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璃》 第365章 有女名“昭” 长庚顶基地的生活,以一种粗糙而规律的节奏运转着。 每天早上六点,第七层的公共区域会准时亮起昏黄的地脉照明灯。灯光经过刻意调暗,既是为了节省能源,也为了避免光线从山体缝隙中泄露出去。广播里会传来值班人员沙哑的声音,通报当天的能源配额、水源净化进度以及轮值任务表。 司夜昭白被分配到的第一个固定任务,是协助看守基地唯一的出入口 通道很窄,最宽处不过一米五,高度两米不到,岩壁上布满了粗粝的钻孔痕迹和后期加固的金属框架。地面铺设着防滑网格板,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通道蜿蜒向下延伸近百米,尽头是一扇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的合金气密门,门外还有三道不同原理的伪装层——岩石活动板、光学迷彩网、以及零号设置的简易地脉干扰场。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每隔五米一盏的红色应急灯,在金属和岩石的缝隙中投下诡谲的暗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岩石粉尘混合的气味,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是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司夜昭白讨厌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黑暗或狭窄,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讨厌的是那种被“困住”的感觉。站在通道中段的了望岗里,透过加固玻璃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岩壁和伪装网,听着通风管道单调的声响,时间仿佛被拉长、稀释,然后凝固成一团黏稠的胶质。 这让她想起灾变前那些无聊的课堂。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叨着元素理论的历史沿革,窗外的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低年级学生在练习基础操控,火星和风旋偶尔窜上半空。而她趴在桌上,用指甲一下下刮着课桌边缘的漆皮,计算着还有几分钟下课。 那时她觉得那些课无聊透顶。 现在她宁愿回去听那些无聊的课。 “第三次换岗检查完毕。通道压力正常,外部传感器无异常读数。” 对讲机里传来上一个岗哨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司夜昭白抓起挂在墙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是是是,司夜昭白接岗。” 她松开按键,把对讲机插回充电座,然后走到了望岗正中的观察窗前。窗是倾斜的,外层是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内侧有金属格栅加固。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通道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范围。再往前,光线就被弯曲的岩壁吞没了。 她拉开观察窗下方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记录本、一支笔、一个便携式能量探测器,还有半包不知道谁留下的、已经受潮软化的饼干。她拿起记录本,翻到今天那页,用笔在“06:30 接岗”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她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腕上的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稳定的橘红色微光。她抬起手,盯着那块晶石看。火元素。温暖、活跃、有时候难以控制。学院里的老师说过,她的火焰里有一种罕见的“穿透性”,不是单纯的高温或爆裂,而是能无视部分抗性直接灼烧目标的核心。但也因此更难控制,容易伤及自身。 她记得第一次成功召唤出火焰时的情景。不是火花,不是火苗,而是一团拳头大小、凝实得如同液态琥珀的橘红色火球。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安静地燃烧,热量内敛,光芒柔和。当时在场的实践课老师愣了好几秒,然后快步走过来,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司夜同学,”老师最后说,声音很轻,“从今天开始,每周三和周五下岗后,来特别训练室。我单独教你。” 她没有去。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要去?她不需要特别照顾。她靠自己就能掌握。那些老师,那些同学,他们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惊讶,要么是嫉妒,要么是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期待”。好像她必须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必须对得起这份天赋。 凭什么? 她只想做自己。想穿什么穿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逃课就逃课,想打架就打架。她不需要谁认可,也不需要谁教导。 然后灾变来了。 那些黑色的东西从天空裂缝中涌出,吞噬光,吞噬声音,吞噬一切它们触碰到的东西。学院的教学楼在冲击中坍塌了一半,她亲眼看见隔壁班的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班主任,在试图掩护学生撤离时,被一道扫过的黑色波纹擦过左肩。那个老师的左半边身体就这么消失了,像是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剩下的右半边还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站了大概两秒,然后才倒下。 她跑了。用尽所有力气,激活灵璃坠,火焰在脚下炸开,推着她像炮弹一样撞开破碎的窗户,落在外面满是瓦砾的操场上。她的袜子被碎玻璃划破了,小腿上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但她没感觉到疼。她爬起来继续跑,跟着人群,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必须离开那里,越远越好。 后来她遇到了其他幸存者。一个小团体,大概七八个人,有学生也有老师。他们一起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和水,一起躲避那些游荡的黑色怪物和更危险的人类——那些趁着混乱抢夺物资、甚至攻击同类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后来,那个小团体散了。有人死了,有人走了,有人为了半箱罐头从背后捅了同伴一刀。她独自一人活了下来,靠着火焰和一股狠劲。她学会了如何从坍塌的超市货架深处挖出还没过期的密封食品,学会了如何用火焰煮沸雨水来喝,学会了如何在夜晚保持清醒,把匕首握在手里,背靠着墙壁睡觉。 直到那些赏金猎人找到她。 他们有三个人,装备精良,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徽记——交叉的剑与齿轮,周围环绕着冰棱图案。他们开口就要她交出灵璃坠,说这是“北境同盟狩天巡”的命令,所有未登记在册的灵璃坠持有者都必须接受“统一管理”。 她当然拒绝了。然后战斗开始。 那三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用土元素制造障碍和陷阱,一个用风元素干扰她的移动和火焰轨迹,最后一个主攻手用的是罕见的音元素,那种无形的震荡波能直接穿透她的火焰防御,震得她内脏移位,耳鼻渗血。 她拼死反击,用火焰烧穿了土墙,用爆裂的火球逼退了风元素使,最后把主攻手的一条胳膊烧成了焦炭。但她自己也到了极限,肋骨可能断了两根,左肩脱臼,灵璃坠元素储备几近枯竭,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那个音元素使举起完好的那只手,准备发出最后一击时,零号出现了。 司夜昭白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砸在沙袋上,然后那三个赏金猎人就倒下了,躺在地上抽搐,失去了意识。而那个突然出现的蓝白色短发少女,站在他们中间,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 “能站起来吗?”零号问,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打倒了三个敌人。 司夜昭白想骂人,想说“不用你管”,但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已经在那个狭小的隔离房间里了。 ……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司夜昭白瞬间从回忆中抽离,身体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手表上。橘红色的光芒在表盘晶石中流转起来。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清晰了。是从通道更深处传来的,靠近气密门的方向。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左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基地配发的战术匕首,刀鞘是硬质塑料,刀身只有十五厘米,但足够锋利。 了望岗里的监控终端屏幕上,代表外部传感器的绿色光点依然稳定。能量探测器也没有异常读数。 但她确实听到了声音。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对讲机:“了望岗呼叫控制中心,通道C区疑似有异常声响,请求确认传感器状态。”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控制中心收到。传感器读数正常,未检测到生命体征或能量波动。可能是岩体热胀冷缩或通风管道应力释放。保持观察,如有变化立即报告。” “收到。” 司夜昭白松开通话键,但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相信“正常”。灾变后这几个月,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你的直觉告诉你不对劲时,那通常就是不对劲。 她拔出匕首,反手握持,刀尖朝下。另一只手的手表上,橘红色光芒已经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热量完全内敛,只有微弱的光晕。 她拉开了望岗的防护门,侧身闪进通道。 红色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她贴着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先让脚尖触地,确认稳固后再放下脚跟。呼吸放得很缓,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通风系统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基地内部机械运转的低沉震动。还有一种很轻的、有节奏的刮擦声。 像是金属在岩石上摩擦。 声音来自气密门的方向。 司夜昭白继续向前。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转过弯后,前方十米就是气密门所在的竖井平台。平台大约五米见方,地面是金属网格,中央是那扇厚重的圆形合金门。门上有一个观察窗,此刻窗后一片漆黑。 刮擦声更清晰了。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她停在拐角处,背靠着岩壁,从边缘探出半个头观察。平台上空无一人。气密门紧闭,门上的状态指示灯仍然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但刮擦声还在持续。吱——嘎——吱——嘎—— 很有节奏。不像动物,也不像自然现象。 司夜昭白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退回了望岗,但没有关门,而是从岗哨里取出那个便携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是旧型号,屏幕上有裂纹,但还能用。她打开开关,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指针在零刻度附近轻微晃动。 她拿着探测器,再次来到拐角处,将探测头慢慢伸出去,指向气密门的方向。 指针猛地向右摆去,撞到了刻度极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夜昭白瞳孔一缩。 探测器检测到了高强度的能量反应,而且性质很杂乱,里面至少混合了三种以上的不同波动。但监控终端却没有报警,这意味着要么探测器坏了,要么…… 要么有某种干扰,让基地的监控系统“忽略”了门后的异常。 她收回探测器,转身就往回跑,冲向通道另一端的内部联络站 那里有直通控制中心的紧急通讯面板。 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后就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咚!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气密门上。 司夜昭白回头。 气密门中央的圆形观察窗后,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布满血丝,眼白的部分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眼睛贴在玻璃上,疯狂地转动着,然后锁定了她。 咚!咚! 更猛烈的撞击。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呻吟,门框边缘的密封胶条崩裂,溅出细碎的碎屑。门上的状态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终于被触发,尖锐的蜂鸣声响彻整个通道,红色的旋转警示灯在岩壁顶部亮起。 “警告!第七区出口遭到外力冲击!密封失效!警告!”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警报声。司夜昭白已经冲到了联络站前,一巴掌拍在紧急通讯按钮上。 “第七区出口!有东西在撞门!不止一个!能量反应混杂!门快撑不住了!” “控制中心收到!立即撤离通道!重复,立即撤离!防卫队正在赶往——” 通讯突然中断了,被一种更高频、更尖锐的噪音覆盖了。那噪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昆虫在同时振翅,直接钻进脑子里,搅得人头晕目眩。 司夜昭白捂住耳朵,但噪音似乎能穿透血肉,直接作用于神经。她感觉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是血。 身后的撞击声已经连成一片。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比前一次更重。气密门中央开始凸起,金属扭曲变形,观察窗的玻璃炸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门开了。某种巨大的力量将三十厘米厚的合金像撕纸一样撕开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金属翻卷、熔化,发出暗红色的光。 一只手臂从裂缝中伸了进来。 那只手臂覆盖着灰黑色的、角质化的皮肤,手指末端是弯曲的黑色利爪。手臂异常粗壮,肌肉贲张,皮肤表面布满扭曲的、像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手臂抓住裂缝边缘,用力向外拉扯。更多的金属被撕裂,裂缝扩大成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然后,那个东西挤了进来。 司夜昭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景象。 它大约有两米高,大体维持着人形,但比例严重失调。那东西的上肢极其发达,几乎垂到膝盖,下肢却相对短小。全身覆盖着那种灰黑色的角质皮肤,裂纹中透出的暗红光芒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醒目。它的头部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是旋转的、浑浊的黄色光芒。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身体表面,镶嵌着东西。 几块颜色各异的晶石,深深嵌在胸腹部、肩膀、甚至额头的皮肤里。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元素光芒——一块是土黄色,一块是青绿色,还有一块是浑浊的灰色。这些光芒极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彼此冲突,让怪物身体的裂纹也随之明暗变化。 司夜昭白认出了那些晶石。 那是灵璃坠的碎片。被强行从持有者身上剥离,在持有者还活着的情况下用某种扭曲的方式“植入”了这个怪物体内。 怪物完全挤进门内,站在平台上。它转动着那个没有眼睛的头颅,口器开合,发出那种金属摩擦玻璃般的尖啸。然后,它“看”向了司夜昭白。 司夜昭白没有跑。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上的火球也因为能量波动而明灭不定。 但她没有跑。 因为跑了也没用。通道只有一条路,往回跑只会把这个怪物引向基地内部,引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引向韩荔菲和零号。 而她身后,是长庚顶基地七百三十九个还活着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的血腥味冲进喉咙。然后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表爆发出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火球膨胀、压缩、再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足球大小,颜色从橘红转向炽白,核心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上千度。通道里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应急灯的塑料灯罩开始软化、变形。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它发出更尖锐的啸叫,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岩石平台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它以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利爪扬起,带起腥臭的风。 司夜昭白没有躲。 她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五米时,她将左手的火球狠狠砸向地面。 轰——! 炽白的火焰在金属网格地面上炸开,她控制着火焰的能量,让它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转化为极致的“穿透”属性。网格板在千分之一秒内熔化成铁水,下方的岩石基座被烧出深坑,高温的岩浆向上喷溅。 怪物正好冲到爆炸点。 它的右脚踩进了熔化的网格板里。角质皮肤在接触岩浆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司夜昭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怪物挥来的利爪——爪尖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然后她整个人撞进怪物怀里,右手的匕首用尽全力刺向怪物胸口那块土黄色的晶石。 刀尖与晶石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司夜昭白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匕首脱手飞出,虎口撕裂,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哀鸣。她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来。 怪物也后退了两步,胸口那块土黄色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纹中涌出黏稠的、暗黄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抬头“看”向瘫在墙角的司夜昭白。口器张开到极限,发出一种类似嘲笑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然后它再次冲了过来。 司夜昭白想站起来,但右臂完全使不上力,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她勉强抬起左手,试图再次凝聚火焰,但手表上的晶石光芒黯淡,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大半的能量。 怪物的利爪已经挥到眼前。 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壳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然后她听见了重物撞击金属的闷响,和怪物愤怒的嘶吼。 司夜昭白睁开眼睛。 零号站在她和怪物之间。 眼前的零号更换了全新的机体,身高接近一米七五,体型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她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简单的战术背心,蓝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冷静。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长度大约一米二、通体银白色的金属长棍。长棍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此刻正抵在怪物的胸口,棍端与那块土黄色晶石接触的地方,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怪物在挣扎。它用利爪疯狂抓挠长棍,但爪子接触到棍身时,同样会被冰霜覆盖、冻结。冰层顺着它的手臂向上蔓延,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侵蚀它的行动能力。 零号没有看怪物。她侧过头,瞥了司夜昭白一眼。 “还能动吗?” 司夜昭白咬咬牙,用左手撑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要你管!” “退到拐角后。”零号说,声音平稳得就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这里交给我。” “我也能——” “退后。”零号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你的攻击方式对它有反噬。那些晶石里封存着死者的残念和混乱的元素能量,强行破坏会引发能量逆流。我刚才已经分析过了。” 司夜昭白愣住了。 分析过了?什么时候?怎么分析的? 但她没时间问。因为零号已经动了。 她手腕一抖,长棍旋转,棍端的冰霜炸裂成无数锋利的冰晶碎片,射向怪物的面部。怪物抬手遮挡,零号趁机抽身后退,长棍在手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然后重重砸在怪物左腿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怪物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它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零号没有停。她绕着怪物快速移动,长棍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怪物身体的关节处、晶石周围的薄弱点、或者那些裂纹透光的位置。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某种精密的计算感 她在解构敌人,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 怪物愤怒地咆哮,挥爪、冲撞、甚至试图用口器喷出那种尖锐的音波。但零号总能提前零点几秒预判它的动作,然后用最小的位移避开,同时回以更有效的打击。 冰霜在怪物身上蔓延。从四肢到躯干,从关节到晶石。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光芒在冰层的覆盖下逐渐黯淡。 司夜昭白靠在拐角的岩壁上,看着这场战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零号之间的差距。不论是对战斗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还是对敌人弱点的洞察,自己都远远比不上零号。零号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已编写好的最优解程序。 这就是机械生命吗? 战斗在三分钟后结束。 怪物被完全冻结在一大块坚冰里,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它体内的晶石光芒已经彻底熄灭,那些暗红色的裂纹也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黑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零号站在冰雕前,手中的长棍分解成无数光点融入了她的身体。她抬起右手,手掌按在冰面上。淡蓝色的光纹从她掌心蔓延出来,渗入冰层,包裹住怪物体内的三块晶石碎片。 光纹收缩,将晶石碎片从怪物身体中“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碎片脱离后,怪物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滩灰烬,被冻结在冰里。 零号用一个小型收纳盒装起晶石碎片,然后转身走向司夜昭白。 “能走吗?” 司夜昭白点头。她的右臂还是使不上力,但走路没问题。 零号看了一眼她脸颊上的伤口和流血的鼻子,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医疗包,递给她。“简易止血凝胶和固定绷带。先处理一下,回去再做详细检查。” 司夜昭白接过医疗包,却没有打开。她死死地盯着零号。 “你早就知道门后有东西?” “监测到异常地脉波动,但无法确定具体性质。”零号回答得很简洁,“所以我过来了。比防卫队快了一分二十秒。” “那为什么不提前预警?为什么不直接加强防御?” “因为需要确认。”零号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确认威胁的类型、强度、来源。以及观察你的反应。” 司夜昭白愣住了。 “观察我的反应?” “韩老师正在重建狩天巡。每一个潜在的战力都需要评估。包括你。”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的表现,及格。战术判断正确,有牺牲觉悟,但对敌人了解不足,导致受伤。下次记住,面对未知敌人,第一原则是保全自身、收集情报,而不是拼命。”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号已经转身走向通道内部。“走吧。韩老师应该已经收到报告了。我们需要汇报情况,分析那些晶石碎片,还有……” 她回头看了司夜昭白一眼。 “你需要解释,为什么在接到撤离命令后,依然选择留下战斗。” 司夜昭白看着零号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右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鼻子里的血还没完全止住。 但她的左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 控制中心位于基地第四层,是整个长庚顶设施的核心区域之一。这里原本是地质监控中心,灾变后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房间很大,呈半圆形,弧面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基地各处的实时画面、能量读数、环境参数等等。中央是一个马蹄形的控制台,七八个技术人员坐在台前,忙碌地操作着终端。 韩荔菲站在控制台正中央,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主屏幕。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第七区通道的战斗录像 从司夜昭白发现异常,到怪物破门而入,再到零号出现并结束战斗。录像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那种紧张感和冲击力依然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录像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和键盘偶尔敲击的声响。 韩荔菲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阴影。 “能量分析报告出来了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坐在右侧控制台前的年轻技术员立刻回答:“出来了,韩老师。从怪物体内剥离的三块晶石碎片,经初步检测,确认是灵璃坠的残骸。元素属性分别为土、风、音,还有其他的元素反应。但……能量特征极度混乱,内部结构破损严重,像是被暴力摧毁后强行‘拼合’在一起。” “暴力摧毁……”韩荔菲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阴沉,“也就是说,有三个灵璃坠持有者,被……” 她没有说下去。 技术员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从碎片残留的生命体征波动来看,是的。而且剥离过程非常粗暴。不像是专业设备进行的,更像是徒手撕扯。” 控制中心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徒手撕扯灵璃坠,意味着徒手杀死持有者,然后在尸体还未完全冷却时,强行挖出晶石。甚至更可怕一点,在对方还没死透的时候扯下灵璃坠。这种行径已经超越了“残忍”的范畴,进入了某种疯狂的亵渎领域。 韩荔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那怪物本身呢?分析结果?” 这次回答的是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技术员:“怪物的生物样本已经送检,但初步扫描显示,它的身体基础结构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骨骼架构、内脏位置、甚至部分神经残留,都符合人类特征。但它经历了某种极端畸变。细胞层面出现了大规模异化,基因序列完全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记录过的、混乱的能量编码。” 她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一串串扭曲的、像是无数符号胡乱拼接而成的代码流,不断滚动、重组、崩溃,周而复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种编码模式,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能量结构都不同。它更接近混沌生物。那些嵌在怪物体内的灵璃坠碎片,像是被强行‘嫁接’到这种混沌载体上,用于提供临时的能量源和某种基础指令。但碎片之间属性冲突,导致怪物行为混乱,攻击性极强,但缺乏智力。” 韩荔菲盯着那串代码流,眉头越皱越紧。 “北境同盟……”她低声说,“奥拓蔑洛夫到底在研究什么?” 没人能回答。 控制中心的门滑开,零号和司夜昭白走了进来。 零号已经恢复了省电模式的少女外形,蓝白色短发,作训服,看起来人畜无害。司夜昭白则狼狈得多,脸颊上的伤口贴了止血贴,右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鼻子下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作战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韩荔菲转过身,看着司夜昭白,眼神复杂。 “医疗班已经在隔壁准备好了。”她说,“先去处理伤势,详细检查。尤其是右臂,需要确定有没有骨裂或神经损伤。” 司夜昭白摇头。“我没事。先汇报——” “这是命令。”韩荔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零号,带她去。” 零号点头,伸手拉住司夜昭白的左臂。她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司夜昭白想挣扎,但零号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固。 “我自己能走!”她咬牙。 零号没松手,只是拉着她往门口走。“你的右臂肱骨可能有骨裂,左肋第三、第四肋骨疑似断裂。继续活动会导致伤情加重,影响后续恢复和训练。” 司夜昭白被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控制中心。 门关上后,韩荔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主屏幕上的那些数据。 “继续分析。”她对技术员们说,“我要知道那怪物的一切——它从哪里来,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攻击这里,还有……它体内的灵璃坠碎片,原主人是谁。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数据库,比对能量特征,看看有没有匹配的记录。” “是!” 技术人员们重新忙碌起来。 韩荔菲走到控制台角落,那里有一台独立的终端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档案。档案标题是: 【司夜家族——残缺记录汇编】 她调出档案,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很少,而且大多语焉不详,像是从更古老的文献中摘录、转译、再转译后的残片。 “……望舒之民,司夜掌月……” “……上古瘟劫,司夜举族战于东海之滨,血染波涛,月华尽黯……” “……有女名‘昭’,持火逐暗,焚尽污秽,终力竭而陨,化为月海礁石……” “……司夜血脉,天赋异禀,然多早夭,或狂或癫,不得善终……” “……月相之变,可引潮汐,可乱心神,可控生死之衡……” 韩荔菲的手指在“月相之变”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档案,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司夜昭白在灵璃学院的入学记录和体检报告。 报告里的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更稚嫩、眼神也更桀骜的女孩。栗色双马尾,水手服,白丝,小皮鞋,对着镜头抬着下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家族记录里那些模糊而沉重的描述,和眼前这个叛逆、冲动、但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挡在怪物面前的少女,怎么也无法重合。 但韩荔菲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不重合,就代表不存在。 韩荔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重建狩天巡。 寻找失散的同伴。 弄清灾难的真相。 保护零号,警惕零号。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弄清楚司夜昭白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资源、人手——这三样,她现在都缺。 门外传来脚步声。零号一个人回来了。 “司夜昭白在医疗室,正在接受全面扫描。医生初步判断,右臂肱骨骨裂,左肋第三肋骨骨裂,第四肋骨挫伤,内脏轻微震伤,需要至少两周静养。”零号汇报,“但她拒绝卧床。她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韩荔菲睁开眼睛,苦笑。“像她的风格。” 零号走到她身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主屏幕上那些混乱的代码流。“怪物的分析有进展吗?” “还在进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自然产生的畸变体。它是被‘制造’出来的。用活人,用灵璃坠,用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技术。”韩荔菲的声音很沉,“而且,它找到了这里。” 零号沉默了几秒。 “通道的伪装和屏蔽层没有被破坏。怪物不是通过常规探测找到入口的。我检查了气密门外的区域。没有搜索痕迹,没有试探性攻击。它直接出现在门外,然后开始撞击。就像……它从一开始就知道门在那里。” 韩荔菲的瞳孔收缩。 “你是说……” “两种可能。”零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基地内部有信息泄露,或者被植入了追踪信标。第二,怪物本身具备某种超越常规的‘定位’能力——比如,对特定能量波长的感应,或者对地脉节点的本能感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顿了顿。 “考虑到灵璃坠碎片与基地地脉能源的同源性,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但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类似的怪物,只要体内嵌入了灵璃坠碎片,就有可能被‘引导’到任何地脉能量富集的地方。” 韩荔菲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长庚顶基地依靠地脉能源运转。如果那些怪物能感知地脉节点…… 她立刻下令: “加强外围警戒。增加巡逻频率,扩大扫描范围。所有非必要的地脉设备,能关的就关,能调低功率的就调低。我们要降低自身的‘能见度’。” “已经在执行了。”零号说,“另外,我建议对基地所有人员进行二次排查。确认每个人的身份背景,检查是否携带不明物品或植入物。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内鬼或无心携带信标的可能。” 韩荔菲点头。“你来安排。注意方式,不要引起恐慌。” “明白。” 零号转身准备离开,韩荔菲叫住了她。 “零号。” “我在。” 韩荔菲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关于司夜昭白……你觉得,她真的只是灵璃学院的问题学生吗?” 零号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韩荔菲,眼神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韩老师,”她缓缓说,“我的数据库里,关于‘司夜’这个姓氏的记录,有三十七条。其中三十五条来自九牧古籍残卷,两条来自北境同盟的机密档案。所有记录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司夜家族,不是普通的人类家族。” “他们是什么?” “记录不完整。但有一个关键词反复出现。”零号说,“‘半神’。” 韩荔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半神……你是说,像精灵王族、血族始祖那样的……” “不同。”零号摇头,“精灵和血族的力量源自血脉传承和元素亲和。但司夜家族的力量,记录中描述为‘借月之权柄,行代天巡狩之事’。那不是元素力,更像是某种规则的代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更精确的表述。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元素力是工具,是能源。而司夜家族掌握的,是使用这些工具的‘权限’。更高的权限。” 韩荔菲感到口干舌燥。 “那司夜昭白她……” “她体内的能量反应,与记录中的描述有相似性,但非常微弱,而且不稳定。”零号说,“更像是血脉稀释了无数代后的残留。而且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战斗方式、元素运用,都是普普通通的灵璃坠持有者,没有任何‘权柄’的迹象。” “所以她才……” “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零号接过话,“如果她的血脉浓度再高一点,如果她真的觉醒了一丝‘权柄’,那么早在灾变前,她就会被某些势力盯上。要么被收编,要么被研究,要么被清除。” 控制中心里一片死寂。 韩荔菲看着零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由未知存在创造的人工生命,到底知晓多少被掩埋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零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你需要知道。因为司夜昭白现在在你的保护下。也因为如果她的血脉真的在压力下开始觉醒,那么我们需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麻烦。也准备可能多一张对抗混沌的底牌。”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控制中心。 韩荔菲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主屏幕上,那些混乱的代码流还在滚动、重组、崩溃。 像这个世界的未来一样,模糊、破碎、充满未知的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控制台前,调出通讯界面,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命令。 标题是:【关于重建狩天巡基层战斗单位的初步方案】。 而收件人列表的第一个名字,是: 司夜昭白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转移 长庚顶基地,医疗室。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这个不足三十平方米的房间。墙壁是金属板材拼合而成的,接缝处还能看到粗粝的焊接痕迹。房间里并排放着四张简易病床,此刻只有最靠里的一张床上有人。 司夜昭白躺在上面。 她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右臂从肩膀到肘部打着固定夹板,用绷带吊在胸前;左脸颊的伤口已经缝合,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敷料;肋骨处的骨裂用弹性绷带固定。医生刚给她注射了镇痛剂和促进骨骼愈合的针剂,药效还没完全上来,伤处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但她没闭上眼睛。 她在看天花板。 金属天花板经过简单的防潮处理,刷了一层白色涂料,但因为基地湿度不稳定,已经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裂纹以照明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她盯着那些裂纹,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者只是单纯地让自己分心,不去想刚才在通道里发生的一切。 但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闪现。 怪物撕裂合金门时飞溅的火星和金属碎屑。那只从裂缝中伸进来的、覆盖着角质皮肤的粗壮手臂。口器深处旋转的浑浊黄光。还有那些镶嵌在怪物身体里的灵璃坠碎片散发着混乱而痛苦的光芒。 以及零号战斗时的样子。 那精确到毫秒的动作,仿佛早已计算好每一步的移动轨迹。长棍划过空气的弧线,冰霜在怪物关节处蔓延的路径,每一次闪避和反击的时机……那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一场演示,一场用现实作为舞台的、关于如何高效解构敌人的演示。 司夜昭白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橘红色光泽。她意念微动,一缕细小的火苗从晶石中窜出,悬浮在指尖上方,安静地燃烧。 这火焰曾经是她的骄傲。 在灵璃学院,没有人能在火元素的强度上超过她。老师说过,她的天赋罕见,如果能系统训练,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她嗤之以鼻。她不需要谁的认可,也不需要按照谁的规划前进。她靠自己就能变得更强。 但现在她看到了另一种强大。 零号的那种强,冰冷,精确,没有一丝多余,像一台为战斗而生的机器。 而那只怪物展现的,是另一种扭曲的、亵渎的强大,用他人的生命和痛苦堆砌而成的力量。 她熄灭火苗。 医疗室的门滑开了。 韩荔菲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沾着油污的白大褂,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和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她的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她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两块烤面包,还有几片颜色可疑的、据说是从基地温室里种出来的绿叶菜。 韩荔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说道:“先吃点东西吧,医疗班说你失血不少,需要补充能量。汤是用零号今天打回来的山羊骨头熬的,虽然调料有限,但至少是热乎的。” 司夜昭白撑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让她眉头皱了一下。韩荔菲伸手想扶,但司夜昭白已经自己靠在了床头。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客套,是真的感谢。在灾变后的世界里,一碗热汤的份量,她很清楚。 她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喝着。汤确实很淡,只有咸味和骨头的鲜味,但热流顺着食道滑下,确实让冰冷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韩荔菲安静地看着她喝汤,等司夜昭白喝完半碗,放下碗拿起面包时,她才开口。 “零号把报告给我了,包括战斗记录,能量分析,还有她对你的评价。” 司夜昭白咀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评价?”她把面包咽下去,“她怎么评价我的?” “她说你战术判断正确,有牺牲觉悟,但对敌人了解不足,导致受伤。让你下次记住,面对未知敌人,第一原则是保全自身、收集情报,而不是拼命。” 司夜昭白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面包。面包烤得微焦,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她说得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但你留下来是对的。”韩荔菲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如果你当时选择逃跑,把怪物引向基地内部,伤亡可能会更大。通道狭窄,你争取到的那几分钟,让零号能及时赶到,也让控制中心有时间启动应急预案。” 司夜昭白抬起头,看着韩荔菲。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安慰,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我还是受伤了。而且……如果没有零号,我已经死了。” “但你还活着。活着,就能吸取教训,就能变得更强。这才是最重要的。” 韩荔菲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昭昭,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关于那只怪物,关于北境同盟,关于这场灾难……我也有很多问题,而且大多数都没有答案。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敌人不止是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黑色怪物,还有更可怕的、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夜昭白握紧了手里的面包,面包屑从指缝间漏出。 “那些灵璃坠碎片……真的是从活人身上撕下来的吗?” 韩荔菲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能量分析确认了。碎片上残留着强烈的生命印记和痛苦波动,剥离过程极其粗暴。而且……碎片的原主人,我们比对数据库后,确认了其中两个人的身份。” “是谁?” “两个原本应该在西境防线服役的狩天巡成员。一个月前,他们所在的巡逻小队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失联。最后传回的信息提到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军方的搜寻只找到了战斗痕迹和少量血迹,没有尸体。” 司夜昭白感到胃里一阵翻搅。她放下剩下的面包,已经没有胃口了。 “所以……他们被抓走了?被做成了那种怪物?” 韩荔菲的脸色沉了下来 “至少一部分是。这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亵渎。为了制造那种怪物,或者是为了获得某种扭曲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医疗室的窗户前。窗户是舷窗式的小圆窗,玻璃很厚,外面是走廊的墙壁,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司夜昭白。 “昭昭,我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作为老师,而是作为九牧狩天巡临时总指挥,对你下达的正式命令。” 司夜昭白挺直了背脊。 “第一,在伤势完全恢复前,你不得参与任何外出任务或高强度的训练。医疗班会定期检查,零号也会监督。这是为了你的长远恢复,不要逞强。” “第二,从明天开始,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你需要参加基地的基础战术课程和情报分析培训。教材是旧的,教员是临时抽调的,但你必须学。不只是元素运用,还包括敌我识别、战场态势判断、小队配合、野外生存……所有狩天巡成员需要掌握的基础技能。” “第三,”韩荔菲转过身,看着她,“我需要你仔细回忆,在遇到那个赏金猎人小队之前,你所有关于北境同盟、关于类似怪物的见闻或线索。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无关紧要,都要告诉我。你的经历,可能是我们拼凑真相的重要碎片。” 司夜昭白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 韩荔菲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期待,也有深沉的忧虑。 “昭昭,我知道你性格要强,不喜欢被约束。但在现在的世界里,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们需要信任同伴,需要依靠组织,需要学会在规则和纪律的框架内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不是束缚,而是保护——保护你自己,也保护你身边的人。”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司夜昭白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床沿上。 “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会很忙。” 说完,她转身离开,医疗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合。 司夜昭白靠在床头,看着重新关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韩荔菲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规则,纪律,组织,信任……这些词在灾变前是她最反感的东西。她讨厌学校的条条框框,讨厌老师的说教,讨厌那些试图把她塑造成“优秀学生”的期待。 但现在,世界变了。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可能真的很重要。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橘红色的晶石安静地嵌在表盘中央,温润的光芒稳定地脉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晶石内流淌的火元素能量。那能量温暖,活跃,带着一点不安分的躁动。 她想起零号战斗时那种冰冷的精确。 想起怪物身上那些混乱而痛苦的碎片光芒。 然后她睁开眼睛,从床头柜上拿起剩下的半碗汤,一口气喝完。 汤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表面,口感有些腻。但她喝得很干净。 放下碗,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入睡。她需要恢复体力,需要养好伤,需要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在下一次遇到那种怪物时,能活着。 并且,赢下所有的战斗!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 精灵王国,帝都外围。 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天色最黑暗的时刻。月亮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星光稀疏,只有城市边缘零星的几盏路灯还亮着,投下昏黄而孤单的光晕。 这里是老工业区与新城交界的地带,在荣耀帝国入侵殖民时期曾经繁华。后来,外敌退败后,产业结构调整和人口迁移成为大势所趋,老工业区开始逐渐衰败,昔日的老城区逐渐城市空心化。 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厂房和仓库,多数已经废弃,窗户破碎,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骨架。空气里弥漫着工业尘埃和机油挥发的刺鼻气味,地面上随处可见垃圾和碎玻璃。 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一栋三层高的旧仓库静静矗立。 仓库外墙的红砖已经褪色发黑,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铁质卷帘门锈蚀得只剩下一半,另一半歪斜地挂着,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二楼有一扇窗户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应急灯的光晕,而且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就是岳千池所说的“临时安全屋”。 二楼内部被简单分割成了几个功能区。靠近窗户的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调得很暗,只勉强照亮桌面范围。靠墙的位置铺着几张行军床和睡袋,是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库存,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 房间另一侧堆放着一些密封的物资箱,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压缩干粮”、“饮用水”、“急救药品”等字样。 岳千池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加密的数据流。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又一份文件。 欧阳荦泠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抱胸,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角落那张行军床上。 安娜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她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黑袍,但兜帽摘下了,露出完整的脸庞。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淡紫色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睁着一条缝的、漆黑的、没有反光的眼睛。 她睡得很不安稳。 呼吸轻浅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苍白的小手从黑袍袖子里伸出来,紧紧抓着外套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偶尔会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梦话,但没有声音发出。 而且,每隔几分钟,她的身体就会轻微地痉挛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每次痉挛时,她胸口的位置就会透出一丝暗紫色的微光,一闪即逝,但那股阴冷的、仿佛能抽走周围生命力的气息就会随之扩散开来 欧阳荦泠已经观察了她一个小时。 从进入安全屋开始,安娜就一直是这样。岳千池给她做了更详细的检查,结果比预想的更糟。她的身体就像一座漏水的容器,死亡权柄碎片的力量在不断外泄,同时也在不断侵蚀她本就脆弱的生命基础。常规的药物和治疗方法对她完全无效,岳千池尝试用金元素构建了一个临时的能量稳定场,也只能勉强减缓外泄速度,无法根治。 “她恐怕撑不了多久。” 岳千池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根据能量衰减曲线模型,以现在的流失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她体内的生命平衡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要么权柄碎片失控爆发,要么她直接被抽干。” 欧阳荦泠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有什么办法能救她?” “两种可能。”