谭海站在机械龙首,声音被狂风撕碎。 脚下的钛合金装甲因过载而滚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下方,那个盘踞了两千年的罪恶巢穴,正在崩塌。 千万吨海水倒灌,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航母的恐怖漩涡。 “嘣——!” 漩涡中心,最后一块刻着秦篆的礁石被海水嚼碎。 徐福的长生梦,连同那三千童男童女的血泪史,彻底葬进了太平洋的淤泥里。 “这动静……是不是闹得有点大?” 二柱子趴在龙背上,看着下方那末日般的景象,吞了口唾沫。 没人回答他。 因为更大的动静来了。 “滴——!” 刺耳的雷达锁定音,在每个人的耳旁响起。 不是一道。 是十二道。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突然隆起。 巨大的黑色舰桥破开水浪,如同一座钢铁孤岛,横亘在众人面前。 091型攻击核潜艇。 深海狼群。 十二个导弹发射井盖在液压声中弹开,露出了森白的弹头。 那是“真理”。 射程之内的真理。 “前方不明飞行物,这里是华夏海军。” “你方已进入一级战备区域,立即降落,解除武装!” “重复!立即解除武装!否则予以击毁!” 没有废话。 火控雷达已经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机械青龙。 气氛骤然紧绷。 二柱子手里的黑玉战刀在发抖。 面对这种国家机器,个人的武力显得如此渺小。 谭海却笑了。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盒有些皱巴的烟,低头点燃。 火苗在海风中跳动。 “别紧张。” 谭海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通过龙载扩音器,懒洋洋地传遍全场。 “刚帮家里做了个大扫除,清理了一堆陈年垃圾。” “动静是大了点,但也没必要拿‘东风’快递来收件吧?” 潜艇指挥塔上。 大校军官的手指扣在发射钮的保险盖上。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红点,那是足以匹敌一座小型城市的能量反应。 打?还是不打? 就在这时。 谭海手腕一抖。 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哐当”一声,砸在潜艇的前甲板上。 “这是垃圾分类清单。” 谭海弹了弹烟灰。 “徐福那老东西两千年的犯罪记录,人体实验、勾结外敌、基因改造……都在里面。” “你们拿回去,慢慢看。”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上前,仪器扫描,解码。 仅仅三分钟。 指挥塔内的全息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 畸形的人彘、惨死的一千零三号标本、徐福那疯狂的“饲养计划”…… “畜生……” 大校咬着牙,这两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 看到这片国土上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发指的罪恶,那股怒火简直要烧穿胸膛。 他抬起头。 再看向半空中那个男人时,眼中的敌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这是国士。 虽然行事乖张,但骨子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 “误会解除。” 大校松开保险盖,对着麦克风沉声道,“感谢阁下为国除害。但……这条机械龙,以及这种超常规战力,必须报备。” “报备?” 谭海笑了,神情玩味。 “光报备多没诚意。” 他拍了拍身下的龙颈,犹如拍打自家的大黑狗。 “小黑,吐出来。” “咔嚓——!” 机关青龙那巨大的金属下颚张开。 “轰隆隆!” 如同倾倒垃圾一般。 数百吨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金属残骸,被一股脑倒在潜艇旁的礁石上。 那是徐福大殿的支柱。 经过两千年地脉辐射与高压锻造的生物记忆金属。 “这堆破铜烂铁我留着占地方。” 谭海语气随意,仿佛扔掉的是一堆废纸壳子。 “送你们了,拿回去给咱们的海军造几艘新舰,就算我谭某人交的‘拥军税’。” 潜艇上的技术参谋看了一眼探测仪的读数,眼镜差点掉下来。 “首长!这是……超高纯度活性记忆金属!” “这硬度……这延展性……这堆东西的价值,能造半个航母编队的外壳!!” 大校震撼得失语。 拥军税? 谁家交税直接交半个舰队?! 就在全舰官兵处于被这“豪礼”砸晕的震惊中时。 一道身影,缓缓走到了龙首边缘。 他身披残破的明光铠,浑身缭绕着墨绿色的尸气,在阳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李定国。 这位大明最后的战神,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眸子,死死盯着潜艇指挥塔顶端。 那里。 有一面鲜红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见过这面旗。 但他认得那种红。 那是血。 是无数汉家儿郎,为了脚下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染成的颜色。 四百年了。 他守在漆黑冰冷的海底,听着国门破碎的声音,听着异族铁蹄的践踏声。 他以为,华夏已亡。 可今天。 他看到了这钢铁巨兽,看到了这些昂首挺胸的兵。 那是脊梁。 那是无论被打断多少次,都能重新挺直的华夏脊梁! “大明……镇南王……李定国……” 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悲凉与豪迈。 “参见……我华夏王师!!” “嘭!” 这位即使面对数十万满清铁骑也未曾弯腰,即使身死化僵也要镇守国门的铁血武将。 在这一刻。 推金山,倒玉柱。 对着那面红旗。 重重地,单膝跪地。 抱拳。 行军礼! 这一跪,海风静止。 这一跪,跨越了四百年时空。 大校看着那位“老兵”,鼻腔一阵发酸。 不需要档案,不需要政审。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军魂,骗不了人。 “全体都有!” 大校猛地转身,对着李定国,吼出了破音的命令。 “立正——!” “敬礼!!” “刷!” 甲板上、指挥塔上,所有海军官兵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向着半空中的那位孤魂,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古今两代军人。 在那面鲜红的旗帜下,完成了无声的交接。 …… 十几分钟后。 一份加急电报直达京都。 三分钟后,红头文件回传。 大校拿着那份文件,递给降落在礁石上的谭海。 “谭海同志,上级指示:感谢红星大队做出的卓越贡献。即日起,红星海域划为军事禁区,给予特级战略合作伙伴待遇。”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军用通讯器。 “你需要什么支援,不管是油料、弹药还是技术,尽管开口,国家给你兜底。” 这是尚方宝剑。 意味着从今天起,谭海不再是草莽,而是背靠国家机器的“龙王”。 “谢了。” 谭海接过通讯器,随手揣进兜里。 他拿出一张新的海图,在上面那个红得发紫的坐标点上画了个圈。 “既然有国家兜底,那我不客气了。” 谭海指着海图上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马里亚纳海沟。 “这地方,帮我搞点耐高压材料。” 大校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挑战者深渊?