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孕肚进京:被高冷前夫亲晕了》 001:梦回新婚夜 “疼就跟我说一声……” 还来不及回应,滚烫的热吻落下来。 姜眠浑身紧绷。 “啊,疼!” “疼,哪里疼?” 一道响亮的女声把姜眠从睡梦中叫醒。 姜眠睁开眼,眼前是嘈杂昏暗、人影匆匆的会场,不是睡梦中那个温暖如春、贴着大红喜字的小土屋。 屁股下面是凉飕飕的木条钉成的长椅,不是烫人的火炕。 旁边坐着的,也不是那个宽肩窄腰、身姿挺阔的男人,而是跟她一道来京城开会的徐红梅: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你又梦到啥了?” 姜眠收起激动的心情,肾虚道: “梦到新婚夜,正跟前夫圆房。” “……”徐红梅脸上一红,瞟一眼姜眠那七八个月的大肚子: “想前夫了?” “嗯。” 徐红梅又是一噎: “想也没用,你都离婚那么长时间,人家说不定已经再婚了,你就是挺着肚子找上门求着人家,人家也不理你了。” 毕竟,姜眠的前夫,据说是个年轻有为、相貌英俊的教授! 前些年,那位教授被人冤枉,下放到一个农场劳动。 被姜眠捡了漏。 这个乡下丫头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跟城里来的教授扯了结婚证,正式结了婚。 不过好景不长。 前段时间,那位教授洗清冤情,可以回城了。 回城前,把这没文化的乡下媳妇给离了。 没想到,离婚后,姜眠居然怀了孕。 现在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 到处跟人说前夫死了,自己是个寡妇。 这话骗的了别人,但骗不了徐红梅。 徐红梅可是知道内情的。 前夫没死,就是不要她,把她抛弃了。 这也难怪。 人家堂堂华清大学的教授,怎么可能要她一个小学文化的村姑? 虽然姜眠长的漂亮。 人称“农场一枝花”,比文工团的那些女知青还漂亮。 但光长的漂亮有个屁用? 这种书香门第的人家娶媳妇,最看重的是女方的学历和文化水平。 人家不看脸的! 幸亏把她踹了。 不然,要是跟着丈夫回城,到了婆家,不被嫌弃死? 话说回来—— 这个姜眠,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离婚后,居然在零下三十度的大冬天种出了草莓。 草莓一出来,上了报纸,震惊全国! 这不,因着这份技术,姜眠成了农场的农业技术员。 还代表农场,到京城开会,还得了个“农业技术突破奖”。 徐红梅的哥哥徐海滨也是参与冬季草莓的人员之一,跟着一起进京开会。 他们的爸爸作为场长,把徐红梅的名字也塞进来,想蹭一份功劳,镀个金身,回去后好安排她升到管理岗位。 …… “快落座,大会要开始了……” 会议开始。 会场安静下来。 台上,上来七八位领导。 下面上千个人纷纷抬头望着台上,瞻仰领导们的风采。 像这种全国性的科学工作会议,能上台的,都是高层干部和顶级科学家。 能远远亲眼见上一面已经是极大的荣耀。 所以谁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只有姜眠,耷拉着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欲睡。 她没心思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和顶级科学家,她这会儿,脑子还沉浸在梦中的新婚夜。 一闭眼——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窗内,火热的炕,火热的怀抱,还有火热的八块腹肌,以及前夫低沉暗哑的询问。 “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那还用说? 只是,那天晚上,她太害羞,一直把脸埋在男人颈窝,始终不敢睁眼看。 哎,早知道…… “开始了开始了——” 耳边传来徐红梅的惊叹: “台上有个人,好年轻,好帅!” 不止徐红梅,后座的人也在小声嘀咕: “台上那位穿中山装的男同志,长的真精神!” “别看人家年轻,人家可是教授!” 年轻的教授? 姜眠终于清醒了一些。 姜眠强撑着眼皮子睁开眼。 她想看看,能有多年轻、有多帅。 比起她那个男主前夫又如何? 抬起头,往台上张望。 只看了一眼,姜眠傻眼了…… 002:居然真的是前夫?! 是她想前夫想到魔怔了吗? 虽然前夫长的帅了点。 但也不至于看谁都像前夫啊? “下面,有请华清大学的陆衡陆教授上台发表开幕致辞!” “有请陆教授!”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前后左右的人纷纷激动鼓掌。 只有姜眠,张着嘴巴半天合不上。 我的老天奶,什么猿粪呐! 居然,真的是前夫?!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居然真的站在台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奋斗在一线科研工作岗位上的同志们……”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响彻整个会场。 台下的人纷纷凝神静气。 好些女同志捂着心口,生怕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不愧是教授,说话都这么好听!” 徐红梅满眼星星的盯着台上。 过了片刻,得意洋洋的跟姜眠嘀咕: “怎么样,人家货真价实的教授,甩你前夫几条街?” 姜眠:“……” 甩她前夫几条街不知道。 不过,此刻站在台上的陆衡,确实比当年在农场时还要—— 骚气? 一身单薄贴身的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大背头。 气质儒雅,风姿卓越。 离开农场,人也更加白净了。 再看看他后面那一排面目沧桑的中老年,越发显得他挺拔俊秀、鹤立鸡群。 不愧是男主! 是的,她的前夫——陆教授,是一本年代里的男主。 不要误会,女主不是她。 她只是男主的炮灰前妻,是男主被下放农场时,在当地娶的媳妇。 后来男主被平反,准备带着她这个“乡下媳妇”回城。 谁知道,就在回城前一天,姜眠做了个梦。 原来,她存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本。 自己是书里男主的炮灰前妻。 按照书里的剧情,男主被平反回城时,带她一道进京。 一进城,把前来接站的男主父母气进了医院。 然后,她就成了好吃懒做、作天作地、心思恶毒的乡下媳妇。 日了—狗了! 她也不懒、不好吃,也不作,顶多文化水平低了点,怎么一进城,就跟丢了脑子一样? 但谁知道呢,反正剧情就这么写的。 她也不懂。 她也不敢问。 后面她怀了孕,那更是仗着怀孕变本加厉的作。 作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把公婆一家祖宗八辈的洋相都出尽了的那种作。 整个家属院、整个大学,都知道堂堂陆教授,娶了个乡下来的文盲媳妇。 夫妻感情是彻底作没了。 男主发现她再不是从前那个勤劳朴实、温柔小意的小媳妇,对她彻底死了心。 最后,这个炮灰前妻怀疑隔壁八十岁的老奶奶偷了她家半颗白菜,挺着九个月孕肚,找老奶奶干仗。 老奶奶还没动手,她自己先摔了一跤。 当场把孩子摔了出来。 好消息,孩子活了。 坏消息,她没了。 “都是自己作的!” 一句话,总结一生! 男主抱着两儿一女,站在冰冷的尸体前。 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但还是以原配之妻的礼仪,替她操办后事。 她被推进了火化炉。 滋一下。 姜眠被火化炉里的火烧醒了。 我的妈耶! 吓死了! 真的吓死了! 她怎么会是这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不要当炮灰前妻! 不要找老奶奶干架、不要早产而死! 她不要进城啊啊啊! 于是,觉醒的她选择果断离婚。 本以为,离婚后天南海北,老死不会再见。 这次进京开会,她想着,偌大的京城,人海茫茫,不至于会碰到。 结果没想到,冤家路窄。 还真的让她再见到那有缘无分的前夫! 怎么办? 等会儿好像还要上台领奖。 自己的名字不会被前夫看到吧? 前夫发表完演讲,应该就走了吧? 他不会给人颁奖吧? “下面,将对本年度优秀个人和优秀团体进行表彰……” 003:居然是个孕妇? 最受大家期待的表彰环节终于来了。 徐红梅满脸艳羡的看着姜眠: “快准备好,等会儿就到你了,上台千万别出洋相!” 姜眠望着跃跃欲试的徐红梅: “要不,你行你上?” “啊,我——” “不行!”隔了一个座位的徐海滨当场打断,“这是全国性的会议,不能弄虚作假,回头挨处分事小,给农场抹黑就严重了!” 姜眠想想,确实,真要找个人替她上台领奖,回头被发现,事情可大可小。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算了! 如果重逢是场战,那她拔刀上战场! 谁怕谁啊?! 姜眠手抖的捧起巨肚、给自己加油打气。 上台领奖的是按照类别,一波一波来的。 先是军工方面的技术突破。 然后是水利方面的科研进展。 一直过去了十几批,也没叫到姜眠的名字。 徐红梅有点着急了: “不会把咱们的冬季草莓技术遗漏了吧?” 姜眠:遗漏了最好! “下面,我们要颁发一项有关农业方面的技术奖——” 姜眠:不太妙! 徐海滨、徐红梅兄妹俩却满怀期待的竖起耳朵。 胸腔内心脏砰砰直跳。 手心都快攥出汗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念稿子: “同志们都知道,咱们北方,一到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地里面什么庄稼菜苗都无法存活。” “尤其在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度,滴水成冰!” “……” 徐海滨、徐红梅心花怒放。 是他们! 是他们农场的冬季草莓技术! 姜眠悬着的心嘎嘣一下就死了。 “可就在今年,在咱们北国边界上的北大荒农场,有一位年轻的女同志,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股敢想敢干的闯劲,把农业专家都摇头说不可能的事情,给干成了!” “这位女同志,突破了农业技术的极限,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种出了草莓!” “……” “今天,咱们要把这份荣誉,颁给这位敢为人先的女同志,有请本次农业技术标兵——姜眠同志,请她上台领奖!” “快快,快去,到你了,到你了!”徐红梅已经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推着姜眠站起来。 会场上再次响起掌声。 但是,掌声明显不如之前的热烈。 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这算哪门子技术?” “就是啊,这不农业方面的吗?这可是科学大会。” “谁知道呢,走后门的蹭的奖吧?” 姜眠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捧着肚子站起来,穿过过道,朝领奖台走过去。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 “啊,是个孕妇?” “哎哟,还真的是哎,居然是个孕妇种出了冬季草莓,真了不起!” “人家挺着大肚子就把奖给拿了,一点都没耽误。” “诶,你说,咱们有一天真能在冬天吃上新鲜的草莓?” “那可说不准。” “不过就算能种出来,一定会贵吧,咱普通老百姓能吃的起吗?” 想起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许多科研工作者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随着姜眠走到台前,她的大肚子也逐渐展现出来。 原本稀稀拉拉的掌声,开始变得热烈。 …… 此时,舞台边。 负责颁发此次奖状的老教授已经累的老眼昏花。 手攥成拳头,不断捶着老腰。 “孙老,这个奖,我替您颁吧?” 孙教授转脸,旁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 “陆教授——” 004:孩子谁的?你的。 陆衡接过孙教授手里的奖状。 “陆教授,那就由你代劳了,我这腰,站久了真不行,先坐着歇歇。” 陆衡扶孙教授在旁边的凳子上落座。 而后,低头,望着奖状上的名字: 姜眠。 来自北大荒农场的姜眠。 陆衡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 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 科学技术工作大会! 那个沉默寡言、一说话就脸红、只有小学文化,初中代数都没学过的小媳妇,有一天居然会攻克农业技术难关,登上全国科学工作大会的领奖台! 这份巨大的转变,不禁让陆衡怀疑: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究竟是什么经历,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那个在炕上娇滴滴、软绵绵、一句撩拨的话,都能让她害羞的躲在被子里不敢露面的小姑娘,是怎么变成农业技术大拿的? “哟,居然是个孕妇!”孙教授惊呼。 陆衡:“??” 孕妇?! 他猛的抬头,赫然看见舞台上走来一个美貌的小孕妇。 脸还是那张脸,明媚娇俏。 但,她双手捧着箩筐一样的大肚子。 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只笨拙的企鹅。 “!!” 陆衡瞳孔地震。 她,怀孕了?? “陆教授?陆教授?” 孙教授望着陆衡一动不动,而领奖人已经站到舞台中央。 台下都等着呢! 孙教授急的,扶着老腰又站了起来: “还是我去吧。” 陆衡一把将老教授摁回凳子上: “您歇着!” 陆衡拿着奖状,迈开长腿,走上舞台。 台下一阵轰动。 “哇,是这个陆教授亲自出来颁奖!” “哗啦啦——” 刚刚平息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明显是送给风度翩翩的陆教授的。 台下的徐红梅手都快拍烂了: 死丫头真好命啊,居然让这位陆教授给她颁奖! 早知道—— 早知道刚刚她替姜眠上台了! 啊啊啊啊啊啊! 都怪她哥多事! 而此时,站在台上的姜眠,看着走上来的男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男人脸色阴沉,带着股“我就是冲你来的”狠劲。 姜眠微笑。 男人走到面前站定,伸手,很官方的说: “恭喜姜眠同志,再接再厉。” “多谢领导,我会继续努力。” 姜眠与他握手。 熟悉的感觉。 那双手依然温热,但比从前细腻了许多。 姜眠不敢细想太多,收回手。 但手掌被男人一把握住。 姜眠有些错愕。 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陆衡众目睽睽之下,却一脸淡然的叙起了旧: “好久不见,再婚了?” “没有,单身。” 陆衡视线下移,望着她隆起的肚子,嗓子变得无比干涩: “那孩子谁的?” “……”姜眠仰头,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神,嘴唇蠕动,“你的。” “………” 陆衡大脑一片空白。 直接宕机。 姜眠甚至肉眼可见,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 糟糕! 他要是当场一头栽倒在地,她该怎么解释她什么都没干?! “陆教授,稳住!” 姜眠伸出另一只手,虚虚扶住陆衡。 台下观众:“……” 他俩咋还拉扯上了? “怎么回事?” 坐在观众席上徐红梅直接急出了一身热汗: “这个姜眠,怎么对人家陆教授动手动脚?她要不要脸!咱农场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徐海滨也紧张的望着台上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心底没来由冒出一个让他极为震撼的想法。 005:一胎三宝! 台上的陆衡,浑然不觉台下的异动。 他依然死死握住姜眠的手。 似乎恨不能把她整个人攥在手心。 姜眠手被抓的有些疼,她龇牙咧嘴: “陆教授,麻烦您松开。” 姜眠的小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了。 是的,姜眠现在怀的孩子,就是书里面早产的一胎三宝。 当初姜眠做了那个预知梦,得知自己早死炮灰的命运,醒来无比果断的跟男主提了离婚。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怀没怀孕。 因为书里没提炮灰前妻的孩子,是在农场怀上的,还是回城之后、在京城怀上的。 所以姜眠心里很忐忑。 她既期待没有怀上,这样以后能省掉很多麻烦。 可是再想想,书里面,这三个宝宝都是智商超高的天才! 以后驰骋政商还有文艺界的大佬! 这么好的基因,错过这个村,怕是再也遇不上了。 这么一想,觉得怀上也挺好。 哪怕当单亲妈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了,听天由命,爱来不来! 一个月后,例假迟迟没来。 人也开始变得特别能睡。 姜眠确信,自己怀上了。 好吧,既然怀上,那就要好好为自己和宝宝打算一番。 于是,为了捂住怀孕的消息,姜眠果断卷铺盖,主动申请调到另一个更加偏远的农场。 原来的农场,全是熟人。 还有好些没有返城的知青可能跟陆衡有联系,会把她怀孕的消息捅到京城。 既然断,那就断的干干脆脆,坚决不能让陆衡知道她怀孕的事。 没想到啊—— 没想到啊! 人算不如天算。 自己藏了那么久,两人还是“顶峰相见”了! 既然被男主撞破自己怀孕的事,那也没必要遮掩了。 毕竟肚子这么大,要说孩子不是陆衡的,那不是等于自己婚内出轨吗? 谁没事给自己泼这种脏水啊? 再说了,就像徐红梅刚刚说过的,前夫现在很可能已经再婚了。 书里,男女主是早就认识的。 两家父母一直很看好两人,有意结成儿女亲家。 谁知道陆衡突然被下放,婚事暂时黄了。 她这个炮灰前妻死后,男女主旧情复燃。 现在炮灰前妻提前退出,男女主那还不干什么柴烈什么火的,早就在一起了。 以男主的超强战斗力,说不定女主也怀上了呢? 人家正儿八百有老婆孩子,谁还会在意一个离了婚的村姑? 但是—— 但是此时此刻,男主却一直死死的抓着自己。 给姜眠急的呀。 她跑也跑不掉,又不敢当众撕扯。 两人就这么一直在台上僵持着。 台下的议论声已经沸反盈天。 许多人站起来抻着脖子张望。 姜眠差点急出一脑门子汗: “陆教授,陆教授!” 陆衡猛然回过神,松开手。 姜眠转身,一路小跑的下了台。 陆衡看她健步如飞,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等姜眠走下台阶,回到观众席上。 陆衡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低头,发现奖状还在自己手上! 再抬头,已经找不见姜眠的影子。 …… 终于散会了。 姜眠捂着脸,快步冲出会堂。 但是捂脸也没用,因为肚子在那。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孕妇,哪怕捂着脸,别人也能一眼认出她: 就是她,上台领奖、跟那位陆教授拉拉扯扯的那个女的。 姜眠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006:奖状还在狗教授手里 一出会堂,对面有个国营饭店,姜眠想也没想的冲了进去。 一进来,闻着油烟的香味,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 饭店的小黑板上写着“炸酱面”。 这三个字都往外飘着香味儿。 姜眠口水滋啦飙了一嘴。 早听京城的知青说起京城的炸酱面怎么怎么好吃,来都来了,高低尝尝咸淡。 摸摸兜里,装了钱和粮票,她决定奢侈一回,点上两大碗。 一碗垫肚子。 一碗给自己压压惊。 饭店里的大妈见她一个人点那么多,问她: “吃的完吗?” 姜眠亮出自己圆滚滚的孕肚: “吃的完,肚子里还有三个。” “三个,三胞胎?!”大妈当场震惊了,“好好好,这就给你做!” 大妈很快,把码放着豆芽胡萝卜和肉酱的炸酱面端了出来。 又端起勺子,在肉酱盆里擓了一大勺肉酱,分别添在两个碗里: “三胞胎啊,多吃点,再给你添点炸酱,不够再跟大妈说。” 大妈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对方的大肚子。 大妈真是羡慕死了。 三胞胎啊! 这谁家儿媳妇这么能生。 当婆婆的嘴不得笑歪了? 她儿媳妇要是一胎给她生三个孙子孙女,她得把儿媳妇供起来! 姜眠付了钱和粮票,谢过大妈,端着炸酱面,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开始吃面。 传闻中的炸酱面。 今儿终于吃上了! 入口香的嘞! 面很筋道,肉酱也很香。 配上水嫩脆爽的绿豆芽,正好解了肉酱的腻。 可惜冬天没黄瓜,要是再来点黄瓜丝,肯定更好吃。 姜眠一口气连干了两大碗。 炸酱面下肚,终于舒服了。 人也暖和了。 刚刚受的惊吓也散了。 回想刚刚在会场上的一幕,真给她吓飞了。 “姜眠!姜眠!” 徐红梅找了过来,见她面前的两个空碗,气呼呼道: “你还有心思吃面,奖状呢?!” 姜眠:“……” 是啊,光想着逃跑,奖状还在那狗男人手上。 “那奖状是要带回去裱起来的,现在奖状没了,我们回去怎么交差?” 姜眠:“那要不,你去找那位陆教授把奖状要回来?” 徐红梅扭捏起来: “我,我倒是想要,可是找不到那位陆教授,人家也不一定给我。” 提起陆教授,徐红梅又抱怨道: “你刚才怎么回事,在台上拉着人家那位教授纠缠不清,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姜眠:“你怎么那么确信是我拉扯陆教授,不是陆教授拉着我不放?” 徐红梅:“……”今天真是噎了一噎又一噎。 她很想让姜眠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挺着个快要生的大肚子,也配让人家陆教授拉着不放? 陆教授认识你哪根葱?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现在赶紧想办法找回奖状,奖状没了,咱们回去没法交差!” 这可是全国性的奖状! 临来时她爸再三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奖状,别弄破了。 她爸连办公室里挂奖状的地方都找好了,只等着他们捧着奖状回去好挂到墙上。 毕竟这种全国性的奖状,不是每个农场都有的。 姜眠也挺愁。 确实得把奖状找回来。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来的时候她特意问过场长,拿了奖状,有没有什么奖励。 场长也是大方了一回,说只要拿着奖状回去,农场奖励一百块钱。 整整一百块! 她三个月工资! 姜眠就等着拿奖状找场长兑现了。 毕竟三胞胎快要出生了,到时候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她得赚奶粉钱呐! 光靠她一个人奶孩子,她又不是老母猪,一次奶好几个。 她舍不得让孩子挨饿,所以必须多赚钱。 定了定神,姜眠道: “放心,陆教授会主动把奖状还给我们的。” 徐红梅:“……” 她总觉得姜眠脑子有大病。 007:给我打电话 此时此刻。 那位手拿奖状的陆教授,仍然一副遭了雷劈的状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奖状,奖状上的名字。 姜眠。 真是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孩子? 他的?! 看那肚子,差不多有七八个月了吧。 他们离婚,才不过半年时间。 所以,孩子确实是他的。 陆衡脑子简直乱成一团麻。 还来不及想太多,孙教授和其他几人找过来。 陆衡恢复如常,把奖状折起来装进口袋。 等忙完工作,陆衡去了解放宾馆。 承办这次大会的,是解放宾馆。 所有来京城开会的人员,都住在那。 陆衡到了宾馆,跟前台服务员打听: “同志你好,跟你打听一下,有个北大荒农场来的姜眠同志住哪个房间?” 服务员看着风度儒雅的男人,拼命压制嘴角的笑: “好,我帮您查一下。” 服务员快速翻着登记簿: “找到了,住在三楼,304房间。” “好,谢谢。” 陆衡上了三楼。 在304门口停下。 敲门,里面却没人回应。 显然不在房间内。 估计是出去逛了。 或者说——故意躲着他? 但不管怎样,那张奖状,姜眠不可能不要。 陆衡在农场待过几年,知道这样一张全国性的奖状,对农场来说有多重要。 现在奖状在自己手里,姜眠肯定会找过来的。 陆衡下楼,回到前台,跟前台服务员借了张白纸,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留了张字条。 上楼,从门缝里塞进去。 …… 姜眠吃完炸酱面,就从外面回来了。 一起来开会的人都出去逛街了。 但她没逛。 为了省钱。 为了养孩子,她现在是穷凶极恶的省钱。 又穷凶极恶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姜眠,姜眠,你现在赶紧想办法把奖状找回来,你给农场抹黑就算了,奖状也弄丢了,回去后等着挨批吧!” 徐红梅一路在姜眠耳边聒噪。 徐海滨劝道: “红梅,你别唠叨了个没完。” “什么叫我唠叨个没完,现在是姜眠弄出了岔子,她必须将功补过!” “姜眠会有办法把奖状找回来的,不要担心。” “你怎么这么信任她?” 徐海滨没有回答,默默瞟了姜眠一眼,似乎想等她回应。 但姜眠装作没听懂,什么都没说。 默默回到304房间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是她和徐红梅一起住的,徐红梅也跟了进来。 一开门,姜眠眼尖的发现地上有张字条。 她挺着大肚子,行动有点迟缓,刚要弯腰去捡。 徐红梅看见了,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什么呀,是你留下的吗?” “不是我留的,”姜眠已经猜出谁哪个人留的,“上面写了什么?” “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有留言,‘给我打电话’?啥呀,连个名字都没留,写给谁的呀?” 姜眠一把夺过徐红梅手里的纸条: “不知道哪个耳聋眼瞎的,找错房间了,不用搭理。” 抢过来自己看了一眼。 果然是陆教授的字迹。 徐红梅还没看够似的,想要抢过来看: “这字写的真漂亮,让我再看两眼。” 姜眠没给,把纸条装进口袋。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 下午,姜眠就出门了。 到楼下,跟前台打听,去哪能打电话。 前台服务员告诉她,隔壁邮局能打。 姜眠就去了邮局。 排队,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听。 “喂?” 声音急促,隐隐含着期待。 008:一顿饭花掉一个月工资 姜眠立马听出是陆衡的声音。 虽然只有一个“喂”。 姜眠不敢耽误时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道: “电话费很贵,我快点说,你把奖状还给我!” “电话费我出。” 姜眠松了口气,莫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性感呢。 她不着急了,换了副语气,慢悠悠的带上了称呼: “陆教授,麻烦您把奖状还给我吧?那奖状对我很重要。” 对方也没为难自己,沉声道: “好,见一面,我当面还给你。” “在哪?” “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姜眠义正言辞的拒绝: “吃饭就不必了,容易被人误会。” “去东来顺。” “……” 姜眠愣了一下。 东来顺? 她想起来了,从前在农场,老听那些京城的知青吹嘘自己去东来顺吃过饭。 引起另一帮京城知青的羡慕。 似乎东来顺是个很高档很高档的地方,去一次,能吹好几年的那种。 跟陆衡结婚后,姜眠特意问过陆衡: “衡哥,东来顺是什么地方呀,怎么那些知青都觉得去东来顺吃饭特别有面子?” 陆衡告诉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东来顺是京城老字号饭店,那里的涮羊肉很有名。而且,那里吃饭,不要粮票,不要肉票,花钱随便吃。” 姜眠当时都惊呆了: “还有吃饭不花粮票的地方啊?” “是的,不要粮票,但是价钱很贵。一顿饭能花掉一个月工资。” 姜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感叹道: “难怪,难怪那几个知青翻来覆去吹自己去东来顺吃过饭,原来一顿饭吃掉一个月工资,要是我,我能吹一辈子!” 陆衡当时就笑了。 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等以后有机会去京城,带你去吃,让你吹一辈子。” 姜眠高兴的两眼放光: “真哒?” 但是想了想,摇头: “还是不要去,太贵了,过日子哪能那么大手大脚,一顿饭把一个月工资吃了,剩下二十九天吃什么?” 不知道这话哪里惹了陆衡,陆衡笑个不停。 然后就把她裹进了被窝。 没想到,陆衡居然还记得这事。 要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但,姜眠内心是拒绝的。 只是嘴巴有点不听使唤: “那、行吧……”很勉强的语气。 “晚上五点,不见不散。” “好,”临了,姜眠赶紧补充了句,“别忘了奖状,还有电话费给报销了。” “……” 挂断电话,付了电话费。 想到马上就要到知青们口中的东来顺吃饭,姜眠觉得这趟京城没白来。 如果跟陆衡没有离婚,她是万万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东来顺吃饭的。 但现在,离婚了。 那还不狠狠宰他一顿! 不吃白不吃。 吃了,她回去也能跟别人吹牛了。 走出邮电局,姜眠恍然想起什么: 坏了,东来顺咋走啊? 远不远呐? 要不要坐车啊? 车票也是钱呐! 陆教授能不能一块儿把路费给报销了? 不过,在去东来顺之前,姜眠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她在路边买了一兜苹果,一兜梨。 顺便跟卖水果的老大爷打听华清大学怎么走。 老大爷很热心,告诉她坐哪路车,在哪个站点下车,然后怎么转车。 姜眠都记住了。 而后拎着水果,去了华清大学。 她去大学,不是为了找陆衡——虽然她知道陆衡应该就住在华清大学里。 她去华清大学,是找另一个人。 009:居然是个大肚子 兜兜转转,来到华清大学家属区。 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二层红砖小楼,姜眠很吃惊: 人家居然是住大别野的! 虽然姜眠没上过大学,但她也知道,能在顶级学府家属区里住上独栋小楼,那地位肯定不是一般的高。 毕竟在书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男女主后来也才在大学家属院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房。 没能在大学里住上独栋别墅。 姜眠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没有露怯,大方的上前敲门。 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上下打量姜眠。 在姜眠肚子上停留了两秒: “姑娘,你找谁?” “你好,孙丹华孙阿姨在吗?” 中年女人一笑: “你就是姜眠吧?” “是,我是姜眠。” “快请进吧,孙老师在家,”阿姨回头朝屋里喊,“孙老师,姜眠来了。” 姜眠进了大门,把手里的两兜水果递给阿姨。 阿姨应该是家里的保姆,对家里的客人很客气: “怀着孕还拎着这么重的东西,辛苦了。” “没事,不沉。” 姜眠进了客厅,立马被宽敞气派的别墅惊到了。 果然是京城。 果然是京城华清大学的别墅。 姜眠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不知该看什么。 而后就看到楼梯上下来一个人,就是她这次要找的那位孙丹华孙阿姨。 “姜眠来啦?” “孙阿姨——” “啊!” 孙丹华还没走下楼梯,赫然看见姜眠挺着个大肚子,吓的险些没从楼梯上摔一跤。 姜眠捧着肚子,不太好意思的笑笑。 是的,上次见面,姜眠的肚子还没起来。 姜眠也没跟孙丹华说自己怀孕的事。 姜眠是跟陆衡离婚后,调到另一个农场,在另一个农场遇见孙丹华的。 孙丹华也是被下放的,被安排去养猪。 姜眠到了那个农场后,不巧孙丹华得了场病,病的奄奄一息。 别人都不敢靠近,因为孙丹华是坏分子。 但姜眠知道,自己前夫被平反,这个孙丹华,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平反。 所以她不怕。 她主动给孙丹华送病号饭,照顾孙丹华。 孙丹华的病慢慢好起来。 孙丹华很感激这个年轻姑娘在自己落难时照顾自己,拿了一包种子给她,说是草莓种子。 孙丹华说自己是华清大学农业系老师,研究种子育苗的。 这包草莓种子,是自己偷偷培育出来的。 打算今年继续种。 姜眠当时就说: “孙阿姨,估计您没机会在这种了,说不定,过不多长时间,您就被平反了。” 孙丹华觉得没戏。 但是没想到,姜眠刚说完没几天,孙丹华居然真的被平反了,可以回城了! 回城前,孙丹华专程去感谢姜眠。 给了姜眠好多草莓种子。 还跟她说了,冬季蔬菜的事。 姜眠就问,那冬天能不能种草莓。 孙丹华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 尤其在北大荒,冬天那么冷,土地冻的梆硬,保温是个大难题。 姜眠就说,自己想试一试。 孙丹华当时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异想天开,但人家毕竟帮过自己,也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就鼓励她可以试试。 后来孙丹华回到京城,回到华清大学后,写信给姜眠。 姜眠给孙丹华回信,说自己种了草莓,已经发芽了。 孙丹华很吃惊。 没想到这个姜眠说干就干,真的把草莓苗育出来了。 孙丹华觉得,这姑娘是可造之材! 于是孙丹华又给姜眠寄了一些农业研究方面的资料。 姜眠就照着资料,一边自己摸索,居然真的让她克服种种难题,在零下三十度的大冬天,把鲜红的草莓种了出来! 看到姜眠寄来的草莓丰收的照片,孙丹华当时无比震惊。 大学研究室那么多老师、那么多学生都干不出来事,让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乡下姑娘干出来了。 010:约了我那死鬼前夫 孙丹华拿着姜眠寄来的照片,投稿到报社。 报社刊登了这条消息。 随即,这件事情引起了业内轰动。 这次姜眠能凭着冬季草莓技术得奖,也有孙丹华的功劳在里面。 来之前,姜眠和孙丹华通了信。 姜眠会上门拜访。 孙丹华提前告诉家里的保姆,让保姆留意。 只是,她和保姆都没想到,姜眠居然是挺着大肚子来的。 “姜眠,你,你这是——亡夫的?” “咳!对,亡夫的。” 姜眠硬着头皮承认。 当初调到另一个农场的时候,姜眠就跟人说,亡夫死了,自己守寡。 哎,她也没想到,会跟孙丹华有这样一场渊源。 两人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姜眠只希望,谎言别被戳破。 别让前夫知道自己这么诅咒他。 不然,陆教授怕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孙丹华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一直怀着亡夫的孩子。 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对这个姑娘,只有佩服,现在,不但佩服加倍,还多了怜悯。 甚至是敬重。 一个人怀着亡夫的遗腹子,多不容易啊。 还没耽误种冬季草莓。 于是孙丹华对姜眠的态度,更加热切。 姜眠在孙丹华这边待了一会儿,两人叙旧,姜眠也表现的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乡下姑娘初次进城的那种拘谨,让孙丹华很是欣赏。 最后,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姜眠起身告辞。 孙丹华留她在家吃饭。 保姆已经把晚饭做上了,还特意炖了肉、杀了鱼。 姜眠也挺想留下来吃个饭,主要想跟孙阿姨请教一下种子育苗方面的事。 但她惦记着前夫那的奖状,就说自己另外约了人见面,不好爽约。 孙丹华好奇: “你约了谁?” 姜眠在京城还认识什么人? 姜眠没好说,约了我那位“死鬼”前夫。 孙丹华见她不方便回答,也没多问,就又拿了一些书和资料: “既然你跟别人有约,我就不硬留了,这些资料是我平时搜集整理的,你带着。” “谢谢孙阿姨,那我不跟您客气了。” “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而后,孙丹华又拿出两罐麦乳精,说是让姜眠补身体。 姜眠连忙推辞。 孙丹华握着姜眠的手感慨: “姜眠,你别跟阿姨客气,当年在农场,要不是你给阿姨送饭,照顾阿姨,阿姨这会儿估计坟头草都长起来了,你对阿姨有救命之恩,这点东西算什么,等你回去后,阿姨再给你寄点小孩子用的东西,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阿姨开口,哎,你命这么苦,一个人带孩子,真的不容易!” 姜眠眼看孙丹华说着说着都要哭了,也没再拒绝: “那我谢谢阿姨了。” 孙丹华笑着吸了吸鼻子: “这才对嘛,要不是时间紧张,阿姨真想留你在家里住几天。” “谢谢阿姨,下次吧,这次领导有要求,开完会,必须马上回农场。” 因为,农场那边只给了半个月食宿费补贴。 一来一去,路上就要耽搁十天。 在京城,只有不到五天时间。 超过五天,不但没有食宿费补贴,农场那边还要算旷工。 关键,旷工要扣工资! 所以姜眠必须按时回去。 姜眠离开孙阿姨家的别墅,看看时间快到五点,就出门坐车。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时赶到了传闻中的东来顺! 011:我以为你不来了 推开东来顺的大门。 暖风裹挟着肉香迎面扑来。 直接把又冷又饿的姜眠给香迷糊了。 香! 好香! 比今天吃的炸酱面香多了! 姜眠忍不住直吸鼻子。 雾气中,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有点着急,但是看见来人,表情似乎轻松了一点。 不过还是冷冰冰的,带着冲天的怨气。 陆衡的目光在姜眠的肚子上转了转,阴沉道: “我以为你不来了。” 姜眠下意识攥紧拳头、拔高气势: “为什么说我不来了!” “我去宾馆接你,你不在,等了很久都没来,我就一个人到这边了。” 姜眠有些意外: “你去接我了?你怎么接?” “开车接的,我借了辆车。” 姜眠突然想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原来是他开过来的。 “陆教授,奖状呢?” “先吃饭,吃完饭再给你。” 行吧。 姜眠跟着陆衡,进了一个小包间。 进去后,不动声色的打量包间,做出经常出入这种高端场所的淡然。 然后淡定的在桌边坐下。 陆衡全程打量她的反应,发现,她确实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媳妇,看见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尤其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台领奖,放在从前的姜眠,说不定紧张的腿都打哆嗦。 可是今天,挺着肚子,大摇大摆的上了台。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的变化,确实让陆衡感到惊讶。 陆衡坐到姜眠对面,把菜单递给她: “先点菜吧。” 姜眠接过菜单,看着菜单,盯着每道菜后面的价格,终于又露出让陆衡熟悉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陆衡看她这犹犹豫豫、咬牙抿唇的表情,懒的跟她浪费时间。 直接夺过菜单,熟练的跟服务员报了一长串菜名。 姜眠吐出一口气: 你自己点的! 等会儿结账时可别赖我! 服务员记下菜名,过去备菜了。 陆衡望着桌边放着的一沓书和资料,伸手去拿。 姜眠一把摁住。 迅速的把资料拿到凳子上。 不给他看。 陆衡:“……”防贼的? 陆衡看出来了,现在姜眠对自己,真的跟防贼一样。 全然没有从前在农场时,那种百依百顺、羞羞答答、温柔缠绵。 陆衡气闷不已。 忍了又忍。 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吃完再跟你算账!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紫铜火锅,底下填着烧的通红的炭块。 又送上来一盘盘码放整齐的羊肉片,肥瘦相间,透着新鲜的粉红色。 但姜眠看来,这也太薄了吧?! 这不坑人吗? 一盘那么贵,还以为有多少呢? 撑死了有二两肉! 京爷们的钱真好挣啊! 姜眠压抑着吐槽的心,忍不住翻白眼。 除了肉片,还有冻豆腐,白菜,豆芽,等等,还有一小碗芝麻酱调料。 摆了满满一桌。 又送上来一壶茶。 陆衡气归气,还是拎起茶壶,给姜眠涮了杯子,倒了茶。 茉莉花茶的香气悠悠的钻入鼻腔。 姜眠客气道谢,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然后,陆衡就在铜锅里涮肉。 筷子轻轻夹着薄薄的肉片,在锅里出入几次,烫熟了,放到姜眠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趁热吃。” 012:趁热吃 姜眠再次道谢,夹起肉,蘸料芝麻酱,送进嘴里。 嗯! 羊肉的鲜嫩混着芝麻酱的醇厚,瞬间在舌尖化开,暖得她喉咙都舒服起来! “好吃吗?”陆衡问。 姜眠努力点头,根本腾不出嘴说话。 那边,陆衡又送来一筷子肉。 然后又往铜锅里倒了冻豆腐、白菜和豆芽。 源源不断的给姜眠夹菜夹肉。 姜眠就负责闷头吃。 不说话,两人还是很和谐的。 和谐的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好像今早出门时才刚刚告别。 隔着火锅冒出的热气,看着姜眠吃的鼻尖冒汗,想起了在东北农场的一幕幕。 那时候,姜眠在农场食堂工作。 陆衡每天收工,去食堂吃饭。 她就站在桌子后面,端着勺子给人打饭。 她总是低着头,谁也不看。 但是,陆衡发现,她给他打饭,总是多打几块肉,几块鸡蛋,总是把好的东西都留给他。 起初以为是自己错觉。 但后来,连他的工友都发现了。 每次对比别人饭盒里的菜,他的菜是最好的,肉块大,鸡蛋多。 别人的青椒肉丝,都是青椒。 他的青椒肉丝,都是肉丝。 别人的黄瓜炒鸡蛋,都是黄瓜。 他的黄瓜炒鸡蛋,都是鸡蛋。 哪怕打汤,他的汤也比别人的稠,一桶蛋花汤,有半桶蛋花在他碗里。 好吃的菜,总是比别人的满。 好像她总是提前把最好的留给他。 但是奇怪,她从来没抬头看过自己,却能认出自己。 而且打菜的动作无比丝滑,没有一丝卡顿和犹豫。 想起往事,陆衡一时失神。 对面的姜眠把碟子里的菜和肉都吃完,没的吃了,才抬起头,望着陆衡不知在发什么呆。 陆衡回过神,看看桌上没肉了,又喊服务员: “同志,再给我来三盘肉。” “不要了不要了,我吃饱了。” “我还没吃。” “……” 但是,肉端上来,涮好了,陆衡还是夹到姜眠碟子里。 姜眠:“你怎么不吃?” “气饱了。” “……” 姜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把这三盘肉给吃光了。 最后吃的捂着肚子再也吃不下了。 陆衡喊服务员又送上来一杯酸梅汤。 姜眠捧着温热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对面冷不防问: “为什么离婚?” “噗——” 姜眠差点没呛死。 捧着硬邦邦的肚子,咳了几声。 对面男人无动于衷的追问: “给我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理由? 不离婚,跟你回城,就是个死啊! 这理由充不充分? 书里,男主下放后,在农场结婚,但是一直没有告诉家里。 所以,男主父母不知道儿子在乡下结婚的事。 等儿子返城,老两口欢天喜地的到车站接儿子,就看见,儿子带回来个乡下媳妇。 老两口一时接受无能,双双气进医院,家都没回。 现在想来,陆衡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乡下媳妇有点拿不出手吧,所以没告诉家里人自己结婚的事。 所以啊,她啥都没干,一上来就担上把公婆气进医院的名声。 这还玩儿个球! 姑奶奶不陪你玩儿了! 不给你男女主当送子观音了! 三个天才儿女,姑奶奶自己留着不香吗? 但是—— 在梦里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后,她吓毁了,醒来跟男主提离婚。 男主有点懵逼。 问她为什么离婚。 她当时人都癫了,口不择言的骂。 013:还是这么臭不要脸 向来温顺的小媳妇,变得跟泼妇似的。 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什么坏分子,臭老九,臭流氓,臭不要脸的…… 一想起当初骂他的话,姜眠自己都心惊肉跳。 妈耶,当时怎么敢的? 反正当时是彻底决裂了。 都准备好老死不相往来了。 谁能想,今天还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吃饭。 对方没掐死自己,全托了那什么法律的福。 “咳,理由当初都跟你说了,还要我再说一遍?” “不说出个理由,今天这顿饭,你自己付。” “!!!” 尼、玛?! 早知道就该多读书,免得上他们知识分子的当! “啪!” 姜眠一拍桌子站起来,终于硬气了一回: “我付就我付!” 陆衡冷冷扫了她一眼: “你带够钱了吗?” 姜眠:好像、没带够? 刚才吃那么多,差不多要二三十块了吧? 谁家正经人出门带那么多钱? 知道自己可能付不起这顿饭钱,姜眠怎么站起来的,又怎么样坐了回去。 当然,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原样吐出来! 陆衡望着她落座时挺起的巨肚,阴冷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怀了孕还离婚,你到底对我有多不满?” 姜眠不得不给自己解释一句: “离婚的时候不知道怀孕。” “那后来为什么没告诉我?还故意调离农场。” 原来陆衡知道自己调离农场的事。 “反正离都离了,告诉你干什么?”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婚。”陆衡表情痛苦。 姜眠觉得两人不能再聊下去了,不然早晚要闹崩: “陆教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您答应我要把奖状还给我的,麻烦拿来。” 陆衡:“忘记带了。” “………” 姜眠强忍着掀桌的冲动。 掀桌要赔钱的。 不能掀,不能掀! 千万不能掀! 但是姜眠气啊! 果然他们知识分子的心眼就跟筛子一样! “我不信,快拿出来,一定装在你身上!” 陆衡站起身: “不信你搜。” “别以为我不敢搜!” 姜眠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包间没人。 她扶着肚子站起来,走过去,挨个摸陆衡的口袋。 胸口的口袋,两侧的口袋,还有,裤袋。 翻到裤袋时,伸进去掏了一把。 而后,就发现了什么。 靠! 搜个身都能有反应。 果然还是这么臭不要脸! 更可气的是。 他好像真的没带奖状。 姜眠才知道今天上当受骗。 她火冒三丈,后退一步,声音像炮弹一样冲出喉咙: “为什么不还给我?!” 声音一出,眼泪也不受控制的飙了出来。 一想到对方故意刁难自己,害的自己不但丢了一百块奖金,回去后,可能还要挨场长的骂,姜眠呜呜的哭。 哭的浑身颤抖。 攮死狗男人的心都有。 陆衡直接给她哭懵了。 记忆里,她不是个爱哭的性子。 她是个很能隐忍的姑娘。 这是…… 陆衡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我,对不起,我——” 他上前一步要安慰她。 被姜眠一把推开: “赔钱!”姜眠大吼,“场长答应我,拿了奖状回去,奖我两百块,你赔我两百块!” 014:气哭 “好,两百块。” 陆衡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 幸好来之前早有准备。 提前准备好两百块钱,想要给姜眠。 一路上都在担心,万一姜眠不收怎么办。 结果…… 陆衡把钱直接塞到姜眠手里: “正好两百,买你奖状。” 姜眠:“……” 眼泪一下就憋了回去。 姜眠擦了把眼泪,不哭了,当着陆衡的面: “一二三四五六七……” 总共二十张大团结。 正正好好两百块。 行吧,看在钱的面子上: “奖状卖你了。” 虽然没有奖状,回去后可能要挨场长一顿骂。 但,多赚了一百块,嘿嘿,能买好多奶粉,娃的口粮有了。 “还有电话费,两毛。” 陆衡:“……” 陆衡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的票子: “不用找了。” 姜眠:“我不占人便宜。” 姜眠掏出一个卷起来的小手绢,从小手绢里,数出八毛钱票子。 陆衡盯着那个绣着蝴蝶的粉色小手绢,是两人结婚时,他送她的。 她特别喜欢,每天带在身上。 “找你八毛钱,饭钱你自己付。” “好,我付。” 陆衡把火锅的钱付了。 结账时,姜眠特意偷听了一嘴,这一顿饭,居然花掉二十四块六毛钱! 好了,她回去后也可以跟人吹自己一顿饭花掉一个月工资了。 结束这一切,两人离开东来顺。 即将走出大门时,陆衡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走在姜眠身后,替姜眠围上。 姜眠要拒绝。 陆衡已经动作迅速的把她的脑袋包了起来,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我送你回宾馆。” 来到外面,陆衡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但,姜眠肚子太大,有点挤不进去。 这时候的座位也没法调。 对大肚子很不友好。 姜眠折腾半天,头进去了,脚进不去。 脚进去了,头进不去。 折腾半天,人都没脾气了。 陆衡:怎么没人告诉他,把一个孕妇塞进车里会这么有难度? 这车设计的合理吗? 陆衡没想到,原来一个孕妇,在生活上会遇到这么多不方便的事。 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姜眠见陆衡束手无策,道: “算了,我还是走回去吧。” “走回去要一个小时。” 姜眠:“………” 出门没看黄历,今天大概不宜出门。 陆衡又道: “到后座试试。” 陆衡又扶着她去了后座。 后座空间比较大,这回终于把人弄进去了。 陆衡长出一口气。 擦了把额头的汗。 刚关上车门。 “诶,陆教授?您怎么在这?” 一个男青年骑着自行车路过,看见陆衡在这,骑车凑过来。 陆衡认出,这是自己的学生。 陆衡也没有表现出被人撞破的慌张,但是扭头朝车窗里一看,车上的某人已经卧倒在座位上。 扒拉着围巾,把头和脸挡的严严实实。 朦胧中看过去,后座上好像放着个大麻袋。 陆衡暗暗叹气。 骑自行车的青年也朝车里看: “陆教授,您过来吃饭的吗?车里谁啊?” 015:我养你 陆衡:“车里没人。” “我我明明看见——” 陆衡板起脸: “大晚上出来晃什么晃,不在宿舍好好看书?作业写了吗?公式会背了吗?新课预习了吗?” “哦,那个,那个啊,陆教授我有事先走了啊!回见回见!” 那人踩着脚蹬,一溜烟跑没了。 陆衡这才坐进驾驶室,发动吉普车。 来到大路上,姜眠扒开围巾,扶着前面的车座,费力从座位上起来。 陆衡扶着方向盘,对后面道: “你躲什么?” “我不躲,让人看见你带着大肚子出来吃饭,好说不好听的,万一你媳妇误会了怎么办?” 陆衡嘴角一抽: “我媳妇?你说你自己?” 姜眠在心里骂了句“臭不要脸”。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陆衡突然没来由的说了句: “我没结婚,目前单身。” 姜眠: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但姜眠有点惊讶,男女主这时候原来还没结婚。 估计是,炮灰前妻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吧? 说不定等她这个炮灰前妻生下孩子,两腿一蹬,孩子成了没妈的孩子,女主就要以后妈的身份登场了。 好险恶的剧情啊! 处处等着她。 陆衡见她不说话,又道: “留在京城,别回去了。” “不行。” “为什么?” “我要扎根边疆,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 真不错,口才见长。 陆衡道: “留在京城,依然可以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我在这,水土不服。” “为什么水土不服。” “因为有你。” 陆衡气结。 …… 吉普车开到宾馆门口的大街上。 陆衡下车,替姜眠打开车门,弯腰扶她下来,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好好考虑我刚才的话,有任何要求或者条件,可以跟我提,你想工作,我可以替你安排,你不想工作,我出钱养你,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孩子。” 姜眠狠狠的掐大腿: 千万别上知识分子的当哈! 男主就是在图谋你的孩子,演都不演了! 姜眠解开他的围巾,塞给他: “多谢好心,我会考虑的。” …… 把姜眠送回去后,陆衡没有回华清大学的宿舍。 他回了家。 陆家在家属院的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里。 一进家门,妹妹陆元元惊喜道: “咦,哥,你怎么回来了?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小楼里开着暖气,陆衡把公文包放到沙发上,脱了外面的呢子大衣。 陆元元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哥,要不要看电影?我有两张电影票。” “你自己跟朋友去看吧。” “我看过了,哥,要不,我把电影票给你,你带清韵去看吧,清韵没看过。” 陆衡知道他这妹妹打什么主意了。 拎起公文包要走。 被陆元元一把拽住: “哥,你别跑,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主动,你不会让清韵一个女孩子主动约你看电影吧。” 陆衡铁青着脸: “她想不想看电影那是她的事,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016:他的孩子,在姜眠肚子里 陆元元被她哥这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哥哥虽然沉默寡言,外人看来很凶,但对她这个妹妹一直很和蔼。 从不会这么跟她说话。 她不知道她哥这莫名其妙的火气是从哪来的,说道: “哥,人家清韵一直在等你,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不主动就罢了,现在我帮你主动,你还不领情,你没看咱妈着急抱孙子吗,你早点结婚,早点让妈抱上孙子不好吗?” 孙子? 陆衡心底涌上一抹苦涩。 他想起姜眠那挺起的肚子。 他的孩子,他妈想要的孙子,在姜眠肚子里。 想到这个,陆衡更加烦躁,脸上的表情又黑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我跟宋清韵没有任何关系,别谣传。” “可是,爸妈都看好她,她现在还是我同学,她爸妈也早把你当成他们家女婿了,要不是你被下放,说不定你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但是我被下放了。” “但你现在不是又回来了吗?” 陆衡不说话。 陆元元望着她哥阴郁的眉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哥,你不会是,还在惦记你那乡下小媳妇吧?” 提起那个“乡下小媳妇”,陆元元满脸鄙夷。 虽然,没见过她哥在农场娶的农村媳妇。 不过她听说了,那是个地地道道的文盲! 就是长的有几分姿色而已。 陆元元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哥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教授,一个科学家,怎么会看上一个文盲?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在乡下结婚,幸亏离了,要是把那媳妇带回来,爸妈肯定气死,亲戚朋友不得笑死,还有大伯大妈他们,要是知道你娶个文盲,说不定一天三次上门看热闹。” 陆衡懒得计较妹妹的讥讽,但是,他不能容忍别人那么说姜眠: “我纠正一下,她不是文盲,她小学毕业。” “噗哈哈哈哈!” 陆元元简直要给她哥笑死了: “哥,你别自欺欺人了,在别人家,小学文凭勉强算是个文凭,但在咱家,小学文凭就是文盲! 爸妈都上过大学,爸爸还在苏联留过学。 你是华清大学的教授。 全家文化水平最低的我,也是北大学生。 我们全家都是知识分子,你娶个小学毕业的文盲,简直拉低咱家的文化水平! 幸亏返城前你把她离了,不然,咱家一定被人笑话死!” 陆衡知道,家里人对他在农场结婚很不满。 也知道,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媳妇人选,是宋清韵那样的人。 他知道姜眠不符合陆家儿媳妇的标准。 但是,从来没人当他的面这么挖苦过他。 这么挖苦他的婚姻。 陆衡心中悲凉。 又觉得想笑。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姜眠要跟他离婚,不愿意跟他回城了。 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元元,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程瑾在屋里听到女儿这么口无遮拦,赶紧披着衣服出屋,温声呵斥。 “妈,我说的是事实!” “少说两句,快回屋睡觉去。” 陆元元要走。 陆衡突然开口了—— 017: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陆元元,你记住,哪怕我现在跟她离婚了,她也是你前任嫂子,对她放尊重一点。她不比你差,只是没你运气好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愿意供她读书,事实上,她比你聪明,比你能干,成就也比你大。” 陆元元刚想问,她一个没有文化的村姑能有什么成就! 但陆衡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不分青红皂白拿学历和出身抨击一个人,如此势利眼,你这大学,白读了。” “……”陆元元被这句恶毒的话骂的人都傻了。 陆衡拎着公文包转身上楼: “我明天找你们系主任,提醒他一句,他的学生,思想有很大问题,必须好好接受思想教育。不然,让这种三观不正的人毕业进入社会,败坏社会风气。” “!!” 走到楼梯口,陆衡又回头纠正道: “对了,离婚的事,我现在正式澄清,是她把我离了,不是我要离的。” 最后的最后,陆衡语带心酸的说: “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 说完,陆衡转身上了楼梯。 留下目瞪口呆的母女俩。 陆元元被她大哥最后那一句震惊的都忘了生气了。 什么? 她哥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怎么可能! 那村姑好大的能耐,居然抛弃一个相貌堂堂的大学教授。 她哥一定在胡说八道! 程瑾盯着儿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愣神许久,长叹一声,望向女儿: “好了吧,让你哥骂了一顿,心里舒服了?” “他今天这嘴是淬了毒吗?!” “长个记性,以后别在他面前提他上一段婚姻。” “就一个村姑而已,人家清韵哪里就比不上一个农村丫头了,清韵性格好,出身好,长的漂亮,有学历有出身,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老交情,怎么看都般配,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去惦记一个文盲?我好心为他,他居然骂我三观不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行了,别气了,赶紧回屋睡觉。” 陆元元还是气不过: “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这个亲妹妹吵架,气死我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 程瑾好说歹说,把女儿哄劝回屋。 泡了杯热茶,送上去给儿子。 说实话,程瑾也被儿子刚才那番话惊到了。 她没想到,儿子居然还在惦记他那个乡下媳妇。 为了维护那个乡下媳妇,不惜跟自己妹妹说那么重的话。 其实,儿子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那段婚姻。 甚至刚回城时,都没告诉家里人,自己在农场结过婚,又离了。 对他结过婚的事,还是听家属院里一个知青说的。 那知青当年和陆衡在一个农场,知道陆衡在那边结过婚。 家里人听到这个消息,起初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儿子居然不打招呼在那边结了婚,返城时又离了婚。 而且回城后,对那段婚姻只字不提,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家里人以为是别人胡乱造谣。 他们向陆衡求证。 结果,陆衡承认了。 承认自己结婚,娶了个乡下媳妇。 然后又离了。 全家当时都惊呆了。 018:惦记乡下媳妇 但是再问,陆衡什么都不说,似乎不愿提起。 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他们都以为,陆衡不愿提起往事,是觉得那段婚姻是自己的耻辱。 是一段不光彩的黑历史。 没想到,恰恰相反。 儿子还在惦记那个乡下媳妇。 而且,是那个乡下媳妇主动提的离婚。 程瑾不禁好奇,那姑娘究竟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居然能打动她这个冰山儿子,让儿子如此念念不忘? 还有,两人文化水平相差那么大,平时能聊到一起吗? 能聊些什么? 程瑾带着一肚子疑问,进了儿子房间。 陆衡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程瑾认出来,那是他们报社的报纸。 程瑾在一家日报工作,是报社编辑部主任。 对自己报社出的报纸,能一眼认出。 “陆衡,在看什么?” “妈,这篇报道,是您负责审稿的?” 陆衡把报纸递过来。 程瑾放下热茶,去看报纸。 她没戴老花镜,把报纸放远了看,上面是关于东北农场冬季草莓的报道。 “是我亲自审的,怎么?” “没事,投稿人是谁?” “是你孙姨。” “孙姨?您说的是孙老的女儿,农业系的孙丹华老师?” “对,就是她。” 陆衡若有所思。 程瑾说道: “你孙姨也被下放好多年,也在北大荒农场,不过跟你不是一个地方。 几个月前刚回城,前些日子找到我,跟我说了这个草莓的事。 草莓种子,据说还是她在那边偷偷培育出来的,临来的时候,送了一部分给了一个本地姑娘。 没想到,那个姑娘居然在大冬天把草莓种出来了,你孙姨觉得这是个重大进展,把这事写成汇报拿给我。 我觉得内容不错,就登报了,我还听说,这个姑娘因为冬季草莓技术得奖了,是吗?” 陆衡点头: “嗯,正好我今天开会,在会上听到了汇报。” 陆衡没想到,姜眠那些草莓种子,居然是孙丹华给她的。 再想到,今天姜眠去东来顺吃饭,手里抱着一沓书籍资料。 他想看,还不让他看。 陆衡猜,那些资料,应该也是孙丹华给的。 陆衡想笑。 看来,今天下午,她不在宾馆,是到华清大学家属院找孙丹华了。 巧了,陆衡也在华清大学。 到了华清大学,却不找他。 陆衡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她这么躲着自己。 陆衡又开始郁闷。 程瑾见儿子一会儿笑,一会儿郁郁寡欢的样子,问他: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陆衡淡淡道: “没事。” 程瑾还想再跟儿子谈谈他那个乡下媳妇的事,但陆衡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似乎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程瑾也不好追着打听,无奈下楼了。 …… 第二天,陆衡吃过早饭回了华清大学。 一到办公室,先告了陆元元一状。 打电话给北大中文系系主任,说他们系里陆元元思想不正,必须好好进行思想改造。 系主任认识陆衡,也知道陆元元是陆衡的亲妹妹。 亲哥过来告状,系主任也不敢怠慢。 当天就把陆元元叫过来,让她写思想报告。 还劝她退出最近的班干部竞选。 陆元元差点没气吐血! 果然心胸狭隘! 居然真的告了她一状!! …… 陆衡告完状,又去了农业系教学楼。 华清大学也有农业系,在另一栋教学楼里。 陆衡一到那,立马引起小范围轰动。 019:被陆教授贴脸鄙视 “快看,那就是陆教授!” “哇,果然气度不凡,长的比电影明星还精神!” “他的课,场场爆满,外校的学生都偷溜过来听他上课。” “我也去听过他的课,虽然,完全听不懂,但,不妨碍那张脸好看!” “长的这么好看,还这么年轻有为,他老婆一定幸福死了!好羡慕他老婆,每天能看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哪有老婆,人家没结婚呢。” “什么,居然还没结婚?!” “诶,不对,我怎么听说,陆教授好像结婚了?到底结没结?” “没结吧?” “结过了。” “什么意思?” “听说他之前下放农场,在农场那边结过婚,不过返城时,把人家离了。” “啊?!” 众人大跌眼镜。 “怎么男人都是这种薄情寡义的东西?!” “……” “阿嚏!” 正在上楼的陆衡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陆衡去参观了农业系的实验基地。 在基地里,遇见了农业系系主任——齐主任。 齐主任愣愣的望着陆衡,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华清大学最炙手可热的陆教授,居然到他们农业基地来了? “这不是陆教授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言外之意,你一个搞科学研究的,到农业基地裹什么乱? 没看那些学生光顾着看你了? 陆衡去看他们精心培育的幼苗,问道: “齐主任,我过来看看,实验室里有没有种出什么新鲜的瓜果蔬菜?” “没有,我们这又不是菜市场!” “是吗,”陆衡双手揣兜,一脸失望,“居然没有,我昨天去开会,会上听说,人家遥远寒冷的北大荒,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本地姑娘,都把冬季草莓种出来了,咱们堂堂高等学府的农业实验室,还种不出反季节瓜果蔬菜……” “………” 农业系齐主任直接破防。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居然被一个搞科学的贴脸鄙视了? 当我们农业系全体师生死的吗?! 齐老头要强了一辈子,哪里能忍受这种屈辱,当场就召集系里的师生开了个会,会上讨论了那什么冬季草莓的事。 齐主任此前好像听说过那什么冬季草莓。 但是没有上心。 草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农作物,种出来又能怎样? 齐主任要向别人证明,不是他们种不出来,而是不稀得种! 反季节瓜果蔬菜,多大点事儿,一定种出来打你的脸! 齐主任当场组织了个研究小组,着手研究反季节瓜果蔬菜。 会上,有学生跟他提议,要不让孙丹华孙老师也加入进来吧。 她之前主要研究瓜果的。 于是齐主任就又把孙丹华请了过来,让孙丹华担任这个研究小组的组长。 孙丹华当然喜不自胜。 不过也很好奇,齐主任此前一直致力于小麦水稻研究,怎么突然重视起瓜果蔬菜了? 这不太像齐主任的风格啊? 齐主任的学生用手捂着嘴,悄悄告诉孙丹华: “齐主任今天上午被人贴脸鄙视了。” “谁啊,谁敢当面鄙视齐主任?” “物理系的陆教授。” “陆衡?” “就是他!” “??” 020:这汽水,怎么电舌头? 孙丹华觉得纳闷。 陆衡没事跑他们农业系撒什么疯? 吃饱了撑的? 孙丹华在齐主任办公室领了命令,要她带着小组,单独开辟出一块试验田,专门搞反季节瓜果蔬菜研究。 还幽怨的提了一嘴那个冬季草莓: “人家遥远寒冷的北大荒,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本地姑娘,都把冬季草莓种出来了,咱们堂堂高等学府的农业实验室,必须不能落后,理论如果不能结合实际,咱们的研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孙丹华眼睛亮了亮: “齐主任,您说的那个冬季草莓,我知道,报纸上的那篇稿子,还是我投的。” “你投的?” “是,”孙丹华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个冬季草莓的种子,也是我给的。” 齐主任:“……”破大防了。 “孙老师,你有这个技术,怎么不先在学校里进行试验?”语气里带着埋怨。 孙丹华解释道: “主任,我只是给了她种子,冬季保温技术,是人家自己摸索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是吗?” “是啊,东北那旮瘩,比咱们这冷多了,冬天零下三十度,咱们农业系至今也没研究出能在零下三十度种出瓜果的技术。” “……”齐主任感觉今天肺管子都快被戳烂了。 不过—— “看来,那姑娘真是有两把刷子。” “是,我也挺震惊的。” 向来高傲的齐主任,此时满脸挫败的表情。 孙丹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主任,这个姑娘最近就在京城开会,我要不要请她过来到咱们系里交流下经验?” “哦?那姑娘在京城?” “在,最近不是开科学技术大会吗,她因为这个冬季草莓技术,也蹭了个奖项。” “走,去见见!” …… 此时,承办科学技术大会的解放宾馆。 这次大会一共开三天。 第一天开幕式加颁奖,第二天,就是各大科学团体互相交流学习经验。 所以第二天,宾馆俱乐部也是很热闹的。 姜眠本来是不想去。 她对他们这个冷门的农业技术小组有点自知之明。 跟那些真正搞科学的不能比。 去了也是坐冷板凳,没意思。 还不如待在房间看资料。 但是吧—— 听说主办方给大家准备了北冰洋汽水,凭着参会证可以免费领取。 正好昨晚羊肉吃多了,有点上火,现在就想喝点凉的。 为着这瓶汽水,姜眠终于出动了。 她打算领了汽水就走人。 结果,不知是不是她这肚子太引人注意还是怎么回事,一进场,十几道目光纷纷朝她投过来: “就是她,那个孕妇,昨天在台上,拉着人家陆教授不放。” “都挺着大肚子了,还这么不检点,跟男同志拉拉扯扯,真不知羞耻。” “就是!” 姜眠:“……” 终于有人替姜眠“说话”了: “别这么说,人家不一定是存心的,估计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上那么大的领奖台,太激动了,站不住脚,才抓着陆教授不放的吧?” “噗嗤——” “哈哈哈——” 一阵嗤笑。 姜眠听的拳头都硬了。 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快看,陆教授来了!” 021:跟姜眠同志道歉! 姜眠抬眼,朝门口看过去。 一身驼色呢子大衣、梳着三七分大背头的陆衡,果然站在入口处。 他一现身,周围座位上的人,纷纷起身围了过去。 逮着机会,七嘴八舌的向他请教问题: “陆教授,您来的正好,您上次发表论文,关于半导体的,提出‘硅基异质结方案’,我们实验组尝试了一段时间,结果行不通怎么回事?” “你们用的衬底温度是多少?” “380度,我们严格按照苏联的标准。” “苏联的标准已经过时了,把温度提高到420度。”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温度不够,多谢陆教授,多谢!” “陆教授,我想跟您请教……” 陆衡俨然成了香饽饽,一上来就被人缠的抽不开身。 他一边回答众人的提问,一边目光四处搜寻。 最终落在姜眠身上。 跟姜眠撞了个正着。 姜眠立马收回目光。 怕了怕了。 姜眠之前一直纳闷,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在书里面一到了京城、就像丢了脑子一样? 作天作地、声名狼藉? 现在她懂了。 这T—M狗屎般的剧情处处给她使绊子。 她想不疯都难! 惹不起、惹不起。 这汽水,不喝也罢,喝了更上火。 姜眠捧着肚子准备悄摸的离开。 刚抬脚,徐红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瓶汽水,一把扯住她: “姜眠,快,陆教授来了,你快跟他要奖状!” 姜眠朝陆衡那边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那么多人围着,我插的上话吗? 反正卖奖状的两百块钱已经到手了。 那奖状她不要了。 姜眠道:“有本事你自己去要,我不敢。” 姜眠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大摇大摆的从陆衡身边经过。 此时陆衡还被人围着请教各种她听都听不懂的问题,应该不会、也不敢当众找她的麻烦。 结果—— “姜眠同志,留步。” 姜眠:“!!” 顿时浑身僵硬,停下脚步。 围在陆衡身边的人上一秒和见缝插针的等着提问,没想到陆教授居然叫了这孕妇的名字。 都好奇的朝姜眠看过来。 陆教授喊她干什么? 莫非要跟她算账? 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孕妇纠缠,是件很晦气的事。 刚刚还满肚子科学难题的人,此时都换上一脸村头大妈看热闹的表情。 陆衡撇下众人,款步朝姜眠走来: “姜眠同志,昨天的事,多谢了。” 周围人险些没惊掉下巴。 姜眠瞪了陆衡一眼: “谢我什么?!” 你别扯淡啊! 嫌我身上的脏水还不够多? 陆衡道: “谢你昨天在台上扶了我一把。” “……” 陆衡望着姜眠,但很明显是对围观群众做解释: “昨天在台上,我突然腿抽筋,差点站不稳,是姜眠同志扶住我,才没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一跤,我今天来,是特地感谢你的。” “………” 周围人一脸恍然。 啊,原来昨天在台上,是陆教授突然腿抽筋,人家一个孕妇扶住了陆教授? 根本不是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就连一旁的徐红梅,也终于明白过来。 就说嘛,就说一个乡巴佬,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堂堂教授动手动脚。 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红梅再次后悔,早知道昨天就该顶替姜眠上台! 姜眠听到陆衡终于给自己洗清嫌疑,幽幽道: “抽筋?陆教授是缺钙了吧,缺钙的话,多喝骨头汤。” 腿抽筋可能是缺钙,这也是陆衡告诉她的。 两人结婚后,姜眠经常半夜腿抽筋,疼的在炕上打滚。 陆衡就说她可能是缺钙了。 他自制了一把土枪,进山打猎。 居然真的让他猎回来一头傻狍子。 陆衡用狍子骨头熬汤。 姜眠连续喝了一个多月骨头汤。 神奇的是,从那以后,真的不怎么抽筋了。 所以姜眠相信,腿抽筋真的是缺钙。 陆衡听她说出这话,脑中浮现出她在炕上打滚、直往他怀里钻、抱着他、哭着喊腿疼的场景。 心口处微微酥麻。 两人短暂的陷入共同的回忆中。 旁边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站起来,指责道: “原来这位怀了孕的女同志是在做好事,刚刚你们几个,怎么说人家一个孕妇的?” 这位大姐刚刚在一边,早就听不下去了。 几个大老爷们儿编排一个孕妇! 要不要脸呐?! 大姐心里一肚子气,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人。 此时听说这个孕妇是被冤枉的,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替孕妇讨个公道。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刚刚还说什么、人家女同志行为不检点,嘴上积点德吧,人家怀着孩子还要受你们空口白牙的污蔑,现在还不给人家女同志道歉?!” 刚刚几个编排过姜眠的男的,都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主办方一个工作人员上来打圆场,讪笑道: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大姐不依不饶,“要不是陆教授主动澄清误会,人家女同志是不是白白受你们污蔑,洗都洗不清了,这世界对你们男同志可真大方啊,污蔑别人,说算就算,可是人家女同志,一个怀了七八个月身孕的女同志,只是扶了男同志一把,就被你们指指点点、胡乱造谣,那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那么宽容大度呢?!” 几个大老爷们都有些脸红。 有人抬头望向姜眠。 希望获得姜眠的谅解,别让他们道歉了。 不就是背地里说几句难听的话吗,又不少一块肉,至于吗? 可是,姜眠两手捧着肚子,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可怜巴巴的。 她偏不原谅! 有嘴污蔑别人,没嘴道歉吗? 她偏要看看,到底是谁更下不来台?! 尴尬的气氛僵持了有一个多世纪那么长。 终于有一个男同志,眼见没法收场了,这才硬着头皮道: “对不起,姜眠同志,刚刚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那么说你,请你原谅。” 有人带头,其他人终于跟着行动起来: “姜眠同志,对不起。” “对不起!” “请你原谅!” 一帮趾高气昂的科研工作者,纷纷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跟姜眠道了歉。 022:陆衡:听说我死了?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道了欠,该立马获得姜眠的原谅了吧。 结果,姜眠根本没搭理他们几个。 