岳千池关掉终端,揉了揉眉心,“第一,找到方法将权柄碎片安全分离。但根据现有资料,法则碎片一旦与生命体融合,几乎不可能完整剥离,强行操作只会导致双方同时毁灭。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安娜。 “帮助她完全掌控碎片。如果她能真正控制死亡权柄的力量,而不是被它侵蚀,那么她就有可能逆转侵蚀过程,甚至利用权柄的力量修复身体。但这条路更危险,需要她自身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和意志力,而且我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南宫绫羽的案例太特殊,她是天生权柄亲和,而安娜……” “安娜是被人为植入的。”欧阳荦泠接上她的话,声音沉重,“而且是在她很可能还很小的时候。珂狄文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制造了一个活体容器。” 岳千池沉默地点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安娜偶尔的、压抑的抽气声。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城市另一端传来的。王宫的搜索还在继续,只是范围暂时还没扩大到这片废弃区域。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欧阳荦泠直起身,走到桌边,“关于安娜的真实身份,关于珂狄文的实验目的,关于死亡权柄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只凭她的片面之词。” 岳千池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你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不是隐瞒,是……”欧阳荦泠斟酌着用词,“是她的记忆本身有问题。她说的话断断续续,关键信息模糊,时间概念混乱。这可能是长期囚禁和实验导致的精神创伤,但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有人对她的记忆做了手脚。”岳千池替她说完了,“比如,用某种方式模糊或篡改了她对过去的真实记忆,只留下了珂狄文希望她记住的部分。” 欧阳荦泠点头。“而且她提到奥莉薇娅长公主时的态度……太平淡了。一个孩子对母亲的记忆,不应该只有‘妈妈叫过我安娜’这么一句。就算她当时很小,也应该有一些更具体的印象,比如母亲的样子,声音,抱她的感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岳千池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你的怀疑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逼问她。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脆弱了,过度的刺激可能导致权柄碎片失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我们需要从其他渠道获取信息。”欧阳荦泠说,“精灵王国的内部档案,王宫的研究记录,或者……找到其他知情者。” 岳千池苦笑。“谈何容易。我们现在是通缉犯,王宫全面戒严,任何靠近核心区域的行为都等于自投罗网。至于知情者……珂狄文既然敢做这种实验,肯定会把所有相关人员控制在手里,或者干脆灭口。” “总会有漏洞的。”欧阳荦泠的眼神很坚定,“这么大的实验,不可能只有珂狄文一个人知道。研究员,守卫,物资供应,人员输送……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人察觉到异常。而且,珂狄文囚禁安娜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把她关在地下祭坛,肯定有转移、检查、甚至可能带她出去过的时候。这些过程中,会不会有人见过她?会不会留下记录?” 岳千池思索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逐渐加快。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被动等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街道依旧空荡寂静,只有风卷起废纸和塑料袋的细微声响。 “天亮之后,我需要出去一趟。”她回头对欧阳荦泠说,“我在帝都还有一个隐秘的联系点,是多年前游历时建立的,只有我和联系人知道。他经营着一家旧书店,同时也贩卖情报。虽然风险很高,但现在是唯一的选择。”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岳千池果断拒绝,“你需要留在这里保护安娜。她的身体状况不稳定,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只有你能用时间权柄暂时压制权柄碎片的暴走。如果我没预料错,你应该也继承了欧阳烁那个混蛋的时间能力。而且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欧阳荦泠想反驳,但理智告诉她岳千池是对的。她看了看角落里的安娜,小女孩依旧在不安地沉睡,胸口偶尔透出的暗紫色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姨妈……小心。”她最终只能说。 岳千池点点头,走回桌边,开始整理装备。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便服,材质普通,款式老旧,混入人群毫不起眼。将长发盘起,戴上一定宽檐的旧帽子,再配上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干练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学者。她把必要的工具和小型武器藏在衣服内侧,动作熟练而迅速。 “我会在中午前回来。”她检查完最后一遍,对欧阳荦泠说,“如果到下午两点我还没出现,你就带着安娜立刻转移。备用安全屋的位置我写在终端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把一台巴掌大的加密终端推到欧阳荦泠面前。 欧阳荦泠拿起终端,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你会回来的。” 岳千池笑了笑,笑容很淡,显出一种与她此刻伪装截然不同的锐利。 “当然。我可是你姨妈,没那么容易倒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如果她醒了,尽量安抚她,但不要透露太多我们的计划。她现在还无法完全信任,我们需要时间观察。” “我明白。” 岳千池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中。 欧阳荦泠听着她轻不可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安全屋里只剩下她,和角落里那个沉睡的、浑身秘密的小女孩。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没有放松警惕。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唐刀刀柄上,左手放在桌面下,指尖随时可以凝聚火元素。耳朵捕捉着窗外的每一点声响——风声,远处的车声,偶尔响起的犬吠,还有更远处、几乎微不可察的警笛鸣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煤油灯的灯油逐渐消耗,火苗开始不稳定地跳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晃,将房间里的物体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影子。欧阳荦泠每隔一段时间就起身检查窗户和门后的简易警报装置,确认没有被人触动过。 凌晨四点左右,安娜醒了。 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她躺在行军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转动眼珠,缓慢地打量着房间。视线扫过天花板,墙壁,堆放的物资箱,最后落在欧阳荦泠身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撑着坐起身。宽大的黑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肩膀和锁骨。她的皮肤白得惊人,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以及胸口位置隐约透出的、暗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纹路。 “岳……阿姨呢?” 欧阳荦泠有些意外。这是安娜第一次用声音说话,而且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醒来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欧阳荦泠尽量让语气温和,“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小手摊开,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饿。”她轻声说。 欧阳荦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权柄碎片在渴求能量,在渴求“食物”。 她站起身,走到物资箱旁,取出一包压缩干粮和一瓶水,走回床边。 “先吃点东西吧。”她把干粮和水递过去 安娜接过干粮,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咬着。她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很快,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吃完一块,她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停下,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干粮,眼神有些茫然。 “我……以前也吃过这个。”她突然说。 欧阳荦泠心头一动,在她对面坐下。“以前?什么时候?” “在……那里。”安娜指了指王宫的方向,“有时候……仪式结束后。会有人……送来吃的。也是这种……硬硬的,没什么味道的东西。” 她的用词依旧简单,断断续续,但比之前连贯了一些。 “送来的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欧阳荦泠小心地问。 安娜摇头。“看不清。他们……都戴着面具。白色的面具,没有表情。穿着……白袍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但有一次……面具掉了。是个……女人。很年轻。她看到我……很害怕。手在抖。然后……就被带走了。再也没见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欧阳荦泠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 “你恨他们吗?”她问。 安娜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知道。有时候……恨。恨他们给我‘吃饭’,恨他们让我……做那些事。但有时候……又觉得,他们可能……也是被迫的。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但他们自己……也被困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块干粮。 “舅舅说……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说我的痛苦……是必要的牺牲。说那些‘自愿者’……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我知道……不是。我感觉得到……他们被绑上去的时候……很害怕。他们在心里……喊救命。” 她的手开始颤抖,干粮从指间滑落,掉在行军床上。 “但我……停不下来。手……自己动。碰到他们……然后他们就……安静了。像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他们死了。是我……杀了他们。” 暗紫色的眼泪再次从她眼眶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想……记住他们的脸。但记不住。每次……之后,都会……忘记。像做了一场梦。只记得……很冷。很饿。还有……那种……东西被填进来的感觉。”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的暗紫色纹路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它……在说话。一直在说话。说它饿。说它要更多。说如果不给它……它就会吃了我。但给了它……它会要得更多。永远……不够。” 欧阳荦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侵蚀。权柄碎片似乎拥有某种原始的、贪婪的意识,在不断逼迫和吞噬安娜。而安娜一直在抵抗,用她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意志力,抵抗着一个近乎神灵的造物的侵蚀。 “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担心吓到对方。 安娜摇头:“不是……说话,是……感觉。很冷的……很空的……想要……填满的感觉。”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泪在脸颊上留下暗紫色的痕迹。 “姐姐,”她突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如果……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如果它……要出来。你能不能……杀了我?” 欧阳荦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别说傻话。”她的声音有些发硬,“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但如果没有呢?”安娜追问,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怪物。像……你们说的那种……会伤害很多人的怪物。你会……动手吗?” 这个问题太重了。 欧阳荦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但事实是,安娜已经在怪物化的边缘。说“我会阻止你”?那阻止的方式是什么? 杀了她? 她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安娜冰凉的小手。 “在那之前,我会尽一切努力救你。”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保证。” 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点头,反手握紧了欧阳荦泠的手。 “我相信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刮过墙壁的声音。 欧阳荦泠瞬间警觉,左手已经按在了唐刀刀柄上,右手掌心凝聚起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她示意安娜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巷子里依旧空荡。 昏黄的路灯光下,只有风卷起的尘埃和废纸在打转。两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显露出模糊的剪影,几栋高楼的顶端还亮着稀稀落落的灯光。 没有异常。 但欧阳荦泠的直觉在报警。刚才那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弄出来的。那是一种更刻意、更小心的刮擦声。 她回头看了安娜一眼。小女孩已经从床上下来,站在房间中央,黑袍裹紧了身体,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方向,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紫色光点在流转。 “有人?”她用意识共鸣问,声音直接出现在欧阳荦泠脑海里。 “不确定。”欧阳荦泠同样用意识回应,“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她拉开房门,侧身闪进走廊。走廊很窄,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杂物,只留下一条勉强通行的过道。尽头的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欧阳荦泠没有立刻下去。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用耳朵捕捉每一丝声响。 风声从破碎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楼下传来。 至少两个人,可能三个。脚步很轻,受过专业训练,但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移动时的细微声响。他们在楼下徘徊,似乎在搜索什么。 王宫的追兵?还是普通的拾荒者? 欧阳荦泠握紧了唐刀刀柄,刀鞘内的刀刃已经无声出鞘半寸。她缓缓向楼梯口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不会发出声音的位置,身体紧绷,随时可以爆发。 就在她即将到达楼梯口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男声低声咒骂:“妈的,这什么鬼地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带着紧张:“小声点!万一这里有人呢?” “有人?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人?老大也真是,非要我们每个废弃建筑都搜一遍,那小女孩能藏在这种地方?” “少废话,赶紧搜完回去交差。王宫那边催得紧,听说陛下大发雷霆,守卫队长都被撤职了。” 对话声断断续续,但足以让欧阳荦泠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们是王宫派出的搜索队,而且是底层的士兵,纪律松散,经验不足。 但人数不明,装备不明。 她退回房间,迅速关上门,对安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隐蔽处。 “躲到那里去,别出声。”她用意识共鸣说。 安娜点头,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滑进杂物堆的缝隙里,宽大的黑袍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中,连气息都彻底收敛。 欧阳荦泠熄灭了煤油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她自己也藏到了门后的阴影里,唐刀完全出鞘,横在身前,左手掌心凝聚的火元素蓄势待发。 楼下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很慢,很谨慎,但依旧能听出是两个人在交替掩护前进。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好像有光?”年轻的声音说。 “刚才有,现在灭了。小心点,可能真有人。”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下。欧阳荦泠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武器与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分头搜。你左边,我右边。” “好。” 脚步声分开。一个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另一个停在了她们所在的房间门外。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几秒钟后,一只手握住了门把,轻轻转动。 门没锁。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走廊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从轮廓看,像是制式的步枪。 人影侧身,慢慢挤进门内。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房间的瞬间,欧阳荦泠动了。 唐刀从侧面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背精准地砸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步枪脱手落地。对方还来不及痛呼,欧阳荦泠已经一步上前,左手掌心的火元素化作一团凝实的能量球,重重按在他胸口。 那人像被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失去了意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但足够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惊呼:“什么人?!” 欧阳荦泠没有冲出去。她从腰间摘下一枚烟雾弹,拉掉保险,从门缝滚向走廊另一头。烟雾瞬间爆开,填满了狭窄的走廊。 “撤退!呼叫支——”另一个人的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击打声和身体倒地的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烟雾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安娜。 她站在走廊中央,黑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袖中伸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暗紫色的能量像活物一样在她指尖缠绕,形成细小的、不断扭动的丝线。 而在她脚下,第二个搜索队员躺在地上,眼睛圆睁,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只是昏迷了。 安娜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欧阳荦泠。 “他们……还有同伴。在楼下。三个。”她的意识共鸣传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开着……车。有通讯器。” 欧阳荦泠的心沉了下去。三个人在楼下守车,这两个上来搜索。标准的五人小队配置。现在放倒了两个,但楼下的三个一旦发现异常,要么会强攻,要么会呼叫支援。 她们必须立刻转移。 “能走吗?”她问安娜。 安娜点头,收回了手中的暗紫色能量丝线。那些丝线像是融化一样渗回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欧阳荦泠快速检查了两个昏迷的士兵,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通讯器、备用弹匣和身份铭牌。铭牌上刻着精灵王国王宫卫队的徽记和编号,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她将两个士兵拖进房间,用找到的束缚带绑住手脚,堵住嘴,塞进杂物堆深处。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然后她回到安娜身边,蹲下身。 “我背你。这样快一些。” 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她背上。小女孩轻得惊人,几乎没有重量。欧阳荦泠用一条备用的绷带将她固定好,确保不会在移动中滑落。 “抱紧。” 她重新点亮煤油灯,但调到了最暗,只够照亮脚下。然后她走到窗户边,正门已经被楼下的士兵看守住了,只能跳窗了。 窗户是老式的上下推拉窗,玻璃已经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窗外是仓库的后巷,更狭窄,更阴暗,堆满了建筑垃圾。 欧阳荦泠探头观察。巷子里没有人,但能听到前门方向传来的、隐约的引擎怠速声。那辆车就停在前面的街道上。 她翻身出窗,手抓住窗框,身体悬空,然后松手,稳稳落在下方的垃圾堆上 落地后,她立刻蹲下身,藏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侧耳倾听。 前门方向传来了说话声。 “……上去多久了?” “快十分钟了。要不要呼叫一下?” “再等等。老大说了,没异常别乱用通讯,容易被监听。” “这鬼地方,连个灯都没有,真能找到人?” “少废话,盯紧点。” 三个声音,距离大约二十米,分散在车辆周围。 欧阳荦泠快速思考。强行突破风险太高,对方有车有武器,一旦交火,枪声会立刻引来更多的追兵。但继续等下去,楼上的同伴失联,楼下的人迟早会起疑。 她需要制造混乱,然后趁乱离开。 “安娜,你能弄出点动静吗?在前门相反的方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不要暴露自己。” 背上的小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黑袍下伸出,指向巷子另一头的方向。暗紫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渗出,没有凝聚成具体的形态,而是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薄雾,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巷子深处。 几秒钟后,巷子那头传来了一声巨响。 像是堆叠的金属桶被什么重物撞倒,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在寂静的凌晨,这声音格外刺耳。 前门方向立刻传来了惊呼。 “什么声音?!” “后面!巷子后面!” “过去看看!留一个人守车!”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个人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只剩下一个人守在车旁,紧张地举着枪,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欧阳荦泠从藏身处冲出,速度提升到极限。火元素在脚下爆发,推动她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那辆突击车。 守车的士兵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身,但已经晚了。 欧阳荦泠已经冲到面前,唐刀刀鞘横斩,重重砸在他颈侧。士兵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她没有停顿,拉开车门,将安娜放进副驾驶座,自己跳上驾驶位。车辆是老式的精灵王国制式军用突击车,操作界面很简单,她一眼就认出了启动键。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表盘亮起淡蓝色的光晕。 “坐稳。” 她一脚踩下踏板,突击车猛地向前窜出,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拐出小巷,冲上主路。 后视镜里,另外两个士兵从巷子另一头跑回来,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气急败坏地举起通讯器呼叫。 但已经晚了。 欧阳荦泠驾驶突击车冲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将那个废弃仓库和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车窗外,精灵帝都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渐清晰。高耸的尖塔,古老的城墙,还有远处王宫那片压抑的建筑群,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中。 天色,快要亮了。 而她身边,安娜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上,漆黑的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表情很平静。 谁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想着什么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阴暗面 与此同时 岳千池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条巷子位于帝都东南区的边缘,属于新旧城区的交界带。两侧的建筑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混合风格。左边是一排老旧的两层砖木联排屋,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窗框上的油漆剥落殆尽;右边却是几栋刚建成不久、外墙贴着浅色瓷砖的公寓楼,只是大多都空着,窗户黑洞洞的,像没有眼珠的眼眶。 深灰色的便服外套裹紧了身体,布料是那种最普通的棉麻混纺,洗过很多次,已经有些发白。宽檐旧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但背着的人脚步没有丝毫沉重感。 这不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 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的侠客时,就经常在这一带活动。那时帝都还没有现在这么大,老橡树街所在的区域还算热闹,街上有好几家不错的旧书店和古董铺子。她喜欢淘那些冷门的古籍和残卷,有时候一蹲就是半天,直到店主委婉地提醒要打烊了。 时间过得真快。 巷子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空地的另一头,就是老橡树街的入口。 岳千池在拐角处停下,没有立刻过去。 她侧身贴在墙边,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望远镜的镜片是特制的,能过滤掉大部分环境光,在黑暗中也能提供清晰的视野。 先看街口。 那根老旧的路灯依旧立在那里,灯罩破损,灯泡早就坏了。灯柱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灯柱旁边有个废弃的报刊亭,铁皮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垃圾。 再看街道两侧。 左侧第一家是个杂货铺,卷帘门紧闭,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停业”两个字。隔壁是家裁缝店,橱窗里还摆着几个穿着旧款服装的假人模特,只是模特身上的布料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右侧是家小吃店,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能勉强认出“面”“汤”两个字,门口摆着的几张折叠桌椅上落满了枯叶。 街道中段,“橡叶书斋”的门紧闭着。 岳千池调整焦距,仔细看那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划痕还在,颜色是新鲜的浅木色。门把手上方约十厘米处,有一小块漆皮剥落的地方 那是她二十年前留下的标记,用特殊的药剂处理过,只有用特定的元素波动刺激才会显现微弱的荧光。现在那里是暗的,说明近期没有被检查过 她放下望远镜,重新收好。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她还是没有立刻过去。她在拐角处又站了五分钟,安静地观察着,耳朵捕捉着每一点声响 远处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悬浮车引擎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街道卷起纸屑的窸窣声。 以及一种很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那种波动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带着某种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岳千池皱了皱眉。 这种波动,她以前也感受过。 在很多年前,在那些最古老的遗迹深处,在接触某些禁忌的知识时。 源流教派。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存在时间可能比现有的任何一个国家都要悠久。她对这个组织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他们崇拜某种“世界的本源”,相信在现存的世界法则之下,还存在着更古老、更原始、也更危险的“源初法则”。而教派的核心,据说有七位“大将”,每一位都执掌着一种接近本源的权柄。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很多年前,她曾经接触过教派的外围成员。 那是一次偶然,也是一次错误。 当时她还在进行游历,在九牧西部的一处古老遗迹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铭文。那些铭文用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其中夹杂着一些精灵古语的变体。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破译,最终只解读出零星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死亡”“吞噬”“轮回”之类的禁忌话题。 就在她准备将发现上报给九牧的学术机构时,有人找到了她。 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像个老学者的精灵。对方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委婉地提醒她,有些知识“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并建议她“忘记看到的东西”。 她当时年轻,也有自己的坚持,没有完全听从。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的研究笔记莫名其妙丢失,遗迹现场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发生了坍塌,连当地的一些知情人都陆续“消失”了。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就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混沌源流”“本源”“禁忌知识”相关的领域。直到几年前,她偶然在一份第九机关的内部简报上,又看到了那个组织的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简报中提到,“变色龙”似乎与某个“崇拜本源法则的隐秘教派”有接触,但情报非常模糊,无法确认。 现在,在这精灵帝都的街头,她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是巧合吗? 还是说……珂狄文的实验,和源流教派有关? 岳千池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信息,需要尽快和荦泠会合,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最后观察了一遍街道,确认没有异常,才从拐角处走出来,快步穿过那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踏入了老橡树街。 街道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经过那家小吃店时,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腐败的酸味。店门口的几个垃圾桶满得溢了出来,几只野猫正在翻找食物,看到她走近,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逃跑,只是退到一边,用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她。 岳千池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书店。 走到门口时,她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在门口站了几秒,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她知道,店主在里面。 她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再停顿,再一下。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 等了大约十秒,门内才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脚步走向门口。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很慢,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银白色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皮肤是精灵族特有的细腻苍白,但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眼睛是浑浊的淡绿色,眼角下垂,眼皮松弛,但眼神深处有一种锐利的光,像藏在鞘里的老刀。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岳千池几秒。 然后,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店主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岳千池闪身进门。 店主立刻将门关上,落了锁,又拉上了内侧的一道厚布帘。布帘是深蓝色的,很厚,完全挡住了门缝里可能漏出的光线。 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占得满满当当。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尺寸、各种装帧的书册。有些书看起来非常古老,书脊都破损了,用细绳勉强捆着;有些则是相对较新的平装本,但封面已经发黄褪色。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堆满了更多的书。那些书用麻绳捆成一摞摞的,直接堆在地上,有些已经堆到了齐腰高。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樟脑的防虫剂味道。这种气味很熟悉,岳千池记得二十年前就是这样。 唯一的光源是柜台后的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灯座上的旋钮调节着亮度,此刻调得很暗,只勉强照亮柜台周围一小片区域。更深处则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书架和书堆的模糊轮廓 店主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粗陶杯,提起桌上一个老旧的铜壶,倒上热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他将一杯推到柜台对面。 岳千池摘下帽子,放在柜台上,接过茶杯。杯壁温热,但茶水烫得无法立刻入口。她双手捧着杯子,让热量透过陶壁传递到掌心。 店主自己也捧起杯子,但没有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岳千池。 两人沉默了几秒。 “二十年了。”店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年轻人。现在……也上年纪了。” “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岳千池说。 “公平?”店主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时间对精灵可不怎么公平。我看着那些普通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而我自己……还坐在这里,守着这些发霉的书。”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岳千池没有立刻回答。她捧起茶杯,小口喝了点茶。茶水很苦,带着一种草药的涩味,但咽下后喉咙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回甘。 “我需要信息。”她放下茶杯,看着店主,“关于王宫地下正在进行的实验,关于珂狄文这些年在做什么,关于一个孩子。” 店主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很瘦,关节突出,皮肤上有老年斑。 “孩子?”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很平淡,“什么样的孩子?” “女孩。看起来七八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大。皮肤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眼睛是纯黑的,没有反光。”岳千池描述得很简洁,“珂狄文说她叫安娜,是奥莉薇娅长公主的女儿。” 店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浑浊的淡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岳千池看不懂的神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奥莉薇娅的女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奥莉薇娅长公主二十年前就死了,尸骨都没运回来。她哪来的女儿?” “珂狄文是这么说的。他说长公主在牺牲前秘密生下了孩子,他一直暗中保护,直到现在。” 店主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茶水,许久没有说话。 书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台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响。 “你知道奥莉薇娅是怎么死的吗?”店主突然问。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岳千池愣了一下。 “公开的说法是,二十年前在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具体情况没有公布。” “没有公布。”店主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然不会公布。因为真相……太丑陋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岳千池。 “二十年前,老国王,也就是珂狄文的父亲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虽然固执,但还算清醒。奥莉薇娅是他的妹妹,也是王国最出色的外交官和战士。她经常去九牧,进行学术交流和外交访问。也曾带领千军万马讨贼出征。但是这小丫头可不甘心于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长公主可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孩子。在她的父亲还在位的时候,她就离开了皇宫,去世界各地游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后,就变得……不太对劲。原本温和开朗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老国王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在研究一些‘重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不肯说。” “后来呢?”岳千池问。 “后来,她又去了一次九牧。”店主的语气变得低沉,“那次去了很久,超过半年。期间只有零星的传讯回来,说她结识了好多朋友,自己要和这些朋友去干一件大事。老国王虽然担心,但尊重她的选择。” “再后来,消息就断了。彻底断了。三个月没有任何音讯。那个时候,他的弟弟已经登基。新国王派人去找,可是那些人去了之后只看到一片废墟。” 他停下来,又喝了口茶。 “废墟里有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刻在石壁上的古老铭文,用鲜血绘制的诡异图案,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能量残留。那些能量,据说带着‘死亡’的气息,靠近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生病、衰弱,甚至直接死去。” 岳千池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奥莉薇娅呢?” “不知道,他们找不到完整的尸体。现场只有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和一摊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鉴定结果是血液,而且确实是奥莉薇娅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岳千池。 “我所说的是真是假,恐怕现在也无人能对证了,这也只是我听到的可信度最高的说法。官方说法是‘牺牲’,但私下里有很多猜测。有人说她是被某种古老的诅咒反噬了,有人说她是触碰了不该碰的禁忌知识,也有人说……她是自愿献祭的,为了某种更伟大的目的。” “自愿献祭?”岳千池皱眉。 “这只是猜测。但国王相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必须面对一个更可怕的可能——他的妹妹,王国的长公主,可能在进行某种极其危险、甚至邪恶的实验。”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 “从那以后,国王就变了。他开始疯狂地搜集所有与‘死亡’‘复活’‘禁忌知识’相关的古籍和文献。他动用了王室所有的资源,甚至不惜与一些名声不太好的组织接触。” “源流教派?”岳千池轻声问。 店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岳千池,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一个古老的隐秘组织,崇拜本源法则。” “不只是崇拜。”店主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们是践行者。相信世界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轨道,需要回归本源,哪怕那意味着毁灭和重生。而教派的核心,有七位‘大将’,每一位都执掌着一种接近本源的权柄。” 他顿了顿。 “老国王当时接触的,就是教派的人。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次接触后不久,王室就发生了一连串的悲剧。根据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大王子在一次‘意外’中坠马身亡,二王子‘突发急病’不治,老国王自己也开始变得神志不清,经常胡言乱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不过,皇宫内部传出来的东西又有几分真假,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然后珂狄文就发动了政变。”岳千池说。 “对。”店主点头,“那时候珂狄文还年轻,只有两百多岁。他以‘国王精神失常,无法理政’为由,联合了几位实权贵族,软禁了国王,囚禁了自己最小的妹妹爱丽丝,自己摄政。一年后,老国王‘病逝’,珂狄文正式继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奥莉薇娅的女儿……” “从来没有过。”店主的语气很肯定,“奥莉薇娅没有结婚,没有恋人,至少公开的信息里没有。而且以她当时的状况……我不认为她会有心思生孩子。” “那珂狄文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店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书架前,踮起脚,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皮质笔记本。他走回柜台,将笔记本摊开。 里面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精灵古语的变体,字迹工整但密密麻麻。 “我这些年记录了一些事情。”他翻动着书页,“一开始只是出于习惯。我在王宫图书馆工作过四十年,习惯了记录和整理。后来离开图书馆,开了这家书店,但这个习惯没改。” 他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大概十年前,王宫开始有奇怪的动静。地下的能量波动变得频繁,而且性质很诡异。给我的感觉是一种更阴冷、更‘空’的东西。像是在吞噬周围的能量。” 他又翻了几页。 “然后,大概八年前,开始有‘自愿者’出现。都是年轻的精灵,大多是皇室旁支的成员,有些甚至是很偏远的分支。他们被‘征召’入宫,说是要参与‘重要的王室事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人问吗?” “有。”店主说,“但都被压下去了。珂狄文给出的说法是,这些‘自愿者’在参与一项‘关乎王国未来的伟大实验’,需要绝对保密。而且他给了那些家族足够丰厚的补偿,足够让他们闭嘴。” 他合上笔记本,双手按在封皮上。 “五年前,关于‘那个孩子’的传言开始出现。说珂狄文培养了一个‘完美的容器’,用来承载某种‘失落的力量’。说那个孩子是奥莉薇娅的女儿,继承了长公主的特殊天赋。说她是实验的核心,所有的‘自愿者’都是为了‘供养’她。” 他抬起头,看着岳千池。 “现在,你告诉我,你真的把她带出来了?”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她现在跟我的外甥女在一起。在一个临时的藏身处。但她的状况很糟糕。身体被某种力量侵蚀得非常严重,生命体征微弱,而且那股力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店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千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沉重,“你惹上大麻烦了。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店主摇头,“你以为你只是从一个疯狂的国王手里救出了一个可怜的孩子。但事实可能完全相反。” 岳千池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店主缓缓说,“那个孩子,可能根本不是受害者。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靠后的部分。那里的笔迹看起来更新一些,墨色也更深。 “这些年来,我收集的信息里,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他指着其中几行字,“比如,每一次‘自愿者’被送进去的时间,和王宫内部报告的‘实验体状况恶化’的时间,有时会有几天的偏差。又比如,有几次王宫地下发生能量泄漏事故,导致研究员伤亡,但事后调查都含糊其辞,而且时间点都和孩子有关。” 他抬起头。 “我不是说她故意造成那些事故。那种级别的力量,一个孩子很难完全控制。但问题在于……一个真正无力反抗、完全被当作‘容器’使用的实验体,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五年吗?能在珂狄文那种人手里活五年吗?” 岳千池的脑海中闪过安娜的样子——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颤抖的手,暗紫色的眼泪。 那些痛苦,那些脆弱,那些绝望…… 真的都是假的吗? “而且,”店主继续说,“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什么?” “奥莉薇娅的力量。”店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长公主生前,确实有某种特殊的天赋。但她掌握的,是‘静谧’的权柄,一种与生死、平衡、安抚相关的力量。而现在那个孩子体内的根据你的描述,明显是‘死亡’‘吞噬’的性质。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权柄。”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奥莉薇娅当年接触的,根本就不是‘静谧’的权柄。”店主的眼神变得深邃,“或者,她接触到了更危险的东西,以至于……被污染了,甚至被……取代了。” 岳千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店主打断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如果你说的那个孩子,体内真的是‘死亡’权柄,而且是从奥莉薇娅那里‘继承’来的……那么二十年前发生在九牧的那件事,真相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书店深处,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他伸手在某个书脊上按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侧面滑开一小段,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和一沓用细绳捆着的、泛黄的纸页。 店主先将那沓纸页拿出来,走回柜台,放在岳千池面前。 “这是二十年前,我从王宫图书馆‘借’出来的。”他说,“当时老国王已经开始疯狂地搜集禁忌文献,这些是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东西。我知道不对劲,就偷偷抄录了一份。” 岳千池解开细绳,翻开纸页。 第一页上,是一段用精灵古语写成的文字,字迹很古老,墨色已经发褐。 她快速浏览。 文字的内容令人不安。 描述的是一种被称为“噬灵”的存在。这是一种“概念”,一种“法则”的具现化。它诞生于世界最初的“空”与“死亡”之中,以吞噬生命、灵魂、甚至“存在本身”为食。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依附于任何载体,逐渐侵蚀、同化,最终取而代之。 文字中还提到,在某个古老的年代,曾有“七位大将”试图掌控这种力量,将其转化为权柄。其中一位,就被称为“噬灵大将”。 但尝试的结果……没有记录。那一页的末尾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缘。 岳千池抬起头,看着店主。 “这是……” “源流教派的内部文献。或者说,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他们相信,世界诞生于七种‘源初法则’,而‘噬灵’对应的,就是‘死亡’与‘空’的法则。” 他拿起那沓纸页,翻到后面几页。 “这里还有一些记录。关于如何‘容纳’噬灵的力量,需要什么样的‘容器’,以及容纳失败的后果。” 他指着一行字。 岳千池看过去。 那行字写得很简洁:“载体需具备纯净之生命,强大之意志,且与‘死亡’有天然亲和。若意志不坚,则将被噬灵反噬,沦为傀儡,或彻底消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奥莉薇娅血脉或可一试。其‘静谧’权柄与‘死亡’有微妙平衡,或能暂时压制噬灵之饥渴。然风险极高,近乎必死。” 岳千池的呼吸停滞了。 奥莉薇娅。 所以国王当年疯狂搜集禁忌文献,甚至接触源流教派,是为了用自己妹妹的血脉,来实验“容纳噬灵”? 而珂狄文继承了这一切,继续了这个实验,并且“培养”出了一个孩子,一个据说继承了奥莉薇娅血脉的“完美容器”? “那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安娜……她知道这些吗?” “我不知道。”店主摇头,“但如果她真的被当作‘容器’培养了五年,而且一直在承受那种力量的侵蚀……她可能知道一些,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噬灵的侵蚀会破坏记忆,扭曲认知,甚至创造出虚假的‘过去’。” 他将纸页重新捆好,推给岳千池。 “拿去吧。这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也可能只会让你更困惑。” 然后,他走回暗格前,取出那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子是深灰色的金属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盒盖是滑盖式,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卡扣。 店主按下卡扣,盒盖滑开。 里面是一枚徽章。 徽章呈六边形,材质似铜非铜,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轮残缺的月亮,被藤蔓般的纹路缠绕,月亮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像是眼睛的符号。 “这是……”岳千池拿起徽章,入手冰凉沉重。 “司夜家族的传承信物。”店主说,“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在记载中被称为‘月之眷族’。据说他们的血脉与月亮有特殊的联系,能在月相变化时引动特殊的力量,甚至能暂时平衡或抑制某些与‘死亡’相关的侵蚀。” “司夜家族……”岳千池重复着这个词,“他们现在……” “几乎不存在了。”店主摇头,“根据记载,这个家族在十万年前就逐渐没落,最后销声匿迹。这一百多年来,我只见过两个人自称是司夜家族的后裔。一个是一百五十年前卖给我这枚徽章的年轻精灵,他说家族只剩他一人,要去九牧寻找‘根源’;另一个是大约三十年前,一个路过帝都的老者,他说他在找失散的族人,但很快就离开了,再没出现过。” 他将徽章从岳千池手里拿回去,放回盒子,连盒子一起推给她。 “拿去吧。也许能用上。如果那个孩子体内的真的是噬灵的力量,那么司夜家族的‘月’之力,可能是少数能暂时压制它的东西之一。” 岳千池接过盒子,小心地收进背包内侧的夹层。 “谢谢。”她说,“这些信息……很重要。” 店主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我。我能给你的只有信息。真正的难题,还要你自己去解决。” 他顿了顿,看着岳千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池,我认识你二十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但这次……情况真的不一样。你面对的不仅是珂狄文,不仅是王宫的力量,还可能涉及到源流教派,涉及到那些古老的、危险的禁忌。你要想清楚。”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店主苍老的脸。 “我已经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孩子……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体内有什么,她现在需要帮助。而我能帮她。这就够了。我曾因为一些原因而放弃了手中的剑,最终变成了我至今无法面对的过错,至少这一次我不会让遗憾重演。” 店主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 “好吧,那你要小心。王宫的搜索队已经在全城搜捕,他们会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我这里……可能也很快就会被查到。” “你需要离开吗?”岳千池问。 “暂时不用。”店主摇头,“我在这住了快两百年了,知道怎么应付他们。但如果你再来的话……要更小心。” “我明白。” 岳千池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店主走到门边,先拉开布帘,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轻轻打开门锁。 “从后门走。”他指了指书店深处,“穿过储藏室,有个小门通往后巷。巷子连着排水渠,可以绕到三个街区外。” 岳千池跟着他穿过堆积如山的书堆,来到一个更狭窄的房间。这里堆满了更多的杂物和书籍,几乎无法下脚。店主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保重,千池。”店主说。 “你也是。”岳千池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店主笑了笑,没说话,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岳千池侧身挤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随即传来箱子被推回原位的声音。 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天还没完全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巷子两头都看不到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她,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飞快地窜进阴影里。 岳千池辨明方向,贴着墙壁,快速向巷子深处走去。 她的脑海里回响着店主的话。 源流教派。噬灵。司夜家族。奥莉薇娅的死亡。珂狄文的实验…… 所有碎片都在旋转,试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安娜本人。 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无辜的受害者,被迫承载了可怕的力量? 还是……别的什么? 岳千池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回到荦泠身边,尽快离开帝都。这里太危险了,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她加快了脚步。 同一时间,旧码头区。 欧阳荦泠和安娜藏在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集装箱里。集装箱内部被清理过,地面铺着一些旧帆布,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水罐和食品包装袋。 安娜蜷缩在集装箱深处,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黑袍裹紧身体,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闭着眼睛,胸口位置暗紫色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弱地明灭,每一次闪烁,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会下降一点点。 欧阳荦泠坐在集装箱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外面只传来过两次声响,一次是风吹动某个松动金属板的哐当声,一次是远处河面上水鸟飞过的鸣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 这种寂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城市的码头区,哪怕是个废弃的码头区。 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小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睡着了。但欧阳荦泠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有些奇怪,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自然的睡眠,就像是被什么程序控制了似的。而且每隔几分钟,她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安娜。”欧阳荦泠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安娜?” 还是没反应。 欧阳荦泠站起身,走到安娜身边,蹲下身。她伸出手,想要轻轻拍拍安娜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袍时,停住了。 她想起了昨晚在地下空间,安娜触碰那些被束缚者时的样子。 那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按在额头上,然后那些人的生命气息就熄灭了。 欧阳荦泠收回手。 “安娜。”她用意识共鸣,直接将声音传入对方脑海。 这一次,安娜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姐姐……”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怎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刚才……”欧阳荦泠斟酌着用词,“睡得很沉。我叫了你两次。” “是吗……”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做了个梦。” “梦?” “嗯。”安娜的声音更轻了,“梦见……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然后,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他们说的……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他们在叫我。” “叫你什么?” 安娜沉默了几秒。 “……安娜。”她说,但语气有些不确定,“也可能……不是。”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欧阳荦泠。 “姐姐,你说……人真的只有一个名字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欧阳荦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娜斟酌着词句,“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有很多个名字?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名字称呼?” “理论上……有可能。”欧阳荦泠说,“比如化名,代号,昵称……” “那如果……”安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执着的情绪,“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名字。而她真正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她……到底是谁?” 欧阳荦泠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 还有那双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的小手。 她在紧张。 不,不只是紧张。她在恐惧。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吞噬她的恐惧。 “安娜。”欧阳荦泠尽量让声音温和,“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你现在就是你自己。这就够了。” 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不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够。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谁。我需要知道……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需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暗紫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黑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不想……再做那些事。但每次……每次它饿了,我就控制不住。手……自己动。那些人……他们看着我,眼睛里……有恐惧,有恨,也有……解脱。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她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我不想……我不想……” 欧阳荦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她伸出手,想要抱住这个颤抖的女孩,但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安娜的肩膀上。 黑袍下的身体冰凉,瘦骨嶙峋。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欧阳荦泠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保证。” 安娜抬起头,满脸泪痕。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欧阳荦泠说,“直到找到为止。” 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时,集装箱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欧阳荦泠瞬间警觉,左手已经按在了唐刀刀柄上,右手掌心凝聚起一缕火元素。她示意安娜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集装箱门口,从缝隙向外看去。 码头上空荡依旧。 但远处的集装箱堆后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是王宫的卫队! 他们果然搜到这里来了。 欧阳荦泠回头,对安娜做了个手势。 安娜立刻明白了。她缩进集装箱更深的角落,用黑袍把自己完全裹住,收敛气息。她做得很熟练,熟练得让欧阳荦泠心里那丝疑虑又冒了出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欧阳荦泠握紧刀柄,准备随时迎战。 但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码头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还有人的惊呼和奔跑声。 那些正在搜索的卫队士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快!” “发生什么了?!” “去看看!” 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爆炸的方向跑去。 欧阳荦泠愣住了。 爆炸?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 她看向安娜。小女孩依旧缩在角落,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盯着爆炸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安娜。”欧阳荦泠用意识共鸣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转过头,看着她,缓缓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也许是机会。我们可以趁乱离开。” 欧阳荦泠犹豫了几秒。 直觉告诉她,这爆炸来得太蹊跷了。但理性告诉她,这确实是离开的好机会。 她最终点了点头 “走吧。” 她拉开集装箱的门,侧身闪出去。安娜紧跟其后,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码头上已经乱了起来。远处有浓烟升起,火光在晨雾中闪烁。更多的卫队士兵正在从各个方向赶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两人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向码头外移动。 而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们身后,在一个高高的起重机操作台上,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们离开。 他的手腕上,那个伪装成手表的装置,屏幕正闪烁着微光。 “目标移动。方向:码头西侧出口。”他对着装置低声说。 听筒里传来回应:“收到。继续监视,保持距离。” “明白。” 身影从操作台上跳下,落地无声,随即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远远地跟了上去。 …… 长庚顶基地,医疗室。 司夜昭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猛,牵动了肋骨的伤处,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心脏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残缺的月亮,藤蔓,眼睛……那些画面又一次在她脑海中闪过。而且比之前更清晰 真实到仿佛那不是她的想象,而是某种记忆的碎片。 她从床上下来,踉跄着走到医疗室的小窗户前。窗外是基地内部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均匀地洒在金属墙壁和地板上。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橘红色的晶石安静地嵌在表盘中央,光芒稳定。火元素的温暖一如既往。 但她的体内,那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什么药物副作用。 那是一种呼唤。 从血脉深处,从某个她从未知晓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不是“司夜昭白”。 是另一个名字。 “月神。” 她捂住耳朵,但那呼唤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它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低沉,悠远,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谁……”她喃喃自语,“谁在叫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呼唤,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回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病房外的走廊拐角处,零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冰蓝色的眼睛透过墙壁,看着病房内那个捂着胸口、痛苦喘息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数据流在飞速滚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来源:司夜昭白。性质:未知。强度:持续增强。关联分析……与档案‘月之眷族’匹配度87.3%。” 她停顿了一下。 “与档案‘死亡权柄’波动产生微弱共鸣。距离:估算超过三千公里。结论:异常。需要进一步观察。”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而病房里,司夜昭白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冰冷的金属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呼唤,还在继续。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迫近。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精灵帝都地底极深处,异位空间。 这里没有门,没有窗,甚至没有明确的地基。它存在于城市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与古老地质空腔的夹缝中,是现实地图上绝不会标注的“间隙”。 空间呈不规则的椭球形,最高处约五米,最宽处不过十米见方。四壁是潮湿、渗水的岩层,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滑腻的苔藓。唯一的光来自空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七簇幽暗的火焰,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火焰是暗紫色的,燃烧无声,只散发出微弱却足以穿透骨髓的冷光,将七把粗糙的石质座椅映照出模糊的轮廓。 此刻,其中三把座椅上有人。 他们都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袍子的材质古怪,在暗紫色火焰的映照下不仅不反光,反而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穿戴者的身形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宽大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面部特征,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静坐着,如同三尊从亘古便存在的石像,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气息都感受不到,与这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感极其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小时,其中一把座椅上的黑袍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是搭在石椅扶手上、裹在黑袍中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冰冷的石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哒。 一声轻响,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如同钟鸣。 “她接触了‘橡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如同水滴滴落 “意料之中。”另一把座椅上的黑袍人回应,声音低沉而平稳,“那是她在帝都唯一可信的信息源。只是比预计早了六个小时。珂狄文的过激反应,打乱了些许节奏。” “无碍。”第三把座椅上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冰冷,“计划本就有冗余。‘橡叶’所知有限,且足够谨慎。不会透露关键。” 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那七簇暗紫色火焰在无声地摇曳。 “那么,‘她’呢?”身形高大的黑袍人再次开口,这次,他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黑暗对准了七簇火焰中,空着的第二把座椅 那把座椅的位置比其他六把略微靠前,石质也更显古朴,椅背上隐约可见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扭曲徽记。 第二位黑袍人回答,“还在持续。” “持续。”高大黑袍人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敲击石椅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沙罗曼,去问。” 第二位黑袍人沙罗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了七簇火焰环绕的中央空地。他伸出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诡异的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中央的暗紫色火焰猛地一涨,随即又收缩凝聚。火焰的光扭曲、拉长,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起初极不稳定,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但数秒后便清晰起来,最终凝固成一个紫色的虚影。 虚影身高约一米六,体型纤细,穿着一袭简单的深色长裙,款式与那三个黑袍人的长袍截然不同。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精致的五官轮廓和披散至肩部的长发发梢。 少女虚影悬浮在火焰之上,微微低头,仿佛在审视下方结印的沙罗曼,又仿佛只是凝视着虚无。 沙罗曼维持着手印,抬头仰视着虚影。经过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探询,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审视: “安比德。”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涟漪掠过水面。 “你,可有后悔?” 问题很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前缀或修饰。在这幽暗死寂的空间里,却重若千钧。 虚影沉默了。 时间再一次被拉长。只有火焰无声摇曳,将少女的轮廓和三个黑袍人的剪影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扭曲晃动。 然后,虚影开口了。 “我有何悔?” 她的反问同样简短。 她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我是应天命而生的死亡之神,这个破碎世界注定的掘墓人之一。” 她微微停顿,虚影的面部光晕似乎转向了另外两个静坐的黑袍人,最后落回沙罗曼身上。 “记住,我是七大将排名第二的噬灵。”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重新化入那簇暗紫色火焰之中。火焰跳动了几下,恢复了原先平稳燃烧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沙罗曼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佝偻的身形似乎更低沉了一些。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石椅坐下。 空间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第三位黑袍人,穆鲁塔。 “她的戏剧真的太过逼真。一时之间,难以看透。” 他缓缓将目光从第二把空置的石椅移开,扫过另外两人,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感慨的波动: “与其他不成器的后辈相比……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姐头的影子…” 又是一阵停顿。暗紫色火焰的光芒在他漆黑的兜帽上流淌。 “不。”他最终纠正了自己,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甚至更冷了一些,“和大姐头不同。她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这句话后,再无人开口。 三个黑袍身影重新凝固成石像,与幽暗、潮湿、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只有那七簇暗紫色的火焰,依旧在无声地燃烧,映照着四把空置的石椅,以及三把座椅上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只是这永恒寂静中的一个错觉。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双月龙城 凌晨四点,双月龙城的西城门。 城门是厚重的黑铁铸造,高十五米,宽二十米,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和古老的划痕。门扇上浮雕着两条交缠的巨龙,龙目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矿石,在永恒的黑夜中散发着幽绿的微光。此刻城门紧闭,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等待的人群 这些人大多是想要进入精灵王国的商旅,也有少数几个神色紧张、想要离开的人。 黎光站在城门内侧的哨岗旁,双手拄着一杆暗金色的骑士枪。枪身笔直,长度超过两米,枪尖在双月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穿着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轻甲,深黑色的甲片上有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左肩甲上刻着双月交缠的城徽。他的脸上从颧骨到耳际覆盖着明显的暗金色鳞片,在幽绿城门光芒的映照下,那些鳞片像是活的,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有看城门外聚集的人群,而是盯着城门上方的了望台。那里站着两个卫兵,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说王都那边出大事了。” 其中一个卫兵说,声音顺着夜风飘下来 “国王陛下封锁了所有边境,只留了几个口子。咱们这儿现在算是西部唯一能进出的关口,压力可不小。” “何止是压力。”另一个卫兵接话道:“我刚换岗的时候听哈尔文队长说,从今天起,所有入境人员都要经过三重审查。除了通行证和入境理由,还要有大祭司亲自签发的‘无嫌疑背书’。缺一样都不让进。” “大祭司的背书?那不得排到半个月后去?” “所以啊,你看着吧,今天这城门一开,有得吵了。” 黎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大祭司瑟琳娜。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释怀的疑虑。三年前,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瑟琳娜在祭坛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哥。” 黎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到黎光身边,同样穿着卫队的轻甲,只是样式更修身一些,便于行动。她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眼角细密的淡金色鳞片在光线下几乎像是精致的妆纹。她手里握着一根短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流转着幻彩光芒的晶石 “哥,你该去休息了。值了一整夜,瑟琳娜大祭司要是知道了,又该说你擅离职守。” “她不会知道的。”黎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现在也不是休息的时候。城门马上要开了,今天情况特殊,得多留点人手。” 黎玥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城门外渐渐多起来的人群。 双月龙城。 这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几乎所有进入精灵王国西部的人,都会先听到关于它的传说。 传说在远古时代,一条堕落的白银巨龙在这里被斩杀,龙血浸透了方圆百里的土地,从此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生灵都带有龙族的特征。传说这座城市的地下镇压着某种连巨龙都畏惧的邪恶,所以初代城主,一位传奇骑士和一位大魔导师在此建造了巨大的祭坛,并以自己的武器为媒介,设下了永恒的封印。传说这座城市永远没有白昼,天空中永远悬挂着两轮满月,一轮银白,一轮血红,因此得名“双月龙城”。 这些传说,黎光和黎玥从小听到大。 他们的老师,前任大祭司埃尔德林曾经告诉他们,传说里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时间美化或扭曲后的故事。真正的历史,埋藏在祭坛下的封印里,埋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石中。 而他们兄妹俩,就是在这座城市里长大的。 父母早亡,被埃尔德林收养,在祭坛旁的祭司院里生活、学习、训练。埃尔德林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元素理论,教他们如何控制体内天生的龙族血脉,甚至在黎光十五岁、黎玥十三岁那年,亲自为他们挑唤醒了灵璃坠 黎光的灵璃坠是一柄骑士枪,黎玥的灵璃坠一条幻术项链。 那时候的瑟琳娜,还是埃尔德林的副手,一个总是温和微笑、说话轻声细语的精灵女性。她对兄妹俩很好,经常给他们带糖果,教黎玥更精细的幻术控制,陪黎光练习枪术。 直到几年前那个夜晚。 埃尔德林去世了。 死因是“突发恶疾,心力衰竭”。 这是官方说法。但黎光不信。 老师身体一直很好,虽然年纪大了,但每天依然能绕着祭坛走三圈,能举起几十斤重的祭坛石板。怎么可能突然就心力衰竭? 而且老师去世前的那段时间,行为很反常。他经常一个人待在祭坛下的密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那些最古老、最禁忌的典籍。他甚至开始写一些东西,但写完就烧掉,不让任何人看。 最让黎光无法释怀的是,老师去世的那个晚上,瑟琳娜在祭坛前守了整整一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天早上,她走出祭坛时,手里拿着埃尔德林的遗嘱。 遗嘱上说,由瑟琳娜接任大祭司之位。 没有人质疑。因为瑟琳娜确实是埃尔德林最得力的副手,也是当时祭司院里资历最深的祭司。 但黎光看到了瑟琳娜走出祭坛时,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似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怀疑。 怀疑老师的死因。 怀疑瑟琳娜的真实面目。 所以这几年来,他和瑟琳娜的关系越来越僵。他经常在公开场合质疑她的决定,拒绝执行一些他认为“不合理”的命令,甚至在几次祭坛仪式上故意制造小混乱。 黎玥总是劝他,说没有证据,不要冲动。但黎光知道,妹妹心里也有疑虑。只是她更谨慎,更善于隐藏。 “城门要开了。”黎玥忽然说。 黎光收回思绪,看向城门。 沉重的黑铁门扇开始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城门外等待的人群骚动起来,开始向前涌动。 卫兵们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所有人排成三列!准备好你们的文件!没有文件或者文件不全者,不得入城!” 哈尔文队长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个中年精灵,脸上有鳞片但已经开始褪色,灰色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口。 黎光不喜欢哈尔文。这个人太忠于瑟琳娜,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而且手段冷酷,对任何“可疑分子”都毫不留情。 但他现在必须履行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骑士枪,走向城门检查口。 检查口设在城门内侧五米处,是一排三个简易的木桌,每个桌前坐着一名文书官,负责审核文件。文书官身后站着两名卫兵,负责维持秩序和安全。 黎光被分配到中间那个检查口,和另一个年轻卫兵搭档。 第一拨人涌了进来。 第一个是个人类商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厚实的皮毛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他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脸上堆着笑。 “长官,这是我的通行证、货物清单、还有……呃,大祭司的背书。” 文书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精灵,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袋,开始翻看。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是一行一行地核对。 黎光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个商人。商人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搓着手,眼睛四处乱瞟。 “你的背书有问题。”文书官忽然开口,把一张纸推到商人面前,“这个印章的边缘不清晰,而且日期是昨天的。大祭司办公室昨天才下发通知,所有背书必须当天办理当天使用。” 商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长官,这……这不可能啊!我确实是昨天才去办的,大祭司办公室的人亲自给我盖的章,说可以用三天……” “规定就是规定。”文书官的声音很冷,“没有符合规定的背书,你不能进城。下一个。” “长官!您听我说……” “我说了,下一个!”文书官提高了声音。 站在旁边的卫兵立刻上前,抓住商人的胳膊,要把他拉走。 商人挣扎起来:“等等!我还有一份担保书!是王都商会的担保书!您看看这个……”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黎光皱了皱眉。他看得出,这个商人不像是在撒谎。那份背书可能确实有问题,但更大的可能是规定临时改了,而商人不知道。 这种事最近经常发生。瑟琳娜上台后,出台了许多新规定,而且经常朝令夕改,搞得下面的人无所适从,也给了卫兵和文书官更大的自由裁量权。 “等一下。”黎光忽然开口。 抓着商人的卫兵停了下来,看向他。 黎光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退回的背书,仔细看了看。印章确实有点模糊,但关键信息都能看清。签发日期、签发人、有效期限。而且签发人那一栏,盖的是大祭司办公室的通用章,不是瑟琳娜的个人印鉴。 “这份背书,签发人是大祭司办公室,不是大祭司本人。按照上个月修订的《入境管理条例》第七条,这种情况下,有效期的判定应以办公室出具的回执为准。他有回执吗?”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有有有!我这就找!” 他手忙脚乱地在文件袋里翻找,终于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片。 黎光接过纸片,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文书官:“回执上的日期是昨天,有效期三天。符合规定。” 文书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盯着黎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接过了回执,对照着背书又看了一遍。 几秒后,他僵硬地点头:“……符合规定。可以进城。” 商人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抓起文件袋快步走进城里,生怕对方反悔。 文书官看向黎光,眼神里带着不满:“黎光,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规定就是规定,你非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规定也要讲道理。”黎光打断他,“而且我记得很清楚,上周的卫队例会上,哈尔文队长专门强调过,对待合法商旅要‘灵活处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你刚才的做法,怎么看都不是‘灵活处理’。” 文书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继续处理下一个人的文件。 黎光转身,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年轻卫兵投来的敬佩目光,也能感觉到文书官压抑的怒气。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做他认为对的事。 就像老师教他的那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检查口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部分人的文件都没问题,顺利进城。少数几个文件不全的,在黎光的斡旋下,也拿到了临时的通行许可。只要他们同意在城里指定区域活动,并在三天内补齐文件。 快到六点的时候,人流量开始减少。 黎光终于有机会稍微放松一下。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身边的黎玥。 黎玥在旁边的检查口,正耐心地为一个带着孩子的精灵妇女解释着什么。她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个原本焦急的妇女渐渐平静下来,连连点头。 黎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妹妹总是这样,温柔,有耐心,善于安抚人心。不像他,脾气火爆,一点就着。 但他也知道,黎玥的温柔下面,藏着不输给他的坚韧。三年前老师去世后,是黎玥撑起了祭司院的日常运转,安抚了那些惶惶不安的低级祭司和学徒。也是黎玥,在瑟琳娜试图“清理”老师留下的书籍和笔记时,据理力争,保下了大部分珍贵资料。 她只是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 “黎光。”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黎光转头,看到哈尔文队长走了过来。哈尔文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卷轴。 “队长。” “你刚才对那个商人的处理,我看到了。”哈尔文说,“做得不错。既坚持了原则,又避免了冲突。大祭司经常说,我们卫队不仅是执法者,也是城市的门面。对待合法入境者,要有礼有节。” 黎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哈尔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昨晚值了整夜的巡逻班?按照规定,巡逻班之后至少休息八小时才能再上岗。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人手不够。”黎光简短地回答,“而且我不累。” “累不累是一回事,规定是另一回事。”哈尔文的语气变得严厉,“大祭司强调过很多次,卫队成员必须严格遵守勤务纪律。你这样做,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城市的安全不负责任。疲劳执勤容易出纰漏。” 黎光握紧了枪杆。 又是大祭司。 瑟琳娜的名字,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来。 “……我知道了,等这班岗结束,我就去休息。” “不是等结束,是现在。”哈尔文的态度很强硬,“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替你。你现在就回营房休息,晚上六点再过来报到。” “……” 黎光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城门内侧的卫兵营房。 经过黎玥身边时,他对妹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回营房休息,晚点见”。黎玥会意地点点头。 营房就在城门附近,是一栋两层的石质建筑。一楼是装备室和食堂,二楼是宿舍。 黎光没有去食堂,直接上了二楼,走进自己和另外三个卫兵合住的宿舍。宿舍里没人,另外三个应该都在执勤。 他脱下轻甲,挂到墙边的架子上,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 身体确实很累。 值了一整夜的巡逻班,又站了两个多小时的岗,肌肉开始酸痛,眼皮也开始发沉。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那个商人的脸,回放着文书官不满的眼神,回放着哈尔文那句“大祭司强调过很多次”。 瑟琳娜。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三年里,她出台了一系列新政策——加强入境审查,扩大卫队编制,增加祭坛的守卫力量,限制祭司院的研究方向……表面上看,都是为了“城市安全”和“秩序稳定”。 但黎光总觉得,这些政策的背后,有更深的目的。 尤其是对祭坛的控制。 瑟琳娜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祭坛上。她增加了祭坛的守卫人数,从原来的十二人增加到三十六人,而且全是她的亲信。她修改了祭坛的巡查路线,禁止非授权人员靠近祭坛百米范围内。她甚至重新启动了祭坛下层的几个古老密室,说是在进行“重要的仪式研究”,但具体研究什么,谁也不知道。 黎光和黎玥作为前任大祭司的养子养女,原本有进入祭坛大部分区域的权限。但瑟琳娜上任后,他们的权限被大幅削减。现在他们只能在每月一次的公开仪式时进入祭坛上层,其他时间,连靠近祭坛周围的广场都需要特别申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很不正常。 老师埃尔德林在任时,祭坛虽然也是禁地,但远没有这么封闭。祭司院的研究员可以申请进入下层密室研究古籍,卫队的巡逻路线也包含祭坛周边。老师说,祭坛的封印需要“人气”来维持,完全封闭反而容易出问题。 瑟琳娜的做法,完全违背了老师的原则。 而且黎光注意到,每次瑟琳娜从祭坛下层密室出来时,脸色都很苍白,眼神也很飘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一次,他趁瑟琳娜不注意,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她到底在密室里做什么。但他刚靠近密室入口,就被守卫拦住了。守卫说,没有大祭司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那天晚上,黎光做了个噩梦。 梦见祭坛下的封印破裂了,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缠绕着整座城市。瑟琳娜站在祭坛顶端,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那些触手。而老师和妹妹……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睡衣。 从那以后,他就更加确信瑟琳娜在隐瞒什么。祭坛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哥?”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黎玥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两块面包。 “你怎么来了?”黎光问,擦了擦额头的汗。 “哈尔文队长说你被强制休息了,我猜你肯定没去食堂,就给你带了点吃的。”黎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又做噩梦了?” 黎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还是那个梦?” “嗯。” 黎玥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不要总是想那些事。没有证据,想再多也没用。” “但我有种感觉,”黎光低声说,“感觉很快就要出事了。瑟琳娜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城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今天那些入境审查的新规,你不觉得太严苛了吗?简直像是在筛选什么人。” 黎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今天在检查口,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什么事?” “有好几个想要进城的人,都提到了王都的传闻。”黎玥压低声音,“说王宫里丢了重要的东西,国王陛下大发雷霆。而且那个东西……据说和奥莉薇娅长公主有关。” 黎光的心脏猛地一跳。 “奥莉薇娅长公主?二十多年前死在战场的那位?” “对。”黎玥点头,“那些人说,长公主当年可能没死,而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直关在王宫地下。前几天,那个东西被人劫走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老师生前的一些片段 老师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奥莉薇娅长公主的画像发呆;老师反复翻阅一本关于“灵魂附身”和“禁忌容器”的古籍;老师在去世前一周,曾经喃喃自语地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难道老师当年和奥莉薇娅长公主的死有关? 难道瑟琳娜现在做的这些事,也和那个“被劫走的东西”有关? “还有,”黎玥继续说,“我听到两个文书官私下聊天,说大祭司办公室昨天发了一份加密通告,要求所有卫队和祭司院成员,密切关注‘特征异常’的入境者——尤其是身上有‘暗紫色能量波动’或者‘生命气息异常稀薄’的人。” 暗紫色能量波动。 生命气息稀薄。 黎光想起自己在老师的笔记上看到过的一些记载,关于“死亡权柄”的持有者,关于“噬灵”的容器。 难道…… “哥,”黎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觉得,老师当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奥莉薇娅长公主,关于祭坛下面镇压的东西,甚至关于……瑟琳娜?” 黎光看着妹妹,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和自己一样的疑虑和不安。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小心。瑟琳娜最近的动作,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她可能在等什么,或者在防备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 黎光想了想,说:“先做好自己的事。你是祭司院的研究员,有机会接触到古籍和记录,多留意瑟琳娜的研究方向和权限申请。我在卫队,可以观察她的守卫部署和人员调动。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对方。” 黎玥点头:“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永恒的黑夜和双月。 “哥,你说这座城市,真的能永远这样下去吗?永远没有白天,永远被双月照耀,永远……镇压着地下的东西?” 黎光也看向窗外。 他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双月龙城的存在,是一个平衡。银月代表封印的力量,血月代表被封印的欲望。只要双月还在,平衡就不会打破。” 但老师也说过:“但平衡是脆弱的。一旦有人试图打破它,后果不堪设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知道。”黎光轻声说,“但如果我们不守住这里,就没人能守住了。” 与此同时,双月龙城中央祭坛。 瑟琳娜站在祭坛顶端的方尖碑前,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血月。她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纯白的长袍一尘不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血月妖异的光芒,显得格外深邃。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傍晚开始,一直站到现在。 她在观察,也在忧虑。王都传来的关于奥莉薇娅长公主的“实验体”被劫走的消息让她寝食难安。双月龙城作为西部唯一的进出通道,很可能成为风暴眼。祭坛下的封印关系着整座城市,乃至整个西部边境的安危,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她必须比以往更加警惕。 “大祭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瑟琳娜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是阿尔文,祭司院的副院长,也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说。” “西城门的入境审查已经结束。今天共有一百二十七人申请入境,其中九十三人获准,三十四人被拒。被拒的原因主要是文件不全或背书无效。” “有没有发现特征异常者?”瑟琳娜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最近查阅古籍时,看到一些关于“死亡权柄侵蚀特征”的记载,其中提到了“暗紫色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异常稀薄”。虽然只是古籍上的模糊描述,但她不得不防。 “……暂时没有。所有入境者的能量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生命气息也没有明显异常。” 瑟琳娜沉默了几秒。 “继续监控。尤其是那些刚进城的人,派人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可疑迹象都不能放过。” “是。” 阿尔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另外,关于黎光和黎玥……黎光今天在检查口,又和文书官起了冲突。他坚持认为那个商人的背书有效,最后文书官只好放行了。哈尔文队长已经让他去休息了。” 瑟琳娜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对兄妹……埃尔德林老师留下的孩子。她看着他们长大,教过黎玥幻术控制,陪黎光练习过枪术。她曾经真心把他们当作晚辈来疼爱。 可自从老师去世后,一切都变了。 黎光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敌意。黎玥虽然表面恭敬,但那疏离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他们认定老师的死有蹊跷,认定她在隐瞒什么。 瑟琳娜心里涌起一阵疲惫的痛楚。有些事,她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为了这座城市,为了祭坛的封印,有些真相必须被埋藏,有些牺牲必须被接受。如果这对兄妹继续这样固执地追查下去,不仅会害了自己,还可能危及整个封印的稳定。 “他们还是不肯放下。”瑟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埃尔德林老师的死是个意外,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可他们不信……他们总觉得我在隐瞒什么。” 阿尔文低声说:“需要我找他们谈谈吗?也许可以解释清楚……” “没用的。”瑟琳娜摇头,“有些心结,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更何况……”她顿了顿,“老师生前确实在研究一些危险的东西。我不让他们接触那些,是为了保护他们。” 她转过身,看向阿尔文。 “加强对他们的关注吧。不是监视,是保护。黎光性子太直,容易冲动;黎玥虽然谨慎,但一旦认定的事也不会回头。我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阿尔文明白地点点头:“我会安排可靠的人,确保他们的安全。” “还有,”瑟琳娜补充,“祭坛下层密室的研究资料,尤其是老师留下的那些笔记,全部重新归档,加密保管。在搞清楚王都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任何人,包括黎光和黎玥都不准再接触那些内容。” “明白。” 阿尔文行礼,转身离开。 瑟琳娜重新望向血月。 她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王都的变故,边境的紧张,兄妹俩的敌意,还有祭坛封印那日益沉重的压力……所有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想起埃尔德林老师临终前的话:“瑟琳娜,这座城……就交给你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保护好它,也保护好……那两个孩子。” 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做? 既要守护封印,又要保护那两个对你执念深重的孩子…… 瑟琳娜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握,开始低声祈祷。祈祷封印稳固,祈祷城市平安,也祈祷那对兄妹能早日放下心结,平安顺遂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即将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暴,正在缓缓逼近这座永恒笼罩在双月之下的城市。 三天后,午夜时分。 祭坛顶层,月相观测仪式正在进行。瑟琳娜全身心投入在仪式中,带领着十二名祭司吟唱祷文,向方尖碑注入能量,巩固着维系城市的封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丝毫未曾察觉,在祭坛的下层,一个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年轻人,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些被她深藏起来的、危险的真相。 仪式还在继续。 银月与血月的光芒透过祭坛顶部的天窗洒下,将瑟琳娜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脸上只有专注与肃穆,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此刻无关。 她只想守护好这座城市。 仅此而已…… …… 时间倒退到三天前…… 黎光在营房里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窗外依旧是黑夜,双月高悬。但在双月龙城,时间不是以昼夜划分的,而是以月相变化和钟楼报时为基准。 他起身,穿好轻甲,重新拿起骑士枪。 走出营房时,他看到黎玥正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上,和一个年轻的祭司学徒练习幻术控制。她手里法杖轻点,空气中浮现出几个栩栩如生的光蝶,围绕着学徒飞舞。学徒看得入神,伸手去抓,光蝶却在他指尖破碎,化作点点星光。 黎玥看到他,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结束了练习,让学徒先回去。 她走到黎光身边。 “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黎光活动了一下肩膀,“你那边呢?祭司院今天有什么动静?” “阿尔文副院长召集了一次全体会议,说从今天起,所有古籍借阅和研究申请,都必须经过他的亲自批准。而且特别强调,关于‘祭坛封印’‘龙族血脉’和‘禁忌权柄’这三个方向的研究,一律暂停。” 黎光皱眉:“暂停?理由是什么?” “说是‘资源整合和方向调整’。”黎玥的语气里带着讽刺,“但谁都知道,这些方向的研究,一直都是老师在推动的。瑟琳娜这是在全面清除老师留下的痕迹。” “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我们知道真相。”黎玥压低声音,“我昨天趁阿尔文不注意,偷偷翻了他的日程记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他最近频繁申请进入祭坛下层密室,而且每次进去都要带一大堆古籍和仪器出来。我注意到,那些古籍里,有好几本都是老师生前特别标注过的关于‘噬灵权柄的容纳与分离’。” 噬灵。 又是这个词。 黎光的心脏再次收紧。 “还有,”黎玥继续说,“我听到阿尔文和另一个祭司私下聊天,提到了一个词——‘容器交接’。他们说,瑟琳娜大祭司在等一个‘合适的容器’,一旦那个容器到位,祭坛的‘升级仪式’就可以开始了。” 容器。 交接。 仪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黎光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你想做什么?” 黎光看向祭坛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进下层密室。”他说,“我要看看,瑟琳娜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黎玥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吗?下层密室的守卫现在全是瑟琳娜的亲卫,没有她的手令,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格杀勿论!” “那就想办法拿到手令。或者……想办法绕过守卫。” “怎么绕?下层密室只有两个入口,一个在祭坛内部,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另一个在祭司院的档案库后面,但那个入口三年前就被瑟琳娜封死了,据说还设了结界。” “那就从祭坛内部进去。”黎光的语气很坚决,“我知道一条路,是老师以前告诉我的——祭坛的通风管道系统。其中一条管道的出口,正好在下层密室的一个废弃储藏间里。那条管道很窄,成年人进不去,但我们小时候经常在里面钻来钻去。” 黎玥愣住了。 她确实记得,小时候和哥哥在祭坛里玩捉迷藏,曾经钻进过那些通风管道。那时候他们个子小,能在里面自由爬行。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尤其是黎光,身高接近一米八,肩宽背厚,怎么可能钻得进去? “哥,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黎光打断她,“但我仔细量过,那条管道的直径是六十厘米,我侧着身子,应该能挤进去。