一万一千米?你要去那下面?” 那是人类禁区。 是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狱。 “徐福那种货色,充其量就是个看大门的。” 谭海看着东方渐沉的夕阳,眼底金芒流转,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真正的大鱼,都在深水区里趴着呢。” 他转身,跳上龙头。 “小黑,回家!” “今晚加餐,吃鱼!” “昂——!” 机械青龙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双翼卷起狂风,载着满船的战利品,向着红星村疾驰而去。 大校站在指挥塔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敬礼的手久久未放。 “那下面……到底有什么?”副官忍不住问。 大校看着那片深邃的海域,声音低沉。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有什么,哪怕是阎王爷,这次恐怕也要被扒层皮了。” 第101章 朕在渊底两千年,等一个带把的! 红星村码头。 一声巨响,地面震动。 烟尘散去。 体长二十米的银黑机关青龙张开腹舱,把里面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是一堆扭曲的钛金支柱、融化的青铜门板,还有暗金色的生物合金。 这是徐福攒了两千年的家底。 也是那座蓬莱岛最坚硬的骨头。 几百吨的重量压下来,码头加厚的混凝土地面裂开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腥气。 那是金属锈味混合了古老血肉的味道。 赤脚医生王老头正在给伤员包扎,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他瞪着眼,凑近一根断裂的金属柱。 柱子表面还在分泌油脂,皮下似乎有神经在跳动。 王老头往后一弹,喊道这铁成精了。 谭海从龙首跳下,军靴落地激起尘土。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身上带着股刚从战场回来的煞气。 谭海把黑玉战刀扔给二柱子,说徐福把自己炼了两千年,这堆东西就是他的骨髓。 他看了一眼那一圈简陋的红砖围墙。 太脆。 这种墙防得住流氓,防不住即将到来的深海巨兽和列强坚船。 要把这片海变成自家的后花园,篱笆得扎紧。 谭海解开裤腰上的武装带。 他说今晚谁也别睡。 起炉,炼铁。 把红星村翻个新。 夜色深沉,红星村亮着灯。 土窑里的煤炭火烧得通红,那堆生物金属在里面躺了半小时,一点变化都没有。 老刘满脸黑灰,拿着工兵铲敲地面。 他说乙炔喷枪都切不动,这硬度比坦克装甲还高。 谭海站在高台上,单手对着虚空一抓。 空间扭曲。 一座古朴沧桑、雕刻着盘龙纹路的青铜虚影浮现。 龙宫秘境,镇海熔炉。 谭海低喝一声火来。 体内的沧海珠旋转,真龙本源之火顺着掌心喷出。 金色的火焰灌入熔炉。 高温力场笼罩。 那些硬邦邦的生物记忆金属发出了金属鸣音。 它们软化、崩解,最后变成了银黑色的铁水,在空中悬浮流动。 二柱子们赤膊上阵。 他们扛着几百斤的铁锤,或者直接用大手,引导这些滚烫的金属液流向围墙。 银黑色的金属液覆盖了原本的水泥墙体,扎入地下,与地基融为一体。 三个小时后。 一座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环形堡垒拔地而起。 二柱子擦了把汗,说看着就是黑了点。 谭海看向角落里的苏青。 苏青点头,脱去手套。 那只属于007号的右手液化,变成无数根黑色生物触须,刺入了金属墙体的预留接口。 神经链接,生物电讯号同步。 激活。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从墙体内部传出。 围观村民感觉脚底板一麻,黑色墙面开始微微起伏。 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这墙活了。 谭海点了根烟,让二柱子打一拳。 二柱子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暴涨,一拳砸在墙面上。 火星四溅。 坚硬的金属墙面被砸出一个深达三寸的拳印。 下一秒,拳印周围的金属剧烈蠕动。 银黑色的肉芽从断裂处探出,疯狂交织填补。 眨眼间,凹陷消失。 墙面光洁如新,硬度似乎更高了。 全场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王老头嘴唇哆嗦,说这墙会自己长肉。 村民们看着这座呼吸着的钢铁堡垒,眼神狂热。 这是神迹。 也是他们在乱世中活下去的本钱。 谭海指着剩下的一堆边角料,让老刘把存货拿出来,给老祖宗换身行头。 片刻后。 一直站在海岸线的尸皇李定国转身。 那副锈迹斑斑的明光铠已经被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这种生物记忆金属打造的银黑色战甲。 钛金护心镜下,墨绿色的尸火闪烁。 手中的绣春刀经过高频震动技术重铸,刀刃在夜色中发出嗡鸣。 李定国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脆响。 他看着自己这副全新的躯体,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满意。 红星堡垒,铜墙铁壁。 地下指挥室。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谭海坐在主位,双腿搭在桌上,军靴上的泥土还没擦干。 桌子中央放着那块从徐福炼丹炉里抢回来的星图石板。 这东西像块顽固的黑炭。 无论老刘是用火烧、水浸,还是用强光照射,它都没有反应。 二柱子拿黑玉战刀捅了捅,说这就是徐福拿命换来的地图,看着跟垫桌脚的石片没两样,徐福怕是被骗了。 谭海看向苏青。 他说那是没找对钥匙。 作为徐福倾尽心血打造的完美容器,苏青从进屋开始状态就不对。 她盯着那块石板,脸色苍白,体内的黑色异种基因在躁动。 苏青捂着胸口,说它在叫,在喊饿。 谭海让给它吃。 苏青抽出匕首,割破指尖。 一滴暗红色的、融合了异种基因与真龙气息的鲜血滴落在石板中央。 鲜血瞬间被吸收。 原本沉寂的石板爆发出一股次声波。 老刘和二柱子闷哼一声,捂住脑袋蹲下。 这感觉犹如有人拿着大锤敲了一下天灵盖。 眼前的景象变了。 地下室消失。 只剩一片漆黑冰冷、波涛汹涌的黑色汪洋。 两千年前的归墟。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一艘巨大的秦代楼船在巨浪中巍然不动。 楼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众人,身穿玄黑色冕服,腰佩连鞘古剑。 狂风吹得他的衣袍作响。 他站在那里,镇住了这片暴怒的大海。 哪怕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那股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让拥有真龙金身的谭海感到呼吸一滞。 体内的龙血沸腾,骨骼爆响。 谭海全力运转功法,才勉强维持站立。 旁边的老刘早就趴在地上,抖个不停。 生物本能告诉他,抬头就是死。 二柱子牙齿打颤,问这是谁。 画面一转。 徐福跪在这个男人的脚下,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徐福声音充满恐惧,问真的要下去吗,那是归墟,是绝地,活人下去就回不来了。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震得海水倒流。 他说朕统六合,扫八荒,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 但这地上的太平守得住,地下的鬼门却无人去填。 