而是走到那位大姐身边,握住大姐的手: “大姐,谢谢你仗义执言。” “妹子,不用谢,大姐也是过来人,生过孩子,女人怀孩子本来就不易,还要干工作,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人泼脏水,大姐要是不站出来替你说两句,回去后我也得生自己的气!现在说出来,我心里痛快多了。” 一边说,大姐还一边斜眼瞪他们几个嚼舌根子的人。 姜眠听的心里热乎乎的,笑道: “大姐,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众人:“……”你还想怎么计较? 心里对姜眠的话有些不服气,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纷纷找着机会溜了。 姜眠也没有得理不饶人,这事就算过揭去了。 谢过大姐,姜眠也要溜。 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男主就是惹事儿精,必须离他远远的才能保住自己狗命。 姜眠大步出了门,走出去没多远,迎面遇上一个熟人。 居然是昨天刚刚见过面的孙丹华。 跟孙丹华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六十多岁、带棉帽子的老头。 看到熟人,姜眠又惊又喜: “孙阿姨,您怎么来了?” “姜眠。” 孙丹华扶着身旁的老人走的缓慢。 反而是姜眠,挺着大肚子,风风火火、一路小跑。 看的孙丹华和身旁的老头提心吊胆。 “姜眠,你怀着孕,慢点儿!” 齐主任小声问孙丹华: “这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位冬季草莓专家?” “就是她。” “孕妇?” “嗯,怎么,您老还瞧不起孕妇?” 齐主任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 只是有点吃惊。 齐主任刚要开口说什么,眼角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太和谐的人影。 陆衡! 这小子今天怎么阴魂不散! 孙丹华也看见陆衡从屋里走了出来,惊叫道: “陆教授?” 陆衡面带微笑的走过来: “齐主任,孙老师,哪阵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是这样的,齐主任——” “咳!咳咳!” 不等孙丹华说完,齐主任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孙丹华的话。 咳嗽声还没平息,齐主任一扭头: “孙老师,走吧,这事改天再说。” 陆衡热切的拉住齐主任的胳膊: “齐主任,您怎么走了,来都来了,到里面坐坐。” 孙丹华也道: “是啊,齐主任,咱们大老远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到屋里说吧。” 陆衡、孙丹华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齐主任,把齐主任架进屋里。 “姜眠,你也过来,有事跟你说。” 姜眠忍不住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姜眠暂时打消心底的疑虑,又回到刚才的会场。 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衡也在旁边作陪。 大概是托了风姿卓越的陆教授的福,刚坐下,就有服务员端着托盘上前询问: “您好,要不要汽水?” “给我们每个人来一瓶吧。” “好的。” 服务员开了四瓶汽水。 每人拿了一瓶。 姜眠终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汽水,听着滋滋啦啦的气泡声,小小的抿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感觉! 电舌头的感觉。 姜眠生平第一次喝汽水,是陆衡给她买的。 陆衡听说她从没有喝过这个东西,特意托人从省城商店给她带了两瓶,大老远带回农场, 姜眠以为,汽水就是好喝的小甜水,像蜂蜜水那样的。 没有多想,猛喝一口。 结果舌头就跟过了电一样,滋滋啦啦的,感觉嘴里直冒火星子。 她当场就吐了出来。 一脸惊恐的问陆衡: “这怎么电舌头?!” 陆衡差点没笑趴下。 以后,这成了夫妻之间的一句玩笑话。 如今再次体会到汽水滋滋啦啦在舌尖跳动的感觉,姜眠已经习惯了。 只觉得一股酸甜冰凉沁入喉咙。 一路向下,流到胃里。 整个人都舒服起来,没那么上火了。 陆衡望着姜眠淡定的喝汽水,想起往事,想起那句傻兮兮的“电舌头”,还是觉得好笑。 忍不住嘴角上扬。 自己也喝了一口汽水。 孙丹华道: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来自北大荒农场的姜眠,她现在是个寡妇,男人死了——” “噗!!” 陆衡一口汽水喷的老远。 差点没喷到齐主任脸上。 而后放下汽水,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剧烈咳嗽起来。 男人死了? 姜眠居然跟人说她男人死了、自己是个寡妇?! 姜眠:“……”淡定的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没有察觉陆衡的冲天怨气。 抱歉啊,之前说自己男人死了,确实是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更没想到,这句话能被人捅到当事人面前。 果然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 齐主任见陆衡咳的脸都红了,提醒道: “陆教授,注意点形象。” 陆衡没计较齐老头的挤兑: “抱歉——” 又假装不经意的剜了某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一眼。 姜眠若无其事的又嘬了口汽水。 她是越来越喜欢这电舌头的感觉了呢。 孙丹华又给姜眠做介绍: “姜眠,这位是我们华清大学农业系的系主任,齐主任。” 姜眠没想到这位老人来头这么大,忙恭敬道: “您好齐主任。” 齐主任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丹华指着陆衡,继续介绍: “这位,是华清大学物理系的陆教授。” 孙丹华半开玩笑道: “他可是咱们学校最当红的年轻教授,大把姑娘为了见他一面,跑到他课堂听他的课,甚至还有外校的偷偷跑过来一睹他的盛世美颜。” 陆衡赶忙正色解释: “没有,来听我课的,都是正经学生。” 孙丹华笑道: “是是是,都正经,都是仰慕你的学识才来的。” 孙丹华和陆衡说话很随和,还能开他的玩笑,似乎关系很不错。 姜眠猜到两人同在一所大学,可能互相认识。 但没想到比她以为的要熟悉的多。 姜眠假装第一见陆衡,很正式的打招呼: “您好,陆教授。” “你好,姜眠同志。” 双方打过招呼。 姜眠的眼睛不断在三人身上流连: 所以,今天这个局面,是怎么个情况? 023:一口北冰洋汽水喷死狗男人! 孙丹华察觉到姜眠的疑惑,说道: “姜眠,我和齐主任过来,是想跟你探讨一下冬季草莓的保温经验,你是怎么在那么冷的情况下,保证草莓种子的发芽、授粉和坐果的?你知道这多了不起吗,许多农业大学都没研究出在那种极端天气下保温的办法,你做到了。” 姜眠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没什么高科技,都是些土法子。” 齐教授问: “什么样的土法子,能跟我们说说吗?” 姜眠不敢相信,自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土法子,居然引起华清大学农业系系主任亲自上门“请教”。 说出去谁信呐? 齐主任一脸认真的提问: “你在农场那边建了蔬菜大棚吗?” “没有,虽然我不知道蔬菜大棚什么样,但孙阿姨给我的资料里提到过,要用很多玻璃和钢材,一听就很贵,我们农场根本修不起那么昂贵的蔬菜大棚。” “没有蔬菜大棚,那你把草莓种在哪里?” “种在屋里,土炕上。” “……” 齐主任、孙丹华、还有陆衡,三位高等学校的大学教师,此时全都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认认真真的听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姑娘讲述经验。 在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姜眠表现的大方自信,没有半点畏缩: “我们农场那边空房子特别多,这几年知青一个个都返城了,我们农场差不多有一半职工是知青,他们一走,留下了许多空房子。” “我就跟场长申请了两排没人住的空宿舍,在那两排宿舍里种的草莓。” “原来如此——” 原来人家农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空房子多。 “那保温技术呢,天气冷了,不会烧炕吧?” 姜眠笑了: “当然不能烧炕,一烧炕,就把草莓苗烧死了。” “那用的什么?” “用的牛粪和马粪。” “……” “我们农场,牛马很多,牛马的粪便会自然发酵,产生热量。 “我在炕上铺上一层马粪,马粪上面再覆盖一层沙土,沙土上面再覆盖一层适合草莓生长的种植土。 “这样,一整个冬天,马粪缓慢发酵,不断产生热量,热量通过沙土,传递到种植土上。 “这样,草莓苗就能得到一个相对温暖的土壤。 “不过,光靠马粪发酵产生的热量还不够度过一整个冬天。 “如果遇到暴风雪天气,气温降的厉害的话,那就只能烧炉子,保持屋里的温度。” 齐主任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就连陆衡,也为姜眠的专业、还有那种侃侃而谈的从容自信感到吃惊。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娇羞小媳妇? 说起种植经验来,简直堪比农业专家! 孙丹华忍不住对齐主任吹嘘道: “怎么样,齐主任,这位姜眠同志,真的很有悟性,我只是把一些相关资料寄给她,她一边研究书面资料,一面根据实际情况,摸索出了自己的经验,她真的很有天赋,这么有天赋的人,要是考上大学,专门学习,将来一定能成为农业专家,为咱们国家的农业做出巨大贡献的。” 这话把姜眠吓了一跳,她连连摆手谦虚: “不敢不敢,孙阿姨您太抬举我了。” 考大学? 她想都不敢想! 他们农场一个很有文化的老三届知青,连续考了三年大学都没考上。 她一个小学毕业的“文盲”,拿什么跟人家拼? 孙丹华叹息道: “姜眠,可惜你底子薄弱了点,不然,我真想让你考我们大学的农业系,当我的学生,你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有农场的经验。” 考大学。 姜眠不禁心思荡漾起来。 要是真的能上大学…… 那当然好啊。 书里,她这个炮灰前妻之所以不受待见,不就是因为文化太低吗? 当然,她不光是因为剧情才觉得上大学是件好事。 她是深刻的体会过知识的力量。 前夫陆教授就是最好的例子。 姜眠亲眼见证,陆衡用一堆废旧破烂,自己手搓了一把猎枪,真的能打猎的那种。 这把猎枪,大大改善了他们小夫妻的伙食。 别人一天三顿萝卜白菜,他们家几乎天天吃肉。 隔壁孩子都被馋哭了。 不光手搓猎枪。 陆衡还自己花钱买零件,手搓了一个收音机! 那收音机,信号超强,甚至能收听到北边苏联老毛子的电台! 叽哩哇啦,说着姜眠听不懂的话。 不过因为收听敌台犯法,被发现要抓去蹲笆篱子(坐牢),所以这个信号及时的被陆衡切断了。 还有,陆衡还手搓了两把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巨巨巨巨巨亮! 比十五瓦电灯泡亮多了。 每次一开灯,周围邻居都以为打闪电了。 陆衡还给她手搓了一个电热水器。 陆衡需求量很大,他们用热水比较多,一晚上要用掉好几壶热水。 那个电热水器能一边烧,一边用。 特别方便。 就是电费暴涨,让姜眠肉疼。 陆衡还答应她,要给他手搓个电视机。 可惜返城了。 不然,这会儿姜眠说不定已经看上电视了。 姜眠是见识过陆衡的能耐的。 真的,给他点材料,他甚至能手搓飞机导弹。 所以姜眠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知识”的好处。 但就像孙丹华说的,自己只有小学文化,底子太薄弱,拿什么跟那些上过初中高中的人拼? 所以也只有眼馋的份了。 就连齐主任,也为不能收姜眠这样的学生感到惋惜! 齐主任那些学生,好多上大学只为了混个文凭、将来好分配工作。 没有几个是真心想做研究、想为农业发展做贡献的。 “可惜!可惜!” 一直沉默的陆衡,好整以暇的打量三个人。 见齐主任和孙丹华为不能收姜眠为学生而感到惋惜,他这才开口: “姜眠同志不一定要参加高考才能进入大学,当您二位的学生。” “??” 嗯? 姜眠只觉得肚皮一紧。 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狗男人终于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既然齐主任和孙老师想收姜眠为弟子,我有办法,能让姜眠同志留下来。” 姜眠:“不用了,陆教授!” “怎么,姜眠同志,不想给齐主任和孙老师当学生?” “……” 姜眠真想一口北冰洋汽水喷死狗男人! 024:陆衡那孩子,打小就热心 孙丹华对陆衡的话产生了兴趣: “什么办法,陆教授你快说!” 陆衡拿眼打量齐主任。 齐主任本来两眼死死盯着陆衡。 见陆衡看过来,赶忙扭头,一脸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的表情。 但耳朵支楞的老高。 陆衡这才道: “姜眠同志完全可以以农业专家的身份,跟农业系展开合作研究。” 姜眠:“我不是农业专家!” 陆衡:“你是。” “我就是个种草莓的!” “正好,如果农业系那边想研究反季节草莓,姜眠同志专业对口了。” “……” “还有,我记得,姜眠同志好像因为这个冬季草莓得了个奖吧,这张奖状,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部委颁发的奖,有这张奖状,没人敢质疑你的能力。” 姜眠:“……” 就说吧,他们知识分子的心眼跟筛子一样。 原来狗男人留着奖状是为了这一手!! “姜眠,这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孙丹华两眼放光,“正好齐主任今天上午刚成立了一个反季节蔬菜研究小组,姜眠你可以以农业专家的身份加入小组研究。” “……” 姜眠人都傻了。 当初答应到京城领奖,只因为场长要奖励她一百块钱。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茬! 掉进狗男人的圈套里了! 姜眠定了定神,捧着硕大的肚子道: “孙阿姨,谢谢您好意,不过,您看看我现在,马上要生了,怕是不方便加入这个研究小组。” 还不等孙丹华说什么,陆衡又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热切: “只是负责技术交流,怀孕不会影响。” 陆衡又故意岔开话题: “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大家的生活条件已经得到了很大改善,反季节的东西需求量很大,尤其是友谊商店,还有一些大饭店,这些对外窗口,许多外国人还有港商很愿意花大价钱买这些新鲜水果蔬菜,将来行情不会差的。 所以,反季节蔬菜势在必行,说不定其他农业大学已经开始搞研究了。 在科研方面,咱们华清大学一直是领头羊,不知道在农业研究方面——” “也是领头羊!”一生要强的齐老头握拳高呼! 孙丹华被齐主任鼓动,也是热血澎湃: “对,咱们农业系,也要充当领头羊。姜眠,你就答应留下来吧,你有经验,我们有理论知识,我们互相合作,一定能取得重大进展!” 姜眠:“……” 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汽水只是电舌头。 狗男人的阴谋诡计,简直电她的心肝脾肺肾! 陆衡瞧着姜眠捧着肚子发呆的模样,继续忽悠——不是,继续哄骗,不是,继续劝说: “还有,我们可以以研究反季节蔬菜的项目,跟上级申请一笔研究经费,姜眠同志如果愿意加入进来,可以得到一笔经费补贴。” 经费补贴? 果然,一听到跟钱有关的东西,姜眠的眼睛都亮了。 财迷心窍的问: “有多少?” “很多——” 姜眠:“……” 对于需要赚钱养孩子的姜眠来说,钱有巨大的吸引力。 听说有钱,就把其他危险因素抛之脑后了。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食宿方面,姜眠同志也不用担心,学校有食堂,有宿舍,会为你解决吃饭和住宿问题,总之,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 姜眠:“……” 谢谢他全家,睡了个觉的功夫,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姜眠也开始纠结了。 望着目光渴切的齐主任和孙阿姨,自己要是狠心拒绝,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当然,她也是无法拒绝那笔据说很多的经费补贴。 想知道到底有夺多? 几十? 上百? 还是…… 当然,太多了也不敢想。 “姜眠,陆教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那个,孙阿姨,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吧?” “行,你好好考虑,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们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 齐主任和孙丹华到了宾馆一趟,见了姜眠,劝说姜眠加入研究小组。 现在只等姜眠点头答应了。 此行也算圆满。 孙丹华很满意。 坐车回学校的路上,齐老头开始琢磨出不对劲了,倒吸了口凉气,蹙眉问: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对啊?” “哪儿不对了,齐主任?” “咱们农业系的事,陆教授这么热心的掺和什么?” “嗐,齐主任,您多心了,陆衡那孩子,打小就热心,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齐主任:“……”乐于给人添堵吧? 孙丹华又说: “我跟他妈是中学同学,我爸跟他又都是物理系教授,两家虽然算不上关系多好,也是知根知底的交情了,您放心,陆教授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不过是碰巧帮咱们一把。” 齐主任从牙缝里吸了口凉气。 老觉得心里不踏实。 老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不会是真馋那一口冬季草莓吧? 为了口吃的,攒了那么大的局? ?? 算了。 但愿他只是为了口吃的。 要是真让齐主任发现那小子藏着什么歪心思,一定不放过他! …… 解放宾馆。 喝了一瓶让人惊心动魄的北冰洋汽水,姜眠更上火了。 气呼呼的回到宾馆房间。 一回房间,对着枕头掏了一拳。 啊! 姜眠啊姜眠,你脑子又让驴踢了啊?! 怎么又着了狗男人的道! 当年在农场食堂负责打饭,就因为陆衡那双手白白的,手指长长的,指甲短短的,很斯文秀气的一双手。 连他的饭盒也总是刷的干干净净,让人心情舒畅。 她每次都不自觉的给他打满满一大勺。 有肉也偷摸多给他几块。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双手好看。 自己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人家早就发现了! 后来就接二连三着了他的道。 又鬼迷心窍的跟他结了婚。 然后稀里糊涂成了书里惨死的炮灰前妻。 既然知道自己的悲惨结局,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一次次上他的当。 主要是,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 防不胜防啊这是! 姜眠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下回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咚咚——” 有人敲门。 应该是徐红梅回来了。 姜眠做了个深呼吸,整理心情,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 一堵高大的人墙立在门口。 不是徐红梅,是那个大冷天穿着呢子大衣、打扮的骚—气冲天的陆衡。 !! 姜眠头皮一麻,吓的赶紧关门。 陆衡一只脚伸进来。 鞋掌抵住了门。 025:我们有能力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姜眠吓的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你干嘛?!” 沉稳冰冷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 “有话跟你说。” 姜眠还在气头上,不耐烦道: “我不想听!你走!” “有人过来了,你想让人看到我在你门口吗?” 两人昨天已经在台上拉拉扯扯了。 要是再被人看到在房间门口纠缠不清,那肯定谣言满天飞。 到时候就不是腿抽筋能解释的了。 姜眠恨恨的松开手、后退两步。 陆衡带着一身寒意进了屋,随手关了房门。 “有话赶紧说,我室友可能马上要回来了!” 陆衡偏不紧不慢的,目光又不自觉在姜眠肚子上打量。 姜眠双臂抱胸,做出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有话快说!” 姜眠以为陆衡会劝说自己留在京城,加入农业研究小组。 但是,陆衡居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你是怎么怀上的?” “……” “我们不是避孕了吗?” 陆衡不想那么早要孩子,或者说,就没想过要孩子的事,所以两人结婚后一直有意避免怀孕。 计算安全期,使用作案工具。 还有,留在外面。 各种方法混合着用。 婚后很长时间,果然一直没怀。 怎么突然怀上了? 姜眠道:“好吧,我摊牌了,孩子不是你的,我给你戴了绿帽子,怀了别人的孩子,所以才不想跟你来京城。” 陆衡就静静的看着姜眠满嘴胡扯: “好吧,就算你给我戴绿帽子,你怎么确定是别人的,不是我的,说起来,除了你例假,咱俩哪天都没闲着吧?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次数,肯定没有跟我在一起的次数多,按照概率来说,孩子也该是我的。” 姜眠脸上发烧,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画面。 臭不要脸的! 这话都能说的出口! 陆衡看她脸红的要滴血一样,自己也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道: “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执意要离婚,现在,为了孩子,你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姜眠:果然,冲孩子来的。 陆衡继续: “京城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有最好的医疗教育资源,孩子在这出生,对他将来发展有好处。 如果你把孩子生在农场,那里地处偏远,天寒地冻,你想让孩子跟你一样从小吃苦吗? 还有,农场现在人才流失严重,知青都返城了,过不几年,农场也要走向衰败。 你一个念头把孩子生在那,有没有想过,孩子将来走出农场,可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给孩子的人生增加难度。 所以,不管你对我有多大意见,为了孩子考虑,我希望你留在京城。 我们有能力给他更好的选择。” 陆衡言辞恳切,言语中,全是为人父的深谋远虑。 虽然,陆衡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但是,看见姜眠挺着孕肚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为人父的责任来。 他要为孩子负责。 也要为孩子的母亲负责。 听完陆衡的话,姜眠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她又又又又又被陆衡说服了。 她明知道留在京城可能是自投罗网,但为了孩子的前途,她可能真的要留下了! 她知道,无论自己多努力,但,孩子的爷爷奶奶、孩子的爸爸,甚至孩子的后妈! 都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更高的起点! 一想到这个,她这个注定要早死的“文盲亲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留下来,生活上的事,我会替你安排好。” 姜眠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她想了想,做了最后的挣扎: “我留下来也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 “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行。” “可以,我会保密。” “咱们之间以后保持距离。” “好,”陆衡答应的很痛快,“还有吗?” “没了。” 陆衡点头,表情轻松。 “好了,说完了,你快走,别让人看见你出现在我房间。” 姜眠又开始赶人。 陆衡没有动。 姜眠伸手推他。 陆衡这才不情不愿的挪动步子。 来到门口,姜眠先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在过道里左右张望。 还好,外面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好了,你快走吧。” 她把陆衡推出房间。 陆衡道:“明天记得去找孙老师。” “我知道,别啰嗦。”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姜眠砰的关了房门。 陆衡望了望紧闭的房门,转身走了。 刚迈开步子,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徐红梅。 徐红梅望着陆教授,一颗心砰砰乱跳。 对面走来的男人,高大挺阔,风度翩翩。 徐红梅从来没见过像陆教授这样的男人。 简直人间极品! 居然又看到他了! 他怎么在这?! 怎么办,要不要上前跟他要奖状? 人家会给吗? 万一被拒绝,多尴尬啊? 怎么办怎么办,他来了他来了!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徐红梅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徐红梅知道盯着人看不礼貌。 但,实在由不住!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徐红梅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与疏离。 让人不敢靠近。 别说跟他要奖状了,徐红梅觉得话都不会说了。 人的气场怎么能强大成这样? 等两人错身而过,徐红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偷偷转身,望着陆教授转身消失在楼道尽头。 她捂着心口,快速回到房间。 姜眠刚把陆衡送走,还没回过神,又听到敲门声。 姜眠过去开门,这次真的是徐红梅回来了。 “姜眠姜眠,我刚刚看到那位陆教授了,陆教授居然出现在走廊里了!!” 那兴奋劲儿,好像刚刚见到了大明星。 姜眠心说:是啊,刚刚还出现在我们房间,就在你站过的地方。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怕徐红梅要炸。 接下来,徐红梅就是对着姜眠无休止的盘问。 问她刚刚跟陆教授还有那两个人谈什么,怎么他们好像都很兴奋? 问她有没有跟陆教授要奖状? 缠着她问东问西。 姜眠脑子乱哄哄的,一个字都不想回答。 推说自己有点累,也确实有点累,上床休息了。 躺在床上,想了想以后的打算。 真是应了那句话: 计划不如变化快。 来之前,只想领了奖状就回去。 到这之后,奖状没领到,人也回不去了。 仿佛冥冥之中,那根剧情线一直牵引着自己。 她想逃都逃不掉。 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 反正,最坏不过一死,谁也不能活着离开这世界。 豁出去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京城,目前没人知道她和陆衡的关系。 026:啊,不回去了? 她也没像书里那样,一到京城,就把公婆气到住院。 所以,她也不是全无胜算的。 如果,如果能一直隐瞒关系,脱离那个“乡下来的文盲媳妇”的身份,或许,她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呢? 或许她不会难产而死呢? 对,千万要捂住跟陆衡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陆衡会不会出尔反尔。 毕竟狗男人是有前科的。 之前好多她以为是巧合的事情,后来才知道,都是狗男人故意的。 离预产期还有三个月,祈祷一切顺顺利利吧! 下定了决心之后,事情好像变得没那么复杂了。 她睡了一觉。 睁开眼已经是饭点。 去宾馆食堂吃饭。 徐红梅还在嘟囔奖状的事。 “姜眠,你必须把奖状要回来!” 徐海滨也跟着劝: “是啊,姜眠,明天就是大会最后一天,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我们不能空着手回去,必须把奖状带回去。我知道,只要你想要,你一定能把奖状要回来的,是吧?” 最后几句话,意有所指。 姜眠听出来了。 徐海滨应该猜到了自己和陆衡的关系。 只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徐海滨,红梅,我这次不回去了。” “哈?” 兄妹两人都没听懂。 但片刻后,徐海滨瞳孔地震: “你不回去了?!” “你——你什么意思?!” 姜眠道:“字面意思,我要留在京城,不回农场了。” 徐红梅立刻炸毛: “姜眠,你怎么这样,是不是今天那两个人来找过你,要挖你,你就不想回去了?” “是。” 徐红梅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你这叫忘恩负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几个人找你准没好事!” 姜眠觉得自己改变主意,确实有点突然。 但根本算不上什么忘恩负义。 她不接受徐红梅的PUA。 她堂堂正正的说: “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徐海滨道: “那,你的冬季草莓呢,你不管了?” “冬季草莓技术,我已经教给你了,你回去后可以按照我的经验继续搞,我在这边也会进一步研究。” “……”徐海滨顿了顿,问道,“你一个人在这搞,能行吗?”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加入大学的一个农业研究小组。”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也留下来,给你打下手?” “哥!!” 姜眠:“……”她比徐红梅还震惊。 “什么?” 徐海滨道: “我说,要不我也留下来吧?” 搞冬季草莓,徐海滨就是个半吊子。 姜眠一走,光靠他一个人,他没什么信心。 其实,徐海滨一开始之所以愿意帮姜眠搞这个冬季草莓,其实是有要追求姜眠的意思。 那时候,姜眠刚到他们农场没多久。 听说是死了丈夫的小寡妇。 徐海滨不介意她是不是寡妇,他只觉得,姜眠长的漂亮,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反正怪吸引人的,跟那些本地姑娘、还有城里来的女知青都不一样。 直到后来,姜眠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徐海滨就死了心了。 他死心,不是因为觉得怀了孕的姜眠配不上自己。 而是觉得,他要是敢娶一个挺大肚子的小寡妇,他老爹绝对一拳锤死他这个丢人现眼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徐海滨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但是,跟姜眠一起搞的那个冬季草莓,他没有丢下,只要有空就过来帮忙。 他也没想到,真的能看到大雪天里结出红彤彤的草莓。 而且一路上了报纸、引起轰动、又到京城领奖。 这都是徐海滨不敢想的! 这两天,徐海滨见识到姜眠的能力。 也知道姜眠的前夫是谁了。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姜眠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是哪里来的了。 应该是跟陆教授结婚,受了那位陆教授熏陶吧,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丫头,身上熏染了知识分子那种文雅的气质。 事实上,得知姜眠的前夫是陆教授时,徐海滨也十分震惊。 知道姜眠前夫是教授是一回事,等真正看见那位前夫教授站在全国科技工作大会上讲话,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看起来,那位前夫在看到姜眠的大肚子后,态度好像还不坏。 姜眠这次要留在京城,似乎也是那是那位陆教授的手笔。 所以,那位教授虽然当初返城时抛弃了姜眠有点不厚道,但也算良心未泯。 起码人家认了姜眠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孩子,愿意把姜眠留在京城。 现在姜眠要留下来了,徐海滨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留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但是,他隐约感觉到: 跟着姜眠混,没错的! 这回,轮到姜眠震惊了。 她自己都还没个着落,徐海滨是怎么敢说要留下来给她打下手的?! 不过—— 姜眠还真的有用得着徐海滨的地方。 总之,徐海滨是铁了心的要追随姜眠。 这可把徐红梅气的不轻。 好好好,来了趟京城,奖状没了,姜眠留下了,现在连她哥也被这个孕妇迷的不愿意走了。 她爸还眼巴巴等着他们三个带着奖状回去呢! 她不敢想,到时候她光棍一个回到农场,她爸不得气死过去! 一想到徐场长暴跳如雷的场面,徐红梅也不想回了。 …… 第二天,姜眠又去了趟华清大学。 这次过来,已经熟门熟路。 进入家属区,往里走,突然听到一声: “哎哟!” 前方不远处一团深蓝色的身影突然滑了一跤,整个人摔倒在地。 网兜里,用报纸包裹的核桃滚的满地都是。 饭盒也摔开了盖子,里面似乎是乳白色的凝固的猪油。 “哎哟,哎哟——” 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姜眠想也没想,捧着肚子走了过去: “大妈!” 老太太正好躺在一块冰面上。 这块地方应该是之前有点积水,冻了一夜,结了一层薄脆的冰壳子。 冰壳子被人踩碎,滑溜溜的。 刚好又在拐角处。 估计老太太拐弯时没留心脚下,踩在上面直接滑了一跤。 “大妈,您怎么样,摔到哪了?” 027:也不知是谁家儿媳妇? 幸亏姜眠不知道后世有讹人的套路,不然她肯定要掂量掂量再上前救人。 这时候她根本没有多想,看见有人摔倒,下意识的上前扶人。 老太太仰躺在冰面上,听到有人上前,伸出戴手套的手。 可是,一睁眼,见到来扶自己的,居然是个大肚子。 她立马收回手: “哎哟,姑娘,你别过来,这里有冰,你怀着孩子,千万别滑倒了,哎哟,哎哟——” “大妈,没事,就这一块地方有冰,我不踩着就是,您能起来吗,不能起来的话,我去喊人帮忙?” 姜眠蹲到旁边没有冰的地方,单膝跪在地上,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摔的不严重,还能动。 在姜眠的搀扶下,缓慢的坐起来。 “大妈,您挪个地方,别坐冰上。” “行,姑娘,我自己挪,你别动,你看你月份那么大了,千万小心点。” “我没事。” 整个孕期,姜眠没有停下干活,身体养的特别皮实。 扶一个老太太根本不在话下。 她扶着老太太挪到没有冰的地方。 老太太稳了稳心神,揉了揉腰,慢腾腾站了起来。 扶着旁边的宣传栏,大口喘气。 姜眠又蹲下,替老太太捡网兜。 “哎,你别动,我自己捡!” “没事的。” 姜眠挺着大肚子,动作麻利的把装猪油的铝制饭盒捡起来重新盖好。 又把核桃都捡到报纸里重新包好。 老太太千恩万谢: “多谢,姑娘多谢你了,今天真是遇到好人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我给你们单位写封表扬信。” “谢谢大妈,不用了,您没事就行。” “你看你,挺着快生的肚子还来扶我,我真过意不去,来,这个核桃给你吧,正好你怀孕,吃点核桃对孩子有好处。” “大妈,真不用了,别客气。” “拿着,拿着,你要是不拿,大妈心里过意不去。” 老太太看起来也是个不差钱的,不但一身蓝色干部装干干净净、没有补丁,这种珍贵的核桃,也是说给就给。 姜眠不要。 老太太还是硬塞了她一口袋,有七八个大核桃。 姜眠推辞不过,只好揣着了。 “大妈,您能走吗,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应该没事,我慢点走。” “那就行。” 姜眠见老太太应该是真没事了,就转身,朝别墅区的方向走。 老太太望着姜眠一摇一摆的往前走,忍不住羡慕起来: “这姑娘真不错,也不知是谁家的儿媳妇?” 人到了什么岁数,就开始馋什么东西。 到了她这个年纪,看到人家年轻小媳妇,还有那些白胖白胖的小奶娃,就特别眼馋。 眼角不自觉的带出了笑纹。 再想想自家那铁疙瘩儿子,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老太太在心底感慨了一阵,这才扶着腰,缓慢的去了物理系教学楼。 …… 另一边,姜眠也到了别墅区,去找孙丹华。 不过今天孙丹华今天不在家。 她是在办公室见到了人。 见到孙丹华,姜眠说自己愿意留下。 孙丹华当然高兴,当场就带她见了这个反季节蔬菜研究小组的成员。 小组成员算上姜眠和孙丹华,一共九个人。 另外七个,都是农业系学生。 五男两女。 大的看起来好像有三十多岁了。 小的也有二十上下。 这几年刚刚恢复高考,大学生年龄参差不齐的,什么年纪的都有。 有的已经结婚生子了,还来上大学的。 可是,从来没见过女同志挺着大肚子来上学的。 当他们看见姜眠时,几个人都一头雾水。 这孕妇谁啊? “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咱们反季节蔬菜研究小组,今天多了个成员,就是她,姜眠同志,来自北大荒农场的农业专家,就是她,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种出了反季节草莓!” 小组成员们全都惊掉下巴。 一个孕妇?! 种出反季节草莓的人、加入他们研究小组的,是个挺着八九个月大肚子的孕妇?! 姜眠不理会他们一个个惊呆了的表情,落落大方道: “大家好,我是姜眠,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孙丹华又补充道: “别看姜眠同志挺着大肚子,人家就是怀着孕,把冬季草莓种出来了,还顺手拿了个国家级别的大奖,这种不畏艰难、刻苦钻研的精神,正是咱们要学习的!” 几个人这才转变了态度: “欢迎姜眠同志!” “欢迎!” 只有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要是一不小心把孩子生在实验室怎么办?” “噗呲!” 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孙丹华拉下脸道: “笑什么笑,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有那么好笑吗?李大民,你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叫李大民的男青年苦着一张脸道: “孙老师,我没那意思,我不是担心吗?” “不用你担心!” 孙丹华训了李大民几句,几个学生再也不敢嬉皮笑脸了。 而后,孙丹华带着姜眠离开了。 她还安慰姜眠: “姜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姜眠根本没拿这点小事放心上: “孙阿姨,没事。” “我就知道,姜眠你是个坚强通透的孩子,你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没人管没人问的,你就拿我当你的亲人。” 姜眠真心觉得有点感动: “谢谢孙阿姨。” “别那么生分,走,我带你去宿舍看看。” “宿舍已经分好了?” “也不算分吧,据说筒子楼那边有个空床位,是跟另一个女职工合住,你先将就着住进去,以后再有什么合适的,再给你调。” “好。” “今天先带你过去,帮你布置布置,该买的都买买,我家里也有一些闲置不用的东西,到时候我都给你送过来。” “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这才对嘛!” 两人离开教学楼,朝家属区去了。 …… 另一边,物理系办公室。 陆衡正准备出门,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程瑾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扶着腰进来了。 “妈?怎么了?” “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028:知识分子婆婆讹上我 陆衡听说母亲摔倒,忙把母亲扶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倒了热水: “摔到哪了,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不用,应该没事,幸亏遇到个好心人,把我扶起来了。” 顿了顿,又重点强调: “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 听到“年轻漂亮的小孕妇”几个字眼,陆衡眼前不自觉冒出姜眠那笨拙的身影。 但他没有深想。 “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 “没事,让我休息一下,缓缓就好。” “那就去我宿舍躺躺。” “也行。” 陆衡扶着母亲,去了自己宿舍。 路上,程瑾还有点遗憾的说: “早知道应该问问那个小孕妇的名字,你替我好好谢谢人家,我这一把老骨头摔着就摔着,人家挺着八九个月的大肚子,当时地上还有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不敢想。 越想越觉得后怕。 陆衡耐心的听他妈一路絮叨: “好,我会留意的。” …… 这边,姜眠跟着孙丹华去了筒子楼宿舍。 进了门洞,孙丹华馋着姜眠的胳膊,说道: “你舍友是图书管理员,不知道在不在,我先带你过去认个门,等会儿再去到图书馆找她要钥匙。” “嗯。” 一上楼梯,就听到楼上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有上下跑动的,有打骂孩子的,还有哗哗的流水声,和几个妇女互相说笑的声音。 还有刺啦的炒菜声。 随着锅铲翻炒的动静,一股葱蒜爆香的味道在楼道里弥漫开来。 姜眠从没见过这种筒子楼。 觉得新鲜。 筒子楼一共五层,上到三层时,孙丹华拐进了过道。 一进过道,姜眠的第一印象是: 狭窄。 昏暗。 拥挤。 早知道京城人民的住房条件比较艰苦,但没想到艰苦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在农场,姜眠是有一座独立小院的。 小院占地面积,都快有这一个楼层那么大了。 但是,眼前的楼层,住了起码几十户人家! 而且,显然连厨房都没有。 每家的锅灶就在门旁的过道里。 锅灶旁边堆放着蜂窝煤,还有码放的半人高的大白菜。 一个花盆里,插着半捆大葱。 还有在过道里放碗橱的。 总之,这些东西把过道挤的满满登登。 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对面遇到的话,都得互相避让。 我滴个老天爷! 你们城里人是真不容易啊,一家子挤在一间鸽子笼里! 那一间屋子,都没她家茅房大! 姜眠觉得,她得适应适应。 继续往里走。 孙丹华看着各家门框上印着的红色门牌号,突然抬手一指: “到了,应该就是那一间,314!” 两人加快步子。 刚走到隔壁312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端着脸盆走出来。 那人长的很高,几乎要跟门框一样高了。 姜眠险些跟那人撞了个满怀。 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姜眠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顿时浑身一哆嗦。 抬眼—— 果然,对上陆衡清冷疏离的眉眼。 居然是陆衡?! 住在隔壁的人,居然是陆衡。 换据说话,陆衡就住她隔壁?! 这就是他答应的“保持距离”? 距离真够“远”的哈。 居然有一墙之隔?? 陆衡见到姜眠和孙丹华,倒是表情镇定,仿佛早有准备,冷冷的抬了抬眉眼: “孙老师,你们来了?” “陆教授,你也在啊?” 显然,孙丹华已经知道,陆衡住姜眠隔壁了。 “姜眠,这次安排房间,也是陆教授说,他隔壁房间有空床位,不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宿舍。” 姜眠嘴角抽了抽,语气僵硬: “多谢陆教授。” 陆衡:“不客气。” 孙丹华问: “这时候你怎么在宿舍?” “我妈来看我,刚摔了一跤,我扶她过来休息一下。” “啊?”孙丹华朝屋里看了眼,“你妈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 “陆衡,是不是你孙姨来了?” 孙丹华已经从陆衡身边挤进去了: “哎哟,老程,你咋还躺下了,哈哈哈——” 姜眠听说陆衡的母亲居然也在。 而且,刚刚摔了一跤。 她没来由的想到刚刚给她一把核桃的那个老太太。 再听那声音。 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念头突然从四面八方联系到一起。 速度快的,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 我去! 书里那个被她一见面气到住院的知识分子婆婆,居然就在屋里。 就是她刚刚扶的那个老太太! 老天爷,早知道不扶了! 什么仇什么怨呐这是? 姜眠吓的,扭头就跑。 陆衡:“??” 什么毛病? 眼看姜眠挺着大肚子横冲直撞的往外跑,陆衡连忙放下脸盆追了出去。 屋里面。 程瑾躺在床上,无奈被老同学取笑了一番,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送个人过来——对了,我引荐个人你认识认识。姜眠,姜眠?咦,人呢?陆教授,陆教授?” “……” 门外哪还有什么姜眠、什么陆教授? 早跑没影了! 此时的姜眠,已经一溜小跑,冲出了过道。 陆衡腿长步子大,几步追了上来。 眼看姜眠要冲下楼梯,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跑什么跑!” “陆教授,麻烦您保持点距离!” 陆衡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容忍她的疯疯癫癫: “那你慢点下楼!” 姜眠终于放慢了步子,扶着铁扶手,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下走。 陆衡落后她一个台阶,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敢离太远。 终于出了筒子楼。 姜眠这才大口呼吸。 有人经过,跟陆衡打招呼: “陆教授。” 陆衡跟那人微微点头。 而后快步追上姜眠: “你跑什么?” 姜眠心说: 我不跑,万一我书里的知识分子婆婆讹上我怎么办? 书里,她一到京城,啥也没干,就把公婆气到住院。 现在,她已经很努力的远离剧情了。 可是呢,还是遇见男主他妈摔跤。 怎么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她面前摔? 这不擎等着要讹她吗? 炮灰的命也是命啊! 我惹不起,我躲都躲不起了吗? 口袋里装的几个大核桃,跟铁球似的,似乎格外沉重。 “陆教授,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保持距离吗!” “是,保持距离,我哪里没做到吗?” “把我安排在你隔壁,这叫保持距离?!” 陆衡:“这距离,还不够远吗?” 要知道,在农场,他们每天晚上零距离的。 029:她居然睡在教授腿上? 陆衡不知道姜眠这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陆衡想了想,问: “你怕我妈?” “嗯。” 陆衡被气笑了: “你都没见过她,为什么会怕她?” 姜眠:谁说没见着了? 书里神交已久。 “总之,你答应过我,要保持距离,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行,包括你妈。” “是,我答应过你,我会做到,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妈。” 姜眠侧头,望着知识分子那张狡猾的嘴脸: “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陆衡无语: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没有做到,你举个栗子。” “你要栗子是吧,我有一大把!” 陆衡一脸物理系老教授的严谨: “用事实说话,别空口无凭的冤枉我。” “咱们结婚之前,还不认识的时候——” “什么时候?” “就那次半夜,我到地里送饭,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骗我?” “……” 陆衡目光开始陷入回忆,而后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张严谨坦荡的脸渐渐绷不住了。 姜眠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理直气壮道: “想起来了吧?” “嗷,那个啊……” “对,就是那个,那天晚上,拖拉机根本没坏,是不是?!” 陆衡:果然让她举了个无法反驳的栗子。 陆衡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就知道了,然后将计就计——” “滚!” 不要脸,自己的奸计被戳穿,居然倒打一耙? 从前,在农场时,两人还不认识。 ——说不认识也不准确。 准确的说,彼此都知道对方。 至少,姜眠认识他修长漂亮的手和干净的饭盒。 陆衡也认识姜眠手里那个总是给他多打几块肉和几块鸡蛋的勺子。 但对于两个大活人来说,从没面对面的说过一句话。 也从没对视过一眼。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多。 后来,那一年开春,农场开始准备翻地种小麦。 陆衡负责值夜班。 开拖拉机耕地。 其实,陆衡当时是下放人员,属于政治上有污点的人,是没资格开拖拉机的。 但,农场有辆拖拉机不听话,老是出故障。 别人一开就趴窝。 谁都治不了,除了陆衡。 所以,这辆拖拉机,就到了陆衡手里,几乎成了陆衡的专车。 这天晚上值夜班,食堂要往地里送一顿饭。 正好轮到姜眠送饭。 半夜十二点,姜眠挑了一大筐包子,步行十几里,把包子挨个送到值夜班的拖拉机那。 陆衡是最远的、也是最后一站。 姜眠刚把包子送到陆衡手里,狼来了。 不是一只。 是一群! 乌泱乌泱的。 发了疯似的朝这边冲。 姜眠当时吓的腿都软了。 陆衡眼疾手快,拉着她钻进拖拉机驾驶室。 把一群狼挡在外面。 没多会儿,拖拉机就被狼群包围起来。 姜眠望着外面一片绿眼睛,吓的瑟瑟发抖。 她之前也遇见过狼,但只有一两只。 从来没有一次遇见这么多! 几十上百只! 她颤抖着问: “怎么办,狼会不会冲进来?” “不会的,”陆衡淡定的咬了口包子,“只要你坐在拖拉机上不下来,狼不会伤害你。” 姜眠终于稍稍放心。 她这才有空去看陆衡。 只看了一眼,发现陆衡也在看她。 她立马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 姜眠知道他是谁,听说他是大学教授,是整个农场学问最高的人。 而且,那双漂亮的手,就是他的。 姜眠从来没有对这位陆教授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人家京城来的大学教授,是不会把一个村姑放在眼里的。 所以也不担心陆教授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只是,这天晚上,她总觉得陆教授老是盯着自己看。 拖拉机驾驶室空间很小。 两人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姜眠从来没有单独跟男的待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她开始觉得紧张。 紧张到身上冒汗。 不一会儿,拖拉机玻璃窗上都上了一层雾气。 她擦了擦玻璃上的雾,看外面狼群散了没。 散了她好赶紧回去。 跟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待在一起又没话说实在太难受了。 但是,这些狼,就一直在附近转悠,低头抓野地里的老鼠吃。 拖拉机耕地时,会捣毁地下的老鼠窝。 狼就是趁这个机会来吃老鼠的。 一边吃,还不时抬头嗷嗷叫。 嗷呜—— 嗷呜—— 声声凄惨。 就在耳边! 尤其那些绿眼睛,时不时往拖拉机里看,跟姜眠来个对视。 甚至有只不长眼的狼,一头创在拖拉机上。 就在姜眠的门外。 咕咚! 车门被创的摇晃起来。 啊! 姜眠大叫一声,扑到陆教授身上。 死死抱着。 闭眼等死。 但是,过了很久,无事发生。 姜眠这才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 而后,姜眠发现自己死死抱着陆衡,脸埋在人家怀里。 她甚至听到男人的心跳和呼吸。 还有脖颈动脉里血流奔涌的声音。 “??” “!!” “……” 姜眠脑子一片空白,恨不能地球毁灭。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温润的“没事”,她才松开人,躲到一边自闭去了。 当时,她很想让陆教授开着拖拉机,把她送回去。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 陆衡突然说话了: “拖拉机坏了,没法送你回去。” “嗷——” 她低头,老实巴交的答应一声。 死心塌地的等着狼群散开。 一直等到下半夜…… 姜眠坐的屁股都僵硬了。 野外又特别冷。 姜眠见旁边一直没动静,偷摸抬眼去看,陆衡正双臂抱胸,靠在靠背上闭眼休息。 似乎已经睡着了。 哎…… 姜眠勉强松了口气。 后面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等再次睁开眼,天终于大亮。 自己正躺在陆衡腿上。 身上盖着陆衡的军大衣。 她居然睡在人家陆教授的腿上? 而且脸贴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姜眠吓的赶紧爬起来跑了。 第二天,食堂接到通知,说有人向上级反应,晚上让女同志单独到地里送饭不安全,以后送饭的事,交给男同志负责。 姜眠当时有些怀疑,这事会不会跟陆教授有关? 难道是陆教授向上级反应的? 可是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人家陆教授认识她老几,怎么会为了她向上级反应问题? 姜眠当时也没敢多想。 更加没有去想,那辆拖拉机当时到底坏没坏。 一直到后来,跟陆衡结了婚。 姜眠才发现,陆衡这人,表面看起来正经、严肃,一脸老教授的端庄。 但其实,远没表面那么老实。 比如—— 两人刚结婚,他说要洗澡,一言不合的在她面前脱衣服。 也不知道回避。 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在她面前一览无遗了。 她只能捂脸逃走。 洗澡的时候,也不消停,一会儿让帮忙她递个肥皂,一会儿让她送个毛巾。 一会儿又让她帮忙找条裤衩。 总之,生怕她看不到他那长势喜人的庄稼地。 那时候她就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拖拉机到底坏没坏? 但也只是怀疑,没有问出来。 现在,陆衡终于承认了! 不但承认,还不要脸的倒打一耙,诬陷她将计就计。 我将你大—爷! 030:我克婆婆体质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一脚把狗男人踹下去、自己开着拖拉机跑路! 所以现在,姜眠是不肯轻易相信陆衡这张嘴了。 陆衡憋着笑,不自然的干咳一声: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啊? 看来她也没那么傻乎乎。 陆衡解释: “那天晚上拖拉机确实坏了,你来的时候,我刚修好——”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说以后。” “好,你说,我听着。” “昨天在宾馆答应我的,保守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俩的关系,包括你妈。” “好,我答应,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我妈知道我们的关系。” 答应完,陆衡好奇: “只是不让我妈知道咱俩的关系而已,你跑什么?” 姜眠:“……”我克婆婆体质,怕把你妈克进医院。 陆衡见姜眠不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我妈刚刚说,她摔倒了,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扶她起来,不会就是你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吧?” 姜眠不知道自己居然给前任婆婆留下这么个印象,脸上一红,扭头走了: “总之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陆衡觉得姜眠简直不可理喻。 但也只能言听计从。 他追上去。 姜眠警惕道: “注意保持距离,别跟着我。” “我带你去图书馆,找你舍友拿钥匙。” 姜眠跟着陆衡去了图书馆。 来到图书馆,见到了她舍友。 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贺小雨。 见到姜眠挺着大肚子,贺小雨先愣了一下。 姜眠以为对方嫌弃自己的大肚子,不愿跟自己同住。 不过,贺小雨最终没说什么,从自己钥匙扣里解下一把钥匙,递给姜眠。 姜眠拿了钥匙,心下轻松,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姜眠。” “你好,我叫贺小雨。” 然后就又低头看书了。 看样,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很好。 姜眠对这个舍友印象不错。 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闹腾的性格。 拿到钥匙,陆衡道: “不去宿舍看看吗?” “不去了。” 陆衡知道姜眠是不想碰到自己母亲,他无奈: “那你先找个地方等着,我把我妈送回去。” 陆衡转身回了筒子楼的宿舍。 孙丹华还在跟程瑾聊天。 两个老同学也是好久没见,上次见面,只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这时终于有空多说几句了,家长里短,聊的挺欢。 一直到陆衡回来。 “妈,我送您回家吧?” 孙丹华道: “让你妈多歇会儿,急什么?” 陆衡:他倒是不急。 但某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怕见前任婆婆,死活不肯上来,还在外面挨冻呢。 只能先委屈老母亲了。 程瑾休息一会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其实这趟过来,是想找机会跟儿子聊聊儿子的那个乡下媳妇。 结果自己摔倒,又遇到老同学,跟老同学相谈甚欢,也顾不上再打听别的。 就回去了。 外面,姜眠知道前夫和前任婆婆离开,这才重新上楼。 孙丹华还在陆衡宿舍里等着她。 “姜眠,刚才你怎么跑了,我还想介绍陆教授的母亲给你认识呢。” 可别! 她怕把老人家摔到医院里去。 总之,她不想平白无故被那狗屎一样的剧情扣盆子。 为了彼此好,还是不见面为妙。 孙丹华不知道姜眠的心思,也没怀疑,两人一起打开隔壁314的房间。 一开门,里面满满都是书! 姜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书跟开书店一样。 靠墙一整个书架子,塞的满满当当。 床底下也摞了好几堆。 我的天,一个人怎么能看得完这么多书? 除了书,屋里还有两张铁架子床。 铁架子床是上下铺。 其中一张是贺小雨的,下铺拉着一道帘子,上铺堆着行李箱,和一些书本和其他杂物。 对面的铁架子床空着。 这应该就是姜眠的床了。 两张床中间横放着一张双人课桌。 桌面上放着茶杯和暖壶。 屋里还有一个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铝皮水壶。 孙丹华拎起水壶,空的。 炉子也是凉的。 没有烧。 所以屋里有点冷。 不过之前应该是烧过炉子,屋里有现成的铁皮烟管、还有火钳子。 “这个贺小雨,光顾着读书,也不生个炉子,门口连块蜂窝煤都没有,咱们先买点蜂窝煤吧,还有其他东西,看看都缺什么。” “孙阿姨,您先忙去,我自己慢慢收拾。” 孙丹华哪能让她一个孕妇自己收拾。 孙丹华回了自己家,没多会儿,让几个学生送来一套被褥被褥,脸盆盆架,还有一把铁皮暖壶。 孙丹华亲自把被褥铺在铁架床的下铺。 拍了拍厚实的被褥,坐在上面: “行了,你今晚可以直接住这了!” 姜眠看着自己的床铺。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京城,在华清大学,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床位!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姜眠坐在床边,摸着自己柔软厚实的被褥,除了高兴,还有感动: “谢谢孙阿姨!” “嗐,别瞎客气,你救过我一命,我为你做的这点算什么。好了,我带你去买蜂窝煤。” 两人走出房间,准备锁门。 一抬头,陆衡回来了。 跟在陆衡身后的,还有两个学生,吭哧吭哧抬着一筐蜂窝煤。 孙丹华笑了: “陆教授,你买蜂窝煤了?” “是,正好煤烧完了,去买了一些,楼下还有。” “你说巧不巧,我跟姜眠也打算去买点煤,陆教授,要不这样,你能不能先匀一点给姜眠,让她先把炉子生起来,她给你钱,怎么样?” 陆衡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那行吧。” 转身交代自己的学生: “再抬两筐,堆在那边门口。” “好,陆教授。” 孙丹华:“多谢陆教授!” 又对姜眠道: “姜眠,多少钱等会你付给陆教授。” 姜眠默默瞟了一眼陆衡: “好,谢谢陆教授。” “不客气,照顾老弱病残,应该的。” 姜眠:…… 我可谢谢您老人家照顾我这个老弱病残。 陆衡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孙丹华又道: “陆教授,再麻烦你,跟你借块热炭,我们把这边的炉子生起来。” 陆衡已经夹了块烧的火红的蜂窝煤送了过来。 孙丹华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就说吧,陆教授这人最热心了!” 陆衡亲自把热炭放到姜眠宿舍的炉膛里,又在上面放了一块新炭,对好孔,摞在一起。 炉子一烧,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孙丹华又“麻烦”陆衡帮忙拎桶水过来。 陆衡都干了。 总之无论孙丹华吩咐什么,陆衡没有不答应的。 到底谁说陆教授冷漠孤傲、不近人情了? 简直天大的污蔑! 多热心一个小伙汁啊! 031:要不,你怀三个孩子试试? 水拎过来,姜眠把铝壶装上水,坐到炉子上炖着。 这样随时都能有热水洗脸洗手。 铺了床,有了炉子和热水,宿舍就很像样了,不像原来那么冷清。 这时,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放学时间。 整个楼层热闹起来。 外面陆续响起歘拉歘拉的炒菜声。 大家彼此问候: “哟,今儿吃什么呢,闻着那么香?” “还能吃什么,白菜炖粉条,放点猪油渣,你们家呢。” “我们家今天中午熬萝卜,放点羊尾油。” “那也不错!” “反正大冬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对付着填饱肚子就成。”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姜眠,闻着过道里传来的白菜炖粉条和熬萝卜的香味,忍不住狂咽口水。 孙丹华道: “姜眠,走,跟我回家吃饭。” 姜眠已经不好意思再麻烦孙丹华了。 人家对自己好,自己也要有点数,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 不然时间一长,再好的关系也臭了: “孙阿姨,没事,我回宾馆食堂吃,那边提供免费三餐,还赶得及,顺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孙丹华没再勉强: “那行,你回去收拾,缺什么再跟我说,随时到我家,或者到我办公室找我。” “好嘞。” 临走,孙丹华还不忘拜托陆教授: “陆教授,姜眠怀着孩子,在这边无亲无故的,平时好些力气活没法干,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衬着点儿,行吧?” 陆衡高高在上的语气: “那行吧,看在您的面子上,姜眠同志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跟我说。” 姜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真不怕孙阿姨知道实情后掐死你吗? 孙丹华前脚刚走,陆衡小声道: “校门口集合,我带你吃饭。” “不用了——” 陆衡:“吃全聚德烤鸭。” 姜眠的肚子:咕噜一声。 震天响! 陆衡瞟了眼她箩筐一样的大肚子,转身先走了。 姜眠恨恨的摸着不争气的肚子,也慢腾腾跟着离开家属楼。 两人佯装不认识的前后出发。 陆衡先去借了车,停在校门口附近。 等了很久。 一直等到陆衡怀疑姜眠是不是在哪也摔了一跤躺着等待救援时,姜眠终于慢悠悠从学校里晃出来了。 手里拎着半块板砖。 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个核桃。 对着墙砸了一下。 拨开碎壳。 拿出里面的核桃仁吃。 陆衡扶额长叹! 真服了! 谁家孕妇一边走一边拎着板砖砸核桃吃啊?! 姜眠吃着核桃,看见上次坐的那辆吉普车。 这次没用帮忙,自己把自己塞到后车座上。 陆衡心累的发动吉普车,幽幽道: “我说怎么那么长时间才出来,原来是找板砖去了。” “饿呀,饿的头晕眼花走不动路。” “你就那么饿,一边走,一边拎着板砖砸核桃?” “要不,你怀三个孩子试试,看你一天吃几顿?” “什么?!” 陆衡震惊的一脚油门踩到底,回头问: “几个?” 陆衡以为姜眠又在漫天胡扯。 但姜眠一本正经道: “三个,我找了个老中医,老中医给我号脉,说我肚子里是三个。” 好了,陆衡可以确定,她确实是在胡扯了: “什么老中医,居然能号脉号出肚子里怀了几个?” “你一个搞物理研究的,你懂什么?” 陆衡:是,我就一个搞物理的,我什么都不懂。 陆衡决定不跟她拌嘴了。 过了一会儿,见姜眠又掏出板砖,陆衡赶紧提醒: “别在车里砸核桃,车是借的,砸坏了我得给人修车。” 姜眠刚想问,那我这核桃怎么开? 陆衡朝后座伸出右手。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还是那么好看。 姜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把两个核桃放在陆衡手心。 陆衡手指攥紧。 咔咔两声。 再张开,核桃壳已经碎了。 “多谢——” 姜眠丢下板砖,拿了那两个核桃,扒开核桃仁吃起来。 核桃仁虽然不顶饱,但姜眠确实没那么饥肠辘辘了。 刚刚真是饿的眼冒星星、心慌气短走不动路。 不然也不至于一边走,一边砸核桃吃。 陆衡猛踩油门,来到全聚德。 下车前,姜眠扯起头巾,裹住头脸: “注意保持距离,你走前面,我跟你进去。” 陆衡现在只有听话的份。 先下了车。 但是,刚走出去没几步,后面有人求救: “过来帮个忙。” 陆衡回头,姜眠两条腿伸出来,但是肚子和身体还是出不来。 那场景,又好笑,又让人觉得心酸。 陆衡绷着脸走回来: “下不来了?” “拉我一把。” 陆衡弯腰,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后座掏出来。 那肚子大的夸张,陆衡怀疑里面真是三个。 又想到,衣服里面的大肚子,不知道什么样。 他很想知道。 想到这个,呼吸有些重。 姜眠听他喘粗气,以为他是扶自己累的,果然,离开农场,成天坐办公室,人也变得文弱了。 估计那八块腹肌也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全聚德。 中间相隔五六米。 就在全聚德门外不远处,有人看见身材高大挺拔的陆衡的背影,一眼认了出来: “咦,我怎么好像看到我哥了?” 身边,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子问: “你哥,在哪?” “刚刚进全聚德了。” “是吗,他们现在朋友聚餐,都开始吃烤鸭了?” 陆元元皱眉。 朋友聚餐? 不太像啊。 是她看花眼了吗,怎么好像看到一个孕妇跟在他后面? 虽然没看到大肚子,但那身材,那种慢吞吞的步子,不用看前面就知道是个孕妇。 他哥居然带一个孕妇去吃烤鸭?! 陆元元随即又觉得,不太有这种可能。 估计那个孕妇是碰巧走在他后面。 或者说,朋友同事家的老婆吧? 总之,陆元元虽然最近挺气她哥嘴毒骂她、还告她状,但陆元元也相信她哥不至于跟一个孕妇勾勾搭搭。 陆元元勉强说服自己,只是心头仍然有疑虑。 旁边气质高雅的女子拉了拉她: “走吧,这会儿书店人多,咱们早点去,不然磁带都被人抢光了。” “嗯!” 陆元元被宋清韵拉走了。 032:我在算你怀孕几个月 全聚德餐厅里。 姜眠陆衡已经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陆衡点了一只烤鸭。 姜眠看了烤鸭的价格,六块钱一只! 再这么吃下去,早晚把陆衡吃破产。 但是不管了,他自己愿意当冤大头赖谁? 宰他几顿,他就老实了。 在等烤鸭时,姜眠的视线,一直盯着隔壁桌上的烤鸭。 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老师傅正在片鸭子。 香味直往这边扑。 光闻着那种油脂烤焦的香气,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姜眠盯着别人桌上的烤鸭,对面的陆衡,则一直盯着她的脸,在算她到底怀孕几个月。 虽然离婚日久,但陆衡熟知姜眠的例假日期,比姜眠自己都清楚。 他记得,返城前的那个月,姜眠刚来过例假。 估计就是例假之后、返城之前那几天,不小心怀上的。 这么算,姜眠怀孕也才不到七个月。 可是肚子大的,好像八九个月快生了一样。 姜眠不是那种娇小的身材。 相反,她高挑,匀称,不至于藏不住孕肚。 所以,难道真怀了三个? 也只有多胞胎,肚子才能这么大了。 “怀孕几个月了?”他问。 “快七个月了。”姜眠还在盯着别人桌上的烤鸭咽口水。 “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太忙了,没时间,医院又太远。” 最近的一个县级医院,离农场也有五六十里。 陆衡道: “有时间跟我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这个,姜眠没有拒绝。 只是姜眠不打算让陆衡陪着去。 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姜眠一直盯着别人桌的烤鸭。 终于,终于—— 有人推着烤鸭车,朝他们这边来了。 姜眠激动的盯着推车上的烤鸭两眼放光。 这鸭子真漂亮啊! 鸭皮泛着蜜糖一样的光泽。 不愧是传闻中的全聚德烤鸭! 陆衡看着姜眠不断吞咽口水的馋样,知道她饿的厉害,不等师傅片完,先拿了一张饼,卷了片带皮的鸭肉,放上蘸料酱的葱丝,卷起来,递过去。 姜眠接过来直接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的幸福感,无法形容! 饼皮温热,咬下去,先是饼的柔韧,借着甜面酱的咸甜在舌尖炸开。 鸭皮“咔嚓”一声碎裂。 油脂瞬间涌出。 而后是葱的辛香。 所有味道层次分明。 好吃到姜眠快要忘了怎么咀嚼了。 她慢慢咬着,一脸沉浸,让复杂的滋味在嘴里融合。 好吃到姜眠差点要掉眼泪了! 谁懂饿了半天吃上一口烤鸭的感觉? 真的太满足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的太好吃了! 姜眠这边还没吃完,陆衡那边又帮她卷了一个。 姜眠一口气炫了五六个。 终于没那么饿了。 她这才放缓速度。 这时候鸭架子也片好了,煮了一锅汤。 陆衡替她盛了碗汤。 姜眠端起撒了葱花的汤喝了几口,滚烫,烫的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啊!” 姜眠捧着碗,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好喝!” “好喝就行。” 趁着姜眠喝汤的功夫,陆衡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上次一起去吃东来顺,陆衡浑身怨气,一口没动。 这次,陆衡终于开吃了。 姜眠喝了半碗汤,眼角余光瞥见大厅里好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些人,比姜眠还没见过世面。 对着烤鸭哇哇赞叹。 吃到嘴里,纷纷点头竖大拇指,说着“顾的顾的”。 姜眠居然听懂了。 在农场时,陆衡曾经教过她几句英语。 但这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外国人说出来。 陆衡见她盯着外国人看,问: “第一次见老外?” “嗯,老外的钱,应该很好挣吧?” 陆衡:“……”差点没叫一口鸭肉噎死。 姜眠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因为对书里的剧情有点模糊的了解,她也知道,现在国家涌进来很多外国人和港商。 这些人有钱。 比起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普通老百姓,这些人可以说“挥金如土”。 所以她总结出,这些人的钱,很好挣! 姜眠的脑瓜子还在疯狂转动时,一桌刚吃完烤鸭的外国人经过,突然对他们喊道: “嗨,泼发色陆!” 而后几个老外笑着朝他们这桌走来。 姜眠对面,陆衡已经站起身,匆忙擦了下手,而后伸手叫道: “嗨,萝卜特………” 挨个握手打招呼。 姜眠没想到陆衡居然认识这些老外,两边好像还挺熟。 只是说了什么,姜眠一句听不懂。 聊着天,几个外国人朝姜眠看过来。 姜眠扶着肚子站起身。 这帮人才看到姜眠的大肚子。 那几个人很夸张的: “哇呜!” 似乎对姜眠的大肚子表示震惊。 也有女老外表现出十分羡慕的样子。 陆衡笑容淡淡,对着姜眠介绍了一句: “妈哎哇哎夫。” 那几个人又一阵起哄。 一个外国男的直接贴脸靠了过来,在姜眠脸上轻碰了一下。 把姜眠闹了个大红脸。 见她脸颊粉红,这些人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个外国男人又很客气的对她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 陆衡一脸自豪的替她翻译: “他们夸你漂亮,是东方美人,说你有种神秘的美。” 姜眠不知这些老外是怎么看出她有神秘的美的,她想谦虚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谦虚。 最后只微笑说了句: “三克油。” “……”对方又叽哩哇啦一大堆。 这些人说说笑笑,而后挥手告别。 等他们走远,陆衡和姜眠重新落座。 姜眠第一次跟老外打交道,虽然多少有点紧张,但是怪有趣的。 至少,她听懂了一句外国话。 还回了一句外国话! 对一个文盲来说,很有成就感的好吗?! “你认识他们?” “嗯,他们是美国常春藤大学,到这边来做学术访问的,学校让我负责接待,所以双方认识。” “那你,刚刚怎么跟他们介绍我的?” “同事。” “……”姜眠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谁家好人请怀孕的女同事吃大餐? 欺负她听不懂英语是吧?! 不行,回去后一定要多读书,学外语,争取不再上他们知识分子的当! 姜眠下定决心后,把剩下的鸭肉和鸭架子,全干了。 连鸭头、鸭脖都啃了。 鸭架汤一滴都没剩。 吃饱喝足,姜眠去上卫生间。 陆衡这边结了账。 刚付完钱—— “哥!” 陆衡太阳穴一跳。 033: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 陆衡抬头,果然看见了妹妹陆元元快步朝这边一路小跑。 一边跑一边往桌上看。 看见桌上鸭架被啃的干干净净,汤碗也喝的见底。 整张桌子,吃的就剩半碟甜面酱。 吃的真够干净的,一点都没剩! “哥,还真是你?” 陆衡不慌不忙: “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进来,我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哥,你跟谁一起吃饭的?” 