而且那段路不长,从入口到储藏间,大概只有十五米。” “太危险了。”黎玥摇头,“万一卡在里面怎么办?万一被守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小心一点。”黎光说,“而且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准备,摸清守卫的换岗时间,确认管道里没有新增的结界或陷阱,还要想办法搞到密室的内部结构图。” “结构图在祭司院的绝密档案室,只有阿尔文和瑟琳娜有权限调阅。” “那就从阿尔文那里下手。”黎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经常去下层密室吗?随身总会带着一些文件和图纸吧?总有疏忽的时候。” 黎玥看着哥哥,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冒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答应你。”黎光点头,“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幻象。”黎光说,“在我进入管道的那段时间,我需要一个‘我’的幻象,留在营房或者训练场上,让监视我们的人以为我一直待在那里。这个能做到吗?” 黎玥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幻象不能维持太久,最多两个小时。而且不能有太复杂的互动,只能保持静止或者简单的重复动作。” “两个小时够了。”黎光说,“从进入管道到出来,最多一个小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黎光说,“那天是月相变化的节点,按照惯例,瑟琳娜会在祭坛顶层进行月相观测仪式,持续一整夜。那段时间,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顶层,下层密室的守卫会相对松懈。” 黎玥点头:“好。这三天里,我会尽量收集关于下层密室的信息,也会准备好幻象符。” “小心点。”黎光提醒,“不要引起阿尔文的怀疑。”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担忧。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了。 但他们别无选择。 老师的死因,瑟琳娜的秘密,祭坛下的真相……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答案,就在下层密室里。 他们必须去。 三天后。 午夜时分。 双月龙城的天空,银月和血月几乎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奇特的双重月轮。月轮的光芒比平时更亮,照亮了整个城市,也照亮了中央祭坛。 祭坛顶层,瑟琳娜正在进行月相观测仪式。 她站在方尖碑前,双手高举,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她周围站着十二名祭司,手持法器,跟随着她的节奏,向方尖碑注入能量。方尖碑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与天空中的双月交相辉映。 祭坛周围的广场上,聚集了近百名卫兵和祭司院成员。他们安静地站着,注视着仪式。 这是每个月一次的例行仪式,目的是“巩固封印,平衡双月之力”。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祭坛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被悄悄移开了一条缝。 黎光侧着身子,艰难地挤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比他记忆中的更窄,也更脏。内壁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他只能像螃蟹一样横着移动,肩膀和后背紧紧贴着管壁,每前进一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挪动。 黑暗笼罩着他,只有随身携带的一小块发光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也能听到管道外隐约传来的、仪式的吟唱声。 他知道,那是瑟琳娜的声音。 那个声音,曾经温和慈祥,现在却冰冷刺耳。 十五米的路程,他爬了整整二十分钟。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那是一道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房间的一角。 储藏间。 他到了。 黎光停下,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格栅。格栅没有上锁,只是用几个生锈的螺丝固定着。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工具拧松螺丝,然后轻轻将格栅抬起,放到一边。 通风口距离地面大约三米。他翻身跳下,落地时尽量放轻声音,但还是激起了一片灰尘。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上一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堆满了破损的桌椅、生锈的仪器和一些蒙尘的卷轴。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黎光没有在这里停留。他快速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石质走廊,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 根据黎玥从阿尔文那里“借来”的结构图,下层密室的核心区域在走廊尽头,需要经过三道门禁。第一道是普通的密码锁,第二道是能量感应锁,第三道是生物识别锁。 但黎光不打算走正门。 他记得老师曾经说过,下层密室有一个“备用通道”,是初代建造者留下的,以防万一。那个通道的入口,就在这条走廊的中段,一个看似普通的储藏柜后面。 他走到中段,找到了那个储藏柜。 柜子很旧,木质柜门已经有些变形,表面布满了划痕。他试着拉了拉柜门……可恶,是锁着的。 但这难不倒他。 他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动。几秒后,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他拉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一些旧布料和清洁工具。他将这些东西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墙壁。 墙壁是石质的,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但黎光知道,这块墙壁是活动的。 他伸手,在墙壁上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了几个位置——左上、右下、正中、左下、右上。 墙壁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陡,也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下方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黎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隔绝。 现在,他真正进入了密室的核心区域。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备用通道的同时,祭坛顶层的仪式也进入了高潮。 瑟琳娜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方尖碑的光芒越来越刺眼。 她忽然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光芒。 她感觉到了。 有人闯入了下层密室。 她的脸色陡变。 不好,封印加固产生的能量会对祭坛下方产生强烈的冲击 黎光,是你吗? 她心急如焚,但她却不能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完成仪式 黎光……快跑……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三权交汇 密室的阶梯向下延伸。 黎光握紧手中的发光晶石,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级台阶。石阶很陡,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滑,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稳固才落脚。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湿气息。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还有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大约下了三十级台阶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壁,没有经过打磨,只有几处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羊皮纸。 黎光走近石桌。 那本古籍书页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文字是古老的精灵语变体,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书页上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很熟悉。 是老师的笔迹。 黎光的心猛地一缩。他伸手翻开书页,动作很轻,生怕这些脆弱的纸张会在指尖碎裂。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噬灵权柄与容器相容性研究》。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详细记录了将噬灵的碎片植入生命体的方法,压制碎片的反噬手段,以及维持容器与碎片之间“平衡”的方案。 而在页面边缘,老师用红笔写了一段批注: “奥莉薇娅长公主的血脉确实特殊。她的静谧精灵死亡权柄与噬灵的死亡权柄完全一致,且无法同时存在。理论上,如果能在她血脉后裔体内植入死亡权柄碎片,并引导两种权柄达到平衡或养蛊吞噬,或许可以创造出真正能掌控死亡之力的存在。” “但风险极高。碎片会不断侵蚀容器的生命本源,而静谧的力量会本能地抵抗这种侵蚀。如果平衡被打破,容器将在极致的痛苦中崩解,碎片也会失控。” “新陛下不会在乎这些。他要的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帮他触及禁忌知识的工具。我必须阻止他……” 批注到这里中断了。 黎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文字。他能想象出老师写下这些字时紧锁的眉头,忧虑的眼神,还有那种深沉的无力感。 老师知道。 老师早就知道珂狄文在做什么,知道奥莉薇娅长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那个被囚禁在王宫地下的容器。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只是把这些记录在古籍里,藏在密室深处? 黎光继续翻看。后面的几页记载了一些实验数据,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数据很详细,记录了容器的生命体征变化,能量波动曲线,还有每一次“仪式”后的状态评估。 从数据来看,那个容器的状态一直在恶化。生命体征逐年下降,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而每次仪式后,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直到五年前,数据出现了一个转折点。 那一年的记录显示,容器的状态突然稳定了下来。生命体征不再下降,能量波动也趋于平稳。批注里写了一句话:“新的平衡点?还是某种伪装?” 之后两年的数据都很平稳,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黎光注意到,从三年前开始,记录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参数,“外泄能量纯度”。这个参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最近一次记录的数值,已经达到了初始值的三倍。 这意味着什么? 黎光不懂这些专业数据,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好事。 他放下古籍,拿起旁边散落的羊皮纸。 这些纸上的字迹更新一些,是瑟琳娜的笔迹。记录的内容很杂,有关于祭坛封印的研究笔记,有关于龙族血脉特性的分析,还有一些关于“固化封印”的实验设想。 其中一张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草图。法阵中央是一个扭曲的骷髅符号,黎光认得那个符号,他在古籍上见过,是噬灵的标记。 法阵周围标注着一行小字:“以噬灵权柄压制封印活性,辅以龙族血脉为能量源,可实现封印固化。但需注意,血脉纯度越高,固化效果越强,反噬风险也越大。” 黎光盯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龙族血脉为能量源。 血脉纯度越高,效果越强。 所以瑟琳娜才那么重视他和黎玥?因为他们身上的龙族血脉很纯净? 所以她才要控制祭坛,封锁密室,不让他们接触这些研究? 因为她和珂狄文一样,也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而他们兄妹俩,可能就是这个实验的材料?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桌上的古籍和羊皮纸哗啦作响。发光矿石的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黎光下意识扶住石桌,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 地震? 不对,这震动很有规律,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在冲击地面。而且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他很熟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遭了!是祭坛仪式产生的能量共鸣。 这次的共鸣太强了,强到连地下深处的密室都能感受到。 黎光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月相观测仪式的本质,是通过方尖碑将双月的能量导入祭坛,加固地下的封印。但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能量控制不好,会对封印本身产生冲击。” 难道瑟琳娜在仪式中出了差错? 还是说……封印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室顶部的岩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碎石不断落下。黎光意识到,这里不能待了。 他迅速将桌上的古籍和羊皮纸卷起,塞进怀里,然后转身朝阶梯跑去。 刚踏上阶梯,又是一阵更强烈的震动。 轰隆——! 这次的声音近在咫尺。黎光抬头,看见阶梯上方的入口处,岩壁正在崩塌。大块的石头滚落下来,堵塞了通道。 该死。 他加快脚步,拼命向上冲。碎石不断砸在他身上,手臂、肩膀、后背,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只能咬牙硬扛。 就在他快要冲到入口时,头顶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是暗紫色的,带着一种冰冷而诡异的气息。光芒中,他看见一个身影从上方跃下,直直朝他扑来。 是瑟琳娜。 黎光愣住了。 他没想到瑟琳娜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她直接从崩塌的入口直接跳下来,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 两人的距离急速缩短。 瑟琳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她的双手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 时间仿佛变慢了。 黎光看见瑟琳娜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跑! 然后,她撞上了他。 她用整个身体护住黎光,将他狠狠推向一侧。同时,她抬起右手,掌心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盾,挡在两人上方。 下一秒,暗紫色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 轰—— 护盾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就布满了裂纹。瑟琳娜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她没有退,反而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护盾,死死顶住。 冲击波持续了大约三秒。 三秒后,能量渐渐消散,震动也停止了。 石室里一片狼藉。岩壁上的裂纹更多了,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发光矿石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勉强维持着照明。 瑟琳娜松开手,护盾化作光点消散。她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黎光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多处擦伤,但都不严重。他看着瑟琳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瑟琳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责备,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痛楚,“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封印加固产生的能量冲击,足以把这座密室彻底摧毁。如果我再晚一步……” 她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黎光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瑟琳娜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苦笑了一下。 “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在隐瞒什么,觉得我和珂狄文一样,在进行什么危险的实验。所以你才会偷偷潜入这里,想找到证据。” 黎光沉默。 他无法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瑟琳娜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一晃,又差点摔倒。黎光终于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 瑟琳娜借着他的力站稳,然后缓缓推开他的手。 “那些古籍和笔记,你都看了吧。看了多少?” “我……看了一部分。关于噬灵权柄,关于奥莉薇娅长公主,还有……关于龙族血脉作为能量源。” 瑟琳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封锁这里,为什么不让你和黎玥接触这些内容。”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这些知识太危险了。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被卷入其中。老师当年就是知道得太多,所以才……”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黎光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三年的问题。 瑟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意外。”她最终说,声音很肯定,“但也不是完全的意外。老师在研究这些东西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某些不该接触的力量。那些力量侵蚀了他的身体,也影响了他的神智。最后那段时间,他已经不太清醒了,经常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做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事。” “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 “因为他想救人。他想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被植入了死亡权柄碎片,一直在痛苦中挣扎。老师想找到办法,把碎片分离出来,或者至少减轻她的痛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向黎光怀里露出的古籍一角。 “但你看到了,他失败了。死亡权柄碎片一旦与生命体融合,几乎不可能分离。强行操作只会导致容器崩解。老师到最后也没能找到解决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的状态一天天恶化。” “那现在呢?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瑟琳娜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王宫那边的消息很混乱。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劫走了,还有人说她觉醒了。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麻烦。所以我才要加强边境管控,要密切关注入境者。因为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真的觉醒了,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离开精灵王国。而双月龙城,是西部唯一的通道。” 她说着,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 “大祭司,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瑟琳娜摆摆手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密室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随时可能再次崩塌。而且仪式中断,封印的加固没有完成,我必须尽快回去处理后续。” 她转身,看向被落石堵塞的阶梯入口。 “可是出口被堵死了,我们怎么出去?” 瑟琳娜没有回答黎光。她抬起手,掌心再次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在她指尖凝聚,形成几道细小的光刃。她对着岩壁轻轻一挥,光刃划过,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缝隙。 “这是……”黎光愣住了。 “应急通道。老师当年建造密室时留下的。知道的人很少。” 她率先钻进缝隙。黎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出口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外面是祭坛后方的一片小树林。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天空中,双月依旧高悬,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 瑟琳娜走出通道,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微微喘气。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黎玥。她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黎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仍然无法完全信任她。那些古籍上的记录,那些关于龙族血脉作为能量源的笔记,还有她刚才在密室中展现出的那种远超他认知的力量……所有这些,都让他无法放下疑虑。 但另一方面,她刚才救了他。 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即将崩塌的密室,用身体护住他,自己却受了伤。 如果她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样,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救我?”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瑟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疲惫的笑,但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温和。 “因为你是老师留下的孩子。因为我答应过老师,会保护你们。也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重蹈老师的覆辙。” 她顿了顿,补充道:“黎光,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至少能明白一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守护祭坛下的封印。这座城市的存在,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我不能让它出任何问题。” 黎光沉默。 “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她转身,准备离开。 “大祭司。”黎光忽然叫住她。 瑟琳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伤……真的不用治疗吗?” 瑟琳娜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然后,她蹒跚着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黎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怀里的古籍和羊皮纸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老师,瑟琳娜,那些古籍上的记录,还有他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所有信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比如老师的死因。 比如祭坛下到底镇压着什么。 比如瑟琳娜究竟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个被植入了死亡权柄碎片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古籍和羊皮纸藏好,然后转身,朝卫兵营房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双月龙城西城墙外。 夜色浓重,双月的光芒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透下些许朦胧的光晕。外城城墙高达二十米,表面覆盖着暗色的藤蔓植物,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塔,塔顶有卫兵值守,手中的长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现在是凌晨两点,卫兵换岗的时间。 白菡琪躲在城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三天前,她抵达精灵王国西部边境,却发现所有官方通道都已封闭。王宫下了严令,任何没有合法手续的人不得入境。她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来到双月龙城——这里是西部唯一还有可能潜入的地方。 但她很快发现,这里的防守比她想象的更严密。 瑟琳娜大祭司加强了所有城防,卫兵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巡逻频率也大幅提高。而且城墙上布满了感应结界,任何未经许可的攀爬或飞行都会触发警报。 她必须另想办法。 经过三天观察,她发现了一个漏洞。每天凌晨两点,西城墙的卫兵会进行换岗。换岗过程大约持续五分钟,这段时间里,哨塔上的卫兵会下到城墙内侧的岗哨交接,城墙外侧的监控会出现短暂的空白。 虽然只有五分钟,但足够了。 前提是她能悄无声息地翻过二十米高的城墙,并且不触发任何结界。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是普通人。 白菡琪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不起眼的银链,链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白色晶石。为了伪装,她更改了自己灵璃坠的存在形式,从项链切换成了手链。她轻轻握住晶石,意念微动。 晶石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光芒很柔和,几乎看不见,但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了她的全身。下一刻,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融入了周围的夜色,只剩下一道极淡的轮廓。 视觉干扰 虽然不是真正的隐身,但在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下,足够骗过远处的眼睛。 她站起身,从灌木丛中走出,脚步轻得像猫。斗篷的下摆扫过草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城墙就在前方三十米处。 她抬头看了一眼。哨塔上的卫兵正在整理装备,准备下墙换岗。时间差不多了。 白菡琪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加速。 她的速度很快,三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三秒。到达城墙根时,她纵身一跃,右手在墙面上轻轻一按,身体借力向上窜起。脚尖在藤蔓上几次点踏,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鸟儿,迅速向上攀升。 五米,十米,十五米…… 城墙上的感应结界被她身上的白光中和,没有触发警报。但这个过程很消耗能量,她能感觉到灵璃坠中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必须尽快。 十八米,十九米…… 就在她即将到达墙头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白菡琪心中一惊,身体立刻紧贴墙面,屏住呼吸。 一个卫兵从墙头走过,手里提着探照手电,光芒扫过城墙外侧。探照手电的光线在她上方一米处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了她。 卫兵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远处的哨塔。 白菡琪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向上。最后一步,她双手抓住墙垛边缘,用力一撑,翻上了城墙。 墙头上很宽,足够两匹马并排奔跑。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她迅速扫视四周。左侧五十米处的哨塔里,两个卫兵正在交接,背对着这边。右侧的哨塔还空着,换岗的卫兵还没上来。 这是个好机会 白菡琪没有犹豫,立刻翻过内侧墙垛,顺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向下跑。阶梯很陡,但她跑得很稳,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下了城墙,是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空地边缘有一条小路,通向城内的居民区。 她刚踏上小路,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里?” 白菡琪身体一僵,立刻停下脚步,同时握紧了手腕上的灵璃坠。 一个人影从小路旁的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的精灵女性,穿着祭司院的制服,手里握着一根短法杖。她的脸上有细密的淡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白菡琪,法杖顶端的晶石开始亮起幻彩的光芒。 白菡琪认出她了。 黎玥。 埃尔德林老师的养女,她小时候在祭司院见过几次。那时候黎玥还是个害羞的小女孩,总是躲在哥哥身后,不太敢和人说话。 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白菡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不确定黎玥是否还记得她,自己现在还带着伪装幻术,也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黎玥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从斗篷的样式,到脚下的鞋子,再到她握紧的左手。 然后,黎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迅速上前,一把抓住白菡琪的手腕,将她拉进旁边的阴影里。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你疯了?”黎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震惊和焦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如果被卫兵发现,你会被当场抓起来的!” 白菡琪看着她,没有说话。 黎玥松开手,后退半步,再次打量她。这次看得更仔细,从脸型到五官,再到眼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秒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爱丽丝公主……”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你还活着……” 白菡琪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否认。因为否认也没有用。黎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看穿大多数伪装。这是老师埃尔德林告诉她的,还说这种天赋很罕见,整个精灵族可能都找不出几个。 “真的是你……”黎玥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喜,有担忧,还有深深的困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而且这个样子……” “说来话长。”白菡琪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你能帮我吗?” 黎玥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想帮。爱丽丝公主是奥莉薇娅长公主的侄女,是王室的直系血脉。小时候在祭司院,公主对她很好,经常给她带糖果,教她识字。那些记忆虽然遥远,但很清晰。 可是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 从六年前开始,王宫就在通缉公主,说她是危险的不祥征兆,要求各地一旦发现立刻上报。瑟琳娜大祭司也下了命令,要密切关注所有可疑的入境者。如果她收留公主,一旦被发现,不仅她自己会遭殃,连哥哥黎光也会被牵连。 但她知道,公主殿下是无辜的,凭什么就要被赶尽杀绝? 她看着白菡琪那双紫色的眼睛,看到里面的疲惫和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黎玥的心软了。 “跟我来。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能离开我安排的住处,不能使用灵璃坠,不能接触任何人。还有……如果情况不对,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能犹豫。” 白菡琪点头:“我明白。” 黎玥不再多说,转身带路。她走得很小心,专挑偏僻的小巷,避开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街道。白菡琪跟在她身后,脚步同样轻巧。 两人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后来到祭司院后方的一处老旧院落。这里原本是祭司院学生的宿舍,后来因为位置太偏,设施又旧,就逐渐荒废了,只有几个仓库还在使用。 黎玥打开其中一间仓库的门,示意白菡琪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但角落里有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褥子,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 “这里平时没人来。”黎玥关上门,点亮桌上的油灯,“你先住下。我会每天给你送食物和水。但记住,绝对不要出去。” 白菡琪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谢谢你,黎玥。” 黎玥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菡琪问。 黎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道:“公主……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现在整个精灵王国都在找你,这里很危险。”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我来找一个人,或者说,找一个答案。” “答案?” “关于我姑姑奥莉薇娅的真相,还有关于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要和珂狄文算算账。” 黎玥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老师留下的那些东西,想起那些关于“噬灵权柄”和容器的记录,想起瑟琳娜大祭司那些反常的举动。 难道公主就是…… 不,不可能。 黎玥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你知道多少?”她问。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多。但我还需要更多信息。黎玥,你能帮我吗?” 黎玥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不该卷入这些事。哥哥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她不能再给家里惹麻烦。 可是…… 她看着白菡琪,看着那双和记忆里一样温柔的眼睛。 “我会尽力。但我需要时间。现在祭司院查得很严,所有古籍和记录都被管制了。我必须很小心。” 白菡琪点头道:“我明白。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因为我而冒险。” 黎玥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已经来不及了,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冒险了。” 她转身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公主,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再来看你。” 说完,她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白菡琪在床边坐下,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和那张经过伪装后变得平凡的脸。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银链。 链坠的白色晶石安静地镶嵌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权柄的力量在一天天增强。那种冰冷而沉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正在慢慢吞噬她的生命力。 莫拉娜…… 好在,白羽之花和黑暗之渊在她体内形成了平衡的漩涡 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必须找到真相,找到杀死噬灵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否则,她迟早会变成和姑姑一样的结局。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双月的光芒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座城市,这个永远没有白昼的地方,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而她,又能否在这些秘密中找到生路? 她不知道。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 长庚顶基地,医疗室。 司夜昭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能感觉到。 那种呼唤,一天比一天强烈。 “月神大人。”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呼唤来自哪里,也不知道那呼唤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必须找到那个呼唤的源头,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你真的要去?” 身后传来韩荔菲的声音。 司夜昭白转过身。韩荔菲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紫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复杂。 “嗯。我必须去。” “去哪里?你知道那个呼唤来自哪里吗?知道路上有多危险吗?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司夜昭白老实回答:“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韩荔菲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将文件放在桌上。 “我调过你的体检报告。你体内的能量波动很异常,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频率。而且这种频率正在不断增强。” 她顿了顿,看向司夜昭白。 “昭昭,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夜昭白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司夜昭白”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其他身份。那些关于家族的模糊记忆,那些关于“月之眷族”的传说……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不是普通人。 从来都不是。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所以我要去。” 韩荔菲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知道劝不住。 这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调一下车送你过去。至少把你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不。”司夜昭白摇头道:“我自己过去。谁也不要管我。”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司夜昭白的眼神很坚定,“韩老师,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如果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韩荔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当年欧阳荦泠决定潜入敌后时,也是这种眼神。那种明知前方是绝路,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决绝。 还有姐姐韩春煦…… 她拦不住。 “好吧。”韩荔菲最终说,“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路上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轻易使用灵璃坠,遇到危险立刻撤退。还有……定期和我联系。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在。” 司夜昭白点头:“我答应你。” 韩荔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递给司夜昭白。 “这是加密通讯器。按下上面的按钮,可以和我进行短距离通话。但记住,能量有限,只能用三次。非必要不要用。” 司夜昭白接过金属片,小心收好。 “谢谢韩老师。” 韩荔菲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背对着司夜昭白说:“昭昭,不管你找到什么,不管你发现自己是谁,都要记住,你是狩天巡的一员,是我们的同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司夜昭白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虽然韩荔菲看不到。 “我知道。” 韩荔菲走了。 司夜昭白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些干粮,一点水,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把韩荔菲给她的战术匕首。 最后,她拿起那个早就整理好的包裹,背在肩上。 走到医疗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房间她住了快一个月,从受伤到康复,从迷茫到坚定。这里有她的汗水,有她的眼泪,也有她的决心。 但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金属墙壁上。她走得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穿过生活区,穿过训练场,最后来到基地的出入口。 守卫的卫兵认识她,看到她背着的包裹,愣了一下。 “昭昭,你这是……” “我要出去一趟。已经和韩老师报备过了。” 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小心点。外面不太平。” “我知道。” 司夜昭白迈步走出基地,踏入外面的夜色。 长庚顶基地位于深山之中,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森林,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下走。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指南针,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西北方。 精灵王国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多少危险,也不知道最终会找到什么答案。 但她必须去。 为了那些在梦中出现的画面,为了那些在血脉中回荡的声音,也为了那个她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自己。 夜色渐深。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 长庚顶基地,指挥中心内 韩荔菲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代表司夜昭白的那个光点逐渐远离基地范围,最终消失在扫描范围的边缘。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BB机,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屏幕上有几道裂纹。这是很多年前的型号,现在早就没人用了。 韩荔菲握着手掌那么大的小机器,手指在冰冷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摩挲。 这个BB机,是姐姐留给她的遗物。 二十年前,姐姐在执行一次绝密任务前,把这个交给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遇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就按下这个按钮。会有人来帮你。” 她一直珍藏着,从来没有用过。 因为她知道,一旦按下这个按钮,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意味着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某个未知的存在身上。 但现在…… 韩荔菲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光点,又想起黎光和黎玥那对兄妹,想起在精灵王国的岳千池和欧阳荦泠,想起失踪的南宫绫羽,想起所有那些失散的同伴。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按在了BB机的呼叫按钮上。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亮起一行字: “正在呼叫……” 韩荔菲握紧机器,闭上眼睛。 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这些孩子。 保佑他们平安。 保佑他们找到真相。 保佑他们……活着回来。 …… 双月龙城,祭司院仓库。 白菡琪忽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那波动来自东方,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是死亡权柄的共鸣。 有另一个死亡权柄的持有者,正在靠近这座城市。 会是谁?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万灵秘玉 司夜昭白在奔跑。 长庚顶基地的边界早已被她甩在身后,但她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山林在她两侧飞速后退,夜风迎面扑来,将她束成双马尾的发带扯松。她没有理会,任由栗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像一面逆风展开的旗帜。 手表表盘内的菱形晶石在发烫,传来一种脉动着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晶壁,等待破壳而出。 呼唤越来越清晰了。 那种呼唤不是声音,也不是语言,甚至不是任何她能够命名的东西。那是一种从血脉深处升起的牵引,像候鸟记得南迁的路径,像鲑鱼记得溯流而上的河。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明白了方向。 精灵王国。 双月龙城。 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簌簌滚动,灌木枝丫划过她的衣摆,发出细密的撕裂声。她没有减速,甚至越跑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穿透层层叠叠的林荫。 然后她跑出了树林。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下是开阔的平原,更远处,天地相接处,是精灵王国边境绵延的山脉。 她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向前。 一步踏出崖边。 那一刻,风停了。 她悬浮在夜空中,脚下空无一物,却像踩着无形的台阶。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月光下变形、延展、褪去原本的形状。 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 那是一轮满月,银白的,完整的,占据了半边天际的满月。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像一道从天顶垂落的瀑布,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司夜昭白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感觉到某种温柔的力量正穿过她的肉体,抵达灵魂最深处,像远游多年的旅人推开尘封的家门,像断流千年的河床重新涌入清泉。 她的双马尾彻底散开了。 栗色的发丝在月光中根根分明地浮起,从发梢开始,颜色一寸寸褪去。那栗色本就是一层薄薄的伪装,此刻被月光洗涤干净,露出原本的面目。 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缕都泛着月华般的微光,不像头发,倒像凝固的月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正从毛孔中渗出,在她指尖缠绕成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谁刻上去的,而是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像藤蔓找到了攀附的墙。 月光继续倾泻。 她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像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她微微侧头,看见两道光芒从肩胛骨的位置缓缓展开。 左边的光翼是月白色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那种白比雪温润,比雾轻盈,比珍珠更柔软。晕染开的光翼边缘朦胧如纱,仿佛一滴牛奶滴入了清水,晕成浅浅的薄纱 右边的光翼是赤红色的。 那是燃烧的火焰,温暖而炽烈。红色在她的右翼上跳跃,像岩浆沿着山脉的脊线缓慢推进,像晚霞在天际尽头做最后的燃烧。火舌舔舐着夜风,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的轰鸣。 月与火。 银白与赤红。 双翼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每一下轻轻扇动都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像夏夜的最后一场萤火。 她的衣摆也在变化。 原本的制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从肩头倾泻而下的长裙。那长裙也是月白色的,质地极轻极薄,像用月光纺成的纱,在风中层层叠叠地浮动。裙摆拖曳在她身后,长达数米,每一次飘动都带起一片细碎的银辉。 她的脚离地越来越高,足尖点在虚空,仿佛点在一面无形的镜面,那镜面泛起涟漪,将她稳稳托举。 她睁开眼。 她的眼睛还是原来的形状,原来的大小,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金色的的光纹。 她看向双月龙城的方向。 那个呼唤变得更清晰了。 无数画面正在她意识深处苏醒,一座古老的祭坛,镇压着坠落的银龙,天空中是两轮永不落下的月亮,月光下是一座永远没有白昼的城市。还有一道身影,银白的长发垂落,金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那是谁? 那是她自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司夜昭白轻轻扇动双翼。 月白色的左翼扬起,带起一阵清冷的、带着夜露芬芳的风。赤红的右翼收拢,又舒展,每一次律动都像心跳,与她胸腔里的搏动完美同步。 然后她向前飞去。 她的姿态那样轻盈,像月光本身在流动。金色的微光从她全身散发出来,宛如晨曦初露一般温柔 她化作一颗流星。 但那流星划过的方向不是大地,是天空。 她向着月亮升起的地方飞去。 夜风在她耳畔低语,云层在她脚下铺展成无边的白毯,星光在她身侧闪烁又熄灭,像为她点亮的千万盏灯。她的长发在身后流淌成银白的河流,裙摆拖曳过天际,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光痕久久不散,像月神出行时衣角拂过的天幕。 她飞过群山。 山巅的积雪反射着她的光芒,整座山峰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栖息在崖壁上的夜枭抬起头,看着她掠过,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颗远去的流星。 她飞过河流。 宽阔的江面在她身下铺展成一条银带,月光与她的倒影在水中交融,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月,哪是她。沉睡的水族在深水中若有所觉,纷纷浮上水面,鳞片反射着她洒落的光点。 她飞过平原。 夜露凝结的草叶在她经过时纷纷抬起叶片,朝向天空,像朝向太阳的向日葵。牧羊人从梦中惊醒,推开门,看见天际那颗明亮的流星,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她飞过村庄。 屋顶的瓦片泛起银光,井水倒映出她的身影,晾晒在院子里的白床单被夜风吹起,像向她行礼的旗帜。有孩子趴在窗边,指着天空说:“妈妈妈妈你快看,月亮掉下来了。” 妈妈说:“孩子,那是流星,向着流星许愿,你就会心想事成哦。” 孩子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她不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 但她飞过那扇窗时,放慢了速度,将一缕月光留在窗台上。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正在逼近,而她离双月龙城还很远。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消耗,那些不属于凡人的光芒开始收敛,银白的长发渐渐恢复成栗色,身后的双翼越来越淡。