男人拔出腰间那柄太阿剑。 剑锋直指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苏青的瞳孔变成了银灰色,她复述着那段被抹去的历史。 史书说始皇崩于沙丘,秘不发丧。 那是假的。 苏青声音发抖。 他没死。 为了彻底镇压地底那个正在苏醒的大恐怖,他放弃了皇权,带着十二金人,带着大秦最精锐的墨家机关部队,肉身沉海。 老刘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活人下海。 秦始皇没死。 他就在这海底下。 这颠覆了人类的历史认知。 那个被后世称为暴君、渴望长生的千古一帝,为了守护这片大地,主动走进了地狱。 就在这时。 画面中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 露出半张冷硬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有两个瞳孔。 重瞳。 那目光穿透了两千年的岁月,落在了此刻站在地下室的谭海身上。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跨越时代的审视和托付。 朕在下面,等了太久。 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谭海的脑海中炸响。 后世的那个小子。 若你有胆,便带上玉玺,来见朕。 画面崩碎。 石板化作一堆齑粉。 桌面上只留下一行猩红刺目的数字坐标。 负11034米。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苏青看着那个坐标,指尖微颤。 马里亚纳海沟。 地球的最深处。 他真的在那下面。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那是秦始皇,他们真的要去找他,他是活的。 谭海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皱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窜出火苗,照亮了他那双燃烧着金芒的眼睛。 恐惧不存在。 谭海体内的真龙之血因挑衅而躁动,他咧嘴一笑。 他说活的更好。 谭海转身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大步向外走去。 要是死的,那多没劲。 他走上高台,迎着海风,遥望东方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海域。 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各国舰队集结的探照灯光。 但在谭海眼里,那不过是一群小丑。 真正的对手在下面。 谭海弹了弹烟灰,对着那片深渊露出笑容。 正想当面问问这位老祖宗。 这天下的担子他扛了两千年,累不累,是不是该换个肩膀,让后生来扛一扛了。 谭海喊二柱子备船。 目标马里亚纳。 去给秦始皇接风。 第102章 核反应堆喂给铁王八,活体要塞“玄武”诞生 干船坞里刮着腥风。 这味道不对劲,是那种死了两千年的老尸首散发出来的。 几百吨银黑色的金属残骸堆在一起,徐福的意识虽然没了,但这堆经过地脉辐射锻造的生物记忆金属还带着煞气。 几个码头工人刚靠近就觉得腿软,跪在一边干呕。 二柱子提着黑玉战刀挡在前面,皱着眉说这哪是废铁,分明是一堆剁碎的肉块,还热乎着。 谭海站在残骸前,赤着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 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开启龙王视野。 视网膜上刷出一排数据,这是高活性的生物钛金,还残留着百分之十五的神性,系统评价这是锻造深海重器的顶级材料。 紧接着系统提示响起,检测到谭海拥有墨家机关术和真龙金身,自动匹配了一张隐藏图纸,墨家玄武级深潜要塞的魔改版。 一张复杂的立体蓝图塞进了谭海的脑海,这东西武装到了牙齿,是个披着装甲的深海暴徒。 谭海拍了拍面前一块微微蠕动的金属板,原本那艘破渔船下不去马里亚纳海沟,正好用这堆神肉造个新家伙。 苏青抱着图纸,脸色严肃。 海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作为半个改造人,她懂这些材料的含金量。 她指着图纸的核心参数说结构强度没问题,这一万一千米的水压扛得住。 问题在动力,徐福是用几万人的命当电池,现在去哪找这么大当量的能源。 苏青的手指移向驾驶舱位置,说还有观察窗。 普通的防弹玻璃在那个深度会变成粉末,需要纯度极高的特种石英玻璃。 老刘蹲在墙角抽旱烟,直摇头。 他说村里的土高炉烧不了这个,这种级别的材料是国家级实验室的宝贝。 谭海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军用通讯器,这是离开蓬莱时那位大校塞给他的。 他按下通话键,输入一串红色代码。 谭海对着话筒说他是谭海,东西要现成的,特种玻璃和动力炉。 对面似乎在解释流程。 谭海直接说刚给国家交了半个舰队的税,要点回扣不过分,东西赶紧送来,别让他等太久。 电话挂断。 …… 几小时后。 正在晒谷场翻晒海带的村民抬头看天,以为要变天了。 二柱子眯起眼,那是三架涂装成空军灰的运8重型运输机。 飞机呈品字形编队,带着低空轰鸣呼啸而至,巨大的机腹舱门打开,几个挂着红白降落伞的银色金属集装箱被空投下来。 箱子重重砸在红星村宽阔的晒谷场上,激起一片尘土,几只土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 箱体侧面喷着红色的字:863计划绝密配给。 老刘捡起烟袋锅子,手有些抖,说还真给送来了。 二柱子带人冲上去撬开箱门。 第一个箱子里是特殊泡沫包裹的厚重透明板材,在阳光下看不到一丝杂质。 第二个箱子是个贴满辐射警示标识的铅封圆罐,旁边附带了一整套复杂的控制系统。 苏青看着说明书上的参数,呼吸急促起来,这是微型核反应堆组件,给攻击核潜艇用的心脏,最新一代的实验型号。 这就是国家力量,只要敢开口就真的给。 谭海把通讯器揣回兜里,没多看那些物资一眼,转身走向干船坞,说开工。 干船坞内灯火通明。 铅封圆罐被重型吊机放入船坞中央,徐福留下的几百吨金属残骸堆在四周。 谭海站在高台上,胸口的逆鳞纹身滚烫。 他体内沧海珠旋转,掌心腾起一团金色的真龙本源之火。 金色的火舌倾泻而下,吞没了那些银黑色的金属残骸。 那些生物金属在真龙火里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颤抖。 谭海双目金光暴涨,十指连弹打出一道道龙气符文。 高温逼迫下,坚硬的钛合金软化崩解,变成了银黑色的液体在地面流淌。 谭海操控着这些金属液,它们犹如饥饿的菌群一样扑向中央散发着热源的核反应堆。 苏青站在观察窗后看着这一幕,这不是机械组装,是寄生。 银黑色的金属液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刺入反应堆的冷却管道和线路接口,连控制芯片也没放过。 反应堆原本绿色的指示灯闪动了两下,变成了暗红色。 金属与核能结合,发出了那种粘稠的吞咽声。 谭海暴喝一声,指尖划破手腕,喷出一蓬精血。 原本蠕动的金属液躁动起来,疯狂地拉伸重组。 十几分钟后,金色的火焰散去。 一艘长达三十米的深潜器趴在船坞底部,它通体哑光黑色,呈流线型水滴状,背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六边形装甲,如玄武的龟甲一般。 船身两侧是两排高频震荡推进翼。 二柱子挠着头皮说这造型活脱脱一个没腿的大王八。 苏青走下扶梯,伸手想碰船头的观察窗,手却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那块特种玻璃边缘的金属正在轻微蠕动,银黑色的肉芽分泌出透明的生物胶质,正在把玻璃长在眼眶的位置。 