陆衡眼角的余光快速朝卫生间的方向暼了眼: “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陆元元眼神闪烁,到处去看,“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陆衡望着这个明显来找茬的妹妹: “没事回学校去,我跟谁吃饭,没必要跟你打报告。” “哥,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不耐烦?” “……” “上次莫名其妙跟我发脾气,还告了我一状,我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告诉我,到底跟谁一块吃烤鸭,是个女的吧?” 陆衡依然无所畏惧,表情淡然: “你想吃烤鸭,我可以给你买,不想吃的话,现在回学校,别管我干什么。” “是不是个孕妇?!” 陆衡没想到,居然被妹妹看到了。 看到陆衡这反应,陆元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哥居然真的请孕妇吃饭! 而且,看这桌子上,明显只有两个人,没有第三个。 所以是单独请人家孕妇吃饭。 而且吃这么贵的烤鸭! “哥!” “闭嘴!别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叫。” 陆元元那管得了那么多,她现在震惊的是,她哥,华清大学教授,居然请一个孕妇吃烤鸭?! “哥,你怎么这样,我让你和清韵去看电影你都不肯,结果转头就请一个大肚子吃烤鸭,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坏不分了……” 这边,陆元元还在跟陆衡纠缠。 卫生间的方向,姜眠扶着肚子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短发女子正跟陆衡对峙,张牙舞爪的。 姜眠下意识往回躲,藏了起来。 谁呀? 看年纪似乎不大。 难道是书里的女主、她孩子的后妈? 可是又觉得不像,书里形容女主,温柔娴静、很漂亮、很文雅的一个女子。 扎长马尾。 眼前这姑娘却是短头发,看起来凶巴巴的。 啊,她知道了! 这不会就是她书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小姑子吧? 书里,这个小姑子处处看不上那个乡下来的文盲嫂子。 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嫂子,提起她,都是“乡下来的”、“村姑”、“文盲”。 处处拿她和那个有文化、出身好、性格又温柔的女主做对比。 把她比的一无是处! 当然,书里,她这个当嫂子的也不是吃素的,挺着大肚子跟小姑子打架。 小姑子踹她肚子。 她扇小姑子大逼兜。 谁也不让谁。 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家里老两口都管不住了。 最后把保卫科惊动了,才算消停。 她早产而死那天,小姑子恨不能在家门口放鞭炮庆祝。 前任嫂子头七还没过呢,小姑子就迫不及待给男女主拉皮条了。 男女主之所以那么快旧情复燃,小姑子功不可没! 哎,惹不起惹不起。 反正吃饱喝足了。 溜了溜了。 让男主自己应对吧! 陆衡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姜眠自己跑了,他这才转身离开。 陆元元一路追过去。 出了全聚德,陆元元大声嚷嚷: “哥,你怎么这么堕落,在乡下莫名其妙娶一个文盲就算了,现在居然跟大肚子搞在一起。” 陆衡停下来: “我跟谁搞在一起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我就不明白,清韵哪里不好了,跟人家看电影都不去,却有闲工夫请孕妇吃烤鸭,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你的名声,要不要爸妈的名声,要不要我的名声了?!” 陆衡懒得跟她解释,上了车,直接开车走了。 “喂,喂,哥!” 陆元元气的直跺脚。 她哥真是疯了! 不行,她要回去跟爸妈说,必须让大哥回头是岸。 再说姜眠那边。 出了全聚德,坐上公交,回了宾馆房间,准备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正式搬到大学宿舍去住。 她这趟出差,带的东西不少。 一床被子,火车上睡觉用的。 一套换洗的衣服鞋子,还有脸盆毛巾牙膏牙刷水杯饭盒。 整理了下,也有两大包袱和一个网兜。 也庆幸当初东西带的全,这会儿正好直接拎包入住。 东西有点多,她一个人拿不了,徐海滨、徐红梅兄妹俩主动送她过去。 “你真的在华清大学有宿舍了?”徐红梅不太敢相信的问。 “是,在家属区筒子楼里,跟别人合住一间。” “那你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徐红梅担心姜眠日后的生活状况。 虽然在农场,姜眠也是一个人,无亲无故,没有人在身边照顾。 但农场那边,至少都是熟人。 在这边,到了京城,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 到时候生孩子,谁来照顾? 谁给产妇洗衣做饭? 这月子还坐不坐了? 徐红梅真不知道姜眠是心大,还是缺心眼? 一个人单枪匹马,挺着孕肚就敢在京城留下。 完全不考虑以后能不能过的下去。 以后绝对有她的苦头吃! 徐红梅心里有些幸灾乐祸,但也有几分羡慕。 毕竟,这可是京城,能留在京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而且姜眠住的是华清大学,外地人能路过看一眼都够回去跟人吹的。 所以,徐红梅对姜眠的遭遇,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替她担心,觉得她在冒险。 一方面又忍不住羡慕,羡慕她运气好。 她也不知道是担心更多,还是羡慕更多。 徐海滨看出他妹的心思,心说: 你怕是还不知道姜眠的前夫是谁。 要是知道了,你不嫉妒死才怪! 三个人一道去了家属区筒子楼。 把东西送到姜眠宿舍。 这次再进宿舍,屋里暖融融的。 姜眠拉开炉门,烧热水。 徐红梅望着那一宿舍的书,非常震撼: “到底是大学家属区,住的都是有文化的人!” 徐海滨也很羡慕姜眠能留在大学。 谁敢想,种草莓都能种进大学? 把包袱放到姜眠的上铺,徐海滨问: “姜眠,我到底能不能跟你一起留在京城?” 034:草莓苗繁殖计划 自从知道姜眠能留在京城后,徐海滨就动了心思,也想跟着留下。 但姜眠一直没给出具体答复。 实际,这简直是在难为姜眠。 姜眠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呢,哪来那么大能量让徐海滨留下。 这年代户口卡的那么严,没有正当理由,万一被查到,就属于“盲目流窜人群”。 简称“盲流”。 是要被驱赶回原籍的。 姜眠实话实说道: “徐海滨,我没什么办法让你留下,不过眼下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你愿意干吗?” “愿意!” 徐海滨还没问什么事情,满口答应下来。 “那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要看那个人的意思。” 徐海滨很听话的跟姜眠走了。 徐红梅也跟着去了。 看姜眠轻车熟路在大学校园里穿梭,两人都在心底感叹: 这才来京城几天啊,逛大学就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 真是小瞧她了! 姜眠这次在农业基地的实验室里找到孙丹华。 看到她过来,孙丹华道: “姜眠,你来的正好,我们现在正在研究按照你的方法,准备给草莓种子进行育苗,来,你给我们现场传授下你的宝贵经验。” 姜眠看了眼学生们手里的育苗工具,还有一包珍贵的草莓种子,说道: “孙老师,我这里另有一个计划,您要不要听听?” “你说,我们都听听——李大民,给姜专家搬个凳子。” 李大民:“……” 老老实实给姜专家搬了凳子。 姜眠正好走路走的腿都酸了,就在凳子上坐下,说起自己的计划: “现在开始育苗的话,从育苗到采收,时间太长了,我们可以做两手打算。” “你说。” 孙丹华也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师生几个认真听姜专家的计划。 “我记得您给我的资料上提到过,草莓的繁殖方法主要有两种,一个是种子繁殖,另一个是匍匐茎繁殖,就是从草莓母株上分离一些新的植株。” 说起专业上的事,姜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信从容,她说出的专业名词,还真把那些学生唬住了。 估计没人敢相信,她其实就是个小学毕业的“文盲”。 孙丹华微笑点头: “对,不错,看来我给你的资料,你都认真看了,都吃透了。” 姜眠继续: “匍匐茎繁殖生长快,至少比重新育苗要快的多,如果我们现在开始育苗,至少要等到春夏才能采收。 但如果选择匍匐茎繁殖的话,最快年后正月里就能采收第一茬草莓。” 孙丹华和几个学生纷纷点头。 孙丹华道: “你说的对,匍匐茎繁殖的话,确实更快,能更早采收,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草莓母株。 我知道你在农场那边有草莓母株,但你那些草莓正在结果。 结果期的草莓植株不适合进行分株。 一个是影响果子质量,另一个,强行分离出来的新植株比较细弱,质量很差。 这就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姜眠点头: “是,正在结果期的草莓,确实不适合进行繁殖分株,不过,巧了,我有一批草莓苗,正在生长阶段,正适合进行繁殖。” “啊?” 孙丹华无比惊喜: “你真的还有草莓苗?” “有!当初您给我的那些种子,我全都种下了,但当时条件有限,照顾不来所有草莓苗,所以我只移栽了一部分幼苗,剩下的一部分,一直处于低温休眠状态。 前段时间,第一批移栽出来的草莓苗开始结果,我才有精力照顾剩下的幼苗。 眼下这批草莓苗,正适合进行匍匐茎繁殖。 所以,我想,咱们可以到农场,从那些草莓母株上繁殖部分匍匐茎子苗,运到京城,直接移栽。 只要做好保温工作,应该能保证一定的成活率。 这样,我们能更快的看到结果,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孙丹华又问其他学生,“你们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几个学生当然乐意啊,比起从零开始,当然是从1开始能更早看到结果。 所以,人家姜专家是带着成果进入研究小组的。 李大民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姜专家的建议!” “我也同意!” “我们都同意!” 孙丹华道: “我也同意,如果能直接移栽子苗,肯定能大大提前看到结果,姜眠,你刚刚说,按你的计划,最快能在正月里就能看到草莓成熟?” “对,如果一切顺利,正月底就能看到第一茬成熟的草莓。” 一想到酸甜的草莓,大家都有些流口水。 不过,也有学生不知道草莓长什么样: “草莓到底什么味儿?” 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徐红梅忍不住炫耀道: “酸酸甜甜的,闻着还有股甜香,又好看又好吃又好闻的。” 大家都向往起来。 孙丹华拍板道: “那就听从姜专家的计划,我们派人到农场,把那批草莓苗运过来!” 姜眠终于有机会把徐海滨推出来了: “那行,对了,这位徐海滨同志,是跟我一起种草莓的,这次回去繁殖草莓苗,我因为身体不方便,就不回去了,由这为徐海滨回去负责,也由他负责把幼苗送到京城。” 徐海滨冲大家点头示意。 孙丹华认识徐海滨: “你是徐场长儿子吧?” “是,孙老师您好。” 被孙丹华认出来,徐海滨其实有点难为情。 从前孙丹华作为坏分子下放到他们农场,是接受他们再教育的,属于政治上有污点、受歧视的人群。 现在人家一朝平反,又成了大学老师,反而成了他们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再想想从前人家下放时,在农场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徐海滨一想起来就惴惴不安。 不过看起来孙丹华并不记仇,只是有点不放心他: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这边再派个学生过去,一起负责运送草莓苗,你们——” 孙丹华刚望向几个学生,李大民第一个举手: “孙老师,我去!” “那行吧,李大民,由你跟这位徐海滨同志一起去农场,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破坏这批珍贵的草莓苗,这次算出差,食宿路费全部报销。” “是!” 035:能不能不要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确定了这次行动计划,孙丹华又忍不住夸姜眠: “姜眠,你真的是我遇到过的,最认真好学、最积极主动的学生,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你全部认真看了,也算是自学成才。所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姜眠半开玩笑道: “还是靠孙老师您多提携!” “你这样的学生,是所有老师的心头宝啊!”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孙丹华又对这次计划进行了布置。 还紧急培训李大民、徐海滨的匍匐茎繁殖技术。 教他们如何分辨健康的匍匐茎,如何进行分离,以及长途运输如何保温。 现在东北那边天气寒冷,最冷能达到零下二三十度。 要是不做好保温工作,那些幼苗很快就被冻死了。 所以保温至关重要。 好在徐海滨是农场场长的儿子,有他帮忙协调,再有李大民的专业技术,这次行动应该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另外,实验室这边,也要做好准备移栽的工作,等匍匐茎子苗一到,就进行移栽。 任务分派下去,一直忙活到天快黑才散。 临走时,姜眠嘱咐徐海滨: “好好完成任务,以后说不定真的有机会留在京城。”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工作结束后,孙丹华带姜眠回家吃饭。 这次姜眠没有拒绝,跟孙丹华回去了。 孙丹华跟她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一起住。 到家后,见到孙丹华的老父亲,姜眠居然见过,那天科学大会上,就坐在陆衡身边。 而且,孙教授居然也记得自己: “姜眠,那天开会时,得了个农业技术奖,是吧?” “是,孙爷爷,您居然记得我?”姜眠受宠若惊。 “当然记得,那天,应该由我给你颁奖的,不过,被陆教授抢走了。” 姜眠:“……” 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到陆衡,陆衡就拿着几本资料进来了。 姜眠:“……” 冤家路窄,说的就是她和陆衡。 到别人家吃个饭都能遇到! 陆衡眼角余光暼了坐在饭桌边的姜眠一眼,泰然自若道: “孙老,我来给您送份研究所那边的资料。” “正好,过来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没吃饭。” 保姆给陆衡送来碗筷。 陆衡端着碗筷,直接坐到姜眠身旁。 姜眠默默翻了个白眼。 保持距离,都是浮云! 陆家和孙家是老交情,认识多年,但多数是工作上的来往,算不上亲近。 陆衡这还是第一次在孙家吃饭。 孙丹华很高兴,招呼道: “陆教授,别客气,还有姜眠,以后你们是邻居了,要多多照应。” “嗯,好。” 孙丹华不失时机的把两人往一起凑。 不过孙丹华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两人熟悉一点,陆衡能在生活上稍微照顾一下行动不便的姜眠。 她根本不会想到,两人之前的一段关系。 孙家的晚饭很不错,有一条红烧鲢鱼,一大盘豆芽白菜炖粉条,一道醋溜土豆丝。 还有一碟雪里红小咸菜。 饭是地瓜粥和杂粮馒头。 姜眠吃的特别香。 不输中午的烤鸭! 被姜眠带动,孙丹华也觉得吃饭更香了。 连一向晚饭吃的很少的孙教授,都忍不住多喝了半碗地瓜粥。 孙丹华笑: “姜眠,你以后一定要多来我们家吃饭,有你在,我和我爸吃饭都更香了。” 姜眠为自己的饭量不好意思: “怀孕了,比较能吃。” 孙教授问: “小姜,你一个人留在这边,那你爱人呢?” 姜眠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孙丹华直接道: “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衡又噎了一下。 孙丹华解释道: “姜眠的爱人死了,她怀的是遗腹子。” “哦——” 孙教授听说了姜眠的遭遇,苍老的脸上布满同情: “小姜,以后没事多到家里吃饭。” “好嘞,谢谢孙爷爷,对了,孙老师,您懂英语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我爸当年在美国留学,我跟我爸学的一口地道的英语。” “哇,”姜眠没想到孙教授以前留学美国,不过她的关注点没被带跑偏,问道: “那我跟您请教句英语。” “说,什么英语?” “那个,妈哎哇哎夫,是什么意思?” 一听是这句,陆衡差点没绷住。 使劲低头,狠掐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孙丹华笑问: “你在哪听到这句话的?” 姜眠也不能说是听陆衡说的呀,胡诌道: “在公交车上听人家说的,我就记住了,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妻子。” “啊。”姜眠了然,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饭桌下,姜眠狠狠撵了陆衡一脚: “原来是妻子啊,我还以为是同事呢!!” 陆衡默默忍受这一脚,面不改色道: “姜眠同志记性不错,在公交车上听人家说句外语都能记住,是个学外语的好苗子。” 姜眠:“是啊,看来还是要多读书、多学习,不然由着人家忽悠,上当受骗都不知道。” 孙丹华没有听出两人话语里的机锋,也没多想。 吃完饭,姜眠告辞离开。 孙丹华拜托陆衡: “陆教授,麻烦你顺道把姜眠送回去吧,天黑,路上好多地方没有路灯,你看着她点。” “行吧。”还是那副不太情愿的语气。 回去的路上,姜眠大踏步走在前面。 陆衡道: “以后能不能不要到处跟别人说我死了?” “我说我男人死了,你又不是我男人,别对号入座。” “所以你到底有几个男人?我排第几?” “……” 姜眠懒得理他。 想起今天中午在全聚德饭店的事,姜眠问: “今天中午找你的人是谁?” “我妹妹。” 果然是书里的小姑子。 “她找你什么事?” “她看到你了。” 姜眠吓的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栽倒。 陆衡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慢点走,看着点路!” 抬头,左右看看没人,这里也没什么路灯,陆衡大胆的握住姜眠的手。 姜眠的手凉凉的,手心一层厚厚的茧子,平时肯定没少干活。 想起姜眠怀孕的这些日子,自己不在身边照顾,她一个人不但要照顾自己,还要在大冷天里照顾草莓,肯定吃了不少苦。 陆衡心里一阵酸涩,喉咙处有些发哽。 亏欠她太多。 036:现在换我照顾你了 姜眠不知道陆衡心底的情绪,她要抽回手,但陆衡死死握住,根本抽不回来,只好作罢。 她紧张的问: “你跟你妹妹说我是谁了?” “没有,我没承认有孕妇跟我一起吃饭。” 姜眠稍稍放心。 幸好。 幸好自己捂住了身份。 她严厉警告: “不允许你跟任何人说我是谁!” “我没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不可能瞒一辈子,农场有很多京城知青。”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把锅甩到他们身上?” “我、没这意思。” 姜眠觉得他就是这意思! “反正我不管是谁往外说的,只要别人知道了,一律都是你的错!” 陆衡:“……” 没招了! 这锅是真甩不掉了。 姜眠又道: “还有,以后不要一起出去吃饭,下次想请我吃什么,直接给我折现,我只收一半。” “那包月多少?” 姜眠:“……” 陆衡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往姜眠口袋里塞。 姜眠警惕道: “啥意思,真要包月啊?” “饭票!” “……哦。” “这是教职工食堂的饭票,教职工食堂的伙食比学生食堂的伙食要好一点,但也好的有限,你先凑合着吃,我尽量每天抽时间回宿舍做饭,给你改善伙食。” “不用,我想改善伙食,会自己想办法做的。” “在农场,你给我打了三年好菜好肉,照顾了我三年,现在换我照顾你了。” 姜眠小声嘀咕: “不要脸,谁给你打好菜好肉的,我都一视同仁,从来没给谁优待。” 陆衡:“是啊,也不知是谁往我病号饭里塞了整整六个荷包蛋,导致食堂司务长找疯了也没找到丢失的六个鸡蛋去哪了。” “……” “噗嗤!” 姜眠本想憋住的,但一想到当年食堂司务长满食堂找鸡蛋的样子,姜眠实在憋不住。 当年,姜眠给陆衡打饭优待,一直优待了一年多。 但这一年时间,两人从来没说过话。 包括那次晚上到地里送饭,两人在拖拉机驾驶室里待了一整夜,姜眠直接睡到人家腿上了,可是那天以后,两人还是一句话没说过。 好像那天晚上的事只是姜眠的一场梦。 姜眠一如既往的,会给陆衡的饭盒多放几块肉、几块鸡蛋。 但是有一次。 那只熟悉的饭盒递到眼前,姜眠又下意识舀了几块鸡蛋往那饭盒里放。 刚要放进去,意外发现,饭盒还是那个饭盒,但手不是那只手了。 陆教授的手白皙修长,漂亮又干净。 而那双手十分普通,手指有点短,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姜眠迟疑了一下,第一次抬头去看。 果然,来打饭的人不是干净儒雅的陆教授。 是另一个灰头土脸的京城知青。 那知青眦着一口大白牙,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故意问: “怎么了?” 姜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这饭盒是你的?” 那人龇牙道: “不是我的,是陆教授的。” “那怎么到你手里了?” “陆教授病了,我过来帮他打饭。” 啥? 病了?! 姜眠一下子急了,怎么还病了? 后面排队打饭的人开始催了,姜眠抖了抖勺子,抖出来两块鸡蛋,把剩下的菜放到后面的饭盒里,对那个知青说: “你等等,生了病有病号饭,我给你做份病号饭带回去。” 那知青也是个妙人,立马领会了: “那行,那我先吃,等会儿来领病号饭。” 农场职工生病的话,到卫生室开了条子,可以到食堂领一份病号饭。 病号饭比大锅饭更精细,有时候鲜切的面条,有时候是挂面。 要是食堂的人高兴,给病人包顿饺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姜眠来不及包饺子了。 等结束食堂工作,她开了小灶,舀了两勺猪油炝锅,下了半斤挂面,倒了酱油和香油,撒了葱花。 端出来,油汪汪飘着葱花的半盆挂面,把那个知青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是特大号病号饭呐! 知青呲着一口大白牙,谢了姜眠,端着盆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把饭盆放到陆衡面前。 陆衡也有点傻眼。 但更让陆衡傻眼的是,他一筷子下去,从底下翻出一颗白玉似的荷包蛋。 他又翻了一下,又翻出一个。 还有,三个…… 还有! 四个! 居然还有,五个! 不对,还有,第六个! 半盆挂面,底下藏着整整六个荷包蛋! 陆衡以为自己烧糊涂,不会数数了。 他让那个男知青帮他数数: “你来数数,这到底有几个荷包蛋,太多了,我有点数不过来。”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不愧是你啊教授,病号饭都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撑死两个蛋,你居然有六个!” 陆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六个蛋! “你要是吃不完我帮你吃!” “滚—犊子!” 陆衡一人把那六个荷包蛋全干了。 食堂那边,姜眠把食堂仅剩的六个鸡蛋全下了之后,有点忐忑。 因为,这六个鸡蛋,是食堂司务长私藏起来,准备带回家给家里吃的。 司务长找啊找啊,找那六个鸡蛋。 怎么都没找着。 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问姜眠,你看到鸡蛋了没? 老实人姜眠摇头,没啊,没看到有鸡蛋啊。 司务长摸着脑袋想不明白,奇怪了,鸡蛋去哪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扣在盆里了? 怎么没了呢? 结婚后,陆衡无意中又提起那六个荷包蛋的事。 姜眠这才把司务长找鸡蛋的事告诉陆衡。 两人在炕上笑成了一团。 直到现在提起来,姜眠一想到司务长摸着脑袋找鸡蛋的画面,还是忍不住想笑。 想起往事,陆衡握姜眠的手紧了紧,感受姜眠手心粗糙坚硬的老茧。 如果当初没离婚,如果姜眠能跟他一起回城,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姜眠。 会从她怀孕第一天就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吃那么多苦。 不会让她手心磨出这么多老茧。 但是—— 想到家里,父母和妹妹对他那个“乡下媳妇”的态度,陆衡又拿不定。 如果当初姜眠跟自己回城,父母能接受她吗? 一个京城高知家庭,能接受来自偏远乡下、只有小学文化的儿媳妇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能美化另一条没走过的路。 …… 就在姜眠和陆衡牵手漫步大学家属区的同时,另一边陆家小楼里。 陆元元回到家,把她哥请孕妇吃烤鸭的事告诉了母亲。 037:跟大肚子勾勾搭搭 “妈,您不管管我哥,我哥光天化日的,居然请一个大肚子吃饭,还是吃很贵的烤鸭!” “什么?” 程瑾被这个消息砸的有点懵。 “我哥,跟一个大肚子勾勾搭搭!” “你从哪听的小道消息,别冤枉你哥,你哥不是那种人。” “是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 程瑾见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有点半信半疑。 虽然这几天兄妹俩有点闹别扭,但女儿不会毫无缘由的栽赃自己亲哥: “真是你亲眼看见的,或许还有别人呢?” “没有别人,我追进去看的,桌上只有两人吃饭。” “你见到那个孕妇了?” “没有,我去的时候,那个孕妇已经走了,只有我哥在,但是桌上只有两双筷子,没有第三个人。” “……” 程瑾扶着老腰,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 “妈,您还笑的出来?” “我知道了,应该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 这下轮到陆元元吃惊了: “妈,您知道?” “我知道,你误会你哥了,你哥是在帮我对人家表达谢意。” “什么情况?” “今天我去学校看你哥,走到一个拐角处,没留心脚下有块冰,踩在上面滑了一跤。 当时摔的人都躺地上了,给我疼的呀,正好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路过,扶了我一把。 怀了八九个的大肚子,不顾危险扶我起来,还帮我捡东西,我怪过意不去的。 我就跟你哥说,打听打听那孕妇是谁,帮我好好谢谢人家。 你哥估计就是为了答谢人家,才请人家吃饭,你想太多了。” 陆元元哪能轻易被她妈说服: “就算是报答,也不能请吃烤鸭啊,顶天买包点心意思意思,又不是多大的恩情,至于请那么贵的烤鸭么,还是全聚德,他都没请我吃过全聚德烤鸭。” 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怨气。 程瑾听了,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 倒不是恩情大小的问题,儿子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手里还有存款,请一顿全聚德烤鸭没什么压力。 程瑾奇怪的是,儿子肯花费这个心思。 儿子从来不在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 现在竟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请人吃烤鸭。 这才是最让程瑾疑惑的地方。 不过,她还是相信,儿子不是胡来的人。 她安抚女儿道: “好了,别乱想了,这事肯定有什么误会,这话你千万别往外传,传出去对你哥名声不好,等改天我去问问他。” 陆元元暂时被母亲说服了: “妈,我哥的婚姻大事,您一定要上心,他都老大不小,三十岁的人了,清韵也不小了,人家能等他几年? 人家都不介意我哥二婚头,我哥还拿什么乔? 现在追清韵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让我哥抓紧机会,别被别人抢了先。 最近那个谭成凯,就是当年跟我哥在一个农场的那个人,天天坐着他爸的小轿车到学校献殷勤。 人家可是高干子弟,我哥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提起那个谭成凯,程瑾有点印象: “谭成凯他爸,是位部长吧,前几年被隔离审查了,现在复出了吗?” “复出了,早复出了,现在官复原职,可风光了。” “哦……” “对了,下次见了谭成凯,我要跟他打听打听,当年在农场,到底是什么样的村姑,把我哥骗走了。” “你还是少打听吧,结了婚又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尽量别再提。” “嗯,好吧。” 陆元元嘴上敷衍她妈,心底已经打定主意,下次见了谭成凯的面,一定要好好问问。 她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村姑,能打动她哥这块冰山。 让他哥离婚回城了还念念不忘? 不光陆元元对陆衡的事产生好奇。 程瑾也觉得儿子最近有点反常。 她上午去找儿子,其实是想暗地里跟儿子聊聊他上一段婚姻的,看看儿子究竟有什么心结。 结果没想到自己摔倒,又在儿子宿舍遇到老同学,跟老同学一聊天,把正事给忘了。 现在听到女儿的话,程瑾越来越不放心了。 决心还是找个机会,再去见见儿子。 上次只是担心儿子放不下那个乡下媳妇,现在好了,又开始担心孕妇了。 希望一切都是误会吧。 希望儿子能及早放下过去,早点跟宋清韵结婚,让她早点抱上孙子。 想到孙子,程瑾居然又莫名其妙想到了白天扶她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 奇了怪了…… 怎么会想到她? …… 被前任婆婆和前任小姑子惦记的姜眠,此时已经回到筒子楼宿舍。 舍友贺小雨也回来了,正趴在床上看书。 这位是真爱看书啊,感觉无时无刻不埋在书里。 贺小雨见她回来,问她: “是你生了炉子?” “是。” “买蜂窝煤多少钱,我出一半。” 姜眠也不知道蜂窝煤多少钱,今天忘了问陆衡了。 不过她挺喜欢贺小雨这种自觉性。 对方自觉,自己也就不必要斤斤计较了,说道: “要不这样吧,蜂窝煤我出了,你这些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你想看就看吧,想看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贺小雨喜欢看书,也喜欢爱看书的人。 所以姜眠这一问,贺小雨对姜眠的感观好了很多。 姜眠想了想,道: “有没有英语方面的书?” “有。” 贺小雨利索的爬起来,从一堆书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硬壳书: “这本《基督山伯爵》,你拿去看。” “谢谢。” 姜眠拿了书,翻看一看。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豆芽,看的她眼晕。 一个都不认识! 看天书一样。 她深呼吸,合上书,做出很平常的样子: “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我看不了太深的。” “简单的,要多简单,童话故事?” “……呃,有没有比童话故事再简单一点的?” “??”贺小雨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你是零基础吧?” “嗯,对,零基础!” “我知道了,你从前学的是俄语,没接触过英语。” 姜眠:“……” 承蒙舍友看的起。 她能不能直接告诉舍友自己连俄语都没学过? 但贺小雨显然默认姜眠从前学的是俄语,没有接触过英语,所以并没有歧视她。 反而帮她找了本最简单的英语书: “你要是从来没接触过英语的话,可以从这本书开始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 姜眠抓紧时间洗漱,泡了个脚。 回来准备躺到床上看书学习。 刚打开书看了没两页—— “啊!”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038:反正我是不会离婚的 是个女子的叫声,很是凄厉。 姜眠立马放下书,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虽然这一晚上,外面过道里动静就没消停过,但都是寻常的走路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磕碰声。 冷不丁传来一声尖叫,让人心里发毛。 对面床上的贺小雨却很平常,抬了抬眉毛,叹了口气,看来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对姜眠道: “没事,是斜对门吴老师家吵架。” 姜眠也没心思看书了,打听起这层楼的八卦来: “为什么吵架?” 贺小雨道: “还不是吴老太重男轻女,嫌弃儿媳妇生了三个孙女,没生孙子,见天找茬。” 姜眠道: “没生孙子,继续生不就行了?” 贺小雨摇头: “不能生了,现在推行计划生育,张大姐结扎了。” 哦,计划生育啊? 之前在农场时就听说过计划生育,提倡大家少生孩子。 但只是提倡,并不严厉。 没想到京城这边已经动员结扎了。 姜眠问: “扎都扎了,还找什么茬?” 贺小雨道: “不知道,反正吴老太天天没事找事,撺掇儿子儿媳妇离婚,让别人给她生孙子。 哎,张大姐就是上了她婆婆的当了。 之前动员结扎时,她婆婆直接把她推出去做了结扎手术。 手术刚做完,吴老太当天就抓着这个把柄撺掇离婚。 张大姐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她不愿离婚,吴老太就到处挑错找茬。 前段时间还好,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吵,没事就找孙女的麻烦。 而且不当着儿子的面找麻烦,专挑儿子不在家时作妖。 今天下午,她家大丫放学回来,端了盆热水到水房洗头,被吴老太看见了。 吴老太直接把大丫摁在水盆里打,骂她丧门星,不知道过日子,浪费热水,洗了头发要去勾引谁。 还把一整盆热水,直接从头到脚泼在大丫身上。 大丫浑身湿透,这么大冷的天跑到楼下哭着等她妈回来——” 刚讲到这,门外过道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姜眠立马“嘘”了一声。 贺小雨闭嘴不说了。 两人开始偷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哭了,让人听见影响不好,多大点事儿?” “吴志刚,什么叫多大点事儿,大丫不过是用热水洗个头,一盆热水,能浪费多少炭火。 你妈要是真心疼这盆热水,为什么又把热水往大丫身上泼? 零下好几度的天,大丫浑身湿透坐在楼下等了我一个小时,你妈还不放过她,骂她小表子。 她才十岁,洗个头都能招来亲奶奶一顿打骂!” “你别听人胡说,我妈不可能那么骂自己的孙女。” “什么听人胡说,我亲耳听到的。” “行行行,就算我妈那么骂,也是在气头上骂的,不是成心的,你别老揪着不放,我妈养我一场不容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进去低头跟她认个错,别闹的邻居都不安生。” “我不去——我不去道歉,真的不是我闹。”女人又唏嘘几声。 “不是你闹谁闹,你别没完没了、非让人家看笑话是吧?” “是你妈闹笑话,还是我闹笑话?” “别一口一个你妈,那是咱妈,你连最起码的尊重老人都不懂吗?” 屋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叫骂声: “志刚,别跟她啰嗦,赶紧把这个乡下女人休了,让她带着三个丫头片子滚回农村种地去!妈给你娶个能生儿子的,我儿子大学教师,想嫁他的女人一大把,闭着眼随便摸一个都甩她十万八千里!她还给我较上劲了?!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赶紧滚!别耽误我儿子娶新媳妇!” 女人哭的更厉害了。 那是一种压抑的、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声。 吴志刚看来耐心用尽了,叹了口气: “你自己愿意在这站就站着吧。” 几秒钟后—— “砰!” 一声关门声,震的姜眠宿舍的窗玻璃都跟着哗哗作响。 姜眠人都傻了。 她不是没见过婆婆打骂儿媳妇的。 她震惊的是,大学教师家也这么封建吗?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那位张大姐还是站在门外呜呜咽咽的哭。 姜眠忍不住坐起来,问贺小雨: “没人出来劝吗?” 贺小雨叹气: “以前不是没人劝,但是,谁劝,吴老太第二天就骂谁,骂的可难听了,时间一长,没人敢劝了。” 姜眠听着那冻的瑟瑟发抖的哭声,有些坐立难安。 贺小雨也坐了起来,小声道: “要不,咱们把张大姐拉过来暖和暖和吧,不能让她这么一直挨冻。” 要在以前,贺小雨一个人,她也怕吴老太,不敢招惹。 但现在有姜眠作伴,贺小雨胆子大了起来。 姜眠见贺小雨提议,她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下了床,披上外套,悄悄拉开门栓。 两颗脑袋悄悄探出头。 过道里,昏黄的电灯下,张秋芳头靠在墙上哭的满脸是泪。 姜眠和贺小雨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快走到面前时,张秋芳才看见她们。 张秋芳抹了把泪,也不敢出声问话,就被姜眠两人拽着往自己屋里去了。 张秋芳身上只披了件单褂,浑身冻透,一进屋,还是忍不住颤抖。 贺小雨掀开被子,让张秋芳坐到自己床上。 张秋芳不肯,小声道: “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婆婆要是知道我进了你们屋,明天肯定要骂你们。” 姜眠道: “那就别让她知道。” 张秋芳看向姜眠。 姜眠自我介绍: “我今天刚来的,我叫姜眠。” “小姜,小贺,谢谢你们。” 说着,张秋芳又低声落泪。 贺小雨低声问: “张大姐,你怎么不离婚?” “离婚,我能去哪?孩子怎么办?” 贺小雨道: “离了婚,你带孩子回娘家啊?我记得你娘家好像不远吧,就在周边农村。” 看着贺小雨一脸天真的样子,张秋芳不知该怎么解释: “哪有那么容易,我要是真离婚,带孩子回娘家,我娘家全家会被村子里的人戳脊梁骨的,到时候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啊?” “再说,我拿什么养活孩子?” “哎!”贺小雨一脸无奈,“结婚太可怕了!” 张秋芳下定决心道: “反正我是不会离婚的。” “对!张大姐,你不离婚是对的!”姜眠附和。 039:姜眠出的损招 贺小雨和张秋芳一起看向姜眠。 都没想到,姜眠会说出这话。 姜眠居然不支持离婚? 贺小雨刚刚还觉得姜眠是个热爱学习很上进的人,原来错看她了。 她骨子里是这么封建落后。 贺小雨忍不住道: “可是,不离婚的话,三个孩子天天受虐待,时间长了,心理肯定要出问题的。” 不但心理要出问题,就吴老太那凶悍霸道的,哪天失手打死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姜眠怎么就没为孩子想想呢? 姜眠看出贺小雨眼里的不认同,她也没急着解释,而是对张秋芳道: “张大姐,你要是真离婚了,那就彻底上了老吴家的当,遂了吴老太的心意了。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后脚吴老太就能领别的女人进门?” “我信!” “就冲这一点,你也不要离,耗死她!想抱孙子,下辈子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张秋芳没想到,这个姜眠跟自己想法一样,真是每句话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贺小雨听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皱着眉头道: “你们真的就没为孩子着想吗,眼睁睁看孩子在奶奶手里受虐待?” 姜眠道: “可是,如果张大姐离婚带孩子走,孩子一样要受苦,如果张大姐将来再嫁,张大姐已经结扎不能生了,再嫁只能给别人当后妈,到了后爹那,三个孩子能有好日子过吗? 如果不再嫁,留在娘家,爸妈离婚,孩子在村里一样要受人歧视。 还可能被舅妈和表哥表弟们排挤。 时间长了,孩子心理也要出问题的。 孩子甚至可能有可能会想她们的爸爸,怨恨妈妈为什么离婚、让她们过这种苦日子。 到时候张大姐里外不是人,还落孩子们埋怨。 自己的孩子过苦日子,前夫却养着别的女人和别的孩子吃喝不愁,张大姐心里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 张秋芳捣蒜般点头。 对对对,这个姜眠,真的每句话都说到自己心窝上了。 贺小雨听了姜眠的分析,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姜眠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她没想到,张大姐要是真离婚了,带三个孩子回娘家,以后日子确实难过。 所以,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那怎么办……” 姜眠眼珠子转了转: “这事也不是不好解决。” 贺小雨、张秋芳立马眼睛放光,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姜眠。 张秋芳急道: “小姜,你有什么好办法?” 姜眠问: “张大姐,你的目的,就是既不用离婚,又不想孩子遭罪是吧?” “是!” “那好办,我要是你,我不离,我就在这个家过下去。 等哪天老太婆再找你麻烦,你就假装过不下去,哭着带孩子回娘家。 走之前别忘了大闹一场,让整栋楼、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你是被婆婆欺负走的。 你在娘家住一段时间,每月不定时过来要生活费和口粮。 他们要不给,就让仨孩子在学校教室外面哭。 让学校领导,还有那些学生都看看,他们的吴老师是什么样的人,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养。看他能不能丢的起这个人。” “……” 贺小雨直接傻眼。 还、还能这样?! 打死她都想不到这么损的招! 张秋芳也被姜眠出的这主意给震住了。 她真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干? 姜眠又道: “还有,只要你不离婚,你婆婆就休想再给她儿子娶媳妇,她要是敢往家里带女人,你就告他们乱搞男女关系!” “对对对!”贺小雨兴奋点头,“姜眠,还是你有办法,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姜眠心说,你们正经文化人,哪懂这些野路子? 这都是她在农场,跟那些彪悍的东北老娘们那学来的。 论治男人的方法,她们东北女人都能出书了。 这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姜眠一下。 好像是在告诉她,麻麻,到睡觉时间啦,我们累啦,你别再跟人家讲话啦,我们一起休息吧! 姜眠是个听劝的麻麻,她轻抚肚子,缓缓躺下去: “张大姐,主意我给你出了,就看你能不能撕破脸豁出去——我困了,先睡了哈。” 奔波了一天,姜眠确实又累又乏。 躺下去,跟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会儿互动,孩子们踢腾一阵,渐渐消停。 她也昏昏睡去了。 一夜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那位张大姐已经走了。 姜眠也没有去打听她的情况。 不过听贺小雨说,昨晚张大姐跟贺小雨挤在一张床上,张大姐似乎一夜没睡。 天刚亮,就起床回去了。 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姜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主意出了,怎么做,看她自己。 姜眠还有姜眠的事情要干。 姜眠如今算是正儿八经某大学研究项目的一员了,她必须抓紧做出点成绩来。 洗漱后,去教职工食堂,用陆衡给她的饭票打了饭。 吃完饭,去农业系教学楼正式上班了。 今天算是正式上班(或者说上学)第一天。 这几天要为为草莓苗的移栽做准备。 系里在农业基地给他们批了一小块试验田,大概有半亩左右,现在他们要把这半亩地鼓捣出来。 齐主任来视察他们的工作进度。 他一直对姜眠在东北用的那个土法保温很感兴趣: “姜眠,你之前说的,用牛粪马粪进行保温,我觉得很不错。” 一听牛粪马粪,学生们不乐意了。 叫顾川的学生皱着鼻子说: “齐主任,要是弄那么多牛粪马粪过来,会不会有味道,到时候咱们实验基地要是臭气熏天的,会不会让别的系笑话咱们?” “你要是怕人笑话,觉得搞农业丢人,你去学物理啊,你怎么不去学?是觉得物理太简单不爱学吗?” “……” 齐主任才不惯着谁,该怼就怼,毫不留情。 怼完,又对姜眠道: “你在农场的保温技术,能照搬到咱们农业研究基地吗?” “能倒是能,就是,齐主任,咱们这边,没有那么多新鲜的牛粪马粪。” 齐主任想了想,这确实是个问题。 京城这边,尤其是市区,哪有那么多牛粪马粪? 学生们听说找不到牛粪马粪,都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没有! 他们才不想和臭烘烘的牛粪马粪打交道。 谁知,姜眠又开口了: “但是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也要上!没有粪,我们可以去找,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是不是?” 学生:“……” 齐主任笑了: “对,姜眠说的对,没有条件,我们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才是研究精神!行,接下来,我们就想办法创造条件!” 而后,齐主任就把这项任务,全权交给姜眠负责。 系里又给了姜眠五十块钱经费,让她尽快筹办。 040:炖肉 鉴于她身体情况特殊,齐主任又提醒: “要保重身体,那些重活累活,让别人干,你负责指导就行了。” “嗯,好。” 姜眠嘴上答应,但该干的事一件没少干。 看她又挖土,又抬筐子的,那些学生也没有一个上来阻止。 姜眠也不是矫情的人,她干惯了这些活,力所能及的事,没指望因为自己怀孕就让别人对她优待。 只是,当她跟那些学生打听有没有家在附近农村的,或者认识周边农村的人。 这些学生都摇头。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似乎存心要看姜眠的笑话,让姜眠干不成。 姜眠看出来了,这些学生还是对自己不服。 她甚至私下里听到这些人背着她咬耳朵: “都怀孕了,还出来这么干,就不能消停点?” “是啊,还要弄那个臭烘烘的牛粪,咱们这是大学试验田,又不是乡下的普通农田,弄牛粪进来,这试验田还能不能进了?” “哎,没办法,谁让齐主任和孙老师器重人家呢?” “诶,我听说,她就是走了后门,通过孙老师的推荐进来的。” “你才知道啊?” “啊,你们都知道啦?” “何止知道了,我怀疑,咱们这个草莓项目,就是单独为了人家设立的,咱们这是陪太子读书呢!” “我靠!为了顿醋,包了顿饺子?” “什么太子,没看出来这是位皇妃!” “她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 “还是小心点吧,万一人家男人真是什么大领导,回头给你穿小鞋,等你毕业了不给你分配工作,让你回老家种地,你这大学白读了。” “对,小心点。” 姜眠无意中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简直无语死了。 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碎嘴子! 原来大学生也不比村头妇女高贵? 她还当大学生都是陆衡那种端庄自持的人物。 ——哎,算了,陆衡也只是表面上的端庄自持,内心比谁都骚。 所以,做人都是表面功夫,就看谁更会演。 看破这帮大学生的姜眠,懒得跟他们计较。 专心做自己的事最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牛粪。 学生们不愿帮忙,她只能自己上阵了。 上哪找牛粪呢? 总不能自己到周围农村转悠,逢人就打听吧? 她倒是能这么干,可是,肚子不允许。 所以还是得找个本地人帮忙打听。 本地的,家在农村…… 她恍惚想到,昨晚是不是听到这个词。 想起来了! 贺小雨好像说过,那位张大姐娘家就是附近农村的! 对,要不找张大姐问问! 如果能让张大姐帮忙联系一下,或者给她点有用信息,事情就容易多了。 心里想着这事,姜眠抓紧去食堂吃午饭,打算吃完午饭回宿舍,悄悄打听一下张大姐在哪。 结果,刚到食堂门口,被人叫住了: “小姜。” 姜眠听到声音,心里一喜。 转过头,果然是昨晚那位张大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张秋芳穿着蓝色工装大褂,推着个独轮车,车上堆放着小山似的大白菜,正要往后厨送。 “张大姐?原来你在食堂工作?” 张秋芳放下独轮车,肿着眼泡朝姜眠走过来: “是,我在食堂工作,不过,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工资低,没有编制,完全是看在她教职工家属的份上,才帮她安排的这份工作。 姜眠心说真巧,她也曾在农场食堂工作过好几年。 两人勉强算半个同行了。 “小姜,昨晚谢谢你。” “张大姐,不用谢,对了,我正想找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晚听贺小雨说,你娘家是附近农村的?” “嗯,是,离这不远,有十几里地。” 姜眠一下子笑了: “那我跟你打听个事,你娘家那边哪里能收到牛粪马粪。” “那你问对人了,我娘家那边公社上,正好有个奶牛场。” “真的?!” 姜眠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她一上午都在头疼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哪个公社,怎么走?” “怎么,你想要牛粪?” “不是我想要,我现在在农业系一个研究小组负责冬季蔬菜,现在需要一些牛粪,这样,你告诉我哪个公社,我过去要一点回来。” 张秋芳看了看姜眠八九个月的大肚子: “你现在这样,还是别出远门了,这样,我帮你去一趟吧。” “那怎么好意思?” 张秋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你昨晚帮了我,我正愁找不到谢你的机会,不就跑一趟路的事吗,正好我回趟娘家,你想要多少牛粪,我找人给送过来。” 姜眠看出张大姐是真心要帮自己,她也没扭捏: “那谢谢张大姐,对了,你怎么回去?” “我走着回。” 大冷天来回二三十里路,走着多遭罪,姜眠问: “大姐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骑。” “那这样,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借辆自行车,要是能借到,你骑车回去吧。” “那好吧。” 两人商量好了去张秋芳娘家公社上打听牛粪的事,姜眠就进食堂吃饭了。 到了里面,打了饭,四下扫了一眼,想找人。 但是没找到。 她匆匆吃了午饭,回了宿舍。 一进过道,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 不是萝卜白菜,是肉! 散发着油脂和酱香的肉! 这绝对是炖了一大锅干肉才能有这样浓郁的香气。 几根肉丝、几块肉片是绝对炒不出这种味道的。 谁家这么奢侈、吃的这么好? 再抬头,就看见高高大大的陆衡,穿着件围裙,站在门旁拿着锅铲。 姜眠:“……” 原来是这败家老爷们儿。 只见陆衡宿舍门口,多了张单人课桌。 课桌上一个崭新锃亮的煤气灶,灶上一只铝锅,里面正往外冒热气。 这家伙,昨天说要给她改善伙食,今天真的弄来一套做饭的家伙。 姜眠简直佩服他的行动力。 她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经过陆衡时,偷偷往锅里瞄了一眼。 黑乎乎的,好像是红烧肉。 尽管姜眠已经吃过午饭,但口水还是忍不住滋了出来。 “陆教授,炖肉啊?” “嗯,尝尝?” “谢谢,下回,”看看周围门口没人,姜眠贴在陆衡身后,小声道: “有事找你帮忙。” 041:不是给你吃,是给孩子吃的 说完,姜眠就拿出钥匙,打开宿舍房门进屋了。 进去,先扒拉开炉门,烧壶热水。 她刚坐到床边休息。 门被推开了。 陆衡端着几个饭盒进了屋。 姜眠吓的直接站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 陆衡动作迅速的关上房门: “过道里没人。” “一会儿我舍友回来怎么办?” “你舍友中午不回来。” “……” 陆衡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 “这是刚刚炖的红烧肉,还有米饭,我给你装好了,现在吃,或者留着下午放在炉子上热一下再吃。还有猪油,我妈送来的,你可以用来拌饭。这个,核桃,每天吃几个……” 陆衡把昨天他妈送来的猪油跟核桃,都拿给姜眠。 为了防止她再用板砖砸核桃,陆衡把全部核桃去了壳,核桃仁装在一个罐头瓶子里。 姜眠看着两个饭盒、一个罐头瓶: “陆教授,你不用这样。” 陆衡:“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 “……” 孩子又在姜眠肚子里踢了一下。 姜眠扶着肚子坐回去,刚要跟陆衡说借自行车的事,陆衡调侃道: “姜眠同志,你现在干着试验田的活,操着妇联的心。” “??”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眠差点没听懂。 片刻后才知道陆衡指的是什么: “你昨晚在我们宿舍门口偷听了?!” “你以为宿舍有多隔音?你昨天给人出的损招,我隔着墙都听到了。” 姜眠理直气壮: “对付损人,就得用损招。” 陆衡望着姜眠的大肚子: “你现在这个情况,还能顾得了别人?” “我就是出个主意,又没干什么,行了,我找你帮个忙,能帮我借辆自行车吗?” 陆衡盯着她的肚子,没说话。 姜眠道: “不是我骑,是借给别人骑。” “你又大发善心了?” 姜眠真想一脚踹飞他: “是借给别人骑,但是帮我办事。我们的项目需要一些新鲜牛粪,我让那位张大姐帮我到乡下找点新鲜牛粪。” 陆衡:“你们小组其他人都重伤残疾不能动了吗,让你一个孕妇负责这件事。” 姜眠从前没觉得陆衡的嘴这么毒。 京城的水质是不是有问题。 喝了嘴都变毒了? “您要是不能帮这个忙,请您老出去,我找别人借。” 姜眠话音未落,陆衡一脸不耐烦的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解下其中一把,放到桌上: “自行车钥匙。” 又把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告诉她。 而后,陆衡又掏出两把钥匙,放到桌上。 姜眠投去问询的目光。 陆衡道: “这是楼下奶箱的钥匙,我给你定了牛奶,每天早上五点钟送到,你每天早上走之前别忘了把奶拿了,喝完,把瓶子再放回去,瓶子要回收。” “你为什么能定牛奶?我不是听说,城里只有三岁以下的孩子,或者生病的人才能申请定牛奶吗?” 陆衡淡淡道: “高级知识分子的特权。” 啧…… 知识分子果然翻身了,不是以前的臭老九了。 “牛奶也是给孩子喝的?” “对,给孩子补钙,我不想孩子遗传你腿抽筋。” “……” 姜眠又看了看钥匙: “为什么是两把钥匙?” “一把是奶箱的钥匙,另一把,也是奶箱的钥匙。” “??” “第一个奶箱是放牛奶的,第二个奶箱,算是信箱,你要是有事找我,或者我有事找你,就写信放进去,方便咱们交流。” 姜眠简直一言难尽。 亏他想的出来。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重要情报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用牛奶箱传递消息?! 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但是陆衡一本正经的交代: “你每天检查一遍奶箱,防止嘴馋的孩子偷偷撬开奶箱,看到里面的信。” 姜眠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眠紧张的支楞起耳朵,生怕是舍友回来了。 不过脚步声又从门前过去了。 “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姜眠起身,来到门口,假装要夹门口的蜂窝煤,等过道里没人了,冲陆衡使眼色。 陆衡迅速闪身出来,两步来到自己门口进去了。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人出了房间。 好在没有看到陆衡。 姜眠松了口气,回屋了。 进屋,看了看桌上的饭盒和罐头瓶,罐头瓶里拿了几个核桃仁吃。 摸着肚子,告诉孩子: “你们爸爸喂你们的。” 吃了核桃,把猪油跟核桃都放到桌洞里。 另一个饭盒里的米饭和红烧肉她没打开,准备下午带到实验基地,等饿了再吃。 烧上热水,给炉子换了块新的蜂窝煤,就拿上三把钥匙走了。 来到楼下,这才注意到,楼梯口旁边的墙上,有很多牛奶箱。 有铁皮奶箱,也有木头的。 每个奶箱上有序号。 她找到她的两个奶箱,都是铁皮材料的。 奶箱上写着: 三鹿鲜牛奶。 …… 姜眠找到陆衡的自行车,推着车去了食堂。 张秋芳见到姜眠来了,脱了工作服,准备骑车回娘家打听牛粪的事。 “张大姐,一定是没发酵的鲜牛粪,大概要一千斤左右。” “行,我记住了。” “对了,先给你两块钱,不够再跟我说。” “不用不用,”张秋芳推辞,“牛粪而已,哪里值那么多钱了,你别破费。” “张大姐,拿着吧,这不是我的钱,是系里给的经费,该花就花,我哪能让你靠一张嘴皮子跟别人要那么多牛粪,牛粪不值钱,但是人力和运力该打点的打点。” 张秋芳想想也对,有钱好办事。 既然不是姜眠自己的钱,张秋芳就收下了: “那我先收着,尽量能省就省,剩下的再给你。” “好。” 张秋芳把钱揣起来,骑上自行车走了。 姜眠也回了试验田。 回去告诉小组的六个学生: “咱们今天下午,尽量先把草莓地的温床砌出来吧,两人负责搬砖,两人负责和泥,两人负责弄些麦秸草过来。” “那你呢?” “我?我负责砌温床。”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尽管不乐意,还是照办了。 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 有人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学的是土木工程呢。” “库库——” 几个人吭哧吭哧的笑。 又有人说: “我就看看她怎么找的到牛粪?” 042:搞物理的,少管我们农业系的事! 不多久,青砖搬过来了。 和好的黄泥也准备好了。 姜眠找了件不知道是谁的破旧大褂套在身上,拿了个破铁盆,装了一大盆黄泥,拎着瓦刀,半跪在地上,准备动手砌砖。 她要把这半亩草莓田砌上一圈砖头,框起来。 中间部分放新鲜牛粪。 研究小组的六个学生本来以为姜眠是吹牛。 谁家小姑娘会砌墙啊? 更别说一个孕妇了。 结果,等看到姜眠熟练的操着瓦刀将一块块青砖整齐的砌在一起时,全都惊呆了。 我靠,她来真的? 她居然真的会干瓦工活?! 姜眠动作干净利落。 除了肚子太大,拖慢了速度,她干起活来真叫赏心悦目。 拿砖,挑灰,抹灰,对齐。 哐哐哐,敲两刀。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像业余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上午是谁说姜眠有可能是哪个大领导的老婆? 放屁! 你看哪个大领导的老婆会干这活?! 就在几人目瞪口呆的围观姜眠砌砖时,陆衡悄摸来了。 陆衡知道姜眠那个草莓试验田这两天正式开建,他有点不放心。 担心姜眠用力过猛,特意到农业系这边看看什么情况。 结果一到试验田,就看到,六个学生站在旁边,围观一个孕妇半跪在地上砌砖。 偏偏姜眠干的一脸认真。 任劳任怨! 陆衡瞬间热血上涌。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气愤。 又或者说懊悔。 懊悔不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为了把她留在京城,撺掇齐主任搞了这么个研究小组,现在好了,姜眠又要找牛粪,又要砌砖! 干的比谁都敬业! 陆衡强行压制心头的涌起的情绪,黑着脸凑过去,跟那六个学生一起看。 正在低头干活的姜眠察觉到头顶似乎有片乌云飘过来。 她抬头,一眼看见陆衡站在几人身后。 脸黑的像锅底。 眼里的怨念排山倒海的扑过来,简直能把人就地活埋了。 姜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六个学生顺着姜眠的目光,这才扭头。 看到陆衡,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惊叫: “陆教授!” “陆教授您怎么来了?” 陆衡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几乎咬牙: “你们农业系真是人才济济,孕妇竟然会砌墙?” 六个学生这才意识到不该让一个孕妇挺着八九个月的孕肚干这种活。 更要命的是,他们在袖手围观! “啊不是不是,误会了陆教授,她是在给我们做示范。” “对对对,做示范!” “姜专家,你快起来,剩下的我们来干吧!” 姜眠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瓦刀就被年纪最大的那个学生抢走了。 两个女生架着姜眠,硬生生把姜眠拖到一边。 姜眠抬头去看陆衡。 陆衡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脏兮兮、沾着泥浆的两只手,转身走了。 姜眠:“……”深井冰。 物理系这么闲吗? 没事往农业系跑什么? 几个学生也觉得奇怪。 等陆衡走远,听不到这边说话了,有个学生小声问: “陆教授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老往咱们农业系跑?” “不知道,谁知道什么情况?” 谁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陆衡怎么突然跑到他们试验田来了。 当然,没一个人怀疑到姜眠身上。 陆衡在试验田这边阴阳完,心口还是憋闷的紧。 像揣了块硬石。 堵的他上不去下不来。 他又跑到农业系系主任那里一顿输出。 笑着讽刺齐主任: “齐主任,你们农业系的学生从哪招来的,我刚刚路过,看他们站在那跟一个孕妇学砌墙,墙都快砌完了,还是没学会。您这届学生,不合格,反正我没带过这么笨的学生。” 齐主任登时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你一个搞物理的,少管我们农业系的事!” 陆衡笑: “我没管,我只是等着吃草莓。” “呸,给谁吃都不给你吃!” 陆衡走后,齐主任火冒三丈: 混账东西,骂到老子脸上来了! 说我学生笨? 你学生才笨! 你全班都笨! 等再琢磨琢磨陆衡的话,琢磨出来了,那帮学生眼睁睁看着姜眠挺着大肚子在那砌墙、什么都不干?! 齐主任更气了。 气冲冲的到了试验田。 到了那,还好,四个男生都在田里砌砖。 另外两个女生,还有姜眠,正在往青砖围起来的地里撒麦秸草。 齐主任稍稍消了气。 要是真让他看见姜眠一个人在那砌砖、其他人什么都不干,非骂死这帮兔崽子! 四个男生一起动手,没多久就把这块地围起来了。 青砖矮墙砌的比地面大概高出三十公分。 墙终于砌完,年纪最大的学生顾川拎着瓦刀,对齐主任道: “主任,咱们已经按照姜专家的指示砌好了温床的边框,可是,现在没有牛粪怎么办?” “没找到牛粪?” “没有,这又不是农村,牛粪哪是那么好找的,要是一直找不到牛粪,咱们这墙,岂不是白砌了——” 齐主任听他这唱衰的语气,说道: “我就不信咱们一个农业研究项目,能让牛粪难倒了?幸亏没让你们造飞机大炮,要是让你们造飞机大炮,敌人打到家门口,你们还得现撅木棍子。” “……” 正在齐主任想着要给学生们上上紧时,大田里有人喊: “小姜,小姜!” 姜眠抬头,看见是张秋芳回来了,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地头。 “张大姐,怎么样了?” “牛粪来了!” 牛粪、真的来了?! 试验田里的人都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 姜专家这一整天人在试验田,牛粪居然自动送上门了? 齐主任幽幽的瞟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是谁说找不到牛粪的?” 顾川:“……” 姜眠大声问: “牛粪在哪?” “在校门口,用牛车送过来的,保卫科拦着不让进,你们找个人过去打个招呼吧。” “来了!” 齐主任拍了还在发愣的顾川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让保卫科放人进来,难道让孕妇跑腿!” “哦哦哦,我这就去!” 顾川一路小跑,借了张秋芳的自行车,骑车飞奔。 二十分钟后,带来一辆运满新鲜牛粪的牛车。 043:大米饭,红烧肉 看到堆的满满一车牛粪,姜眠很兴奋,问张秋芳: “张大姐,太谢谢你了,钱够吗?” “嗐!” 张秋芳去翻口袋,把姜眠给的两块钱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一分钱没花。” 姜眠望着那两块钱,居然一分都没花? 那一大车牛粪,大老远的从乡下送到城里,居然没用花钱? 张秋芳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没花钱?” 张秋芳笑道: “真的没花,赶车的是我弟弟张冬生,牛车是借用生产队的,都不用花钱。” “那牛粪呢,奶牛场不可能白给吧?” “是我厚着脸皮跟人家要的,奶牛场的饲养员跟我爸是老熟人,我从小喊他大伯,我跟他说,是大学试验田要用牛粪,他二话没说,给了我们一车,我跟我弟弟现去牛棚里铲的,保证新鲜。” “张大姐,你可真行!” 姜眠没想到,张秋芳办事这么牢靠。 一大车牛粪,说要就要过来了。 还免费给送到试验田。 “牛粪放到哪?”牛车赶到近前,张冬生问。 姜眠也没时间跟张秋芳客套了,朝试验田里指了指: “直接开进去吧,卸在里面。” “好嘞。” 张冬生二十岁出头,黑黝黝的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他把车赶进了刚刚用砖头围起来的地里。 从车上跳下,打开后面的挡板。 拿着铁锹,开始往下卸牛粪。 他干活十分卖力,一铁锹下去,满满的牛粪,胳膊一甩,牛粪甩出去老远。 跟他一比,那几个学生简直弱的像菜鸡。 姜眠也去拿铁锹。 齐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喊那几个学生: “傻愣着干什么,都去干活!” 六个学生尽管不情不愿,但还是拿着铁锹去铲臭烘烘的牛粪。 就连张秋芳也一起帮忙。 齐主任见姜眠那个大肚子,真怕她一用力出个好歹,好声好气道: “姜眠,这种活你就别干了。” 姜眠不敢逞强,就在旁边指挥大家怎么干。 现场只有她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弄。 她指挥着大家把牛粪均匀的卸在试验田里。 一车牛粪,很快卸光了。 这时天快黑了,张冬生赶着牛车要走。 “张大姐,钱呢?” “哦,钱在这。” 张秋芳又把两块钱掏出来递给姜眠。 姜眠拿了钱,走到张冬生面前: “你叫冬生是吧,这两块钱,给你的。” “不要不要!”张冬生使劲摇头,“牛粪没花钱,跟人家白要的。” “我知道牛粪没花钱,这是给你的跑腿费,你大老远跑一趟,还帮我们干那么多活,我怎么能好意思让你白忙活。还有,我感觉这一车牛粪好像不太够,你能不能明天再给我们送一车过来。” “再送一车是吧,行,明天我送来,就是钱,真的不用了。” “你老是跟人家白要牛粪怎么行,这个钱你收着,明天的牛粪,你要么花钱买,要么给人家买点东西打点打点,不然人家不会白给你那么多牛粪。” “没事,我爸跟他认识,他会给的!” 旁边几个学生看了,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傻呀? 白给的钱都不要。 他们可是一个个看的眼红呢。 齐主任发话了: “收着吧,系里的经费,不是个人的钱。” 姜眠:“就是,你这次不收,下次我们要再用牛粪,就不好意思找你,只能找别人帮忙了,收着!” 姜眠一股脑把钱往张冬生怀里塞。 把张冬生闹了大红脸。 幸亏他长的黑,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张冬生想要推辞。 张秋芳生怕两人拉扯起来,弟弟没轻没重的,再把姜眠拉扯出个好歹,就劝: “冬生,要不,你就先收着,以后试验田要是再用牛粪,你只管帮忙。” “这才对嘛。” 张冬生终于犹犹豫豫的把钱收下了。 姜眠总算松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用人情。 因为,人情债,更难还。 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张冬生把钱收下后,姐弟两个说了会儿话。 姜眠无意间听到了一嘴,张秋芳好像在劝弟弟,这个钱自己留着,不要交给父母。 “要是让大嫂知道了,肯定又给抠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张冬生犯愁道: “那我藏哪呀?” “反正自己找个地方藏。” “我藏哪都不保险,要不,姐,你帮我存着?” “哎,我家里那个情况,存我这说不定要丢。” “那要不,还是给妈吧?” “我说了,你要是给妈,这钱就成大嫂的了,你自己想好。” “……” 姜眠也是没想到,两块钱,让姐弟俩犯了这么大的难。 最后也不知道这两块钱到底给谁了。 试验田这边人都散了。 姜眠也饿的头晕眼花。 肚子里三个崽子一个劲踢腾,隔着肚皮都能听到他们在喊: 麻麻,饿啦! 快吃饭啊! 好饿好饿啊啊啊! 姜眠给踢的肚皮发紧: “好了好了,带你们吃饭!” 刚想收拾收拾去食堂。 一拎自己的布包,里面沉甸甸一个饭盒,这才想起来,自己带了大米饭和红烧肉! 本来想着下午热着吃的,结果一下午光干活去了,根本没时间吃。 现在正好饿的厉害。 不过这时候,饭和肉都冻了。 姜眠懒得跑回宿舍热饭。 正好旁边教学楼实验室里有炉子。 她带了饭盒过去,把铝制饭盒坐到炉子上热。 饭盒打开,里面铺的满满的白米饭。 没看到肉。 姜眠拿了勺子,铲开一点米饭。 原来肉都藏在下面。 此时,肉上面凝着一层乳白色的猪油。 有块带皮的五花肉冒了出来,姜眠一想到红烧肉的滋味,嘴里不自觉开始流口水。 凝固的猪油在炉火的烘烤下渐渐融化,变成清亮透明的油脂,浸润着五花肉和米饭。 红烧肉特有的、混合了酱油、糖和肉香的醇厚气味,随着热气一丝丝升腾起来。 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肚子里,三个崽子踢的更凶了。 “好了好了,我先吃一口,别急。” 姜眠翻拌着边上的肉和米饭,舀了一勺油润的、裹满肉汁的米饭,送到嘴里。 044:姜眠啊姜眠,你跟陆教授学坏了啊 “嗯!!” 姜眠简直无法形容这一口米饭有多满足。 肚子里,三个崽子踢腾的更欢了,好像在说: 好香! 啊啊啊啊,好香好香! 好香的肉肉啊! 麻麻你多吃点! “好,麻麻多吃!” 姜眠继续翻拌,又挑了一块已经变的透明的五花肉。 因为是重新热过的,五花肉几乎入口即化,舌头一抿就碎了。 但是一点都不腻。 瘦肉也不柴。 肥瘦相间,特别香! 大米饭和五花肉的香气弥漫的整个实验室都是,很快引来了值班的学生。 几个学生偷偷往这边瞧,瞧见姜眠守着炉子,沉浸的吃着饭盒里的肉和米饭,都跟着咽口水: “什么家庭条件啊,都吃上大米干饭红烧肉了!” “是啊,看着好好吃啊。” “废话,能不好吃吗,那可是红烧肉!” 好多人都没见过红烧肉长什么样,更别说吃了。 不说了,趁着味儿还没散,赶紧多闻闻吧! 姜眠在这边吃着,那边,几个学生拼命吸鼻子。 终于把一饭盒的肉和大米饭都吃了。 饭盒边上沾着的大米粒,都被姜眠仔细的用勺子刮下来,送到嘴里。 没浪费一点。 “我吃饱了,你们呢?” 姜眠摸着肚子问。 ——麻麻,我们也吃饱啦! 吃饱就好! 回去啦。 等饭盒不那么烫了,姜眠心满意足的收起饭盒,回去了。 先到外面,去开自行车的锁。 推着自行车刚要走,一转身,黑暗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是陆衡。 “吓我一跳!”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陆衡面无表情的接过自行车,自己推着。 姜眠朝左右看看,还好,这边路灯很少,到处乌漆麻黑的。 路上行人也少。 姜眠追上去道: “你能不能少来几趟,不要有事没事往这跑?” “我今天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一个人能把砌墙的活全部干完。” “……”姜眠就知道他记着这茬,她反咬一口道: “不是你非要我留下来,加入这个农业研究小组的吗?” 陆衡声音闷闷道: “我后悔了。” 姜眠得意: “你现在后悔了?” 晚了! 姑奶奶现在干出兴趣来了! 陆衡道: “你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要那么卖力,你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 陆衡刚说到这里,前面路上忽然走来几个人。 陆衡侧目看向姜眠。 姜眠“嗖”一下,躲到路旁的灌木丛里去了。 陆衡:“……”就没见过这么灵活的孕妇。 那几个人走到面前,认出是陆衡,打了招呼: “陆教授。” 等人走过去了,姜眠才从树丛里摸出来。 姜眠把包里的饭盒掏出来: “学校人多眼杂,咱们分开走吧。” 饭盒放到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姜眠就捧着肚子离开了。 陆衡:“我话还没说完!” “信箱!我明早开信箱!” 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衡真是提心吊胆。 回到自己宿舍,看到饭盒里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陆衡的心情这才稍稍好了点。 然后想着明天给做什么好吃的。 这天晚上,无事发生。 姜眠躺在床上,跟贺小雨学了点英语,就睡了。 姜眠是励志要把英语学好的。 现在多学点知识,争取将来少上点当! 第二天早上,姜眠洗漱完去上班。 出了筒子楼,才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干。 对了,牛奶! 高级知识分子陆衡利用特权,给她定了鲜牛奶。 姜眠又折回楼洞,打开她的三鹿牛奶箱。 里面果然有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白色的牛奶。 把牛奶瓶装进包里,又打开另一个“信箱”。 信箱里有一只小巧的手电筒。 手电筒下面有张纸条。 姜眠拿走,锁上箱子。 走到半路,打开纸条看。 陆衡俊秀洒脱的字迹,比他的手都好看! 上面写着: 抽个时间,带你去医院产检。还有,给你买点东西,添几件衣服。 最下面还有一句: 想吃什么,可以在这里点菜。 看到最后一句,姜眠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句话: 想吃你。 而后她被自己没来由冒出的话吓了一跳。 我靠! 这句话从哪冒出来的? 姜眠啊姜眠,你跟着陆教授学坏了啊? 以后还是收着点吧。 毕竟,未来,男主是女主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上午十点左右,张冬生又送来一大车牛粪。 大家把牛粪卸到地里。 张冬生要走的时候,姜眠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给他。 是早上从食堂打来的,姜眠特意多打了两个。 “这两个馒头,你拿着路上吃吧。” 张冬生还是摇头不肯要: “你昨天都给过我两块钱了,我不能再要你馒头。” 提起钱,姜眠又好奇起来: “对了,昨天的两块钱,到底给谁了,给你妈了,还是给你姐收着了?” 不怪姜眠八卦—— 她确实很八卦! 张冬生憨笑了一下: “我自己收着了,我姐说,给我妈的话,要是让我嫂子知道了,一准抠到自己手里。 放我姐那的话,她那个婆婆老是翻她钱包,怕被她婆婆翻去。 所以我自己藏起来了。” 姜眠很欣慰的点头: “对,不错,自己收着是对的。” 张冬生又说: “不过我今早去拉牛粪,花了三毛钱,打了两斤散装二锅头给奶牛场的人,不然我怕人家不让我拉牛粪了。” 姜眠笑了: “对,你做的很对。” 这个张冬生看起来憨憨的,但其实心眼没那么死。 姜眠又把馒头往张冬生怀里怼。 张冬生眼见馒头蹭到自己身上,肯定蹭脏了,也不好再还给人家,只好收下: “谢谢姜专家。” 姜专家心虚道: “不用叫的这么客气,咱俩应该差不多大,这样,你要不介意,喊我姐,叫我姜姐吧?” “好嘞,姜姐!” 张冬生觉得这个姜专家人好好啊,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又漂亮,心地又好。 还给他白面馒头吃。 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运气这么好,能娶到姜专家,还让姜专家给他生娃。 “对了,冬生,我再问你,你家里,有没有空余的房子?” “房子?有,前几年,我爷奶过世,留下一座小院,不过院子很破,只有一间房,收拾收拾的话,也能住人,怎么了,姜姐,你问这个干嘛?” 姜眠没好说,我是替你姐问的。 