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股力量,不会离开自己。 就像潮水有涨落,月亮有圆缺。她不是失去了这份力量,只是将它暂时收进心底,等待下一次满月。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的少女。校服不知何时重新穿回身上,双马尾也在身后扎好,只有发梢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辉,像昨夜的月光舍不得离去。 她落在一棵高大的橡树枝头,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前方,是精灵王国的边境。 更远处,是永恒笼罩在双月之下的那座城。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终于来了…… …… 双月龙城,祭司院医疗室。 黎光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枪杆竖在地面,他双手交叠拄在枪尾,姿势和他值守城门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很用力。 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黎玥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眼睛盯着医疗室紧闭的木门。 医疗室里很安静。 从凌晨瑟琳娜被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期间只有阿尔文副院长进出过一次,脸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黎光没有问。 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那层密室崩塌时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放。 那道暗紫色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瑟琳娜从上方跃下,用身体护住他,她的后背撞上碎石,她的嘴角渗出血,她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快跑。 他活下来了。 而她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摊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哥。” 黎玥的声音很轻。 黎光没有回应。 黎玥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黎光低头,这才发现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伤口。大概是攀爬通风管道时划破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半截袖管都染红了。 “不碍事。” “至少要包扎一下。” “我说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冲,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 黎玥没有和他争。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急救箱,又走回来,在他身边蹲下。 “把手给我。” 黎光想拒绝,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他把手伸过去。 黎玥的动作很轻,用镊子夹起酒精棉,仔细擦拭伤口边缘。酒精渗入皮肉的刺痛让黎光微微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黎玥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止血的药膏,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她的手法很娴熟,是埃尔德林老师当年亲自教的。 老师说过,你们兄妹俩一个拿枪一个拿法杖,但基本的急救术都要学。战场上没人会照顾你们,自己救自己。 现在老师不在了。 而他们正在学着照顾自己,也照顾彼此。 “好了。” 黎玥打了个漂亮的结,将绷带末端塞进去 “这几天不要碰水,明天我帮你换药。” “嗯。” 黎光收回手,重新握住枪杆。 走廊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低沉浑厚的嗡鸣穿过重重院墙,在祭司院的每一道回廊里回荡。十二声钟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个即将结束或即将开始的事物倒计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那一刻,医疗室的门开了。 阿尔文副院长走出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见门外的兄妹俩,脚步顿了顿。 “大祭司醒了。她想见你们。” 黎光立刻站直身体,枪杆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 黎玥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比他慢半拍。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过于明亮的灯光,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姿态走进那扇门。是下属觐见长官?是晚辈探望长辈?还是一个心有疑虑的调查者,面对一个无法信任的被调查者? 她想起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 想起瑟琳娜从祭坛走出来时,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记了三年。 “黎玥。” 黎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医疗室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病床靠在东墙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瓶药剂,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颤动。 瑟琳娜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身上那件沾染血迹与灰尘的大祭司礼服已经换下,改穿一件素白的病号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地束在脑后,而是披散在肩头,发尾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的脸色很差。 这种脸色不是那种妆容可以伪装的差,是失血过多后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蜡黄。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角细密的皱纹也比平时更加明显。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直。 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澈。 她看着走进来的兄妹俩,目光从黎光沾满灰尘的轻甲、绑着绷带的小臂,移到黎玥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轻轻叹了口气。 “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沙哑,但没有虚弱到气若游丝的地步。她指了指床边的两张椅子,示意兄妹俩坐下 黎光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的手越收越紧。他看着瑟琳娜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有很多话想冲口而出。 为什么救我?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老师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对我们到底是保护,还是利用?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是黎玥先开口了。 “大祭司,您的伤……” “没有伤到要害。阿尔文处理得很及时,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你们不必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一身伤与自己毫无关系 黎光终于忍不住了。 “那层密室里到底有什么?” 瑟琳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呵呵……孩子,那层密室里的秘密,比你看到的那些古籍和笔记更危险。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黎光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安全安全安全,又是这句话,三年前你就说过这句话,然后老师死了。现在你还说这句话,然后你自己也差点死了。你的‘安全’,到底保护了谁?”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医疗室里回荡,像一记沉闷的钟声。 瑟琳娜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开口了 “黎光,你恨我,是吗?” 黎光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了。” 瑟琳娜轻轻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你一直在怀疑我。怀疑老师的死与我有关,怀疑我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怀疑我把你和黎玥当作研究的材料。你潜入密室,翻看那些古籍和笔记,看到关于龙族血脉作为能量源的记录,看到老师关于死亡权柄的研究……这些怀疑,应该都得到了印证。”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黎光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瑟琳娜会这样直接地、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他以为她会辩解,会否认,会像过去三年那样用沉默和高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她没有 “所以……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瑟琳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 “埃尔德林老师,是被自己研究的反噬杀死的。” “他研究了二十年死亡权柄,试图找到分离权柄碎片与容器的办法。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太多禁忌的知识,触碰过太多不该触碰的力量。那些力量在他体内一点点积累,像毒素,像尘埃,最终压垮了他。” “他去世前三个月,已经开始出现症状。记忆错乱,情绪失控,偶尔还会产生幻觉。他经常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发现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奥莉薇娅长公主的画像,眼泪流了满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瑟琳娜抬起头,看着黎光。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些研究的具体内容。他只是反复说,他欠那个可怜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说他做了错事,正在尽力弥补,但时间不够了。” “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在祭坛下层的密室里发现了他。他倒在地板上,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他的身边散落着十几本翻开的古籍,每一本都翻在关于‘容器崩解’的章节。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块碎裂的晶石,那块晶石……是他模拟出来的承载死亡权柄的容器碎片。” “我把那块碎片从他手里取出来,一起封印在祭坛最深处。然后我整理了他的遗物,销毁了一些太过危险的研究笔记,将剩下的封存起来。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密室,向祭司院宣布了老师的死讯……” 黎光沉默着。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老师为什么要研究死亡权柄?那个“欠了还不起”的孩子是谁?那块死亡权柄的碎片又来自哪里?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瑟琳娜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承认。 承认她隐瞒了真相。 承认她销毁了老师的遗物。 承认她在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独自处理了一切,然后走出来,以继承人的身份接管了大祭司之位。 她不需要解释。 因为她的行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确实可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黎光的声音很低,“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和黎玥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可以接受真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瑟琳娜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的颤抖:“可以像你现在这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每一个曾经信任过的人?可以夜不能寐,反复咀嚼那些零碎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罪证?”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黎光!有些真相,知道之后就无法回头了。” 瑟琳娜闭上眼睛。 “我见过太多人被真相摧毁。珂狄文陛下为了追求禁忌的知识,把自己的亲妹妹囚禁在地下十几年,找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假扮成自己姑姑的女儿当作实验容器。老师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耗尽生命去研究无法解决的办法,最终死于反噬。还有那些曾经接触过死亡权柄的人……没有一个得到善终。”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黎光。 “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成下一个他们。” 黎光咬紧了牙关。 他听懂了瑟琳娜的话。 但他无法接受。 “那你就该让我们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你一个人在祭坛下层做那些危险的实验?让你今天凌晨差点死在密室里?” “你说是保护,可你保护得了谁?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医疗室里陷入死寂。 黎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 太害怕了。 害怕老师死得不明不白。 害怕自己追寻的真相最终指向一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害怕瑟琳娜也会像老师一样,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更多的秘密和遗憾。 瑟琳娜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点欣慰。 “黎光……你真的长大了。” 黎光愣住了。 “三年前你只会用沉默和敌意来表达愤怒。现在你会说出来了。虽然说得很难听,但至少是实话。” 她竟然在笑。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微微上扬,配上她苍白虚弱的脸色,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你刚才问我,那层密室到底有什么。”她说,“我不能告诉你全部,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 “那层密室,是埃尔德林老师生前最后待得最多的地方。他不仅在那里研究死亡权柄,还在研究另一件东西。” “另一件东西?”黎玥第一次开口。 瑟琳娜看向她。 “老师相信,精灵王国的地下,埋藏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原始能量。那能量不是元素,不是权柄,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它是这世界诞生之初残留的原初力量,能够转化为任何形态、任何属性。” “他在古籍里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记载,说在远古时代,有一条银龙坠落在这片土地上。那条龙在陨落之前,曾经接触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它的能量在死后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颗翠绿色的玉石,被封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 “那颗玉石,古籍里称之为——万灵秘玉。” 黎光和黎玥对视一眼。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师找到它了吗?”黎玥问。 瑟琳娜摇头。 “我不知道。他去世前那些日子,精神状态已经很差,经常说一些前后矛盾的话。有时候他说他找到了,就快成功了;有时候又说一切都是徒劳,根本不存在什么万灵秘玉,那只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停顿了一下。 “但他去世那天晚上,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潦草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位置,就在祭坛下层密室更深的地方。” “你下去看过吗?”黎光问。 “老师下葬后的第三天,我独自进入了下层密室,按照地图的指引寻找那个位置。但我只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了老师留下的警示。那是他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的封印,不是为了阻挡外人进入,而是为了警告后来者前方是死亡禁区。” 瑟琳娜垂下眼帘。 “他的封印里存留着一缕意识。那意识告诉我,万灵秘玉确实存在,但它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不懂得正确的使用方法就贸然触碰,不仅会毁灭触碰者本人,还会波及整座城市,甚至整个精灵王国。” “所以他选择了封印它,而不是研究它。” 黎光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在尝试破解老师的封印?” 瑟琳娜摇了摇头:“不,是加固。老师的封印已经存在二十年了。任何封印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我需要定期检查它的状态,补充能量,确保它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失效。” “那……仪式……” “是例行的月相观测。每个月的这一天,双月的能量会达到峰值,是加固封印最好的时机。我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像往常一样顺利,没想到仪式过程中突然出现了强烈的能量共鸣。” 瑟琳娜看向黎光。 “你进入密室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仪式的高潮阶段。封印对闯入者会产生本能的反制,加上仪式能量的冲击,双重叠加,才造成了密室崩塌。” 原来是这样。 不是瑟琳娜的实验出了差错,也不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 是他。 是他贸然闯入,引发了这场几乎致命的意外。 黎光握紧枪杆,指节泛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在密室里做见不得人的实验,我以为你在利用我们……我不知道你在加固封印,不知道那是老师留下的……”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黎光抬起头。 “我以为不告诉你们,就是保护你们。我以为只要把你们隔绝在真相之外,你们就能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不用像我和老师一样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开始泛红。 “可我今天才明白,我错了。我的沉默没有保护你们,反而让你们在猜疑和恐惧中越陷越深。黎光潜入密室,黎玥为你打掩护,你们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答案。这不是我想要的保护,这是我把你们逼上了绝路。”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被面上。 “对不起。” 那两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黎光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瑟琳娜确实隐瞒了真相,但她的隐瞒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她以为这样对他们好。 他不知道该原谅她,还是该责备她。 “大祭司,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掐白了。 瑟琳娜看着她。 “是。” “没有任何隐瞒?” “……当然有。万灵秘玉的具体位置,老师封印它的完整方法,以及死亡权柄碎片现在封存在哪里,这些我还没有说,不能说。” 她看着黎玥的眼睛。 “那些信息太过危险。在你完全确定自己能够承受之前,我不会把它们告诉你。” 黎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瑟琳娜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比黎光更难打动。黎光的愤怒是外放的,像火,烧得猛烈但容易熄灭。黎玥的疑虑是内敛的,像冰,表面平静,底下的裂缝却更深。 她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才能重新赢得这对兄妹的信任。 但至少,这是开始。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几天只需要静养。卫队那边我会让哈尔文安排人替黎光的班,祭司院的事务也暂时由阿尔文代理。你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顿了顿。 “另外,今天凌晨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进入密室的事,包括我说的关于万灵秘玉的事。这些信息一旦泄露,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觊觎。” 黎光点头:“我知道。” 黎玥也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黎光。” 瑟琳娜忽然叫住他。 黎光停下脚步,回头。 瑟琳娜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救你。” 黎光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是老师留下的孩子。也不是因为我答应过老师要保护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就是你。” 黎光愣住了。 “我认识你十几年,从你三岁那年第一次被老师领进祭司院开始。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人,害怕打雷但死撑着不肯承认。我知道你练枪练到手心磨出血泡也不肯停下来,知道你每次和黎玥吵架后都会偷偷在她门口放一束她喜欢的花。我知道你看似冲动鲁莽,其实比谁都重情义,可以为在乎的人豁出命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因为你是黎光。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黎光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但他的指节不再泛白,青筋也渐渐平复。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医疗室,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骑士枪的枪尾在地上拖出急促的摩擦声,一路延伸向走廊尽头。 黎玥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瑟琳娜。 “大祭司,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瑟琳娜点点头。 黎玥走出医疗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黎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黎玥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等他平复下来。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司夜之殇 与此同时 西城区 白菡琪在那座坍塌的石碑前蹲了很久。 伴生的契约书在她意识深处轻轻翻页,每一页翻过,都有细微的震颤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 她伸手拂去石碑表面的苔藓。 苔藓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和石面长在一起,指甲划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银纹岩。 她认得这种石材。 精灵王国西部特产,硬度极高,耐腐蚀,常用于建造重要的纪念碑或王室陵墓。这座石碑曾经很重要,重要到值得从千里之外的开采地专门运来。 她继续清理。 第一道刻痕出现在指尖下。 那是古精灵语,她幼年时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学过。教她的是一位老学士,白胡子垂到胸口,说话慢吞吞,总是一边讲课一边打瞌睡。年幼的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像落了一层碎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银龙……坠落……祭坛……” 刻痕太浅,磨损严重。她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单词,像从一部残卷中拾得的碎片。 第二段文字。 “……其力不散,化而为玉,翠色……” 翠色。 玉石。 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第三段文字在石碑的最底部,被一层极厚的黑色苔藓覆盖。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刮除,刀锋贴着石面,每一下都很轻。 “……万灵秘玉者,混沌之凝,可转万物。然其力至纯至险,非有缘者不可触。触之者,或得造化,或归虚无。” 万灵秘玉。 白菡琪默念着这个名字。 契约书的躁动平息下来,书页缓缓合拢。不是满足后的平静,是找到了方向后的凝滞。 她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得到了一个方向。 她站起身,将小刀收回腰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步幅和频率,踏在碎石上时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或者在听见的瞬间就会将其误判为风吹过废墟的响动。 但白菡琪听出来了。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步伐,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踩在碎石与实地交界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 这是追踪者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离开。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步态,缓慢、随意,像一个在废墟里闲逛的无聊路人。 脚步声在她身后五米处停住。 “站住。”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冷厉。但那冷厉是装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暴露出主人的紧张。 白菡琪停下脚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废弃仓库区,禁止闲人进入。你不知道吗?” 白菡琪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的破洞斜照进来,正正落在那名年轻女性脸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栗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她。少女穿着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轻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朴的手表。 但那块手表的表盘里,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菱形晶石。 灵璃坠。 火元素。 白菡琪的目光从手表移到少女脸上,再从少女的脸移到她的发饰、她的站姿、她按在剑柄上的手。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发带是九牧的款式。”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装备里没有这种发带。你的轻甲肩带调短了两寸,说明这套装备原本不是配发给你的。你的站姿重心偏左,是长庚顶基地格斗术的标准起手式,和双月龙城的巡防卫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她顿了顿。 “你不是精灵族人。” 司夜昭白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编造一个理由,想说这套轻甲是她捡来的,发带是她随便买的,站姿只是因为她左脚受过伤…… 但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编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已经把她看透了。 “你是九牧人。” 司夜昭白咬了咬嘴唇。 “……是。” “狩天巡?” 司夜昭白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白菡琪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司夜昭白腰间那柄短剑上。 那不是守城卫队的制式佩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但剑柄末端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白菡琪认得那道刻痕。 “韩老师……还好吗。” 司夜昭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握住剑柄,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那把匕首,是韩荔菲老师的……” 司夜昭白盯着她,呼吸变得急促。 “你到底是谁?”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月光落在她那张平凡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无风的深水,水面下藏着太多司夜昭白读不懂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司夜昭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在灵璃学院上学的时候,宿舍楼的走廊里挂着一张照片。那是学院历届优秀学员的合影,人很多,密密麻麻站成三排,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但有一次她路过,阳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照片上。 她停下脚步,看着第二排中间那个白色长发的女生。 那人穿着学院的制式校服,站姿很随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睛映成近乎透明的淡紫。 司夜昭白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对方比自己高一届,是学院传说级别的存在。据说她是狩天巡的某个很厉害的大佬,也有人说她是某个下凡的仙女,甚至还有传言说她是古代存活到现在的剑侠客。 传言有很多,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那个女生的脸,她记住了。 因为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哪怕只看一眼,也会在记忆里存放很久很久。 此刻,月光下,面前这张平凡的脸和记忆里那张惊艳的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那双眼睛。 那双像藏着整个深海的眼睛。 “你是……”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 “你是南宫绫羽学姐?” 白菡琪没有否认。 她只是抬起手,在脸侧轻轻拂过。 一道极淡的白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水波,像雾气。光晕消散后,露出的是一张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脸 白色短发,紫色眼眸,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 然后光芒重新聚拢,那张惊艳的脸又变回了平凡的伪装。 但司夜昭白已经看到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 “……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在学院里见过你的照片。大家都说你很厉害,说你毕业后就去了狩天巡总部,说你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我从来没见过你本人,我只见过那张照片。” 她顿了顿。 “那张照片拍得不太好,没你本人好看。” 白菡琪看着她。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刚刚被她识破了伪装,拆穿了身份,用一句话震得方寸大乱。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松开,声音还有些发抖,却认认真真地在评价自己的照片拍的不好 白菡琪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韩老师还好吗。”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好。就是老加班,总熬夜……” 白菡琪点点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夜昭白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最近越来越强烈。那个声音让我来这里,我就来了。” “呼唤你?” “嗯。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我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是在喊我。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就像你走在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上,但你知道这条路是对的,你必须一直走下去。” 白菡琪没有嘲笑她,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自己的契约书,也曾经给过她这样的指引 “那个声音是从祭坛方向传来的。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白菡琪没有回答司夜昭白 她转过身,背对着司夜昭白,望向远处祭坛的尖顶。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来这里之前……吃过晚饭了吗。” 司夜昭白愣住。 “啊?” “我问你吃晚饭了吗。”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想说我刚才还在盘问你、你刚才还在拆穿我的伪装、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彼此是敌是友你就问我要不要吃晚饭? 但她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很响。 “仓库区往东走两条街,有家小店卖热汤面。我请客。” 片刻之后…… 热汤面店夹在一家铁匠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幡,用精灵语写着“热食”两个字。店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类女性,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动作很利索。 “两碗素面,加蛋。”白菡琪说。 “好嘞。” 老妇人转身进了后厨。 司夜昭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睛盯着桌面。她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栗色发丝垂落在耳边。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你是南宫绫羽学姐,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伪装成这个样子?你刚才在那座石碑前找了什么?那个呼唤我的声音,你也能感觉到吗? 她感觉自己肚子里装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些问题背后藏着的答案,可能不是她此刻能够承受的。 白菡琪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 很快,两碗热汤面端上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瓷碗,清亮的面汤,细软的面条卧在碗底,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和一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骨汤特有的醇厚香气。 司夜昭白盯着那碗面,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饿。 夜晚的飞行带来的饥饿与疲惫似乎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烫,很香 很普通的味道,却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名为“家”的温暖 她没有抬头,一筷接一筷地吃。 白菡琪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自己的那碗。 吃完面,司夜昭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白菡琪忽然开口:“韩老师给你的匕首……可以给我看看吗?” 司夜昭白点头,从腰间解下那柄黑色短剑,放在桌上。 白菡琪拿起来,握在手里。 她的手指拂过剑柄末端那道细小的刻痕。那是一朵花的轮廓,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匕首还给司夜昭白。 “她平安无事就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藏匿在体内的黑暗之渊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你。”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夜昭白想了想。 “大概半年前。一开始很微弱,像做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后来越来越清晰,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不是用耳朵听见的那种听见,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 “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一座城。城里有两条龙,一条银白,一条血红,缠绕在一起盘旋而上。城上空永远有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血红,从来不会落下去。我不知道那座城在哪里,从来没去过。” “但你现在来了。”白菡琪说。 “……嗯。我来了。” 司夜昭白抬起头,看着她。 “学姐,你知道那座城是什么地方吗?”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司夜昭白的肩膀,落在窗外远处的祭坛尖顶上。 月光下,那座尖顶泛着清冷的银辉。 “双月龙城。你现在就在这座城里。” 司夜昭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座她已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尖顶,此刻正静静矗立在月光下。银月与血月同时在它身后升起,将它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锋利而孤独的剪影。 “那下面有什么?”她问。 白菡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会陪你去看。” 司夜昭白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白菡琪抬起手,将茶杯里已经凉透的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里。 “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也许……就在那里……” 从面馆出来时,双月已经升到中天。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均匀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映成一片银白。远处祭坛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走着。 “你刚才在那座石碑前找到了什么?”司夜昭白问。 白菡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在斟酌。 这个少女是韩荔菲的学生,是狩天巡的成员,也是自己的学妹。她体内藏着某种与月亮有关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追寻一个从半年前就开始呼唤她的声音。 这些信息足够让白菡琪做出判断。 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契约书也没有给出威胁的警告 “万灵秘玉。”她说。 “啊?”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一块玉石。传说中那条龙死亡后的能量凝聚成了它,蕴含着极其古老的原始能量,能够转化为任何力量。我找了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它的线索。” “在祭坛下面?” “可能……吧……” 司夜昭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大部分窗户已经熄了灯。只有偶尔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出来,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司夜昭白忽然停下脚步。 白菡琪回头看她。 “学姐……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刚才,在仓库区,你摘兜帽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但就在你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像等到了什么人。”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认出来你是南宫学姐。但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白菡琪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少女的脸上有一丝困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渴望的探寻。 白菡琪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六年前从地牢逃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想起自己在逃亡路上遇见欧阳瀚龙,那个刘海上有白色挑染的少年挡在了她和杀手面前。想起自己这六年里慢慢学会信任别人、依赖别人、在乎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许……你在等的不是我。” 司夜昭白抬起头。 “那我在等谁?” 就在这时,白菡琪的契约书忽然发出一道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隔着衣料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契约书正在她意识深处剧烈翻页,书页哗啦啦飞速掠过,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她停下脚步,按住胸口。 司夜昭白警觉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契约书一下子从体内飞了出来,书页还在飞速翻动,但速度正在减慢。一页,两页,三页……最终停在一张空白页面上。 有字迹从纸面深处浮现出来。 白菡琪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学姐?”司夜昭白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白菡琪看着她。 “你听到的的呼唤……也许不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司夜昭白愣住了。 “从更早,从你出生之前……” 契约书中,传出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维彼玄力,降于洪荒】 【一分为三,散乎八荒】 【其一为戟,裁决死生】 【煌煌其锋,凛凛其芒】 【其一为瘴,蚀骨噬魂】 【冥冥其影,寂寂其声】 【其一为隐,不知所踪】 【杳杳其迹,漠漠其形】 【昔者月轮,永圆无缺】 【清辉遍洒,万世同光】 【自斯力分,月亦有昃】 【三五而盈,三五而缺】 【或为弦钩,或为环璧】 【阴晴圆缺,遂成天则】 …… “这……” 司夜昭白听着这些陌生的古语,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节落进她耳中时,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像两根不同频率的音叉,在某个瞬间忽然找到了彼此。 新的一页继续浮现。 【英灵之世,十主十二分】 【十主曰天干,十二曰地支】 【有一主家,其姓为司夜】 【曾为神明守长夜,故得此姓传千载】 【望舒之种,月之眷族】 【掌阴晴圆缺,控朔望弦晦】 【其力至贵,亦至险】 【承之者或为神只,不能承者癫狂失己】 【身殒之时,余力不散】 【化而为障,护其所念】 【昔者瘟神吕岳,祸乱乾坤】 【司夜举族赴死,无一生还】 【戟折弦断,血沃荒原】 【望舒之脉,自此绝焉】 【月神之迹,遂成尘烟】 【唯余双月,永悬此天】 …… 契约书缓缓合上。 光芒消散。 白菡琪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司夜昭白。 “你听到了。” 司夜昭白点头。 她没有听懂那些古精灵语的具体含义,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那座她反复梦见、却从未踏足过的双月之城。 那轮在她降生之前就已经残缺了千万年的月亮。 它们和她有关。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那些关于家族的模糊记忆,那些她一直以为是梦境的画面,那些她从来不敢深想的疑问…… “学姐……司夜家……还有人活着吗?” 司夜昭白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所谓不良少女的她一直在用一身锋芒毕露的尖刺伪装着自己,她没有父母,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自己幼年时唯一的记忆,就是一所小小的孤儿院…… 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司夜昭白 白菡琪看着她。 月光落在司夜昭白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单薄的剪影。她站在那里,明明在问一个关乎自身来历的问题,眼神里却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答案的忐忑。 白菡琪想起自己六年前逃出地牢的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她站在地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 “我不知道。契约书说司夜家全族战死,血脉断绝……” 她顿了顿。 “但是你还站在这里,也许你就是那个答案。” 司夜昭白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内那颗细小的菱形晶石安静地镶嵌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赤红色光芒。 火元素。 她的灵璃坠是火元素。 可是契约书说,司夜家是望舒之种,月之眷族,掌阴晴圆缺,控朔望弦晦。 那自己本来应该是光元素?冰元素?还是某种与月亮有关的力量? “学姐,我体内还有另一种力量。” 白菡琪看着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全是尸体,月亮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 她顿了顿。 “我害怕那个梦。但我也想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白菡琪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那就去找。” “去哪里找?” “祭坛。你的呼唤从那里来,答案也应该在那里。” 司夜昭白看着她。 “你也要去那里找万灵秘玉。” “嗯。”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暂时压回心底。 “明天凌晨四点,西城门内侧。我会在那里等你。” 白菡琪点点头。 两人在街角分头离开。 司夜昭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要去找今晚落脚的地方,还要想办法弄一张双月龙城的详细地图。 白菡琪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月光下,那个少女的背影单薄而倔强。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未竟之言 祭司院宿舍区的东侧,有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楼龄很老,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石砖。窗框是木制的,油漆褪成淡灰色,有几扇窗的玻璃还有细密的裂纹。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黎玥住在这 从她十二岁被埃尔德林老师收养开始,这栋小楼就是她的家。一楼是书房和客厅,二楼有两间卧室,她和哥哥各一间。后来老师去世,哥哥搬到卫队营房常住,这栋楼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觉得孤单。 一个人住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她研究古籍,没有人嫌她把书堆得到处都是,没有人抱怨她半夜还在用法杖练习幻术。 只是有时候,她会忘了吃晚饭。 白菡琪站在小楼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灯光很稳定,没有晃动,说明屋里的人正在做一件需要长时间专注的事情。 可能是阅读,可能是抄写,可能是某种精细的法术练习。 她在这里站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她不需要等太久。 她刚刚从那条小径走过来时,脚步声虽然轻,但在这样安静的深夜,足够让二楼那个从小就警觉的小姑娘听见。 果然,窗帘动了。 黎玥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茶,目光落向树下。 她看见了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的轮廓很模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站姿,那个微微侧头的角度,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肩线 黎玥的手指收紧,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动。 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下楼。 片刻之后 门开了。 白菡琪站在门外,兜帽还戴着,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玥站在门内,手里没有拿法杖,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素色长裙。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黎玥开口。 “进来吧。” 白菡琪跨进门坎。 黎玥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屋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她说着,顺手把沙发上堆着的几本古籍搬到茶几上,腾出一个空位。 白菡琪摘下兜帽。 白色短发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黎玥看着白菡琪 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比记忆中狼狈了太多的身形。 上一次见面,她们都还是懵懵懂懂的孩子两个小女孩在祭司院的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跑累了就坐在石阶上分吃一块糖果。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再后来,黎玥听说她变成了怪物,听说她杀死了身边所有的人,听说她被关进地牢,听说她逃出来了,听说她可能已经死了。 听说…… 现在她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就在面前。 “你没小时候可爱了。”黎玥说。 白菡琪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噗……你也是。” 黎玥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她转身走向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白菡琪面前的茶几上。 “先喝点水。” 白菡琪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黎玥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白菡琪放下杯子,说道: “我想进祭坛下层。” 黎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太危险了,你确定?” “我确定。” “那里的守卫全是瑟琳娜大祭司的亲卫,没有她的手令,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格杀勿论。就算你能绕过守卫,下层密室本身也有重重禁制,老师当年布下的封印还在,未经授权触碰会触发反制。” “我知道。” “而且密室刚发生过崩塌,瑟琳娜大祭司重伤,现在整个祭坛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这个时候潜入,比平时危险十倍。” “我知道。” 黎玥看着她。 “那你还是要进去。” “嗯。” 黎玥没有再劝。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的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斗篷。 “等我一下,我去拿法杖。” 