这艘船是种出来的。 谭海从高台跳下,走到潜艇的眉心位置,那里有一个暗金色的凹槽,是墨家机关术的中枢核心。 他抬起手,将指尖那滴闪烁着金芒的心头精血按入凹槽。 系统提示墨家机关术血脉绑定成功。 一道暗金色的光晕顺着眉心流淌过整艘潜艇。 咚!咚! 沉闷有力的心跳声从钢铁巨兽的内部传出。 船头的两盏高功率探照灯亮起,幽蓝色的光束扫视着四周,如同一双刚睁开的眼睛。 船身两侧的推进鳍划动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鸣。 老刘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罗盘指针直接炸裂,在风水师眼里这分明是一头刚出世的妖孽。 谭海伸手抚摸着温热的船体,手掌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反馈。 这艘船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甚至具备了生物感知的雷达系统,在深海一万米的黑暗中,它就是顶级的掠食者。 谭海拍了拍坚硬的装甲板,说名字叫玄武号。 潜艇侧面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结合了生物神经元与机械仪表的驾驶舱和暗红色的氛围灯。 谭海站在舱门口回头。 苏青已经穿好了黑色的抗压服,抱着数据板,二柱子扛着刚磨好的黑玉战刀咧嘴笑,老刘背着一大包法器符纸,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李定国身披新铸的战甲站在浪头。 谭海弹掉指尖快烧到手的烟头,一步跨入舱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内回荡:“去海底那个老祖宗家里串个门。” 第103章 嘘,别说话,老祖宗想给洋鬼子看个大宝贝 红星村地下指挥室。 空气有些发黏,满是高功率设备过热后的焦糊味。 全息海图上,红色的光斑挤在一起,堵死了第一岛链的咽喉。 “滋……滋……” 通讯器上的红灯闪烁。 “谭海!”大校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封锁线拉起来了,四艘驱逐舰配合核潜艇,在那片海域撒了几千个主动声呐。” 苏青敲击键盘,屏幕画面一变,海面下的声波密密麻麻,连条金枪鱼游过去都能被听出公母。 大校继续说道:“情况不对,上级建议推迟出航,外交部正在交涉。” 谭海坐在那张刚焊好的钛合金椅子上,双腿搭着控制台边缘,军靴上的泥点干成了块,手里那块龙形玉佩被他盘得发亮。 “推迟?” 谭海按下通话键。 “大校,帮我带句话。” 他声音很轻。 “红星村的船,从来不看红绿灯,不想沉,就滚开。” 啪。 通讯切断。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二柱子咧开嘴,嚎了一嗓子。 谭海站起身,黑色防风大衣甩开。 “干活。” …… 干船坞的水位涨了起来。 黑色的“玄武号”潜伏在水下,谭海站在核心控制台前,右手按向那个暗金色的凹槽。 体内的沧海珠旋转,一缕真龙本源顺着指尖灌入潜艇的中枢。 “咚……” 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从船体内部传出。 潜艇表面的钛合金装甲板微微张开,喷出一股热气。 它醒了。 “各就各位。” 谭海坐进主驾驶位,神经链接接通,视野延伸,整艘潜艇成了他的躯干。 外视屏幕亮起。 尸皇李定国身披新铸的银黑战甲,像座铁塔般站在艇首的外侧甲板上,那里有个预留的磁吸凹槽。 李定国拒绝进舱。 一道精神波动传进谭海脑海:“本王不坐轿子。” 李定国手按绣春刀,眼眶里绿火跳动,盯着前方漆黑的水域:“四百年了,这片海,本王要亲自看。” 谭海神色淡然,指尖轻点,艇首的记忆金属蠕动,化作两道锁扣卡住李定国的战靴。 “随你。” 谭海推下操纵杆。 “坐稳了,老祖宗,咱们去给那帮不开眼的上一课。” …… 水下400米。 这里没有光,玄武号切开深水,在黑暗中穿行。 “进入高密度声呐区。”苏青盯着屏幕,“正前方三海里,日方旗舰‘雾岛号’的主动声呐波覆盖了航道。” 屏幕上一片红得发紫的波纹挡在路上。 “绕路?”二柱子手心冒汗。 “绕?”谭海看着那片红区,把动力阀门推高,“为什么要绕?” 他闭上眼,手指抚过操作台上的生物控制球。 “嗡——!” 玄武号黑色的外装甲震颤,坚硬的钛合金表面软化,细微的金属鳞片像鱼鳃一样开合,特殊的低频震动波顺着海水扩散。 那是生物的鸣叫。 “呜——!” …… 海面上,“雾岛号”声呐室。 几名声呐员盯着屏幕,一条粗大的信号波纹闯了进来。 “目标!”声呐员手按向警报钮,“大型水下目标,速度四十节,方位……” 警报还没拉响,那个尖锐的金属信号波纹变了,机械噪音消失,变成了一段柔和平缓的生物波谱。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动两下,变成了代表海洋生物的绿色。 “八嘎!”声纳长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那是抹香鲸群!看清楚波形,没有金属回声。你要拿反潜鱼雷炸鱼吗?” 声纳员捂着脑袋,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绿色光点,一脸委屈。 水下。 谭海看着雷达上那些红色光标移开。 “跟我玩科技?”谭海看着屏幕,“徐福把自己炼了两千年,这身皮肉,你们的雷达分辨不出来。” 玄武号加速,切入舰队核心防御圈,头顶就是那艘万吨级的“雾岛号”。 谭海把潜艇上浮到潜望镜深度,黑色舰影贴着敌方旗舰的龙骨滑了过去。 “这就叫嚣张?”谭海冷笑,“好戏在后头。” …… “雾岛号”指挥室。 美军顾问盯着屏幕,直觉不对,水流扰动太大了。 “放个无人潜航器下去。”顾问皱眉,“看看那是条什么鲸鱼。” 两分钟后,一艘高速无人深潜器入水,拖着光纤,打开探照灯冲向那团阴影。 水下100米。 玄武号捕捉到了那个逼近的小家伙。 “苍蝇来了。”谭海对着送话器说了一句,“老祖宗,有人想给你拍张照。” 艇首外侧。 李定国猛地睁眼,绿色的鬼火在深海里亮起。 那个嗡嗡作响的铁疙瘩亮着强光凑了过来。 李定国嘴唇未动,右手并指成刀,对着虚空一划。 “铮——!” 一道墨绿色的刀气在几百吨水压中划出真空带,水流来不及合拢。 那个造价昂贵的无人潜航器连警报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劈成两半,电路板爆出一团火花,随即熄灭。 …… “雾岛号”指挥大厅。 主屏幕画面定格。 最后一帧画面里,一艘乌黑狰狞的潜艇,龙头上站着一个人,身披古代铠甲,负手而立,那双绿色的眼睛隔着屏幕盯着所有人。 顾问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什么?”声音干涩。 “开火!快开火!”舰长吼破了音。 水下。 谭海看着屏幕上暴开的火花。 “这就破防了?” 他猛推操纵杆。 “全速下潜,目标,马里亚纳。” 玄武号发出一声鲸鸣,尾鳍摆动,卷起暗流,在深水炸弹落下前扎进了更深的深渊。 海面上的舰队对着一屏幕雪花发呆。 …… 深度表数字跳动,1000米……2000米…… “海爷。”苏青声音凝重,“看雷达。” 她指着前方代表马里亚纳海沟入口的深黑区域。 屏幕上,几个巨大的猩红光点在移动。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常规生物,体量庞大,热能反应诡异,它们守在通往地狱的大门口。 “徐福没撒谎。”谭海收起烟盒,金色瞳孔收缩,“下面的东西是活的。” 他坐直身子。 “一级战斗准备,给看门狗喂点好吃的。” 第104章 朕的家门口,几条鱿鱼也敢挡道? 深度表的数字跳到了两千米。 窗外的光线彻底消失。 玄武号停在漆黑的高压深海中。 舱壁内传来低沉的震动声,这声音听着发闷,不像机械运转,那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脏器在跳动。 