万一哪天你姐带孩子回娘家,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是,想到张冬生说的那座小院,姜眠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主意来。 045:好巧,又遇前任婆婆 姜眠心血来潮的问: “那院子有多大?” “挺大的,有一亩多地。” “一亩多?!”这么大的院子,快赶上他们东北农场的小院了,“那有院墙吗?” “有院墙,不过是土坯墙,只有一米多高。” 一米多高的院墙,够用了! 而且还是防风保暖效果比较好的土坯墙。 很适合种草莓啊! 对于这个冬季草莓,姜眠是有信心搞好的。 她相信自己,在那么冷的北大荒都能把草莓种出来了,在京城也没问题。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 不如趁这个机会,自己也搞一块草莓田试试。 地方不用太大,太大太显眼,一亩地大小的农家小院正合适! 等草莓收上来,自己拿出去卖,挣的钱都归自己,这又是一项收入! 虽然,姜眠也知道,现在个人做买卖是投机倒把,一不小心就会被抓。 但她可是知道点书里情节的人。 书里面,女主角就是做生意赚到钱,成为京城第一个万元户的。 所以,未来,做生意是合法的。 别人都能干,她为什么不能干? 她不要求挣的盆满钵满,就想挣点小钱,将来日子好过点。 万一她运气好,没有死,孩子都跟着她,她得有足够的钱养活三个孩子不是? 对! 就这么干! “冬生,改天有时间,我能不能去看看你们家的那个院子?” “当然能,你什么时候想去,直接去就行,不过,姜姐,你要看那破院子干嘛?” 姜眠笑笑: “我这边有个农业研究项目,可能需要一座农家小院。” “是吗,研究项目啊,没问题,你尽管用!” “放心,如果借用的话,会付租金的。” “不用不用,你给的两块钱吗,足够了。” 姜眠此时也没跟张冬生多说什么。 等张冬生走后,她才认真盘算,如果自己投资去搞一块草莓地,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本? 让她种草莓,她有经验。 但是,让她自己出钱种草莓,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她得考虑花出去的钱能不能收回来。 要是血本无归,那还干个鸡毛? 所以,干之前,她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到底能不能干? 未来几天,她一边忙活着大学这边的研究基地,一边琢磨着自己种一块草莓。 忙的不亦乐乎。 陆衡几次留纸条催她去产检,她也没顾得上。 不过,这几天,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 衣服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有时间的话,要把身上的棉衣再改改,侧腰处添块布料。 这天中午,惦记着修改衣服的事,吃过饭,姜眠就朝宿舍走。 走到半路,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咦,小同志,是你呀?” 姜眠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抬头,猛然看见前任婆婆又来了: 她又咯噔了一下。 再抬头去看,巧不巧,居然还是上次摔倒的地方! 她又又又咯噔了一下! 姜眠预感到要出事!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 姜眠刚冒出这想法,斜刺里猛的蹿出一辆自行车,直接朝程瑾冲了过去。 “啊!” “啊!” “啊!” 姜眠、骑车的、还有前任婆婆,三人齐齐发出惊叫。 眼看着自行车要把前任婆婆撞飞。 千钧一发之际,自行车猛的刹车,打了个侧滑。 擦着程瑾飞过去了。 程瑾胳膊被扫了一下,整个身体转了半圈。 眼瞅着朝一边倒了过去。 我的妈耶! 姜眠想也没想,快步冲上前,及时捞起老太太,没让她再次摔到地上。 “哎哟!” 程瑾捂着心口,望着自行车离去的方向,惊魂未定道: “哎哟天呐,在学校里骑车怎么不看着点,这要是撞着人怎么办,真是的,有没有点素质!” 稳了稳心神,又看向第二次帮助自己的小孕妇,道: “小同志,真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而后忍不住嘀咕: “这地方怎么回事,怎么老在这出事故?” 姜眠欲哭无泪: 哪是地方有问题,是咱俩八字不合呀! “大妈,您没事就好,以后尽量少出门吧?” 姜眠松开程瑾要走。 又被程瑾反过来拉住了袖子: “小同志,你两次帮我,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眠皮笑肉不笑道: “大妈,我们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程瑾还是拉着她不松手。 姜眠很明显的感觉到老太太似乎有话要跟自己说。 果然—— “对了,小同志,我上次交代我儿子,让他找到扶我的人,让他好好谢谢你,不知他找到你了没?” “??” 姜眠脑子有点懵,老太太啥意思? 姜眠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到了,那次跟陆衡一起出去吃烤鸭,被前任小姑子碰到。 难不成,前任小姑子回家告状了? 老太太知道儿子跟孕妇一起吃饭,四舍五入的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所以老太太这是故意试探? 想知道那个孕妇是不是自己—— 好家伙,他们知识分子的脑瓜子确实好使! “大妈,您儿子是谁呀?” “他是——” “我跟您说,真的不用客气,不用谢,都是应该的,那个,我尿急,憋不住了,先走了哈——” “喂……” 姜眠又一溜烟跑走了。 看她跑的飞快,程瑾的心提的老高: “你慢点,看着点路!” “好嘞好嘞!” 程瑾站在原地,等这个小孕妇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视线,再次打量这个出了两次事故的地方,叹了口气,赶忙离开了。 她先去了儿子办公室。 往常这时候,陆衡一般都在办公室。 但今天办公室的人说,陆教授回宿舍了。 程瑾就又去了宿舍。 上到三楼,一进去,就闻到楼道里传来炖鱼的鲜香。 估计是今天谁家来客了,吃的这么好。 闻这味道是真香啊! 油香,醋香,酱香,蒜香,还有鱼的鲜香。 混在一起。 光闻味就知道一定好吃! 不知谁家女人这么会做饭? 等往里走两步,赫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拿着锅铲站在门旁的灶台前。 再定睛细看: 居然就是她儿子?! “陆衡?” 程瑾不敢置信的走过去。 走的越近,鱼的香味越重。 等走到近前,往锅里看,赫然看见锅里两条鲫鱼。 程瑾:“?” 这个会做饭的“女人”,原来是她家儿子啊? 046:你真的还在惦记乡下媳妇? 程瑾惊讶道: “陆衡,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她记得她儿子也就会煎个鸡蛋、热个馒头,什么时候都会炖鱼了。 还炖的这么香? 陆衡淡定道: “下放时,在农场学会的。” “哦——” 这就说的通了,在农场好几年,还结过婚,会做饭似乎也不稀奇。 只是: “你不是一直吃食堂吗,最近怎么想起来自己做饭了?” 隔壁房间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对程瑾道: “是陆教授母亲吧,哎哟,陆教授这段时间天天自己做饭,不是鱼就是肉,别说孩子了,我们大人都快被馋哭了。” 程瑾对那人笑笑。 陆衡这边,往锅里撒了一小把蒜苗。 盖上锅盖,关了煤气灶。 端着锅,把鱼端到屋里。 程瑾跟着进屋: “陆衡,最近怎么突然自己做饭了?” 陆衡淡定的找理由: “食堂的饭,没什么油水。” “我不是给你送了一盒猪油吗?” 陆衡:“……” 程瑾扫了一眼屋里,没看到装猪油的饭盒在哪,她又问: “你要是想改善伙食,怎么不回家吃,提前打个招呼,我让王姨做点好的。” 陆衡:“不用,我想吃自己做的饭。” 程瑾又瞄了一眼盖上的锅盖: “那你怎么不吃?” 陆衡转移话题: “妈,您吃不吃?” 程瑾觉得这鱼应该不是炖给自己吃的,她很识相的摇头: “我吃过了,你吃吧。” 但陆衡就是没动。 陆衡继续转移话题: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看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给你带回家洗。” “不用,换下来的衣服,我顺手洗了。” “家里现在有洗衣机了,你爸单位给老干部发了一批单缸洗衣机,咱家也有一台,挺好用的,以后洗衣服洗床单,直接用洗衣机,洗的还挺干净,所以我到你这问问。” 陆衡听了,觉得他妈只是借这个理由来找自己。 主要目的根本不是说家里添了个洗衣机的事。 但陆衡不动声色,继续闲聊: “您上次摔的,现在好利索了没?” “已经好利索了,对了,我刚刚又遇到上次扶我那个小孕妇了!” “……哦。” “我上次让你打听这个小孕妇,去谢谢人家,你谢了吗?” 陆衡心说,这不正在谢吗? 天天谢。 中午这鱼就是谢她的。 但陆衡嘴上说: “有机会,会谢的。” “所以是谢了,还是没谢?” 陆衡一口咬死: “没。” 程瑾挑了挑眉。 她旁敲侧击的问了半天,愣是没从儿子嘴里问出一句实话。 程瑾终于放弃了。 直接问道: “陆衡,你妹妹那天回家,说看见你跟一个孕妇吃全聚德烤鸭,是真的吗?” “没有的事。” “真的没有?” “——没有。” 程瑾盯着儿子直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异样。 但儿子腰杆笔直的站在那,正气浩然、一脸坦荡,让人看了,简直为自己的怀疑感到可耻! 行吧行吧—— 程瑾不忍心再怀疑儿子的人品了! 一定是元元那丫头胡说。 儿子怎么能跟孕妇勾勾搭搭?! 程瑾瞬间放心了: “我就说嘛,你不可能胡来的,对了,那天我遇到你宋伯伯了,你宋伯伯跟我提起,清韵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她七老八十了吗?” 程瑾:“……” 被儿子刻薄的话狠狠噎了一下。 怎么感觉今天跟儿子沟通不畅呢? 好容易找这机会想跟儿子好好聊聊,结果压根聊不到一起去! “妈,我的事,您老别操心了,您跟我爸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 “我倒是不想操心,就是你老大不小了,你宋伯伯那边又催。” “您跟我宋伯伯说明白,我跟清韵,没可能。” 程瑾心里一沉: “清韵不是挺好的吗?” “她很好,但我不喜欢。”陆衡语气冰冷又坚决,拒绝的彻彻底底。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程瑾长叹一声,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 “陆衡,你跟妈说,你真的还在惦记那个乡下媳妇?” “……” 陆衡沉默不语。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程瑾不知道儿子究竟什么意思。 她刚想劝儿子还是想开点,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嘀咕: “咦,姜眠怎么没回宿舍?” 是孙丹华。 程瑾一听到老同学的声音,也顾不上缠着儿子了,对外面喊: “老孙!老孙是你吗?” 房门推开,孙丹华走了进来: “哟,老程,又来看儿子啦?” 孙丹华使劲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有人炖鱼了?” “是啊,陆衡今天中午自己炖了鱼。” “是吗,陆教授伙食不错呀,自己给自己炖鱼吃。” 此时的陆衡,脸上肌肉紧绷,目光来回在俩老太太身上晃悠。 有种两根电线马上要擦出火花的紧迫感。 “老孙,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人。” “找谁呀?” “就隔壁的——” 陆衡:“……”手心都快出汗了! 一个怀疑自己跟孕妇来往。 一个是来找孕妇的。 回头一个不慎,要是把姜眠抖落出来。 姜眠不挠死他? 程瑾没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变化,她见到老同学,心情又好了起来。 也懒得跟儿子置气了,对儿子道: “陆衡,我先走了。” “妈,您慢点儿……” 俩老闺蜜互相掺着胳膊,出了楼道,孙丹华见老同学脸上表情不大痛快,问道: “咋了,老程,来看儿子,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哎,还不是给陆衡愁的!” “陆教授?他咋了,不挺好的?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有这样的儿子,你偷着乐吧,你还愁,你要是不想要这儿子,让他认我当妈!” “去你的!想的美!” “那你说说你到底愁啥?” “还不是愁他的婚事,他都老大不小,过了年都三十岁了,还一个人单着,跟他同龄的小伙伴,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啧,是哈——” 确实挺叫人犯愁的。 谁家有这么大的儿子没结婚都得愁啊! 孙丹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 “欸,我听学校里的人说,陆教授前些年下放时,在农场结过婚,是真的吗?” 047:大龄二婚男青年 “哎,是的。”程瑾承认儿子结过婚,这事虽然说起来不光彩,但没什么好瞒的。 孙丹华突然好奇起来: “我还当是别人乱传的呢,好几次想当面问问陆教授,都没好意思,你说说,陆教授那个乡下媳妇什么样的?” “巧了,我也想知道。” “啊,你没见过?” “没有,他在农场结婚的事,没跟我们说,后来他离婚回城,也没告诉我们,我们还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他结过婚又离了!” 孙丹华叹气: 真糟心呐! 大龄二婚男青年,难怪老同学发愁。 搞不成低不就的,可不就愁吗? 她安慰道: “没事,咱们陆教授一表人才,愿意嫁他的多的去了,你别为他的婚事发愁。” “我愁的不是没人嫁他,现在正好有个门当户对的,两家知根知底,两个孩子也从小认识,很般配的小两口。 要不是前几年我们家出了事,陆衡被下放,说不定我孙子这会儿也能打酱油了。 结果陆衡被下放,婚事黄了。 几年过去,人家姑娘也一直单着。 现在,那边想要跟他再续前缘,他死活不肯,我愁的是这个!” 孙丹华听明白了: “那他为啥不乐意,人家姑娘都不介意他二婚,他还装什么装?” 程瑾长叹一声: “难就难在这!” “咋了?” “他还在惦记他那个乡下媳妇!” “啊?!” 孙丹华震惊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还惦记那个乡下媳妇?” “是啊,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么念念不忘?听说是个文盲,就是长的漂亮点而已。” 程瑾没有掩饰她对文盲的轻视。 孙丹华也能理解。 毕竟陆家的门庭,陆衡的父亲是华清大学毕业的,留过学,现在是航空航天方面泰斗级人物。 陆衡的母亲,也是大学毕业生。 建国前的女大学生,可以说凤毛麟角。 陆衡自己,华清大学毕业,留校任教,现在是教授,前途看好,将来不输他父亲。 就是陆衡的妹妹,听说也考上了北大。 全家人均学霸加高级知识分子。 这样的家庭,找一个乡下的文盲当儿媳妇,确实不般配。 孙丹华都好奇,陆衡是不是遇上诈骗了? 可是—— 能把聪慧过人的陆教授骗到念念不忘,也是有点真本事的。 孙丹华又问: “既然他忘不了那个乡下媳妇,返城时为什么把人家离了?” 程瑾道: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他主动把乡下媳妇离了的。” “怎么,难道不是?!” “不是,前几天,他居然亲口说,他才是被离的那一个,是人家姑娘不愿意跟他回城,把他给抛弃了!” “哈?!!” 孙丹华彻底震惊了。 脱口道: “好有种的姑娘!” 孙丹华居然对陆教授这个“乡下文盲媳妇”刮目相看了怎么办? 要是换成别的乡下姑娘,好容易攀上个城里的,巴不得跟着进城。 怎么可能在返城时把人家离了? 而且,还是陆教授这种级别的男人?! 别说那些年轻小姑娘了,要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大,跟陆教授差了辈儿,她都想去追求陆教授! 好看的男人谁不喜欢啊? 所以,陆教授那乡下媳妇脑子坏了吧? 放着陆教授这么好的男人不要? 俩老太太是左思右想,也想不通,那乡下媳妇到底是个什么眼高于顶的人,连陆教授都看不上? 原本只是程瑾一个人心里揣着疑问。 现在好了,孙丹华也被传染了。 孙丹华越想越觉得抓心挠肝,想知道陆教授的乡下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下午见到姜眠,还是有点魂不守舍。 姜眠见孙丹华心不在焉,问道: “孙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了一些闲话,有点想不通。” 一听有八卦,姜眠来精神了: “什么闲话?” 孙丹华想说,但又觉得,不太好对不相干的人说起有关陆教授的闲言碎语: “没什么——对了,今天中午去宿舍找你,你怎么不在?” “哦,那个,我出去买点东西,衣服有点紧,我去买块边角料,把衣服加大一点。” 姜眠确实趁着中午的时间,去了趟学校里的供销社。 买了点针线,还有不要票的碎布头。 孙丹华看她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很紧了。 这年代的女人,怀孕到最后,很多都是穿家里男人的衣服。 姜眠没有。 ——她没男人。 想到这个,孙丹华有些动容: “姜眠,你要是改衣服,到我家里改,我家有缝纫机,家里还有旧棉衣,你拆点棉花塞进去,不然不保暖。” “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啦。” 当天傍晚,姜眠就去了孙丹华家。 还顺道在那吃了顿饭。 不过她没空手,白天出门时,看到路边有挑着担子来卖自家晾晒的柿饼的。 她买了两斤,带了过来。 在孙家吃完饭,姜眠就脱下身上的棉衣,开始改衣服。 另一边。 一整天都没见到姜眠的陆衡,就跟丢了魂似的。 好消息是,他妈跟着孙丹华出去后,没有杀回来找他问隔壁孕妇的事。 说明孙丹华那边没有把姜眠抖落出来。 坏消息是,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到姜眠了! 中午炖的两条鲫鱼,还在饭盒里没动。 也不知这丫头去哪了。 他想到有可能是被孙丹华找去了。 他想去孙丹华家里看看。 但是又觉得老是往孙家跑,有点不合适。 容易引起怀疑。 最主要的是,姜眠会不高兴。 所以一直在等姜眠回来。 但等啊等啊,一直没等到人。 隔壁姜眠的舍友贺小雨都回来了,姜眠还没回。 陆衡只好又拿了份资料,去了孙家。 到了孙家时,姜眠正披着一条毛毯,坐在客厅的缝纫机前,咔哒咔哒踩缝纫机。 看到姜眠的那一瞬间,陆衡的心,终于安定了。 孙丹华问: “陆教授,你来找我爸吗?” “是,我来找孙老,”陆衡进来,状似无意的朝姜眠看了一眼,“家里有客人?” “不是别人,是姜眠,她身上的棉衣小了,过来改大一点。” 陆衡语气冰冷: “是吗,衣服小了,怎么不去买件新的?” 孙丹华心说男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眠听出来,陆衡在阴阳自己,她扭头瞪了陆衡一眼。 陆衡顿时闭嘴了。 陆衡假模假样的进屋找孙教授,请教了一个问题。 孙教授开始讲解。 讲了没几句,陆衡就说听明白了,拿着资料出了屋。 孙教授:我还没讲到重点你就明白了? 048:苦命男人陆衡:命确实很苦了 陆衡来到客厅,姜眠已经把衣服修改好了,正要往身上试穿。 她站起来,贴身的毛衣下。 曲线经历了两个起伏。 看的陆衡莫名喉结滚动。 有些焦渴。 挺着孕肚的姜眠,比从前更迷人。 有种珠圆玉润的美。 孙丹华也觉得姜眠挺着孕肚的样子有种别样的美,她笑着问: “姜眠,我能摸摸你肚子吗?” “孙老师,摸吧,尽管摸。” 姜眠配合的坐回去。 孙丹华蹲到姜眠旁边,像摸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轻轻的抚摸姜眠的肚子。 突然,肚皮鼓动了一下。 孙丹华惊喜道: “动了,姜眠,孩子刚才踢我了!哟,又动了一下,小家伙怪有劲哈!” 姜眠看着孙丹华大惊小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她察觉到头顶有一道沉重的目光,抬起头,陆衡站在不远处,直直盯着自己。 满眼渴切。 她甚至看到,陆衡修长漂亮的手指,也微微动着。 看的姜眠都有些不忍心了。 “姜眠,你这是快要生了吧?”孙丹华问。 “没有,还早呢,现在才七个月。” “七个月,七个月肚子这么大了吗?” “孙老师,其实,我这个好像是多胎。” “什么,双胞胎?!” 姜眠:不止双胞胎。 是三胞胎! 但她又不能说自己是通过那狗屎一样的剧情知道自己怀的是三胞胎,就点头: “应该是双胞胎。” “我的天,姜眠,你可真厉害,一次生两个!” 她这个老太太听了都羡慕了! 孙丹华稀罕的摸了半天,不住感叹: “姜眠,你真不容易,将来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 又叹气: “你男人也是命苦,早早死了,都没见到孩子一面。” 苦命男人陆衡:“……”命确实很苦了! 孙丹华捧着姜眠的肚子稀罕了半天,怕姜眠着凉: “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姜眠穿好棉袄,又拿起旁边一堆衣服: “孙老师,我帮您把这些衣服都补了。” “那辛苦你了,你这缝纫技术真好,不输那些专业的裁缝,我们家这台缝纫机,直接送你得了,放我这也是浪费,一个月用不上一次,都快生锈了……” 孙丹华跟姜眠说了会儿话,抬头,发现陆衡站在客厅里。 孙丹华突然想起白天跟老同学跟她说的话。 正好借这个机会,跟陆衡打听打听。 “陆教授,别着急走,坐着休息一下。” 陆衡做出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样子,坐到客厅沙发里。 “陆教授,听你妈说,你从前的对象想跟你重归于好——” “咳!”陆衡紧急打断了孙丹华的话,“孙老师,我没有对象,从来没有过,都是别人误传!” 一边给自己解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姜眠。 姜眠还在咔哒咔哒踩缝纫机踏板,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千万别误会了。 孙丹华:“你从前没对象,那你妈说——” 陆衡:“是我妈误会了!” “哦,那,阿姨问问你,你从前下放农场时,是不是结过婚?” “——是,我结过婚。” 这一次,陆衡回答的很坦诚。 孙丹华放心的继续打听: “你那个乡下媳妇什么样,能跟阿姨说说吗,阿姨很想知道。” 孙丹华一口一个阿姨,跟陆衡套近乎。 陆衡又不经意的瞟了姜眠一眼: “我媳妇,是个很好的人。” 听听这深情的语气,孙丹华这个老阿姨都要感动哭了: “细说,她怎么好了?” “她温柔漂亮,善良有爱,而且很聪明能干,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真的?” 孙丹华想象不出来,能被见过世面的陆教授这么夸奖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的。 “真的,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孙丹华一脸姨母笑: “可是,我听说,她学历不高。” “她学历不高,是因为没有读书上学的条件,如果她有我的条件,绝不会比我差。” 孙丹华开始信服了。 能得到学识渊博的陆教授如此赏识的姑娘,看来是真的很优秀了。 孙丹华认同的点头: “对,其实那边的姑娘,很多都不差的,就比如——” 孙丹华抬头,看到了还在咔哒咔哒踩缝纫机的姜眠: “就比如姜眠!我觉得她就跟你媳妇挺像的。 长的漂亮,善良有爱,而且也很能干。 虽然学历不高,但她有实干的才能,肯吃苦,又爱学习,所以能把冬季草莓种出来。” 陆衡正大光明的望向姜眠,点头。 孙丹华又问: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她也是不错的人,那你们为什么离婚了?” 这话真问到陆衡的痛处了: “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跟我离婚。” 陆衡还在盯着姜眠。 姜眠那边:咔哒咔哒。 缝纫机踏板踩的直冒火星子。 孙丹华望着陆衡一脸受伤的样子,看来老同学说的都是真的。 哎! 谁能想到,堂堂物理系教授,居然是个爱而不得的痴情种? 姜眠那边,她动作飞快的,把孙家父女俩要修补的衣服全部修补好了。 孙丹华不失时机的,又让陆衡护送姜眠回去。 离开孙家小楼,陆衡扯着姜眠的手,把姜眠拉到一条漆黑的小路里。 小路很窄,旁边都是树木,看起来有点吓人。 姜眠只能紧贴着陆衡走。 硕大的肚子,也紧贴着陆衡。 陆衡把步子放的很慢很慢,语气硬邦邦道: “早就要带你买新衣服,你不去买,现在衣服小了,又跑到别人家改衣服,你还真当我死了?” “新衣服买了又不合身,我当然要改旧的了。” “……”好吧,陆衡不跟她计较改衣服的事了,“你今天中午碰到我妈了?” “她跟你说看到我了?” “嗯。” 姜眠回想中午前任婆婆跟自己说的话: “我总觉得,你妈好像在怀疑什么。” “是,上次我妹看到我跟一个孕妇出来吃烤鸭,回家告状,现在我妈怀疑我跟孕妇有来往,而且,她居然想到了上次扶她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 姜眠:终于知道陆衡的心眼子是遗传谁了。 遗传她前任婆婆啊? 老太太居然能拐弯抹角的怀疑到自己身上? 转念一想,也难怪怀疑到自己头上,毕竟孕妇不是白菜,满大街都是。 姜眠问: “你妈知道你隔壁住着个孕妇吗?” 049: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陆衡回答: “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你住我隔壁,肯定会怀疑跟我一起吃饭的孕妇就是你,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你就祈祷别再让我妈跟孙老师碰面,不然迟早露馅。” 姜眠怀疑他巴不得早点露馅。 但又不能戳破。 只能装傻。 陆衡又问: “你刚刚听到我跟孙老师说话了没?” “你们说了什么?” “别装傻。” “……我听到你以前的对象要跟你重归于好!” 陆衡:“!!” 该听的她没听,不该听的,全给她听去了! 陆衡心虚解释: “没有的事,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没对象,跟你是第一次谈恋爱。” 姜眠:我信你个鬼! 我就是你和女主的送子观音,专门给你们送孩子的。 想到孩子,肚子里的孩子又踹了她一下。 这个月份的孩子,好像胎动的特别频繁。 力气还特别大。 那一下,居然直接踹到姜眠的肋骨上了。 姜眠皱眉哼哼一声,揉了揉肋骨的地方。 陆衡问: “孩子踢你了?” “嗯。” 陆衡缓慢的停下步子。 姜眠知道他想干嘛。 从他在孙家客厅里凝视自己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陆衡柔声问: “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姜眠没说话,但是,把挺起来的大肚子对准了他。 陆衡微微弯腰。 两只手,动作很轻的,从姜眠的棉衣里探了进去。 温热的棉衣里,他终于触碰到了姜眠的孕肚。 紧绷绷的。 像个充满气的皮球。 不敢想象,从前那个平坦的小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在这样。 陆衡遗憾自己错过太多。 他在肚皮上到处摸索,寻找孩子的动静。 但是,摸了半天,肚皮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感受到“踢了一下”的感觉。 “孩子怎么不动?” “大概,睡了吧?” 陆衡无奈。 怀疑小家伙是不是不待见爸爸? 陆衡又弯下腰,鼻尖在姜眠的肚子上轻蹭: “对不起,爸爸没能陪着你们一点点长大,让你们,还有你们的妈妈吃了很多苦,但是爸爸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妈妈,照顾你们,不让你们再吃苦了。” 这是陆衡嘴里说出的第一声“爸爸”。 对他来说,有点生疏,但是一点不妨碍他的真情流露。 “……” 但,肚皮还是没动静。 他等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姜眠也开始纳闷,怎么一个个的,都开始装死了。 明明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 “估计都睡了。” 陆衡遗憾的收回手。 陆衡的手刚抽出来,肚子就又动了一下。 姜眠:好了,她知道了,小崽崽确实对他们的爸爸有很大意见。 她也没告诉陆衡孩子动了,刚要转身。 突然,毫无防备的。 陆衡捧住自己的脸。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陆衡就吻过来了。 “!!” 陆衡从没吻的这么凶悍霸道。 他一直很温柔,很照顾她的感受。 从没这么蛮横过。 但是今天…… 姜眠快喘不过气了。 她伸手推他,但他像座小山,推都推不动。 姜眠又不敢太用力。 只是肚子里三个崽子好像一起出动了,哐哐哐对她的肚子拳打脚踢。 内外夹击! 姜眠简直要被他们父子四个折腾死了! 完了,她是不是要提前噶了? 啊啊啊啊啊! 狗男人你放开我啊! 我不要那么早死! 就在姜眠马上要昏厥时,陆衡终于放开了。 姜眠大口呼吸。 陆衡见姜眠马上要滑下去的样子,双手扶住她: “对不起——” 声音暗哑。 姜眠:“……”想把他狗头扭下来一脚踢到外太空! 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脑子晕乎乎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是,最后一次。” 陆衡扶她回去。 到了楼下,陆衡把锁在牛奶箱里的饭盒拿给姜眠,里面是中午炖的两条鲫鱼。 姜眠再没力气跟他闹了,拿着饭盒上楼。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陆衡强悍的气息。 混账! 就这样,早晚给他害死! 不是说好保持距离吗? 一天天的跟在屁股后面,还搞偷袭,保持个狗屁距离! 姜眠带着怨气,迷迷糊糊睡去。 一整晚,都跟陆衡在农场家里的大炕上打架。 打了一晚上,浑身疲乏。 早上,她是被外面乒乒乓乓的吵架声吵醒的。 睁开眼,贺小雨已经起来了。 姜眠问贺小雨发生了什么。 贺小雨紧张道: “张大姐家里,又干架了。” “……” 外面,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 吴老太的咒骂。 吴志刚吴老师的劝说。 以及,张大姐的大哭大闹,一边闹,还在一边砸碗。 乓! 碗盘碎一地。 我去! 张大姐这次居然敢砸碗了?! 以前别说砸碗了,连哭都得憋着不敢大声,生怕被人听见会丢人。 今天这是豁出去了? 大概是今早的动静闹的太大了,左右邻居都被吵醒,跑出来劝架。 还有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大清早吵什么吵,好容易星期天,也不让人睡个懒觉,吴老师,你们家怎么回事,天天吵,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是——” 吴志刚不住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了各位——” 又转头训斥张秋芳: “行了,张秋芳,你别闹了,大清早吵的那么多邻居不得安生!” 张秋芳大声哭喊: “什么叫我闹,是你妈冤枉我!” “我没冤枉你!”吴老太这回急眼了,跳着脚骂,“钱就是你偷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个不会生儿子的丧门星,你们给评评理,我藏在枕头里的一百块钱,整整一百块,被她偷了!这儿媳妇不能要了,竟然偷婆婆的钱!” “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有人开始劝架了: “吴大妈,您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您藏忘了,大丫妈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偷钱的,她自己在食堂干临时工,每个月也有工资,犯不着偷您的钱。” “滚你妈的,敢情没偷你的钱!” “你——你——真是蛮不讲理!” 劝架的人也被气坏了,索性不再管了。 吴志刚问张秋芳: “秋芳,你要是拿了妈的钱,就还给她,老人家攒点私房钱不容易。” 张秋芳哭嚎: “我没有,我没拿她的钱!是你妈故意冤枉我!” “就是你,一定是你拿去贴补娘家了,你娘家有个弟弟没结婚,一定是你偷拿了我的钱,给你当娶媳妇了,你个不要脸的S货,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拿我儿子的工资贴补娘家还不够,还偷我的钱,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烂货!” “啊,别打我妈!” “妈!” 砰! 又砸碎了个锅。 张秋芳哭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走,大丫,二丫,三丫,跟妈走!” “好啊,走你就走,最好这辈子别回来!” 吴老太咒骂的声音里都带着窃喜。 屋里,姜眠跟贺小雨对视一眼:“??” 张大姐这是,唱哪出啊? 050:干的漂亮! 姜眠跟贺小雨根本不敢打开门看热闹。 只能隔着门听动静。 张大姐似乎真的在收拾东西了。 真的要带孩子走。 其他邻居有看不下去的,但是,只要上来劝,就被吴老太无差别攻击。 最后,大家只能无奈的,眼睁睁看着张大姐,一只肩上扛着沉重的行李袋,另一只手里领着一串孩子离开。 年纪最大的大丫,背着个包袱。 年纪最小、刚刚会走路的三丫,一手抓着自己的玩具老虎,一手抓着二姐的手,晃晃悠悠的被拽着走了。 吴志刚没想到,张秋芳这女人居然真的敢跟自己翻脸。 这让他在同事间很没面子。 他气急败坏: “张秋芳,你有种,走了你就别再回来!” 又跟人诉苦: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吴老太也没想到,天天变着花样赶这四个扫把星都赶不走。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老太大笑。 根本不像丢了一百块钱的样子: “志刚,没事,妈再给你娶个好的,娶个能给我们老吴家生大胖孙的!” 张秋芳领着孩子一走,吴家母子俩安静下来了。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虽然,婆媳吵架这事经常发生。 但是在大学教职工家属区吵成这样的,还是少见。 一个个明知道是吴老太欺人太甚,可也没有法子。 也有人在嘀咕,一直忍气吞声的张秋芳,今天居然有胆量跟婆婆和丈夫闹翻。 也不知这事怎么收场? 只怕张秋芳带着孩子,以后日子更难过! 几个孩子也是可怜了,摊上这么恶毒的奶奶,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亲爹。 外面的议论渐渐消停。 屋里,贺小雨小声问姜眠: “姜眠,张大姐是不是听了你的办法,真的带孩子回娘家了?” “张大姐是不是听了我的办法我不知道,但她肯定回娘家了,除了娘家,她没地方可去。” 贺小雨再次感叹: “哎,结婚太可怕了!婆家说翻脸就翻脸,回了娘家,还不知什么样。” 姜眠有点不放心张大姐。 怎么说这馊主意也是自己出的,真要出了事,自己怕是良心难安。 还有,想到之前听张大姐的弟弟张冬生说过的那个小院。 正好今天星期天,她打算去张大姐娘家一趟。 看看张大姐,顺便也看看那个小院,到底能不能种草莓? 打定了主意,等贺小雨离开宿舍,姜眠把昨晚的两条鲫鱼放在炉子上热了下。 就着两个烤的焦黄的馒头吃了早饭,就出发了。 想到狗男人万一找不到自己、肯定满世界乱蹿,姜眠提前写了张纸条放在楼下“信箱”里。 放纸条时,看到里面有个纸包。 拿出来,纸包里放着几张布票、还有五十块钱。 另外有几张什么票,姜眠没见过。 看了看,上面写着“侨汇券”。 侨汇券是个啥? 她打开纸条,上面有陆衡的留言: 如果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买衣服,这里有钱和布票,你自己去百货商店买。 你亏待自己没问题,但不要亏待我的孩子。(看到此处,姜眠翻白眼。) 还有几张侨汇券,能去友谊商店买进口货,友谊商店里有进口的呢料,买来做件宽松的外套。 哦,原来这几张不认识的东西,能买外国货。 有时间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放好纸条,拿上钱票,姜眠就出发了。 按照张冬生告诉她的地址,先坐公交车,到了公社。 又在公社,问到了一辆去张家村生产大队的牛车。 一路兜兜转转,终于在张家村见到了张秋芳。 张秋芳看到姜眠过来时,惊讶的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姜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居然大老远的过来看自己! 除了感动,还有感动! 感动的眼泪汪汪,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让姜眠到屋里坐。 姜眠把在公社买到的一包麦芽糖,发给孩子们吃。 这才看见,大丫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张秋芳说,是开水烫伤的。 虽然吴老太说是大丫自己打翻了开水,但张秋芳知道,这里面有吴老太的功劳! 吴老太一直看三个丫头不顺眼,变着法的折腾她们,把她们看的猫狗都不如! 姜眠气愤道: “为了赶你走,吴老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烫伤孩子,还诬赖你偷钱!” 张秋芳眸光闪了闪,说: “烫伤孩子,是她干的,但,那一百块钱,也确实是我拿的。” 姜眠差点没闪着腰: “啊??” 张秋芳:“那一百块钱,是我故意拿的!” 姜眠脑子转的快,立马明白过来了。 张大姐人才啊! “你说,你是故意把钱拿走,激怒吴老太,闹出今早这一架?” “是的!” 姜眠忍不住给张大姐鼓掌: “干的漂亮!” 张秋芳抹着眼泪、表情决绝道: “我以为,老太婆心再狠,但孩子毕竟是她亲孙女,她不会对孩子下死手,顶多打骂两句就算了。 但没想到,她居然恶毒到这种地步,敢烫伤孩子! 我看到大丫手被烫伤,我真的忍不了了!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不能由着别人糟践。 我想到你给出的主意,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所以,我把老太婆藏在枕头里的一百块钱拿走了。 今天早上,她发现钱没了,果然开始大吵大闹。 我也是把心一横,闹大了。” 张秋芳嘴上说的决绝,但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有一点她很肯定: 她不能任由老太婆继续打骂伤害她的孩子! 这是做母亲的底线。 “张大姐,你这么做是对的,孩子终于逃离老太婆的魔爪,以后不用受折磨了。” 姜眠知道有很多农村老太太重男轻女,喜欢孙子,讨厌孙女。 但,多数在吃饭干活上区别对待而已。 像吴老太这么极端,真是头一回见。 这还是大学教师的老母亲呢! 张秋芳唏嘘一声: “反正已经闹了,还好,我拿了老太婆一百块钱,还有我平时攒的一些私房钱,够我们几个花一段时间了。 等下次吴志刚发工资,我就按你说的,带着孩子去要工资,要粮油。 他敢不给,我们就在学校哭! 这事是他们娘俩理亏,我也不怕丢人。 反正,我是不会离婚、让他再婚去养别的孩子的。 他必须每月拿钱,给我养孩子!” 姜眠简直要笑出声了。 棒啊! 这张大姐真是个听劝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张秋芳心情好多了。 姜眠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对了,张大姐,我上次听你弟弟冬生说,你们老家有一座闲置的院子,是吗?” 051:小汽车来接 张秋芳不知道姜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是,原先是我爷奶住的,现在已经荒废很长时间,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没问题。” 张秋芳虽然不知道姜眠要干嘛,但还是带着去了。 院子离这不远,走两分钟就到了。 确实很大。 四周是半人高的土坯墙。 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一脚就能踹烂的那种。 院内,只有两间小土屋,也是歪歪斜斜,窗框只有碗口那么大。 大冬天,整个院子显得很凄清荒凉。 但姜眠很满意。 很适合种草莓! 姜眠想象着这里盖起大棚,里面种上草莓的样子,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 张秋芳问: “怎么了,小姜?” “张大姐,你们这院子没什么用,我能不能租下来?” “啊,租?” 张秋芳寻思着,姜眠住在大学家属院,这里离大学那么老远,她跑到这租个院子干嘛? 既然决定要租院子,姜眠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把自己想租个院子种草莓的事跟张大姐说了。 张大姐明白了: “哦,是不是你们农业系,想在这里开辟新的试验田?” “呃,算是吧?” 只不过这个试验田,完全是姜眠自己的。 不过,如果打着大学试验田的名义的话,事情应该会顺理成章很多。 姜眠也是个胆子大的,就扯起了大学试验田的名头,偷摸干自己的事业。 张秋芳道: “这房子是我娘家的,租不租,得问我爸妈的意思。” 不过张秋芳觉得,爸妈肯定愿意租出去。 空着也是空着,哪有换点钱来的实在。 果然,回去跟他们一说,老两口都很高兴。 本来,老两口看到闺女和外孙女被婆家赶了回来,心里都愁的慌。 现在得知,一个空闲的破院子能换点钱,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还觉得这件好事是闺女带来的。 姜眠就跟他们商量租金的事。 农村的院子,从来没人租过,也没有先例。 老两口都不知道该租多少。 姜眠就先提议,一年十块怎么样? 十块呀? 那很多了! 老两口忙不迭答应下来。 这天中午,姜眠就留在张家吃了顿午饭。 姜眠简直成了张家的贵客,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伙食招待。 但即便是最好的伙食,在姜眠看来,也挺粗糙。 不说比不上大学食堂,连他们农场也不如。 饭是放了地瓜干的高粱米粥,菜是大白菜,萝卜干,还有杂粮窝窝头。 好在姜眠并不嫌弃,吃的挺香。 吃了饭,姜眠单独把张秋芳、张冬生姐弟俩叫到一边,跟他们商量着盖大棚、种草莓的事。 还提出了,要雇姐弟俩帮自己干活。 “张大姐,你一个人带孩子在娘家,城里的工作没了,少了一项收入,不如以后就帮我干活,我给你工资,虽然一开始我不能给太多,不过以后如果草莓赚钱了,我会给你涨工资的,怎么样?” “小姜,你这样干,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只要你们别太张扬,别人要问起来,就说是大学里搞的项目,反正你是大学教职工家属,之前一直住大学家属院,你说是学校的项目,没人会怀疑。” 张秋芳觉得有道理,但是又问: “可是,那个草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种水果,很好吃的,据我所知,这边现在还没有,很多人听都没听过,但我相信,只要种出来,大家都会喜欢吃的。” “那一定很贵吧?” “对,确实很很贵,但,总有人能买得起,尤其那些外国人,还有到这边的一些港商什么的,还有友谊商店、涉外的大饭店,将来行情不会差的。” 这些,都是之前陆衡说过的,姜眠都记在心里,派上用场了。 张秋芳听说什么又是外国人、又是港商,还有友谊商店、涉外大饭店。 都是高端奢华的代名词! 果然是姜专家,见过世面,懂的真多! “小姜,那我们就听你的,反正现在农闲,队里没什么活,我跟我弟弟就帮你盖这个大棚。” “那行,我再回去筹备一下,有很多材料需要买,你们在这边等我消息。你们要是进城的话,就直接去找我,不方便去我宿舍的话,就去农业系教学楼,或者农业实验基地找。” “好。” 姜眠在这边跟张家姐弟俩商量好租院子种草莓的事,当下先把十块钱租金掏了出来。 看看天色不早,再不回去天要黑了。 就告别了张家姐弟。 张冬生跟生产队借了牛车,送姜眠去公社坐车。 姜眠倒坐在车后面。 刚出村,张冬生惊呼道: “前面居然有辆小汽车!” 小汽车? 张家村似乎从来没有小汽车来过,张冬生很稀奇,大呼小叫道: “奇怪,那汽车怎么停在路上不动,是有什么领导干部到我们村里来视察吗?不对啊,也没看到我们大队长出来接待,那这车是来干嘛的?” 姜眠也被张冬生说的有点好奇。 她费力的转着脖子,朝前面看。 荒芜的乡村小路边上,果然停着一辆吉普车。 再看那车。 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看看车牌号。 这不就是陆衡之前借的那辆车吗? 靠! 那狗东西居然追到张家村来了?! 上午来之前,姜眠留了纸条告诉自己要到张家村来一趟,为的是防止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不至于找不着线索。 狗男人竟然直接找了过来? “停下停下!” “啊?” “冬生,停下牛车!” 张冬生虽然不知道姜眠要干嘛,但还是听话的拽住缰绳,拽停了牛车。 姜眠挪着屁股,下了车: “冬生,你回去吧,有人来接我,不用你送了。” 张冬生给说愣了: “有人来接你,谁啊?” 张冬生抬头,四下里找,也没见路上有谁来接姜眠的。 最后,目光落在那辆小汽车上。 张冬生目光一震: 不是吧,不是吧? 这辆小汽车,居然,是来接姜专家的?! 果然—— “那辆车,就是来接我的。” “……” 张冬生张大了嘴巴。 这姜专家什么来头,居然专程有小汽车过来接人? 052:友谊商店偶遇 张冬生有些不放心,停在原地,看着姜眠捧着肚子摇摇晃晃的走向小汽车。 走到旁边,拉开后座车门,费劲的挤进去。 车门关上。 而后。 嗡! 小汽车像飞的一样,蹿出去了。 带起一路尘土。 张冬生一直望着小汽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赶着牛车回了村。 到家,把这事跟家里人一说,说姜专家是被一辆小汽车接走的。 全家人包括张秋芳,都大为震撼。 这位姜专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还很平易近人,原来身份不一般啊! 他们老张家,也是结交上权贵了! 此时,吉普车里,两位“权贵”没一个先开口说话。 气氛冷的像掉进冰窟窿。 姜眠侧头望着前面驾驶室,怀疑来接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陆衡? 看见那张精致绝伦的侧脸,高挺的鼻子,锋利的下颚,还有紧抿的双唇。 确实是陆衡。 啧…… 明明长的那么好看,表情却臭的像腌了好几年的臭鸡蛋。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吗? 驾驶室里,陆衡抬了抬眉眼,发现后视镜里姜眠正打量自己,陆衡冷哼一声: “姜眠同志,把你放在农业系真是屈才了,应该送你去妇联工作,你这多管闲事的本事,放到妇联,一定能人尽其才。” 姜眠:“陆教授,您这嘴毒的,可以去卖耗子药了,一句话能把所有老鼠毒翻了。” 陆衡抬起胳膊,露出手腕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我从上午十一点在这等你,现在下午三点,我整整等了你四个小时!” 姜眠挑眉: “是我让你等的吗?” “……”行吧,陆衡无法反驳,确实没人让他在这等。 但他还是有充分的理由找姜眠的茬: “别人家婆媳吵架,你出馊主意也就罢了,人家带孩子回娘家,你还大老远跑别人家探望,妇联主任都没你这么尽职尽责。” 姜眠:还是觉得他不应该教物理。 应该到供销社门市部卖耗子药。 绝对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姜眠没有跟陆衡说自己想借着张家的小院种草莓的事。 她怕狗男人知道了搞破坏。 只能背了“多管闲事”的锅: “我就是来看看张大姐跟孩子。” “你现在这个情况,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顾得上别人?” “……” “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能不能别那么烂好心?” “对不起,你的面子,在我这,还不如耗子药值钱。” “……” 陆衡觉得,去卖耗子药的人应该是姜眠。 别说耗子了,她现在的嘴能毒死一头牛。 两人互相谁也不放过谁的互怼了几句。 怼完,彼此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并不记仇。 汽车进城时,姜眠突然道: “先不回学校。” “??” “找个地方吃饭吧。” “……” “这次我请你。” “……”哟?“终于良心发现了?” “算是你等了我四个小时的补偿,找个远一点的饭店,不会遇到熟人的那种。” 陆衡没说话,转动方向盘,找饭店去了。 姜眠又提醒: “也不用太远,毕竟汽车要烧油,还有,也别太贵,太贵的请不起。” “……” 对她的精打细算,陆衡是服气的。 既不能太远,又不能太贵。 最后陆衡找了一家面店,两人进店,点了三碗炸酱面,另外加了两个茶叶蛋。 对于多加的两个茶叶蛋,姜眠没说什么。 请人家吃饭,不能太抠搜,不至于两个茶叶蛋都不给加。 只是,付钱时,等她掏出口袋里小手绢,打开手绢数出钱和粮票,陆衡已经动作迅速的把钱和粮票付完了。 等姜眠把钱和粮票放回小手绢里、卷好手绢、再塞进上衣口袋时,陆衡已经把面和茶叶蛋放到桌上了。 姜眠行动迟缓的跟过来说道: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等你付完钱,面都凉了。” 姜眠:“……” 好好的一张脸,偏偏长了张嘴。 两人坐下开始拌面。 拌好,陆衡挑了一筷子,吃完评价道: “没有你切的面好吃。” “……” 姜眠真的不想搭理他。 上一句把人气的跳脚,下一句又开始撩骚。 无缝切换。 两人各自吃了一碗面,剩下的一碗,姜眠拌好,匀了一半给陆衡。 陆衡道: “这是给你点的。” “我吃不完这么多,给你一半吧。” 陆衡不信她吃不完,他亲眼见识过她一人吃了一顿东来顺,几乎一整只烤鸭。 区区两碗面,怎么可能吃不完? 但,看着姜眠耐心的往自己碗里挑面的动作,陆衡没有拒绝。 乖乖的把姜眠给自己挑的面都吃了。 吃完,看看外面天色还没完全黑透,陆衡看了看手表,道: “正好,现在友谊商店还没关门打烊,带你去友谊商店买点东西。” 友谊商店? 就是那个专供外国人和华侨、港商的高级商店? 据说那个友谊商店,只收外国钱和外汇券、侨汇券,很多进口货。 人民币都不能用。 正好,跟着陆衡去见见世面也不错。 姜眠这次没再跟陆衡打嘴炮,上了陆衡的车跟着去了。 友谊商店跟普通百货商店果然不一样。 一进去,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什么味儿,这么香?” “是咖啡。” “哦,是咖啡啊——” 咖啡是个啥? 姜眠不想暴露自己连咖啡是什么都不知道,但陆衡好像能听到她肚子里的话似的,主动解释: “咖啡是一种外国饮料,喝了能提神,外国人喜欢这个。” “嗷……” 姜眠四下打量,看着一个个柜台后面摆放着不认识的东西。 各种瓶瓶罐罐,见都没见过。 陆衡带着她,直奔一个卖布料的柜台,让里面的售货员帮忙拿点呢料进来。 本来,遇到国人来买东西,售货员一定会事先提醒,买这种呢料需要用外币或者外汇券。 人民币不行。 但售货员看到高大挺阔、英俊儒雅的陆衡,问都没问,麻溜的把陆衡要的呢料拿了过来。 陆衡拿着料子道: “你摸摸这个。” 姜眠刚要伸手去摸—— “陆教授?” 有人喊了陆衡。 姜眠立马收回手,像只螃蟹似的,滴溜滴溜,倒腾着两条腿,往旁边挪出去四五米远。 陆衡扭头,只见眨眼的功夫,某位“行动迟缓”的孕妇已经挪到隔壁卖皮鞋的摊位上了。 053:爆打 “陆教授,你这个头,你这气质,我大老远就能一眼认出是你!”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笑嘻嘻的跑到陆衡面前。 “谭成凯?” 来的人,竟然是曾经跟自己在一个农场、而且曾经同一个宿舍的谭成凯? 换句话说,谭成凯也认识姜眠! 难怪姜眠刚刚跑的那么快,原来是怕被谭成凯认出来。 其实,陆衡真是误会姜眠了。 姜眠刚才压根没听出是谭成凯的声音,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被人看见她和陆衡在一起。 她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这位爷。 她都怀疑陆衡是不是故意的了! 提起这位爷,姜眠真是牙疼。 当年,陆衡在农场生病那次,就是谭成凯拿着陆衡的饭盒,帮他到食堂打饭。 被姜眠一眼认出来。 那时候,姜眠不知道,陆衡和谭成凯早就发现自己暗戳戳偏心陆衡的小动作了。 所以每次遇到自己,谭成凯都龇着一口大白牙冲她笑。 跟个二傻子似的。 直到后来,姜眠要和陆衡结婚。 谭成凯那标志性的大白牙没了。 每次见了姜眠,都板着脸,一副看不上姜眠的样子。 后来姜眠才知道,谭成凯极力反对陆衡和她结婚。 理由是她配不上陆衡。 用谭成凯的原话说,“姜眠那个文盲,给陆教授提鞋都不配”。 姜眠无意中偷听到谭成凯背地里骂自己,当时偷偷哭了好几天。 本来意志就不坚定,纠结到底要不要跟陆衡结婚。 被谭成凯一骂,自己也有些灰心丧气。 觉得自己乡下土包子,确实配不上来自京城、学识渊博、人长的还那么好看的陆教授。 姜眠打定主意,要跟陆衡分手。 等见了陆衡的面,含着泪跟陆衡说,咱俩算了吧。 陆衡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回去后,陆衡就把谭成凯给骂了。 具体骂了什么,姜眠不知道。 但从那以后,谭成凯看自己更加不顺眼了。 每次到食堂打饭,都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那一次,姜眠听着谭成凯各种尖酸刻薄的话,忍无可忍,被气哭了。 直接丢了勺子跑了。 场长知道谭成凯在食堂里找姜眠的麻烦后,大发雷霆。 正愁开会没素材呢,你谭成凯简直往枪口上撞! 场长当天晚上就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把谭成凯拎到台上,当众批评。 骂了个狗血淋头。 “谭成凯,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骂姜眠?” “姜眠是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孤,是军人后代,你特—么一个出身有问题的黑五类,你有什么资格骂姜眠?!” “姜眠怎么就配不上陆衡了?” “我看,是陆衡配不上姜眠!” “陆衡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下放到咱们农场接受改造,姜眠嫁他,那是下嫁!” “我都没嫌弃你们一帮成分有问题的,你们还嫌弃上姜眠了?” “看不上姜眠是吧?” “这婚,必须给我结!”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配不上谁!” 第二天,场长大笔一挥,把陆衡和姜眠的结婚证给开了。 陆衡拿到结婚证,再次找到姜眠,一脸无奈的跟姜眠说: “你看,咱俩结婚证都批了,怎么办?” 姜眠惆怅的看着结婚证上两个人的名字。 哎,能怎么办? 凉拌呗。 两人收拾收拾,正式搬到一起住了。 结婚后,陆衡就和谭成凯绝交了。 谭成凯是先一步离开农场的,他是高干子弟,他爸当年被隔离审查,丢了官。 后来官复原职,一上任,就以招工的名义,把儿子从遥远的北大荒调回京城。 谭成凯离开农场一段时间后,陆衡才被平反。 两人在农场闹的不愉快,回城后,也没再见过面。 今天在这碰上,纯属偶然。 谭成凯又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陆教授,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谭成凯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芥蒂。 “陆教授,听说你终于离婚了,哈哈哈哈,离的好啊!离的妙啊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柜台上的售货员忍不住皱眉: 还有庆祝别人离婚的? 不怕被人当众爆打吗? 但是,这位陆教授很有涵养的没有发怒,只淡然道: “过来买东西?” “是啊,来买两瓶红酒,陆教授,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来,出去喝一杯,庆祝你离婚!” “今天没时间。” “那改天——陆教授,知道你平反回城,我早就想找你了,但是一直没机会,不管怎么说,咱俩也是一起在农场共患难的,要不是因为姜眠那个土包子,咱俩也不会分道扬镳,现在你终于清醒,把姜眠那土包子离了,我真是发自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咱俩真的——” 谭成凯话还没说完。 只觉得眼前一晃。 陆衡的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哐! 砸在谭成凯脸上。 这一拳,凶狠凌厉。 谭成凯身体踉跄摔倒。 啪! 一声脆响,手里的两瓶红酒顿时摔的粉碎。 红酒淌了一地。 香气在整个楼层弥漫开来。 “啊!!” 售货员大声尖叫。 他还真打啊? 那两瓶昂贵的法国进口红酒—— 就这么碎了! “靠,陆衡,你特—么疯了吧?!老子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动手!” 陆衡收回拳头,居高临下的望着谭成凯: “谭成凯,记住了,那是我的婚姻,与你无关,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 谭成凯怒不可遏,捂着脸跳起来: “可是你特—么都离婚了!” “离婚了,姜眠也是我前妻,对她放尊重点。” “……” 草! 没见过陆衡这么轴的! 堂堂教授,高级知识分子,也是个见过世面的。 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怎么就被姜眠那个乡下女人骗的找不着北?! “你你你你你……” 陆衡用打人的手去掏口袋: “红酒多少钱,我赔你?” “那是钱的事吗,你居然为了姜眠那个女人,打了我两次,两次!老子的脸不是脸吗!” 陆衡掏出二十块钱,直接丢给谭成凯: “再有下一次,我还打。” “……” 草! 简直特—么中了邪了! “老子不要你的钱!” 谭成凯后退一步,气哼哼的走了。 真特—么活见鬼! 谭成凯走后,二十块钱的纸票落到地上。 陆衡弯腰捡起,又揣进兜里。 反正他给了,是谭成凯自己不要的。 陆衡收回钱,转身去找姜眠。 在隔壁的隔壁的柜台上,看见捧着肚子的姜眠。 愣愣的站在那,眼里微微闪着泪光。 054:前妻与现任 看到姜眠手足无措的样子,陆衡突然想起当年,姜眠也是这样站在寒风里,哭的两眼红肿,哑着嗓子跟他说: “咱俩算了吧,我不想跟你结婚了,我们不合适。” 那一刻,陆衡心都碎了。 他没说什么。 他知道姜眠为什么突然反悔。 回到宿舍,就把谭成凯给打了。 整个宿舍拉都拉不住,眼睁睁看着谭成凯被摁在墙角揍的无力还手。 此刻,陆衡朝姜眠走过去。 姜眠低头,声音带着点沙哑: “你怎么打人呢?” “从前我不允许他骂你,现在也不允许。” 姜眠鼻子酸溜溜的。 居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可是,书里面,她这个炮灰前妻死后,谭成凯没少当着陆衡的面骂她。 那时候陆衡可一句话都没说。 算了—— 陆衡拉起她的手: “走,给你买布料,做新衣服。” “不做了,我一个大肚子,穿那么好的进口料子干什么,买点普通布料就行了。” 本来姜眠也没打算真的买那种进口呢料。 她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到友谊商店开开眼界。 但陆衡道: “不是给你穿的,是给孩子保暖用的,我不想孩子跟着你挨冻。” 姜眠:哎,行吧。 说到底还是图孩子。 陆衡给姜眠买了能做一件风衣那么大的呢料。 再要给她买别的东西,被姜眠拦住了: “回宿舍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好,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车,回学校了。 两人走后,友谊商店这边可是热闹起来了。 “刚刚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什么叫打起来,是那个买红酒的单方面挨揍!” “你没看到,那个教授,前一秒斯斯文文,后一秒就重拳出击,把人给打了,出手又快又狠,好有劲!” “他为什么要打人?” “还不是那个买红酒的人嘴太欠,说人家教授离婚离的好,骂人家前妻土包子,教授生气了。” “这个教授,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都离婚了,还那么护着前妻。” “可是,不对啊,跟他一块来的,不是她现在的老婆吗,他现在老婆都怀孕了,还当着现任老婆的面那么维护前妻?不是让现任老婆难堪吗?” “你没看到那个孕妇眼泪汪汪的,都快气哭了吗?” “难怪她生气,这事换谁谁不气!” 售货员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位教授的行为了。 八卦了一回,大家这才收拾东西锁了柜台下班。 姜眠不知道自己成了友谊商店售货员们八卦的对象。 更不知道,她这个前妻,被人认成了现任。 当然更更没有料到,今天会出现这么一桩是非。 导致陆衡把谭成凯给打了。 也不知道陆衡会不会因此把谭成凯给得罪了。 书里面,陆衡和谭成凯在农场,原本是一对好兄弟的。 一个是被下放的知识分子,一个是父亲被罢官的高干子弟。 两人年纪差不多,都来自京城,住同一宿舍,关系很近。 谭成凯很崇拜陆衡。 崇拜他的学识和风度,还有他年纪轻轻就评上教授。 但是,两人的友谊,因为姜眠的出现而产生裂痕。 直到后面绝交。 在书里,一直到返城后,男主陆衡的炮灰前妻死了,两人才恢复来往。 谭成凯对陆衡那个极品前妻的死拍手称赞。 只不过书里,陆衡没有因为谭成凯的态度大打出手。 剧情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姜眠也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 …… 另一边,谭成凯被打之后,气冲冲的回了家。 他是直接踹门进屋的。 把屋里正在吃完饭的谭家父母吓了一跳。 谭母郑淑云手里端着的碗差点没砸下来: “臭小子,怎么回事,谁得罪你了……哎呀,成凯,你脸怎么了?” 郑淑云慌忙撂了碗、跑过来看儿子。 谭成凯摸了摸脸: “嘶、啊!” 疼的他龇牙咧嘴。 跑到镜子前一看: 靠!! 左脸上一大块淤青。 麻蛋! 比上次打的还狠! 上次起码没打他脸,这次居然照他脸上呼! 老子明天还怎么见人?! “成凯,咋了,谁打?” “是……” 他刚要说是陆衡那王八蛋。 不行,让一个教书的知识分子打了,说出去太丢人! “没谁,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帮小小混混,跟小混混干了一架,麻的,下次再让老子遇见他们,老子非弄死他们一个个的,嘶,啊!” 谭成凯一边骂,一边出了堂屋,回自己屋去了。 郑淑云在后面追问: “让你买的红酒呢?” “让小混混抢走了!” “哎呀!”郑淑云气的跺脚,“你说你这,那买红酒的外汇券可不好弄呢,老谭,你也不管管你儿子……” 老谭冷哼一声: “还不都是你惯的,整天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的谭成凯回了自己房间。 谭家住在胡同里的一座两进四合院里,单门独户。 谭成凯的房间,在正院西厢房。 回到房间,拧了热毛巾敷脸。 越想越气! 怎么能让一个知识分子打了两次? 还是因为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真踏—马—蛋—疼! …… 这天晚上,姜眠睡的意外的踏实。 早上起来,贺小雨问她: “姜眠,这块布料是你买的?” 姜眠想起来,昨晚回来,那块呢料随手放到贺小雨的书堆上。 贺小雨今早起来发现了。 贺小雨摸着呢料惊叹: “这料子触感真好,一看就是进口的,姜眠,你居然能弄到进口的呢料,这料子可不便宜呢!” 贺小雨是识货的,这块呢料确实不便宜,花了三十五块侨汇券。 姜眠不知道侨汇券如果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但肯定不便宜。 贺小雨问: “你这块料子,打算做成什么样的衣服?”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从没做过这种料子,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的。” 贺小雨道: “你要是不知道做什么款式的话,我这里有些外国的图画,你看看能不能做参考。” “好,你找给我看看。” 贺小雨从一堆书里翻出一个自制的画册。 打开,里面是收集的各种好看的衣服款式图片。 好多是外国女人的穿衣打扮。 都是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 画质不是很清晰,但能看个七七八八。 “你看这几页,都是外国的女士呢子大衣。” “哇,好看!” 翻看了几页,突然看到一个下摆宽松肥大的大衣,有点像斗篷的那种,长度刚好盖住屁股。 贺小雨也发现了这一款: “这个这个,姜眠,这个适合你,看着肥肥大大的,应该能盖住你的大肚子,这个好看。” 姜眠也特别喜欢这一款。 不光能盖住她的大肚子,款式也很特别。 真的好看! “那就做这个!” 两人都看好了这个款式。 贺小雨又忧心道: “不过,就怕裁缝做不出来一样的款式。” 姜眠道: “不用裁缝,我自己就能做。” “你?” 贺小雨一脸不相信。 055:这一波,姜专家太硬核了 姜眠道: “我所有衣服鞋袜还有内衣,都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这件衣服,和你之前做的那些衣服不一样。” 贺小雨很想提醒姜眠,这料子那么贵,万一做坏了太可惜了。 但是这话听着不太礼貌,就没说出口。 姜眠道: “没事,我先把衣服的样式画出来。” 贺小雨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主动给姜眠找了铅笔尺子和画画本。 姜眠就坐在桌边,对着画册,先把自己脑海中的设计图画出来。 “哇,姜眠,你这画画功底,是专门学过吗?” “没有专门学过,都是画鞋样、画绣花图样练出来的。” “那你这就是天赋了!” 一个早上的功夫,姜眠对照着一张图画,把简易的服装设计图画出来了。 又根据自己的身材,把裁剪的毛样给画好,标好尺寸。 姜眠的一番操作,让贺小雨连番震惊。 人怎么能多才多艺到这个地步? 不是搞农业研究的吗? 这一手看图设计服装的本事是怎么回事? 看着姜眠画出的图样,贺小雨恨恨的握了握自己不争气的猪爪子。 有时候,贺小雨宁愿少读点书,多学几样生存技能。 无奈的是,这些手工活不是她想学就能学的会的! 看别人心灵手巧,贺小雨只有羡慕的份。 因为画图样耽误了点时间,姜眠去农业实验基地有点晚。 到了实验基地,孙丹华告诉她: “我们刚刚收到加急电报,李大民和徐海滨已经采好了草莓苗匍匐茎,马上从农场出发,五天后就能把草莓苗运送到京城,五天后,我们就要把第一批冬季草莓苗移栽到试验田了!” “是吗,那我们这边要加紧了!” “是,这几天我们必须抓紧,争取草莓苗一到,直接移栽,不能等,多等一天,草莓苗成活率就降低一点。” 那边,顾川笑着跑过来道: “孙老师,前几天铺在最底下的牛粪,已经开始发热了!” “是吗,走,过去看看。” 师生几个围在覆盖了一层沙土的大田里。 最低下一层,是前几天送过来的牛粪。 牛粪掺合着干草,在地膜的覆盖下,开始缓慢发酵。 发酵产生的热量,顺着沙土传到了上面。 姜眠捧着肚子,蹲下来,单膝跪地。 手指伸进土里,戳破地膜—— “姜眠!” 孙丹华要阻止她的举动,但,晚了一步。 姜眠的手指,直接戳进牛粪里。 在场的师生都吃了一惊。 他们平时测温,都是用温度计测的。 好家伙,这位姜专家,直接上手! 姜眠只是试了两秒钟,抽出手指道: “现在牛粪发酵的温度大概在五十五度左右,温度正好,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太热烧坏草莓苗。” 那边,有个女生不相信姜眠手测出来的温度。 把温度计插到最底下的牛粪里。 拿出温度计一看: “五十五度。” 师生一片惊讶。 姜专家的手居然这么精准? 孙丹华自豪道: “看看,看看,这就是专家,不需要借用工具,凭借经验就能测出数据!” 几个学生愣愣的点头: 确实,这一波,姜专家太硬核了! 不愧是科学大会上得过奖的! 姜眠心说,她这徒手测温度的技能,可不是戳牛粪戳出来的。 其实是在农场食堂后厨里练出来的。 徒手试水温,一试一个准。 确定好了温床的温度条件,大家又在紧锣密鼓的忙活上面的大棚。 这个需要爬上爬下,动作幅度大。 这回学生们不敢再叫姜专家忙活了: “姜专家,你歇着,这些我们来干就行了。” “那好吧。” 姜眠就在旁观看着他们干。 看他们怎么搭架子。 搭大棚的架子,对农业系的学生来说不陌生。 但姜眠从来没搭过这样的架子。 她之前的草莓,是种在室内的,没有搭架子的经验。 现在自己必须学习。 一边观摩,一边在心底谋划自己的草莓大棚。 现在姜眠主要面对两个难题: 一个是钱。 一个是材料。 人力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有张家姐弟俩帮着忙活,不需要多操心。 主要是钱和材料。 姜眠手里有一定积蓄,加上之前陆衡给的两百块,应该足够建一个小规模的草莓大棚。 只是—— 如果中途发生任何意外。 没有赚到钱,那就完犊子了。 不光这些年的积蓄全没了,关键是,到时候孩子出生,她没钱养孩子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当送子观音,眼睁睁把三个崽子送给男女主? 这个是她必须要考虑清楚的。 还有一个是材料。 之前在农场能把冬季草莓种出来,也是依托了农场的便利。 很多材料,比如用来包裹牛粪的地膜,还有化肥之类的,都是以农场的名义弄到的。 现在到了京城这边,姜眠必须找到这些材料的购买途径。 而且她也清楚,现在虽然搞改革开放,但依然处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好多农用物资,尤其是像地膜这种紧俏物资,没有关系根本买不到。 所以必须确定物资方面没问题。 她去跟孙丹华打听: “孙老师,咱们农业系的地膜是在哪买的?” “在一个国营农资公司买的。” “需要开条子吗?” “当然要,地膜这种东西,这几年刚开始出现,很紧俏,都是按计划分配给国营农场和大型农业项目,我们学校要买的话,必须由齐主任签字申请,由学校方面正式批条子,拿着学校的条子,到农资公司去买。” 姜眠感觉,比在农场难多了! 在农场,她想要地膜,只要跟场长开口,场长一句话的事。 在这边,居然有那么多流程? 自己的草莓计划,好像又难了一点! 孙丹华见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脸盘算的样子,问她: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莫非,你是有什么打算?” “嘿嘿,”姜眠狡黠一笑,主动挽住了孙丹华的手臂,“孙老师,孙阿姨,那个,如果我想自己出钱买地膜的话,能借用学校的名义吗?” 孙丹华想笑,但是忍住了,故意板着脸提防的问: “你是要干嘛?” 姜眠左右看看没人,小声道: “孙老师,那我不瞒您了,我只跟您一个人说,您一定要保密啊?” “你快说!” 056:建自己的草莓大棚 姜眠如实道: “我想自己种一小块草莓。” “你自己种,在哪?” 孙丹华没好直接说,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才到京城几天啊,上哪找种草莓的地方? 种床边吗? 姜眠却道: “反正我自己有地方种。” 孙丹华想不通她能种在哪,但姜眠没直接说,她就没追问: “你为什么想种草莓?” “种了我也能吃,我现在就馋草莓。” “行,那,你想要多少地膜?” “大概,三十斤左右。” “三十斤?!咱们这半亩试验田才用了十多斤地膜,你居然要三十斤,你这差不多要一亩多地了吧?” “对,差不多有一亩地。” “你管这叫一小块?” “一亩地,难道不叫一小块?” 孙丹华嘴角抽了抽。 想到北大荒那边土地广阔,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亩。 一座院子都不止一亩地。 对姜眠这个土生土长的农场人,一亩地,可不就是一小块吗? 只不过,孙丹华好奇: “一亩草莓,能采收好几茬,产量最少能达到一千斤了吧,这一千斤草莓,你吃的完吗?” 姜眠嘴甜道: “这不还有您和孙爷爷吗,到时候种了,先让您和孙爷爷敞开了吃!” “哈哈,那行吧,我去找齐主任问问,看能不能帮你申请一下。” 两人这就去办公室找到齐主任。 跟齐主任申请购买地膜。 本来还担心齐主任会问的太仔细,两人提前想好了怎么应付。 结果,齐主任问都没问,压根没往别处想,当场给开了申请购买地膜的条子。 她们拿着条子找到学校那边,学校那边也没过问,咔一声盖了学校的印章。 反正只是盖个印章,不用出钱,所以审核的没那么严格。 要是真找学校要钱,那等的时间就长了,三五天都不一定能等到。 成功拿到了购买地膜的批条,姜眠一分钟没有耽搁。 揣着条子去国营农资公司,买了三十斤地膜。 总共花费九十块。 付钱的时候,姜眠眼都没眨。 虽然,种草莓这事有风险,有可能血本无归。 但,她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 所谓富贵险中求。 万一让她求到了呢? 退一万步讲,万一没求到,万一她真的噶了,留着钱也没啥用。 所以,赌一把! 反正已经赌了把大的,无所谓再添点赌注。 最怕的是自己小心谨慎,最后还是个输,不如放手博一把,说不定有赢的可能。 买了地膜,姜眠直接扛去了张家村。 张秋芳看到姜眠又来了,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木头一样的东西,吓了一跳。 “小姜,你怎么自己扛着过来了?” 张秋芳连忙上前,接过姜眠手里的长木头。 发现这东西特别沉。 张秋芳捏了一把汗: “老天爷,你现在怀着孕,千万不能干体力活!” “没事,我在农场干惯了,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扛着地膜赶了那么远的路,姜眠脸不红气不喘。 张秋芳不得不佩服,姜眠这体格,太扛造了。 别说一个孕妇,就是年轻小伙子,扛这么重的东西赶到张家村,都累的不轻。 “小姜,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地膜。” “地膜是什么?” “等等你就知道了,冬生呢,把他叫过来,现在咱们要正式建草莓大棚了。” 张秋芳把弟弟喊了过来。 姜眠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过几天,有一批草莓苗要运过来,咱们这几天必须抓紧,把大棚建好,等草莓苗一到,尽早移栽。” 张冬生想着那光秃秃、寸草不生的院子,问道: “姜姐,大冬天的,真要现在种那个草莓吗,不会被冻死?” “所以我们第一步,先造一个温床,不让草莓苗冻死。” “??” “前几天让你到学校送了两车新鲜牛粪,你还记得吧?” “记得,那牛粪,难道不是当肥料的?” “不是,那牛粪是放在最底下,通过发酵产生热量,用来给上面的土层保温的。” “还能这样?” 姐弟俩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知道牛粪居然还有这个妙用! 姜眠给他们讲了具体怎么操作: “把新鲜牛粪按比例兑上一些干草搅拌,铺在地上。 上面盖上一层地膜,就是我刚刚拿过来的东西,把地膜覆盖上去,让混合了干草的牛粪在里面慢慢发酵,产生热量。 热量透过地膜,传导到上面的土层,这样地就不会太冷。 这是我在东北试验过的办法。那边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都能成功,京城这边,也没问题的……” 姜眠把自己那一套经验讲给姐弟俩听。 姐弟俩听懂了。 那天送牛粪到试验田时,亲眼看见姜眠指导学生把牛粪和干草搅拌、均匀的铺在地面上,所以姐弟俩知道怎么操作。 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用牛粪给土地加热,再在上面盖一层棚子,给草莓手工制造一个春天,让草莓生长。 能想到这个办法的,简直是天才! 姜眠吩咐: “第一步,再去找新鲜牛粪,这次至少需要五车牛粪,除了牛粪,还有干草。” 张冬生道: “干草倒是没问题,现在各家各户还有没烧完的草堆,花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堆草,就是这个五车牛粪,怕是不好搞。上次跟我爸的结拜兄弟要了两车,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再要的话……” 姜眠道: “我们这次不要,直接出钱跟奶牛场买。” 一听说花钱买,张冬生顿时挺直了腰板: “花钱买,那应该没问题!” 姜眠先掏了十块钱给张秋芳: “这是经费,用来买牛粪、买干草,所有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该花的花,花点小钱不要紧,我要求的是,尽快办好。” 姜眠展现出了一种干大事的魄力。 “行,没问题。” 除了制造温床,还要考虑沙土和种植土。 这个对农村出身的张家姐弟俩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姜眠让他们想办法拉几车土过来。 考虑到花钱的地方有很多,姜眠又给了五块。 嘱咐完张家姐弟俩,姜眠又亲自找了姐弟俩的父亲,张家村村长张福顺。 “张大叔,这段时间,张大姐和冬生要帮我建草莓大棚,他们年轻,可能人脉没您老那么广,好多事情,还请您老帮着搭把手。” 说着,姜眠把自己提前买好的两包大前门香烟塞给张福顺。 张福顺虽然是村长,但是还从来没有大学里的专家对自己这么客气过。 顿时笑了: “姜专家你尽管放心,就是鼓捣一个院子那么大点地方,保证按你的要求弄好,这香烟你拿回去!” 姜眠还是把烟塞给他了。 在张家村这边给张家姐弟俩安排好了任务,姜眠就回去了。 今天还剩下点时间,她打算把今早设计的呢子大衣做出来。 057:女主宋清韵 那块呢料,既然是陆衡买给她做新衣服的,那就满足他的心愿。 其实之前在农场时,陆衡就热衷于打扮她。 