十分钟后…… 两人走在祭司院后方的僻静小径上。 这条路黎玥很熟。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哪里有个坑,哪里长了棵歪脖子树,哪块石板下雨天会积水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白菡琪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公主殿……”黎玥开口。 “叫我白菡琪。我现在用这个名字。” 黎玥点点头。 “白菡琪……你为什么要找万灵秘玉?” 夜风吹过,路旁的槐树沙沙作响,细碎的白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淡香。 “我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黎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菡琪接着说道:“颈环只能压制一部分,现在颈环碎了,虽然我能够控制它,但我更需要找到办法平衡它,或者彻底掌控它。否则总有一天,它会失控。” 黎玥沉默了 她见过老师留下的笔记,知道死亡权柄意味着什么。 “……万灵秘玉能帮你?”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知道……但它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古籍里说它可转万物,也许能帮我平衡力量,也许什么都做不到。我必须试一试。” 黎玥点点头。 她没有问万一失败会怎样。 因为她从白菡琪的语气里听出来了 她不在乎 不在乎失败,不在乎后果,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她只是想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祭司院的档案库后门。 黎玥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法杖。 “下层密室的通风管道系统有一条支线,入口在档案库三楼一个废弃的资料室里。管道很窄,成年人几乎进不去,但哥哥三天前刚从这里潜入过密室。如果那条管道没有被堵死,应该还能用。” 她顿了顿。 “我会用幻术在仓库区制造活动痕迹,把守卫的注意力引开。你只有十五分钟。” 白菡琪点头。 “多谢。” 黎玥看着她,忽然说。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从老师告诉我你被关进地牢那天起,我就在等。等有一天你会出来,等有一天你会来这里,等有一天我能帮上你。” “哥说我想太多,说公主可能已经死了,说我应该放下。但我放不下。老师临终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他说他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知道,如果连老师都觉得亏欠,那我更应该做点什么。” “不过好在,现在你来了。” 月光下,黎玥的眼睛很亮,眼角那细密的淡金色鳞片泛着柔和的光。 “你变了很多。”白菡琪说。 “你也是。小时候你话很多,总是讲王宫里的趣事,讲白鸽亲王殿下给你讲的故事。现在你不怎么说话了。”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那个能陪她说话的人,不在了…… 黎玥转身,朝档案库后门走去。 “走吧,十五分钟,别浪费。” 同一时间,祭司院医疗室。 瑟琳娜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王都传来消息,爱丽丝公主已确认入境,疑似潜入双月龙城。” 瑟琳娜闭上眼睛。 爱丽丝…… 那个孩子回来了。 上次见到她,她还是个懵懂小女孩,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被埃尔德林老师牵着手带进祭司院。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是紫色的,干净得像两汪湖水。 那一年,她觉醒了死亡权柄。 她亲手杀死了最亲近的女仆,杀死了冲进来救她的侍卫。一夜之间,她从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人人畏惧的灾星。 珂狄文给她戴上抑制力量的颈环,用铁链把她拖进地牢。 瑟琳娜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她站在祭司院的塔楼上,远远看见王宫方向的灯火通明,听见隐约的哭喊声和马蹄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地感到心慌。 第二天,消息传来,公主被囚禁了。 之后十几年,瑟琳娜偶尔会听到关于那个孩子的只言片语。有人说她还活着,在地牢里慢慢长大。有人说她疯了,整日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人说她死了,死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瑟琳娜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只知道,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阳光底下。 六年前,那孩子逃出来了。 那天夜里,瑟琳娜正在帮助老师主持月相观测仪式。消息传来时,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仪式搞砸。 那之后她派出了三批人手,名义上是追捕逃亡者,实际上是想找到那孩子,给她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没有人找到她。 她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影无踪。 现在她又出现了。 出现在双月龙城。 瑟琳娜将密信折好,放回信封。 她知道那孩子回来是为了什么。 那孩子四岁就被关进地牢,六年前才逃出来。她没见过姑姑奥莉薇娅,不认识珂狄文之外的任何王室成员,她甚至可能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找到能够容纳她、不会被她杀死、愿意接纳她的人。 瑟琳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人。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那孩子死在追捕者的刀下。 她应该下令全城搜捕。 那孩子体内的死亡权柄有多强大,没有人比瑟琳娜更清楚。那是连埃尔德林老师都束手无策的力量,一旦失控,整座双月龙城都会化为废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如果她下令搜捕,如果卫队找到了那孩子,如果双方发生冲突—— 那孩子会怎么做? 她会反抗吗?会用那力量杀死每一个靠近她的人吗?会在绝望中引爆自己,让这座城为她陪葬吗? 瑟琳娜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孩子已经逃了六年,躲了六年,一个人活了六年。她一定很累,很孤独,很渴望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停下来。 瑟琳娜握紧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珂狄文只是一个跟在两位哥哥身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少年。他会在祭坛仪式上打瞌睡,会被玫瑰公爵敲脑袋,会缠着白鸽亲王问东问西。 那时候老国王精力充沛,治国有方,也会在节日里和王室成员以及大臣们共进晚餐。 那时候爱丽丝公主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埃尔德林老师牵着手带进祭司院。 瑟琳娜蹲下身,对她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从老师身后走出来,仰起脸看着她。 “我叫爱丽丝。你呢?”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两汪浅浅的湖水。 瑟琳娜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眼睛。 那里面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似乎倒映着整个世界 那是一个小女孩对陌生人的、毫无保留的善意。 后来瑟琳娜知道了那孩子的遭遇。 知道了她觉醒了和奥莉薇娅长公主一样的力量,不同于长公主,爱丽丝的力量不受控制,会杀死任何触碰到她的人。知道了她在自己生日那天亲手杀死了最亲近的女仆,知道了她从此再也不敢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知道了她被珂狄文戴上抑制力量的颈环,被铁链拖进地牢,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瑟琳娜不知道那孩子在地牢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人说话,有没有人送饭,有没有人在她生病时给她熬药。 不知道她在漫长的黑暗中是否还记得阳光的颜色、花朵的香味、有人对她笑时是怎样的温度。 瑟琳娜只知道,那孩子逃出来了。 六年前,她逃出来了。 那天夜里,瑟琳娜在祭坛前跪了一整夜。 她向神明祈祷,祈祷那孩子能平安,能自由,能找到一个不会伤害她、也不会被她伤害的人。 她向自己发誓,如果有一天那孩子需要帮助,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那孩子回来了。 不是以公主的身份,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她原本的名字。 她穿过重重关卡,来到这座边境之城。 她一定很累了。 瑟琳娜将密信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老师,我该怎么办? 窗外,双月依旧高悬。 银月清冷,血月妖异。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不会下令搜捕。 不会把那个孩子从藏身处揪出来。 不会亲手将她推回那个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深渊。 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她,哪怕这违背了她作为大祭司的职责,哪怕这会让双月龙城陷入更大的风险。 这是她欠那孩子的。 也是她欠埃尔德林老师的。 更是欠长公主的…… 她睁开眼睛。 “阿尔文。”她轻声唤道。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阿尔文副院长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床边。 “大祭司。”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那封信,当作没有收到过。” 她掌心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将那封信焚烧殆尽 阿尔文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是。” 他转身离开。 医疗室里又只剩下瑟琳娜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两轮永恒不落的月亮。 “……孩子……愿月光祝福你……” …… 黎玥握着法杖,站在祭坛下那间废弃资料室的门口。 上一次来是老师刚去世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这间积满灰尘的资料室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找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后来她再也没有来过。 白菡琪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 黎玥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灰尘簌簌落下,在月光中翻涌成一片朦胧的雾。 资料室里堆满了废弃的卷宗和旧仪器,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文件柜,柜门歪斜着,里面空荡荡的。窗玻璃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通风管道入口在那边的天花板。”黎玥指着房间东北角,“有一块检修板,推开就能进去。” 白菡琪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很高,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黎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哥上次是踩着文件柜上去的……他离开时守卫已经发现密室有人闯入,肯定会有人检查这条路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走到墙角,抬头仔细观察那块检修板。 板子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没有被封死,但他们可能在管道里增设了警报结界。” 白菡琪抬起手,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 光芒从她指尖逸出,缓缓上升,像一缕游丝,无声地穿过那道细缝,钻进通风管道。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 “没有结界,但是管道内部受到了挤压,变窄了。” 黎玥的脸色变了。 三天前哥哥潜入时,管道内径还有六十厘米,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过去,但是现在……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去找哥帮忙,他一定有办法。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哥哥正在医疗室门口守着瑟琳娜大祭司,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把他叫过来 可如果白菡琪进不去,那今晚所有的计划…… “我可以。”白菡琪说。 黎玥看着她。 白菡琪脱下斗篷,叠好,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文件柜顶上。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深灰色内衫,勾勒出纤细而坚韧的肩背线条。 她太瘦了。 黎玥记得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脸颊肉嘟嘟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你确定?”黎玥的声音有些紧。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角,抬手按住文件柜的侧边。 她轻轻一跃,足尖在文件柜边缘一点,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向上飘起。四米的高度,她只用了两秒就攀到了天花板边缘。 黎玥仰头看着她。 月光从破裂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白菡琪单手扣住检修板的边缘,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螺丝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螺丝拧松,检修板被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的气流从管道里涌出,带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白菡琪侧过身,开始往里钻。 黎玥在下面看着她。 先是头,再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她的动作很慢,每前进一寸都要停顿几秒,调整角度,让骨骼和肌肉在狭窄的空间里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管道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黎玥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能穿过那段十五米的通道,不知道她会不会卡在半路,不知道万一管道崩塌她该怎么逃生。 她只能等。 不知过了多久,管道里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那是约定的暗号。 她进去了。 黎玥垂下握着法杖的手,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灰尘在她身边扬起又落下。 她抱着法杖,看着天花板那道敞开的检修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 白菡琪在黑暗里爬行。 管道比她想象的更窄,内壁布满了粗糙的铁锈,每挪动一寸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尽量放慢速度,让身体与金属的接触变得轻柔。 但还是很疼。 肩胛骨抵在管壁上,脊椎弯成一道勉强的弧线,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锈迹上,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锋上爬行。 她没有停下来。 黑暗包围着她,浓稠得像水。她只能凭借触觉判断方向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 曾经,她也曾在这样的黑暗里爬行过。 那时候她还很小,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不知道多久。她从门缝底下钻出去,沿着那条她探索了整整三个月才发现的地下水道,爬向未知的出口。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是想出去。 想看一眼阳光。 想闻一闻雨后青草的味道。 想听一听鸟叫声。 她爬了四个小时。 水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锈得太厉害,她用力一推就开了。 外面是一条小巷,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她趴在水道口,看着那道光。 看了很久。 后来她被人发现了,被抓回地牢,守卫增加了三倍。 她再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过。 直到六年前,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那扇门…… “!!” 白菡琪睁开眼睛。 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那是通风口的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房间的一角。 她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松螺丝,轻轻推开格栅。 下面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和黎玥描述的一样。堆满破损的桌椅、生锈的仪器、蒙尘的卷轴。 她从三米高的通风口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卸去所有力道。 储藏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两侧的房门紧闭着,只有墙上的发光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她往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左手边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第五间。 门是铸铁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密的缝隙勾勒出门的轮廓。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像触摸一块从千年冰川深处开采出的寒玉。 她推开门。 月光从墙顶一道极窄的透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白线。白线照亮了屋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照亮了石台上那本摊开的古籍,照亮了古籍旁边散落的羊皮纸。 她走进去。 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醒沉睡在此处的亡灵。 她走到石台前。 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破,皮革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的字迹是古精灵语,有些潦草,有些工整,看得出出自不同年代、不同人之手。 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根银白色的羽毛,细密柔软,在指尖触及时微微颤动,像还保留着某个遥远清晨的温度。 页面边缘有一行批注。 字迹她很熟悉。 那是埃尔德林的笔迹。 “今日爱丽丝公主来祭司院,她四岁了,已能读出完整的精灵语短句。她说将来想做学者,我说那要读很多很多书。她说不怕,书里的世界比外面还要大。” 白菡琪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想起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 想起他给她糖果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他教她识字时沙哑而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带她去祭坛顶层看双月,告诉她银月代表封印的力量,血月代表被封印的欲望。 想起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被关进地牢前一个月。 老人在祭司院门口送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殿下,您会没事的。”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后来她在地牢里反复回忆这句话,回忆他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她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某种暗示,某种希望,某种“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会来救我”的证据。 她拼凑不出来。 她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是否曾经试图阻止,是否在临终前想起过那个在祭坛顶层仰头看月亮的小女孩。 她只知道,老人死了。 死因是心力衰竭。 官方是这么说的。 白菡琪将那根银白羽毛书签轻轻放回原处。 她还有很多页要看。 还有很多答案要寻找。 但今晚的时间不够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留影石,对准古籍的页面,轻轻按了一下。 晶石内部亮起极淡的蓝光,将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划痕、每一滴干涸的墨迹都完整地拓印下来。 她只拓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章,关于万灵秘玉的记载,关于祭坛封印的说明,关于老师对那孩子命运的隐晦叹息。 晶石储存满了。 她将它收回贴身的内袋。 然后她转身,走出这间月光照耀的密室,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廊依旧安静。 通风管道依旧狭窄。 她依旧在黑暗里爬行,肩胛骨抵着铁锈,脊椎弯成勉强的弧线,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金属上。 但她的心不再像来时那样空茫。 她的贴身内袋里,有一个人留给她的跨越了时空的只言片语。 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他记得她…… …… 司夜昭白站在城门阴影里,握着腰间那柄黑色短剑。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厚重的城门上浮雕着两条交缠的巨龙,龙目镶嵌着会发光的矿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她仰头看着那两条龙。 银龙和血龙,缠绕着盘旋而上,龙尾交叠处刻着一轮圆月。那是双月龙城的城徽,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梦里的城门也是这样高,这样沉,这样威严。 梦里的她站在城门外,想要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街道转角走出来。 司夜昭白立刻绷紧身体,右手按上剑柄。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白菡琪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步伐很稳,和昨晚一样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司夜昭白注意到了。 她的斗篷下摆沾着铁锈色的污渍。 她的右肩动作有些僵硬,像刚受过挤压。 “你受伤了。”司夜昭白说。 “嗯,小伤。” “需要处理吗。” “不用。”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 她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菡琪。 “城东那家面馆早上不开门。这是昨晚多买的干粮,还热着。” 白菡琪接过来。 油纸包确实还温热,隔着纸能感受到食物柔软的触感。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安静地打开,安静地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夜昭白站在旁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祭坛灯火。 凌晨四点,是卫兵换岗的时间。城墙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哨塔上的探照手电扫过城外的平原,又缓缓移开。 “我查过了。祭坛每天凌晨有十五分钟的空档。那是卫兵换早餐的时间,大部分守卫会撤到祭坛一层的食堂,只有两个人留守正门和后门。” “后门?” “祭坛西侧,通往祭司院的方向。那扇门平时锁着,但钥匙挂在守卫室的门背后。只要速度够快,可以拿了钥匙开门进去,然后从内部楼梯上到下层。” 她顿了顿。 “下层密室入口在负二层,需要突破三道门禁。第一道是密码锁,第二道是能量感应锁,第三道是生物识别锁,但现在可能已经换过了。” 白菡琪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将油纸仔细叠好,收进口袋。 “密码是什么。” “上一任大祭司的生日。我昨晚从卫队一个老兵那里‘问’出来的。他说这是二十年前设的密码,之后再也没有换过。不知道是因为懒得换,还是为了纪念。” 白菡琪没有说话。 司夜昭白继续说道:“第二道门我来开,我的火元素可以对能量感应锁造成干扰,让它误判身份认证。大概需要三十秒。” “第三道门呢。” 司夜昭白沉默了一下。 “……我还没想到办法。生物识别锁需要录入者的指纹、虹膜、能量波动三重验证,伪造不了,破解需要很长时间。” 白菡琪点了点头。 “到了那里再说。” 司夜昭白看着她。 “你知道第三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要进去。” “嗯。”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 她转身,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学姐。” “嗯。” “你刚才在密室里,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 凌晨的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带着荒野的凉意,吹动她斗篷的下摆。 “找到了。” 司夜昭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白菡琪跟上去,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地之影,月之光 西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窄巷,朝着祭坛的方向摸去。 司夜昭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从卫队偷来的轻甲,但肩带已经重新调整过,不再像昨天那样松垮。腰间的黑色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白菡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她的步伐比司夜昭白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过的影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均匀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侧民居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道沉默的剪影。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们脚边打着旋儿。 十分钟前,白菡琪简单说了昨晚在密室里的发现。 “埃尔德林老师留下了语音资料。” 白菡琪站在城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去祭司院地下寻找线索。” 现在,她们正在去的路上。! 绕过两条街,前面就是祭坛广场的东侧入口。广场很开阔,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每一块地砖都照得清清楚楚。广场中央,祭坛的尖顶直刺夜空,在双月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银辉。 司夜昭白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根石柱后面。 “有守卫。”她用气声说。 白菡琪从她肩头望过去。 广场东侧入口站着两名卫兵,穿着深黑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矛,正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的站位很好,相隔五米,互相照应,任何试图从正面潜入的人都会被同时发现。 司夜昭白压低声音说道:“换岗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可以从侧面绕过去,那边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祭坛后门。” 白菡琪抬起手,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那光芒很微弱,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司夜昭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像雨后清晨的树林。 然后她看见白菡琪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淡,像月光凝结成的薄雾,从她皮肤表面渗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几秒后,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幅浸了水的画,边缘晕染开来。 光芒化作一道细细的流,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向前涌去。 司夜昭白见过元素化。上课的时候老师演示过,但没有人像白菡琪这样这样安静,像本身就是光的一部分。 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也贴着石柱向前移动。 那道光流从两名卫兵之间的空隙穿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司夜昭白等卫兵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时,迅速矮身冲过那段开阔地带,翻过矮墙,落在祭坛后门的阴影里。 光芒在她身边重新凝聚,白菡琪从光中显出身形。 “后门的钥匙在守卫室。”司夜昭白指着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小屋,“守卫正在打盹,我可以引开他,你进去拿钥匙。” “不用。” 白菡琪走到后门前,抬手按在门锁上。 那锁是铸铁的,表面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她轻轻按着,像在倾听什么。 几秒后,锁芯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门开了。 司夜昭白看着她,忍不住问:“你连开锁都会?” “逃命的时候学的。”白菡琪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进来吧。” 司夜昭白立刻跟了进去 祭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走廊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发光的矿石嵌在墙上,提供着昏暗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香料气息,让人想起古老的陵墓。 司夜昭白跟在白菡琪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她们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负一层,负二层。楼梯越来越窄,墙壁越来越潮湿,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负二层有一条横向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铁门。司夜昭白数着门上的编号,在第三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下层密室入口。” 门是铸铁的,锈迹斑斑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白菡琪抬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阶梯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下面就是密室。再往下走应该有一条岔路,通往祭司院方向。我听卫队的老兵说,当年修建祭坛的时候,为了方便祭司长们来往,特意修了一条地下通道。” 白菡琪盯着司夜昭白的眼睛 “学姐,你这是干嘛?” 司夜昭白被白菡琪看得有些心虚 “说吧,你到底对那个老兵施展了什么大记忆恢复术?” “啊……这这……也就是把他的短剑插进他屁股了……” “……” 白菡琪有些无奈的捂住了脸,她不再去管这些,率先走进阶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暗吞没了她。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范围。司夜昭白跟在她身后,呼吸压得很轻,脚步也很轻。 阶梯很长。她们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门。 那门是木制的,很旧,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原木。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厚厚一层铜绿。 白菡琪伸手去推。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道紫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从门缝里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一切。白菡琪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但紫光穿透了她的手背,穿透了她的眼皮,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她听见司夜昭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实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夜空。 双月高悬,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幕上,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样。 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不再是祭坛内部狭窄的走廊,而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远处有几棵歪斜的枯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空中居然出现了黎明破晓的光芒,虽然还能看得见两轮月亮,但显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双月龙城的范围,这里不再是永夜的范围 司夜昭白躺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正挣扎着爬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 话没说完,司夜昭白僵住了。 白菡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二十米外,两道黑影正在朝她们走来。 那两道人影走得很慢,步态从容,像在散步。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它们的轮廓勾勒成两道瘦长的剪影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但它们没有脸。 不是看不清脸,是根本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像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高的那个是男性身形,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戟身很长,超过两米,尖端泛着幽冷的寒光。矮的那个是女性身形,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身弯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刃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 司夜昭白拔出了短剑,剑尖指向最近的那个黑影。 她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白菡琪没有动。 她蹲在原地,目光在两道黑影之间快速扫过。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的“脸”始终朝向这边。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它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死!” 那女影没有任何预兆地挥出镰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司夜昭白侧身躲开,刀锋贴着她的肩甲划过,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司夜昭白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短剑直刺女影的胸口。剑尖刺入黑暗,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刺进了一团浓雾。 女影消失了。 下一秒,镰刀从司夜昭白身后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菡琪一把推开司夜昭白,同时身体向后仰倒,镰刀的刀锋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她落地时没有任何停顿,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劈向女影的小腿。 手刀穿过黑影。 又是雾。 女影在三米外重新凝聚成形,镰刀横在身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她们。 司夜昭白喘着粗气,重新握紧短剑。 “这东西根本碰不着,杀不死啊……” “不,能杀死。”白菡琪打断她,“但要找到方法。” 她的声音很冷,和平时完全不同。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白菡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刀锋,像冰面下的暗流。 “学姐……你……” 男影动了。 三叉戟从侧面刺来,速度快得惊人。白菡琪没有躲。她向前踏出一步,迎上戟尖,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侧身。戟尖贴着她的肋骨划过,在斗篷上留下一道裂口。 她没有受伤,但她的反击已经到了。 她的右手扣住戟身,借力向前,左手五指并拢,直刺男影的咽喉。指尖没入黑雾的瞬间,她将光元素在掌心引爆。 “光爆术!” 一小团光芒炸开,亮度堪比正午的太阳。男影发出凄厉的嘶鸣,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虫子 它在嘶鸣中挥动三叉戟,戟杆横扫,狠狠砸在白菡琪的肋侧。 “咳啊——!” 白菡琪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她单手撑地,半跪着抬起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盯着那个男影,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学姐!”司夜昭白冲过来,挡在她身前。 女影的镰刀再次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夜昭白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剑差点脱手,但她咬牙顶住了。 “退!”白菡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夜昭白下意识向侧方翻滚。 一道光刃贴着她的肩膀掠过,直直斩向女影。光刃是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边缘锐利得像能切开一切。 女影没有躲。 光刃斩入它的身体,从肩膀斜劈到腰侧。黑雾剧烈翻涌,女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几乎被切成两半。 但它还是没有消失。 它在嘶鸣中重新凝聚,刀锋一转,再次扑向白菡琪。 司夜昭白看出来了。 白菡琪的攻击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自己习惯躲闪、周旋、寻找破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那是她在灵璃学院喝长庚顶基地学到的格斗术,讲究技巧和效率。 但白菡琪不是。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以伤换伤,甚至不在乎死。 她只是想杀死对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司夜昭白忽然想起刚才白菡琪说的话。 “逃命的时候学的。” 她说的不只是开锁。 还有杀人…… 女影和男影再次扑来。 这次它们不再试探,不再戏弄。它们同时发动攻击,镰刀斩向白菡琪的头颅,三叉戟刺向她的心口。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白菡琪直接迎着镰刀冲了上去,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身体骤然化作一道光流。光流沿着刀身向上蔓延,在女影握刀的手腕处凝聚成人形 她出现在女影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完全由光元素凝成的短刃,狠狠刺向女影的“脸”。 短刃刺入黑暗,就像戒灵被伊奥温公主刺中一样 女影的嘶鸣几乎刺破耳膜。它的身体剧烈扭曲,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点燃的油。它试图后退,试图消散,但短刃上的光芒死死钉住了它。 白菡琪握着短刃,手臂青筋暴起。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学姐,后面!” 司夜昭白的喊声传来。 男影的三叉戟已经从背后刺到。 白菡琪没有回头。 她握紧短刃,用力向下一划 女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雾四散,终于开始消散。 三叉戟同时刺入她的后背。 戟尖穿透了她的左肩,从胸前透出。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白菡琪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倒下。她转过身,盯着那个男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冷。 那种冷让男影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司夜昭白看见了,看见那笑容里藏着的,是某种对死亡的渴求与疯狂 “来啊。”白菡琪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 但那一瞬间,司夜昭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不知道白菡琪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必须阻止她。 “学姐!”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白菡琪,将她扑倒在地。三叉戟从她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你疯了!这样会死的!” 白菡琪躺在地上,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冷意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死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司夜昭白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求死之心,而是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东西。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濒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习惯了没人会在意她死不死。 司夜昭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有人会在意。”她说。 白菡琪看着她。 “什么?” “有人会在意你死不死。韩老师会在意。我……我也会。”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推开司夜昭白,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谢谢。”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心的。 男影再次扑来。 这次白菡琪没有迎上去。她退后一步,和司夜昭白并肩站在一起。 “我们一起。” 司夜昭白点头。 两人同时冲向男影。 白菡琪从左侧进攻,光刃斩向男影的脖颈。司夜昭白从右侧包抄,短剑刺向它的腰侧。 男影挥动三叉戟,逼退白菡琪,同时侧身躲开短剑。 但白菡琪在被逼退的瞬间,身体再次化作光流,绕到男影背后重新凝聚。她的右手凝聚出第二柄光刃,狠狠刺向男影的后心。 男影发出嘶鸣。 它被刺中了。 但它的反击也到了,三叉戟横扫,戟杆砸在白菡琪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司夜昭白没有去看她。 她盯着男影,盯着那个正在从伤口处开始溃散的黑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是一种古老的搏动,像深埋在血脉深处的某个开关正在被触碰。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双月依旧高悬。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光芒正在变化,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它们,在让它们彼此靠近。 月环食开始了。 银月完全滑入血月的阴影,但边缘没有变暗,反而更亮了。一圈璀璨的光环在月亮边缘燃烧,像钻石镶嵌在夜空中,像神明睁开的眼睛。 月光倾泻而下。 那光芒和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再是清冷的、银白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度,像能洗净一切污秽。 光芒落在男影身上。 男影发出凄厉的尖叫,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雪。它试图后退,试图逃离,但月光无处不在。 它开始崩解。 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烟,消散在月光里。 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嘶鸣,回荡在夜空中,然后彻底消失。 司夜昭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神圣的剪影。她的双马尾不知何时散开了,栗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从发梢开始,颜色正在一寸寸褪去 银白 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的眼睛也变了。瞳孔深处泛起细密的光纹,那光纹像涟漪一圈圈散开,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慢旋转。 她低下头,看向倒在枯树下的白菡琪。 “学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看见……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白菡琪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 她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周身流淌的月光,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时会有那种奇怪的悸动。 她不是什么普通少女。 她是月光的后裔。 “昭白。”白菡琪叫她。 司夜昭白转过头,看着她。 “我在。” “你还好吗?”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 “我很好。”她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月亮还是圆的,永远都是圆的。后来有一天,它变成了两个。” 她顿了顿。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白菡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看见司夜昭白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 “昭白?” 司夜昭白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白菡琪扑过去,接住她。 月光渐渐收敛,天空中的双月开始分离,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银月依旧清冷,血月依旧妖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残留的两团黑色焦痕,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白菡琪抱着司夜昭白,跪在荒野里。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司夜昭白的衣襟。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她想起自己六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从地牢逃出来不久,一个人在荒野里流浪。她不敢靠近城镇,不敢接触任何人,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蜷缩着睡一觉。 有一天晚上,她梦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但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眼神冷得像能冻结一切。 那个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你自己。” 醒来后,她一直记着那句话。 后来她遇到了瀚龙。 那个刘海上有白色挑染的少年,打开了她的心锁,对她说“走吧”。她跟着他走了,一跟就是六年。 六年里她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别人,学会了在乎。 六年里她没有再做那个梦。 直到半年前… 他要去找一个答案 他想要找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流浪了半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她找过他,找过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地方,找过每一个可能有他消息的人。 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最近那个梦又回来了。 梦里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眼神还是那么冷,但说的话变了。 “你还在等什么?他回不来了。我说过,你只能靠你自己!” 每次醒来,她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平静下来。 她不相信。 她不信他死了。 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白菡琪抬起头,望向祭坛的方向。那座城依然矗立在远方,尖顶直刺夜空,沉默而威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知道那里还有答案在等她。 她抱起司夜昭白,站起身,朝最近的村落走去。 月光跟在她们身后,像一条银白的路 …… 司夜昭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横七竖八的尸体。天空是血红色的,两轮月亮并排悬挂,一轮银白,一轮血红。 月亮在滴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 是她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些尸体是谁,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很累,很累,累得快要站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废墟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的轮廓和她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月白色的长裙。那人站在月光里,周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那人朝她伸出手。 “来,我们回家。” 司夜昭白想走过去,但她的腿迈不动。 “你是谁?”她问。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是你。也是你曾经是、将来会成为的人。” 司夜昭白不明白。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月光从她掌心升起,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向司夜昭白飘来。 光线触到司夜昭白额头的瞬间 她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质的屋顶,土坯的墙壁,窗台上摆着一盆枯萎的野花。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金线。 天亮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那斗篷她认得,是白菡琪的。 她转头,看见白菡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她的左肩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小块血迹。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司夜昭白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月光下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想起那句话。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白菡琪睁开眼睛。 “醒了?” 司夜昭白点点头。 “那两个黑影……” “消失了……是你做的。” 司夜昭白沉默了几秒。 “我做了什么?” “你让月亮变了。”白菡琪看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穿透 “你不记得?” 司夜昭白努力回想。 