老刘缩在角落里,拿着强光手电照向观察窗边缘。 特种石英玻璃的接缝处渗出了一层黄褐色的油脂,那是源自徐福尸身炼制的生物记忆金属,活性被高压激活了。 这些油脂包裹着艇身,把外部恐怖的水压化解掉。 这艘船是活的。 谭海坐在主驾驶位上,单手搭着温热的控制球。 “润滑剂而已。徐福把自己炼得皮糙肉厚,这点水压对他来说就是个足底按摩。” 他抬眼看向全息屏。 外置摄像头的画面很暗,噪点很多,但艇首那个身影看得很清楚。 李定国。 这位大明尸皇没带任何防护,就那么站在艇外甲板上。 深海两千米的重压对他没影响。新铸的钛金战甲在漆黑中泛着冷光,眼眶里那两团墨绿尸火是深渊里唯二的光源。 水流晃动,那两团火却烧得稳当。 苏青校准着开始漂移的仪表盘,说老祖宗这是在怀旧。 谭海点了根烟,烟草味冲淡了舱内那股金属腥气。 他说老祖宗是在镇煞,这下面的东西,比那帮洋鬼子脏多了。 潜艇继续下潜。 三千米……三千五百米……四千米。 舱内的温度降得很快。 核反应堆全功率运转,那股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的寒意还是挡不住。 这是地狱门口的阴风。 声呐屏幕上爆出一片雪花,绿色的扫描线扭曲成了乱码。 声呐瞎了。 苏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色难看,她说这里的磁场很乱,声呐全是电流杂音,分不清是回波还是干扰。 在四千米深海没了眼睛和耳朵,这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 谭海弹掉烟灰,眼底流转着金芒。 他开启了龙王视野。 在那双眼睛里,黑暗不复存在,热源成像清晰得犹如白天。 谭海下巴朝窗外扬了扬,让老刘瞅瞅外面。 老刘战战兢兢凑过去,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外面很黑。 驾驶舱正前方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对猩红的光点。 那光点足有磨盘大,透着股贪婪的凶性。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五对…… 短短几秒,玄武号四周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灯笼。它们上下浮动,把潜艇包围在中间,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铁皮罐头。 二柱子攥紧黑玉战刀,喉结滚动,问那是啥,海底还有红绿灯。 谭海下令开灯。 艇首两盏高压氙气灯瞬间爆闪,惨白的光柱撕开了黑暗。 老刘看清了窗外的东西,一屁股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那不是灯笼。 那是眼球。 光柱扫过,照出了一座座灰白色的肉山。 那是几十只体型恐怖的变异深海巨乌贼。 每一只体长都超过六十米,浑身灰败,粗大的触手像跨江大桥的缆绳,上面全是锋利的角质倒钩吸盘。 它们被核反应堆的热量吸引过来,把这艘潜艇当成了送上门的食物。 二柱子脸皮抽搐,说这得多少个铁板才能烤得下。 苏青盯着数据面板,声音发干,她说这是霸王乌贼的变种,在这个深度,它们就是顶级的掠食者。 最前方的一只巨乌贼动了。 粗大的触手弹出来,重重抽在玄武号的侧舷上。 潜艇剧烈震动,老刘直接滚进了控制台底下。 更多的触手涌上来。 它们直接缠住了艇身,吸盘死死扣住装甲板,配合四千米的水压开始绞杀。 生物钛合金艇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外部压力过载,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动力系统卡死,推进器也停转了。 玄武号被死死困在原地。 老刘抱着脑袋,裤裆湿了一片,喊着这是海和尚索命,这地方活人来不得。 二柱子眼珠通红,提刀就要往气闸舱冲,他喊着要出去剁了这帮东西。 苏青一把拽住二柱子的武装带。 她厉声喝止,说外面是四百个大气压,门开一条缝,所有人就会被压成肉泥。 二柱子僵在原地,手里的刀在颤抖。 在深海巨兽面前,这身蛮力根本没处使。 谭海坐在倾斜的驾驶位上,他看着贴在窗玻璃上那只巨大的眼球,冷笑一声。 “几条长得大点的鱿鱼而已,也配让红星大队动刀?” 谭海没碰武器发射钮。 他伸出右手,重重按在控制台中央那颗跳动的生物神经中枢上。 闭眼。 胸口的逆鳞纹身滚烫,金光透体而出。 体内的沧海珠飞速旋转,真龙本源顺着手臂灌入玄武号的神经系统。 人船合一。 这艘潜艇成了他肢体的延伸。 谭海让苏青把扩音器打开。 苏青愣了一下,说声音会引来更多怪物。 谭海重复了一遍,打开。 苏青咬牙按下了开关。 漆黑的深海中。 被触手死死缠绕的玄武号停止了挣扎。 表面的装甲鳞片片片炸起,那是猛兽被激怒时的反应。 谭海深吸一口气。 对着麦克风,他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一声经过玄武号的转化,不再是人言。 它变成了一声高亢苍凉的机械龙吟,在深海响起。 这不是声波。 这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 方圆数里的海水沸腾了。 那股带着真龙气息的冲击波疯狂扩散。 正绞杀潜艇的巨乌贼动作僵硬了。 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 龙是海里的主子,它们只是鱼虾。 几十只巨乌贼发出了惊恐的低鸣。 粗大的触手触电般松开,刚才不可一世的霸主此刻疯狂后退。 它们退到百米外,整齐划一地头朝下,将所有触手高高举起。 那是跪拜。 深渊中,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航道被让了出来。 李定国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巨兽,眼眶里的绿火跳动得厉害。 他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 这一刻他是真的信了,这小子确实是龙王转世。 二柱子趴在窗户上,看着两边列队的鱿鱼群,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谭海收回手,眼神桀骜。 玄武号重启,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这条巨兽走廊。 深度继续增加。 五千米……六千米…… 当深度表跳过八千米大关时,地势变了。 一道巨大的海底断崖横在前面,像是被巨斧劈出来的一样。 老刘指着探照灯扫过的岩壁惊呼那是啥。 谭海抬头。 乌黑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字。 字很大,每一笔都有百米长,笔锋如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是秦篆。 哪怕不认字,也能看懂那种警告的意味。 【过此线者,生死勿论】 这是界碑。 是大秦在地球最深处画下的国境线。 谭海看着那八个大字,他灭了烟头,对着那行字轻轻吹了口气。 “老祖宗,别来无恙。” “开门,查水表。” 第105章 跪下,朕回来了! 深度一万零五百米。 这里没有光。 几百亿吨海水层层叠加,把这里压成了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 “嘎吱——!”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在舱内炸响。 玄武号的外壳在震动。 这艘融合了徐福生物合金的深海潜艇正在分泌油脂。 浑浊的黄褐色液体从装甲接缝处渗出来,流过特种石英玻璃,它在对抗外部的重压。 “压力系数99%。” 