很喜欢给她买布料、做各种各样的新衣服。 在遇见陆衡之前,姜眠从来没穿过裙子。 但,他们结婚后的那年夏天,陆衡一口气给她做了六条裙子! 一开始,姜眠还以为陆衡是单纯喜欢看她穿裙子。 陆衡一直夸她腰细腿长、身材高挑,穿裙子好看。 后来才明白,不光是喜欢看她穿裙子,还方便他搞突然袭击…… 姜眠去供销社,买了做衣服的针线、划粉、顶针、几个好看的扣子。 又去找孙丹华: “孙老师,我想借用下您家里的缝纫机,做件衣服。” “去吧,直接到我家里吧,保姆在家。” “好,那我去了。” 姜眠回宿舍拿了呢料,到了孙家别墅,开始给自己做新衣服。 她动作麻利。 剪完布料,开始上缝纫机,把裁剪好的布片往一起缝。 咔哒咔哒—— 脚下踩着踏板,手上往钢针里续布料。 干的又快又准。 很快,新衣服出来了。 姜眠站起来,抖了抖衣服。 不错,跟图画上模特穿的呢子大衣有八九成像。 她又拿了电熨斗,把衣服烫平整。 脱下身上的外套,把新做的呢子大衣穿上去。 刚穿好,身后传来一声: “哇!” 姜眠转头,发现孙丹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孙丹华前脚进门,后面陆衡扶着孙教授也进了屋。 三个男女老少,齐齐盯着换上洋装的姜眠,都是眼前一亮的表情。 连向来恬淡的孙教授,也露出欣赏的神色。 “哇,姜眠,你说要做衣服,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刚做好,怎么样孙老师?” “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衣服,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服,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是贺小雨找了外国的图画,我看样式挺适合大肚子的,就参考那个款式做了一件。” 孙丹华更震惊了: “我只知道你缝纫技术好,没想到,你还会看图做衣服!” 这边说着话,那边—— 咚! 一声。 陆衡由于看的太专心,不小心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咳!” 陆衡轻咳,弯腰扶起垃圾桶。 若无其事的陪孙教授坐到沙发上。 目光不时往姜眠身上瞟。 这天晚上,两人又在孙家蹭了顿饭。 吃饭时,孙丹华随口问: “姜眠,那个地膜,你买了吗?” 姜眠身上一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怕孙丹华当着陆衡的面提起她偷摸种草莓的事。 果然,坐在对面的陆衡,吃饭的动作也放缓了。 “买了,”姜眠碰了碰孙丹华的腿,“这个雪花膏确实挺好用的,抹在脸上,脸不干了,很滋润。” 孙丹华:“……” 啊? 我说地膜,你说雪花膏? 孙丹华愣了一下,但片刻明白过来,姜眠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偷摸种草莓的事。 毕竟这事有风险。 连陆教授都信不过! 孙丹华紧跟着改口: “哦对对对,是吧,我就说,这个牌子的雪花膏最好用了!” 陆衡抬头,和孙教授默默对视。 孙教授不是个较真的人,装作什么都没听懂,往嘴里塞了口馒头。 陆衡却开口了: “你们说的地膜,不是聚乙烯透明薄膜吗,什么时候成雪花膏了?” 孙丹华:“……” 姜眠:“……” 啊! 姜眠简直尴尬到脚趾扣地! 她是怎么想到忽悠两个物理系教授的! “噗嗤!” 孙丹华忍不住笑了。 雪花膏? 哈哈哈哈哈…… 姜眠这个机灵鬼! 班门弄斧了吧哈哈哈哈? 地膜这种东西虽然新鲜,很少有人知道。 但,物理系教授不知道地膜,还能不知道聚乙烯嘛? 孙教授见自己女儿笑场,再看看姜眠这孩子,脸色红的跟猪肝一样,使劲低着头,咬牙切齿的拽了口馒头。 孩子怪惹人心疼的。 孙教授难得的发话: “吃饭吃饭,再不吃要凉了。” 孙教授帮忙解围,孙丹华、陆衡这才不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姜眠的脸还是红红的。 在时髦洋气的呢子大衣的映衬下,整个人越发显得明媚艳丽。 姜眠本人长的浓眉大眼,非常漂亮,虽然穿衣打扮很朴素,又挺着大肚子。 但仍然属于美人级别。 现在换上漂亮的洋装,整个人气质直接上了一个层次。 趁着姜眠吃完饭上厕所的时间,孙丹华再次感慨: “姜眠的男人太没福气了,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肚子里还有双胞胎孩子,他怎么就死了呢?” 没福气的陆衡:“……” 有没有福气他不知道,但是感觉自己已经死过无数回了。 保姆端着茶上来,听了孙丹华的话,忍不住嘀咕道: “哎,小姜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不会过日子了,明明知道男人死了,要自己养孩子,还不知道节俭,那么好的料子,做什么衣服,拿出去换成钱,留着以后给孩子花多好?” “那料子是你买的吗?” 座位上突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质问。 孙丹华差点以为,这话是自己说的。 但,自己的嘴没动。 说话的人是陆衡。 保姆没料到这位陆教授突然发话,语气十分不善,甚至刻薄。 保姆讪笑道: “呃,不是,不是我买的,她自己的。” 陆衡鼻子里轻哼一声: “我还以为是你出钱给她买的。她自己的料子,她就是扔水里,那是她的自由,跟你无关,你有什么立场背后指责?” “……” 保姆的脸色难看至极,呼吸都滞住了似的: “我,我……我也是为她好。” “原来你就是这么为别人好的,别人做件新衣服你都要背地里搬弄是非……越界了。” 陆衡声音冰冷,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保姆浑身冰凉。 她无助的向孙丹华投去求救的目光: “孙老师……” 保姆以为孙丹华会帮自己说几句好话,或者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但孙丹华面容严肃: “赵姐,年轻人给自己做件新衣服,你不要指指点点。 姜眠是我们家客人,又是个孕妇,哪怕你认同她的行为,能不能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还有陆教授的面说出来? 不然,这话传出去,别人还当是我们说的。” 保姆委屈的不行。 她在孙家做了那么多年活,孙家父女俩,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都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却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她。 她不过就是说两句实话而已,她有什么错! 姜眠从卫生间出来,察觉到外面气氛凝固了似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主动打破沉默: “孙爷爷,孙老师,时候不早了,我回宿舍了。” 孙丹华这才端上笑容: “那好,再麻烦陆教授再顺便送姜眠回去。” 陆衡起身。 两人一起离开孙家。 出门的时候,陆衡抬手,越过姜眠头顶,给姜眠撑了下门。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姜眠闷头走路,没有察觉。 孙丹华也没有注意到。 但是,孙教授看到了。 等女儿送两人回来,孙教授犹豫了下,问: “阿华,小姜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死去的男人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没说过,怎么了,爸,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随口问问……” …… 姜眠和陆衡走在幽静的小路上。 “咱俩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孙老师家里蹭饭?” “怎么,只许你蹭饭,不许我蹭饭?” “不是,我是怕时间长了,被人看出来。” 陆衡又突然转移话题,语气冷硬: “说说那个地膜的事吧?” 姜眠: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关! 但她理直气壮道: “我有必要什么都跟你交代吗,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前夫。” “都是前夫了,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吧?” “我除了是你前夫,还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有资格知道孩子妈妈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会不会伤害到孩子。” 姜眠内心直翻白眼: 哟哟哟—— 对我来说,最危险的,难道不是你和女主吗? 但这话要是说出来,陆衡一定觉得她疯了。 她只能做出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 “陆教授,谢谢您的关心,但我没干危险的事。” “那好,我不过问了。” 姜眠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刨根问底。 这时候,半天没动静的孩子突然踹了姜眠一下。 姜眠抚摸被踹的地方。 陆衡问: “孩子动了?” “动了。” “我能摸摸吗?” “不给!” “……” 上次心软,让他摸了一下孕肚,险些没把她亲晕了。 这次还不知道要干些什么荒唐事出来。 长了记性,不再上当受骗了! 姜眠一路顺利的回了筒子楼。 姜眠先上楼。 走出去没两步,陆衡突然道: “衣服很好看,你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谢谢……” …… 姜眠先上了楼。 来到三楼,拐进过道。 一抬眼,赫然发现黄昏的电灯下,站这一个穿着长款呢子大衣、围一个红色围巾的年轻女子。 手里拎着一只皮包。 远远看去,打扮精致,气质不俗。 恍惚就站在陆衡宿舍门外! 姜眠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那不会就是女主宋清韵吧? 058:女主宋清韵2 女主来找男主了? 虽然知道住在陆衡隔壁,可能迟早有一天会遇上女主。 但,真到了这一天。姜眠心里还是有点慌。 所以,这就是她孩子的后妈了? 把前妻的三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孩子的最美后妈? 长的确实漂亮。 气质又好。 打扮的也很精致。 不愧是女主! 姜眠这个早死的炮灰前妻,不想碰上女主,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这时,吴志刚吴老师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看见打扮的如此精致的年轻女子站在陆衡宿舍门口在等人。 吴志刚露出了一种欣赏美女的那种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笑着问: “同志,来找陆教授的?” “嗯,是。”宋清韵微笑回答。 “你是——陆教授对象吧?”吴志刚一脸八卦。 宋清韵腼腆的笑笑,没有承认。 但也没否认。 吴志刚立马领会,夸了句: “陆教授真有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对象。” 宋清韵很委婉道: “您过奖了——陆教授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您知道吗?” “应该快了吧,他最近很忙,要开各种科学会议,还要参加科学技术交流会,不过每晚都回宿舍,你再等等,他一会儿肯定回来。” “嗯,好。” 吴志刚端着脸盆走了。 朝着姜眠所在的方向走来。 姜眠也不好傻站着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心里默念: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姜眠头使劲低着,不希望被女主注意到。 但是,好死不死的,她今天穿的新做的呢子大衣太惹眼了。 走到不远处,就被宋清韵注意到了。 宋清韵心里一阵惊讶: 这个大肚子穿的衣服好特别啊! 这年代居然也有专门的孕妇装了吗?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专门的孕妇装。 只是那种比较肥大的、有点像韩式的那种大衣,肚子的地方比较宽松而已。 配上这个大肚子高挑的个子,还有笔直的长腿,看起来非常的时髦洋气。 是宋清韵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时髦的孕妇了。 如果把这种衣服做出来卖,应该很好卖吧? 宋清韵心里已经冒出了生意经。 姜眠低着头,终于走到陆衡宿舍门口。 过道狭窄。 两侧堆放着各家的蜂窝煤、煤气灶、冬储大白菜、还有橱柜之类的。 平时对面遇到,都会有意避让。 尤其姜眠是个大肚子。 跟人会面,对方如果不侧身避让的话,根本过不去。 但姜眠一直走到宋清韵面前,宋清韵还是拎着皮包,横着站在那,没有避让的意思。 把本来就不宽的过道占了一半还多。 姜眠走不过去,终于抬了头。 看到女主的脸。 远了看,已经觉得很漂亮了。 近了看,比远了看还漂亮。 但是,那巴掌大的瓜子脸,在姜眠这个土包子看来,觉得还是不如大脸看起来大气。 不过个人审美不一样。 这个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女主,她们那个年代,据说就喜欢这种小巧的巴掌脸,俗称瓜子脸。 那下巴尖的真的跟瓜子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磕上一口。 “同志,麻烦借过。” 宋清韵还是没动,她问道: “你身上这件衣服,哪里买的?” 姜眠低头看看刚刚穿上没两个小时的新衣服: 真晦气啊!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 宋清韵惊讶的抬起头,望着姜眠的脸。 这才发现,这孕妇居然长的意外的好看,国泰民安的一张脸。 光洁饱满的额头,明亮的大眼,秀挺的鼻子。 线条饱满的红唇。 整张脸看起来五官立体、气血充足。 而且即便挺着大肚子,人也不算胖。 四肢匀称苗条。 配上这件时髦的呢子大衣。 跟明星孕妇出街一样。 就是她拎着灰突突的布包,看起来土里土气。 宋清韵刚想要问什么,再一抬头,忽然笑了: “陆衡,你终于回来了!” 陆衡一进过道,猛然看到宋清韵居然跟姜眠站在一起说话。 脑瓜子“嗡”的一下! 怎么让这两人撞见了? 虽然自己跟宋清韵之间没什么,完全不必要心虚。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怕姜眠这个小心眼误会什么。 内心有些担心,步子却稳健从容。 看到高大英俊的陆衡,宋清韵这才侧身,把大肚子让进去了。 姜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捧着巨肚,从宋清韵让开的空隙里挤到里面,进了自己宿舍。 “你怎么来了?”陆衡走过来,语气冰冷。 “怎么,不欢迎我?” “有事说事。”陆衡一个字的废话都不给。 “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衡袖着双手,压根没有要开门的打算: “有什么话在这说吧,孤男寡女,影响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 “你还真是古板,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宋清韵心里吐槽,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就算怕人误会,敞着门不就好了。 她都站门外等半天,等的腿都酸了,而且晚饭都没吃,现在居然连门都不让进! 这年代的男人都这么封建无趣吗? “我听说,你把谭成凯打了?” 陆衡冷硬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活色: “你跟谭成凯很熟吗?” “呃,不是,不是很熟。” 在屋里的姜眠听到门外的对话,心道: 怎么不熟啊? 谭成凯可是女主的死忠粉,为了女主一辈子没结婚好吗?! 陆教授你可长点心吧! “你为什么要打他?”宋清韵继续问。 “谭成凯既然都告诉我把他打了,难道没说因为什么打的?” 宋清韵一噎。 知道陆衡这人性子冷清。 但没想到,冷清到几乎无情的地步。 简直没有人味儿! 但是,想到他是物理系教授,搞物理的大直男,暂且原谅他了。 宋清韵道: “谭成凯说,你还惦记你前妻。” 这句话,咬字清晰,生怕陆衡听不清楚。 宋清韵知道,虽然各家房门紧闭。 但房门后面,肯定有好多耳朵在偷听他们说话。 所以她问出这一句,也是想逼着陆衡否认,否认自己还惦记前妻的事。 但陆衡堂堂正正的回答: “是谭成凯嘴里不干不净,辱骂我前妻,我用拳头教育他而已。麻烦你回去告诉他,再听到他对我前妻不尊重,背地里造谣抹黑我前妻,我还打。” “……” 059:一支穿云箭? 说完,陆衡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还要备课,不送你了。” 宋清韵差点没气炸。 她大老远的跑过来找陆衡,晚饭都没吃,还在门外等了那么长时间。 不但没换来一句嘘寒问暖,说了三句半就要撵她走? 宋清韵真有些傻眼。 别说宋清韵了,各家房门后面偷听的耳朵,也都觉得,陆教授这人不地道。 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人家姑娘大晚上来一趟,你一口一个前妻。 你前妻那么好,你怎么还离了呢? 吴志刚在水房洗漱完,端着脸盆回来,听到陆衡的话,也觉得陆衡这人挺差劲的。 不值得托付! 陆教授前妻听说是个村姑,还文盲,哪里能跟眼前这位时髦的大美人相提并论? 人家一看就是出身书香门第,有文化的。 就连姜眠,支楞着耳朵听到陆衡的话,也暗暗叹气: 这是要改成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吗? 前面虐女主,后面疯狂被打脸? 我求你们不要这么墨迹! 求你们早点相爱、早结连理、早生贵子—— 早点放过我和我的三个娃好不好? 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还不行吗?! 自己亲生的娃不香吗,干嘛非要当后妈? 姜眠内心疯狂呐喊。 只听隔壁—— 砰! 陆衡居然真的毫不留情的把门关死了。 还顺手插上了插销。 “……” 姜眠心凉了半截。 宋清韵望着紧闭的木门,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吴志刚看着都要心疼了。 多好的一个年轻姑娘,陆教授怎么就不懂珍惜呢? 吴志刚知道门后有许多耳朵在偷听,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叹了口气,端着脸盆进屋了。 宋清韵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屋里传来翻书的声音,才难受的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 又折了回来。 这次,走到陆衡隔壁的房间。 刚刚,那个大肚子,好像就是进了这个房间的? 里面正好传来一声惊叹: “哇,你这个衣服,这么快就做出来啦,好合身!你整个人都变的不一样了。” 原来是今天刚做的新衣服? 这个大肚子是怎么做出款式这么新颖的孕妇装的。 莫非……也是个穿的? 宋清韵敲门。 “咚咚咚。” “谁啊?” “是我,麻烦能开下门吗?” 姜眠有点不敢置信的开了门,看见女主站在门口,又下意识捧着肚子,一脸警惕: “你找谁?” “我找你。” 屋里烧着炉子,一股暖意袭来,冻了半天的宋清韵很想进来暖和暖和。 但,姜眠没有让步,牢牢的堵在门口,门都没有完全打开: “找我有什么事?” “你身上的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怎么了?” 宋清韵决定冒个险,试探一下: “一支穿云箭?” 姜眠:“??”神经病吧? “同志,大半夜的穿啥箭,你要再闹,我叫保卫科了?” 宋清韵叹息:原来不是个穿的。 还以为遇到同伙了。 不过也好,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个穿越者,自己很安全。 宋清韵盯着姜眠身上的衣服: “你身上的呢子大衣,是怎么做出来的?” 贺小雨替姜眠回答: “是我找了外国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画,她照着设计的。” “哦,”看来这年代也是人才济济,“那能不能把这件衣服的设计图借我看看?” “不好意思,不借——”姜眠直接拒绝。 张口就来要设计图? 女主的脸看来不是瓜子脸。 比大饼脸还大! 宋清韵道: “我可以出钱买也行。” 听到钱,姜眠眼前一亮。 宋清韵觉得有戏,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人不爱钱。 只要把这件衣服的设计图纸拿到手,找别的裁缝做出一模一样的衣服,肯定有销路。 这件呢子大衣,款式简洁大方,孕妇能穿,普通人也能穿。 一年四季,除了夏天,春秋冬都能穿。 宋清韵有信心把它做成爆款! 宋清韵已经想象到明年冬天,大街上排队抢购她的衣服。 甚至大把的钞票似乎在眼前乱飞了。 姜眠问她: “你出多少钱买我的设计图?” “十块。” 姜眠考虑了下: “能不能,再加点?” “加多少,你说。” 姜眠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 “加个,万?” 宋清韵:“??” 什么? “你说多少?” “我说,十万!!”姜眠喊的超级大声,“你给我十万,我把设计图卖你!” 喊声响彻整个过道。 宋清韵气了个倒仰。 这边,姜眠砰的把门关上。 门板险些没撞到宋清韵的鼻子。 宋清韵:“!!” 这个家属楼,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 “哈哈哈哈哈——” 贺小雨看着向来和善的姜眠,今天居然如此强硬的把人赶走,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贺小雨不想笑的。 实在是忍不住。 姜眠是怎么想到开价十万的哈哈哈! 真是个天才! …… 第二天早上,姜眠穿着新做的呢子大衣下楼,顺便去拿奶箱里的牛奶。 拿上牛奶,塞到布包里。 眼睛瞟向那个专门传递消息的“信箱”,觉得里面应该有东西。 打开来,果然有陆衡的一封信。 “昨晚来找我的人,叫宋XX,是我爸爸同事家的女儿,两家认识多年,两位父亲开过玩笑,要结成亲家,但这只是玩笑,你不要误会,我跟宋XX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来往。我第一次恋爱是你,第一次牵手拥抱的人,也是你。只有你。” 姜眠脸颊微微发热,骂了句: 不要脸! 下面还有一行字: “昨晚做的很棒!你衣服的设计图很有价值,不要随便乱卖,卖十万是对的。” 姜眠看完纸条,把纸条撕碎,毁尸灭迹。 然后就琢磨开了这个衣服设计图的事。 有一说一,真是感谢女主。 感谢自己做了那个梦,提前知道了书里的剧情。 姜眠知道,未来几年,市场会全面开放,以前被认为是投机倒把的事,比如个人做买卖,雇佣工人,开店,开公司,都是被允许,而且被鼓励的。 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这个女主,也是从几十年后回到了现在,提前知道历史发展轨迹,趁着改革的东风发家致富,赚到了亿万身家。 女主的第一桶金,就是卖服装挣来的。 060:我哥把谭成凯打了! 女主看上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还想买走设计图,肯定是想拿来赚钱的。 她怎么能把赚钱的机会让给别人? 图纸是她画出来的,女主一张嘴十块钱就想买走。 炮灰的命就不是命吗? 凭什么好处都让女主占了? 这钱,她要自己赚! 哪怕她没有女主那么大能力赚到亿万身家,至少能让她养活自己和孩子。 谁会嫌钱多? 不过眼下,做衣服的事先放一放。 她必须抓紧时间把张家村的草莓大棚盖出来。 因为草莓苗再有一两天就要到了,到了之后,必须尽快移栽,不然成活率会大大降低。 在食堂吃过早饭,姜眠直奔张家村。 张家村的小院,一派忙碌。 许多孩子挑着担子进进出出。 “冬生,这些孩子,都是你找来的?” 张冬生一边忙活翻拌种植土,一边说: “是啊,我让他们帮我从河边小树林里挑这种陈年的落叶堆,还有河沙,一挑子给记一个工分,工分可以换糖,大丫负责记工分。” 拿着铅笔本子坐在旁边的大丫冲姜眠一笑。 姜眠摸摸大丫的帽子,也笑了: “你们可真有办法,不错。” 说着,姜眠从布包里摸出一个馒头递给大丫。 大丫接过软乎乎的馒头: “谢谢姜姨——姜姨,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从来没见过。” “好看吧?等你长大,姨也给你做一件。” 姜眠打过招呼,在院子里查看进展。 最底下的发温层已经做好了。 一个院子,整整用了五车牛粪。 比大学试验田里的还厚。 现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膜,就等着慢慢发酵。 薄膜上面,就是沙土和种植土,张冬生已经在翻拌了。 有这么多孩子帮忙,看这个进度,今天一天能把种植土搞定。 “冬生,干的很不错,进度很快。” 张冬生干的特别起劲: “有钱那还不好干,你看,给点糖,这些孩子都干的屁颠屁颠的。” 大丫捧着馒头,道: “小舅,我看你也干的屁颠屁颠的。” 张冬生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吃你的馒头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姜眠问: “大丫,你没去上学?” “过段时间要放寒假了,我妈说,等过了年再让我上,现在我在自学。” “一定要好好学。” “嗯,我妈说了,只要我想上,一定供我上大学!” 脱离了吴老太的魔爪,大丫肉眼可见的比以前活泼了,不然,从前在过道里遇见,大丫总是看起来愁眉苦脸。 姜眠查看了进度后,也找了铁锹,跟张冬生一起翻拌种植土。 “哎哟姜姐,你可千万别动,你那么大的肚子,别扭着!” 张冬生十分紧张。 “没事,我活动活动。” “快别干,把你这么好的新衣服弄脏了!” 张冬生硬生生把姜眠扯到一边,不让姜眠插手。 姜眠也没硬来。 没多久,张福顺、张秋芳父女俩,赶着牛车,拉过来一车竹竿。 这是姜眠让买的。 也是打着大学试验田的名义才买到的。 总之,有张福顺这个村长的面子,再有姜眠这边大学试验田的幌子,许多材料都凑齐了。 中午,在张家吃了顿午饭,姜眠带着张冬生进了城。 来到大学试验田。 “这边的试验田正在搭建上面的大棚,马上搭完了,让你过来,目的是学一下怎么搭棚子,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行,正好以前我搭过工棚,这个大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姜眠觉得,张冬生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动手能力很强。 比大学实验小组里的成员强太多。 他一人,能顶实验小组成员三个人! 来到大学试验田,张冬生进了棚子,观察棚子的结构。 “姜专家,这小子又来干嘛?”小组成员顾川提防的问。 “只是看看。” “看?这小子一看就是来偷师的。” 姜眠无所谓道: “就算来偷师的,又能怎么样,他也盖不出一模一样的棚子。” 顾川想想也是,盖大棚需要塑料薄膜,还要竹子,还要很多很多东西。 这小子也没那么大能量,弄到这些紧俏的物资。 这可都是按计划分配、要批条子才能买到的,他一个农村人,根本弄不到这些。 所以也不担心了。 让他看吧。 反正看会了也没用。 张冬生看了半个小时,就从里面出来了。 “怎么样?”姜眠问。 “没问题,我知道怎么盖了,我回去,明天就动手。” “好。” 姜眠又给了张冬生十块钱: “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在村里找个帮手,干一天,给一天的工钱,一天工钱,算一块吧。” “嗐,还要雇什么人呐,就我和我爸、我姐,三个人就够了。” “那就给你爸算一天工钱,不然,我不想欠那么大人情,总之你看着办。” “好!” 张冬生挺感动,在钱方面,姜专家这么相信自己,也不怕他暗地里贪污。 就冲这份信任,张冬生也觉得,必须把事情干好,绝不多花一分钱! 姜眠这边的草莓大棚进展的还算顺利,没什么大波折。 等第二天姜眠再去张家村时,大棚果然开始搭建了。 除了张家父子三个,张冬生又找了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冬生,草莓苗明天就运到了,我要留在学校试验田指挥移栽草莓苗,这边就不过来了,大棚先继续盖,等我学校那边忙完再过来。” “姜姐,你放心忙你的吧,这边交给我没问题。” “好,我相信你。” …… 另一边,程瑾单位里。 程瑾正戴着老花镜审稿,女儿陆元元突然气冲冲闯进编辑部。 “妈!” 程瑾抬头,看见女儿好像遭了什么难似的,吓了一跳: “元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元元一脸委屈,又带着气愤: “我哥,我哥把谭成凯打了!” “……”程瑾反应了两秒才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你哥,把人打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这个儿子,从小最乖,别的男孩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螃蟹,她儿子就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看书学习。 从小到大,跟人打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小时候都没打过架,现在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打人? ……等等,打的是谁? 谭成凯? 061:你想上报纸就直说 程瑾听说他儿子打人、打的还是谭成凯,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 “不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谭成凯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 程瑾琢磨了一会儿这事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先安抚女儿,让女儿坐下,给女儿倒了杯热水。 这个时间,陆元元就一直在那告状: “谭成凯说,他在友谊商店遇到我哥了,人家主动找我哥说话,我哥一不高兴,照着他的脸揍了一拳! 本来,谭成凯要是空口无凭,我也不会相信我哥打人。 但是,谭成凯左脸一大块淤青,半边脸都是肿的,牙都松了,不可能骗人。” 听说脸也肿了,牙也松了,程瑾这才开始半信半疑。 程瑾虽然对谭成凯这人不了解,但,一个成年人,脸上带着伤,不会随便冤枉别人打自己。 “对了,妈,我哥有没有拿家里的侨汇券?” 程瑾这一想,还真拿了。 前两天儿子回家一趟,说有东西要买,拿走家里几张侨汇券。 这些侨汇券,是他们家在海外的亲戚寄了美元回来。 按规定,寄回来的美元要换成人民币。 然后,银行为了奖励他们吸收外汇,会按照汇款比例发侨汇券。 侨汇券能当钱使用,可以到友谊商店买一些进口的东西。 这种特殊货币珍贵的很,平时都由程瑾收着。 儿子要,程瑾就给了。 现在听女儿这么一说,程瑾立马信了。 至少,儿子肯定去过友谊商店了。 “妈,您可太偏心了,我跟您要侨汇券,您都不给,给我哥要侨汇券,您立马给了。” “那还不是担心你乱花。” “是啊,我乱花,难道我哥就不乱花,他不但乱花,还在友谊商店把人打了! 我哥怎么那么过分! 一个当教授的,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打人? 这不成地痞流氓了!” 陆元元简直气的要跳脚。 因为这事,谭成凯迁怒于她,现在看她都不顺眼了! 最主要的是,是陆元元撺掇宋清韵,两人一起去找谭成凯,想跟谭成凯打听一下她哥的乡下媳妇。 结果好巧不巧。 一见了谭成凯的面,她话还没说一句,谭成凯就骂了起来。 说被她哥打了。 当时她和宋清韵都不相信。 但谭成凯言之凿凿,说的有鼻子有眼。 谭成凯还说,自己不过是祝贺陆衡离婚,说那个乡下媳妇土包子,配不上陆衡,陆衡就不高兴了,把他打了。 “人家谭成凯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那个乡下媳妇就是个土包子,还没文化,难道离婚不是好事吗,我哥怎么中了邪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还把人家刚买的两瓶法国进口红酒给打碎了,都没赔钱!” “哎!” 程瑾扶着额头。 头疼! 怎么又是那个乡下媳妇? 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他那个乡下媳妇? 看到程瑾头疼难受的样子,陆元元也有点担心。 觉得自己太莽撞了。 “妈,您没事吧?” “哎,我没事,你哥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怎么越大反而越叫人操心了呢?” 陆元元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的火气,用一种担心的口吻说: “妈,我觉得我哥最近真的有点魔怔了,您必须管管,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把人都得罪了。” “行吧,我改天再找他谈谈。” 前面两次,母子俩谈的不顺利,本来程瑾已经决定不管了。 但听女儿这么一说,还是不能放任不管。 程瑾安抚女儿: “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别耽误学习。” 程瑾劝了女儿一回,陆元元也劝母亲好好管管大哥,就走了。 程瑾想找儿子谈,但,找个什么机会呢? 要是直接去找,怕儿子会觉得烦,到时候肯定谈的更不顺利。 家务事,比工作可难多了! 正在程瑾苦恼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喂,程主任?” “是老孙呐?” 程瑾听出来,打电话找她的人,是老同学孙丹华。 “是我。” 孙丹华似乎心情很好,声音都是上扬的。 连带着程瑾都不自觉笑起来: “什么事,那么高兴?” “给你提供个新闻素材,我们最近不是在建一个冬季草莓大棚吗,从东北农场运过来一批草莓苗,你知道的,就是你帮着上了报纸的那个。” “嗯,我知道,你们在这边也搞了一个?” “是啊,我们系里也建了个反季节蔬菜研究小组,这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冬季草莓,正好,之前得奖的那个人,就是姜眠,她现在成了我们小组的农业专家,帮我们搞这个项目,这批草莓苗,也是她帮着弄的。”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明天这批草莓苗就要运到,一到,我们就准备开始移栽,这历史性的一刻,你们报社不派记者来做个现场采访?算是给你们提供新闻素材了。” 程瑾无奈又好笑: “你想上报纸就直说,还给我找新闻素材!” “哈哈哈——” “那行,我跟新闻部门的人说一声,看他们派不派记者过去。” “程主任您可加把劲!到时候结了草莓,我第一个送给你吃!” “行行行,我一定尽力!” 老同学找自己帮忙,程瑾是能帮的一定帮。 挂断电话,程瑾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新闻部门,说了这件事。 新闻部门的主任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以前报纸上,全是讲运动,上纲上线。 最近风向变了。 开始大力宣传有关科学技术、农业、还有工业方面的事,要搞经济了。 他们之前还在报纸上发表过如何科学养猪的文章,反响很不错。 这个冬季草莓,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确实是个不错的素材。 新闻部门很快派了个记者,明天到现场进行采访报道。 程瑾道: “我跟那边的负责人是老同学,明天我也跟着去,方便沟通。” “那好,辛苦程主任。” 第二天,程瑾就和新闻部门的一个女记者,带着相机和记录本,出发去华清大学。 正好,程瑾也是借这个机会,找儿子再谈一次。 就说是恰好因为工作到这一趟,不是特地来的。 这样儿子可能没那么抵触。 在华清大学门口下了车,进了学校,打听到农业系试验基地。 程瑾打算,等结束这边的采访工作,再“顺便”去见儿子。 到了试验基地,这边已经围了好多农业系学生,很热闹。 看来大家都挺期待这个冬季草莓。 062:老天奶,什么猿粪呐? “记者同志来了!” 看到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同志,大家一眼认出是记者。 纷纷让开路。 大棚里,孙丹华听到记者来了,匆忙迎出来: “哟,程主任,您亲自来啦?” “是啊,来参观参观你这个草莓大棚。” “欢迎欢迎,欢迎两位!” 孙丹华上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人礼节性的握了握手。 程瑾给他们做介绍: “这是我们报社的孟记者,这位是华清大学的育种专家,孙丹华孙老师。” “您好,孙老师!” “你好,孟记者,欢迎二位。” 客套完,孙丹华喊来顾川,让顾川带记者同志到大棚里参观采访。 这边只剩下老同学两人,孙丹华跟程瑾开起了玩笑: “有个在报社工作的老同学真好啊!” 程瑾故作嫌弃的说: “是啊,什么时候想上报纸,一声招呼,我这不就来了?” “哈哈哈哈——我这不是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吗,顺便让你帮着宣传宣传。往后,反季节蔬菜会成为趋势,以后大家提起反季节蔬菜,今天这个日子,说不定就成为起点了!” “行啦,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不是,特意照顾你那位小朋友,就是之前上报纸的那位?” “啧啧啧,这都给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报社编辑,火眼精金。” 孙丹华真佩服老同学的观察力。 程瑾道: “你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她,之前帮她上报纸,后来又想方设法把她留在大学,现在又来宣传这个草莓大棚,你对这个小朋友,真是尽心尽力了。” 孙丹华挽着程瑾的胳膊,认真道: “我不是一味托举,这孩子确实不错,认真好学,又肯吃苦,还多才多艺,长的又漂亮。” 顿了顿,补充了句: “可惜美中不足,命不太好。” “怎么了?” 程瑾听到老同学这么夸奖一个人,看来是真的不错。 又听说命不好,立马产生了兴趣。 “怎么命不好了?” 孙丹华道: “她早早结婚,但是,男人死了,现在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 “啊?是个年轻的寡妇?” “对,年轻守寡,怀着遗腹子,而且,怀的还是双胞胎。” “那真是太可惜了!” 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怀的还是双胞胎。 听着多完美! 可偏偏英年守寡! 程瑾问道: “那你把她留在京城,她身边有亲人吗?” “没有。” “没有亲人,那她将来生孩子坐月子,谁来伺候?” “我就是让她回到农场,她在那边也无亲无故,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还不如留在京城。” “那你可要多费心了。” “是,我都打算好了,她将来生孩子,大不了我接到家里坐月子,我来伺候!” 程瑾忍不住感慨: “你对她,真的是尽心尽力!” “她之前在农场帮过我,没有她,我今天能不能站在这都不一定,现在她有困难,我帮帮也是应该的。” “听你说了这么多,还不带我见见她。” “上次就想介绍的,结果人走了,来,现在人就在里面,我带你找她,她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系里的农业专家了。” “走,去见见这位农业专家。” 孙丹华挽着程瑾的胳膊往大棚里走。 “姜眠,姜眠!” “哎,孙老师?”里面传来姜眠的声音。 “出来,介绍个人你认识认识。” “谁呀——” 说着话,姜眠捧着肚子从大棚里出来了。 “呀”字只说了一半,见到和孙丹华并肩走来的老太太时,另一半忽然卡住了。 只觉心脏一沉。 肚子也往下坠了坠。 完犊子了! 前任婆婆居然来了?! “就是她,姜眠。” “啊?” 程瑾看见里面出来的孕妇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不是——自己在家属院里遇到两次的小孕妇吗? 她居然就是孙丹华说的那个姜眠? 那个农场过来的农业专家? 由于看的太出神,没留意脚下踩了块石头,脚下一滑。 “哎哟哟——” 幸亏孙丹华一直掺着老同学的胳膊,才没让程瑾当场摔个跟头。 姜眠吓的赶紧跑到面前,从另一边扶住程瑾。 “大妈您小心点。” 程瑾稳住了心神,看了看姜眠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原来你就是姜眠?” “是,我是姜眠,大妈,您好。”姜眠硬挤出了一丝笑意。 孙丹华惊问: “怎么,你们认识?” 程瑾道:“之前已经见过两次了,就是我上次摔倒那回,就是她扶我起来的,后来我又来一次,好巧,又遇到了。” 程瑾说话时,眼睛一直一直在姜眠的脸和肚子之间来回挪动。 觉得姜眠好像比上次见面更漂亮了。 脸蛋更圆润,皮肤也更白皙细腻。 似乎这段时间养的不错。 还有,肚子好像也更大了。 大的好像马上要生了一样。 让人看着都替她觉得辛苦。 又想到孙丹华刚才说的,她男人已经死了,一个人怀着孩子,程瑾感慨,怎么那么可惜,自己一直想抱孙子没的抱,别人家怀着双胞胎遗腹子!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孙丹华听说她们之前见过面,还不止一次,很是意外: “原来你们早就见过了,看来真是缘分!姜眠,你知道这是谁吗?” 姜眠:“不知道——” 孙丹华:“她就是陆教授的母亲。” 姜眠:“!!”心脏都揪了一下下。 程瑾面露惊讶: “怎么,你跟我儿子认识?” 姜眠:“!!” 老天奶,什么猿粪那! 这简直是躲都躲不掉的孽缘! 孙丹华没发现这两人的异样,说道: “是啊,老程,姜眠之所以能留在京城,进入大学,还是陆教授帮忙出的主意。” 程瑾:“??” 孙丹华继续: “还有,姜眠住的宿舍,也是陆教授帮忙找的。” 程瑾:“??” 程瑾忽然想到了那次去找儿子,碰到孙丹华也过去找人。 难道,找的就是这个姜眠? 所以,姜眠跟自己儿子住的不远? “是吗,那你住哪?” 孙丹华开口: “就住陆教授隔壁。” 姜眠:“……” 063:他三番五次辱骂我前妻 几个人说着话,进了大棚。 里面温暖如春。 “里面好暖和,你们用什么方法保温的?”程瑾问。 “这就是要多谢姜眠了,是她自创的牛粪发酵保温法,就是在最底下铺上一层牛粪,牛粪混合着干草,慢慢发酵,发酵产生的热量,给上面的土层保温,怎么样,这办法绝不绝?” “绝!” 姜眠补充道: “其实,牛粪发酵产生的热量,不可能维持一整个冬天,后期想要保温,还需要烧炉子。” 程瑾侧头望着姜眠那张漂亮的脸蛋。 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居然能想到这种土方法,确实很能干。 等到私下里没人的时候,程瑾拉着姜眠说: “小姜,你一个人怀着孕,就把这冬季草莓种出来了?” “是。” “一定很辛苦吧?”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姜眠莫名的有些鼻酸,她笑了笑: “干什么不辛苦?” 程瑾被她的坚强乐观打动了: “听说你男人没了?” 姜眠:“……”后悔当初对孙丹华撒了这个谎! 现在全世界都以为她男人死了。 姜眠不敢想,万一以后别人知道她男人是谁,会不会集体掐死她? 所以千万要保住秘密! 程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问道: “那你父母呢?” “我爸妈早就不在了,我是孤儿,跟着我叔婶长大的。我叔婶收了一百块彩礼,就不管我了。” 姜眠说起这个,语气很平淡,但程瑾听的揪心: “你婆家人呢,你怀着孩子,你婆家人也不管你吗?” 姜眠简直脚趾扣地,第10001次后悔当初撒的谎。 她不敢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程瑾心里更难受了。 一个年轻女人怀着孩子,无父无母,男人死了,婆家又不管。 孤苦无依,全靠自己。 人怎么能悲惨到这个地步? 难怪孙丹华那么心疼这个姑娘,程瑾也觉得心疼。 “真是个坚强能干的好孩子!” 程瑾握着姜眠长着茧子的手,又说: “我儿子就住你隔壁,以后要有什么难处,跟他说,我让他多照应照应你。” 姜眠心说: 您儿子一直以来都在照应我。 不光是现在,还有在农场。 其实,陆衡是姜眠这一辈子遇到过的、对她最好的人。 他给了她从没感受过的温暖和爱护,让她知道,自己也是值得被人疼、被人爱的。 但可惜,都是一场梦。 那么好的男主,不是她的。 自己只是个该死的炮灰前妻。 …… 采访结束。 孟记者拿着相机,最后给大家拍照。 农业系的系主任和几位专家教授,实验小组的全体成员,总共二十多个人,站了两排。 孙丹华把姜眠扯到前排C位上。 姜眠却撅着屁股往后挣扎: “孙老师,我能不能不拍?” “为什么不拍?” 因为姜眠不想上报。 农场有很多京城知青,万一被知青认出来,她不想惹麻烦。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只能随口编个理由: “我挺着大肚子,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那么封建,挺着大肚子才更能说明你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 姜眠还是不肯。 她太怕被人认出来了。 气的孙丹华直骂: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干活时的魄力呢?” 要不是姜眠怀着孩子,孙丹华都恨不得对着她屁股使劲拍两巴掌。 孟记者见两人拉拉扯扯,她见多了这种受到采访时不好意思上镜的人了,以为这位挺着孕肚的草莓专家也不愿意露脸。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茶色墨镜: “来,姜专家,戴个蛤蟆镜。” 人戴上墨镜,就会莫名的生出一些胆量来,好像就不怕见人了。 “对,谢谢孟记者,”孙丹华连忙接过孟记者手里的墨镜,往姜眠鼻梁上一架: “戴个蛤蟆镜,管他谁是谁,没人会认出你!” 姜眠这边还在盯着墨镜镜片上没舍得撕下来的标签看,那边孟记者已经眼疾手快,按下了相机快门。 咔——— 照片拍完,姜眠把墨镜还给孟记者: “谢谢你,孟记者。” “不用谢。” 孟记者完成工作,心情放松,盯着姜眠身上的衣服看: “姜专家,你身上的呢子大衣真好看,从来见过专门为孕妇做的大衣,这是在港岛买的吗?” “这是她自己做的!”孙丹华说道。 “啊,这居然是自己做的?!” “是啊,我们这位同志不光是农业专家,还是个服装设计师兼裁缝,这衣服,是她对着模特图自己画出来,亲手做的!” 孟记者张大了嘴无法相信。 而后忽然一笑: “姜专家,如果我有料子,能不能麻烦你也帮我做一件,我付你手工费?” “??” 姜眠没想到,生意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可以帮你做,但我最近没时间,我最近要忙活大棚。” “我知道你最近忙,等你有时间的,对了,我给你个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有时间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或者我来找你,行吗?” “行。” 两人交换了电话。 姜眠把农业系的电话号码告诉孟记者。 孟记者就离开了。 程瑾没有走。 她要去见儿子。 …… 陆衡上完课,走出阶梯教室,就看见母亲程瑾站在门口等自己。 陆衡一点不意外。 “妈,您怎么来了?” “我到这有点工作,工作结束了,顺便来看看你。” 现在大学是热门的地方,有报社的编辑和记者过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陆衡没有任何怀疑。 但他也知道,母亲其实是借着工作的理由来找自己的。 他知道,指定又是陆元元回家告状了。 母子俩朝办公室走。 因为担心儿子下面还有课,程瑾就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道: “陆衡,你跟那个谭成凯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有。”陆衡直接承认。 “什么过节?” “他三番五次辱骂我前妻。” 回答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程瑾明白了,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乡下媳妇。 她心累。 看来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了! “你这么放不下她?” “妈,我的事,您不用操心,您还是操心操心元元,别让她听风就是雨,身为大学生,应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语气又冷又硬。 064:他就不配有媳妇孩子! 程瑾一直跟着儿子进了办公室,也不知该怎么劝说儿子放下过去。 儿子的态度很明显,他放不下。 似乎也不打算放下。 知子莫若母。 程瑾知道儿子从小的臭毛病,只要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程瑾失望的坐在办公桌边的椅子上。 陆衡用自己的杯子,给母亲倒水。 为了打破沉默,陆衡主动转移话题: “您今天过来,有什么工作吗?” “是你孙姨那边,建了个冬季草莓大棚,今天第一批草莓苗移栽,她忽悠我带着记者过来采访,我正好跟过来顺便看看你。” 陆衡一个走神,杯子里的水倒满,淌了出来。 他赶忙放下暖水瓶,将杯子里的水倒出来一些,端到桌上。 带着小心问: “是吗,您去农业系试验基地了?” “去了。” 程瑾说完,捧着水杯,吹了吹,小心喝了口水。 陆衡就一直盯着她。 程瑾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 “对了,我在那边遇到个人。” 陆衡屏住呼吸,故作淡定的问: “遇到谁了?” 程瑾盯着儿子,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儿子在装傻。 但是她没有证据: “就是上上次我来找你,不是摔了一跤吗?” “……” “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孕妇扶我起来,我还让你打听她的,原来,她就是你孙姨说的那个种草莓的人。” 程瑾说这话,也紧盯着儿子。 陆衡终究是心里发虚,不敢正面对视,先挪开目光,故意整理自己刚刚上完课的课本和备课簿,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是吗?您遇到她了,你们说话了?” “说话了,你知道那个人吗?” “知道。” 陆衡当然知道,那是他前妻。 但他不知道的是,母亲知道多少。 生怕母亲故意套他的话,所以不敢多说一句。 母子俩就这样,互相耍着心眼子,疯狂试探对方,同时防止被对方试探。 最后,话题终于进行不下去了。 程瑾笑笑,先迈出了一步: “我听说,她能留在大学,还是你出的主意?” “是,是我出的。”看来孙丹华什么都说了,陆衡就不能故意隐瞒了。 越隐瞒,越容易引起怀疑。 他干脆主动交代: “前段时间的科学大会,是我主持的,那个人在大会上得了个奖。 开会第二天,遇到孙老师过来找人,找的就是她。 当时听孙老师的意思,是想把她留在京城,不想让她回去,我才给出了主意。” “哦。” 陆衡说的没有任何破绽。 程瑾想怀疑也没有任何根据。 陆衡不给母亲反应的机会,皱着眉头抱怨: “我只是好心给出了个主意,没想到,孙老师又让我帮忙找宿舍。 我碍着您和孙老师是老同学的关系,推脱不掉,正好我宿舍隔壁有个床位,就跟孙老师说了,没想到——” 陆衡一脸苦恼的样子。 “怎么了?” “没想到,那个人得寸进尺,住到我隔壁后,一点都不自觉,连我买的蜂窝煤都要分她一半,说是要给我蜂窝煤的钱,但直到现在,也没提这事。 而且,动不动就因为怀孕了不能干重活,让我帮忙拎水——” “陆衡,你怎么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程瑾到底是没斗过儿子,被儿子刻薄的话带跑偏了。 陆衡见他妈这个反应,放心了。 悠闲的端起水杯,自己喝了口水。 程瑾开始教育起儿子: “陆衡,她是个孕妇。” “跟我有什么关系?”陆衡一脸冷漠。 “她男人死了。” “咳!” 陆衡险些被呛着。 很好,又死了一次。 “她男人死不死,跟我也、没关系。” 程瑾现在才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真是做学问做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了。 程瑾开始替姜眠辩解: “她欠你蜂窝煤的钱,可能是因为刚到京城,手里不宽裕,所以没钱还,并不一定是故意赖账。 还有,她找你帮忙拎水,你一个大男人,能帮就帮一把。 怀了孕确实不能干重活。 我听说她是个孤儿,从小没有爹妈,跟着叔婶过日子。 现在怀了孕,男人死了,没有娘家,也没有婆家,什么都靠自己,真的很不容易。 她自立自强,聪明漂亮,还很能干,是个不得多得的好姑娘。” 陆衡对母亲的这番言论感到吃惊。 一方面吃惊于,他妈居然连姜眠的身世都打听出来了。 另一方面,他妈居然给姜眠这么高的评价。 自立自强,聪明漂亮,还很能干。 陆衡其实很想说: 妈,这就是您口中处处瞧不起的那个“乡下媳妇”。 “好吧,妈您说的是,是我小心眼了,我不跟她要蜂窝煤的钱了,以后多帮她拎水,行了吧?” “你自己听听你这不情不愿的语气,算了,你做你的学问吧,真是啥也指望不上你!” 说完,程瑾站起来,走了。 陆衡见母亲生气,怕老太太气出个好歹,忙陪着出了门。 一路送下楼。 “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程瑾似乎消气了。 但陆衡还是不放心,一直往外送。 送到半路,又遇到孙丹华。 程瑾就撇下儿子,跟老同学吐槽去了。 孙丹华听说: “什么,陆教授说姜眠没给他蜂窝煤钱,还抱怨说姜眠老是找他帮忙拎水?” “是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儿子!” 孙丹华点头赞同: “确实不近人情——他当着我的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居然这么说,我早知道他这个态度,我才不找他帮忙!算了,以后不指望他了!” “别,你就得指望他,有什么活尽管让他去干,这臭小子,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他就不配有老婆孩子!” 程瑾其实本来还怀疑,怀疑女儿陆元元说看见哥哥曾经请一个孕妇吃全聚德烤鸭。 程瑾有些怀疑那个孕妇是不是就是姜眠。 现在看来—— 没那个可能。 …… 孙丹华回到试验基地,又把程瑾的话说给姜眠听。 问姜眠,是不是没给陆教授蜂窝煤的钱。 姜眠早把这茬忘了,问道: “怎么了?” “人家陆教授跟他妈嘀咕了,说你用了他的蜂窝煤,不给钱。” 姜眠:“……” 065:偷运草莓苗 农业试验基地。 总共四千株草莓苗全部移栽完毕。 齐主任和孙丹华带着小组成员,还在观察草莓苗的基本情况,记录每个地块的数据。 角落里,姜眠找到徐海滨,小声问: “大概还剩多少草莓苗?” “大概,还剩六千株左右。” “在哪?” “在那边,最底下三个箱子还没开封。” “其他同学应该还没发现吧?” “没有,草莓苗是我和李大民负责发放的,只有我和李大民知道有多少,别人都不知道。” 徐海滨好奇,“姜眠,你为什么让我弄这么多草莓苗过来?” 临出发时,姜眠就特意交代过他,把农场那边所有能分株的草莓苗全部分株运过来。 有多少,弄多少。 徐海滨照做了。 草莓苗在农场装箱时,徐海滨清点了下,大概一万株左右。 但是到了这边的试验基地,才发现,地块就那么大点,只有半亩多。 肯定用不完这一万棵草莓苗。 果然剩下了六千棵。 剩下那么多,怎么办? 放在箱子里烂掉的话,岂不可惜? 姜眠似乎早就计划好了: “剩下这六千棵草莓苗,你先捂着,别让其他人知道,等今天晚上,我想办法都运出来。” “运出来,你要运到哪?” “今晚你就知道了。” “可是——怎么运,用什么运?” 徐海滨不知道姜眠在搞什么名堂。 但他觉得,姜眠一定在暗戳戳搞大事。 姜眠没有告诉徐海滨,自己在郊区农村也搞了一个草莓大棚。 总之现在要想办法,把剩下的这六千棵草莓苗,全部运到张家村。 不然自己之前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 姜眠到了角落,用铅笔写了张纸条,交给徐海滨: “这张纸条,你送到物理系教学楼,交给陆衡陆教授,你见过他吧?” “嗯嗯嗯!” 徐海滨当然见过陆衡。 陆衡站在全国科学大会主席台上发表开幕致辞的样子,至今烙在徐海滨脑海里。 “送给他就好。” “没问题!” 徐海滨拿上纸条,当即离开试验基地,去物理系教学楼了。 徐海滨知道陆教授就是姜眠前夫。 让徐海滨惊讶的是,这两人居然真的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保住了秘密,没有透露出两人的关系。 徐海滨百思不得其解: 这俩人要干嘛呢? 看起来,陆教授似乎对姜眠不错。 但,又不承认两人的关系。 真搞不懂! 打听到陆衡的办公室,陆衡正坐在窗边的办公桌上写东西。 风度儒雅,让徐海滨不由得自惭形秽。 “咚咚——” “进来。” 陆衡没有抬头,等徐海滨走到附近时,才抬头看过来。 “您好,陆教授,我是徐海滨,从农场来的。” 陆衡打量着徐海滨: “跟姜眠一起到京城开会的吧?” “对对对,她让我给你送张纸条。” 陆衡接过纸条,打开来看。 顿时眉头紧蹙。 “你们在干嘛?” 这责问的语气,把徐海滨问的浑身紧绷: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徐海滨:“我真的不知道!” 陆衡盯着徐海滨看了两秒,看的徐海滨心里有点发毛。 有种课堂上开小差,一抬头发现老师正盯着自己的恐慌。 陆教授就是有这样的威严。 陆衡见徐海滨很紧张的样子,收起纸条,淡淡道: “你告诉她,我知道了。” “哦。” 徐海滨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 一路跑回试验基地,告诉姜眠,纸条送到了。 姜眠问他: “他什么表情?” 徐海滨试着模仿了一下陆衡皱眉的样子。 姜眠心说: 好丑啊! 陆衡皱眉哪有这么丑? “他还说了什么?” 徐海滨把他和陆衡的几句对话说了一遍。 姜眠点头: “这事估计有八九成了,等着吧,咱们今晚就把草莓苗运出去。” “可是,李大民那边怎么办,他跟我一起去农场弄的草莓苗,他知道总共有多少棵,他也知道还有三箱没有开封,万一他把还剩下三箱草莓苗的事嚷嚷出去,咱们还怎么运?” 姜眠朝李大民看了一眼。 李大民正拿着本子,还在那做记录。 姜眠及时收回视线,大胆推测道: “我赌他不会把这三箱草莓苗的事嚷嚷出去。”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如果他想说出去,早就说出去,到现在也不说,就证明,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啊?” “你现在担心他会说出去,说不定,他也在担心你说出去。” 徐海滨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回事: “难道他有别的想法?他不会是想暗地里呑污这些草莓苗吧?!” 姜眠点头: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可是——现在又不是春天,草莓苗随便能栽到露天地里,天气这么冷,没有保温设备根本不行,这么多草莓苗,他就是想种,也没地方种啊?” “他想吞污这些草莓苗,不一定要自己种。” “??” 姜眠没再多做揣测: “反正,我觉得这个李大民居心不良,所以,咱们先不管他,把草莓苗运出去再说!” “好!” 徐海滨决定不问了,一切听姜眠的。 现在的姜眠,已经跟从前在农场的姜眠完全一样。 而且,有陆教授做靠山,徐海滨相信陆教授的能量。 …… 入夜。 草莓大棚里虽然已经点上了炉子,但还是有点冷。 “几点了?”姜眠小声问徐海滨。 徐海滨凑到炉火前,拨开袖子,借着炉火的光看手表: “马上九点了。” “好,再等等,陆教授如果想来的话,应该很快就到了。” 姜眠写给陆衡的纸条上,让陆衡晚上九点,把那辆吉普车开过来用用。 陆衡那句“我知道了”,在姜眠看来,就是答应了。 她一直相信陆衡,只要答应,就一定能做到。 快到九点时,大棚外面果然亮起了车灯。 “来了来了!陆教授应该来了!”徐海滨激动的要出去。 被姜眠一把拽了回来: “先按兵不动,咱们可是偷运草莓苗,小心点!” “也是。” 被姜眠这么一说,徐海滨心里慌慌的。 这要是被人抓去怎么办? 偷大学实验室里的草莓苗——这草莓苗虽然是他们大老远运过来的,不至于坐牢,但总归偷偷摸摸的,不光彩。 “姜眠,陆教授靠谱吗,他不会反手举报咱们吧?” “不会。” “你这么信任他?” “当然,我信任他,比信任你更信任!” 徐海滨:“……” 汽车在大棚门口处停下。 车灯熄灭。 有脚步声接近草莓大棚。 大棚里的徐海滨紧张到手心冒汗。 066: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过了几秒钟—— “出来吧。” 是陆教授的声音。 “我就说吧,陆教授靠谱的,走,出来!” 姜眠捧着肚子,打开大棚的门,看见昏暗的月光下,陆衡颀长的身影。 陆衡看见大肚子的姜眠,还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应该就是白天的徐海滨。 两人,大半夜躲在一个小屋里。 孤男寡女。 陆衡很难不吃醋,心底酸溜溜的。 语气也就带了几分不耐烦: “到底干什么?” “陆教授——” 姜眠忽然夹起了嗓子,声音又甜又软,让原本冷硬的夜风都跟着甜起来。 陆衡和徐海滨还在齐齐发懵,姜眠已经抱住了陆衡的手臂。 陆衡:“……” 徐海滨:“……”姜眠还有这一招? 徐海滨现在信了: 他俩绝对是真夫妻! 只有睡的很熟的真夫妻,才能做到这样吧? “陆教授,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陆衡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有些僵硬,但是声音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要我开车来干嘛?” “想让你帮我搬个东西。” 说着,姜眠抱着陆衡的胳膊,把他带进大棚。 来到里面,姜眠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 黄色的灯柱,在几只木箱上晃了晃: “帮我把这三个箱子抬到车上,运出去。” “里面是什么?” “草莓苗。” “……你大半夜把我喊过来,是让我帮你偷草莓苗?!” “什么叫偷,说的多难听,这是我自己种出来的草莓苗,怎么能叫偷呢?” “可是现在,它是学校的了。” “试验基地的草莓苗已经全部种上了,这是多出来的,如果我们不运出去,它也是烂掉,这是我亲手种出来的草莓苗,在我心里,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怎么忍心看它们烂掉呢,当然是想办法让他们开花结果。” “你想让它们到哪开花结果?” “张家村。” 陆衡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姜眠老往张家村跑是干什么了。 还有买那个地膜。 终于串联起来了。 别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姜眠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刮目相看。 她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和魄力,利用大学的名义,买到紧俏的农用物资。 还知道到京城郊区农村,也搞一个草莓大棚。 “钱是哪来的?”陆衡问。 姜眠道:“你给的。” “……” 早知道给姜眠钱是让姜眠搞这个,还不如让钱烂在银行。 “你要是不愿意帮忙的话,你现在就走,把车钥匙留给我,徐海滨也会开车,有驾照,我让他帮我运出去。” 说着,姜眠松开了陆衡的胳膊。 陆衡道: “你以为学校保卫科是吃素的?别说学校大门已经关闭,就算没关门,你们也走不到校门口,回头不但车被查,草莓苗被扣下来,连我这个借车的人都要受到责问,咱们的关系也要公之于众了……” 陆衡一边说,一边上前,搬起箱子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我一个物理教授,居然帮你偷草莓苗?” “保佑今晚不会被查到,我不想明天被全校通报批评,说物理系的陆教授半夜偷农业系的草莓苗……” “到时候,齐主任不得骂死我……” 徐海滨傻愣愣的看着平日高冷沉默、惜字如金的陆教授,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但是陆教授手上没停下,干净利落的抱着箱子出去了。 姜眠见徐海滨杵在原地,催促道: “快搬啊,你想让陆教授一个人搬完吗?” “哦哦哦!” 徐海滨这才开始动手。 陆衡把草莓苗塞到后座上,又折回来搬了一箱。 最后一箱塞到后备箱里。 三个人上了车。 这次副驾驶好像被调过座位了,姜眠居然能挤进去。 徐海滨坐在后座上。 陆衡发动了汽车。 姜眠用围巾,把自己的头脸全包起来,以免被人认出。 汽车朝大门出发,姜眠和徐海滨都很紧张,生怕万一真的被查到。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陆衡察觉到车里紧张的气氛,忍不住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刚刚理直气壮的让他帮忙偷草莓苗的勇气呢? 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手却不由自主伸出来,摸到姜眠的衣袖。 顺着衣袖,找到姜眠冰凉的手。 紧紧握住。 姜眠怔了怔,随后,另一只手,覆上陆衡手背。 把陆衡的手夹在中间。 这只罪魁祸“手”! 要不是因为这双好看的手,姜眠也不会上当受骗! 汽车走了没多久,没有遇上保卫科。 遇到了学生组成的联防队。 陆衡理都没理,直接从联防队身边蹿出去了。 终于来到大门口。 大门果然已经关闭。 看到有车开过来,旁边警卫室里走出一个身穿军大衣的中年人。 正要朝这边来询问。 陆衡打开车窗喊道: “我是陆衡,有学生突发急性阑尾炎,我送去医院,麻烦开下门。” “好,陆教授稍等,我这就开门!” 中年人快跑几步,打开了大铁门。 汽车经过时,微笑着朝汽车挥手。 终于顺利的来到外面。 姜眠、徐海滨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气。 好像逃出生天一样! “谢谢陆教授。”姜眠发自真心的表示感谢。 “我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帮你偷草莓苗——” “不是偷,是合理转移!” “……”行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衡没有跟她争辩。 过了会儿,陆衡又道: “他是怎么知道咱俩的关系的,你告诉他的?” “不是,我自己猜出来的,陆教授。”徐海滨凑到前面说道。 能猜出他和姜眠的关系,显然跟姜眠足够熟悉。 而且,姜眠也没刻意对徐海滨隐瞒,还让徐海滨帮忙给自己送信。 看来姜眠很信任这个徐海滨。 陆衡很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感到忧心。 为了宣誓自己的地位,陆衡又伸出手臂,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姜眠孕肚上,柔声问: “宝宝乖不乖?有没有再踢你?” 姜眠:“……” 好巧不巧,肚皮被踹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棉衣和呢子大衣,陆衡都感觉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姜眠肚子里,有小生命存在! “滋——” 一脚刹车踩下去。 “宝宝动了!” 陆衡停下车,俯身压到姜眠的肚子上,双手伸进棉衣里,只隔着一层毛衣,贴近圆滚滚的肚子。 “咚!” 小家伙隔着肚皮,狠狠踹了他爸一脚。 067:暧昧 这一脚,踹的姜眠难受。 她靠在椅背上,皱眉哼哼。 陆衡原本因为捕捉到孩子的胎动而兴奋,察觉到姜眠难受,明白剧烈的胎动其实会让孕妈妈不舒服。 他对着肚子道: “宝宝,轻点踢好不好,把妈妈踢疼了,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要这么用力踢妈妈。” 孩子好像听懂爸爸的话似的,不再用力踢腾。 但是小脚小拳头还是不断活动,像在肚子里打架。 你推我一把。 我推你一把。 在肚子里乾坤大挪移。 “宝宝真乖,现在乖乖的,等你们出来后,爸爸陪你们玩。” 孩子们居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姜眠嘴角上扬。 她低头,看着陆衡趴在孕肚上,一脸认真的捕捉孩子们的动静。 画面莫名带着几分温馨。 她的手轻轻落在陆衡头上。 手指不自觉伸进毛茸茸有点扎人的头发里。 陆衡顿时头皮发麻。 一瞬间恍惚回到东北火炕上。 两人恩爱时,姜眠也会这样。 陆衡缓慢直起身。 姜眠以为他结束了和孩子互动,说了句: “出发——” “吧”字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坐在后座上大气不敢出的徐海滨,望着前排座位上的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我—靠! 你们真当我不存在啊?! 徐海滨头皮都炸了! 愣了好几秒,慌慌张张的拉开车门: “我我我,我到外面、等等等等你们,我不不不不,偷看!” 徐海滨轻轻下车,轻轻的关上车门,到路边躲着去了。 大冷天的,身上居然一点都不冷,热的很! 车里,姜眠奋力捶打陆衡。 拼命的挪过脸: “你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们分开已经半年多了……” “我们离婚了。” “是,离婚了,离婚还让我帮你偷草莓苗。” “……”姜眠转回脸,瞪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不是偷!” “好,不是偷。” 陆衡顺势又吻了上来。 修长的手扣住她脖颈。 姜眠被牢牢的卡在陆衡和车坐、以及车门之间,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好在陆衡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敢胡来。 及时收住了。 恋恋不舍的撤回。 撤回座位上,做了个深呼吸,擦了擦前面挡风玻璃上的水雾,摇下车窗,冲外面喊: “上来!” 徐海滨:陆教授这么快? 徐海滨抱着胳膊颠颠的跑过来,挤进后座。 车里暧昧的气息没有完全消散,徐海滨依然大气不敢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眠双手捂脸: 好丢人! 以后还怎么见徐海滨? 尴尬死了! 只有坐在驾驶室里的陆衡,没事人似的,踩了油门重新出发了。 …… 汽车即将进入张家村时,姜眠才开口: “你下来,让徐海滨开吧。” 陆衡什么都没问,停下车,从车上下来: “我在这等你们。” 后座上的徐海滨也从车上下来,换到前面驾驶室。 开着车走了。 一直到现在,徐海滨依然惊魂未定,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姜眠也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指挥着徐海滨进了村。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惊起村里一阵狗叫。 在静谧的夜里有些骇人。 徐海滨问道: “草莓苗运到这,这里有移栽的条件吗?” 姜眠:“有,我在这边也建了个草莓大棚,比学校试验基地里的还大。” “……” “不过,还不能移栽,牛粪还没充分发酵,温度不够,要等一两天,所以这些草莓苗先暂时保存好,这几天,你就留在这,等大棚彻底完工,温度够了,把草莓苗移栽到地里,成活率或许不如试验基地,但,哪怕只存活一半,也够了。” 徐海滨还有很多疑问,但,汽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停在张冬生家门口。 张冬生出来开的门: “姜姐,草莓苗到了吗?” 前一天,姜眠就告诉张冬生,草莓苗这一两天内就能送到,现在大半夜过来,肯定是草莓苗到了。 “到了,都搬到屋里吧。” 徐海滨、张冬生一起动手,把三箱草莓苗抬进去。 姜眠又介绍两人认识。 两人认识后,姜眠对徐海滨道: “徐海滨,你还想留在京城吗?” “想!” 徐海滨依然没有改变主意,还是想留下来。 “那好,我暂时没办法让你把户口也迁过来,但是能让你有个容身之地,冬生,你这边能再住一个人吗?” “能,让海滨哥跟着我睡就行。” “好,我会付他的食宿费。” 这时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多一个人吃饭,就多一份压力。 所以伙食费一定要交的。 姜眠又道: “这批草莓苗暂时交给你们了,什么时候移栽,徐海滨都知道。” 徐海滨、张冬生一起点头: “放心吧,草莓苗交给我们!” “嗯,今天时间很晚了,我先回去,改天有时间我会再过来,对了,帮我把木箱搬到车上,我得把箱子再送回试验基地。” 草莓苗少了,那些师生不会发现。 但是箱子少了,容易引起怀疑。 尽量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徐海滨明白姜眠的意思,好笑道: “还是你有办法。” 徐海滨把空木箱搬回车上,开着车,把车送回去。 再次坐回车里,车里那暧昧的气息居然还没完全消散。 徐海滨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他扶着方向盘,幽幽的道: “没想到,陆教授私底下是那样的人。” 姜眠:“……” 所有人都被他的表面欺骗了。 汽车顺着小路出了村子,照出陆教授挺阔的身影。 徐海滨想到刚刚无比刺激的一幕,忍不住提醒了句: “注意点孩子。” “……” 徐海滨从车上下来,换成陆衡上车。 陆衡一进来,还没落座,立即给车里带来一种压迫感。 但陆衡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开着车走了。 车上了路,陆衡又腾出手,搭在姜眠高耸的肚子上。 轻轻摸了摸。 “宝宝睡了吗?” “嗯,睡了,不怎么动了。” “回去抽时间跟我去医院做孕检吧。” “好吧。” 陆衡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她这么配合。 而后,手挪动,摸到姜眠的衣袖,顺着衣袖摸到她的手。 “专心开你的车。”姜眠提醒他。 陆衡一把握住她的手: “帮帮我……” 【作者的话】: 姐妹们,来活儿了,本书正在参加征文比赛,麻烦大家帮忙投投票啊! 投票流程:下载“咪咕”,搜索书名《八零孕肚进京,被高冷前夫亲晕了》,作品详情页面有投票链接,点开链接就可以投票。 么么,作者这里感谢各位富婆富姐! (你的每一张票对我都很重要啊啊啊!) 068:想给我妈当儿媳妇? 姜眠瞪大眼。 脸上热辣辣的烧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帮”指的是什么。 从前她不方便时,陆衡也会提这样的要求。 但,都离婚了,他居然还能跟他提出这种要求。 “你,你好不要脸!” 陆衡缓缓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姜眠捧着肚子,有些心慌。 是真的心慌。 又气又慌! 她咬牙、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瞪着陆衡: “你敢乱来,我,我——” 陆衡看着她红到发紫的脸: “我要是乱来,你要干嘛?” “我,我不让孩子认你当爸爸!” 面对这毫无杀伤力的威胁,陆衡只是笑了笑。 很快笑容冷淡下来。 从前,陆衡提出要求,姜眠总是拒绝的。 不过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她又总是会心软答应。 但是今天,陆衡没有软磨硬泡。 之前姜眠拒绝,是害羞的表现。 今天拒绝,是真的拒绝。 陆衡还是能区分害羞和真的不愿意。 姜眠如果真的不愿意,他不会强求。 他强行压下涌上来的杂念,借着车灯的亮光,打量姜眠。 姜眠见他没有胡来,慢慢的呼吸平定,脸上的烧也逐渐褪去: “看我干嘛?”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姜眠:“……” 能不变吗? 姜眠知道自己确实改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内向,胆小,不自信,总是处于被动。 对陆衡这个丈夫,也总是百依百顺,生怕哪里做的不好。 可是结果呢。 她成了难产而死的炮灰前妻,给男女主贡献了三个孩子。 死了还要留下一辈子的骂名。 她招谁惹谁了? 现在她清醒了。 她不想当早死的炮灰前妻,不想把亲生的孩子让给别人。 她要自己给孩子当亲妈。 亲自陪孩子长大。 所以,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做出改变。 “是的,我变了,所以不要期望我像从前那样听你的话。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陆衡摇头: “我没有失望。” 姜眠一脸不信的表情。 陆衡继续: “听我妈说,她今天见到你了,你知道她怎么评价你吗?” 姜眠假装不在意的问: “怎么评价?” “她说你自立自强,聪明漂亮,还很能干,我妈很喜欢你。” 姜眠心说,那可真稀奇了。 她可是一见面就把公婆气到住院的乡下媳妇呢。 书里,婆婆后来提起她,连她的名字都不想说,直接称呼她“那个作乱分子”。 可见对她有多嫌弃。 