她记得那两道黑影扑来的瞬间,记得胸口那股忽然涌出的力量,记得自己抬起头看着月亮,记得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 只记得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月白色的长裙,朝她伸出手。 “你看见什么了?”白菡琪问。 司夜昭白把梦里的画面说了。 白菡琪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个地方,也许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司夜昭白看着她。 “学姐,你相信吗?相信那个梦?” 白菡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窗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望着山影背后若隐若现的祭坛尖顶。 “相信……因为我也做过梦。” “学姐……也做过梦吗?” 司夜昭白愣住了。 “什么梦?” “梦见另一个自己。”白菡琪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告诉我,只能靠自己。” 司夜昭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白菡琪,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藏在平静的眼神和淡然的话语下面,像深海下的暗流。 “学姐,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在等我。”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白菡琪的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说过要回来,但一直没有回来。我要去找他。”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她从那句话里听出了悲伤,愤怒,还有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执着。 “他一定还活着。”司夜昭白突然笃定地说 白菡琪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等他。被等着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白菡琪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宛如坚冰被春日的暖阳融化了一般 “谢谢。” 还是那句话,很轻,很淡。 但这次司夜昭白听出来了,那里面藏着一丝她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希望。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狂剑仙 帝都 废弃集装箱堆场深处,欧阳荦泠带着安娜贴着阴影快速穿行。 远处的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但浓烟还在升起,火光在晨雾中忽明忽暗。王宫卫队的大部分人手都被吸引到那边去了,码头上偶尔还有零星的巡逻兵,但注意力都在爆炸方向,没有人注意到两个贴着集装箱边缘移动的身影。 欧阳荦泠走在前面,右手按在唐刀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她的黑色短发被晨露打湿,几缕贴在额前,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扫视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安娜跟在后面,黑袍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落地时像猫一样。那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扫向四周,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 两人绕过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前面是一条通往码头外的窄巷。巷子两侧是破败的仓库,墙面斑驳,窗户黑洞洞的。 欧阳荦泠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卫队呼喊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她回头对安娜点了点头,两人迅速穿过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小路,路两旁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木箱。沿着小路走两百米,就是她们之前藏身的那个半埋集装箱。 欧阳荦泠加快了脚步。 她心里有些不安。离开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不知道岳千池那边情况如何。虽然姨妈的身手她信得过,但帝都现在风声鹤唳,到处都是搜查的人,万一……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集装箱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个半埋在地下的样子,铁皮锈迹斑斑,周围堆着杂物。 但欧阳荦泠注意到,集装箱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的心猛地一紧。 走之前,她明明把门关紧了。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拉着安娜躲到一个废弃的油桶后面,仔细观察。 集装箱周围没有动静。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是那种便携式应急灯的白光。 有人进去了。 欧阳荦泠握紧刀柄,示意安娜别动。她正要摸过去查看,集装箱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深灰色的便服,宽檐旧毡帽,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 岳千池。 她站在集装箱门口,朝油桶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我,姨妈。” 欧阳荦泠松了一口气,从油桶后面站起来。 “姨妈,你回来了。” 岳千池点点头。她的目光越过欧阳荦泠,落在后面那个裹着黑袍的小女孩身上。 安娜从欧阳荦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漆黑的眼睛看着岳千池。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 “欢迎……回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岳千池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进去说。”她转身走回集装箱。 集装箱内部和欧阳荦泠离开时一样。旧帆布铺在地上,几个空水罐堆在角落,便携应急灯放在帆布中央,发出惨白的冷光。 岳千池在帆布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身边。她摘下毡帽,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黑色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欧阳荦泠在她对面坐下,安娜挨着她,也坐下来。 小女孩很安静,双手放在膝盖上,黑袍的下摆铺在帆布上。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岳千池,没有移开过。 “姨妈,你那边怎么样?”欧阳荦泠问。 岳千池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放在帆布上。 “找到了些东西,也确认了一些事。” 她把书店里和店主的对话简要说了。从源流教派到七大将,从噬灵权柄到司夜家族,奥莉薇娅的死亡真相,还有珂狄文的实验。 欧阳荦泠听得很认真,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安娜她……”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压低声音道:“可能真的不是奥莉薇娅的女儿?” “很可能,但也不一定。店主说的那些,大部分是他的推测。真正的事实,只有珂狄文自己知道。” 她顿了顿。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安娜体内的力量,确实是噬灵的碎片,或者说是死亡权柄的碎片。由于仅仅是碎片不是完整的力量,安娜才会呈现出如此不稳定的状态。而且那股力量很危险,非常非常危险。” 安娜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袍的下摆,指关节泛白。 欧阳荦泠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的,不管你是谁,我们现在都在这里。” 安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谢。”她轻声说。 岳千池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孩子……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体内有什么,她此刻的样子,确实只是一个害怕、迷茫、渴望被接纳的小女孩。 如果她真的是被珂狄文利用的工具,那她也是受害者。 但如果……店主说的另一种可能是真的呢?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帝都。珂狄文的搜查队迟早会找到这里。而且刚才那场爆炸太蹊跷了。” “爆炸?” 欧阳荦泠愣了一下 “那不是你制造的?” 岳千池摇头。 “我回来的时候,爆炸已经发生了。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们弄出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有人在帮她们? 但那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岳千池站起身,把金属盒收回背包,“卫队的人手都被吸引到码头那边去了,其他方向的警戒会薄弱一些。我们马上走。” 欧阳荦泠也站起来。 “去双月龙城?” “对。那里是唯一还开放的边境关口。而且……那个孩子也在那里。” “哪个孩子?” “爱丽丝公主,你的小弟妹。根据我打探来的消息,她已经潜入双月龙城了。如果能找到她,也许能知道更多关于安娜的真相。” 安娜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欧阳荦泠注意到了。 “安娜?你认识她?” 安娜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识。但是……这个名字……让我……很难受。” 她捂住胸口,脸色更加苍白。 欧阳荦泠连忙扶住她。 “别想太多。等见到她再说。” 安娜点点头,但那种难受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岳千池已经背好背包,重新戴上毡帽。她走到集装箱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暂时安全。走。” 三人离开集装箱,沿着边缘的小路快速向北移动。 天色已经大亮,但阴云密布,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光线笼罩着整个帝都,将建筑和街道都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色。 岳千池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凝聚剑气。 欧阳荦泠带着安娜跟在后面,唐刀横在腰间,随时可以出鞘。安娜的步伐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暗紫色的纹路时不时闪烁一下,每一次闪烁都让她眉头微皱。 她们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巡逻车。越往北走,街道越破旧,行人越稀少。这里是帝都的旧城区,很多建筑已经废弃,墙上的涂鸦层层叠叠,垃圾堆得到处都是。 岳千池在一处坍塌的围墙前停下。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但凭感觉,已经是上午九十点钟。 “穿过前面那片废弃的厂房区,就是北城墙。”她回头说,“城墙上有巡逻,但我们可以在交接班的间隙翻过去。” 欧阳荦泠点点头。 “走。” 三人继续前进。 厂房区比她们想象的更大。一座座废弃的车间和仓库错落分布,锈蚀的钢架裸露在外,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地上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已经齐腰深。 岳千池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贴着厂房墙根移动。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右手抬起,示意停下。 欧阳荦泠立刻按住安娜,蹲在一堆废铁后面。 岳千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冰冷,空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 那肯定不是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左侧两座厂房之间的缝隙。 那里有一道黑影。 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她们的方向。 岳千池没有动。 黑影也没有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岳千池动了。 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那道黑影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欧阳荦泠从废铁后面探出头。 “姨妈?” 岳千池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右手已经凝聚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 “滚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有人回应。 但岳千池感觉到了。 不止一道,很多道。 四面八方。 “荦泠,带安娜先走。” 欧阳荦泠愣了一下。 “姨妈?” “走!从东边绕过去,翻城墙。我在城外和你们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岳千池的语气不容反驳 “快走!” 欧阳荦泠咬紧嘴唇。她知道姨妈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拉起安娜的手。 “走。” 安娜看了岳千池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跟着欧阳荦泠向东跑去。 岳千池站在原地,目送她们消失在厂房深处。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些正在逼近的气息。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掌上凝聚出了锋利的金元素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杀!” 第一批黑影从三面同时扑来。 六个模糊的人形,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岳千池面前。它们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但那些武器也像它们本身一样,只有轮廓,没有实体。 岳千池没有动。 直到第一把刀即将劈到她头顶的瞬间,她的身体才微微一侧。 刀锋贴着她的肩膀划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她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剑,向前点出 那个持刀的黑影突然僵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从孔洞边缘开始,它的身体正在崩解。 “断原斩!” 黑影的身体从原子层面,被彻底切断了存在的根基。 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彻底消失。 岳千池没有停下。她的手指连续点出,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扑来的黑影身上。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全部崩解。 不到十秒,六个黑影全灭。 岳千池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 “太弱了。”她轻声说。 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因为她感觉到了。 更多的黑影正在逼近。 成百上千! 厂房区的每个角落都在涌出那种模糊的人形。它们从废弃的车间里走出来,从坍塌的围墙后站起来,从地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将周围的一切都包围了。 岳千池皱起眉头。 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她忽然想起店主说的源流教派,想起那个“噬灵大将”的名号。 这些黑影,难道就是…… 没等她想完,第二批黑影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次有十几个,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它们的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有的佯攻,有的偷袭,有的专门封堵她的退路。 岳千池不退反进。 她踏前一步,右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暮色天际——斩!” 一道无形的剑气横扫而出,斩向正面的五个黑影。剑气掠过它们身体的瞬间,它们的动作同时停滞,然后像前一批一样开始崩解。 但这一次,岳千池感觉到了阻力。 那些黑影崩解得比之前慢一些。它们似乎在抵抗,在被切断的瞬间试图重组。 “有意思。”岳千池说。 她的左手也抬起来。 “暮色天际——断浪!” 双剑齐出。 她的身形在黑影群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有黑影崩解。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那些黑影的武器根本无法碰到她,它们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但黑影太多了。 杀死十个,又来二十个。杀死二十个,又来五十个。 而且它们越来越聪明。 它们不再盲目扑击,而是开始结成阵型,互相掩护,用数量消耗她的体力。有的黑影甚至学会了模仿她的动作,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岳千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是累。 是兴奋。 很久没有这样的对手了。 她忽然笑了。 “有趣,有趣!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个够。” 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 她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里烧到全身。 她的眼睛亮了。 “来!大干一场吧!” 这一次,她主动冲进了黑影群中。 欧阳荦泠带着安娜跑出了厂房区。 她们躲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头顶是杂草和废弃的木板。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厂房区那边的天空。 那里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安娜蜷缩在欧阳荦泠身边,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瞳孔深处暗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姐姐……那些东西……它们……” “什么?” “黑暗……杀戮……混沌……” 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它们……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它们……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 欧阳荦泠把她搂紧。 “别怕,姨妈会处理好的。” 但她心里也在打鼓。 那么多黑影……姨妈一个人,真的能挡住吗? 厂房区那边,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一声长啸传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啸声清越激昂,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狂放。 “来啊!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厂房区中央,岳千池已经杀红了眼。 她手中的剑不再是无形剑气,而是从地上捡起的一柄废弃铁棍。铁棍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但在她手里,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她挥动铁棍,每一次击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但她的动作又轻灵得像一只燕子,在黑影群中穿梭起舞。 那些黑影已经无法近身了。 它们试图包围,试图消耗,试图用数量压垮她。但岳千池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一个动作都能带走数个黑影。 而且她的打法变了。 喝酒之前,她的攻击精准、冷静,每一剑都落在最要害的位置。喝酒之后,她的攻击变得狂放、暴烈,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追求最大范围的杀伤。 她一棍横扫,七八个黑影同时崩解。 她一脚踢出,三四个黑影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碎裂。 她甚至用头撞碎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黑影。 她已经不是在战斗了。 她在享受。 这些黑影,就是她的磨刀石。 她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一场了。 她在狂笑 “来啊!还有多少?都来!” 黑影们似乎被她激怒了。 更多的黑影涌来。这一次,它们的配合更加精妙,有的专门负责骚扰,有的专门负责正面进攻,有的隐藏在暗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岳千池感觉到了压力。 这些黑影,真的在进化。 它们开始懂得消耗她,懂得利用地形,懂得预判她的动作。 甚至有几个黑影,已经能躲过她的攻击,在关键时刻用武器格挡。 岳千池的眼睛更亮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忽然将手中的铁棍扔掉。 黑影们愣了一下。 “凝集幻形!” 岳千池双手虚握,仿佛握着两柄无形的剑。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快到那些黑影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每一次挥舞都有十几个黑影同时崩解。她不再局限于单体攻击,而是将剑气扩散成扇形,成圆形,成任何她想要的形状。 整个厂房区都被她的剑气笼罩了。 那些废弃的车间、仓库、钢架,在剑气中无声地碎裂,化作齑粉。 但岳千池毫不在意。 她只是不停地挥剑,挥剑,挥剑。 黑影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更多的黑影还在涌来。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杀不完,灭不绝。 岳千池的呼吸终于变得粗重起来。 兴奋过度后,疲惫感开始传来 她需要休息。 但黑影不给。 它们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惫,进攻更加疯狂。 岳千池咬紧牙关,继续挥剑。 她不能退。 荦泠和安娜还没走远。 她必须挡住。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破了她的剑网,从侧面扑来。 那是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直劈她的脖颈。 岳千池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接这一击。 镰刀切入她的肩胛,鲜血飞溅。 岳千池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那个黑影。 但她受伤了。 动作开始变慢。 黑影们察觉到机会,更加疯狂地扑来。 岳千池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按住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她还在笑。 “就这点本事?还不够。” 她又喝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伤口仿佛也不那么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停下。 它“看”着岳千池,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 然后它转身,向后退去。 其他黑影也陆续停下,陆续后退。 几秒后,所有黑影都消失了。 厂房区一片死寂,只剩满地的废墟和岳千池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走了?” 她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了。 那些黑影,真的走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荦泠和安娜还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伤口,踉跄着向东走去…… 排水沟里,欧阳荦泠和安娜等了很久。 远处的金光终于平息,厂房区恢复了寂静。 欧阳荦泠的心悬着。 她不知道姨妈那边怎么样了。 她几次想冲回去,但想到安娜,又忍住了。 安娜缩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厂房区的方向。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她说。 欧阳荦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深灰色的便服,歪斜的毡帽,半旧的背包。 是岳千池。 但她浑身是血,走路摇摇晃晃。 欧阳荦泠立刻冲出去,扶住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姨妈!” 岳千池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 “没事,小伤。” 欧阳荦泠看着她的伤口,肩胛骨那里深可见骨,还在渗血。这哪是小伤? “我帮你包扎。” “不用。”岳千池推开她的手,“先离开这里。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安娜走过来,抬头看着岳千池。 她的眼睛盯着岳千池的伤口,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微微闪烁。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伤口上。 岳千池下意识想躲,但安娜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恶意。 那只苍白的小手按在伤口上。 一股冰凉的感觉渗入体内 伤口处的疼痛竟然减轻了。 岳千池低头看,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血止住了,边缘的肌肉开始缓慢收拢。 她惊讶地看着安娜。 安娜收回手,低下头。 “只能……做一点点……太多……会控制不住。”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安娜的头。 “谢谢。” 安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三人离开排水沟,继续向北。 岳千池的伤虽然止住了血,但失血过多,体力严重透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欧阳荦泠想扶她,被她推开了。 “我能走。” 她坚持自己走。 安娜跟在后面,一直默默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是信任?或许是依赖? 也或许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本应于她的情感。 她们终于来到北城墙下。 城墙高约十五米,表面是光滑的条石,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但岳千池早有准备,她从背包里取出三条带钩的绳索。 “你们先上。”她把绳索递给欧阳荦泠。 欧阳荦泠接过绳索,用力一甩,钩爪勾住墙顶。她试了试稳固,然后看向安娜。 “我背你。” 安娜摇了摇头。 “我自己可以。” 她接过另一条绳索,同样甩上去,勾住墙顶。然后她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墙面,开始向上攀爬。 动作轻巧,熟练,像一只猫。 欧阳荦泠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她也开始攀爬。 岳千池最后一个上。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每爬一步都要停顿,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爬上了墙顶。 墙顶的巡逻队刚刚过去,下一班还要等十五分钟。三人迅速翻过城墙,顺着绳索降到城外。 城外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远处有几棵歪斜的枯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岳千池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欧阳荦泠扶住她。 “姨妈,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岳千池点点头。 她们找了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不大,被茂密的灌木遮挡,里面却很宽敞,足够容纳四五个人。 欧阳荦泠扶着岳千池坐下,然后开始处理伤口。她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用酒精消毒,撒上药粉,再用绷带紧紧包扎。 岳千池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皱一下眉。 安娜坐在旁边,默默看着。 伤口处理完,欧阳荦泠松了一口气。 “姨妈,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它们很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而且它们……有智慧。会配合,会学习,会调整战术。” 她顿了顿。 “如果不是它们主动撤退,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主动撤退?为什么?” 岳千池摇头。 “不知道。也许有人操控它们,也许……它们有自己的目的。” 她看向安娜。 “你感觉到了什么?” 安娜低着头,轻声说: “黑暗……杀戮……混沌……”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们……不是单独的……它们……是一个整体……有同一个源头……”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对视一眼。 同一个源头。 是谁? 谁制造了它们? 为什么要拦截她们?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们被盯上了。 那些黑影,不会就此罢休。 “休息一下,天黑之后继续赶路。” 欧阳荦泠点点头。 安娜也点点头。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山鸟的啼鸣。 还有岳千池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欧阳荦泠坐在洞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安娜坐在她身边,也看着外面。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暗紫色的光。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安比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意识里就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短发,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但那个人站在她意识的另一端,隔着无形的屏障,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们共用同一个身体。 却拥有截然不同的灵魂。 此刻,意识深处的空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的灰白色雾气在周围缓缓流动。雾气深处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燃烧的城堡,倒下的身影,暗紫色的光芒,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正在消散……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却又反复浮现,像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们坐在一张圆形的咖啡桌前。 桌子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两人的轮廓。桌上摆着两杯咖啡,热气袅袅升起,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创造的东西,一个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话的地方。尽管说话的对象,只是另一个自己。 粉发的那个端起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她的头发是柔和的粉色,像初春的樱花,像晨露浸润的花瓣。衣服也是粉色的,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带着一种精致的少女感。她的背后生着一对蝙蝠翅膀,但翅膀也是粉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珠光,像某种珍稀的蝴蝶。 紫发的那个坐在对面,双手紧握成拳,放在桌面上。 她的头发是深邃的紫色,像凝固的夜色,像深渊底层的光芒。衣服也是紫色的,同样的款式,但颜色更深,蕾丝边缘仿佛浸染过暗影。她的翅膀同样是紫色,翼膜间流动着若隐若现的暗光。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连皱眉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但此刻,紫发少女的脸上满是怒意。 “你又控制了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这一次,是在我正要杀岳千池的时候。” 粉发少女放下咖啡杯,抬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也是粉色的,清澈得像两汪泉水。但眼神深处,有某种很沉的东西,沉得像压了千万斤的石头。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安比德,你我本就是同一个个体。” “我不是你。” 紫发少女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我为恶,你为善。我们不一样。” “善与恶,本就是一体两面。” 粉发少女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阴与阳,光与暗,生与死。缺了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不复存在。”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你执意要杀岳千池,我的善良本能不能坐视不管。” 紫发少女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你给我滚出我的身体。立刻!马上!” 粉发少女看着她愤怒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离开?你我本就是一体。从那天起,就是一体。你忘了吗?” 紫发少女的动作僵住了。 “不要跟我提那天。”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不提?” 粉发少女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天造就了现在的我们。那天让我们成为一体。那天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 “安比德,我问你。做出那样的选择,你后悔吗?” 紫发少女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盯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液面轻轻晃动,倒映出她的脸,那张和对面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完全不同的神情。 “我……” 她的思绪开始飘远。 飘向很久很久以前。 飘向那个她还不知道什么叫仇恨的年代…… …… 那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外面。山是那种很老的山,石头都风化成了褐色,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夏天的时候,蜻蜓会在水面上点过,留下一圈圈涟漪。溪边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打翻的颜料盒。 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很旧,木板已经发黑发灰,有些地方还裂开了缝,用泥巴糊着。屋顶的茅草每年都要修补,补丁摞补丁,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但木屋前有一片小院子,院子里种着菜,青菜、萝卜、还有几棵葱。养着几只鸡,每天清晨都会打鸣。院墙是石块垒的,很矮,刚过膝盖,只能挡住野兔,挡不住别的什么。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画的是花。 那些花她每天都能看到,就在溪边。她喜欢它们的颜色,喜欢它们被风吹动时轻轻摇摆的样子。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努力想把那些花画得像真的。但她的手还不太听使唤,画出来的总是歪歪扭扭的。 “安比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小女孩回头,看见妈妈站在门口。 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裙摆上还有几个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她的脸上有细密的皱纹,眼角也有,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她的眼睛是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温暖而安静。 “妈妈,你看。”小女孩举起树枝,指着地上的画 妈妈走过来,蹲下身,认真地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是一朵花,有四片花瓣,一根茎,两片叶子。花瓣画得一边大一边小,叶子也歪了,但能看出来是花。 “真好看。”妈妈说,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比昨天画得更好。”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那尖牙很细,很白,藏在嘴角边,平时看不出来,只有笑得很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妈妈看着那两颗尖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她又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样温柔。 “饿了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小女孩拍着手跳起来。 妈妈站起身,牵着她的小手走回屋里。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和一床旧棉被。一张桌子,四条腿有一条不太稳,底下垫着一小块木头。几条凳子,有的坐着会嘎吱响。一个灶台,是用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和野菜,灶台上的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妈妈把小女孩抱到凳子上坐好,然后去盛饭。 饭是粗粮煮的粥,里面加了一些野菜和蘑菇。没有什么油水,但热腾腾的,闻起来很香。妈妈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小女孩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小女孩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不喜欢吃,是她的牙不太好。那两颗尖牙总会在她嚼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舌头,所以她必须很小心。有时候还是会咬到,疼得她眼泪汪汪。 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怎么动。 “妈妈,你怎么不吃?”小女孩问。 “妈妈不饿。你多吃点。” 小女孩不太懂,妈妈为什么总是不饿。但她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吃。 吃完粥,妈妈收拾碗筷,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山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山谷。 “妈妈。”她忽然开口。 “嗯?” “山那边是什么?” 妈妈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山那边……”她沉默了几秒,“是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妈妈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人,很多城,很多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可以去看吗?” 妈妈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小女孩看不懂,但她觉得妈妈好像很难过。 “安比德。”妈妈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外面的世界……不一定都是好的。有些人……会很坏。” “坏?为什么坏?” “因为……”妈妈想了想,说道:“因为他们害怕不一样的东西。” 小女孩歪着头,不太懂。 “什么是不一样的东西?” 妈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你呀,你就不一样。” 小女孩愣住了。 “你有尖牙,别的孩子没有。”妈妈说,“你没有长耳朵,别的精灵都有。这就是不一样。”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山下的那些孩子。他们看到她,总是跑开,边跑边喊“怪物”“妖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 “妈妈,我是怪物吗?” 妈妈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你不是怪物。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永远都是。” 小女孩靠在妈妈怀里,感受着那份温暖。 她不哭了。 妈妈的话一定是真的。 因为妈妈从来不对她说谎。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春天,山里的花开了,漫山遍野都是颜色。妈妈带她去采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夏天,溪水涨了,妈妈带她去捉鱼,教她怎么用手捧住滑溜溜的小鱼。秋天,树叶黄了,妈妈带她去捡野果,告诉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冬天,下了雪,妈妈带她在院子里堆雪人,用石子做眼睛,用树枝做手臂。 她慢慢长大。 从四五岁,到七八岁,到十几岁。 但她始终比同龄的孩子矮一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吃得不少,睡得也好,妈妈每天都给她做好吃的,可她的个子就是长不高。那些山下的孩子,以前和她差不多高,后来一个一个蹿上去,很快就把她甩在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开始明白,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不只是个子。 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她从来不生病。别的孩子一到冬天就咳嗽发烧,裹着厚厚的棉被在床上躺好几天。她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什么事都没有。 比如,她的力气特别大。有一次帮妈妈搬柴火,她单手拎起一捆比她还高的柴,轻轻松松走回屋里。妈妈看到后愣了很久,然后叮嘱她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比如,她总是觉得很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也填不满的饿。吃东西只能缓解一小会儿,很快又会饿。而且她渐渐发现,普通的食物越来越不管用了。吃了满满一锅粥,还是觉得饿,饿得心慌,饿得想咬东西。 妈妈发现了她的异常。 有一天晚上,她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安比德,妈妈给你煮点特别的东西。” 她爬起来,看着妈妈。 妈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罐子。罐子是陶的,封得很严实。妈妈打开罐子,里面是一种红色的液体,浓稠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妈妈倒了一小碗,递给她。 “喝吧。” 她接过来,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上来的味道。但她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香。 她喝了一口。 温热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饱,是满足。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饿,终于平息了一点。 “妈妈,这是什么?” 妈妈没有回答。 “好喝吗?” 她点点头。 妈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妈妈会给你煮这个。” 她没有追问。 妈妈不说,一定有妈妈的理由。 时间又过了很久。 她慢慢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那种红色的汤,不是普通的汤。那是妈妈用自己的血煮的。妈妈每隔几天就会在手上割一道小口子,把血滴进汤里。 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吓坏了。 那天她醒得早,听到灶台那边有动静。她悄悄走过去,看到妈妈正用一把小刀割自己的手腕。血滴进锅里,和那些草药混在一起,煮成红色的汤。 “妈妈!” 她冲过去,抓住妈妈的手 “你在干什么!” 妈妈被她吓了一跳,然后笑了。 “没事的,安比德。只是一点点血,不会怎么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妈妈蹲下来,看着她。 “因为你需要,你身体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种东西需要我的血,才能活下去。” “特别的东西?”她不懂。 “等你长大了,妈妈会告诉你。现在,你只要记住,妈妈爱你,这就够了。” 她抱住妈妈,哭了。 从那以后,她喝汤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妈妈手腕上的伤口。 她不想让妈妈再受伤。 但她没有办法。 那种饿,只有妈妈的汤能缓解 那一年,她十五岁。 不对,也许更大一些。她记不太清了。山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一年和一年没什么区别。她只知道,她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个子矮矮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那天傍晚,妈妈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差。 “妈妈,你怎么了?”她问。 妈妈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感觉到,妈妈在发抖。 那天晚上,妈妈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族群,叫血族。” 她靠在妈妈怀里,听着。 “血族生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古老的城堡,有茂密的森林,有终年不散的雾气。他们和人类、精灵都不一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规矩。” “他们靠血液活着,但只吸动物的血,或者自愿奉献的人的血。他们不杀人,不害人,只是活着。” 妈妈顿了顿。 “但是人类害怕他们。害怕他们的尖牙,害怕他们的红眼睛,害怕他们夜晚出没的习惯。恐惧变成谣言,谣言变成仇恨,仇恨变成杀戮。” “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人类组织起猎杀队,拿着银制的武器,冲进血族的领地。银对血族是剧毒,沾上就会像火烧一样疼,沾多了就会死。” “血族抵抗过,但抵抗没用。他们人太少,人类太多。他们躲起来,但躲也没用。人类有追踪的方法,能找到任何一个藏身的地方。” “一个接一个,血族死去。城堡被烧毁,森林被砍伐,古老的墓地也被掘开,把沉睡的尸骨拖出来烧掉。” 她听得浑身发冷。 “最后呢?”她问。 “最后……最后只剩下女王一个人。女王逃出来了,带着满身的伤,逃进了深山。” “女王后来怎么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女王活下来了。但她的族人,都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些?” 妈妈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妈妈脸上。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妈妈就是血族。” 她愣住了。 “妈妈……是血族?” “对。妈妈就是那些幸存者之一。但不是女王。女王在另一个地方,妈妈不知道她在哪里。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在屠杀中逃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是血族。 所以妈妈有红眼睛,所以妈妈会给她喝那种红色的汤,所以妈妈总是害怕被人发现。 “妈妈……我不怕。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妈妈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 那一夜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妈妈的笑容变少了。 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远方,一看就是很久。 她问妈妈在想什么,妈妈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不问了。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靠近。 又过了几年。 有一天,妈妈从外面回来,脸色惨白。 “妈妈?”她迎上去,“怎么了?”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回到屋里,关上门,把所有的窗户都堵上。 “妈妈?” 妈妈坐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 “安比德,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必须说了。” 她点点头。 妈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一个更久远的故事。 “那是我刚逃出来的时候。血族的城堡被攻破那天,我从密道逃出来,身上中了两刀,银刀。你知道银对血族意味着什么,那是剧毒。我跑进森林,跑了很久,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倒在一棵树下。” 她听着,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我以为我要死了。伤口在流血,银毒在侵蚀我,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好,至少比被那些猎人抓住强。” “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个精灵。年轻的男人。他低头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他笑了,说,别怕,我帮你。” 妈妈的双手攥紧。 “他把我抱起来,带我去一个山洞。我以为他真的想帮我。我太虚弱了,太绝望了,太久没有见过任何人对我露出善意的表情。我信了他。” “他把我在山洞里放下,然后……然后……” 妈妈说不下去了。 安比德的心揪紧了。 “妈妈……” 妈妈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然后他扑上来。我反抗不了,我太虚弱了,银毒让我浑身都像火烧一样疼。他把我按在地上,撕我的衣服。我喊,我求他,但他不听。他……他……” 妈妈的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颤抖。 安比德抱住她。 “妈妈,别说了,别说了……” 妈妈摇摇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要说完,你要知道。” “他毁了我。完完全全地毁了我。事后他躺在我旁边,睡着了。我看着他,看着他满足的睡脸,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咬住他的喉咙。吸干了他的血。” 安比德愣住了。 “你……你杀了他?” “杀了。他的血流进我嘴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流失。那一刻,我觉得解脱了。” “但很快,我又觉得绝望。” “我拿起他的刀,想要刺进自己的肚子。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族人都死了,我又被那样对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安比德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是……” 妈妈的眼神变得温柔,一如她看着安比德那样温柔 “就在刀尖即将刺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从我的肚子里传来的。” 安比德的身体僵住了。 “很微弱,很小,但确实存在。一下,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当时就愣住了。刀停在半空,我不敢相信。但我又听了一遍,确实是心跳。我肚子里,有一个生命。” 她看着安比德,眼泪又流下来。 “那是你,安比德。” 安比德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放下刀,决定活下去。不为那个男人,为你。为你自己。”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跳。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三年后,你出生了。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出来就哭。我抱着你,哭了很久很久。我对你说,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是我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给你取名叫安比德。在血族的古语里,这是‘温柔与善良’的意思。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安比德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妈妈……” 妈妈抱着她,轻轻摇晃。 “安比德,妈妈这辈子,恨过很多人,恨过这个世界。但妈妈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是妈妈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把对世界的恨,都藏起来了。