苏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推进器转速归零,水的粘稠度太高,我们卡住了。” 谭海靠在主驾驶位上。 他没看仪表盘,也没管那快要崩裂的观察窗。 借着控制台微弱的蓝光,他低头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那上面沾着刚才点烟留下的灰,有点脏。 “慌什么。” 谭海吹掉烟灰,声音平稳。 “这是老祖宗给自己修的防盗门,要是随便谁都能进去串门,始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角落里。 二柱子抱着黑玉战刀,牙齿磕碰出声响。 “海爷,这地界儿太黑了……俺咋觉得这水里头全是死人味儿?” “黑?” 谭海抬手,食指按在红色的灯光键上。 “那就给老祖宗点个灯。” “嗡——!” 艇首两盏专为深渊定制的核能氙气探照灯功率拉满。 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光影交错。 老刘原本趴在窗户上,这会儿瞳孔缩紧,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海底是青铜的。 光柱扫过去,全是青铜色。 数不清的长柄青铜剑插在岩层上。 残破的巨型攻城弩机倒在一旁,巨大的青铜盾牌埋在泥沙里,上面还插着断裂的长戈。 这是一座战场。 一座被高压海水封存了两千年的古战场。 “乖乖……” 二柱子张着嘴,“这得多少铜板啊,够打多少口锅了?” “锅?” 苏青盯着数据分析屏。 “这些青铜里掺了高密度深海玄铁,随便捡一块废铁上去,硬度都能超过现在的航母龙骨。这是大秦的武库。” 就在众人看着遗迹出神的时候。 滴!滴!滴! 火控雷达的警报声炸响。 屏幕变成一片血红。 两个超大的高能反应源出现在玄武号正前方五百米处。 “是机械心跳!” 苏青抬头,“没有体温,但这脉冲频率很有规律。” 咚!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海水传导,撞在玄武号的外壳上。 谭海抬眼。 探照灯上移。 黑暗深处,两座巍峨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两尊身高超过百米的秦兵马俑。 随着光线逼近,它们身上覆盖的岩石层开始剥落。 “轰隆隆——!” 泥沙散落,露出了下面严丝合缝的青铜重甲。 左边的持戈,背着重弩。 右边的按剑,腰挂令旗。 它们在动。 脱落的岩层下,无数直径数米的巨型青铜齿轮正在咬合。 粗大的透明液压管布满全身,里面奔涌着鲜红色的汞浆动力液。 “这……这是啥?” 老刘瘫坐在地板上,手里的罗盘指针崩飞,“兵马俑成精了?!” “墨家机关术,十二金人阵。” 谭海眯起眼,看着那两尊巨像胸口亮起的秦篆铭文。 “始皇帝当年横扫六合,把这种国之重器沉进海里,我当是传说,没想到他真留了两尊门神看家。” 巨像低头。 嗡!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两团红光电子眼。 右侧持剑巨像动了。 那只由数千个精密零件组成的青铜巨手抬起,握住了身后那柄长达六十米的青铜阔剑。 “锵——!” 巨剑出鞘。 万米深海的水压被这柄剑切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高压激流顺着剑锋斩出,形成一道空气墙封锁了玄武号的退路。 这是绝杀。 “敢动老子的船?” 一直站在艇外甲板上的李定国怒了。 这位大明尸皇眼眶中绿火暴涨。 “锵——!” 新铸的钛金绣春刀出鞘。 李定国浑身尸气爆发,在深海中撑开一个真空领域。 他双腿微曲,钛金战靴在甲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整个人迎着那尊百米巨像冲锋。 “大明李定国在此!休得放肆!” “老祖宗!别动!” 谭海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出。 晚了。 李定国刚刚跃起三米。 “嘣——!” 那柄青铜巨剑没有斩下,只是剑尖微微下压。 这是国运镇压。 来自两千年前的帝王意志混杂着万钧水压拍了下来。 李定国身形停滞。 “咯嘣!” 他身上坚硬的生物合金战甲发出了爆裂声。 这位硬撼满清铁骑的战神被拍回了甲板。 “嘭——!” 李定国单膝跪地,膝盖嵌入了玄武号的外装甲里。 他撑着刀柄,眼眶里的绿火颤抖。 他想站起来。 但那股威压针对的是灵魂。 秦法森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该死……” 李定国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低吼,“这不是武功……这是……皇权?!” “这就是大秦的规矩。” 驾驶舱内,谭海看着那两尊巨像。 “见王不跪,杀无赦,哪怕你是四百年后的大明王爷,在祖龙面前,也是臣。” “海爷!那剑下来了!” 二柱子大喊。 视野中。 那柄六十米长的青铜巨剑带着水压缓缓下落。 巨剑还没到,激起的水压波纹已经让玄武号的外壳发出悲鸣。 苏青脸色泛白,手按在了紧急弹射钮上。 虽然她知道,在这个深度弹射,结局只有变成肉泥。 “慌什么。” 谭海松开控制球,站起身。 他没看那柄即将砸下来的巨剑。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中央那个暗金色的凹槽上。 “徐福那老东西偷了一辈子的鸡,也没搞懂这把锁的真正开法。” 谭海从怀里摸出那个重组后的黑色三角罗盘。 也就是始皇帝留下的传国玉玺碎片。 “机关术再牛,也得认主子。” 谭海眼中金芒闪烁,胸口逆鳞纹身滚烫。 他抬手,将那块黑色的罗盘按进了玄武号的中枢感应槽内。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昂——!” 一声苍凉的机械龙吟在众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黑色罗盘崩解,化作无数道纯金色的光流顺着玄武号的线路蔓延。 整艘潜艇的外装甲纹路变成了帝王金。 威压以玄武号为中心爆发。 这是敕令。 “轰——!” 原本汹涌的深海暗流平息。 那柄斩落到一半的青铜巨剑僵在半空。 距离玄武号的艇首不足十米。 巨像胸口旋转的齿轮和符文停转。 那双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 红色褪去,只剩下幽幽的蓝光。 “咯吱——!” 两尊百米高的青铜巨像在众人的注视下动了。 它们收剑,后撤半步。 两尊巨像单膝跪地,低下青铜头颅,向着悬浮在它们脚下的潜艇行了一个秦军跪拜礼。 海底震颤,尘土飞扬。 “这就是……大秦的门风。” 谭海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有些抖。 那是肾上腺素过后的反应。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狂。 “见玺如见君。” 他指着前方那条被让出来的通道,吐出一口烟圈。 “开门。” 跪地的两尊巨像起身,伸出巨手,各自抓住身后虚空中的两根青铜锁链。 用力一拉。 “隆隆隆……” 海沟最深处的岩壁向两侧裂开。 随着石门开启,一道金光从门缝中射出,把漆黑的海底照亮。 门后没有海水。 那是一层淡金色的流光屏障,将万吨海水隔绝在外。 “走。” 谭海推动操纵杆。 玄武号尾鳍摆动,穿过两尊巨像的守卫,扎进了那道光门之中。 穿过屏障的瞬间。 那种压在心头的恐怖水压感消失了。 “重力恢复正常…气压正常…” 苏青看着仪表盘,声音颤抖,“我们……进来了?” “关灯。” 谭海下令。 探照灯熄灭。 驾驶舱外并不是黑暗。 老刘趴在窗户上,喉咙里发出怪声。 二柱子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就连艇外的李定国也站直了身子,看着前方。 在那视线的尽头。 一片广袤的地下平原展现在眼前。 没有海水,空气干燥。 穹顶上镶嵌着数万颗夜明珠。 