现在居然变成“自立自强,聪明漂亮,还很能干”了。 “这说的是我吗?” “是你。” “反正,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不要期待我会改变这个想法!” 陆衡点头: “我知道。” “那好,走吧。” 陆衡转回头,但是没有立马开车。 而是掏自己身上的口袋。 翻了四五个口袋,拿出一把钱来,递给姜眠: “你的钱都拿来建大棚了,身上应该没钱了,这些给你零花,不够再跟我说。” 姜眠望着手里的一大把票子。 很想硬气的把钱塞回去。 可是,人穷志短。 她确实没什么钱了。 钱都投到大棚里去了。 “谢谢,我以后挣到钱了,都还给你。” “不是给你花的,是给孩子花的。” “……”又来这一套。 陆衡重新上路。 姜眠握着钱,又想到另一件跟钱有关的事,忍不住吐槽: “你居然跟你妈说我没给你蜂窝煤的钱?” “别提了,为了这事,挨了我妈一顿训,说我斤斤计较,她可从来没这么训过我,为了你,这是头一回。” “你妈人挺好的。” “是不是想给我妈当儿媳妇?” “滚!” …… 陆衡开着车,重新回到华清大学。 姜眠道: “我们先回试验基地,把箱子还回去。” 陆衡这才问起: “你偷走那么多草莓苗,不怕明天别人查问吗?” 姜眠:“陆教授,我再说一遍,不是偷,是合理转移!” “行,是合理转移,那么请问,你合理转移那么多草莓苗,不怕别人查问吗?” “不怕。” “为什么?” “……不告诉你。” 陆衡气笑了。 这丫头果然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现在比以前更有趣了! 汽车刚一回到试验基地附近,姜眠忽然看见,汽车灯照亮的地方,忽然匆匆闪过一个人影! 陆衡也发现了: “好像有人,鬼鬼祟祟的。” 姜眠一下想到了谁: “快,咱们绕着那转一圈,然后离开,不要靠近!” “什么意思,怎么了?” “我怀疑这个人是李大民。” “李大民是谁?” “我们研究小组的成员,他跟着徐海滨一起回农场运草莓苗的,他知道一共有多少草莓苗,也知道剩下一多半,但是他一直对谁都没说,我就怀疑,他是不是打这些草莓苗的主意,现在看来,果然是的!” 陆衡听懂了: “所以,你这是黑吃黑了。” 姜眠懒的跟他争论: 她不是偷! 这不叫黑吃黑! 陆衡绕着农业试验基地转了一圈,果然又看见那个身影,东躲西藏。 最后,终于跑远了。 估计吓的不轻。 果然,人不能当贼。 陆衡问: “箱子还要还回去吗?” “还,趁他跑了,赶紧还回去。” 陆衡熄灭车灯,把车开到试验基地。 下车,动作迅速的把箱子放回原地。 上车离开。 姜眠全程坐在车里放风。 还好,没人看见。 等平安离开基地,姜眠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松弛下来。 终于,结束了! 她的草莓,即将在京城的土地开花结果! “陆教授,辛苦了,等结了草莓,我第一个送给你吃!” 陆衡: 我不想吃草莓。 我想吃你…… 陆衡开着车,把姜眠送到家属院附近。 此时,已经到了下半夜。 姜眠几乎累瘫了。 陆衡心疼的看着她靠在椅背上不愿动弹,道: “回去好好休息。” “嗯。” 姜眠挪出汽车。 陆衡一直守在楼下,直到看见姜眠宿舍的窗户亮了灯,才去停车。 …… 由于头一天太过劳累,第二天姜眠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贺小雨已经走了。 姜眠起床后先去了趟楼道尽头的公厕。 从公厕出来,经过楼梯口时。 忽然从楼梯里蹿出来三个孩子,差点撞上姜眠。 069:生大胖小子 姜眠捂着肚子,瞬间被吓清醒了。 三个浑身补丁的男孩,打打闹闹的闯进楼道内,大呼小叫。 谁啊? 之前在楼里没见过这三个男孩。 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有七八岁。 浑身破烂不说,棉衣上黑黝黝、脏的发亮,鼻子下挂着两道黄鼻涕。 大学家属院里的孩子没有穿成这样的。 虽然也有打补丁,但都洗的干干净净。 而且大学教职工家庭的孩子,多数都受到严格管教,不会这么横冲直撞。 这三个孩子,一进过道、推推搡搡。 砰一下,撞到这家的锅。 哐一下,又撞到那家的碗橱。 又一脚踩碎烧过的蜂窝煤,把煤灰踩的到处都是。 姜眠忍不住皱眉。 没多会儿,楼道里传来上楼梯的说话声: “翠莲,你以后,就把这当成你的家,以后住这,别走了!” 说话的是张秋芳的婆婆,吴老太。 另一个年轻女人大嗓门道: “姑,你放心,我绝对给俺表哥生个大胖小子!” 姜眠:“!!!” 我的天! 吴老太,居然真的给她儿子找了个女人生儿子? 还带了仨儿子过来?! 这下好了,有热闹可看了。 姜眠等吴老太他们几个全部进屋了,才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经过他们家门口。 刚经过门口。 呼啦! 两个男孩打斗着又蹿了出来。 “啊!” 姜眠这回是躲闪不及,直接叫了出来。 她几乎做好了被撞到的准备。 但是,两个男孩没有撞到身上。 再定睛细看,陆衡正一手掐着一个肩膀,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两个孩子。 陆衡脸色铁青的教训: “没看到有孕妇吗,走路注意点!” “啊!疼!” “妈!妈!” 王翠莲从屋里冲出来,大骂: “谁,谁欺负我儿子——” 一出来,看到浑身冷冽、气度不凡的陆衡,立马被镇住了。 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 吴老太从屋里出来,看见陆衡,赔着笑道: “是陆教授啊,孩子调皮,您多担待!” 陆衡松开两个孩子,顺便拍了拍手指,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以后在过道里走路安静点,不要跑,不要撞到孕妇。” 吴老太斜瞥了姜眠一眼,眼里带着不屑。 但到底给了陆衡面子: “是,是,我会好好说的。” 两个孩子躲回屋里,才大声抱怨: “城里一点都不好,连跑都不让跑了,还不如回村里!” 王翠莲回屋,骂儿子: “我们以后都不回村里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这个家,这么小,屋里除了床,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一点都不好!” “你懂什么!” 母子几个吵吵嚷嚷。 听的姜眠脑壳痛。 她抬头看了陆衡一眼。 陆衡还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很不爽,但是没有发作,压低声音道: “我下挂面。” 姜眠回了自己屋,等着吃挂面。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炸油锅的声音。 葱油的香气弥漫整个过道。 姜眠闻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刚刚来的那三个孩子也闻到了香味,也馋了,缠着他们的妈妈要吃饭: “妈,我饿了!” “我也饿了!” “我要吃馒头,吃大包子,吃油条,你说了,进城,我们就能天天吃好的,我现在就要吃好的!” “我们要吃好吃的!” 只听王翠莲骂了儿子几句: “吃吃吃,早上不是刚喝过地瓜粥,怎么又饿了?” 吴老太怜爱道: “翠莲,别骂了,男孩嘛,能吃,不比那些没用的丫头片子,你看这仨小伙子,多好,奶就喜欢能吃的小伙子,来,奶给你们蒸馒头。” 吴老太笑呵呵的给自己的“大孙子”蒸馒头去了。 似乎和的面不太够,只听王翠莲提醒吴老太: “姑,这点面,不够孩子吃。” “啊,还不够啊?这么多面,从前张秋芳带着三个丫头片子在家时,我们一家都吃不完这一盆。” “丫头片子哪能跟小子比,我这仨小子能吃。”王翠莲很自豪的语气。 “也对,还是小子好,那,那我再添一瓢面。” 吴老太又肉疼的添了多半瓢面。 这边,姜眠洗刷完,下楼拿了奶箱里的牛奶。 拿着牛奶上楼时,又遇到其中一个男孩,应该是王翠莲家的老大。 老大盯着姜眠手里的牛奶瓶,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看的姜眠赶紧捂好奶瓶,生怕奶瓶被抢走似的。 但那男孩没抢,而是冲进屋里说: “城里人吃的真好,居然还有牛奶,妈,我也要喝牛奶!” 王翠莲大骂: “喝死你算了,我怎么没看到有牛奶!” “有,外面那个大肚子,她手里有牛奶!” 王翠莲不信的出来一看。 果然看见姜眠手里拿着牛奶瓶。 王翠莲枯瘦的脸上满是羡慕与嫉妒。 城里的孕妇果然娇贵,都喝上牛奶了。 看这细皮嫩肉的,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吃的好,穿的好,要么说城里日子好过呢! 自己怀孕,别说牛奶了,大米汤都没的喝! “妈,你也买牛奶我们喝吧!” 王翠莲退回屋里,可怜巴巴的哭穷道: “妈哪有钱给你们买牛奶——” 一旁正在揉面的吴老太,听的心脏直抽抽。 这刚来,又要吃馒头,又要喝牛奶的,什么家庭条件呐?! 吴老太装聋作哑。 这边王翠莲见自己哭穷没用,干脆直接挑明了说: “妈不知道哪里有卖牛奶的,要不,你问问你们奶,她知道?” 吴老太:“!!” 咯噔一下! “奶,你知道哪里有卖牛奶的,能给我们买牛奶吗,我们也要喝牛奶。” 吴老太揉面的手都跟着哆嗦起来: “翠莲,城里不是谁都能买到牛奶的,那个,都是家里有小孩子,有生病的老人,特殊情况才能买到牛奶,等你怀了孕,我也给你买!” “哎,行,我一定尽快给我表哥生个大胖小子!” 姜眠听到那边的谈话,差点没笑翻在床上。 吴老太这哪是给自己找了个儿媳妇? 这是给自己请了四个祖宗啊! 还有,吴志刚婚都还没离,吴老太就把人带了回来,还有那母子四个浑身脏的发光的样子。 不知道吴志刚回来看见了,是个什么表情。 姜眠还在笑着,陆衡就端着搪瓷缸子推门进来了。 070:感谢我,提前让你抱上大孙子 姜眠立马不笑了。 捧着肚子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来了?” “走廊上没人——过来吃面吧。” 陆衡把一个黄色的搪瓷汤碗放到中间课桌上。 打开盖子。 一股香喷喷的热气扑了出来。 琥珀色的面汤里飘着白色的挂面,还有几片淡黄色的白菜心。 最上面撒了些葱花。 色香味俱全。 看的姜眠口水都滋出来了。 “上次给你的猪油呢?” “在窗台上。” 陆衡拿过窗台上的猪油,打开。 猪油已经是半融化的状态。 陆衡挑了一筷子还没融化的猪油,放到挂面里。 轻轻搅拌。 面汤闻着更香了: “吃吧。” 姜眠早就疯狂咽口水了,等陆衡搅拌完,她接过筷子,去挑挂面。 结果,一不小心从下面翻出一个白玉似的荷包蛋。 “……” 姜眠抬头去看陆衡。 陆衡已经背过身去: “我给你检查检查炉子的烟管,以免漏气。” 声音里明显在忍着笑。 姜眠饿的难受,顾不得找陆衡麻烦,低头开始吃面。 先喝了口面汤,然后咬了口荷包蛋。 荷包蛋是溏心的,一点不噎人,是姜眠最喜欢的程度。 吃了口蛋,又喝了口汤。 整个人舒服了。 姜眠低头吃的香甜。 外面走廊上,那三个孩子还在叽叽喳喳的闹腾: “好香,好香,那个挂面闻着好香,妈,我也要吃挂面!” “有馒头吃就行了,你还想吃挂面!你看我像不像挂面!再等等,馒头马上就好了。” “奶,馒头什么时候好。” “还在发面呢,快了快了。” “快点,我饿了,我要吃馒头!” “我也饿了!” “……” “诶,床底下有个饼干盒子,里面有桃酥!” 吴老太:“哎哟,那是,那是你们表舅吃的桃酥,你们——你们别都吃了,留一块,哎哟!怎么一块都没留!” 王翠莲:“姑,对不住啊,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我下次一定留意着点,不让孩子乱翻。” 吴老太:“哎,没事,吃就吃吧,男孩子嘛,哪有不贪吃的。” 三个孩子的喊叫,王翠莲的道歉,以及,吴老太时不时的一声叹息。 陆衡一边检查烟管,一边低声道: “你看你出的馊主意,这下热闹了。” 姜眠腾出嘴,小声道: “是啊,吴老太不是想要大孙子吗,你看,张大姐一走,吴老太就抱上孙子了,还一次三个大孙子,吴老太一定做梦都是笑醒的。” “……” 姜眠把一小盆挂面全干了,汤都没剩一滴。 吃完挂面,又把放在烧水壶里温着的牛奶拿出来。 打开,美美的喝了一口。 “啊——” 幸福的咂了咂嘴: 好甜! 陆衡扭头,看她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 姜眠又摸了摸肚子: “你们爸爸喂你们的,快谢谢爸爸。” 陆衡脸上笑意更深。 冬日的太阳顺着窗户照进来,照在姜眠红润细腻、微微出汗的脸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晕。 望着姜眠吃饱喝足、手抚孕肚的画面,陆衡心里溢满幸福。 直到姜眠离开宿舍,吴老太家的馒头还没蒸熟。 姜眠在过道里遇见吴老太。 短短两个小时,吴老太眼里已经没有光了。 姜眠心说: 感谢我吧,圆了你抱孙子的美梦! 不然你哪能那么快一次性抱上三个大孙子! 姜眠没再管吴老太家的鸡飞狗跳,下楼,去了农业试验基地。 师生们还在兴致勃勃的观察这一夜草莓苗的缓苗情况。 讨论着温度和湿度对缓苗的影响。 姜眠朝放木箱的角落看了一眼。 赫然发现,昨天堆着几个木箱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什么情况? 箱子呢? 这一上午没来,箱子怎么没了。 算了,反正草莓苗已经提前被转移出去了,这些空箱子,没了就没了吧。 不过,姜眠注意到,从自己一进大棚,那个李大民就时不时的朝自己看。 姜眠假装没发现,走过去,加入学生讨论的行列。 借机看了李大民一眼。 只见李大民顶着一双熊猫眼,神色焦急的样子。 也不知李大民是发现草莓苗失踪焦急,还是因为箱子没了焦急。 总之,姜眠确定,昨晚在基地附近鬼鬼祟祟的那个人影,就是李大民。 这家伙确实在打草莓苗的主意。 姜眠好奇,不知李大民原本想怎么处置这些多出来的草莓苗。 姜眠假装平常,跟在师生们身边,听他们说起那些专业名词,默默学习。 一边学,一边想着,也要给自己的草莓大棚置办一套专业设备。 现在报纸上都在说什么“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对此,姜眠深信不疑。 一定要与时俱进才行。 不然,自己的土方法,迟早会被淘汰。 齐主任领着学生观察了一圈,转过脸问姜眠: “姜眠,你觉得,这些草莓什么时候能结果,果子什么时候能上市?” 所有目光都转移到姜眠脸上。 姜眠不慌不忙,侃侃而谈: “具体的话,要看咱们大棚的保温情况。 牛粪发酵产生的热量不会持续太久,未来一段时间,会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就看咱们大棚的保温效果了。 为了保温,我觉得,应该再在大棚周围建一圈能防风的围墙,哪怕用玉米杆围出一道墙也可以。 如果温度足够,肥料跟的上的话,最早说不定在元宵节前后,就能看到草莓果子。” 齐主任和孙丹华对视,一起点头。 “不错,那咱们就听姜专家的,在大棚附近围上一圈防风墙。” 师生们来到大棚外面,开始商量怎么建这个防风墙。 等姜眠一个人落单,李大民瞅准机会,赶忙凑上来问: “姜专家,那个,徐海滨呢,这一整天,不怎么不见他人影?” 姜眠一脸惊讶道: “徐海滨?他回去了啊。” “回去?回哪?” “回农场啊,他完成这次任务了,当然是回农场去了。” 李大民似乎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他回农场了?!” “是,怎么,你有事找他?” “没,没事!”李大民皱着眉头,忽然又抬头盯着姜眠,那眼神儿,显然是怀疑到姜眠头上了: “姜专家,你是不是知道徐海滨背地里搞小动作?” 071:登上报纸 姜眠不慌不忙的反问: “徐海滨搞什么小动作了?” 李大民死死盯着姜眠那张圆润漂亮的脸,怀疑姜眠在装傻充愣。 他严重怀疑,徐海滨根本没有回农场,是带着剩下的那些草莓苗跑了! 但是,他不敢这么问出来。 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是暴露自己怀有私心的秘密! 还有,他想不通,就算姜眠跟徐海滨暗地里合谋,把草莓苗偷运了出去。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想把那三个大木箱运出去,尤其是大半夜,不可能逃得过学校的巡逻队,还有校门口的警卫。 可是,今天上午,在知道草莓苗没了之后,他特意跑到门口警卫室打听,昨晚有没有人运东西出去。 门口的警卫说没有。 昨晚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人带着大件物品从这个大门出去。 这就奇了怪了。 草莓苗去哪了? 不翼而飞了? 就在李大民犹豫,要不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进一步试探试探姜眠时,有人走了过来: “怎么了?” 是孙丹华。 姜眠主动道: “孙老师,李大民说——” “没事没事,”不等姜眠说下去,李大民抢着解释,“孙老师,没事,我在跟姜专家请教问题。” “是吗,”孙丹华看出李大民的心虚了,但是没点破,“不错,姜眠算是有经验的专家,有什么不懂的,应该向她请教。” 李大民在心底翻白眼。 不过是有点经验而已,居然还真敢让自己堂堂大学生跟她一个文盲请教问题! 李大民不服气的转身走了。 等他一走,孙丹华才小声问: “怎么了,是不是草莓苗的问题?” 姜眠嘿嘿一笑: “孙老师,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孙丹华气笑: “我昨天就注意到了,有几个箱子根本没有动过,里面应该是装了你要的草莓苗吧,还有,这个李大民是跟徐海滨一起回农场的,他肯定知道有多少草莓苗,也知道还剩下多少,现在看来,草莓苗还是落到你手里了。” “是,确实在我手里。” 孙丹华好奇,凑过来问: “你到底怎么转移出去的?” 姜眠不敢说。 一说的话,她跟陆衡的关系就暴露了。 “孙老师,您就别问了,反正到时候草莓结出来,我第一个给您吃就是了!” “我懂了,你肯定是在学校里还有同伙!” 姜眠心底吃惊,居然被孙丹华猜出来自己有同伙。 不过,这好像也不难猜? 没有里应外合的话,想这么迅速的把草莓苗运出去确实困难。 姜眠一把抱住孙丹华的胳膊: “孙老师,您真聪明!” “姜眠,你行啊你,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你初来乍到,不但找到地方种草莓,还在学校里找到跟你里应外合的人了,快说,那个人是不是齐主任?” “您可别冤枉齐主任了,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还有谁有那么大能量,能把那么多草莓苗运出去却不引起怀疑? 孙丹华实在猜不透。 姜眠见孙丹华陷入沉思的样子,生怕孙丹华再提到陆衡,到时候自己想否认都不能,赶忙打断孙丹华的思路: “对了,孙老师,再求您件事。” “说,什么事。” “昨天,报社不是记者来采访吗,您能不能跟记者说说,登报时,尽量别提到我。” “不提到你,可是那冬季草莓是你种出来的,草莓苗也是你让人运过来的,要是不提到你,这事还怎么报道?” “那,那这样吧,别提我名字,写个姜同志就行,好不好?” “为什么?” 孙丹华觉得奇怪,昨天不想照相露脸,今天又不想在报上被提到名字。 普通人要是有上报的机会,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姜眠却不愿上报? “枪打出头鸟,我不想太惹眼。” 姜眠勉强搪塞了个理由。 孙丹华:“那行吧,我再找程主任说说。” 孙丹华没有耽搁,当下就给程瑾打了电话。 怕再晚一点,稿子都写好,送去印刷了。 程瑾听到老同学说,那个姜眠不想提到自己的名字,也觉得好奇。 不过程瑾没有勉强,当下找人,把稿子里姜眠的名字全部换成“姜同志”。 第二天,这篇报道就正式登报了。 因为是比较重要的农业进展,又是华清大学搞出来的,还有程瑾的助力。 这篇报道受到了报社领导极大关注,经过开会商议,报道登在了头版头条上。 标题是: 《严冬暖棚种红莓,百姓餐桌即将迎来新时代!》 副标题是: 华清大学农业系实验室成功移栽耐寒草莓苗,为我国冬季蔬菜生产开辟新路径。 旁边刊登着那张合影照。 姜眠看到头版头条上那张足有五寸大的照片时,人都不好了。 她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只有指甲盖大点,而且戴着墨镜,挺着大肚子。 应该,认不出来吧? 跟她之前完全不一样吧? 还有,文章里姜眠的名字也换成了姜同志,应该不会跟姜眠产生联系吧? 姜眠看到报道时有点担心。 但是农业系的学生们看到自己的照片登报了,全都兴奋异常。 自己也算光宗耀祖! 居然登上报纸了! 姜眠在大学这边忙活了两天,终于抽出了时间,又去了张家村一趟。 顺便把吴老太终于成功抱上“大孙子”的好消息带给张秋芳。 这几天,吴家的日子,包括他们整个楼层,可以说鸡飞狗跳! 尤其是吴志刚! 吴志刚是那天中午回到家之后,才知道他妈吴老太,把娘家守寡的表侄女带过来的。 吴志刚像往常一样,推门进了家。 一进去,就被迎面非过来的枕头砸中了鼻子。 他捂着鼻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屋里看去。 只见原本就拥挤的房间,就跟遭了贼一样,乱七八糟。 每张床上堆满了被翻出来的衣服被褥枕头,还有好几包行李! 三个乞丐一样的男孩光着脚站在床上,举着被子在那打闹。 满地垃圾! 臭气熏天! 吴志刚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但是往旁边一看,他妈吴老太正低头,还在那吭哧吭哧揉着面。 昨天还是满满的面袋子,现在已经底朝天了。 072:想抱孙子想疯了 吴志刚一脸懵—逼: “妈?” 吴老太抬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想到空了的面袋子,实在笑不出来。 又默默低头揉面了。 旁边,又站出来一个十分邋遢的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馒头,嘴里塞着馒头。 原本枯瘦的腮帮子,撑的鼓鼓的。 她拼命咽下嘴里的馒头,噎的直抻脖子。 终于把馒头咽下去了,露出羞涩一笑,叫了声: “表哥,我是你王家庄的翠莲表妹,你不认识我了?” “!!” 王家庄的翠莲表妹? 那个去年刚守寡、带着仨儿子改嫁都找不到人接手的翠莲表妹?! 好家伙,他妈还真把王翠莲表妹弄过来了? 吴志刚想进屋。 但是看看满地垃圾,实在没有下脚的地方。 低头一看,地上躺着自己的教案。 被撕的只剩一半了。 他赶忙捡起来: “我的教案,我的教案怎么被撕了?谁干的?!” “是大臭,大臭撕了擦屁股的!” 最小的三臭指着他哥说。 “没有,叫你胡说!” “啪!” 年纪最大的大臭抬手就给了三臭一个大嘴巴子。 “哇!” 三臭哇哇大哭。 手里拿着的墨水瓶子直接掉在床上。 里面的黑色墨水顿时撒到床单上。 “妈,大哥打三臭!” 王翠莲又冲上去,照着大臭的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怎么打你弟!” 屋里顿时大哭小叫。 屋顶快被掀翻了。 吴志刚的脑子也要炸了。 吴老太眼见儿子气红了眼,忙丢下面盆,冲上来道: “志刚,志刚你听妈给你说!” 吴老太把儿子拖到外面楼梯口。 “妈,你怎么把他们弄来了?” “弄过来给你生儿子啊!” “!!” “我跟你讲,有人给你表妹算过了,她就是生儿子的命,命里有八个儿子,现在已经生了三个,再生的话,老四保准也是个儿子,你等着抱大胖儿子吧!” 吴志刚一想到他表妹那副尊荣,面黄肌瘦,浑身脏不拉叽。 好像还不到三十岁,但看着跟他妈年纪差不多。 长的又老又丑不说了,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酸臭。 他,他怎么下的去手?! 吴志刚就是再想抱儿子,面对这样的女人,也丝毫提不起性趣! 这还不如张秋芳呢! 张秋芳起码收拾的干干净净。 看着也比王翠莲表妹显年轻。 “妈,你快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我不要!” “走?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走,要走,也得先给我生了大胖孙子才能走。” “妈,我现在还没离婚呢,你就把人带回家,你让同事、让邻居怎么看我,你想让我犯作风问题?” “什么作风问题,张秋芳那女人都带着三个丫头片子滚蛋了,这婚就自动离了!大不了,你再给她写封休书!” 吴志刚给他妈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妈,你还以为这是旧社会,我一封休书就能了断关系,现在新社会,我跟张秋芳是正式登记结婚的。” “我管他什么登记不登记的,她自己走的,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 吴志刚:“……” 吴老太:“反正我不管,人我带来了,你抓点紧,赶紧把儿子生了,今晚上就办事,明年这时候,妈就能抱上孙子了!” 一想到明年这时候,能抱上白胖白胖的亲孙子,这一上午蒸的三锅馒头,顿时不心疼了! 对,回去继续蒸! 只要能抱上孙子,别说三锅馒头,三锅黄金也豁出去了! 吴老太干劲满满的回去了。 回去撸起袖子,接着蒸馒头! 吴志刚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个乱成一团的家。 看着手里被撕了一半的教案,叹着气,离开了。 他平时都是回家吃饭,所以也没准备食堂的饭票,也没有饭盒,又拉不下面子找别人借。 只能饿着肚子回办公室。 饿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终于还是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回家。 走到半路,遇到女邻居。 女邻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吴老师,听说你们家来亲戚了,家里可‘热闹’了。” 吴志刚顿时脸上火辣辣的。 等走过去,又听住在楼下的人小声嘀咕: “听说吴老师他妈给他找了个新媳妇,一个寡妇,带三个儿子!” “噗嗤——” “真是想抱孙子想疯了,别人家的孙子也抱回家了!” “……” 吴志刚脸红的跟猪肝一样,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到了家,家里终于没那么乱了,至少有下脚的地方了。 三个小子正围着吴老太在那炖豆腐。 满满一大锅白菜炖豆腐。 还没断生的白菜都要冒尖了。 等白菜豆腐一上桌,三个孩子饿虎扑食似的扑了上去。 吴志刚的筷子伸都伸不进去。 吴老太还笑呵呵的说: “到底是男孩子,就是能吃,没事,能吃是福!奶就喜欢能吃的孩子,不比那三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吃饭跟喂猫一样。” 提到三个闺女,吴志刚想起了闺女吃饭时文文静静的样子。 从来没这么争抢过。 她们不争不抢,倒不是因为从小懂得谦让。 而是因为,但凡筷子伸的急一点,吴老太的巴掌必定直接落到孩子头上。 孩子是害怕奶奶的敲打,所以才不抢。 吴老太对自己亲生的孙女那么苛刻,对别人家的男孩子,却那么大度包容。 只因为他们是男孩子。 想到这一点,就连吴志刚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明明饿的胃里发酸,突然就没了胃口。 那三个男孩子,还有王翠莲,眨眼间把一大锅白菜炖豆腐吃的干干净净。 大臭一边舔盘子一边说: “奶,明早我要吃油条,听说城里的油条可好吃了!” 吴老太肉疼,她自己都还舍不得吃油条呢! 但嘴上还是说: “好好好,奶明早给你们买大油条!” 吴志刚想到,他妈从来没主动给他闺女买过一次油条! 现在却要买油条给别人家孩子吃。 他的闺女再不好,再没用,那是他亲生的。 是他的种! 他亲闺女都没吃上大油条,凭什么让别人的儿子吃? 吴志刚放下筷子,对还在啃馒头的王翠莲说: “翠莲,你明天带孩子回老家吧。” 刚刚咬了一口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王翠莲眼圈一下子红了: “表哥,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吴志刚:“没有,我不是嫌弃你——” 吴老太强硬道: “翠莲,你不走,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哪也不去!” 073:还好跑的够快 王翠莲眨巴着眼,泪汪汪的望着吴老太: “可是表哥不喜欢我,不想让我留在这,表哥,你是不是嫌弃三个孩子太闹腾了,没事,我以后叫他们听话还不行吗?” 三个孩子也是眨巴着眼望着吴志刚。 吴志刚要赶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终于到了晚上,收拾收拾睡觉了。 家里就这一间房,实在没别的地方可以住。 之前张秋芳在的时候,一家三代六口人也挤在这一间小屋里。 现在只能勉强一个屋里挤着睡了。 临睡觉前,吴老太拼命的把王翠莲和吴志刚往一个床上安排。 王翠莲满脸羞涩,偷眼去看吴志刚。 越看吴志刚,越觉得他一表人才。 虽然比不上白天见到的那个什么陆教授,但是,比村里那些没文化的糙汉白净斯文多了! 吴志刚一看到王翠莲看自己的眼神,就想吐。 伸手胡乱搂住一个孩子: “我跟孩子睡!” 半夜,吴志刚忍着一屋子的恶臭,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 恍惚间,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推了一把。 吴志刚没在意,继续睡。 但睡着睡着,察觉旁边紧挨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了。 往旁边一摸,孩子已经被抱走。 等再摸,就摸到另一个人。 吴志刚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立马清醒了。 他又气,又憋屈。 邻居说的没错,他妈真是想抱孙子想疯了,什么样的女人都敢往他床上送! 吴志刚想发作,但是大半夜的,生怕闹出什么动静,让邻居看笑话。 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侧过身继续装睡。 他就不信,他没反应,王翠莲那女人还能霸王硬上弓? 就听安静的屋子里,吴老太和王翠莲推推搡搡的细微动静。 似乎是吴老太硬把王翠莲往吴志刚的床上赶。 王翠莲半推半就的上了床,在吴志刚身后躺下。 一闻到那股酸臭,吴志刚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暗暗攥紧拳头。 下定决心。 王翠莲要是真敢对自己下手,这一巴掌,非扇她脸上不可! 果然,有人往自己腰上摸。 吴志刚顿时头皮发麻。 他突然坐起来。 打算扇王翠莲一巴掌。 “啪!” 吴志刚还没动手呢,自己脸上先挨了一巴掌。 清脆,响亮。 “……” 直接把吴志刚扇懵了。 吴老太:“给我生大孙子,我要大孙子!” …… 吴老太半夜这一声怒吼,好多人都听到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整个楼层。 “听说了吗,吴老太为了抱孙子,把儿媳妇和亲孙女排挤走,从老家乡下找来一个带三个儿子的寡妇,大半夜逼着儿子跟那寡妇生孙子!” “啊,还有这种事?!” “是啊,亏她还是大学老师的母亲,在大学家属院住了那么长时间,这种糊涂都能干的出来!” “别说是大学家属院了,就是乡下,也没人能干出这种事,把亲孙女赶走,养别人家孙子,这老太太真是想孙子想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姜眠把这消息带给张秋芳。 张秋芳听了,眉头紧皱,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 其实,张秋芳早就听说过这个王翠莲表妹。 婆婆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过,说这个表妹连续三胎生了三个儿子。 说她“人家怎么就那么会生,一抬腿一个带把儿的,你倒好,一抬腿一个丫头片子!” 话里话外,嫌弃她生的不是儿子,没有人家会生。 后来,听说这个表妹守寡,她婆婆又说“这么会生儿子的女人,肯定抢着有人要”。 结果,因为带着三个儿子,王表妹想改嫁都找不到人。 主要是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不是自己亲生的,谁家愿意养活? 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懒汉,要是能养活的起三个小子,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娶。 所以,王翠莲一心想给儿子找个后爹,却找不到人。 现在好了,好容易攀上吴志刚这个城里人,还是个大学老师,王翠莲那还不蚂蝗一样贴紧了。 “不行!” 张秋芳忽然握紧拳头。 这一声“不行”,把姜眠吓了一跳: “张大姐,你不会是要带着孩子回去吧?” “我不是要带着孩子回去,我早对男人死了心了,现在我不管吴志刚跟谁睡,哪怕他跟猪睡,跟我也没有关系了,但是他的钱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我必须跟他要钱,他要不给,我告他乱搞男女关系!” 姜眠放心了。 还好,还好张秋芳足够清醒。 姜眠真怕张秋芳听说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搞到一起,一吃醋,别再带着孩子杀回去,跟那个王翠莲抢男人。 到时候,一个带着三个闺女,一个带着三个儿子。 筒子楼不得炸了? 张秋芳看了看在旁边跑跳玩耍的三个闺女: “我现在对吴志刚已经死了心,除了钱,对他没有任何指望了。小姜,幸亏你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我跑的够快,不然——” 不然以吴老太想抱孙子想到魔怔的疯劲儿,害死她们娘四个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你自己心里有个主意就行,我就放心了。” 姜眠跟张秋芳说完筒子楼里的事,就去了草莓大棚,看草莓移栽的情况。 这两天,大棚建好了,牛粪也开始发酵,缓慢的产生热量。 白天太阳一照,棚子里暖融融的,气温至少比外面高十几二十度。 徐海滨穿着短袖,在大棚里,把最后一些草莓苗移栽到地里。 见到姜眠过来,徐海滨问: “怎么样,学校那边,没人发现草莓苗的情况吧?” “没有,消息瞒的很好。” “李大民呢?” 姜眠把李大民的找过自己的事说了: “我跟李大民说你已经回农场了,他好像不太相信,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其实早在农场,我们繁殖草莓苗时,我就发现李大民藏着小心思了,但是不太敢确定,当时想的是,他一个大学生,想要这些草莓苗有什么用,现在看来,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就这些珍贵的草莓苗,就算不自己种,拿出去卖,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李大民是农业系学生,他肯定知道能把草莓苗卖到哪里。 但是,李大民肯定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姜眠早就把这些草莓苗安排好了。 现在草莓苗没了,李大民就是想跳出来作妖也不敢。 想到李大民空欢喜一场,徐海滨就觉得,姜眠现在是越来越贼了。 姜眠看完张家村的草莓大棚,看到这边进展顺利,就留下些钱,把这边交给徐海滨、张秋芳、张冬生三人。 张冬生套了牛车,送姜眠去公社坐公交。 刚走出村子,张冬生道: “姜姐,小汽车又来接你了。” 倒坐在牛车上的姜眠,费力的扭头去看。 果然看见之前陆衡常开的那辆吉普车。 这家伙,居然又追到张家村了。 姜眠从牛车上挪下来: “好了,冬生,你可以回去了。” 姜眠一手撑腰,一手扶肚子,摇摇摆摆的朝吉普车去了。 074:孕检 姜眠拉开副驾驶的门,又看到陆衡的冷脸。 “你怎么又追到这了?” 陆衡抬眼看过来: “我要是不追到这,你猴年马月才能跟我去做孕检?” 想到自己答应他好几次要做孕检,但一直没去。 姜眠理亏,不说话了。 默默往副驾驶上坐。 陆衡伸手,接住她笨重的身体。 见她已经行动这么不便了,还成天乱跑,陆衡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现在这样,安心留在大学不好吗,非要一个人往这边跑。你不替自己想,也替我想想,我成天提心吊胆,上课开会都在想你又跑哪去了。” 姜眠终于坐稳,喘了几口粗气道: “多活动活动,对生孩子有好处。” “你这活动量,太大了。” “行吧,我以后少往这边跑。” 反正这边大棚建好,草莓苗也栽到地里,有徐海滨照应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陆衡见她这次居然这么配合,终于消了火: “走,带你做孕检。” 陆衡发动汽车。 姜眠问:“你也要去吗?” 陆衡:“我不陪你去,难道让你一个人去?” 姜眠刚想问万一在医院遇到熟人怎么办。 还没开口,陆衡已经知道她担心什么了: “放心,找了家距离比较远、没有熟人的医院。” 姜眠:“谢谢。” 陆衡开车上了大路。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又忍不住伸了过来。 要摸她孕肚。 姜眠想到上次半夜的情况,有点应激,抬手作势要推开陆衡的手。 结果,反被陆衡无情的推开。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还是落在了高耸的孕肚上。 姜眠:“……” 她再次明白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送子观音! 陆衡不知道姜眠的心思,他轻轻摸着饱满结实的孕肚,目光不时侧过来看一眼。 用手和眼,不厌其烦的描摹孕肚隆起的弧度。 姜眠就跟工具人一样,面无表情的被他摸了一路。 这一路,陆衡也没舍得松手。 来到一家大医院,下车,打听到了妇产科。 挂号排队。 陆衡扶着姜眠来到检查室外。 检查室门口的长椅上坐满了人。 有个男人坐在那低头装死,愣是看不见旁边站着的孕妇。 陆衡直接对那人道: “同志,麻烦给我媳妇让个座,她怀双胞胎七个月了。” 一听说双胞胎,周围人全部看了过来。 包括占着座位的男人,也忍不住抬头。 看到高高大大、风度儒雅的陆衡,立马站了起来。 “坐吧。” 陆衡扶姜眠坐下,陆衡就站在旁边陪着。 有其他肚子小一点的孕妇,望着姜眠硕大的肚子,忍不住羡慕道: “同志,你居然怀了双胞胎?” 姜眠心说,其实是三胞胎。 “是啊,双胞胎。” “真好,现在计划生育,一家只能生个,你们这一胎就是两个,真是太会生了!” 又有个陪儿媳妇过来产检的婆婆说道: “是啊,还是孩子多了好,家里热闹!” 大家羡慕了一阵姜眠肚子里的双胞胎。 就连站在一旁的陆衡,都有些引以为傲。 这比他得到任何奖项荣誉都更让他高兴。 只可惜,两人的关系,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公开。 终于等到姜眠了。 陆衡扶着姜眠进了检查室。 女医生问: “孕产妇保健手册?” “手册,啥手册?”姜眠不懂。 女医生见她手里啥也没有,也不知道啥手册,惊讶的问: “你肚子这么大了,不会从来没做过孕检吧?” 姜眠老实巴交的摇头。 她乡下来的,真不知道城里做检查还要啥手册。 书里好像也没提到过? 女医生又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陆衡: “一看你就是个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怎么没有一点卫生保健意识,你媳妇怀孕到现在,都不知道带你媳妇来做检查?” 知识分子陆衡:“……” 被医生骂的大气不敢出。 又不能跟医生解释,自己也是才知道媳妇怀孕。 要是这么说,估计医生骂的更凶。 姜眠从来没见陆衡这么吃瘪过,有点过意不去,帮着解释: “医生,我是刚从乡下投奔过来的,在乡下没有那什么手册,都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把个脉、摸摸肚子。” 女医生又瞧了瞧姜眠娇嫩细腻的漂亮脸蛋。 还有姜眠身上这件从来没见过的呢子大衣。 打扮的比城里孕妇都时髦,长的也比城里孕妇更娇嫩,说是刚从乡下投奔来的,谁信呐? “那我现在给你写个孕产妇保健手册,你做个全面检查,下次来,记着带保健手册一起过来。” “谢谢医生!” 医生从抽屉里拿了本新的保健手册: “姓名?” “姜眠,孟姜女的姜,睡眠的眠。” “姜眠?怎么有人有这个字做名字?” 姜眠解释: “因为,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已经长眠地下了,我出生后,他们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起这个名字的人,也真是不走心! 医生问了姓名年龄,又问: “哪个单位的?” “……”姜眠弱弱的去看陆衡。 陆衡弯腰道: “华清大学。” 医生立马抬头,两眼放光的望着陆衡,简直换了副表情: “哎哟,是大学教师啊,我就说嘛,您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您是教什么的?” “物理。” “物理啊,可巧了,我儿子明年参加高考,他最瘸腿的科目就是物理和数学了,您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推荐几本教材也行……” 陆衡:“医生,麻烦先给我媳妇做检查。” “哦哦哦,我这就开——原来是大学教师的家属!” 自从知道陆衡是华清大学物理教师后,原本态度冷淡的医生,一下子不知道多热情。 热情到简直夸张的程度。 本来还想让他们去交钱再做检查的,这一下,能省的直接给他们省了。 只给开了验血的单子。 做B超时,更是请了科里经验最丰富的医生来给姜眠做。 “躺下。” 陆衡扶着姜眠的在一张小床上躺下。 扒开姜眠的衣服和裤子,露出光溜溜、小山包一样的孕肚。 “看这白花花的肚子,这么大了,竟然一条妊娠纹都没有,我还头一回见肚子这么干净的孕妇!” 陆衡站在旁边,也是第一次看见衣服下的孕肚。 隔着衣服看,已经很大、很惊悚了。 此时没有任何遮挡,更是大到晃眼。 薄薄的一层肚皮下,能清晰的看见毛细血管。 姜眠第一次这么躺着做检查,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陆衡见她害怕的小表情,握住她的手,低头,小声哄道: “没事。” 摸了摸她的头,难得的冲她温柔笑笑。 姜眠感受到陆衡在身边,心里终于安定了些。 医生看了两人的互动,忍不住打趣: “好恩爱的小夫妻。” 075:你笑起来,比糖更甜 姜眠:恩不恩爱的不好说,但男主是真的爱肚子里的孩子。 医生拿着超声探头,在姜眠肚子上摁。 姜眠觉得又凉又滑,有点不舒服。 不自觉握紧陆衡的手。 “没事,别紧张。” 陆衡一边安慰姜眠,一边往B超机上看。 这年代B超机都是黑白的,而且分辨率低,图像模糊。 想要透过模糊的画面观察到肚子里的情况,需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行。 此刻给姜眠做检查的,就是院里经验最丰富的专家。 “咦——” 做B超的医生发出一声疑惑。 陆衡心脏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怎么了医生?” 医生盯着B超机,在姜眠肚子上又到处照了照: “怎么那么多手?” 陆衡:“手,在哪?” 之前的女医生指着一个很模糊的图像: “这就是小手,看到没,小手指。” 陆衡极力分辨,终于凭借他超强的视力和超丰富的想象力,看到了一只小手的形状。 隐约长着五根细小的手指: “看到了!” 陆衡激动不已,低头对姜眠道: “眠眠,我看到孩子的小手了,有五根手指头,又细又长!” “真的吗?” 又细又长的手指,随他爹了。 姜眠也想看,但是又不方便起来。 陆衡激动之下,握住姜眠的手加大了力气。 那边,三个医生凑到B超机前,还在数着: “一,二,三,四……” 陆衡这才想起来告诉医生道: “医生,我媳妇怀的是双胞胎。” 医生紧盯着B超机: “不对,还有!五,六?!” 给姜眠开保健手册的女医生惊叹: “六只手?!” 这要不是畸形,那就是—— “三胞胎啊?!” 陆衡:“……” 有点不放心: “医生,到底是几胞胎?” 如果是四只手的话,那正好是双胞胎。 如果六只手…… 陆衡也很怕孩子畸形! 他听说过有长六根手指、六根脚趾的,但是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孩子长了四只手的! 所有人,除了姜眠,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B超机。 他们医院建院到现在,还从来没接待过怀三胞胎的孕妇。 这是第一个! 所以医生也觉得有必要查个清楚。 “等等,我再数数——” 又数了一遍,又成五只手了。 然后又成四只手了。 医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照错了。 来来回—回照了二十多分钟。 姜眠没耐心了。 晾着大肚子,她冷啊。 即便检查室里有暖气,也还是浑身冰凉,尤其肚子。 她忍不住催促: “医生,还没检查完吗,我有点冷。” 陆衡赶忙道: “医生,要不下次检查吧?” 医生只好收了探头,女医生拿了张红色卫生纸给陆衡。 陆衡三下五除二,擦干净姜眠肚子上的东西。 把姜眠的秋衣、毛衣、棉衣、呢子大衣,一层层盖到肚子上。 裤子也一层层拉上去。 姜眠怪不好意思的,但,自己躺着行动不便,只能任由陆衡帮她。 穿好衣服,陆衡扶姜眠坐起来。 几个医生私底下议论了下,总结道: “我们合理怀疑,你媳妇肚子怀的可能是三胞胎。” 陆衡顿时有种被巨大的幸福兜头砸中的感觉。 三胞胎…… 之前听说是双胞胎,他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 没想到,居然有可能是,三胞胎! 姜眠肚子里,居然是三个孩子! “恭喜恭喜,大学老师,你们小两口可真行!”女医生由衷的祝贺,以及羡慕。 “这下要重点关注了,一定要把所有检查项目都做一遍,还有,现在到了孕后期,怀的又是三胎,你们的夫妻生活该停一停了。” 医生说这话,说的很平常。 但姜眠、陆衡听了,却觉得有些燥。 姜眠是脸上燥。 陆衡是心里燥。 陆衡一本正经的答应: “是,回去就停。” 姜眠:“……” 两人要离开去做其他检查。 女医生想起了什么,追上陆衡,毕恭毕敬的跟陆衡请教: “你好,大学老师,我儿子明年高考,我给我儿子问一下,高中物理有什么难点,或者您推荐点有用的辅导书给我儿子,拜托了!” 陆衡心情不错,问了句: “您儿子数学和物理平时测验都考多少?” “数学八十几,物理六十几。” 陆衡:“那不用教辅书了,把书上的基础知识掌握了再说。” 说完扶着姜眠走了。 女医生:“……” 八十多和六十多,很低吗? 怎么这么看不上? 两人出了检查室,又去做了其他检查。 姜眠没想到,城里人怀孕,居然要查那么多。 不过全程都由陆衡跑前跑后,交钱,登记,能代劳的全部代劳。 姜眠只负责出个人。 也还算省心。 等结果的时候,姜眠看到有个孩子手里拿着个糖画,是仙女造型的。 仙女的裙摆飘逸灵动,好像真的能随风动起来,特别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衡见她盯着糖画看,说道: “你在这等着。” 陆衡迈开长腿,大步出去,没一会儿,也拿着个一模一样的仙女糖画出现了: “给。” 姜眠顿时笑的像个孩子,双手接过: “哇,真好看!” 陆衡望着姜眠黑亮的眼眸里闪着亮光,整张脸笑的明艳生动,不知怎的,心里居然有点酸涩。 姜眠一直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 之前每次送她东西,哪怕一只小手绢,一双手套,一双袜子,一个发卡,她也能乐呵呵的高兴好长时间。 今天,依然会为一个小小的糖画,高兴的像个孩子。 其实她本质没变,内心还是那个简单纯粹、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别光顾着看,尝尝好不好吃。” “这糖画这么好看,吃了多可惜。” “你不吃,留着磕坏、放坏的话,不是更可惜。” “也对哦?” 姜眠这才小心翼翼的,在仙女的裙摆上舔了一口。 咂了咂舌头,幸福的眯起眼: “好甜!” “你笑起来,比糖更甜。” 姜眠立马板起脸,瞪了陆衡一眼。 然后美滋滋的吃糖去了。 陆衡在医院里等检查结果。 姜眠一个人到外面吃糖,顺便晒太阳。 此时,楼上牙科诊室,有人看见花坛边一个大肚子坐在那悠闲的舔着糖画,震惊道: “我—靠,是我眼花了吗,那个大肚子,怎么那么像姜眠那个文盲!” 076:你管这叫村姑? 刚刚给谭成凯看完牙的医生问: “谁,你看到谁了?” “就是那个嫁给华清教授的文盲村姑!我—靠,她怎么在这,还怀孕了?!” 谭成凯越说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 实在是太像了! 牙科门诊在二楼,离花坛不算远,直线距离也就三十米远,所以谭成凯看的很清楚。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怎么跟姜眠长的那么像! 牙科医生问道: “你说的这个华清教授,不会就是在友谊商店打了你一拳,差点把你后槽牙打掉的那个陆教授吧?” “就是他!” 谭成凯因为后槽牙被打到松动,到医院来上牙套的。 牙医是他大姐夫。 大姐夫问他牙怎么松动了。 他没有隐瞒,把自己被人打的事说了。 大姐夫没少听这个小舅子吐槽陆教授娶了个文盲村姑的事。 这会儿听说,楼下有个孕妇,跟陆教授那个乡下媳妇很像。 大姐夫好奇。 起身走到窗边。 朝楼下一看。 确实有个孕妇,但是—— 大姐夫皱眉道: “你管这叫村姑?” “是,那不就是个村姑!” 大姐夫嘴角抽了抽: 小舅子眼神儿是不是有毛病? 要不要让他去隔壁看看眼科? 这叫什么村姑?! 天天听小舅子把陆教授那个乡下媳妇骂的一无是处,他还真以为是个面黄肌瘦、邋里邋遢、不修边幅、衣着土气的乡下姑娘。 但是楼下这个孕妇、人家穿的比谁都时髦好不好! “你肯定认错人了,你看看人家孕妇这一身穿着打扮,这要是村姑,那全国女同志都是村姑了。” “……” “还有,你说的那个文盲村姑,不是已经跟陆教授离婚了吗,你看看楼下这个,挺着大肚子,明明是个孕妇。” “……” “还有,你说的这个村姑,不是应该在农场吗,不可能大老远跑到京城来。” “……” “你肯定认错了。” 大姐夫逐一反驳。 谭成凯顿时哑口无言,也觉得,大姐夫说的有道理。 那村姑现在肯定还在几千里之外的农场。 怎么可能跑到京城来? 还一下子改头换面,变的这么时髦、这么洋气、这么有气质了? 关键是,还挺着个快要生的大肚子。 那个村姑要是真怀了陆教授的孩子,怎么可能答应离婚? 肯定死乞白赖的跟着进城。 只凭这一点,这个孕妇,也绝不可能是姜眠! “但是,真的太像了,怎么能有人像到这种程度?” 大姐夫回到牙科诊疗椅边: “行了,别看了,过来我给你看看牙长的怎么样了。” 被人打到后槽牙都快掉了,还有心思琢磨人家前妻? 大姐夫都要怀疑,小舅子是不是嫉妒那位陆教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了? 谭成凯又盯着孕妇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转身躺到牙科诊疗椅上。 躺在那,还是忍不住琢磨: 像…… 太像了…… …… 楼下,陆衡拿着报告出来。 姜眠问: “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衡眉眼上扬: “一切正常,你的身体很健康,宝宝也很好。” 姜眠满意的摸摸肚子。 看来,自己把自己照顾的不错嘛。 就算没跟着进京,也没让孩子跟着她这个亲妈受苦。 “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饺子了。” “走,那带你吃饺子。” 陆衡把保健手册和化验单装进大衣口袋,双手去拉姜眠,把姜眠拉起来。 两人回到车上。 在外面找了个饭店。 点了三大碗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等饺子的功夫,陆衡坐到姜眠身边,又去摸姜眠的孕肚。 引的周围吃饭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不过都带着一种羡慕和打趣的目光,没有任何恶意。 姜眠却觉得很不好意思,推他的手: “走开!” 那手怎么就那怎么爱往她肚子上摸! 陆衡的手在外面兜了一圈,最后又贴了上来: “我在给宝宝做胎教。” “什么是胎教?” “胎儿教育。” “……” “让他们一出生赢在起跑线上。” “……” 三大碗饺子端上来,陆衡才回到对面坐下。 刚咬了一口饺子,陆衡幽幽说了句: “我想吃你包的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了。” 姜眠的脸腾的红到耳朵根子。 她抬头去瞪他。 陆衡一看她这小表情,就知道她也想起了那天的那顿酸菜猪肉馅的饺子。 在农场时的某天下午,陆衡收工后,去食堂打饭。 姜眠笑着跟他说: “你先等等,回家吃,家里我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回家煮饺子你吃。” “嚯!” 周围一堆人跟着起哄: “陆教授真幸福,有专门的小灶,竟然吃上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了!” “我也想吃!” “走,我们都去陆教授家里吃酸菜猪肉馅的饺子!” 陆衡不理起哄的人群,拿着空饭盒,到一边等着去了。 等姜眠在食堂打完饭,两人一起往家去。 他们一走,食堂里起哄的那些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诶,咱们打个赌,你说陆教授回家,是先吃饺子呢,还是先吃人?” “哈哈哈——” 懂的都懂。 “我赌先吃人。” “我也赌先吃人。” “我也……”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打赌先吃饺子呢?” “当然是先吃人啊,有那么漂亮的媳妇,谁还想着吃饺子?” “对!” “要不,咱们去一看究竟,看看陆教授到底是先吃饺子,还是先吃人?” “走,去看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一帮人三两下把饭菜倒进嘴里。 偷摸溜到陆衡和姜眠家屋后。 此时,姜眠根本不知道那帮成天惹是生非的男知青偷摸溜到屋后。 她到了家,一门心思煮饺子。 刚在灶膛里引上火,陆衡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姜眠脸热道: “你别动,我煮饺子。” “我不影响你煮饺子。” “你——” 陆衡说到做到,居然真的全程没有耽误姜眠煮饺子。 一直到饺子煮好,盛上来。 放凉了。 凉的透透的。 两人也没吃上一口。 最后,姜眠手撑着灶台,筋疲力尽: “我要饿死了!” 陆衡慢慢平定呼吸道: “你先休息,我把饺子热一热。” 陆衡把姜眠抱到里屋的炕上休息,自己回来,把饺子端到锅里,添了把火,重新热了一遍。 两人才终于吃上这口酸菜猪肉馅的饺子。 但是热过的饺子,到底不如第一遍下锅的饺子好吃。 姜眠忍不住埋怨陆衡: “饺子凉了再热,就不好吃了,都怪你,下次能不能先把饭吃了再——” 陆衡笑着咬了口饺子: “我觉得这样更好吃了,吃着更香。” 姜眠又生气,又想笑,又为刚才发生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姜眠还在为这顿饺子感到可惜,没想到,第二天—— 077:城里知识分子,都这么神经吗? 第二天,她和陆教授这顿迟到了一个小时的饺子,传的人尽皆知! 这顿饺子,足足迟了一个小时啊! 全农场的女人简直羡慕死姜眠了! “陆教授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那么厉害?” “啧啧,姜眠这丫头,下半辈子可享福了。” “早知道陆教授那么厉害,我就先下手了,便宜姜眠了。” “姜眠,听说你们家饺子一个多小时才吃上,你可真扛造啊!” “那饺子还能吃吗?” “那锅台砌的也是真结实,居然没塌。” “哈哈哈哈——” “……” 姜眠至今回想起那些老娘们打趣她的话,还觉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此时冷不丁听陆衡又暗戳戳提起这件事,姜眠故意丢下筷子: “不吃了!” 陆衡见她突然翻脸,赶忙低声下气的哄劝: “好了,我不提了,你好好吃行吧!” 为了赔礼道歉,陆衡夹了个饺子送到姜眠嘴边: “乖,宝宝饿了,快点吃,不要饿到宝宝。” 听他肉麻兮兮的话,姜眠忍不住在心底“咦惹”。 但闻着猪肉白菜馅饺子的香气,终于还是没忍住,张嘴,把那个饺子吃进嘴里。 咬一口,鲜香滚烫! 她被烫的张着嘴来回呼气、吸气。 “慢点慢点——” 陆衡提醒。 饺子在姜眠嘴里吹了几个来回,终于不烫了,姜眠才闭上嘴,嚼啊嚼。 嚼碎了送进肚子里。 吃完,评价道: “还是第一遍煮的饺子好吃。” “……”陆衡,“热过的饺子,更好吃。” 姜眠:“………” 两人回忆起那天,一边煮饺子,一边那啥的画面,都有些心猿意马。 尤其知道当时屋后还有一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偷听。 更刺激了。 在令人心跳加速的回忆里,两人把三大碗饺子吃完。 吃完,陆衡摸着肚子说: “我觉得,我每天跟你一起吃饭的话,肯定会胖的。” 姜眠打量陆衡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吃饱喝足,还是别的原因,感觉陆衡的脸,好像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刻薄凌厉了。 想想两人之前去吃东来顺。 我的妈耶! 陆衡的脸臭的跟几百年没掏过的茅坑一样! 吃完饺子,天快黑了,陆衡起身: “走,送你回去休息。” 两人一起回大学家属院了。 …… 同样是这天下午。 大学家属院。 程瑾提前下了个早班。 带上准备好的一斤红糖,一斤冰糖,去了华清大学。 这次主要不是去看儿子的。 她是去看姜眠的。 上次在农业试验基地见过姜眠,程瑾一直觉得,这孩子命挺苦。 从小没有父母,长大嫁了人,男人又死了。 现在一个人怀着双胞胎孩子,在京城举目无亲的。 程瑾回去后,总觉得心里放不下似的。 其实,天底下可怜的人多的是。 但难得的是,姜眠没有自怨自艾。 而是坚强乐观的面对人生。 程瑾是被她身上这股韧劲打动了。 程瑾去了家属院后,直奔姜眠宿舍。 但是宿舍没人。 隔壁儿子的房间也没人。 都不在? 程瑾也没在原地等,又去儿子办公室找人。 结果,儿子办公室也没人,据说已经出去半天了。 一个人都没找到。 程瑾觉得不死心,又去农业系教学楼,找到孙丹华。 “哟,程主任,您是稀客,怎么找我这来了?” 程瑾爬上爬下的走了半天,走的腿肚子都酸了。 随便摸索了个椅子坐下,气喘吁吁道: “我来找小姜,但是没找到人,还有陆衡,怎么他们俩没一个在?” 孙丹华道: “这俩人都忙到飞起,你找不到不是正常吗?怎么,你找姜眠干嘛?” 程瑾歇了口气,从手提袋里掏出两个牛皮纸包: “我来找小姜,我看她快要坐月子了,觉得她一个人要生孩子,也没个人照应,挺不容易的,我给她送点红糖和冰糖。” “哎哟,程主任,您可真是大好人,我替姜眠谢谢您!” 孙丹华麻溜的接下两个牛皮纸包: “我就说,姜眠那孩子,确实怪招人心疼的。” “是啊,女人怀孕生孩子,本来就是人生中最难、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偏偏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咱们能帮一把尽量帮一把。别的忙我帮不上,我家里红糖冰糖什么的,正好有富余,送给她坐月子补身体。” “行,等我见到人,就把这两包糖交给她。” “哦,对了,”程瑾又想起报社同事的嘱托,笑道: “还有件事要你帮忙转告小姜,她身上的穿的那件衣服,我们报社好多人都看上了,都想买料子找她帮忙做件一样的,不让她白做,付她手工费。 我一开始想说,小姜肚子都那么大了,哪里还能帮别人做衣服? 不过,我还是要跟小姜说一声,让她自己做决定,看她愿不愿意帮忙。” 孙丹华道: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没看到姜眠手脚多利索,挺着大肚子都不耽误她踩缝纫机,踩的飞快,我看着都怕她扎到手指头!” “这么心灵手巧的好孩子,真可惜!” 程瑾在这边跟老同学聊了会儿天,看看外面天色不早,就回去了。 也没再回筒子楼去找姜眠和陆衡。 …… 同一时间。 陆衡开着车,送姜眠回来。 在校门口附近停下。 陆衡扭头望着她的孕肚,叮嘱道: “你现在怀着三个孩子,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 姜眠忍不住嘀咕: “我又不是第一天怀上三个。” 陆衡:“总之尽量少出门,以后想去哪,提前跟我说,我陪着去。” “是,陆大教授!” 姜眠去开车门。 “等等——” 陆衡抬起手,又在姜眠孕肚上摸了一把: “大宝,二宝,三宝,你们在妈妈肚子里乖乖的,不要用力踢妈妈,妈妈怀你们三个很辛苦,要懂得体谅妈妈,好吧?” 陆衡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过了三秒,自问自答道: “好了,爸爸听到你们答应爸爸了,要说到做到,咱们拉勾!” 陆大教授又自导自演的跟肚皮拉了勾。 姜眠:他们城里的知识分子,都这么神经吗? 姜眠一直等陆衡做完全套动作,才费力的抬起腿,把腿放到车外。 两只手扒拉着车门,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 还没站直,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 “小姜?” 078:三十岁的青春叛逆期? 听到这一声“小姜”,姜眠险些手一松,又坐回车里。 她极力稳住自己,靠着车门站稳。 抬眼看过去。 看到喊自己的人时,脑子瞬间宕机…… 完犊子啦! 是前任婆婆! “小姜?” 程瑾看到姜眠的第一瞬间是惊喜。 没想到,在学校里兜兜转转没找到人,居然在学校门口遇上。 而且,咦? 姜眠居然是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的? 这时候还没有私家车,所有汽车都是公家的。 能坐上小汽车的,要么是单位的高级干部。 要么,在单位里关系过硬,能借到公用车。 姜眠初来乍到,都能坐上小汽车了? 程瑾目光探究,看看吉普车,又看看姜眠。 “小姜,你出门了,去哪了?” “大妈,我,我去医院,做检查了——” 姜眠脑子已经想不到编谎话了,只能实话实说。 说话时,还悄悄回头,往车里看。 驾驶室里,某位大教授已经把脸埋在方向盘里。 手臂抱着方向盘,把自己挡的死死的。 似乎浑身都在默念: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程瑾已经察觉到异样。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问道: “是吗,去医院做检查了,坐谁的车?” 姜眠:“……”好慌! 程瑾越看,越觉得这车怎么有点眼熟。 虽然吉普车都一个造型,但眼前这辆,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程瑾挪着步子,挪到车前面去看车牌号。 看见熟悉的车牌号,是华清大学后勤处的车。 之前儿子借过这辆车。 她又抬头,看着驾驶室里坐着的人。 虽然里面的人把脸埋了起来。 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埋的就剩一只脚,程瑾也能认出: 这是自己儿子。 “陆衡?” 开车的,居然是她亲儿子陆衡?! “陆衡,怎么是你?!” 陆衡知道被自己亲妈认出来了。 他默默叹气,在心里对姜眠道歉: 对不起,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陆衡抬头,正对上挡风玻璃外、老母亲那张震惊的脸: “妈?” “陆衡,怎么——怎么是你?!” 程瑾震惊的无以复加! 看看车里的儿子,再看看车外靠着车门站着的姜眠。 这两个人…… 无数凌乱的信息在程瑾脑子里汇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衡看见他妈一脸不能理解的样子,赶忙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前头扶住程瑾: “妈,您没事吧?” “我,我,我没事,就是——” “妈,您听我跟您解释。” 陆衡又抬头望向已经吓呆了的姜眠: “你先回去吧,我把我妈送回家。” 姜眠讷讷点头,对程瑾道: “大妈,我先回去了,您回去路上慢点!” 姜眠关上车门,一手扶腰,一手捧着肚子,大步流星的朝校门口狂奔。 步子快的,程瑾陆衡母子俩都提心吊胆。 异口同声道: “慢点!” 姜眠头也不回的朝后面挥了挥手。 一直等她平安进了小门,母子俩才收回视线。 …… 二十分钟后。 陆家小楼。 母子俩进了家门,程瑾才开始发问: “陆衡,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姜会坐上你的车?你不是连她欠了你蜂窝煤钱没给,你都记的清清楚楚吗?” 为了这事,程瑾上次还狠狠批了儿子一顿。 怎么,这才几天过去,程瑾不信儿子态度会发生那么大变化? 程瑾忽然又想到,之前女儿说亲眼看见她哥请一个孕妇吃烤鸭: “陆衡,你妹妹说看见你和孕妇吃全聚德烤鸭——” “是!”还没说完,陆衡点头承认了,“是我,上次是我请她吃烤鸭。” “我上次问你,你说没有这回事,你怎么跟我撒谎?你小时候都没跟我撒谎,怎么长大了,反而开始撒谎了?” “我是怕您担心。” “担心什么?” 程瑾知道儿子有事瞒着自己。 她不敢深想。 “陆衡,你跟小姜,到底什么关系?” “妈,姜眠——” 陆衡嘴唇蠕动,语气很艰难。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跟小姜,怎么了?” 程瑾心都含在嗓子眼里。 “姜眠,其实,她,很像我前妻!” 程瑾听到儿子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她像你前妻?!” “是,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跟我前妻很像。” “你真的就对你那个乡下媳妇那么念念不忘吗!连一个孕妇长的像你前妻你都不放过?!” “是,我放不下我前妻!这有什么错吗?” 程瑾差点没站稳。 摸索着,扶住沙发,坐在沙发里,对儿子道: “你放不下你前妻,当然没什么错,但是,你怎么招惹一个孕妇?” “我没招惹她,我只是碰巧遇上,让她搭了我的车。” “是这样吗?” “是。” “你真的没招惹她?” “……”陆衡试探着反问:“妈,如果我招惹了,会怎么样?” “!!” 程瑾瞬间给气的头昏,扶着额头靠在沙发上,不停的喘粗气。 “你,你这青春叛逆期,终于到了!你气死我算了!” 陆衡坐到沙发里,刚要安慰母亲。 外面传来汽车的响动。 有车停在家门口。 陆衡道:“可能是我爸出差回来了,妈——” 程瑾原本气的头昏。 一听说老伴儿回来了,立马撑起身体,瞪着儿子道: “这事我先不跟你爸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谢谢妈。” 只要不让老陆同志知道就好! 母子俩刚说完,客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同样高大、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拎着行李箱进来。 虽然上了年纪,但陆远樵依旧身姿挺拔,不见老态。 比同龄人至少年轻十岁。 “爸,您出差回来了?” “嗯,陆衡也到家了?” 程瑾收拾了心情,起身走过来,接过陆远樵的行李箱,询问丈夫出差的事。 陆远樵的工作涉及机密,对家里人也不能讲。 程瑾就问他一些生活上的事,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 陆衡看着父母在那边聊天,暂时把自己忘了。 他悄无声息的挪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才对父母道: “爸,妈,我明早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说完,直接拉开门溜了出去。 “喂,陆衡,回来,我话还没说完——” “砰!” 门已经关上了。 程瑾气闷: “这混账小子!” 陆远樵打量向来情绪稳定的老伴儿: “怎么了?” 程瑾捂着心口: “咱儿子,青春叛逆期到了!” 陆远樵:“??” 三十岁的青春叛逆期? 这么迟? 079:这样能瞒到什么时候? 姜眠一个人兵荒马乱的回到大学家属院。 进了宿舍。 贺小雨还没回来。 她心慌慌的躺到床上休息。 想到刚刚在校门口被前任婆婆撞见的一幕,她很担心。 不知道陆衡怎么跟他妈解释? 他们的关系,能瞒得住吗? 陆衡会跟他妈摊牌吗? 反正自己已经不止一次跟陆衡说过自己的态度,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就看陆衡怎么摆平了。 姜眠在床上一直躺到贺小雨回来。 “怎么了,姜眠,怎么穿着衣服在床上躺着,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 贺小雨看着她小山一样的肚子,担心道: “你现在这样,应该多休息。” 姜眠也觉得,现在好像身子越来越笨重,行动越来越不便了。 现在穿鞋都有点困难。 每次要弯着腿,把脚伸到后面,才能把鞋跟提上去。 不敢想,到最后一个月会怎么样。 反正是不能像前段时间那样来回奔波了。 姜眠端着热水去水房洗漱。 回来时,突然看见,陆衡房间的灯亮着。 他回来了! 回来这么快? “咳!” 姜眠故意干咳一声。 她很想知道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但是楼上人多眼杂,两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姜眠憋的难受。 回到房间,收拾收拾,开始跟着贺小雨学习英语。 一直学到晚上大概十点,终于有点困了,估计今晚是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了,打算上床睡觉。 恍惚听到隔壁有开门声。 姜眠立马合上书,从床底掏出搪瓷盆,里面放了双袜子,假装要去水房洗袜子。 出了房间门。 果然看见陆衡正往水房走。 她跟在陆衡身后,来到水房。 很好,水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姜眠站到陆衡对面的水龙头上,小声问: “你怎么跟你妈说的?” 陆衡面无表情的打开水龙头,抬头望着对面一脸紧张的人: “你希望我怎么说?” “……” 陆衡知道姜眠着急,也没等姜眠回答,说道: “我跟她说,你长的像我前妻,所以对你多关照。” “……” 长的像前妻? 姜眠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到陆衡会扯这么个谎: “她没怀疑吗?” “没有,但是她很生气。” “为什么生气?” 陆衡关上水龙头,低头搓洗衣服: “因为我之前跟她撒谎说我没有请孕妇吃烤鸭,还有,她生气——” 陆衡突然顿住了了,没再说下去。 但是,姜眠心思敏感,她猜出来了: “她是不是生气,你还惦记你的乡下媳妇?” “……” 陆衡没说话,默认了。 姜眠虽然早就知道,一家人都看不上她这个从未谋面的“乡下媳妇”,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受。 她假装不在意道: “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妈没怀疑就好。” 陆衡停止搓洗,抬头看向对面的姜眠: “眠眠,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你就是我前妻,你的男人就是我,你怀的,是我的孩子?” “嘘!” 姜眠紧张的看向陆衡身后的门口处,看看有没有来人。 幸好,没有人过来。 也没人听见。 陆衡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蹙眉: “你这样能瞒到什么时候?” “能瞒一天是一天。” 反正在她生孩子之前,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不想难产! 不想早死! 不想当炮灰前妻! 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两人立马不说话了。 一个中年人端了盆洗脚水进来,看到陆衡在,打了个招呼: “陆教授,还没睡?” “没——” 中年人往水池子里倒水。 陆衡打算等中年人走了,再跟姜眠说话。 但姜眠已经拎着水盆走了。 气鼓鼓的,腮帮子跟青蛙一样。 陆衡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该那么说。 他赶忙拧干水盆里的衣服,端着盆追出去。 姜眠步子慢吞吞的,他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但是没机会说话,过道两边都是住户。 一门之隔,外面说什么里面都能听的见。 也不敢搞小动作。 万一突然门里走出什么人,就不好解释了。 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陆衡才敢小声道歉: “好了,不生气了。” 姜眠扭头瞪了他一眼。 陆衡见她瞪自己,心里终于舒服了。 能瞪他,说明不是真生气。 真要瞪都懒得瞪了,那才是真生气、懒得搭理他了。 第二天,姜眠在食堂吃过早饭,就去了农业系教学楼。 孙丹华看见她,把她喊了过去。 拿出两个牛皮纸包给她。 “孙老师,这是什么?” “这是一包红糖,一包冰糖,是陆教授的母亲昨天特意送过来的,没找到你,送到我这了,让我转交给你。” 姜眠很意外。 原来昨天前任婆婆过来,是来找自己的? 说实话,有点感动。 站在前任婆婆的角度,自己不过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孕妇,居然特意给她送如此珍贵的红糖和冰糖。 姜眠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别人对自己的好,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孙老师,有没有帮我谢谢程主任?” “我帮你谢过了,不过你可以当面亲自谢谢她,对了,她还让我转告你,说他们报社有好多人喜欢你身上的衣服,想找你做件一样的,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姜眠想了想: “那这样吧,我等会儿去报社一趟,顺便亲自谢谢程主任。” “也行。” “对了,孙老师,我要是接了给人做衣服的活,能不能借用你们家缝纫机?” “没问题,尽管用,那缝纫机放我们家也是个摆设,我一年踩不了几次,都快生锈了,你能用上,也算我没白买,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别太累着。” “嗯,我知道,谢谢孙老师。” 姜眠收下红糖和冰糖,送回宿舍。 然后,就按照孙丹华告诉她的地址,去了报社。 她打算去当面对程瑾表示下感谢,顺便,去报社看看这桩服装生意。 要是真能挣个外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的钱已经全部投到草莓大棚里了。 等草莓成熟上市,还要好长时间。 而且中间还要继续往里投钱。 这个钱,她也没打算找陆衡要,所以有挣外快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去报社之前,姜眠给那位孟记者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过去一趟。 报社那边,孟记者听说姜眠终于要来了,连忙奔走相告: “那位会设计衣服的农业专家要来了!” 080:报社偶遇女主 程瑾坐在编辑部办公室。 桌上放着那份报纸。 就是刊登了冬季草莓的报纸。 上面有姜眠和农业小组其他成员的合影照片。 程瑾看一眼,叹一口气。 看一眼,又叹一口气。 自从昨天下午,看到姜眠从陆衡车上下来,程瑾回去后一夜没睡好! 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下半夜才勉强眯了会儿。 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正在迷糊,新闻部的孟记者突然闯进来,通知道: “那位会设计衣服的农业专家要来了!” 整个编辑部的人全都看向孟记者: “就是那个怀孕的姜专家吗?” “是的,你们谁想找她做衣服的,一会儿到一楼小会议集合。” “好的!” 原本昏昏沉沉的程瑾,听说姜眠要来,立马精神了。 姜眠要过来? 她过来干什么? 除了帮孟记者她们做衣服,会不会顺便过来见自己一面? 应该会的吧? 其实,从昨天撞见姜眠从陆衡车上下来,直到现在,程瑾一直很想找姜眠聊聊。 她想知道姜眠对陆衡是什么意思? 姜眠知道自己和陆衡那个乡下媳妇长的像吗? 如果姜眠知道的话,她会不会想借这个机会收拢陆衡的心,让陆衡帮忙养孩子?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程瑾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家那傻小子,智商那么高,怎么偏偏情商那么低、那么低! 先是一声不吭娶了个乡下媳妇。 现在又跟一个怀着双胞胎的小寡妇拉拉扯扯! 真是气死了! 但是—— 转念一想,程瑾又觉得,姜眠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通过几次接触,她觉得姜眠还是挺懂事、挺自立自强的。 应该不至于有那种非分只想。 程瑾倒不是看不上姜眠,而是,陆衡已经有了良配,陆衡应该娶的人是宋清韵。 两家都看好这桩婚事,程瑾不希望有什么变动。 所以,但愿姜眠这次过来,是跟自己澄清误会的。 希望姜眠跟自己说,她对陆衡没那个意思。 程瑾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待着。 “咚咚——” 有人敲门。 程瑾以为是姜眠来了,赶忙抬头。 一抬头,发现来的人不是姜眠。 居然是宋清韵。 宋清韵甜甜的叫了声: “程阿姨。” 程瑾虚惊了一场,松了口气,惊喜道: “清韵,你怎么来了?” 宋清韵端庄大方,气质出众,一出现,就引起编辑部其他同事的好奇打量: “程主任,这谁呀,看你这么高兴,不会是你未来儿媳妇吧?” 程瑾笑呵呵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宋清韵也是一脸羞涩,没作任何解释。 看她俩这默契的反应,编辑部同事互相递了个眼神: 看来八成真是程主任的儿媳妇! 程主任一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她儿子是华清大学最年轻的物理教授。 听说不但年轻有为,还长的一表人才。 就冲人家这条件,能给程主任当儿媳妇的,肯定不是普通女子。 至少门当户对。 能跟陆家门当户对的,也不是普通人家了。 肯定是干部家的子女。 “清韵,你怎么过来了?” “我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您。” “快过来坐!” 程瑾见到宋清韵,肉眼可见的高兴,端着自己的水杯,给宋清韵倒水。 还打开一罐蜂蜜,舀了满满一大勺白色蜂蜜放到水里: “来,喝点蜂蜜水,天气干燥,喝点蜂蜜水润润肺。” “谢谢阿姨。” 