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她抱住妈妈,抱得紧紧的。 “妈妈,我爱你。” 妈妈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妈妈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更加珍惜和妈妈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 妈妈去山谷深处采药,说晚一点回来。她在家里等着,画画,喂鸡,煮粥。 天快黑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往山下张望。山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她开始害怕。 怕妈妈出事。 她跑下山,沿着妈妈平时走的路,往山谷深处去找。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她顾不上疼,拼命跑。 跑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片空地。 月光下,她看到了几个人影。 是猎人。 那些猎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银制的武器,正围成一圈。 圈子中央,是妈妈。 妈妈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妈妈——!” 她冲过去,但被一个猎人拦住了。 那个猎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哟,还有一个。”那个猎人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小孽种,来找你妈?”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她看着妈妈。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安比德……”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 然后,妈妈转过头,看着那些猎人。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那是血族的红眼睛,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别动她……”妈妈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意,“她是……我的女儿……” 猎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的女儿?那更好,一起收拾了。” 为首的猎人举起银刀,走向妈妈。 “不要——!”她拼命喊。 但刀还是落下了。 银光闪过。 妈妈的身体在银刀下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但她始终看着安比德的方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妈妈彻底化作了灰烬,被夜风吹散。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些猎人还在笑。 “血族余孽,死得好。” “还有一个小的呢,一起收拾了。” 那个抓着她的猎人举起刀,向她走来。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刀上沾着妈妈的灰烬。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是声音。 从她心里传来的。 很深的地方。 很冷的声音。 “想要报仇吗?” 她愣住了。 “谁?” “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报仇……”她喃喃重复。 “妈妈把对世界的恨,都藏起来了。”那个声音说,“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可是世界呢?世界杀了她。” 她看着那些猎人。 他们还在笑,还在说那些难听的话。 “孽种”“怪物”“一起杀了”。 她想起妈妈的脸。 想起妈妈的笑。 想起妈妈说的每一句话。 “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活下去。” 她站起来。 那个抓着她的猎人愣了一下。 “你……” 她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正在变化。 从褐色,变成紫色。 深紫色,像凝固的夜色,像深渊底层的光芒。 “你们……”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杀了我妈妈。” 猎人们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 “我好像……动不了了……” 她张开嘴。 那两颗小小的尖牙,正在变长,变得更尖。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黑色的长发在无风中飘扬,从发梢开始,一寸寸染成紫色。身后,鲜血从那些猎人之前杀死的猎物中渗出,从地面上的血迹中升起,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对残破的蝙蝠翅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右手虚握。 空气中,一柄巨大的镰刀正在凝聚。 镰刀是深紫色的,刀身弯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刃比她的手臂还长。刀柄上缠绕着暗色的藤蔓纹路,像血管,像树根。 她握住镰刀。 “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镰刀落下。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第一个猎人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一地。 第二个猎人想跑,镰刀从背后追上来,把他钉在地上。 第三个猎人举起刀想反抗,她挥动镰刀,连刀带人一起劈成两半。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疯狂。 镰刀每一次挥舞,都有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他们杀了妈妈。 他们都该死。 最后一个猎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饶……饶命……”他哭着求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拿钱办事……”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镰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拿钱办事。所以,就可以杀人?” “我……我……” “妈妈求你们的时候,你们饶过她吗?” 她举起镰刀。 “妈妈让我活下去的时候,你们想过放过我吗?” 镰刀落下。 “你不是知道你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镰刀还在手里,滴着血。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那是妈妈。 妈妈不在了。 她跪下来,用手捧起那些灰。灰很轻,很细,从指缝间漏走。 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妈妈……妈妈……” 她哭喊着。 但妈妈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是紫色。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残破的蝙蝠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 她看着手里的镰刀。 “妈妈……你给我的名字,安比德。” 她顿了顿。 “在血族的古语里,是温柔与善良的意思。” 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寒。 “但你知道吗?在精灵语里,安比德还有另一个意思。” 她转身,面向山谷外的方向。 “绝望与杀戮……” 她迈步走进夜色。 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 “……” 意识深处的空间里,灰白色的雾气依旧缓缓流动。 粉发的安比德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 紫发的安比德低着头,盯着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不后悔。”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粉发的安比德看着她。 “我有何悔?” 紫发的安比德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 “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要替她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酷。” 她顿了顿。 “如果温柔与善良注定要被世界抛弃,注定会成为燃尽的灰,那我就用杀戮与鲜血质问这个世界。” 粉发的安比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很多很多年前,山间小屋里那个女人的笑。 “好。”她说。 她端起咖啡杯,向对面的自己举了举。 紫发的安比德也端起杯子。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粉发的安比德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粉色的光点,飘散在灰白的雾气中。 “记住,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光点消散。 意识空间里,只剩下紫发的安比德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握着咖啡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杯中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站起身。 转身。 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深处……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安娜从睡梦中醒来。 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银白色光带。光带落在岳千池身上,将她沉睡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呼吸很均匀,肩膀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伤口已经不再渗血。 安娜躺在一堆干草和破布上,充当枕头的是一卷旧布。她感觉到脸颊下面湿湿的,伸手摸了摸,是眼泪。那眼泪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是湿的,凉的。 她又哭了。 每次睡着都会哭,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梦她记不清,醒来就忘了,只留下满脸的泪痕。珂狄文以前说这是正常现象,是体内的力量在调整,等长大了就好了。可她等了很久,还是这样。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岳千池。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欧阳荦泠坐在洞口,背对着月光,身影像一尊雕塑。她的唐刀横在膝上,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随时可以出鞘。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安娜脚边。 安娜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守了她一整夜。从她们离开帝都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警惕,安静,不眠不休。安娜不知道她累不累,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有时候安娜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永远不会倒下的东西。 安娜想起刚才做的梦。 梦里有什么?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安娜”,是另一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想追过去看,却怎么也跑不动。醒来之后,那些画面就像水一样流走,只剩下一片空白,还有脸上的泪痕。 唯一能看清的,是一片血红色 像是一双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手指细长。这双手能做什么?能杀人吗?她不知道。她只记得珂狄文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特别的。你体内有强大的力量,只是还没有觉醒。” 珂狄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他叫她“安娜”,给她好吃的,让人给她做漂亮的衣服。那些照顾她的人都很恭敬,从不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怪物”。后来有一次,她偷偷跑出去玩,遇到几个精灵小孩。他们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尖叫着跑开,边跑边喊“怪物”“妖怪”。她不懂,回去问珂狄文。珂狄文笑着说,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信了。 可现在,她跟着这两个人跑出来,跑了很远的路。她们对她很好,没有逼她做什么,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应该觉得安心。 但她没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是那些猎人,不是王宫的卫队,是更深的,更黑的,藏在心里的东西。每次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感觉到那种东西在盯着她,在等着什么。 她打了个冷战。 “睡不着?” 声音很轻,但安娜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欧阳荦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月光照在欧阳荦泠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暗处依然亮着,像两颗星星。 “我……”安娜张了张嘴 “我睡醒了。” 欧阳荦泠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安娜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做噩梦了?” 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正常的。” 欧阳荦泠说,声音压得很低:“逃命的时候,谁都做噩梦。” 安娜看着她。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欧阳荦泠的侧脸上。她的五官很清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安娜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些走投无路却还在坚持的人脸上。 “姐姐,你不睡吗?” “我不困。” “你守了一整夜了。” 欧阳荦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 “习惯了,以前在……以前也经常熬夜。” 安娜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往欧阳荦泠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 欧阳荦泠没有推开她。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洞外的月光。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风吹过洞口,带进来草木的气息,凉凉的,有点涩。 安娜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梦。 天亮的时候,岳千池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伤口。肩膀上的绷带完好,没有渗血,活动了一下,也不像昨天那么疼了。安娜的“治疗”虽然奇怪,但确实有用。那股冰凉的感觉好像还留在伤口里,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忙愈合。 她坐起来,看见欧阳荦泠和安娜都靠在洞壁上睡着了。安娜的头枕在欧阳荦泠肩膀上,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欧阳荦泠的头微微低垂,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刀柄上,但明显已经放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千池没有叫醒她们。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林,初秋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深深浅浅的黄和红混杂在一起,在晨光中格外好看。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山脚。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一层一层,像水墨画里的淡影。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还没照进来,但天色已经亮了,东边的云层泛着鱼肚白。 岳千池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坐在地上慢慢吃起来。干粮是出发前带的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很久。水是山泉水,装在军用水壶里,凉得有点冰牙。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双月龙城还很远。以她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四天。 那些黑影…… 岳千池想起昨天那一战。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却无比难缠。要不是安娜及时帮她止血,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安娜。 小女孩还在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着的小兽。她的头发很黑,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那双手露在外面,手指细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 岳千池想起她帮自己止血时的样子,那么冷静,那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珂狄文说她是实验体,说她体内有特殊的力量。但岳千池见过珂狄文的实验,那些所谓的“实验体”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怜虫,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口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她走回洞里,轻轻推了推欧阳荦泠。 “醒醒。” 欧阳荦泠立刻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看见是岳千池,才放松下来。 “姨妈?” “天亮了,该走了。” 欧阳荦泠点点头,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安娜。小女孩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又梦见了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安娜的肩膀。 “安娜,醒醒。” 安娜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该走了。”欧阳荦泠说。 安娜点点头,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山洞,沿着山路继续向北走。 与此同时,双月龙城。 黎光从卫队营房出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他没有去执勤,而是穿了一身便服,往祭司院的方向走去。 昨晚他又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事,老师的死,瑟琳娜的隐瞒,下层密室的那些古籍。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又好像很远。每次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新的疑问跳出来,把他推得更远。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下层密室了。那条路太危险,而且已经被发现过一次,再去就是找死。瑟琳娜肯定加强了那里的警戒,说不定正等着抓再次闯入的人。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祭司院档案库的二楼。 那里存放着过去几十年的人事调动记录、物资进出记录和事件报告。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看,积满了灰尘,但里面可能藏着有用的线索。老师活着的时候说过,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他走进档案库大楼,和一楼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整理书单。他认识黎光,没多问就让他上去了。 二楼很安静,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占满了整个空间,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盒。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是防虫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书架之间,将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黎光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开始翻找。 他先找人事调动记录。 老师的死是在三年前。他去世前后那段时间,祭司院有没有人员变动?有没有人突然离职,或者突然被调走?如果有,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看。 记录册是用精灵语写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盖着祭司院的印章。三年前的记录很完整,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都有详细的人事变动情况。 他仔细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常的退休,正常的轮岗,正常的调职。有几个离职的,理由都是“个人原因”或“健康原因”,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合上记录册,又拿起另一本。 这次是事件报告。 事件报告是记录祭司院内部发生的重要事情,比如火灾、盗窃、意外伤亡等等。这本册子比人事记录薄很多,因为平时也没什么大事。 他翻到三年前的那几页。 老师的死,记录得很简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任大祭司埃尔德林因心力衰竭于当晚去世,遗体安放在祭坛下层,次日举行葬礼。”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是当时的处理记录 “经检查,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符合心力衰竭特征。已通知王室。次日葬礼按大祭司规格举行。” 黎光盯着这几行字,心里一阵发堵。 这就是老师的全部了?几句话,就这样打发了? 他正要合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记录上写着,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有一个“意外访客”进入了祭司院。 访客的姓名被涂黑了。 不是被划掉,是被涂黑,用黑色的墨水盖住了。那团黑色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显眼,像一块伤疤。 黎光盯着那团黑色,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意外访客? 谁会在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来祭司院? 他把那页纸凑到眼前,仔细看被涂黑的部分。墨迹很浓,完全盖住了下面的字,但边缘处隐约能看出原来的笔画痕迹。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出几个字母—— “……L……” L什么? 他想不出来。 他把那页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翻了很久,他又发现了一条奇怪的东西。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条记录。记录上说,有人曾试图进入祭司院档案库的三楼,被守卫发现并阻止。 试图进入的人,没有记录姓名。 但记录上写了一句话:“此人持有卫队通行证,编号为……” 编号也被涂黑了。 黎光的手指停在那页上。 卫队通行证。 他自己就有一张。 他拿出自己的通行证,看了一眼编号。七位数,一八开头,后面是三四二六。 被涂黑的那几位,看不出来是不是一八。 但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继续翻。 翻到后面,他又看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 五天前,也就是他潜入下层密室的那天晚上,档案库三楼有人闯入。 记录上说,闯入者是通过通风管道进入的,事后检查发现管道里有爬行痕迹,并且找到了几根头发。 但没有记录闯入者的身份。 也没有记录是否抓到人。 黎光的后背渗出冷汗。 那天他确实爬了通风管道。但他很小心,应该没有留下头发。还是留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记录上说找到了头发,但没有说头发的颜色,也没有说是否比对过。也许只是普通的例行记录,不一定就是他。 但万一…… 他把记录册合上,靠在书架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些涂黑的记录,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涂黑? 他们在隐瞒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立刻把记录册放回原位,装作在找东西的样子。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假装在看。 脚步声上了楼,是一个人。 黎光转过头,看见阿尔文副院长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 阿尔文穿着祭司院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是淡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黎光?” 阿尔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黎光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找点资料,关于龙族血脉的记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阿尔文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找到了吗?” “还没,太多了,翻起来费时间。这些档案都没有分类索引吗?” 阿尔文走过来,在书架前站定。 “有索引,在楼下管理员那里。你没问他?” 黎光愣了一下。他确实没问。 “忘了,我下次注意。” 阿尔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最近好像对龙族血脉很感兴趣。” 他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有点,想知道我们体内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用。老师说这是双月龙城的特点,但具体怎么用,他从来没教过。” 阿尔文点点头,目光在黎光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你慢慢找,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黎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松了一口气。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尔文刚才的表现,太平静了。 一个副院长,在档案库里看见一个卫队成员,就这么简单地问两句就走了?而且他来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他翻完那些记录的时候。 他会不会也在查什么? 黎光想起那条被涂黑的“意外访客”记录。阿尔文当时就在祭司院,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快步下楼。 他想跟上去看看。 黎光走出档案库大楼的时候,阿尔文已经走远了。他看见那个灰白色的背影正往祭坛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黎光没有跟太近,只是远远地吊着。 阿尔文穿过祭坛广场,走进祭坛侧门。黎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也跟了进去。 祭坛内部很安静,只有几个低阶祭司在打扫卫生。他们看见黎光,只是点点头,继续干活。 黎光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阿尔文办公室附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悄悄靠近,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阿尔文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像是某个助理。 “……检查过了吗?”阿尔文问。 “检查过了,管道里确实有爬行痕迹,但头发比对过了,不是任何已知人员的。可能是外来者。” “外来者……”阿尔文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思索,“最近城里的外来者多吗?” “不少。边境关闭后,很多商旅滞留在城里。卫队那边说,最近几天入城的人比以前多了三成。” “有没有可疑的?” “暂时没有。都在登记名单上,有正经的通行证。” 阿尔文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商人的。还有,加强夜间的巡逻,特别留意祭坛周围。” “是。” 黎光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立刻闪进旁边的楼梯间。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祭司助理走出来,快步离开。 黎光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了,才从楼梯间出来。 他站在阿尔文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阿尔文刚才说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查那个闯入者? 那他知不知道那个闯入者是谁? 黎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潜入下层密室那天晚上,瑟琳娜重伤,阿尔文全程陪在医疗室。那阿尔文应该不知道他是闯入者。 但如果阿尔文也在调查,迟早会查到通风管道。管道里留下了痕迹,说不定还有他的气息。 他得小心了。 黎光离开祭司院,回到卫队营房。 他关上门,把那几张从档案库记下来的内容写在纸上 被涂黑的访客记录……被涂黑的通行证编号……头发…… 他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师去世那天晚上的“意外访客”是谁? 为什么有人要涂黑记录? 那个持有卫队通行证试图进入档案库三楼的人,是谁? 那根头发,真的是他的吗?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老师生前留下过一些笔记。那些笔记在老师去世后,被瑟琳娜收走了。但黎光记得,老师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想起小时候,老师教他和黎玥玩捉迷藏,总是能找到最隐蔽的角落。有一次,他问老师怎么那么会藏东西,老师笑着说:“因为我经常藏东西啊。” 也许,老师也在某个地方藏了什么。 黎光决定去找。 他先去老师生前住过的房间。 老师的房间在祭司院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和黎玥住的那栋挨着。老师去世后,房间一直锁着,说是要保留原样,等将来用作纪念。 黎光有钥匙。 他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简单的床铺,陈旧的书桌,满墙的书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老师身上特有的那种草药味,三年了还没有散尽。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老师会把东西藏在哪儿? 他先翻书桌。抽屉里是一些文具和杂物,没有特别的。书桌底下,他摸了摸,只有灰尘。 他再翻书架。一本一本书抽出来,翻看有没有夹着东西。没有。 他蹲下来,看地板。木地板有些地方松动了,他一块一块按,看有没有暗格。也没有。 他站起来,有些失望。 也许老师真的没有留下什么。 他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很普通,是老师年轻时的画像,穿着祭司袍,站在祭坛前面。画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发黑。 黎光走过去,想把画摘下来看看。 他的手刚碰到画框,就感觉到不对劲 画框比看起来重很多。 他用力把画摘下来,翻过来看。 画框背面有一个夹层,里面塞着几页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是老师的笔迹。 第一页上写着: “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黎光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一件事。关于龙族血脉,关于万灵秘玉,关于噬灵,还有关于……瑟琳娜。” “瑟琳娜是个好孩子,我对她视如己出。但我发现,她有些事瞒着我。她在研究一种‘钥匙’,可以打开封印深处的某样东西。我问过她,她不肯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我开始暗中调查。我发现,她经常在深夜去祭坛下层,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差,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我试着跟踪她一次。她发现了我,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愧疚,又像警告。” “我不敢再跟了。但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三个月前,我在整理古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血族,关于源流教派,关于那个叫‘噬灵’的东西。” “血族有一种古老的秘法,可以用血脉制造‘钥匙’,打开通往本源的门。那种秘法需要纯净的血脉,而且需要献祭,献祭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我怀疑,瑟琳娜就是在做这件事。” “但我不确定。因为没有证据。”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去祭坛下层找她。我想和她谈谈,告诉她这件事的危险性。但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瑟琳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的声音很陌生,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有一句我听清了——” “‘钥匙’快完成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打开那扇门。” “我吓坏了。我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离开,但脚步声惊动了他们。瑟琳娜追出来,看见了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我说不上来颜色的光。” “我也没有说。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就病了。很奇怪的病,浑身无力,心口疼。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但病情越来越重。” “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黎光,我写下这些,是想告诉你——小心瑟琳娜。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还有,如果你有机会,去城外的那个山洞看看。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 “保护好她。” “老师留。” 黎光握着那几页纸,手在剧烈颤抖。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黎玥。 他想起妹妹的脸,想起她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她总是护着他的那些事。 她怎么可能害他? 但老师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把纸页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离开老师的房间,快步往城外走去。 黎光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沿着记忆中老师提过的方向,往东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荒凉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树。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把山坡照成一片金色。 他站在山坡上,四处张望。 老师说的山洞在哪里? 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绕过岩石,看见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里很暗,他点亮火折子,慢慢往里走。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发黄的纸页。角落里有一个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尘。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些纸页。 是老师的笔记。 他一页一页地看。 笔记里记录了一些关于龙族血脉的研究,关于银对血族的杀伤原理,关于血族的力量研究。老师在做某种实验,试图找到血脉和银之间的关系。 其中一页上写着 “今天用黎光的血做了测试。他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纯净。银粉在水里形成的图案,和我之前测过的都不一样。那是一个古老的符号,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那是‘钥匙’的标记。” 黎光的手指顿住了。 老师用他的血做过实验?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看。 “黎光这孩子,体内流着的是双月龙城最古老的血脉。他的祖先,是当年封印银龙的骑士之一。这种血脉,对银龙的力量有天然的亲和力,但也更容易被某些东西吸引。” “我担心他会被卷进来。” “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些。我希望他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平平安安。” “但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前几天,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不是卫队的人,也不是祭司院的人。是陌生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总是远远地跟着。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但我知道,黎光已经被盯上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后面几页,记录的是一些实验数据和草图。老师似乎在研究一种“防护”的方法,想保护黎光不被那些东西接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页,老师写了一段话—— “我发现了一些事。瑟琳娜在研究的东西,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她不是在加固封印,她是在寻找某种‘钥匙’。我不知道那钥匙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很危险。” “还有一件事。我怀疑,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源流教派?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必须记录下来。” “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瑟琳娜,包括黎玥,包括你自己。” “真相,只能靠你自己去找。” 黎光合上笔记,闭上眼睛。 老师的警告,一次比一次重。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黎玥。 甚至包括自己…… 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 瑟琳娜在找钥匙。 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那些跟踪他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继续在石室里寻找。 角落里那个木箱,他走过去打开。 箱子里有几样东西。 一瓶银粉,几株干枯的龙血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还有一块碎布。 他把碎布拿起来,仔细看。 那是深灰色的布料,像是某种制服上的。布料很细密,手感柔软,不是普通的货色。 布料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是血。 他把碎布翻过来,看见一个标志。 那是祭司院的标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留下的碎布,上面沾着血,还有祭司院的标志。 这是谁的? “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 …… 难道老师抓到过一个? 他把碎布小心收好,又在箱子里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西老磨坊,有人会告诉你真相。” 黎光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老师留下的,还是别人留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 他把纸条也收好。 然后他离开山洞,往城里走去。 回城的路上,黎光一直在想那些东西。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排队进城的人很多,都是赶在关城门前回来的商旅和农民。 黎光站在队伍里,低着头想着心事。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顺着感觉看过去。 在队伍的另一侧,有一个人正在看他。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像两颗宝石。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开了视线,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黎光记住了。 紫色眼睛。 他见过紫色眼睛的人吗?好像没有。 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什么。 他盯着那个人,想看清更多的细节。 那人很瘦,个子不高,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但站姿有些奇怪,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黎光想走过去,但队伍在动,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等他过了城门,再回头找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收摊的小贩和回家的行人。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无影无踪。 黎光皱起眉头 那双紫色眼睛,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他有一种直觉—— 那个人,和他正在调查的事,有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黎光一直在暗中留意。 他注意观察每一个进城的人,看有没有穿深灰色斗篷的,看有没有紫色眼睛的。但那个人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那双眼睛,他不会记错。 第三天傍晚,黎光离开营房,往城西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老磨坊就在那里,是一座早就停工的水磨坊,靠着一条干涸的小河。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双月升起来了,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上,把老磨坊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磨坊很破旧,墙上的砖都露出来了,屋顶也塌了一半。 他走到磨坊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堆的烂木头和杂草。 他走到磨坊深处,靠着一根柱子,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慢慢升高。 还是没有人来。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轻,很谨慎,像怕惊动什么。 他立刻握紧腰间的短刀,躲到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黎光?” 声音很轻,很陌生,是个男人的声音。 黎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是我。你是谁?” 那人走进来,走到月光下。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便服,脸上有几道疤,眼神很锐利。 他看着黎光,上下打量了几秒。 “你老师让我来的。” 黎光的心跳加速。 “老师?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他死之前,托付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黎光。 黎光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他展开信,就着月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黎光,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他会告诉你一些事。” “记住,瑟琳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在找‘钥匙’,想打开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万灵秘玉的真正力量。但她不知道,那力量也是噬灵的陷阱。” “还有一件事。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是源流教派。他们想要复活噬灵。” “你要小心那个容器。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但她体内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黎玥。” “老师留。” 黎光握着信,手在发抖。 容器? 是个孩子? 他想起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不,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可能是孩子 但老师的话,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还知道什么?” 那人摇摇头。 “我只负责送信。其他的,你自己查。” 他转身要走。 “等等。”黎光叫住他,“你是谁?你怎么认识老师的?”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师信任我。” 他转身走进夜色,很快消失了。 黎光站在磨坊里,握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师的话,和瑟琳娜说的不一样。 瑟琳娜说她在加固封印。 老师说她在找钥匙。 谁说的是真的? 他想起那些涂黑的记录,想起阿尔文的异常,想起那个紫色眼睛的人。 还有老师说的那个孩子。 那个容器。 他必须找到她。 当晚 黎光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 老师的话,瑟琳娜的话,那个送信的人,还有那个紫色眼睛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人,虽然穿着斗篷,但身形很瘦,个子不高。如果是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猛地坐起来。 如果那个人就是容器…… 那她进城干什么? 来躲藏?还是来找什么东西? 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 万灵秘玉的钥匙。 难道她也是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他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双月还在天上,但已经有些发白了。 那个送信的人来了,告诉了他一些事。 但那是全部的真相吗? 也许只是谜团的冰山一角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查。 查瑟琳娜,查那个孩子,查源流教派,查所有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黎光开始暗中调查那个“孩子”。 他调看了最近进城的所有记录,寻找可疑的人。但记录太多了,从边境关闭到现在,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城,根本查不过来。 他只好改变策略。 他注意观察城里的动静,看有没有哪里发生异常。瑟琳娜说过,那个孩子体内有死亡权柄,如果她使用力量,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等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件事。 城西的废弃仓库区,有人见过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总是在深夜出没。 黎光立刻赶过去。 仓库区很大,到处是破旧的厂房和堆积的杂物。他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座坍塌的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爬满了青苔。但他注意到,石碑底部的苔藓有被刮过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苔藓确实是新刮的,底下露出一些刻痕。是古精灵语,他只能认出几个词——“银龙”“坠落”“祭坛”“万灵秘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心猛地一跳。 有人在找万灵秘玉的线索。 谁? 那个孩子吗?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 仓库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铁的声音。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目光。 他猛地回头。 远处的一个仓库后面,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他立刻追上去。 追过几个仓库,来到一条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他四处找,没有找到。 那个人消失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巷子尽头的墙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翻过去留下的。 他走过去,翻过墙。 墙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另一片区域。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走了几十步,来到一片居民区。 这里都是低矮的民房,有些已经废弃了。他在巷子里转了几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藏在附近。 他决定守在这里。 黎光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盯着那片居民区。 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自带的水。他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下他们的特征。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等到了。 一个人从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走出来。 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就是那天在仓库区看见的人。 黎光的心跳加速。 他等那人走出一段距离,才悄悄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黎光注意到,那人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 他跟着那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小街。 街上有一家面馆,还亮着灯。 那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黎光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人。 面馆里灯光很亮,透过窗户能看清里面的一切。 那人摘下兜帽。 是一张女子的脸 黎光愣住了。 不是孩子。 是成年人。 但那紫色眼睛,和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 爱丽丝公主,好像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但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另一个人走进面馆。 是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很年轻,栗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便服,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剑。 那个人走到靠窗的桌前,在紫色眼睛的女人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说话。 黎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身上,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他握紧拳头。 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