星空之下。 一座巍峨绵延的黑色宫殿群趴在大地上。 千宫万阙。 一面面残破的黑底红字“秦”旗在无风的真空中飘动。 那是咸阳宫。 是被封存了两千年的大秦帝都。 谭海看着那座宫殿,眼底金芒流转。 他深吸了一口这来自两千年前的空气,嘴角上扬。 “老祖宗。” “晚辈谭海,带着玉玺,来接您回家了。” 第106章 朕的大秦,是一座永不熄火的熔炉 “嗡——!” 玄武号猛地一震。 那种被万吨海水挤压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外部压力读数归零。 苏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瞳孔微微收缩:“重力恢复,气压正常,空气成分……含氧量22%,甚至比地面还高。” 没有水。 这里是绝对的真空领域。 谭海没废话,直接一把推死操纵杆。 尾部主引擎喷口爆出刺目的等离子蓝焰。 巨大的黑色潜艇像一头冲出海面的虎鲸,靠着底部的反重力液压起落架,在半空中滑出几百米。 “嘣!” 起落架砸地。 不是松软的淤泥,是硬碰硬的脆响。 玄武岩地砖被合金钢爪抓出六道白痕,火星子溅起两米高。 液压杆疯狂嘶鸣,卸掉冲击力。 停稳。 “到了。” 谭海解开安全带,顺手捞起操作台上的半包烟。 “嗤——!” 气阀泄压,白雾喷涌。 厚重的合金舱门滑开,一股混杂着高浓度臭氧和金属氧化物的味道,直接灌了进来。 老刘缩在角落,鼻子抽动:“怪事……没尸气,没霉味,倒像是……” “像是刚停火的炼钢厂。” 谭海大步跨出舱门。 军靴落地,声音清脆。 “啪。” 防风打火机窜出火苗。 谭海点燃烟,刚吸了一口,动作就僵住了。 烟雾在指尖缭绕,他微微抬头。 饶是他拥有龙王视野,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坟。 甚至不是城。 这是一座正在呼吸的——钢铁巨兽。 头顶没有岩层。 一万米深海之下,是一片人造的璀璨星河。 数万颗夜明珠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柔和的冷光洒下,将这里照得纤毫毕现。 视野尽头,黑色的城墙连绵如山脉,通体由黑铁浇筑。 而在城墙之内…… “轰隆……轰隆……” 沉闷的鸣响声,像是大地的心跳。 无数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青铜齿轮,正在不知疲倦地咬合、旋转。 巨大的连杆在活塞中往复运动,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脚底发麻。 半空中,悬浮着银色的河流。 那是数万吨奔涌的水银! 它们在泵机驱动下,顺着遍布全城的透明管道狂奔,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动脉里奔腾的血液,带走核心熔炉的热量,喂养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关节。 暴力,原始,且震撼。 “这……这是老祖宗留下的?” 二柱子提着黑玉战刀跟出来,“乖乖,这得烧多少煤才能转起来啊?” “不是煤。” 苏青摘掉头盔,长发被气流吹乱。 她眼神迷离,近乎梦游般走到一根青铜灯柱旁。 指尖触碰。 “咔嚓。” 灯柱内部传出一串精密的机械咬合声,幽蓝色的火苗自动燃起。 “地热能转化为动能,水银做冷却和传导,模拟天象进行光合作用……” 苏青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技术人员看到神迹时的本能反应。 “这不是陵墓,这是一座永动机,只要地核不熄灭,这大秦……就永远活着。” 老刘手里的罗盘指针崩飞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绝地天通,阴阳颠倒……这是死人住的地方,活人进来就是个死啊!” “闭嘴。” 谭海吐出一口烟圈,神情玩味。 “死人?” 他指了指脚下震动的地砖。 “谁家死人住的地方,还需要这么大的功率发电?” 话音未落。 “咚——!咚——!咚——!” 地面剧震。 一股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热浪,从主干道的尽头扑面而来。 那是几吨重的金属,狠狠砸在石头上的动静。 “有情况!” 李定国绣春刀出鞘。 这位大明尸皇身形化作残影,直接挡在谭海身前。 眼眶绿火暴涨,死死盯着那片从蒸汽中走出来的黑影。 杀气。 那是只有百战精锐才能踩出来的死亡鼓点。 雾气散去。 二柱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人。 那是十二尊身高三米,通体青铜铸造的机械重装步兵。 它们有着秦人标志性的方脸与发髻,却是冷冰冰的金属疙瘩。 厚重的青铜甲叶覆盖全身,关节处连接着比大腿还粗的液压软管,随着步伐喷出灼热的白气。 手持四米长的青铜长戈,背负重弩。 胸口处,一块透明的水晶视窗内,幽蓝色的反应炉芯正在剧烈搏动。 没有呼吸。 只有齿轮的咆哮。 “咔——嚓——” 机械锐士逼近。 每一步落下,液压杆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坚硬的玄武岩地面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玩意儿……俺砍得动吗?” 二柱子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肌肉绷紧,“管他娘的,先下手为强!” “别动。” 谭海的声音带着股子淡定。 他甚至没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龙形玉佩。 玉佩发烫。 那是权限的温度。 “哒、哒、哒。” 机械兵方阵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喷出的热蒸汽吹得谭海额前的碎发乱舞。 李定国的刀锋已经泛起尸气。 然而。 那队机械兵连头都没转一下。 它们那双闪着红光的电子眼直视前方,沿着地砖上的一条云纹线条,笔直地从众人身侧穿过。 目不斜视。 就像谭海这几个人是空气。 或者说……是路边的蝼蚁,不值得这台战争机器停下齿轮。 “哐!哐!哐!” 金属撞击声远去。 只留下满地的机油味,和被高温扭曲的空气。 “走……走了?” 老刘大口喘气,感觉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它们……瞎了?” “不是瞎。” 谭海看着那队远去的钢铁背影,弹了弹烟灰。 “是懒得理你。” “在它们眼里,只要不挡道,咱们就是风景。” 李定国收刀入鞘,眼里的绿火暗了几分。 有些落寞。 “这就是大秦的……底蕴吗?” 他曾以为大明火器独步天下,可看到这些两千年前的“古董”,这位心高气傲的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跨越维度的碾压。 “这哪里是坟。” 谭海转过身,目光扫过这座灯火通明的地下巨城。 千宫万阙,铁甲森森。 他笑了。 笑得很狂。 “后世人都说始皇修阿房宫是享乐,修皇陵是求仙。” “放屁。” 谭海掐灭烟头,大步走向那条通往中央大殿的主干道。 背后的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这不是给死人住的。” “这是一座随时准备点火、升空,带着大秦铁骑反攻地面的活体兵工厂!” “带上家伙,跟上。” 谭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咱们去见见那位……把自己关在地下两千年,还在给咱们这帮不肖子孙守国门的‘暴君’。” 第107章 武安君的斩马刀,给朕跪下! 齿轮咬合的轰鸣声甩在身后,有些远了。 谭海带着几人走出了那片流淌水银的工业区。 前面是一座黑铁浇筑的高台,直通头顶幽暗的穹顶。 台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有一米高,看着十分陡峭。 