宋清韵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秀秀气气的喝了一口。 程瑾看着宋清韵乖巧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真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宋清韵一直是她心目中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知书达理,长的漂亮。 要不是前些年,他们一家被审查,陆衡被下放,估计两人早就结婚。 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程瑾越想越心塞! 宋清韵小口喝了蜂蜜水,放下杯子,问道: “阿姨,您最近见过陆衡吗?” 程瑾:见到了,昨天晚上还见到了! 差点没把她气个半死! “我见过了,怎么了?” “您知不知道,他把曾经跟他在一个农场的谭成凯打了?” “这事我听元元说了。” “阿姨,陆衡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程瑾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清韵说。 但,估计宋清韵应该多少知道点什么。 程瑾主动拉着宋清韵的手,抱歉道: “清韵,对不起,陆衡最近可能有点想不开。” “嗯,确实挺想不开的,我听说,他打谭成凯,是因为谭成凯说他了他前妻几句坏话。” 程瑾赶忙帮儿子解释: “清韵,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想明白的。” “我也希望他能早点想明白,您要是有时间,也去劝劝他,让他往前看,对了,我爸妈前段时间还念叨着,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过几天正好我奶奶八十大寿,到时候让他过去一趟。” “行,我一定跟他说!” 程瑾真是越看越喜欢宋清韵,真是个懂事的好女孩。 程瑾就不明白,宋清韵哪里就不如那个乡下媳妇了! 宋清韵起身要走。 程瑾送她。 “清韵,帮我问你爸妈好,你奶奶八十大寿,到时候我们也过去给你奶奶祝寿。” “嗯,好——” 两人刚要走到门口。 一抬头,门外刚好走过来一个人。 还没看清脸,先看到伸过来的巨肚! 还有,那件时髦无比的呢子大衣。 程瑾心里咯噔一下,光顾着跟宋清韵说话,忘了姜眠今天也要过来了! 怎么办? 这两人应该彼此不认识对方吧? 宋清韵应该不知道陆衡跟孕妇有来往。 姜眠应该也不知道陆衡跟宋清韵的关系吧? 对,两人压根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是自己多心了! 程瑾悬着的心刚要落回肚子里,就听宋清韵道: “怎么是你?” 程瑾:“……” 怎么,她们居然认识?! 程瑾无比震惊的望着姜眠。 姜眠一手拎着她的布包,另一只手拎着一网兜苹果。 也在盯着宋清韵看。 程瑾:“怎么,你们——你们认识?” 宋清韵没有回答程瑾的话,只是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姜眠: “你怎么会在这?” 那语气,好像姜眠就不该出现在报社。 姜眠不卑不亢: “我来找孟记者。” “什么孟记者?”宋清韵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她怀疑这个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孕妇,根本不认识什么孟记者! 她不会是—— 宋清韵目光转向程瑾: “阿姨?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程瑾反问道: “清韵,你认识她?” 宋清韵斜瞥了姜眠一眼,神态高傲: “不认识,但我上次去陆衡宿舍找陆衡,她就住陆衡隔壁。” 程瑾两眼一黑! 这两人居然真的见过面?! 宋清韵接着道: “当时我觉得这位同志身上的衣服挺特别,她说这衣服是她自己做的,我就想跟她借衣服的设计图,她不借,我说我可以买,结果,她居然跟我开出天价,跟我要十万块!” 081:被土著打脸 程瑾怔怔的望着姜眠。 原来两人不但见过面。 还发生过这样的过节?! 宋清韵想买姜眠这件衣服的设计图,姜眠故意开出天价? 程瑾忍不住多想: 是不是姜眠知道宋清韵跟陆衡的关系? 所以,故意的? 姜眠故意跟宋清韵过不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姜眠显然为了陆衡争风吃醋了! 程瑾问姜眠: “小姜,真的是这样吗?你真的开出十万的价格?” 姜眠大方承认: “是,我开价十万。” 程瑾两眼一黑又一黑,差点没晕倒。 宋清韵扶住程瑾,问: “阿姨,这个人,是不是来找您的?” 不等程瑾回答,姜眠否认道: “我是来找孟记者的。” 宋清韵:“你不用故意编谎话骗我了,这里哪有什么孟记者,肯定是你为了掩盖事实胡乱编出的一个人来,你其实是来找程阿姨的吧?” 又暼了一眼姜眠拎着的苹果,冷笑: “找人帮忙,就拎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 姜眠:“……” “姜专家!” 有人匆忙从楼梯口的方向跑过来: “姜专家,我们等了你好久,你终于过来了!” 姜眠扭头: “不好意思,孟记者,让你们久等了。” 宋清韵:“……”呆呆的望着那个兴高采烈的孟记者。 这个大肚子,居然真的是来找孟记者的? 回想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宋清韵一下子满脸通红。 她哪里知道,报社真的有个孟记者! 自己居然被当场打脸了! 姜眠懒得理会宋清韵在一旁尴尬,她提起手里的网兜: “孟记者,我看路边有卖苹果的,给你们带了点苹果过来。” “哎哟谢谢,谢谢姜专家,你太客气,居然还想着给我带苹果,这怎么好意思?” 孟记者双手接过姜眠手里的网兜,又主动帮姜眠拎她的布包。 然后招呼办公室里的人: “来,想要做衣服的,都到一楼小会议室去吧!” 顿时,编辑部里两个年轻的姑娘都跟着跑了出来。 好几个人簇拥着姜眠,朝小会议室去了。 等她们走远,宋清韵的脸还是通红通红。 没想到,今天丢那么大的人。 而且还是在程瑾这个长辈面前丢人! 气死了! 她一个穿越者,竟然被一个土著打脸? …… 一楼的小会议室里。 八九个爱美的年轻女同志,把姜眠围在中间。 姜眠抬起袖子,大方的展示自己身上这件呢子大衣。 “真好看!” “我当年怀孕时,怎么没遇到有这种适合大肚子的衣服,成天穿着我丈夫的旧棉袄,人家还以为我乡下来的!” “这衣服不光孕妇能穿,稍微胖一点的人穿着也好看。” “不胖的人穿着也好。” “姜专家,能脱下来给我试试吗?”一个稍微胖点的姑娘问。 “好,你试试。”姜眠很大方的,把呢子大衣脱了。 里面是她自己做的花布棉袄。 那个胖姑娘欢喜的穿上姜眠脱下来的呢子大衣。 一穿上。 “哇!” 一片惊呼: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小杜,你穿上这衣服,气质立马不一样了。” “真的吗真的吗?”叫小杜的胖姑娘连忙到处找镜子。 但会议室里没有镜子。 只有玻璃框。 她就跑到玻璃前照了照。 越看越喜欢: “姜专家,帮我做一件!一定帮我做一件!” “小杜,你脱下来,让我也试试看!” 小杜依依不舍的把呢子大衣脱下,换上别人来试穿。 所有人,把姜眠的衣服都试了一遍。 这衣服也是真神奇,居然高矮胖瘦都能穿! 只不过瘦的人穿着显得宽松一些。 但也不是傻大傻大的那种,反而让人觉得时髦。 所有人都特别喜欢这件呢子大衣。 都要姜眠帮忙做衣服。 报社里的人,多数关系网比较广,家庭条件也不会太差。 虽然不一定能买到姜眠身上这种进口的呢料。 但买点差不多的国产料子,或者其他薄一点的布料,也是可以的。 孟记者见大家这么踊跃,说道: “咱们先说好了,人家姜专家是有本职工作的,帮咱们做衣服,咱们可不能白白让人家帮忙。” “那当然,姜专家现在还怀着孩子,我们肯定不能让她白帮忙,我们给手工费。” “对,给手工费!” “姜专家,你收多少?” 姜眠道: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收费给人做过衣服,你们看着给吧。” 孟记者道: “姜专家,你也太实诚了,都不知道趁这个机会漫天要价。” 姜眠不是不知道漫天要价。 她是怕,自己也不知道这帮富婆富姐们的实力,怕自己要低了,岂不是吃亏? 还是先让富婆富姐们出价比较合适。 要是富婆富姐们出的价格太低,姜眠再跟她们抬抬价。 但她这副不争不抢的表现,反而给人一种真诚可靠的好印象。 “那这样吧,”孟记者主张道,“姜专家一看就是个实诚人,不是那种黑心的,咱们不能让实诚人吃亏。” “再说,姜专家挺着大肚子帮咱们做衣服,确实很辛苦,咱们一件衣服给十块钱手工费吧,怎么样?” 姜眠被这个手工费吓了一跳: 十块?! 果然是富婆的实力! 其他人互相看看对方。 没有表示反对的。 “行,十块!” 虽然十块确实不便宜,但,马上要过年了,想到新年能穿上时髦好看的衣服去拜年,在一众亲戚里独领风骚,被姐妹们问这件衣服在哪里买的。 值了! 孟记者问姜眠: “姜专家,怎么样,十块钱行吗?” 姜眠很好说话的道: “行吧,你们说十块,那就十块。” 十块钱,简直太好了哇! 本来她觉得能有个三块两块就可以做的。 没想到直接翻倍了! 接下来,姜眠拿了软尺,给每个人量尺寸。 虽然这衣服高矮胖瘦都能穿,但姜眠还是希望尽量做的符合大家的身材。 孟记者是最后一个量的。 “孟记者,谢谢你帮我定了这么高的手工费。” 孟记者抬着胳膊道: “这事是我先引起来的,你一个孕妇,挺这么大的肚子,亲自上门帮我们量尺寸不说,还特意买苹果给我,我怎么也不能叫你吃亏,当然要给你争取一个高点的价格。” 姜眠笑笑。 其实,那个苹果,她原本打算送给程瑾的。 没想到会在程瑾办公室遇到女主,女主会那么说她。 她就顺嘴说苹果是带给孟记者的了。 结果误打误撞,让孟记者记在心里,帮自己争取了个高价。 托女主的福! 要不是女主那一句污蔑,她都想不出要给孟记者“送”苹果! 082:会跟陆教授保持距离 还没量完,程瑾过来了。 孟记者开玩笑道: “程主任,您也想找姜专家做新衣服?” 程瑾笑笑: “我来找小姜有点事。” 孟记者也没往别处想,她知道程主任跟这位姜专家、还有那位孙老师关系不错。 程主任此时单独来找姜眠,再正常不过了。 等量完尺寸,孟记者道: “姜专家,那我先走了,这是我的料子,麻烦你了,其他人的衣料,到时候收集起来,一起送给你。” “好,等我把衣服做好了,再一件一件给你们送到报社。” “不用不用,你现在肚子这么大,别来回折腾,打个电话过来,我们过去拿就行了。” “也好——” “那我先走了,对了,这个苹果,我拿一个尝尝,其他的你带回去,怀孕了,吃点水果对孩子有好处。” 孟记者从网兜里拿了一个苹果走,其他的,都留给姜眠。 大冬天,苹果也不便宜,这一兜苹果,能买一斤猪肉了。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程瑾和姜眠两个人。 程瑾目光下意识瞟向那兜苹果。 她知道,这个苹果姜眠其实带给自己的。 只不过被宋清韵冤枉,姜眠才故意说是带给孟记者的。 想到刚刚姜眠被宋清韵针对,程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小姜,刚刚对不起,刚刚都是误会,清韵不是有意的。” 程瑾替宋清韵道歉,言外之意,是把宋清韵当成自家人,把姜眠排除在外了。 姜眠大度一笑: “没事,程主任,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程瑾:“……” 程主任? 姜眠以前喊自己大妈,今天却喊她程主任? 看来,两人之间,到底生疏了。 “小姜,你坐下,大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姜眠收起软尺,一张凳子上坐下。 程瑾坐到姜眠对面。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小姜,你知道刚刚那个姑娘是谁吗?” 姜眠心说,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整本书的女主,是我三个孩子的后妈,是我前夫的妻子,也是前任婆婆心里最完美的儿媳妇。 比起美丽大方、人见人爱的女主,姜眠就是书里作天作地、人见人骂、最后不得好死的炮灰对照组! 她怎么能不知道宋清韵是谁呢?! 但姜眠摇头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去找过陆教授。” 听姜眠说起“陆教授”三个字,程瑾没来由的心惊肉跳: “是,她去找陆衡也是正常,因为,她跟陆衡,其实有婚约。” “是吗?”姜眠轻笑,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跟陆教授很般配。” “你也觉得他们般配?”程瑾对姜眠的态度似乎很惊喜。 姜眠点头。 程瑾心里顿时踏实了! 看来,姜眠对陆衡,确实没那方面的意思! 害自己白白担心半天! 程瑾握住姜眠的手: “小姜,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宋家跟我们家是老交情了,两个孩子也是从小认识,从他们俩还小的时候,两家就开过玩笑要结成亲家,宋家父母很喜欢陆衡,我们也很喜欢清韵……” 程瑾说起了陆衡和宋清韵的事。 无非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家家长都看好这段婚姻。 要不是中间陆衡被下放农场,两人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 话里话外,都是男女主如何般配。 姜眠又不傻,她听出来了,她听出前任婆婆是让她不要打陆衡的主意。 姜眠打断道: “程主任,你们双方喜欢就好,不用跟我说。我祝福他们——祝陆教授和这位宋同志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谢谢,”程瑾一脸感激,“谢谢你小姜。” “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不必谢我。” 程瑾道: “我是谢谢你能理解。” 顿了顿,程瑾犹豫道: “小姜,陆衡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的像他前妻?” “听说过——” 程瑾又松了一口气。 看来陆衡对姜眠还算坦白: “陆衡前些年被下放到东北的一个农场,在那边结婚,娶了一个乡下媳妇,完全没跟我们打招呼。” 姜眠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可能是怕你们不答应吧,所以才没跟你们打招呼。” “应该是的,他肯定猜到了我们不会同意他在当地结婚,娶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媳妇——” 姜眠的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踢腾。 她抚着肚子,听程瑾继续说道: “等我们知道这事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了,或许,他对他第一段婚姻心里有遗憾,所以对那个乡下媳妇念念不忘,看到长的像他前妻的,会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小姜,他有时候头脑发昏,你别把他的话太当真。” 姜眠嘴角上扬: “程主任,陆教授确实对我有一些照顾,但都是因为孙老师的托付,我也清楚我自己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妄想,您放心吧——” 她这个没文化的乡下媳妇,终究是配不上城里的知识分子。 程瑾大概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重,又道: “我没有说配上配不上的意思,只是他早有姻缘在身上。” 姜眠点头: “我懂,您不用跟我多说,我有分寸,我以后会跟陆教授保持距离。” “谢谢你,小姜,谢谢你理解一个老母亲的良苦用心!” 程瑾不由得握紧姜眠的手。 想到姜眠今天确实是受了委屈,程瑾心里不忍,说道: “小姜,我一直觉得我跟你之间有种特别的缘分,这样吧,我收你当干闺女怎么样?” “??” 姜眠愣了一下: 干闺女? 程瑾认真道: “小姜,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喜欢你身上这股坚韧不拔的韧劲,这辈子咱们没有成为一家人,干脆你认我当干妈,我认你当干闺女,这样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以后你在京城这边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怎么样?” 姜眠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往这个方向转弯。 她并不想认谁当干妈。 更不想认自己的前任婆婆、男主的母亲当干妈。 但她要是拒绝的话,是不是表示自己对陆衡还有非分之想? 对程瑾来说,干兄妹的关系也许更安全。 083:现在应该说咱妈了 所以,为了让程瑾放心,姜眠只能答应了: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您既然要收我当干闺女,我也不能不识抬举,就认了您这个干妈了。” “哎,好!” 姜眠试着叫了一声: “干妈。” “哎!我以后叫你眠眠了!” 姜眠点头: “好,干妈,谢谢您昨天送的红糖和冰糖,您没别的事的话,我该回去了。” “好,回去吧,我送你回去,把你送到学校。” 姜眠起身,挣脱程瑾握住自己的手: “不用,您还上着班,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把你送到报社门口吧。” “也好。” 姜眠把一大块布料塞到自己布包里。 那兜苹果,也拎了起来。 拎回去自己吃! 程瑾搀着姜眠的胳膊,一直把姜眠送到报社门口,又陪她走到了报社门口的公交车站。 车来了时,程瑾扶着姜眠上车,一边还在跟旁边人打招呼: “这里有孕妇,劳驾各位照应着点,麻烦别挤着!” 车上负责售票的看见姜眠一个大肚子,主动上来拉了一把。 “谢谢您嘞!” 售票员喊了声: “这里有孕妇,哪位同志能给孕妇让个座儿?” 立即有一个中年女人起身,给姜眠让了个座。 姜眠道谢,坐下。 冲车窗外的程瑾挥了挥手。 程瑾也朝她挥手。 公交车走后,消失在视线里,程瑾才回头。 回去的路上,程瑾心里也挺不得劲。 姜眠确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今天,让她受委屈了! 不过以后会慢慢补偿她的。 等她以后生孩子,程瑾会想办法帮忙照顾一二。 程瑾回到办公室,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儿子打个电话。 “喂,陆衡?” “妈,怎么了?” “那个,眠眠刚才到报社来了。” 陆衡:“??” 眠眠? 什么情况? 陆衡怕自己听错了,把电话听筒放到另一边耳朵: “怎么回事,您不是一直叫她小姜吗,怎么,改成眠眠了?” 眠眠是姜眠的小名,从前只有他会这么叫。 冷不丁听别人叫眠眠,陆衡好不适应。 程瑾小心翼翼的告诉儿子: “陆衡,我刚刚认了眠眠当干闺女,以后,她是你干妹妹,你是她干哥哥了。” “………” 电话那头,陆衡手扶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心好累!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他就成孩子他舅了?! “陆衡,妈跟你说——” “妈,您什么都不用说了,你们这个关系,我不认!” “陆衡——” 啪! 电话被挂断了。 程瑾望着电话筒,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迅速跌落。 这小子什么意思? 不认这个关系? 不会真的对姜眠有什么打算吧?! 程瑾一下更心塞了。 比昨天晚上还要心塞。 …… 另一边,姜眠坐上公交车,回到了学校。 还没到宿舍,人已经累的走不动了。 肚皮发紧。 肚子重的好像个揣了个铁块,完全带不动的感觉。 旁边有个走廊,她只好先到走廊上坐着休息会儿。 这处走廊,正好就在物理系教学楼后面不远处。 陆衡上完一节课,站后后窗上往外看,恰巧看到姜眠,一手扶着腰,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 旁边的布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还拎了一网兜苹果。 陆衡又火大,又心疼。 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下楼,朝姜眠走过去。 姜眠刚好休息的差不多了,打算继续走。 刚抓起布包和网兜,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看见陆衡。 姜眠吓了一跳,朝附近教学楼看去。 教学楼里吵吵嚷嚷,有很多学生和老师,还有人站在后窗上朝这边看。 陆衡却完全不顾那么多双眼睛,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要不是挺着大肚子,姜眠一定立马跑了。 但现在,根本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衡走到自己面前。 “那么多人看着呢!” 陆衡才不管谁看到。 天王老子看到了,他也不管! “去哪了?” 陆衡声音很温和,但明显是有意在克制自己的火气。 姜眠如实道: “去了趟报社。” 陆衡十分意外: “去哪个报社?” “当然是你妈—的那个报社。” “去报社干什么?” 姜眠又不能说去报社找你妈—的,如实道: “报社有个记者看好我身上的衣服,说买了布料,让我帮忙做件一样的衣服。” 陆衡的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他目光放到姜眠的肚子上: “你现在这样,还能帮别人做衣服?” “我,不是白帮忙,有手工费——” 但不这么解释还好,一这么解释,陆衡更气了。 陆衡嘴唇动了好几次: 不要发脾气。 不要发脾气。 不要发脾气。 默念了三遍,终于把全部火气咽回肚子里。 最后说出口的话变得平心静气、甚至带着点温柔: “我说了,缺钱跟我讲,你没有必要再去帮人做衣服赚手工费。” 姜眠心虚。 她也不光是为了赚手工费,而是,她想验证一下,自己身上的这个衣服,是不是真的可以赚钱? 她想试探一下市场的,没想到这么火爆,一下子收到那么多“订单”。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着玩儿,又不累。” “不累?不累你会跑到这边休息?” 姜眠也有些冒火了: “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眠眠我没有管你,我只是怕你累到——”很怂的、带着讨好的语气。 姜眠:“累了我自己会休息。” 说完,姜眠侧头朝附近教学楼看去。 只见教学楼的窗户上突然长了好多脑袋,都在朝这边看。 姜眠这一看,吓了一跳,赶紧拎起布包和网兜,费力的站起来: “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就这么跑过来了,赶快离我远点。” 姜眠扭头走了。 陆衡不管不顾的跟上来,耐着性子道: “你见到我妈了?” “消息那么快,你妈告诉你了——不对,现在应该说‘咱妈’了,咱妈已经把她收我当干闺女的事跟你说了吧?” 陆衡气的头痛: “姜眠,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你气死就气死呗?谁叫你气性那么大?” “……”陆衡觉得,自己早晚会被姜眠给气死。 但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的前妻,又是他孩子的妈,只能让着了: “你为什么要认我妈当干妈?” “明明是她要收我当干闺女的,怎么反而赖我要认你妈当干妈?!陆衡你要不要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陆衡猜到这事必定是她妈提出来,不是姜眠的主意。 只是,陆衡觉得,姜眠今天的脾气格外的大。 不但连名带姓的喊他,嗓门比平时也高出不少。 跟吃了枪药一样。 怎么回事? “她想认你当干闺女,你可以不答应。” “是啊,我不答应,好让她怀疑我想勾引她儿子吗?人家眼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儿媳妇人选了,我怎么能破坏人家儿子的好姻缘?!” “我说了——” “你别说你跟宋清韵没关系,你妈已经认定她是你老婆了,你别在这跟我瞎咧咧,有什么话直接跟你妈说,别拿我当传话筒!” 084:住院 姜眠气的当场跟陆衡喊了起来。 陆衡十分紧张。 不是紧张自己挨骂,而是,生怕姜眠气出个好歹。 果然—— 姜眠忽然停下步子,低头,捂着肚子不动弹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眠捂着肚子,皱眉道: “我肚子疼。” “肚子疼?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你气的!” “我送你去校医院!” 姜眠刚要说不用,话还没出口,突然两脚悬空、失去了重心。 等她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陆衡横着抱了起来。 姜眠:“!!” 睁开眼往旁边教学楼看去。 完辣! 无数颗脑袋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长满了一整栋教学楼的窗户。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俩。 姜眠恨不能一脚踹死狗男人! 但是肚子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疼的不是很剧烈,只是让她懒得说话。 只听楼上教学楼里传来一声声惊呼: “我—靠,快看!” “陆教授!” “陆教授抱起一个孕妇!” “一路飞奔!” “我—靠,陆教授这么有劲吗?!”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刚刚两人好像吵架了?” “不是吧,陆教授跟孕妇吵架,不会把孕妇吵流产了吧?” “啊,陆教授跟孕妇吵架,把孕妇吵流产了?” “……” 没多会儿,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陆衡跟孕妇吵架,然后抱着孕妇在校园里一路飞奔。 …… 陆衡抱着人进了医院,低头去看姜眠,发现姜眠脸色苍白。 陆衡紧张的不行。 一边抱着人去找妇产科,一边低头道歉认错: “对不起眠眠,我错了——” 姜眠想问,你错哪了你就认错? 姜眠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自己确实有点气,但她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真的生陆衡的气。 她最气的,是这狗屎一样的剧情! 姜眠仰躺在陆衡手臂里,仰头望着陆衡下颌上不断滚落的汗珠,认真道: “陆衡,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跟你结婚,我会在农场找个普普通通的人结婚,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想当别人眼里的乡下媳妇。” “好,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但这辈子,我们俩还没完!” 姜眠还想再说什么,陆衡已经抱着人冲进了妇产科门诊: “医生,医生!” “这不是陆教授吗?!” 妇产科里有人认出陆衡。 陆衡直接把姜眠放到了产科门诊的床上,几乎是把妇产科的医生拖过去的: “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她肚子疼。” 妇产科的医生看看陆衡,再看看床上的孕妇: “这,陆教授,这是谁呀?” 陆衡:“……” 姜眠道: “他是我哥,我是他妹!” 陆衡:“!!” 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 妇产科医生拉上帘子,开始给姜眠做检查。 询问情况: “肚子这么大,是不是快生了,产前阵痛?” 陆衡要回答,姜眠生怕他说的太多引起别人怀疑,抢先一步答道: “没有,我才怀孕七个月,肚子里是三胞胎,所以看起来有点大。” “三胞胎!” 整个产科门诊震惊了! 妇产科医生也惊呆了: “三胞胎?” 还从来没接诊过三胞胎的! 医生立马上了心,开始检查: “有没有出血?” “不知道。” “把裤子脱了,检查一下。” 姜眠看了一下杵在旁边满头大汗的陆衡。 医生也瞟了他一眼。 过了两秒钟,陆衡才意识到什么,退了出去。 医生拉好帘子,开始给姜眠脱裤子检查。 “没有出血——” 站在外面的陆衡听到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没事! 他心脏都含在嗓子眼里,生怕大人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没有出血就好! 医生又听了胎心,没发现什么异常。 医生诊断道: “目前来看,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要多加注意,先留院观察几天,看看会不会再次疼痛,期间尽量卧床休养,注意情绪稳定,情绪激动的话,也会造成肚子疼。俗话说的动了胎气。” 陆衡:“明白了。” 所以,还是气的。 气性真不小! 确定人没事,陆衡扶着姜眠去病房了。 两人走后,妇产科里其他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陆教授妹妹?” “不是吧,这个孕妇,不是农业系的姜专家吗,种冬季草莓那个,前几天还上了报纸的。” “原来就是她呀!” “就是她,我跟她住同一栋楼,她住三楼,我住二楼,我经常看到她从楼里进进出出,对了,陆教授也住我们楼上,两人应该住的不远,但是,没听说过两人是兄妹关系啊?” “那是怎么回事?” “看陆教授紧张成那个样子,满头大汗,不知道的,还当是他老婆呢?” 一阵嬉笑声。 妇产科的人都猜不出两人的关系,渐渐的就不猜了。 倒是对姜眠怀三胞胎这事津津乐道。 …… 学校那边,没多会儿,消息传开了: 物理系的陆教授,跟孕妇吵架,差点把孕妇吵到流产。 孙丹华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那个孕妇,不用说,肯定是姜眠了。 两人怎么吵架了? 还吵流产了? 这个混账王八蛋! 跟孕妇都能吵起来! 孙丹华听说了后,要去校医院看姜眠。 去之前,又回头,给程瑾那边打了个电话,告了陆衡一状,不客气道: “我说老程,你们家陆衡怎么回事?” 程瑾的心脏哆嗦了一下,难道陆衡跟姜眠的事被捅破了,别人知道了: “怎么了,老孙,陆衡犯什么事?” “陆衡,跟姜眠吵架,听说差点把姜眠吵到流产!” “啊!”程瑾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姜眠——流产了?! 程瑾不知道怎的,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都跟着痛起来。 她手捂胸口,努力平定自己: “姜眠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听说在校医院,我去看看。” “我也去,我现在就过去!” 两个人都朝校医院赶过去。 …… 医院,病房里。 姜眠侧躺在病床上。 病房是多人病房,但此时没有其他病人。 只有姜眠一个。 陆衡给姜眠脱了外套,让她躺下。 给她盖好被子。 想去找点热水,又不敢走太远,就到医生办公室,借了医生的暖水瓶。 又拿了个干净的玻璃吊瓶,洗了洗,装了瓶热水。 又拿了个干净的输液软管,截下来一段,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 给姜眠当吸管用。 “来,喝点热水。” 085:陆衡那王八羔子,连老阿姨都骗! 陆衡把软管一头放到姜眠嘴边。 姜眠张嘴,吸管直接放进嘴里。 她用力吸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到嘴里,人顿时舒服了。 她整整喝了一瓶水。 陆衡想说,都渴成这样了,就不能消消停停的在家休养,非要成天往外跑? 但,他及时管住自己的嘴,没有说出口。 放下瓶子,问: “肚子还疼吗?” 姜眠闭上眼: “不怎么疼了。” “宝宝动了吗?” 姜眠感觉到腹中轻轻鼓动,嗯了一声。 陆衡见她好像很累,又好像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就道: “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姜眠想说,你不用管我。 但是,如果陆衡不管她,就真的没人管她了。 想到这个,胸腔一阵热意往上涌。 她用力扭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怎么了?” 陆衡发现她不对劲,轻轻摸她的头,又掰过她的脸。 突然发现,枕头上湿了一块。 眼眶和鼻尖哭的通红。 姜眠不想哭。 但可能刚刚水喝的太多了,此时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眶往外涌。 陆衡看她咬紧牙齿、极力隐忍的样子,顿时心如刀绞。 想抱她,又不敢动,只能轻轻抚摸她的头和脸,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 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直到她渐渐睡着。 …… 孙丹华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陆衡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握着姜眠的手,另一只手在姜眠被子上轻轻拍打。 一眨不眨的盯着姜眠的脸,目光阴郁又柔软。 孙丹华:“……” 我嘞个逗~! 孙丹华及时刹住了脚,没有闯进去。 刚刚看到什么了?! 孙丹华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偷摸的往病床上看,还是刚刚那一幕。 陆衡,和姜眠,手拉手? “……” 孙丹华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和姜眠才多长时间没见面——怎么就成这样了? 不是说陆衡跟姜眠吵架,差点把姜眠吵到流产吗?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太过震惊,孙丹华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 算了,不进去了。 回头彼此尴尬。 还是在这等等老程吧。 老程,你快来! 大事不好了! 快来啊! 我一个人有点接受不了! 孙丹华就守在病房门口,焦急的等着老同学的到来。 一边等,一边不时的往里看一眼。 屋里,陆衡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的手还在轻轻拍打被子,孙丹华都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此时的陆衡,耐心、细致、温柔。 完全不同于以前的清冷、孤傲、冷漠。 孙丹华甚至怀疑,老同学生的是不是双胞胎兄弟俩。 长的一模一样、但性格完全相反的兄弟俩。 …… 程瑾第一时间赶到华清大学校医院。 为了赶时间,她甚至厚着脸皮让报社派了车送她过来的。 到了医院,先去妇产科打听消息。 来到妇产科门外,就听里面传出说话声: “听说农业系的那位姜专家,怀的是三胞胎?” 程瑾吃了一惊,顿时忘了推门进去。 三胞胎? 姜眠不是怀的双胞胎吗? 居然又多了一个,变成三胞胎了? “是啊,她挺了那么大的肚子,看着好像要生了,但听说只有七个月,原来是三胞胎,那这就不奇怪了。” “三胞胎,要是流产了,多可惜,当婆婆的,不得哭死?” “哪有婆婆,我听农业系的教师家属说,她年轻守寡,怀的遗腹子,没有婆婆,一个人在京城无亲无故的。” “好可怜!” “听说是陆教授跟她吵架,她才气的差点流产,两人到底为什么吵架?” “谁知道呢?” “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他们好像是邻居,住隔壁,会不会是生活上有什么摩擦?” “不至于吧,陆教授一心忙着科研和教学工作,哪有功夫跟孕妇争闲气?” “那姜专家怎么会气到差点流产?” “不知道……” 程瑾站在妇产科门诊外,听的心惊肉跳。 本来想进去打听姜眠在哪个病房的,这时候根本没脸进去打听。 犹豫了下,自己去妇产科病房找人了。 妇产科病房占据了一整个楼层。 刚拐进过道,抬头就看见孙丹华在那走来走去。 程瑾快步过去。 “老孙!” 孙丹华抬头看见老同学终于来了,赶忙食指放到嘴边,做个“嘘”的手势。 程瑾不再说话。 孙丹华跑过来。 俩老同学一碰头,程瑾着急的问: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 “怎,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 孙丹华扯住老同学的胳膊,把她带到病房门口。 顺着脸盆大的玻璃窗户往里看。 陆衡依然安静的守护着。 半跪在床边。 一手握着姜眠的手,一手给姜眠轻轻拍打。 姜眠侧躺在病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程瑾轻叹一声,内心酸涩难受。 孙丹华见老同学这个反应,忙把她扯到一边,小声问: “怎么,你都提前知道了,他俩——” “我也只比你提前一天知道这事!” “……到,到底怎么了?” “陆衡跟没跟你说过,姜眠长的很像他前妻,就是他那个乡下媳妇?” “啊??” 姜眠,长的像陆衡前妻? 这么狗血的事都能发生?! 不是,陆衡前几天不还抱怨,说姜眠欠他蜂窝煤的钱没给吗? 当时把孙丹华好一顿气,差点没忍住去骂陆衡一顿。 这才过去几天,两人就大手拉小手了? 不对—— 这事好像早就开始了? 许多蛛丝马迹快速在孙丹华心头翻滚而过,孙丹华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的,从一开始,陆衡主动帮着出主意让姜眠留在京城,还有帮姜眠找宿舍…… 哎呀,陆衡这王八羔子! 连老阿姨都骗! 可是,孙丹华还是不明白—— “那他们为什么吵架,我听说,两人在物理系教学楼后面吵了一架,几百名师生都看见了。” 说起这个,程瑾一脸后悔: “这事可能怪我。” “你又干什么了?” 问出这句话,孙丹华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当一个老母亲知道儿子和一个孕妇有来往时会怎么做? 尤其当儿子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婚配对象时…… 086:你们家陆衡真够不要脸的! 当然是不遗余力的拆散! 程瑾没有隐瞒老同学,把今天上午姜眠到报社找自己的事说了。 她没提姜眠在那遇到宋清韵的事。 只说了自己和姜眠的谈话。 包括,她主动提出认姜眠当干闺女,姜眠答应了,还当场喊了“干妈”。 “当时姜眠走的时候好好的,我亲自送她上了公交车,没想到,回来就发生这事!” 孙丹华听的仰天长叹。 忍不住跺脚: “哎呀,老程,你让我怎么说你,你一个资深报社编辑,怎么干出这种没脑子的糊涂事!” 程瑾一脸懊悔: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我现在也很后悔。” “你后悔有什么用,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很伤人,姜眠不是没有自尊心的人,说不定人家对陆衡根本没那个意思,你说的好像姜眠死乞白赖、赖上你们家陆衡似的!你这不欺负人吗,你们母子俩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孕妇!” 孙丹华觉得老同学这事办的忒不地道。 恨不能当场绝交! 程瑾本来心里就难受。 被老同学这么骂,心里更难过了: “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孙丹华道: “我知道两人为什么吵架了,肯定是姜眠听了你的话回来,要跟陆衡断绝来往,但你们家陆衡死缠烂打,缠着人家不放,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了!你们家陆衡真是够不要脸的!” 程瑾:真的是这样吗? 儿子真的对和前妻相像的人那么痴心? 程瑾一时不知道,儿子对那个乡下媳妇念念不忘让她更担心,还是跟一个孕妇来往更让她担心? 反正,不管怎样,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她儿子差点把怀三胎的孕妇气到流产的事了! 两人还在外面说话。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陆衡从里面走出来。 程瑾、孙丹华一起转头。 陆衡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眼神中满是凉薄。 那冰冷的目光落到程瑾身上,根本不像儿子看母亲的目光。 “陆衡,对不起,眠眠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她暂时没事,”陆衡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冷冰冰的,“妈,您到底跟姜眠说了什么?” 程瑾低下头,难以启齿。 孙丹华道: “你妈跟姜眠说,你们家认定了那个宋什么的是你们家儿媳妇,话里话外,让姜眠不要纠缠你。” 陆衡听的心梗,他终于明白姜眠的眼泪是从何而来了。 “妈,您要是认定了宋清韵是您儿媳妇,您再生一个儿子吧,就当没有养过我。” 程瑾:“……” 孙丹华:“……” 陆衡继续: “姜眠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被那么对待。您要是执意收她当干闺女,那我净身出户,就当是我在纠缠您干闺女,想给您当女婿了。” “……” “……” “还有,姜眠怀的是三胞胎,以后,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能顺顺利利的出生,不希望发生任何伤害到他们母子四个的事。” 陆衡说的很平静。 平静的好像在讲解一道物理题。 那认真严谨的态度,也像在做物理题。 孙丹华决定收回刚刚骂陆衡不要脸的话。 虽然陆衡确实不要脸了点,但他要是能一直这么不要脸下去,也挺好的。 “孙老师,麻烦您看着点姜眠,我去给她做点饭。” 孙丹华:“好,你去吧,我来照顾姜眠。” 陆衡抬脚走了。 孙丹华目送陆衡离开,而后,默默瞟了一眼老同学的脸。 只见老同学脸黑如锅底。 不知是生气,还是伤心。 放着亲妈在这,却找外人帮忙,这不明显故意疏远吗? 程瑾这会儿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孙丹华嘴唇动了动,嗫嚅道: “你们家陆衡,还挺有担当的。” 居然敢主动追求一个怀着三胞胎的孕妇。 为了这个孕妇,敢跟亲妈说那么重的话: 让五十多岁快要绝经的亲妈再去生一个儿子…… 孙丹华一想到陆衡这句话,就莫名想笑。 她忍着笑,拍着老同学的肩膀: “老程,想开点吧。” 说完,孙丹华转身,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了。 病床上,姜眠还在睡。 睡的一脸恬静。 凑近了看,姜眠眼窝里和鼻梁那一块,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明显哭过。 怪叫人心疼的。 没多久,姜眠醒了。 被尿憋醒的。 睁开眼,看到孙丹华坐在病房里,姜眠下意识抬眼寻找,好像在找陆衡。 孙丹华道: “陆教授去给你做饭了。” 听说陆衡去给自己做饭,姜眠便不再找了,问孙丹华: “孙老师,您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陆教授跟孕妇吵架,差点把孕妇气流产了。” 姜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越想掩饰,暴露的越快。 姜眠起身去上厕所。 孙丹华扶她过去。 从厕所回来时,陆衡已经回到病房,还带了饭盒过来。 陆衡主动过去扶姜眠,问: “有没有出血?” “没有。” “没有就好,我做了疙瘩汤,你吃点。” “谢谢陆教授。” 当着孙丹华的面,姜眠跟陆衡很客气。 两人之间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但陆衡每一个动作,都做的那么自然。 在孙丹华看来,老夫老妻的即视感。 就,怪般配的? 姜眠坐到床边,把陆衡做的疙瘩汤吃了。 姜眠正吃着,孙丹华道: “陆教授,你在这照顾着,我回家一趟,回家拿点东西,今晚我在医院陪。” “不用了——” 陆衡和姜眠异口同声。 陆衡先说道: “今晚我来陪。” “你?”孙丹华白了他一眼: “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你把孕妇气流产,要是今晚还在医院陪着,你不怕明天流言蜚语满天飞?虽然有些事已经说不清了,但还是尽量低调点,今晚我来吧。” 姜眠道: “你们都不用在这,我自己就可以了。” 孙丹华道: “那怎么行,怎么能把你一个怀三胞胎的孕妇单独留在医院,没事,我过来陪,反正那么多张病床,我在哪睡不是睡。” 姜眠听着,心里暖暖的: “谢谢孙老师。” “瞎客气啥。” 孙丹华说着,离开病房,回家拿东西去了。 姜眠低头,继续吃疙瘩汤。 一绺碎发掉了下来。 陆衡伸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碎发拨到耳后: “以后受了委屈直接跟我说,不要闷在心里。” 姜眠鼻子酸酸的,她摇头: “没有。” 在程瑾那受的那点委屈,比起她难产而死的命运,根本算不上什么。 陆衡又道: “你要是想帮人做衣服,我不拦着,但是,以后不要跑到孙老师家里借缝纫机,来回折腾。” 姜眠抬头问: “不让我借缝纫机,那我,用手缝?” 陆衡道: “我给你买了一台新的缝纫机。” “!” 087:难道这辈子抱不上亲孙子了? 姜眠惊讶的手里的疙瘩汤差点打翻了。 两只眼睛顿时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找人帮你买了一台缝纫机。” “你给我买缝纫机了?!”姜眠不敢置信。 陆衡唇角勾起: “嗯,等你出院了,缝纫机应该也到了,到时候放到你宿舍,你以后可以在宿舍里做衣服,不用再到别人家借了。” 姜眠张大嘴巴,眼里往外放着亮光,十分惊喜的样子,而后又有点肉疼: “花了很多钱吧?” “没用多少钱。” 顿了顿,陆衡道: “我以前答应过你,要给你买台缝纫机的,但那时候条件有限,没法兑现承诺,现在终于能实现了。” 姜眠笑了,眼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一样: “谢谢,谢谢陆教授。” 陆衡笑容加深: “眠眠,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我很开心,真的!” 不管怎样,陆衡依然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没有之一。 姜眠笑着,低头,继续吃疙瘩汤。 吃完,放下饭盒,坐到床上休息。 孩子们也吃饱了饭,又开始在肚子里遛弯消食、拳打脚踢。 “宝宝动了吗?” “动了——” 陆衡两手落到姜眠肚子上,感受到姜眠的肚子突然鼓起一块。 他摸着鼓起的地方。 再次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陆衡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 他俯身,把脸贴到姜眠肚子上,好像在听孩子讲话。 姜眠就这样,面带微笑的看陆衡跟孩子互动。 病房窗户外,从家里赶过来的孙丹华看到屋里这温馨的一幕,真的不忍心进去打扰他们俩。 真的好般配的一对小两口! …… 第二天一大早。 陆衡拎着饭盒来到医院。 在医院门口,碰见同样拎着饭盒过来的程瑾。 母子俩在门口偶遇,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程瑾先叫住了儿子: “陆衡——” 陆衡这才跟他妈打了招呼: “妈,您怎么过来了?” “我给眠眠熬了红枣小米粥,煎了鸡蛋,还买了两个羊肉烧饼。” “大老远的,不用您忙活了。” 程瑾听儿子这凉凉的语气,心里也凉凉的。 两人一起上楼。 程瑾解释: “陆衡,我昨天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眠眠回去后,你们俩会吵起来。” “妈,我们没吵,她没跟我吵过一句,也没在我面前说过您一句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陆衡突然停住脚步: “您不能因为她懂事,就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陆衡,我敢摸着良心跟你保证,我没有让眠眠受委屈的意思。” “但您确实那么做了。” 听着儿子咄咄逼人的语气,程瑾说完全不生气是假的。 看看,看看,这就是养儿子的下场! 辛辛苦苦付出,结果一件事做的不对,就把老母亲气个半死! 真是白养了! “行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反对你俩,行了吧?!” 陆衡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一点: “我想让您以后,把她当您儿媳妇看待,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您亲孙子。” 程瑾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身子一晃。 陆衡见势不妙,赶忙上前扶住人,才没让程瑾摔倒。 程瑾捂着心口,长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还不如青春期叛逆,人到中年叛逆起来,比好几个青春期叛逆还气人!” …… 母子俩说着话,一起进了病房。 姜眠没想到,前任婆婆居然一大早跑过来看自己: “您怎么来了——干妈?” 听到这声干妈,程瑾脸上又一黑: “算了,作废了,你这个干闺女,我不认了。” 姜眠:“??” 姜眠跟陆衡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陆衡这个毒舌,连他亲妈都没放过。 程瑾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 打开层层包裹: “眠眠,我从家里带了红枣小米粥,还有煎鸡蛋,又买了两个羊肉烧饼,应该还没冷,快点吃。” 程瑾拿出带来的早饭,还好,都还温着。 黄澄澄的小米粥里,飘着几颗红色的大枣。 鸡蛋煎的金黄。 还有羊肉烧饼,上面撒了黑芝麻,闻着喷香喷香。 原本没什么食欲的姜眠,看到色香味俱全的早饭,立马有了胃口。 “谢谢大妈,那我不跟您客气了。” 姜眠没有拒绝程瑾的好意,自然而然的端起粥碗,先喝了一大口小米粥。 小米粥上面凝固了一层米油,米油下面,粥还是热的,喝着又香又浓。 吃了个大枣。 大枣也甜甜的,软糯好吃,而且居然提前去了枣核。 姜眠好多年没喝到这么香浓的红枣小米粥,上一次什么时候喝的,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这是她近年来,喝过的最好喝的小米粥! “来,吃块烧饼。” 程瑾见她吃的这么香,也很高兴,从一张报纸里拿出一个烧饼递过去。 陆衡站在旁边,看了看报纸,忍不住提醒: “妈,下次别用报纸包吃的,报纸上的字是铅字,铅是一种重金属,如果不小心吃到人体里,很难排出去,尤其对孕妇和儿童,体内重金属超标的话,会影响大脑发育。” 程瑾:“……” 姜眠:“……” 两人双双抬头,一起看他。 陆衡立马闭嘴不说了。 程瑾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肉烧饼,血压蹭的上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儿子这么讨厌呢! “那就别吃了。” 说的好像她故意害人似的! 程瑾把烧饼重新塞回报纸里。 姜眠眼睁睁看着又香又馋人的羊肉烧饼被收了回去,很想抢回来。 可是,想到陆衡说的,报纸上有铅。 万一真的影响大脑发育就不好了! 她不要她的孩子变傻。 为了孩子,她忍了。 陆衡从自己带的饭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是他在食堂打的。 “吃馒头吧。” 姜眠只好咬了口馒头。 但是,羊肉烧饼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姜眠一个人,把程瑾带过来的饭,还有陆衡带过来的饭,都吃的干干净净。 程瑾见识到她的饭量,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没想到姜眠居然这么能吃。 想想也是,怀了三胎,能吃是正常的。 三胎啊……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突然多了三个孙子孙女,程瑾真的,完全高兴不起来。 完全没有要当奶奶的喜悦。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抱不上亲孙子了? 088:究竟哪一个更糟糕? 吃过早饭,程瑾就回去了。 她还要上班,不能一直在医院陪着。 走的时候,孙丹华去送她。 看她拎着饭盒,孙丹华笑嘻嘻的挖苦道: “哟,一大早大老远的跑过来送饭,这是主动示好来了?” 程瑾脸上挂不住,没搭腔。 但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 孙丹华见她闷闷不乐,又劝道: “要我说,孩子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陆教授喜欢什么样的,他自己高兴就好。” “不是这么回事儿。” “那是怎么回事儿?” “陆衡一会儿对那个乡下媳妇念念不忘,现在又找了个替代品,我是觉得这事不靠谱。” 孙丹华琢磨了下,觉得老同学担心的有道理: “确实,陆衡这么做,对姜眠不公平。” “……” 以孙丹华的角度,她当然是向着姜眠多一点。 要不是亲眼看见陆衡对姜眠那么上心,对姜眠肚子里的孩子也那么紧张,孙丹华真觉得,陆衡就是在玩弄姜眠的感情。 “但这事怎么说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你这个当妈—的,还是别跟孩子犟了,根本犟不过孩子。” 这到是。 单看这两天陆衡对程瑾的态度,就知道这小子多么没良心了。 为了一个认识没多长时间的孕妇,竟然对亲妈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幸亏程瑾大度,不然真能被气死。 昨天晚上,程瑾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儿子娶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媳妇,和娶一个守寡的孕妇。 究竟哪一个更糟糕? 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答案。 不过,有一说一,她不了解儿子那个没文化的乡下媳妇,但对姜眠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不讨厌姜眠这个人,反而很喜欢。 只是,姜眠毕竟怀着前夫的孩子,这一点,让程瑾耿耿于怀。 按照现在的政策,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 姜眠怀的又是三胞胎。 两个人真要结了婚,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以后肯定是不能再生了。 那她这辈子,是抱不上亲生的孙子了! 这是最让程瑾难受的。 她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小老太太,有着普通老太太的思想,想抱亲孙子。 别人家的孙子再好,哪有自己亲孙子香? 自己的亲孙子,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 别人家的孙子,谁知道姜眠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孩子会不会带着一些不好的基因? 万一养出三个白眼狼,一辈子心血打水漂,这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孙丹华见老同学唉声叹气,知道老同学还是没有完全接受,接受儿子跟孕妇的关系。 也是,毕竟先入为主,已经有了那个什么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宋什么。 那个宋什么,听说是北大的大学生。 这么一对比,怀了三胞胎的姜眠,确实处处落于下风。 孙丹华劝道: “婚姻这东西,讲究一个眼缘,别人觉得再好,他自己看不上也没用,所以你还是想开点,早点接受,回头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程瑾叹道: “光我接受没用,陆衡他爸,还有那么多亲友邻居,要是知道陆衡找了一个守寡的孕妇,不知道怎么想。 老陆肯定不能接受。 我们家老陆跟老宋关系很好,认识那么多年了。 本来两家都有意结成亲家,现在陆衡突然娶了一个孕妇,太对不起人家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别人接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衡接受了。” 哎,反正这事暂时不能让老陆知道,先瞒着: “对了,学校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没,有没有流言蜚语满天飞?” 孙丹华想了想,道: “暂时没什么动静,就只知道陆教授跟农业系的姜专家吵架,其他的暂时没传出来。” “暂时没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就好!” 看来还能再瞒一段时间。 “对了,”程瑾郑重的对孙丹华交代道,“你回去提醒一下陆衡,让他注意点保持距离,尽量别闹的沸沸扬扬的。” “行,知道了,我会提醒他的。” 程瑾希望,这事能瞒多久瞒多久。 说不定,这段时间,陆衡能回心转意也说不准。 孙丹华一直把程瑾送到校外,临分别时,孙丹华忍不住道: “老程,我知道你想抱亲孙子,要不,你再生一个?让你家二小子给你生亲孙子。” 程瑾老脸一红: “你怎么也说这种混账话?!”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们家那个逆子说的——绝经了没,没绝经还是可以的,让你们家老陆加把劲。” 程瑾臊的满脸通红: “赶紧回学校去吧,都为人师表了,还这么老不正经……” 程瑾骂骂咧咧的走了。 孙丹华站在身后嘿嘿直笑。 …… 两天后,姜眠出院了。 出院前,孙丹华特意提醒陆衡: “姜眠出院,你就不要过去,也不要跟着了,让人看了说闲话。” 陆衡眉眼一抬: “我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见不得人,恰恰相反,是你太见得人了,这样反而会给姜眠造成压力,知道吗?” 陆衡:“不知道。” 孙丹华血压蹭的上来了: 同情老同学。 养了好大一个逆子! 但,出院当天,陆衡到底没有现身。 而是默默拎着菜篮子,到副食品店买了菜和肉,提前回家做饭去了。 姜眠出院,是孙丹华和程瑾陪着的。 程瑾尽管心里不情愿儿子和姜眠走到一起,但还是每天过来一趟。 给姜眠送饭,陪姜眠聊天。 该关心的,一点没落下。 还和孙丹华一起,帮姜眠洗了个头。 孙丹华甚至打趣老同学: “不错,有了当婆婆的样子了。” 姜眠神清气爽的出了院。 回了筒子楼,走进三楼过道里,贺小雨从屋里出来迎接: “姜眠,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你快进来看看!”贺小雨很兴奋的样子。 姜眠好奇,径直走过陆衡门口,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去,赫然看见靠窗的地方,有一台崭新锃亮的缝纫机! “啊!” 姜眠忍不住惊叫出声。 缝纫机! 真的是她梦寐以求的缝纫机! 还是蝴蝶牌的! 089:陆教授真会疼人 贺小雨凑过来,小声道: “是陆教授让人送过来的,我看了,是全新的!” 姜眠走到缝纫机面前。 伸手摸了摸缝纫机的机头。 机头是深青色的,泛着油光,摸上去冰凉冰凉,上面写着“蝴蝶牌”三个字。 这是缝纫机里最好的牌子。 是她梦想了很多年的东西。 以前只能借别人家的用,现在,终于有了一台自己的缝纫机了! 摸着崭新的缝纫机,姜眠爱不释手。 后面,程瑾和孙丹华大包小包的进来。 进来看到屋里多了台缝纫机。 孙丹华对着程瑾努了努嘴,小声道: “你们家陆衡真会疼人,以前,姜眠要用缝纫机,只能到我们家借,陆衡一定是知道她要帮人做衣服,怕她来回跑路累着,特意给她买的,这可不便宜呢,要一百几十块,说买就买了,你们家陆衡出手真大方。” ! 程瑾内心叹气。 不是心疼那几百块。 而是,看这样子,儿子离“回心转意”越来越远了! 几个人围着缝纫机看了看、摸了摸。 那种情形,无异于几十年后,家里买了台小汽车,左右邻居、亲朋好友围着小汽车打量。 陆衡穿着围裙进来。 他这次终于是大大方方的进屋,而不是偷偷摸摸、观察良久、伺机而动。 “怎么样?”陆衡站在身后问。 “很好,”姜眠的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缝纫机,过了很久,才转身望着陆衡,笑道: “谢谢陆教授。” 陆衡唇角不由自主勾起: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旁边,程瑾、孙丹华默默对视。 程瑾是想翻白眼。 对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翻白眼。 孙丹华是一脸“哟哟哟”看热闹的表情。 “吃饭吧,饭做好了。都留下来一起吃。” 陆衡说着,转身出去了。 孙丹华摩拳擦掌道: “托了姜眠的福,我来尝尝陆教授的手艺!” 孙丹华、程瑾、贺小雨一起帮着收拾桌子和碗筷。 房间不大,这么多人吃饭,挤的满满登登,贺小雨和孙丹华甚至只能站着。 桌上摆满了菜。 一道粉丝豆芽,一道猪肉白菜,一道红烧带鱼,还有一道葱烧猪肝。 看起来烧的很像样! “哟,陆教授,原来你这么会做菜,老程,你可有口福了,你儿子居然这么做饭?” 程瑾忍不住腹诽: 是啊,有口福。 有口福的人也是第一次吃上儿子做的饭。 除了四个菜,陆衡居然还蒸了大米饭。 一人盛了一份米饭。 米饭蒸的不干不稀,水放的正好。 不夹生,也没糊味。 孙丹华一边吃,一边夸: “比起我们家保姆厨艺也不差。” 程瑾挨个尝了,也挺意外,儿子居然这么会做饭,不光好看,还好吃。 老母亲忍不住夸了两句: “做的是不错。” 然后,程瑾突然想起上回陆衡炖的鱼,看来,也是炖给姜眠吃的了! 这家伙,早就对人家嘘寒问暖了,还故意装出斤斤计较的样子。 真能演呐? 还有,姜眠身上衣服的料子,看来也是陆衡给买的。 上次陆衡回家拿侨汇券,后来又在友谊商店打人。 所有证据都串联起来了。 这小子,从前一直担心他光顾着做学问,不知道哄女孩子开心。 现在看来,他怎么不知道哄女孩子开心? 他可太知道了! 他哄女孩子的套路,甩他亲爹老陆几十条街! 这顿饭,姜眠也吃的特别饱、特别满足。 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桌子,程瑾就走了。 走之前嘱咐姜眠: “眠眠,帮人做衣服也不要累着,多休息,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要劳逸结合。” “诶,我知道了。” 程瑾拎起自己的包,又看向陆衡: “陆衡,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嗷——” 陆衡跟着程瑾出去了。 两人出门后,姜眠看向孙丹华,孙丹华也看向姜眠。 孙丹华安慰道: “没事,别担心。” 姜眠不担心什么,她知道前任不婆婆不接受自己,早有心理准备。 也不期待前任婆婆会对她改变看法。 她顾不得去想那么多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有了缝纫机,尽快把那几件衣服做出来。 这两天,所有人的衣料,都送过来了,总共七件衣服。 七件衣服,手工费就是七十块钱。 她现在只想尽快把这七十块钱挣到手。 所以,等其他人一走,她就忙活开了。 准备针线剪刀粉笔什么的,还要弄出一块操作台来。 对了,还缺个电烙铁! 不过这个不用买,陆衡可以给她手搓一个。 “小雨,我在宿舍做衣服,会不会影响到你?”姜眠问舍友。 “不会不会,完全不会,反正我在宿舍时间少,不过其实,我还挺想看看你怎么做衣服的,所以以后我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看你做衣服,顺便给你搭把手。” 贺小雨以前只喜欢看书。 不分白天黑夜的看。 这还是第一次对看书以外的事产生兴趣。 主要是,亲眼看见姜眠把图片上的衣服做出来,穿到身上,觉得很神奇。 对贺小雨这个手残党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 外面,家属院。 陆衡送母亲离开。 出了筒子楼几十米,程瑾还是不说话,气冲冲的往前走。 陆衡步子悠闲的跟在旁边,道: “您有什么直接说吧——劝我的话就免了。” 程瑾叹了口气: “我懒的劝你。” 陆衡:不劝就好。 程瑾正色道: “过几天,你宋奶奶八十大寿,你过去一趟。” “我——” 陆衡刚要说“我能不去吗”,被程瑾抢先一步命令道: “你不能不去!” 陆衡语气强硬:“妈,别为难我,我话已经跟您说的很明白了,我跟宋清韵没可能,我喜欢的人,是姜眠。” 程瑾给气笑了: “哟,不是你那个乡下媳妇了?” “……” “你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我见多了。” “……” 程瑾又及时的扯回话题: “总之,宋奶奶的八十大寿,你必须去,不能因为你对清韵没意思,两家老交情就断了。 你越是跟清韵没可能,越不能失了礼数。 毕竟还有你爸和你宋伯伯。 贺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去就行了。 还有——” 程瑾郑重交代了一句: “寿宴上,别添乱。” 陆衡:“……” 090:赚到手工费 接下来几天,姜眠的生活规律了很多。 每天上午,先去食堂吃早饭。 吃了早饭,去农业系实验基地逛一圈,看看草莓苗的生长情况。 在那边待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来,在宿舍做衣服。 午饭是陆衡回来做。 有时候陆衡因为工作外出,姜眠就去吃食堂。 吃完饭,下午继续做衣服。 有时候贺小雨回来帮忙,一些她不方便的做的事,就交给贺小雨来做。 晚上,姜眠跟着贺小雨学习文化知识,主要学习英语。 贺小雨还给她买了个英语磁带。 姜眠就一边做衣服,一边听英语磁带。 英语口语能力突飞猛进,学的特别快,让贺小雨都惊讶她的学习能力。 不到两天时间,姜眠把孟记者的那件呢子大衣做出来了。 她给孟记者打了电话,孟记者亲自过来取衣服。 一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呢子大衣,孟记者立即试穿。 正正好好! 这件衣服,跟姜眠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但有稍微不同。 细节处进行了优化。 做的更好看了。 孟记者检查了口袋,领口,袖口,连连惊叹: “姜专家,你这个手艺真好,做工也好,针脚缝的特别整齐、特别漂亮,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线头,比外面买的成衣质量好太多了!你这扣子选的也好看,跟布料很搭配!” 姜眠毫不谦虚: “你这可是我接的第一个单子,我当然要往好了做,以后你也好给我继续宣传宣传,让我接更多单子。” “行,没问题,只要你能做,我保证,你的订单会越来越多的!” 做衣服剩下一块细长的边角料,姜眠顺便给裁了条同色系的围巾。 孟记者也喜欢的很。 痛快的拿出十块钱手工费,欢欢喜喜的穿着新衣服、戴着新围巾走了。 姜眠看到十块钱手工费,也很开心。 这件衣服,她花了两天时间做出来的,平均算下来,一天挣了五块。 到后面越来越熟练,估计一天不到,就能做出一件。 如果订单够多的话,光凭着做衣服,每个月就能挣一两百。 这样一看,她挣的比陆衡多。 陆衡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四五十左右吧,如果加上其他补贴和奖金,可能会多一点。 不过她相信,等草莓上市,她会赚更多的! 到时候养孩子肯定没问题。 果然还是大城市赚钱机会多啊! 在他们农场那个小地方,想靠帮人做衣服赚钱,可能早就饿死了。 她这边刚拿到钱,就有人敲门了。 为了防止有调皮的孩子进来捣乱,她一个人在家时,都是反锁房门。 听到有人敲门,姜眠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居然是吴老太? 她跟吴老太向来没什么交情,两人走对过时,招呼都不带打的,今天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姜眠已经猜到吴老太为什么找自己了: “吴大妈,有事吗?” “那个,”吴老太一脸假笑,“那个,姜专家,家里这两天揭不开锅了,能不能——” 吴老太搓了搓手指: “能不能跟你借五块钱,买点面,不然今晚家里孩子没得吃,就得饿肚子了。” 姜眠一下子笑了。 到底是吃穷了啊! 自从那个王翠莲带着三个儿子过来,吴老太每天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做饭的路上。 一天没消停过。 馒头一蒸好几锅。 门口堆的大白菜,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少。 上次吴老太买了一回肉,炖了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三个孩子为了抢肉吃,直接打起来了! 吴老太上来劝架,结果当场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大跟头。 碗都摔碎了。 整个楼道鸡飞狗跳、跟鬼子进村一样。 母子四个吃了这么多天,到底是把吴老太吃穷了。 看来还是家底子太薄,养不起三个大孙子! “吴大妈,我这也没钱。” “你没钱,你没钱谁信呐?” 一听说姜眠没钱,吴老太脸都凶了起来。 “整个筒子楼,就你最有钱了,吃的好,穿的好,听说还有牛奶喝,你看看,新买的崭新的缝纫机,你还说你没钱?!” 姜眠也懒得哭穷了: “大妈,我的钱,我还要留着养我自己的孩子,我哪有钱给你?” “我借了又不是不还,我就借两天周转一下,两天后,学校就发工资,到时候我儿子开了工资,我再还你!” 哦,原来吴志刚要发工资了。 那张大姐可以过来跟吴志刚要钱了! “大妈,你既然能把那几个孩子招过来,那就说明能养得起。” “……”吴老太咬牙切齿,“你到底借不借?!” “砰!” 姜眠直接把门关上: “大妈,我真的没钱。” 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几分可怜。 吴老太气的跳脚,砰的在门上踢了一脚: “你个不要脸的,挺着大肚子还勾引陆教授——” 吴老太还没说完,旁边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什么情况?” “啊,陆教授?” 陆衡的声音听起来又冷又硬: “我刚刚听你说,谁勾引谁了?” “啊,那个,你听错了——” “你也不想吴老师被扣发工资吧?” “啊,别别别,陆教授,别——” 本来就吃不上饭了,再要扣发工资,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衡冷声道: “不想吴老师被扣发工资,以后不要来找麻烦,再有下一次,就不是扣发工资那么简单了,说不定吴老师会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到时候一家人卷铺盖回老家——” “好好好,我不借了,我不借了还不行吗?!” 吴老太气哼哼的走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奸—夫—淫—妇! 不就借五块钱吗,你们成天大鱼大肉,我们家都吃不上饭了,也不知道帮一把。 见死不救的狗东西! 不借就不借,还威胁上了? 吴老太气归气,也真不敢得罪陆衡。 她知道陆衡在学校的地位,比她儿子受重视的多。 人家是有家庭背景的。 不像他们,农村来的,都还没在城里真正扎根,万一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被开除,滚回老家种地! 真是得罪不起这帮有权有势的狗东西! 091:闹饥荒 吴老太走远了以后,姜眠才再次打开门。 拉开一道门缝。 就看见陆衡板着脸,站在门外。 姜眠以为,陆衡要说些难听的话“教训”自己。 但,陆衡拎起黑色皮革公文包,像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后面,变出一串亮晶晶、红彤彤的糖葫芦! 姜眠整张脸立马绽放光彩,双手接过一长串糖葫芦: “谢谢!” 看姜眠笑的一脸灿烂,陆衡不由得唇角上扬: “不客气。我去买菜,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姜眠舔了舔糖葫芦外面的糖。 陆衡道:“那我随便做了,做好了叫你。” “好。” 自从传出两人吵架差点吵到流产的事情后,陆衡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回避了,坦坦荡荡的。 陆衡转身要走,姜眠突然问: “对了,学校是不是要发工资了?” “是,怎么,你要用钱?” “不是——反正发工资又没我的钱。” 陆衡:“……”没你的钱,不是还有我的工资嘛? 而后,陆衡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之前姜眠好像曾经给吴志刚的老婆张秋芳出过的馊主意。 让张秋芳带着孩子到学校要吴志刚的工资的事。 陆衡不由得蹙眉: “别人的事还是少掺合。” “我没掺合,我到学校那么长时间,你看我跟谁产生过冲突了吗?没有吧?” 陆衡想了想,确实没有。 姜眠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吵架闹事的性子。 相反,她胆子很小,每次发生什么事,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尤其现在怀着孩子,当然更加小心。 但陆衡还是不放心: “总之照顾好自己要紧,少管别人的恩恩怨怨。” “嗯嗯,我知道!”姜眠一脸乖巧,嗦了口最上面、最大的那颗山楂球。 陆衡望着糖葫芦。 突然有点羡慕起糖葫芦了。 陆衡回到自己房间,放下公文包,拎着菜篮子去副食品商店。 冬天,实在买不到什么新鲜的菜,这个时间肉也没了,只能有什么买什么。 买了块豆腐,买了点海米。 还很难得的看到有卖韭菜的,应该是暖棚里种出来的,价格很贵,要一块钱一斤,买的人不多。 陆衡买了半斤。 回去,用豆腐海米炖了白菜,韭菜炒鸡蛋。 主食是食堂买来的杂粮馒头,又在食堂买了份肉沫雪里红。 做好了,送到姜眠屋里。 姜眠这边,吃的很丰盛。 但是,吴老太家那边,确实揭不开锅了。 其实已经不是一天揭不开锅,从昨天开始,就没面了。 手里的钱也花光了。 本来吴老太这些年攒了一百块私房钱。 但前段时间,这一百块私房钱莫名丢了,所以手里的钱花完了之后,吴老太是一毛钱都拿不出来了! 昨天找邻居借了一天。 那些邻居一个个狗眼看人低,没有一个肯借给她。 今天找姜眠借,原以为姜眠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又吃了个闭门羹,还被陆教授威胁要扣发吴志刚的工资! 吴老太愁的呀。 眼看三个“大孙子”在家饿的嗷嗷叫,吴老太没办法,去找儿子,让儿子帮忙想办法: “志刚,你看看,要不你出面,跟你同事借点钱或者饭票,反正就两天就发工资了,到时候还给他们就行。” 吴志刚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妈,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张这个口?” “那也不能让三个孩子饿着呀,从昨天他们就吃不饱了,我要是再空着手回去,我怕他们把我给吃了。” 吴志刚心说,我也饿呀! 三个孩子都吃不饱,他更吃不饱了! 都活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吴志刚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沦落到跟孩子抢饭吃的地步。 而且每次都抢不过那几个孩子! 所以三个孩子都吃不饱,吴志刚当然也吃不饱。 人都饿的两眼放光。 看见粉笔都觉得像发糕,恨不能塞嘴里。 “妈,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大丫她们几个在家时,咱家从来没过这样的日子!” 吴老太道: “那不一样,那三个丫头片子,肯定没有小子能吃。” 吴志刚头疼: “你又拿丫头小子说事,丫头片子再不好,那是你亲孙女,那几个小子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这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全拿去填他们的肚子了!我自己都还吃不饱,天天饿着肚子上班!” “没事,只要你跟翠莲生了儿子,我就把那三个小子打发走!” “呕!” 一提起王翠莲,吴志刚就忍不住干呕。 人都萎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张秋芳! 他以为,张秋芳负气离开,过不几天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到时候更好拿捏她。 但没想到,这女人气性这么大,竟然一走那么长时间没回来! 丈母娘难道就没骂自己的闺女吗? 还有,他的大舅子,就没骂自己的妹妹吗? 怎么没一个把张秋芳给骂回来的? 只要张秋芳回来,跟王翠莲打一架,再有热心的邻居帮忙,肯定能把王翠莲和那三个饕餮一样的半大小子赶走。 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多好! 可是,张秋芳迟迟不来,吴志刚是眼睁睁看着那点工资被吃的干干净净! 