台阶两边跪满了青铜残俑。 这些守卫缺胳膊少腿,胸腔裂开的地方露出了里面干涸的动力管。 这里听不见活人的动静。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老刘缩着脖子,牙齿忍不住打颤。 “海爷,这地方邪门,刚才那是造东西的,这儿感觉像是杀东西的。” 谭海没接话,军靴踩上了第一级黑铁台阶。 存了两千年的杀气从台阶顶端的阴影里冲下来,撞在众人身上。 这重量不光是针对肉体。 还带着煞气。 老刘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疼。 他张嘴吐了一口淤血,整个人瘫在了台阶上。 二柱子死命攥着手里的黑玉战刀,双腿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吼。 咔嚓。 那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刀柄被他捏出了指印,身体却沉得迈不动步。 “警报,生物殖装核心过载…心率突破两百…建议撤离。” 苏青的手死死按着心脏位置。 只有谭海站得笔直。 他眼底金芒跳动,视线穿过冷雾,锁定了台阶顶端。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原本没动静。 这会儿睁眼了。 “滋——!” 两道红色的射线亮起,穿透了百米虚空。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了起来,听着牙酸。 那尊半跪的巨型机甲慢慢站直了身子。 它有五米高,通体幽黑,哑光装甲覆盖全身,关节处喷出了灼热的臭氧。 最吓人的是它手里拖着的那把刀。 四米长的巨型斩马刀。 刀身扭曲,刃口带着高频震荡波,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重影。 这是用来收割的家伙。 “擅闯禁宫者…”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来,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动静。 “斩!” 机甲胸口的护甲翻开,露出一颗正在跳动的暗红色动力核心,光线似乎都被它吸进去了。 苏青盯着机甲护肩上那一排秦篆小字。 那是大秦留下的恐惧。 “武安君·白起(歼灭型)。” 苏青声音发抖。 “海爷,是白起…始皇把战国第一杀神的数据封进机甲里了。” 白起。 两千年前坑杀四十万人的狠角色,两千年后还守在归墟门口。 “铮——!” 巨大的机械手掌单手提起了斩马刀。 空气中爆开一道红色的音爆云,那是煞气。 老刘直接被气浪掀翻。 苏青身上的黑色殖装崩开了细裂纹,嘴角淌下黑血。 这是降维打击。 一道墨绿色的影子迎着风暴冲了上去。 李定国身上的钛金战甲发出了变形的动静。 他没退。 这位大明最后的战神眼眶里绿火烧到了极白。 他生前守西南,死后守马里亚纳。 兵可以碎,不能跪。 “凭什么?” 李定国扣住绣春刀,指骨响个不停。 “大秦白起…在本王眼里也就是个铁疙瘩。” “大明晋王李定国,请死!” 墨绿色的尸火在台阶上拉出一道残影。 他冲了上去。 这一刻他只是个在密林里带着残兵死磕清军的疯子。 “杀!” 绣春刀在半空中磨出火星,刀尖直奔机甲的动力中枢。 白起机甲没动。 那颗硕大的机械头颅偏了一下。 红色的独眼闪烁,透着轻蔑。 “当——!” 巨响震碎了周围的石柱。 李定国这一刀卡在对方左臂装甲上。 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两千年的技术差距摆在这。 白起机甲背后的喷口喷出蓝焰,动力暴涨。 斩马刀横着扫了过来。 砰! 刀背砸在李定国胸口。 他身上那套生物合金甲炸成了碎片。 墨绿色的脓血溅开。 李定国横飞出去三十多米,砸进黑铁台阶里,嵌进去三寸深。 烟尘散开。 “老祖宗!”二柱子喊破了音。 谭海伸手按住他。 李定国歪在坑里。 肋骨断了一半,左臂扭曲得像截枯木。 但他还在往外爬。 “咳…” 李定国拄着卷刃的残刀,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半边脸塌了。 那根脊梁骨还直着。 “哈哈…” 李定国吐了一口带内脏的血,仰头盯着那尊钢铁怪物。 “国可灭…脊梁不可弯。” “再来!” 李定国眼眶里的火乱了。 他在烧魂魄,哪怕这战之后散了,也要从白起身上卸块零件下来。 台阶顶端,白起机甲的红光闪动频率变快。 “执行清除程序。” 它双手握刀,刃口的高频震动让光线弯曲。 这是必杀。 就在镰刀落下的时候。 一只覆满暗金色龙鳞的手搭在了李定国肩膀上。 “够了。” 谭海把李定国往后一带,自己顶到了那把刀前面。 “老祖宗,这是自家门神,力气留着去砍外头的洋鬼子。” 谭海抬头。 在那把四米长的重兵器面前,他显得很小。 他掏出皱巴的烟盒,叼了一根。 “铛——!” 声音震得耳膜疼。 谭海站在原地,只是抬起了右手。 空手。 他用那只覆着龙鳞的手掌,在头顶十公分的地方托住了那把高频震荡刀。 白起机甲背后的动力炉鸣响,液压杆喷出蒸汽。 那只手纹丝不动,谭海指尖发力。 “嘎吱…” 那把合金斩马刀被他捏出了五个指印。 “力气还成。” 谭海另一只手打着了火机。 借着刀锋震荡出的热气,他吸了一口烟。 白烟喷在白起机甲的铁脸上。 “你是看门的,不是拆家的。” “滚。” 谭海手腕一抖。 巨力顺着刀身倒灌回去。 五米高的重型机甲被这一巴掌拍得脚底打滑,退了三步。 白起内部发出系统紊乱的电流声。 那颗红眼旋转,算不出这个人类哪来这么大力气。 “歼灭模式全开…” 机甲背后的导弹舱盖弹开,微型钻地弹锁定了谭海。 这机器失控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谭海冷哼一声,眼底金芒亮起。 他左手伸进风衣怀里。 拽出那个黑色的三角玉玺。 “嗡——!” 沧海珠在丹田咆哮,龙气灌入玉玺。 金色的龙影在大殿上空盘旋,龙吟声盖过了机械鸣响声。 皇权特许,如朕亲临。 “武安君!” 谭海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很大。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命!” “朕在此,你也敢开火?!” 始皇帝的威压通过玉玺复苏了。 正要喷火的导弹舱咔嚓一声闭合。 白起机甲那颗独眼接触到玉玺金光的瞬间,数据流崩了。 红光消散,只剩下幽蓝色的光。 “滋——!” 机甲体内狂暴的水银动力流平复下来。 苏青和二柱子看傻了眼。 那尊上一秒还在横扫万物的杀神,这会儿像是被拔了电源。 “轰隆!” 五米高的躯体双膝跪在石板上。 它低下机械头颅,单手抚胸,对着那个提着烟的男人跪下了。 “末将…白起。” “参见…新君。” 谭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收起那一身龙威,走到坑边。 “老祖宗,搭把手。” 他向李定国伸手。 李定国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秦代杀神。 他咧嘴笑了。 自家的旗还没倒。 “这就是…始皇帝的排面?” 李定国抓住谭海的手,颤巍巍站了起来。 谭海渡过去一道龙气,封住他快崩解的经络。 “没给咱后人丢脸。” 谭海回头看了白起一眼,挥了挥手。 “起开。” 跪在地上的巨型机甲立刻站起来,动作带着点讨好。 它侧过身,伸出钢铁巨臂。 握住了那扇关了两千年的麒麟巨门。 “隆隆隆…” 沉重的大门滑开。 积攒了两千年的帝王紫气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谭海理了理领口,迈步进去。 “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被震懵的同伴。 “去看看咱们这位老祖宗,到底留了什么宝贝给这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