到了没米下锅的地步。 吴志刚是坚决不会去跟同事借—钱的。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挨饿,他也不想丢这个脸。 更何况是别人的孩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妈借了两天,没借到一毛钱。 摆明了人家不想借。 如果他跟人张口借—钱,也被拒绝的话,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大学混下去? “我不管,先饿两天,饿到我发工资为止!你别再找我了,让学生看见影响不好。” 吴志刚扭头走了。 吴老太想拉住儿子。 但是附近学生来来往往,吴老太确实怕给儿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真愁人! 这两天的日子可怎么过? 吴老太怎么也没想到,三个小子,居然把他们家吃穷了? 从前日子虽然也不怎么富裕,但好歹张秋芳在学校干着临时工,每个月有十八块钱收入,能贴补家庭开支。 还有那三个丫头片子也没那么能吃。 所以一家人虽然攒不到什么钱,但也没闹这样的饥荒。 怎么这三个小子一来,竟然把家里吃穷了? 一想到回去后面对那三个嗷嗷叫的小子,吴老太就头疼。 但是也没办法,忍着吧。 幸好冬储大白菜还有不少,先吃水煮白菜吧。 回家的路上,经过走廊,吴老太特意留意各家门口的锅里、碗橱里都放了些什么。 要是有点剩汤剩饭剩馒头什么的,她不介意拿回家让孩子凑活凑活。 但是,奇怪了,各家各户门口的碗橱里、锅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就连原本栽在门外花盆里的大葱,都不见了! 好好好,这是故意防着他们呢! 吴老太气的一脚踢翻空空的花盆。 臭不要脸的,连根葱都防着! …… 忍了两天,吃了两天水煮大白菜。 终于熬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第92章 092:抢工资 学校体育馆场内,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华清大学的教职工们,拿着自己的工作证,排队领工资。 前面的人领了工资,揣着大团结,喜气洋洋的离开。 后面的人还在翘首以盼,急等着开支,好去买买买。 吴志刚也等的着急。 胃里空空如也。 他早就打算好了,拿了工资,先到国营饭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红烧肉、猪肘子、糖火烧、炒肝儿、大油条…… 各种好吃的像放电影一样从脑海里闪过,馋的他不住咽口水。 “志刚——” 吴志刚正沉浸在美食中狂咽口水,吴老太来了。 那些红烧肉猪肘子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你怎么来了?” 吴老太有气无力道: “我来等你开工资,好拿去买面。” “嘁嘁嘁——” 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窃笑。 其实各家各户都等着开工资去买米面粮油,但,追到发工资的地方,还是少见。 吴志刚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咬牙道: “妈,你着什么急?” “我——” 吴老太刚要说话,队伍里突然有人说: “咦,吴老师,你媳妇带着孩子也来了。” 媳妇儿? 吴志刚一抬头,就看见体育馆入口处,张秋芳领着三个丫头片子,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 整条队伍,一起回头,望着这个场面。 好家伙,好家伙,头一回见到全家人一起来领工资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发一麻袋钱,全家人一起来扛呢。 吴老太也跟着抬头去看。 一看到张秋芳这个晦气的女人,还有那三个晦气的丫头片子,火气蹭的上来了! 这个死女人! 肯定是知道今天发工资,过来要钱的! 走都走了,还有脸回来要钱?! “张秋芳,你来干什么!”吴老太呵斥。 张秋芳立马停住脚步。 旁边的二丫和三丫,看到奶奶凶悍的样子,都下意识的往张秋芳身后躲。 张秋芳拽紧孩子的手,怯生生的道: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孩子要吃饭,我没钱买粮,大丫她爸,你能不能给点生活费,让孩子们吃顿饱饭?” 张秋芳说的可怜,眼睛都红了。 真是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 队伍里有不了解的人问: “这是什么情况?” 有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大声道: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吴志刚老师,他老婆生了三个丫头,婆婆不满意,一心想抱孙子,母子俩合伙,把母女四个赶走了!” “啊?现在新社会了,居然还有这种欺压妇女的事!” “还没完呢,那老太太前脚把儿媳妇跟三个孙女赶走,后脚不知从哪带回来一个寡妇,那寡妇带着仨儿子,天天吃住在他们家,老太太说这寡妇是生儿子的命,一定能帮他们老吴家生个大孙子出来!” “没有这回事!”吴志刚一听这话,急了,“没有,那就是我们家亲戚,在我们家借住的!” “是啊是啊,亲戚借住,我怎么听说,你妈天天催着你跟那个亲戚上床呢!” “噗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吴志刚脸涨的跟猪肝一样。 原来邻居都知道了! 就说吧,住筒子楼,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时候,领工资的队伍往前挪了挪,吴志刚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吴老太指着说话的人大骂: “我找谁帮我生孙子,关你屁事,要你多嘴!” 那人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但是现在人家女同志带孩子来要生活费了——” “她自己带孩子走的,我们老吴家已经把她给休了,她凭什么来要钱?!” 排队的人给吴老太的用词吓了一跳: “休了?这个旧社会的词,我都多少年没听过了,现在居然还有人休妻呢,你当《婚姻法》是玩儿的吗,离婚是双方的事,你说休就休?” 又有人问张秋芳: “同志,你们离婚了吗?” 张秋芳摇头: “没有,没有离婚。” “听着没,没有离婚,人家来要生活费,天经地义,你不养老婆,难道你还不养孩子吗?!” “就是!” 这时候,张秋芳不失时机道: “大丫她爸,给点钱吧,不能眼睁睁让孩子饿死。” 刚说完,张秋芳手里牵着的二丫,忽然挣脱张秋芳的手,躺倒在地上。 “二丫!” 大丫蹲下来,一把抱住妹妹,大声道: “妈,二丫饿晕了!” 张秋芳吓了一跳,是真吓了一跳: “二丫,二丫,你怎么了?” 二丫捂着肚子,虚弱道: “妈,我,我好饿——” 张秋芳想到二丫今早明明吃了两碗地瓜干稀饭,还炫了一个窝窝头—— 张秋芳抱住闺女大哭: “二丫,你千万别有事啊!” 又转头望向吴志刚: “大丫她爸,孩子都饿晕了,你就给点生活费吧!” 吴志刚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他妈吴老太扯着他: “志刚,是这个女人自己带孩子走的,饿死了活该!一毛钱都别给她!” 队伍里的人开始指责: “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饿成这样不管不问的!” “就是啊,拿钱养别人家孩子,让自己孩子挨饿,男人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们男人可不这样,你别一棍子打死啊,只有极个别的,没脑子!” “……” 这边正乱哄哄的。 那边,又呼啦啦冲进来一波人。 抬头看去,居然是王翠莲带着三个儿子来了。 “你看,就是这三个小子!” 王翠莲在外面就听到张秋芳过来要钱的事了。 她也着急,着急吴志刚发了工资,好给孩子买点吃的。 所以带孩子赶了过来。 没想到,一来,就遇上张秋芳带着三个丫头片子也过来要钱! 那怎么行! 表哥的钱,是她的! 要给她三个儿子买吃的! 怎么能让别人要过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敢要我表哥的钱,我表哥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说着,王翠莲冲了上来。 三个男孩也气势汹汹冲上来。 大丫看到这个阵仗,吓的挡在张秋芳前面: “妈,小心!” 三个男孩,对阵三个女孩。 虽然大丫也不甘示弱,但是,到底是不如男孩力气大。 大丫刚挡到前面,被冲上来的大臭直接撞倒: “你们都滚,我表舅的钱要给我们买肉吃,你们几个丫头片子有多远死多远!” 哗—— 整个队伍全乱套了。 吴志刚脑子也要炸了。 第93章 093:可怜巴巴的十七块五毛钱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这下全体站不住了。 有个体育老师,直接冲出队伍,一把拎起大臭的脖领子: “好小子,居然在学校打人,欠揍!” 抬腿,狠狠在大臭屁股上踢了一脚。 体育老师的脚,力气大的很,大臭疼的哇哇大叫。 另外两个男孩,也被其他老师制服。 还有王翠莲。 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排在最前面的人也没心思领工资了,全跑过来看热闹。 财务处的人一看: 咦,怎么回事? 领工资的人呢? 怎么全跑了? 那边什么情况? 周围几个人把情况告诉财务处的人。 财务处的人也火了: “这什么世道,拿钱养别人家孩子,让自己孩子饿昏过去,去把那个吴老师的家属叫过来!” “吴老师家属,吴老师家属!” “张秋芳!” “财务处的人叫你!” 张秋芳听到有人叫自己,想要过去,但是不放心三个闺女。 有个女同志道: “你快过去,我们帮你看着孩子。” “对,你赶紧过去,把工资给领了,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在场,不能叫你们吃亏!”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张秋芳含泪道谢,起身过去了。 吴老太、王翠莲两人一看,张秋芳过去领钱了! 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 “钱!” “钱不能给她!” “志刚,志刚,快拦着!” 吴志刚也急眼了。 那钱,他自己还不够花呢,怎么能给张秋芳! 他不是不愿意养孩子,而是,既然张秋芳有本事带孩子离家出走,就不该来找他要钱。 凭什么呀? 想要钱,也可以,必须带孩子回来,当面给他认个错!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然,凭什么把孩子带走、又回来找他要钱养孩子?! 惯的她! 吴志刚亦步亦趋的跟着张秋芳,小声道: “秋芳,你别闹了行不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脸都丢尽了!” 张秋芳狠下心肠说: “你丢脸,不是我造成的!” 张秋芳加快步子,跑到财务处发工资的桌子前: “你好,会计同志,我是吴志刚家属。” “工作证。”财务处的人抬眼看向吴志刚。 吴志刚无奈的把自己攥在手心很久的工作证递过去。 会计看了眼工作证,在工资单上找到吴志刚的名字: “你这个月结余工资52.5,这样吧,工资给你拆成两份,一份给你老婆,一份给你。。” “别!黄会计,工资别拆,都给我吧,我来给她们!”吴志刚要求。 张秋芳道: “会计同志,麻烦您了,我们的生活费请直接给我们,谢谢!” “张秋芳,我的工资,凭什么发给你!”吴志刚忍无可忍的冲张秋芳发火。 黄会计看不下去了,替张秋芳回答道: “凭什么,凭人家养着你三个闺女!吴老师,做人不能没良心,你拿钱养别人的三个儿子,让自己闺女没吃没喝,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比老虎还毒,枉你还是个大学老师,做人怎么这么没分寸!” “……” 黄会计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钱箱子里数出三十五块钱,递给张秋芳: “喏,家属同志,给你35。” “谢谢,谢谢会计同志!” 又数出十七块五毛钱给吴志刚: “吴老师,这是剩下的17.5,你点点。” “……” 吴志刚双手颤抖的接过可怜巴巴的十七块五毛钱。 这么少? 怎么够他花? 这么点钱,他和他老娘一个月吃饭都紧巴巴的,更何况还有王翠莲和那三个饕餮一样的小子! “签个字!” 会计催促吴志刚签字。 “诶,我签,我签!” 吴志刚含泪在工资表上签了字。 那边张秋芳已经拿钱跑了。 张秋芳回到闺女身边: “大丫,二丫,三丫,咱们有钱吃饭了,快回去吧。” 原本躺在地上的二丫次啦一下爬了起来: “走,妈,买粮去,回家吃饭,我肚子都饿瘪了!” 张秋芳心里笑骂:就你戏多! 嘴上教导闺女: “快谢谢好心的叔叔阿姨,谢谢他们帮我们要生活费。” “谢谢,谢谢叔叔阿姨!” 三个闺女很懂礼貌的鞠躬感谢。 那边,三个男孩子看着钱被别人拿走了,全都露出狰狞的面孔: “钱,钱!把钱还给我!” “那钱要给我们买大油条!” 体育老师又对着屁股踢了一脚: “那钱是人家爸爸给的,凭什么给你们,小小年纪不学好!” 张秋芳让孩子道过谢,领着三个闺女快步走了。 吴老太这边呼天抢地。 但是被人拦着,根本追不上去。 等吴志刚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吴老太问: “志刚,钱全让她拿走了吗?” 吴志刚:“没有。” “还剩多少?” “还剩十七块五。” “哎哟我的天呐!” 吴老太两脚一蹬,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剩十七块五! 这些日子,二十七块五都没够吃的,只剩十七块五,怎么够一大家子过一个月?! 那边王翠莲也在哭天抢地埋怨: “表哥,钱都让那个女人拿走了,我们母子四个吃什么?你忍心看我们挨饿吗?” …… 这边还在闹。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排乒乓球桌后面,姜眠跟贺小雨正蹲在那看热闹。 “姜眠,你出的主意可太好了,张大姐既不用让孩子受虐待,又能拿到钱,还不用天天看吴老太的脸色过日子,两全其美!” 姜眠跪在乒乓球桌下面,两只手臂趴在台面上,说道: “主要还是张大姐自己想明白了,她要是想不明白,我出再多主意也没用。” 两人还在抻着脖子看吴老太、王翠莲还有那三个孩子怎么闹腾。 没多会儿,保卫科的人来了,把这些闹事的人给拎了出去。 他们一走,领工资的队伍这才恢复正常。 贺小雨起身: “走,我也要去领工资了。” 贺小雨把姜眠扶了起来: “姜眠,你陪我去吧?” 姜眠看了看还有好长的队伍,摇头道: “我还是不去了吧。” 这些日子,关于她和陆衡的传言应该还没消停。 她不想往人堆里凑。 但,贺小雨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挽着姜眠的胳膊道: “走吧,一起,领了工资,我请你吃好吃的。” 姜眠被贺小雨拖着,朝领工资的队伍走过去。 还没到那,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朝姜眠看过来。 原本不知道姜眠的,也被其他人带动,满脸八卦的看向过去。 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就是她呀?” “对,就是她,听说是从北大荒农场调过来的农业专家。” “看起来年纪不大,才二十岁出头吧,还挺着大肚子,就当农业专家了?” “别看人家年纪不大,但是经验很丰富,前几天还上了报纸的。” “是吗,居然上报纸了?!” “那她跟陆教授,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陆教授跟她吵架,差点吵流产,到底因为什么?” “我还听说,她住院三天,陆教授天天往医院跑,他俩到底啥关系?” 第94章 094:主动上交工资 “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整条队伍,毫不避讳的盯着姜眠,恨不能从姜眠脸上找到答案。 贺小雨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被几十个人这么围观,顿时囧的不知道怎么好。 贺小雨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虽然平时也有人问会问她,姜眠跟陆教授的事。 但,多数是筒子楼里的邻居来问。 现在怎么,好像全校教职工都知道了??? 贺小雨有些紧张局促的看向姜眠。 姜眠却跟没事人似的,抬头挺胸,一脸不在意。 好强大的心脏! 贺小雨顿时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她也想像姜眠一样,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但,只要抬头对上一个,立马慌的低下头,不敢对视。 只能跟个鹌鹑似的,依偎在姜眠身旁,被姜眠一路护送到队伍最后面: “小雨,你在这排队领工资吧,我先回去了。” “嗯嗯!” 贺小雨不得不松开姜眠的手臂。 姜眠转身。 转身前,忽然抬头瞪向那些盯着自己看的人。 好像在说: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咯噔一下! 被瞪的众人“唰唰唰”,纷纷收回自己的视线。 好凶的目光~~ 贺小雨眼睁睁看着姜眠一个人,把那些打量的目光给瞪了回去,觉得又好笑,又佩服姜眠强大的心脏。 等姜眠离开体育馆,那些看向姜眠的目光,又再次看向贺小雨。 站在前面的一个阿姨,抓着贺小雨的胳膊问: “小贺,这位挺着大肚子的专家,跟陆教授,到底什么关系?” 贺小雨心说: 我也想知道啊!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不,我不知道!” 虽然贺小雨看出来,陆教授好像在追求姜眠,但,她确实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贺小雨其实也不能理解,以陆教授的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还对姜眠那么大方,又送缝纫机,又做饭,照顾的无微不至。 其实贺小雨比所有人都更好奇他俩的关系,但她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 姜眠不主动跟她说,她也不好多问。 面对众人的询问,她当然更不能把陆教授送姜眠缝纫机的事说出来。 贺小雨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工资都没领,跑了…… …… 外面,姜眠离开后,在校门外找到张秋芳和三个孩子。 母女四个都因为拿到这个月的生活费喜气洋洋的。 看她们高兴成这个样子,姜眠更加坚定: 要多多赚钱! 将来有能力一个人养活三个孩子,不用伸手跟别人要钱。 问了些草莓大棚的事,张秋芳就带着孩子走了。 姜眠回到宿舍。 正要开门,陆衡从外面回来。 姜眠故意放慢开锁的速度,等着陆衡走过来。 陆衡见她在等自己,脸上的表情都不自觉柔和起来: “去看热闹了?” 姜眠心底有些吃惊: “你怎么知道?” “还不错,知道躲在乒乓球桌后面偷看,没有靠前。” 姜眠:“……” 他到底是搞物理的,还是搞侦查的? 姜眠要推门进去,陆衡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 姜眠问:“什么东西?” “我这个月的工资,172块。” 听到这个数据,姜眠瞪大了眼: 一百七十二?! 知道他工资高,但没想到这么高! 书里写他的工资,好像也才一百五十左右。 怎么现在比书里的高出二十块? 还有,那个吴志刚年纪比陆衡还大,刚刚也才结算了五十二块钱! 陆衡一个零头,都比吴志刚的高。 “你工资为什么那么高?” “职称评级,还有各种补贴奖金加在一起,就这么多了。” 姜眠只顾着惊叹,没有去拿钱。 陆衡拿起她的手,把厚厚一沓钱放到她手里。 姜眠立马警惕的去看过道里有没有人,还好,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估计都拿了工资血拼去了。 姜眠攥着温热的钞票。 厚厚的钞票,攥在手里,感觉很好。 摸着就让人安心。 看来,自己跟张秋芳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张秋芳是豁出面子跟吴志刚要钱。 她至少不用要,陆衡会主动给。 还是全部都给的那种。 “你确定要给我?” 陆衡:“你觉得我在跟你客套?” “那你花什么钱?” “我返城后,学校补发了我这几年的工资,我手里有存款,够我买菜的,等我没钱了,会找你要的,还是你管钱比较好。放我这,我会不自觉的乱花。” 这倒是。 从前在农场,陆衡每个月那点工资,有一多半花在给她做新衣服上了。 导致后面没钱了,要靠姜眠的工资支撑才能过下去。 后来,姜眠干脆让陆衡上交工资。 钱都放在姜眠这里。 姜眠是习惯了节省的人,由她管钱,两人才不至于月月光,还存了点积蓄。 现在,陆衡的工资,是从前在农场时的七八倍。 这么多钱,更加不能乱花了: “那我帮你存起来吧?” “好,你帮我存起来——对了,我这个星期天有事要外出,晚饭你去食堂吃吧?” 姜眠不奇怪陆衡要外出。 她奇怪的是,陆衡会特意提前跟她报备: “你去哪?” “学校有个校办工厂,厂子里有点技术问题,我过去看一下。” 说这话时,陆衡的目光没在姜眠脸上。 姜眠一下子看出他在撒谎。 她使劲想了想,是不是书里有什么剧情? 居然真的让她想到了。 好像是女主的奶奶过八十大寿了吧? 男主要给女主奶奶过寿去。 书里面,女主奶奶过八十大寿时,男主一家都去了。 除了她这个没文化的乡下媳妇。 饭局上,大家对陆衡的遭遇深表同情。 同情他娶了个作天作地的乡下媳妇。 女主还特意过来安慰男主,让男主想开点。 对了,她怎么好像觉着,那个谭成凯也去了? 想到这个,姜眠心里有点慌。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和陆衡以前的关系。 但,谭成凯知道。 要是谭成凯当场抖落出来怎么办? 见她脸上阴晴不定,陆衡问: “怎么了?” “没事,你去吧。” 姜眠佯装镇定。 不然能怎么办? 她又不能提前告诉陆衡,说谭成凯也会去,让陆衡提前提防。 只能看陆衡临场发挥了。 …… 陆家小楼。 程瑾正在客厅里,包装一个前朝的古董花瓶。 这是给宋家老太太准备的寿礼。 陆远樵坐在沙发里,翻了页报纸,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次去宋家,顺便把婚期定下来吧,不能再拖了。” 程瑾手上一滑,差点没把手里的古董花瓶给砸了。 婚期?? 第95章 095:不接受文盲儿媳妇 一旁正在试穿衣服的陆元元,听到陆远樵的话,好像终于等到机会似的,故意道: “爸,您不知道吧?” “元元!”程瑾赶忙制止女儿说下去。 陆远樵听出不对劲来,视线越过报纸,望向对面在臭美的女儿: “怎么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程瑾一个劲给女儿使眼色,让她闭嘴! 但陆元元假装看不见,幸灾乐祸道: “爸,您跟宋伯伯的关系,怕是要受我哥连累了。” 陆远樵一头雾水。 这都哪跟哪啊? “你哥怎么了?” “元元,你少说两句!”程瑾轻声呵斥女儿。 陆远樵:“到底怎么回事,老程同志,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瑾:“也没什么——” “爸,”陆元元放下手里的一件外套,坐到陆远樵身边,“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远樵被这母女俩弄的有点火气,放下手里的报纸,摊到膝盖上: “到底怎么回事,元元,你别卖关子,告诉我!” 陆元元明知妈妈在旁边瞪着自己,但她现在有爸爸当靠山,不怕妈妈瞪。 “爸,您还想着清韵嫁到我们家、给您生孙子,可是我哥,对清韵根本没那意思。” 果然,陆远樵脸色更难看了: “他对清韵没意思,还能对谁有意思?” “对他那个乡下媳妇!我哥他居然对那个乡下媳妇念念不忘!” “胡闹!!” 一提起这事,陆远樵就气不打一处来。 儿子不声不响的在乡下结婚这事,至今陆远樵想起来就膈应。 为此,父子俩这段时间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儿子回来半年,父子俩分别忙着工作,平时见面本来就少。 因为这事,两人更是话都没说过几句。 前几年,知青下乡,好多男青年耐不住乡下的日子寂寞艰苦,在乡下跟当地姑娘结了婚。 后来陆衡被下放,陆远樵还想着,要提醒儿子,下放到农场后千万别一时头脑发热,在那边结婚。 结了婚,将来可能回城无望。 还有,乡下的姑娘,多数没接受过什么教育。 他们家绝不接受一个文盲儿媳妇。 当时程瑾很放心的跟他说,不用提醒,儿子什么性格,她最了解。 青少年时,别人家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招蜂引蝶,成天围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转。 只有她家儿子,一心扑在学习上,对那些主动找他的姑娘理都不理。 这样的儿子,不可能随随便便结婚的。 陆远樵觉得,也对。 儿子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不会像别人家那些没出息的儿子一样,因为乡下生活艰苦,就随随便便找个女人打发日子。 他们对儿子是很放心的。 结果——打脸了。 几年后,陆衡被平反回城,老两口居然从别人口中听说,儿子在乡下结过婚。 娶了一个乡下媳妇? 还是个文盲!! 陆远樵当时就炸了。 那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也跟别人家那些没出息的小子一样,受不住寂寞,娶了乡下媳妇! 陆远樵还为此埋怨过老伴儿: “当时让你提醒,让他千万别在乡下结婚,你说他不会那么干,现在好了!” 程瑾也是满腔苦涩,勉强安慰道: “好在已经离了婚了,没有把那个乡下媳妇带回来。” 陆远樵仍是不消气: “结婚又离婚,这就成了二婚的,一个二婚的,怎么配得上人家清韵?” 老两口以为,自己儿子莫名其妙成了二婚的,宋家肯定不愿意自己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嫁给二婚男。 但是,没想到宋家,还有宋清韵,都很大度。 不计较他们家陆衡结过婚又离了的事。 宋维中还反过来安慰陆远樵: “下放的日子特别难熬,不但要干最脏最累的活,还要遭受各种不公正的待遇,陆衡一时想不开、娶了乡下姑娘,也是情有可原的,好在已经离婚了,既然清韵不计较,我们当父母的,也别计较了。” 陆远樵特别感激老友的宽容大度。 可是,没想到,儿子这段时间,对这门婚事提都不提。 就这么一直晾着。 现在听说,什么,儿子居然还惦记那个乡下媳妇?! 陆远樵想起前几天出差回来,程瑾好像说过,儿子到了叛逆期。 陆远樵恍惚明白了: “老程,你早就知道了?” 程瑾心累道: “老陆,现在不是那个乡下媳妇的事。” “那是什么事?” 程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你儿子,现在跟一个孕妇好上了! 但这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这要是让陆远樵知道,自己儿子居然跟孕妇勾搭到一起,陆远樵能气进医院。 “陆衡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程瑾话还没说完,陆元元抢着道: “妈,您就别帮我哥说好话了——爸,我跟您说,我哥自从返城后,好像变了个人,变得不可理喻了。” “元元,你别在你爸面前搬弄是非!”程瑾制止女儿。 陆远樵却制止程瑾: “你让元元说下去。” 陆元元偷瞄了妈妈一眼,然后抱着爸爸的胳膊开始告状: “爸,我跟您说,我哥不但亲口承认,他惦记那个乡下媳妇,而且,他还离谱到什么程度,居然把那个谭成凯打了!” “谭成凯?谭成凯是谁?” “他爸是谭部长,谭部长当年被人冤枉,接受隔离审查,谭成凯只能下乡当知青,跟我哥在一个农场,他知道我哥结婚的事,也认识我哥那个乡下媳妇。谭成凯就因为说了那个乡下媳妇几句,我哥就把人给打了。” “这个混账东西!” 程瑾不满女儿在陆远樵面前搬弄是非,教训道: “元元,你回屋去,不要总在背后说你哥坏话。” “妈,我这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您也不希望,我哥带回来一个土了吧唧、头上长着虱子的村姑来给您当儿媳妇吧,反正,我要清韵给我当嫂子,不要村姑给我当嫂子。爸,您说呢?” 陆远樵没有回应女儿。 但,他的态度很明显,他也认同女儿的话。 陆远樵道: “陆衡呢,让他回来一趟,我要跟他谈谈。” “他学校那边事情很多,没时间回家,不过我跟他说过,明天让他去宋家祝寿,他答应了。” 陆远樵这才满意的点头: “行,明天让他去宋家,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意思。” 第96章 096:男人中的法拉利 陆元元见爸爸要跟她哥算账的架势,很高兴。 又站起来,挑衣服。 但是挑来挑去,没有一件喜欢的。 “妈,我去你们报社,看到你们报社有好几个人,穿着很时髦的大衣,虽然面料不一样,但款式是一样的,那衣服真好看,她们在哪做的,能不能帮我也做一件,我也想要。” 程瑾心里又一哆嗦。 那衣服,可是姜眠亲手做出来的。 女儿居然也看上了? 她板着脸道: “你那么多衣服,够穿了,不用再做新的。” “妈,我就说您偏心!” 陆元元不满的撇嘴。 …… 第二天下午。 陆衡从学校实验室离开,就去了宋家。 半路上经过一个烟酒专卖店。 拿了张酒票,花十块钱,买了瓶茅台酒。 宋家在一处胡同里,独占了一座两进的院子。 他是傍晚天快黑时到的,站在院外,院墙里面酒肉飘香,一派嘈杂热闹。 陆衡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还化着淡妆。 陆衡认出,这是宋清韵的大嫂,石文芳。 “陆衡来啦,快进来!” 石文芳对陆衡非常热情,显然把他当成了宋家的女婿看待。 而且,石文芳特别喜欢陆衡身上这种儒雅稳重的知识分子气质。 不自觉的对陆衡偏爱几分。 陆衡跨进门槛。 石文芳冲里面吆喝: “新民,新民,陆衡来了——” “哎呀,陆教授来了,陆教授你可是稀客啊!” 一身军装的宋新民从里面迎出来。 上来一把握住陆衡的手。 陆衡微笑: “新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陆教授!” 陆衡把酒送上去。 宋新民笑着接过酒: “陆叔和程阿姨已经带了礼物过来,你怎么还带酒,让你破费了,来,快进屋——” 两人正要往里走,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从屋里溜出来。 陆衡:“这是——” 宋新民一把抱起男孩: “这是我儿子爱军,爱军,叫人,这是你姑父!” 小爱军还没张口,陆衡淡笑道: “叫陆叔叔就好。” 宋新民:“???” 宋新民没有多想,只当陆衡太过矜持,愣了一下后,哈哈笑起来: “走,快进来,就差你了。” 宋新民领着陆衡进屋: “陆教授来了!” 屋里暖融融的,到处是人,一派热闹祥和的气氛。 看见陆衡,都起身迎了过来。 宋清韵的二哥宋云峰也笑着上前: “陆教授,快进来坐!” 就连宋清韵的母亲,已经头发灰白的贾泽惠也从里屋走出来,笑呵呵的望着高大的陆衡: “陆衡来了?” “贾伯母好。” “好好好——” 陆衡跟人打招呼,目光暼向屋里其他角落。 意外的,居然在角落里看到谭成凯。 谭成凯正咬牙切齿的瞪着陆衡。 显然,是嫉恨陆衡在宋家如此受欢迎,比谭成凯受欢迎多了! 宋家这明显是把陆衡当成女婿看待了。 陆衡只淡淡暼了谭成凯一眼,没搭理他,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见过了宋清韵的父亲宋维中。 又去见了宋清韵的奶奶,今天的寿星。 最后才见了自己的父母。 而后,陆衡自然而然的,被邀请坐到几个中年人之间,闲谈中说起工作上的事。 陆衡是搞物理研究的,陆衡的父亲陆远樵,是航空发动机方面的专家。 宋维中也是做军工方面工作的。 这些人聚在一起,自然有的聊。 至于谭成凯,他自然而然的被归为“小孩那一桌”。 草! 谭成凯原本心情挺好的,能到宋家,给宋清韵奶奶祝寿。 可是,陆衡来了以后,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簇拥着、坐到“大人”那一桌。 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谭成凯一下子给整郁闷了。 高干子弟有个屁用! 人家碍着他老爹的面子对他客客气气,但说到底,还是不如陆衡这样的青年才俊受重视! 谭成凯酸死了。 尤其,看到陆衡跟人谈话时,不时点头,摇头,面容冷峻,态度一直端着。 死装死装的! 呵、tui! 别人不知道你陆衡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 表面上一副为人师表的持重,背地里打起人来,跟土匪头子一样凶残! 嘶—— 谭成凯后槽牙突然又开始疼起来。 “谭大哥,你喝不喝桔子汽水?” 陆元元见谭成凯目光怨毒的盯着陆衡,怯怯的送来一瓶汽水。 谭成凯看了眼陆元元,没好气的接过来,灌了两口。 陆元元又道: “谭大哥,我替我哥跟你道歉,他不该打你。” “你道歉有个屁用!” 陆元元被骂的有些委屈,但又不敢还嘴,只好默默忍受。 谭成凯见陆元元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底纳闷。 怎么陆家人的聪明基因,都遗传到陆衡一个人身上了。 陆衡聪明绝顶,这个妹妹,看起来那么愚钝? 虽然,陆元元也考上大学,还是北大。 但在谭成凯心里,比起陆衡,陆元元不论气质相貌,还是聪明才智,都差陆衡一大大大大截! “成凯,好好的,你骂元元干什么?”宋清韵端了盘切好的苹果过来。 “没事,元元,你别放在心上,他就这个狗脾气,”宋清韵又安慰陆元元,“来,吃苹果。” 陆元元冲宋清韵笑笑,从盘子里拿了块苹果。 宋清韵端着盘子,又忍不住朝陆衡偷瞄。 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陆衡那超级无敌帅的侧脸。 比后世男明星的侧脸还绝! 男人中的法拉利! 真是长在宋清韵的心巴上了。 偏偏陆衡不光长的好看,188的身高也完美无缺。 更何况,他还是个学识渊博的物理教授。 配置简直拉满了! 穿越前,宋清韵是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她是打定了一辈子不婚不育的。 没想到一朝穿越到七八十年代。 这是个传统落后的年代,如果不婚不育的话,肯定会被归为异类。 不过幸好,原主有个十分优秀的青梅竹马。 老天爷为她准备好了现成的优质男人。 所以,除非一辈子不结婚。 要结婚,宋清韵只会跟最优秀、最帅的陆衡结! 她不介意陆衡二婚。 就算陆衡有孩子,她也不介意! 她只是,单纯眼馋陆衡的颜值。 以及,馋他的身子。 第97章 097:清韵值得更好的男人 谭成凯见宋清韵眼馋的望着陆衡,心底忍不住醋意大发。 抬手,在宋清韵眼前晃了晃: “喂!”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宋清韵这才吸溜了一下口水,收回视线。 故意转移话题: “成凯,你什么时候再去趟南方?” “怎么,你有什么事要办?” “我最近看到一款很好看的呢子大衣,想把那个衣服的版型弄到手,到南方找工厂做出来,运到这边来卖。 那款大衣很特别,而且不挑人,高矮胖瘦都能穿,尤其是孕妇。弄一些过来卖,肯定卖的特别好。” 谭成凯道: “那还不简单,打听一下衣服在哪买的,咱们直接过去批发不就好了?” 宋清韵摇头: “不,那衣服不是生产线上统一生产出来的,而是一件件纯收工定制的。” 听到这里,陆元元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我最近也在我妈单位里看到好多人穿款式差不多的呢子大衣,也很好看,也是胖瘦都能穿!” 宋清韵暼了一眼陆元元: “有没有可能,咱们说的,是同一个款式?” “啊?”陆元元有些意外,“你也是在我妈单位看到的吗?” 宋清韵:不是。 她不是在程瑾的单位看到的。 而是在陆衡隔壁看到的,然后,让宋清韵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在程瑾单位里第二次遇见那个大肚子。 提起那个大肚子,宋清韵忍不住暗暗咬牙。 两次。 她在大肚子那吃瘪两次! 在一个土著那连续吃瘪两次,这简直是穿越者的耻辱。 但,她又很喜欢那大肚子身上的衣服款式。 那个大肚子真蠢,守着那么好的款式,却只知道一件件手工给人做衣服。 果然是土著。 眼光受到时代的局限。 但凡有点现代意识,都应该想到,那么好的一个版型,可以成批量的制作出来卖。 虽然,布料的来源可能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那个土著,是守着座金山要饭吃。 宋清韵决定抓住这次商机。 把服装设计图弄到手,到南方工厂去大批量做出来,贩到这边卖。 想到这,宋清韵又从盘子里拿了块苹果,递给陆元元: “元元,其实,那些衣服,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程阿姨也认识那个做衣服的人。” 陆元元接下苹果: “我妈认识?” “嗯,那个人之所以能帮报社里的人做衣服,还是程阿姨帮忙联系的。” “什么?!”陆元元吃惊不已。 居然是她妈从中帮忙联系的? 昨天晚上,陆元元跟程瑾说过,也想要那样一件衣服,当时她妈是怎么说的? 说她衣服够多了,不用再做新的。 能帮别人联系做衣服,但不帮她做。 偏心! 她妈太偏心了! 谭成凯在一边说道: “既然程阿姨认识那个做衣服的人,那不就简单了,清韵,你可以让程阿姨帮忙联系,跟那个人要一下衣服款式的设计图,大不了,给她点钱,就当买断了。” 宋清韵:“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么做?我说了,但是人家拒绝了。” “拒绝?” “嗯,她张口就要十万,这不就是明摆着拒绝吗?” “十万?!” 谭成凯和陆元元双双震惊。 “卧-槽,狮子大开口,一件破衣服,哪来的脸要十万!” “就是,十块八块的还不够吗,竟然要十万!”陆元元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清韵,要不这样,我去问问我妈,看看能不能通过我妈-的关系,把衣服设计图要过来,凭我妈在报社的地位和面子,根本用不着花一分钱,就能拿到衣服设计图。” 宋清韵微笑: “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要是真能把衣服做出来拿出去卖,到时候给你分红。” “分红我就不要了,给我件衣服穿穿就成!” “我们家清韵年纪也不小了——”客厅另一边,突然传来宋清韵父亲宋维中这么一句话。 宋清韵,谭成凯,陆元元,三个人都听到了。 三人顿时止住话题,同时抬起头,望向小茶几那边。 屋子里其他女眷,也一起看了过去。 所有目光,统一落在了陆衡身上。 包括围坐在小茶几周围的几个人,宋维中、宋新民、宋云峰父子三个。 陆远樵、程瑾夫妻俩。 全都盯着陆衡,等待陆衡的答复。 压力给到了陆衡这边。 其实今天这场饭局,主要是给宋老太太祝寿。 还有另一个目的,是催婚。 宋家父子三个,眼看女儿(妹妹)已经二十五六岁,再过几年就成老姑娘了,都有些替她着急。 年纪大了结婚,生孩子也更困难。 他们不愿意自己宠爱的女儿(妹妹)当大龄产妇,都希望她尽快解决终生大事。 奈何陆家陆衡自从返城后,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这事。 父子三个就商量着,借着给老太太祝寿的机会,把陆家人请到家里,饭局上提起宋清韵的婚事,催一催陆家人。 看看陆家人的反应。 其实,陆家人陆远樵也想看看儿子什么反应。 只见陆衡微微点头,一脸认同道: “我从小拿清韵当亲妹妹一样看待,自然也希望她早点觅得良人。” 屋里所有人:“???” 什么意思? 什么叫希望她早点觅得良人? 她的良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还在装什么装? 屋里突然安静的只剩陆远樵粗重的呼吸声。 陆衡安坐在藤椅里,继续道: “宋伯伯、贾伯母应该都知道,我下放那几年,在农场结过婚——” 宋家大哥宋新民赶忙道: “我们都知道,但是清韵不介意,我们当然更不会计较你的过去。” “感谢各位不计较,不过我还是不想委屈清韵妹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 宋家父子三个面面相觑。 傻眼了。 他什么意思? 父子三个看看面色淡然的陆衡,再看看脸色铁青的陆远樵。 再看看不远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宋清韵,顿时心疼起来。 又是宋大哥宋新民打破沉默: “陆衡,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最好的男人。” 陆衡勉强扯了扯唇角: “多谢大哥看得起,但,这里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谁?” 第98章 098:为了姜眠,他可以和全世界对抗 陆衡偏头,望向宋清韵的方向。 目光落在谭成凯身上。 “谭成凯——” 谭成凯:“!!!!!” 谭成凯嘴里刚好含了一块苹果,突然听到陆衡说出自己的名字,一个激动,险些没让苹果噎死。 “咳!咳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正在疯狂咳嗽的谭成凯。 谭成凯一边咳,一边在心里骂: 靠! 陆衡你要死啊! 这个时候提起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老子的脸全给丢光了! 陆衡也没想到谭成凯这么不中用。 但是箭在弦上,只能硬夸了: “谭成凯不论是出身、年龄、爱好,都跟清韵更谈得来,我当年下放时,跟谭成凯在一个农场,住一个宿舍,对他很了解,他是个成熟稳重、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谭成凯:我谢谢你八辈儿祖宗! 认真的! 你是全天下、不对,全宇宙,第一个夸我成熟稳重的! 谭成凯自己都觉得,陆衡睁着眼瞎夸。 宋家父子三个齐齐望着还在咳个不停的谭成凯。 都是忍不住皱眉的表情。 论出身,谭成凯当然没的说。 高干子弟。 他爸是部长。 但,父子三个对这个吊儿郎当的二代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们从来没把谭成凯当成女婿人选。 事实上,除了陆衡,他们从来没考虑过把清韵嫁给别人。 现在陆衡突然明确提出拒绝,一下子给宋家父子三个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衡,你说话之前,考虑清楚!”陆远樵开口了。 陆衡:“爸,宋伯伯,我考虑的很清楚。” 哪怕今天要得罪所有人。 他也要把话摊开来说的明明白白。 他和宋清韵,没可能。 他要的,是姜眠。 为了姜眠,他可以和全世界对抗。 陆远樵死死瞪着这个叛逆的儿子,强行压住心头的火气。 旁边程瑾紧张的抱着陆远樵的胳膊,拼命提醒: 老陆,老陆! 这是别人家的寿宴,千万别发脾气。 有事回家说! 儿子不懂事,你个当老子的千万别火上浇油! 陆远樵,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几个回合下来,即将喷发的火气,终于被堵回牙缝里。 宋维中察觉到父子之间的嫌隙,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干笑一声,出来打圆场: “新民,去厨房问问菜好了没,好的话可以吃饭了。” “哦——” 宋新民起身,快步出去。 脚步声搅碎了凝固的气氛,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忍不住去看宋清韵。 只见宋清韵脸色通红,眼尾也有些红红的。 看着好让人心疼。 再去看陆衡,这个人,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无动于衷。 哪怕被自己老父亲死死瞪着,依然面不改色。 泰然自若的坐在藤椅里,两手搭在扶手上,目不斜视,看着既松弛自然,又死犟死犟的。 厨房那边,很快传来宋新民的喊声: “饭菜好了,来几个人帮忙端菜!” “来了!” 几个小辈出了堂屋,到厨房端菜去。 程瑾也支使自己的女儿去帮忙。 陆元元出门前,用眼神狠狠剜了她哥一眼。 谭成凯止住咳嗽,也不得不起身帮忙。 饭菜一趟趟端到堂屋。 一共摆了两桌。 除了宋陆两家,还有宋老太太几个女儿女婿和外孙。 男女老少,坐满两桌。 小辈们一桌。 长辈们一桌。 陆衡被安排在了“大人”那一桌,陪着长辈们吃饭喝酒。 几轮酒下来,屋里的气氛热闹起来。 宋家还有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 正好到了新闻联播时间,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联播。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陆元元见没人注意到陆衡,起身,悄悄溜到陆衡身后,扯了扯陆衡。 陆衡回头,见陆元元要找自己说悄悄话的样子。 起身,跟着陆元元出了堂屋,来到隔壁耳房。 “哥,你怎么回事?!” “有事说事。” “你为什么要把清韵推给谭成凯?!” “需要我推吗,你没看到清韵跟谭成凯走的更近?” “但清韵喜欢的是你!” “她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我把谭成凯推给清韵,对你造成什么损失?” “我——”陆元元气红了脸。 “陆衡。” 宋清韵也跟着走进来。 “你刚刚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陆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伤谁的意思,上次你来找我,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跟你,没可能。” 宋清韵一脸受伤: “难道你真的还在惦记你那个乡下前妻?” 听到“乡下前妻”这个字眼,陆衡的眸光阴沉了几分: “我跟我前妻的事,不需要再跟任何人做任何解释。”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陆衡:“我不想拿她跟任何人比,在我心里,没人比的过她。” “…………” 陆衡的话,像把刀,直接插进宋清韵心里。 “嘤——” 宋清韵忍不住干噎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谭成凯走进来,扶住宋清韵: “清韵,你不要跟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置气。” 陆衡望着谭成凯道: “刚刚不用谢我。” 谭成凯:“我谢你叼-毛,害老子丢那么大脸!” 谭成凯怒不可遏的指着陆衡: “陆衡,我算是看错你了,你配不上清韵这么好的姑娘!” 陆衡微笑: “是,我配不上,只有你才能配得上。” 谭成凯:“你只配得上那个文盲土包子!” 谭成凯话音刚落,就见陆衡朝自己冲了过来。 谭成凯一声“卧-槽”,想要逃跑。 但是已经晚了。 “啊!” “哥!” 陆衡又一拳砸了过来。 这次没有打在谭成凯脸上,直接捶在前胸。 谭成凯“嗷”的一声,踉跄后退,直接撞到窗边。 窗台上一盆水仙,被谭成凯打翻。 “啪!” 放水仙的瓷碗被摔成两半。 …… 隔壁客厅,坐在主位的宋老太太听到隔壁的动静,问了句: “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奶,您老听岔了,我们都没听到,您七老八十的,怎么可能听的到。” 宋老太太:“……” 她明明听到了。 …… 谭成凯还没站稳,脖领子又被陆衡那只秀气的手死死抓住。 “哥,你放手,你放开谭成凯,你太过分了!” 陆元元气急败坏的捶打陆衡。 宋清韵望着陆衡打人的场面,吓的花容失色,看呆了。 陆衡摁着谭成凯的脖子,把人摁在窗玻璃上。 谭成凯几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衡,你,松手——” 万一玻璃碎了,直接划他脸上,他要毁容了!! 第99章 099:烤地瓜,烤甜梨 陆衡加大力气: “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吗,再诋毁她一句,我还打,还有——” 陆衡凑近,用只有谭成凯能听到的声音道: “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记住,任何人,任何时候,否则——” 陆衡再次贴近,几乎贴到谭成凯耳朵: “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 “记住了吗?” “!!!” “我问你,记住了吗?” “记——” 我记你祖宗十八代! 卑鄙无耻的小人! 陆衡见谭成凯两眼几乎往外冒血,终于缓缓松开手。 还顺带帮谭成凯整理了下被扯的七歪八扭的衣服,冲他笑了笑。 谭成凯揉着被打疼的胸口,哼哼两声。 “谭大哥,怎么样?” 陆元元询问谭成凯,伸手去扶他。 “滚开!” 谭成凯一把推开陆元元的手,从兄妹两人中间溜走了。 妈了个把子的! 怎么会有把柄落在陆衡手里! 现在被人打了都不能还手! 谭成凯越想越气。 啪,甩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叫你多嘴! 谭成凯出了耳房,没有再回堂屋,气冲冲的离开宋家。 宋家大嫂刚好带儿子出来尿尿,看见谭成凯横冲直撞的走了,问道: “怎么走了?” 陆衡整理着衣服从耳房出来: “喝多了。” 石文芳:“???” 喝多了? 喝多了、步子那么有力? 随机撞死一头牛。 陆衡若无其事的回到堂屋落座。 程瑾见儿子去而复返,担心的问: “干什么去了?” “做思想工作去了。” “……” 程瑾抬头看看,宋清韵、谭成凯、陆元元三个人都没回来。 这么短时间,同时给三个人做思想工作? …… 酒席吃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开始闹哄哄的打扑克牌。 陆衡起身,向宋维中告辞: “宋伯伯,贾伯母,天色不早了,我要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 宋维中还想单独留陆衡说话: “不着急,等会儿让你大哥开摩托送你回去。” 陆衡看了看喝的面红耳赤的宋大哥: “不用麻烦大哥,我自己回去。” “陆衡,今晚跟我回家!”陆远樵命令儿子。 陆衡道:“爸,临近期末,学校事情多,我晚上回去还要写总结报告,明天还要早起去实验室,还要抽空下工厂,事情很多,就不跟您回去了。” “你——”陆远樵想骂儿子一顿,但喝多了,舌头有点打结。 陆衡:“您跟我妈陪着宋奶奶慢慢聊,我告辞了——宋奶奶,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宋奶奶:“好好好。” “我先走了。” 陆衡彬彬有礼的跟众人打了招呼,一个人先行离开宋家。 来到外面,吹着冬季的冷风,终于痛快的呼吸了自由的空气。 赶上最后一班公交,回学校去。 距离学校还有一站地,听到车窗外有人喊: “烤地瓜,烤甜梨——” 陆衡赶忙起身,快步下了公交。 路边一个穿棉大衣的老头,守着一个用油桶改装的炉子。 炉子往外冒热气,飘出一股烤地瓜的甜香。 “给我一个烤地瓜,两个烤梨。” “好嘞!” 老头揭开炉子上面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烤地瓜,两个烤梨,放在秤上称了称,用报纸包起来: “总共一毛五。” 陆衡付了钱,拿上热乎乎的报纸包,解开上衣的扣子,把一大包烤地瓜烤地瓜塞进怀里抱着。 兜着满怀烫人的烤地瓜,快步往学校跑。 一路跑回家属院。 上了筒子楼。 隔壁房间还亮着灯,陆衡敲了敲门。 “谁呀?” “咳。” 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粉嫩胖乎的脸。 一看到这张脸,陆衡的眉眼顿时舒展了,眼底不自觉染上一层笑意。 姜眠看着他大半夜突然出现,衣服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不禁满脸问号。 陆衡眼睛亮晶晶的问: “你舍友在吗?” 姜眠道:“不在,今天星期天,她回家了。” “那让我进去!” 陆衡急吼吼的往门里挤。 姜眠后退,把人让进来。 再看他怀里鼓鼓的: 这是刚从哪里偷东西回来吗? “你怀里藏着什么呀?” “你猜!” 陆衡解开大衣扣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 “快,还热乎的!” “什么呀?” 姜眠双手接过,立马闻到一股甜丝丝的焦香: “烤地瓜?!” “还有两个烤梨。” “哇!” 姜眠打开纸包,一股热气铺面而来。 地瓜和甜梨都烤的流油,报纸都被洇透了。 姜眠又往陆衡怀里看: “你怎么揣到怀里?” “我怕冷了。” “冷了还能放到炉子上烤热,这东西有油,你揣进怀里,不怕把你衣服弄脏了——” 这人傻不傻呀? 大冬天,洗件衣服多费劲? 姜眠伸手检查陆衡的衣服。 陆衡外面穿着呢子大衣。 里面是一件灰色毛衣。 还好,大衣没脏。 毛衣上也干干净净的。 没沾一滴油。 姜眠放心了,但还是下意识替他拍打了下胸口: “下次不要随便往怀里揣东西,万一弄脏衣服不好洗。” “好我知道了,你赶快吃。” 姜眠低头,看着软烂流油的烤地瓜,还有两个皱巴巴的烤梨,又笑起来。 退回到床边坐下。 把纸包放到桌上,先拿出烤地瓜。 认真扒开外面的皮,对着焦黄的烤地瓜咬了一口。 “好甜!” 陆衡见姜眠吃的开心,像是终于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似的,松了口气,坐到桌边的凳子上。 看姜眠一口一口啃着烤地瓜。 那感觉,比他自己吃了还满足。 姜眠没有吃独食,吃了两口,把烤地瓜递到陆衡嘴边: “你也吃一口,好吃的。” 陆衡没有客气,也咬了一口。 满口香甜。 “好吃吗?”姜眠问他。 陆衡点头。 姜眠又把烤地瓜递过来: “再吃一口。” 陆衡笑了笑,低头,又咬了一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 凑在一起,很快把烤地瓜吃了。 姜眠又拿起一个烤梨,先送到陆衡嘴边: “你先吃一口。” 陆衡很抗拒的往后躲: “不,我不吃。” “怎么?” “我不要跟你分梨。” “???” 姜眠反应了两秒,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给他气笑了: “你不是说你是什么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迷信吗?” 陆衡望着姜眠,一脸老教授的认真严谨: “在其他方面,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你是例外。” 第100章 100:你成功气到我了 姜眠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本正经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 你说它是情话吧,他偏偏一本正经。 你说它正经吧,他偏偏又暗戳戳的撩骚。 弄的姜眠不知道怎么应对。 最后只能瞪他一眼: “那这个我吃,你吃另一个。” 陆衡:“你吃一个,宝宝吃一个。” 说完,陆衡去摸姜眠的肚子: “宝宝乖不乖?” “不乖,刚刚在我肚子里打了一架,又一脚踹我肋骨上了。” 陆衡贴近肚子,小声说: “大宝,二宝,三宝,你们三个有什么矛盾,出来爸爸给你们评判,别在妈妈肚子里打架,好不好呀?” “咚!” 肚子又给踢了一下。 姜眠:“宝宝说不好。” 陆衡:“……” 有种巴掌伸不到肚子里的无力感。 姜眠咬了口烤梨。 这个梨大概烤的太久,里面的果肉都烤成汁了。 姜眠直接吸了一口,味道居然有点像他们那边的冻梨。 不过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凉的。 都鲜甜鲜甜。 吸着梨汁,闻到陆衡身上有股酒宴上的味道,这才想起来陆衡今晚去干嘛的。 她问: “你去工厂了,怎么样,事情解决了?” “……”陆衡迟疑了一秒,才应声,“嗯。” 姜眠认真询问: “工厂出了什么技术问题?” “……” 陆衡能编出一万个不同的理由来骗姜眠。 但是,想到自己在热闹的酒宴上时,姜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待在宿舍,身边没有一个人。 陆衡可以对全世界心硬。 唯独对姜眠,他硬不下心去骗她: “我其实,没去工厂。” 姜眠:哟,说实话了? 真是意外! “没去工厂,那你去哪了?” “我去宋家了。” “哪个宋家?” “……”陆衡望着姜眠,怀疑她明知故问。 姜眠被盯的心虚,做出终于想起来的样子: “哦,就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女的,你青梅竹马?” “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只是从小认识而已。” “从小认识,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 “他们催你结婚了?” 陆衡一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姜眠知道自己猜中了。 书里面,陆衡去参加这场寿宴时,她这个炮灰前妻还活着,宋家的人没办法,只能替陆衡惋惜。 现在,陆衡离婚了,没有她这个炮灰前妻当绊脚石,宋家的人也许会催婚。 果然如此。 姜眠故意道: “所以你迫于压力,决定要娶她了?” 陆衡做了个深呼吸: “姜眠,你要是存心气我的话,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成功气到我了,现在可以不用气了。” 姜眠放下被吸溜的光秃秃的一块梨核,想了想,认真道: “陆教授,如果两家都给你很大的压力的话,你不用因为我感到为难。” “??????” “你要是想娶别人,你尽管可以去娶,我不会要死要活。 也不会像张大姐那样,去找你要钱。 当然,你要主动给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我只是想告诉你,孩子是我自己决定要生的。 我既然那么决定,我就做好了自己养孩子的准备,不会拿孩子要挟你。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开始新的婚姻,我不会做你的绊脚石,也不会给你添乱。 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跟那个宋同志结婚。” 陆衡牢牢的盯着姜眠,脸色越来越阴沉: “姜眠,你是认真的?” 姜眠又想了想,郑重点头: “认真的。” 虽然可能心里会有点难受。 但是,她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想活下来,自己养活孩子吗? 不能因为陆衡对自己的好,就忘了自己的初衷。 就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她只是个想要活命的炮灰前妻。 也许,陆衡今晚又给自己买地瓜,又给自己买烤梨,是想跟自己摊牌吧? 也许,他真的是迫于两家的压力,决定要娶女主吧? 这样也好,他们百年好合了,也许能放她一马。 她等着陆衡跟自己摊牌。 但,陆衡沉默很久,忽然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姜眠望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 陆衡没说话,直接开门出去了。 姜眠:“???” 什么情况? “咚!” 隔壁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似乎带着很大的怨气,姜眠听出来,陆衡好像生气了。 是不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她望着桌上的旧报纸、地瓜皮和梨核。 想到陆衡刚刚说的那句: 我不要跟你分梨。 也许,陆衡给她买这些,并不是准备跟她摊牌呢? 也许,她误会了陆衡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那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可能伤到了陆衡? 姜眠立即起身,摇摇晃晃的出去,来到隔壁,小声敲门。 门立马开了。 姜眠怕被别人看见,赶紧挤进去。 这还是姜眠第一次到陆衡宿舍。 房间里,有陆衡身上的味道,带着清新冷峻的书卷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闻味道。 陆衡开门后,立马扭回头,似乎不愿多看姜眠一眼。 姜眠眼尖,仓促中看到陆衡的脸,发现陆衡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姜眠吓了一跳。 啊,这—— “……” 姜眠手足无措起来。 比新婚夜还手足无措。 她到底是看错了,还是陆衡真的哭了? 陆衡转身后,面对着窗户,站在正中央。 窗帘还没拉上。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影子。 陆衡也从玻璃上,看见姜眠挺着大大的孕肚,两手搓着衣角,微微歪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盯着玻璃上的自己。 样子有点可笑。 两人像极了吵完架想和好又拉不下面子的小学生。 姜眠抿了抿唇,很小声的问: “你,哭啦?” “没有——” “那你,生气啦?” “你说呢?”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陆衡:“……”真要被气死了。 姜眠没心没肺的道: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你们知识分子的肠子拐了八百个弯,你不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衡: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 没见过比姜眠更会气人的! 比他那些笨蛋学生还气人! 陆衡做了个深呼吸,转回身。 两人面对面。 陆衡道: “眠眠,我不怕跟全世界对抗,我害怕的,是你没跟我统一战线。” 姜眠:什么跟什么嘛?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他们今天晚上确实催婚了,两家都希望我跟宋清韵结婚,但我明确的拒绝了。” “你,拒绝了?” “是,我一个人顶住所有火力攻击,但是一转身,你给我捅了一刀,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我,觉得我会跟别人结婚?还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我给你一次机会,刚刚的话你重新说一遍。” 姜眠眼珠子转了转,想了半天,问道: “哪句话?” 陆衡:“……” 卒。 第101章 101:什么叫又打了? 陆衡只能提醒她: “你刚刚说,我要是娶别人,尽管去娶,你不会要死要活,你是这么说的吧?” 姜眠支吾道: “我是这么说的,难道你想让我要死要活?” 陆衡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姜眠又道: “如果你真要娶了别人,我只能放手,不是吗?” “但我不会娶任何人,你现在清楚了?” 姜眠乖乖点头。 陆衡靠近姜眠,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床边坐下。 弯腰,捧着姜眠温热的脸: “眠眠,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大度。” 姜眠:她有吗? 陆衡继续道: “还有,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这,你是最好的,任何时候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怀疑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想了想,姜眠又道,“不过,你要是顶不住压力的话,你尽管跟别人结婚,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宝宝的。” 陆衡:“!!!!!!” 好想一个导弹把地球炸了! 这一晚上,他白费嘴皮子了! …… 陆家小楼。 “到底怎么回事?!” 一进家门,陆远樵便带着怒意质问程瑾。 “爸,您还看不出来吗,我哥现在走火入魔了!” 不等程瑾说话,陆元元上蹿下跳的告状,她似乎比陆远樵还要生气。 她简直恨死她哥了! 怎么又把谭成凯打了! 还让清韵那么伤心?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们一家下不来台。 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哥! 程瑾心力交瘁道: “元元,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就不要跟着裹乱了。有什么事,我会跟你爸说的。” “妈,您只会偏袒我哥,帮着我哥说好话!” “好了,你们母女俩不要吵了,现在告诉我,陆衡到底怎么回事?” “爸,您还不明白吗,我哥现在鬼迷心窍,忘不掉他那个乡下媳妇,不想跟清韵结婚了。” “是这样吗,老程?” 老程同志心情极度复杂: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现在哪里是忘不掉乡下媳妇的事,现在是,陆衡又跟孕妇好上啦! 程瑾脑子乱哄哄的,决定不管了,径直朝卫生间走: “你们自己说吧,我要洗漱睡觉了。” 陆远樵见老伴儿撂挑子了,急的追上前问: “你儿子今天闯出那么大祸,你还能睡得着?他连清韵都不想娶,他还想娶谁?” 程瑾叹气道: “老陆,要我说,这门婚事,要不算了吧,反正陆衡已经拒绝了。” “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陆元元大声道: “我就说,我妈跟我哥是一伙的,永远向着我哥!” 程瑾气的瞪了女儿一眼: “你回屋睡觉去!” 陆元元气不过道: “您知不知道,我哥今天在宋家,又把谭成凯打了,这是第二次了!” “啊?” 老两口齐齐震惊。 程瑾:“又打了?” 陆远樵:“什么叫又打了?” 陆元元告诉陆远樵,上次她哥在友谊商店,打了谭成凯一拳。 把谭成凯揍的脸也肿了,牙也松了。 又说,今天晚上,在宋家隔壁耳房里,谭成凯只是提了一嘴他那个乡下媳妇,她哥居然又对着谭成凯胸口掏了一拳。 把窗台上一盆水仙花都砸碎了。 老两口这才想起,今晚在宋家正屋客厅里,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宋老太太还说起这事。 但宋家大儿子说老太太听错了。 他们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没听错,是陆衡在打谭成凯! 程瑾险些没气昏过去。 陆远樵也气的不行: “这小子,前面二十多年过的还是太顺了!明天让他回家一趟,我看他到底闹什么!” 程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决定先洗漱,去冷静冷静再说。 洗漱完,准备上床。 穿着睡袍的陆元元溜进来了。 这回,陆元元脸上没那么大气了,程瑾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女儿有事求自己。 “妈?” 程瑾半躺在床上问: “怎么了?” “听说,你们单位里那件很时髦的呢子大衣,是手工做出来的,您认识那个做衣服的人吗?” 程瑾以为女儿也想要一件那样的衣服。 她万万不能让姜眠和女儿见面! 不然全乱套了! “元元,要不我也给你点侨汇券,你去友谊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衣服。” “妈,不是,我不是要那件衣服。” “那你是——” “我想,如果您认识做衣服的人,能不能跟她要衣服的设计图?” “???”程瑾盯着女儿,“你要设计图干嘛?” 陆元元当然不能说实话,宋清韵特意交代过她的,也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 “是这样,我们学校社团举行了个服装设计比赛,得奖的话有奖金的。 他们都照着电影女主角的服装设计衣服,都照着做的话,我怕会跟人撞了设计,我想搞点不一样的。 我看您单位里的编辑和记者穿的那件呢子大衣,就很好,所以,您要是能把设计图要过来,说不定能得奖呢。” 程瑾皱眉: “元元,你这是作弊。” “妈,大不了,要是真得奖的话,我把奖金都给她!” “这不是奖金的事,你既然决定参加这个比赛,就要有诚意,用自己的作品去参加,怎么能拿别人的劳动成果冒充你自己的东西,都这么干的话,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陆元元早就猜到,这个理由对她妈来说行不通。 果然换来了一通道德教育。 “这事不行!”程瑾直接拒绝。 然后掀开被子躺下了。 陆元元有些气馁。 但是,想到宋清韵的嘱托,她不想让宋清韵失望,必须把设计图要到手! “妈,其实,设计图不是我要的。” “??” “我跟您直说了吧,设计图是别人让我帮忙要的。” 程瑾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清韵让你帮忙要的?” “您怎么知道?”陆元元刚想把谭成凯拉出来当幌子。 没想到她妈一下子猜出来了。 陆元元顿时有点后悔。 她妈会不会因为这个对清韵有不好的印象? 那样的话,她不就是出卖朋友了吗? 程瑾看着女儿问: “是清韵想要设计图吧?” “我——不,不是她。” 第102章 102:真羡慕你,这么年轻,还怀三胞胎 程瑾看女儿这局促的样子,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之前,清韵就想买姜眠手里的设计图。 但被姜眠以十万的天价变相拒绝了。 没想到,清韵还没死心,还是想要设计图。 而且,主意居然拐弯抹角的打到她这里了。 不知怎的,程瑾心里有点怪怪的。 “行了,你先回去睡吧。” “妈,您答应了?” 程瑾没说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让女儿先回去睡觉。 等女儿走了,程瑾又忍不住想,清韵和姜眠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看上同一个男人,现在又看上同一件衣服? 清韵要是知道,自己看上的衣服,还有自己看上的男人,都在同一个人手里,怕是要疯。 一个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另一个,是自己非常欣赏和敬佩的,程瑾也不知道,到底该偏向哪一个。 虽然,她私心里,是希望清韵做自己儿媳妇的。 可是她那不听话的儿子,现在执意跟姜眠纠缠到一起,弄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清韵显然是受了委屈的。 程瑾也很想找个机会,补偿清韵。 …… 第二天,回到学校,宋清韵问陆元元: “程阿姨答应帮忙要设计图了吗?” “放心吧,我妈答应了!” “太好了!对了,你没露馅吧?” 一听宋清韵问起这个,陆元元有点心虚。 但是,反正不是自己说出来,是妈妈自己猜到的。 而且,陆元元觉得,她妈知道是清韵想要设计图,肯定更愿意帮忙。 毕竟,他们家现在亏欠清韵。 所以,陆元元心安理得的撒了谎: “我没露馅,我就说是我要参加社团举办的设计比赛。” 宋清韵放心了: “那就好。” …… 姜眠这里,终于把报社那边的服装订单全部做完了。 总共七件。 手工费七十块钱。 只花了她十天时间。 最后一件衣服做完,姜眠坐上公交,亲自把衣服送到报社。 这次直接去找的孟记者。 孟记者一见她来了,笑着起身迎接: “姜专家,你来了,正好我要找你!” “孟姐,你就不要老是叫我专家了,直接叫我姜眠就行。” “那好,以后我直接叫你名字,对了,我又帮你接了个订单——” 说着,孟记者看了看姜眠好像又大了一圈的孕肚: “本来你肚子这么大,不应该再麻烦你的,不过这次的订单,不一样。” “孟姐,没事,我还能做。” “是我一个姐妹,她看了报纸,看到你的照片,很喜欢你穿的衣服,正好那天我碰到她,她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问了我一嘴,我就说跟照片上是同一个款式,是你帮着做的,她也想请你帮忙做一件。” “没问题。” 姜眠已经越做越熟练了,不到一天就能把衣服做出来。 一天十块,这钱要是不挣,她会心痛的。 孟记者见姜眠答应了,当天中午提前下班,带姜眠去她姐妹家了。 快到地方,姜眠才发现,她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家医院的家属院。 就是上次陆衡带她孕检的那家医院。 姜眠也没多想,跟着孟记者进了一栋单元楼。 单元楼是一梯三户,她们来到二楼东户门前。 还没开门,姜眠就闻到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敲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屋里顿时涌出那股中药味。 “舒兰,我把那位姜专家带来了,亲自上门给你做衣服。” “快请进,请进!” 叫舒兰的女人一直盯着姜眠的大肚子,似乎对她的孕肚很感兴趣。 脸上掩饰不住的羡慕。 “姜专家,肚子这么大,快要生了吧?” 姜眠摸着孕肚: “还早,我怀的是多胎,所以显得肚子大。” “是双胞胎?!” “确切的说,是三胞胎。” “三胞胎?!” 这回连孟记者也惊到了: “我的老天爷,姜眠,你怎么不早说你怀的是三胞胎,我还以为你顶多怀的是双胞胎,你怀着三胞胎,还帮我们做衣服?” 不等姜眠说什么,叫舒兰的女人问: “前几天,听说我们医院也有一个怀三胞胎的孕妇过来产检,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姜眠:“……” 她要不要承认? 承认了,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舒兰又道: “听说她丈夫是华清大学物理系教授。” 姜眠:“!!!!” 那还是不要承认了。 姜眠还没开口否认,孟记者笑了: “舒兰,你开什么玩笑,华清大学物理系教授,肯定都七老八十了,怎么可能是姜眠的丈夫?” “没开玩笑,那位教授年轻的很,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那个,舒兰姐姐,我们还是抓紧先做衣服吧。”姜眠赶忙打断两人的对话。 再聊下去,就把陆衡给抖落出来了。 毕竟华清大学物理系的年轻教授,只有陆衡一个。 而且名声在外,经不起扒。 姜眠成功的岔开话题,开始给舒兰量尺寸。 舒兰见姜眠虽然挺着三胞胎巨肚,但是动作很灵活,又不禁羡慕: “小姜,我真是羡慕你,这么年轻,还怀着三胎。” 姜眠心说: 是啊,这么年轻,怀着三胎,孩子一出生她就噶。 死了死了还落一个骂名。 你就羡慕去吧! 孟记者替姜眠说道: “舒兰,你别羡慕了,姜眠怀的是遗腹子,她男人已经没了。” “啊?!” 舒兰长叹一声: “哎,命运怎么这么不公平,我想要孩子,要了十年没要上,别人却怀上三胞胎遗腹子!” 姜眠:“……” 这边还在量着尺寸,房门开了。 舒兰道: “是我丈夫回来了,他是这个医院的牙科医生。” 说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屋,一进来,闻到家里的中药味,中年男人道: “舒兰,你怎么又喝药了,不是说了,不要再喝了,把胃给喝坏了。”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孟记者笑道: “哎哟,老李真知道疼人!” “家里来客人啦?”李简进了屋,发现家里不止一个客人。 那边还有一个孕妇,正拿着软尺,帮自己老婆量肩宽。 只是,那个孕妇—— 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啊,想起来了! 第103章 103:不能生育 这不是那天坐在楼下花坛上,吃糖画的那个孕妇吗? 小舅子还说,这孕妇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文盲村姑来着? 李简没想到,居然会在家里再次看到这个人。 不过李简没有多想,跟这个孕妇互相点头笑笑。 然后走进厨房,把炖在炉子上的药罐子拎了下来,说道: “舒兰,以后别喝再喝这些中药了,遭罪不说,反而伤身体。” 舒兰无奈: “也许有用呢,也许能怀上呢?” 孟记者感动道: “舒兰,没孩子就没孩子吧,你看,你们家老李都不介意,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不行就抱养一个。” 厨房里,传来李简的说话声: “对,不行就抱养。” 舒兰不死心: “可我还是想养自己亲生的。” 屋里的李简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转移话题道: “你现在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个弟弟吧。” “啊,成凯怎么了?” “又叫人揍了——” “什么?!”舒兰立马紧张起来,“怎么又叫人揍了?” 旁边,刚刚给舒兰量完尺寸的姜眠,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但是,不太确定。 可能只是字音差不多吧? 嗯,一定是的。 舒兰量完了尺寸,跑到厨房门口追问: “这回是谁揍的?” “不知道,他没说,上回说是让街头小混混揍了,这才过了几天,又叫人揍了,我怀疑,他是不是惹上什么黑社会了?” “这个不省心的!” “改天你把他叫到家里好好问问吧,别给咱爸惹上什么事,咱爸现在刚官复原职。” “行吧——” 姜眠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官复原职? 怎么跟刚刚她听差的那个名字的情况那么像呢? 书里,谭成凯他爸,这时候好像也官复原职来着? 姜眠再仔细去想剧情。 她虽然对书里的剧情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但,如果碰到相关的东西,只要她肯想,好像多多少少都会想到一些。 这时候努力去想,居然真的让她想到了什么。 书里,谭成凯的大姐,好像不能生育! 后面抱养了一个男孩回来。 后来,谭成凯的姐姐快死了才知道,这个抱养回来的养子,居然是丈夫的亲儿子!! 想到这些,姜眠不淡定了。 匆匆收了软尺,要告辞。 李简从厨房出来,客气的留她们在家吃饭。 孟记者笑道: “下次吧。” 孟记者又对舒兰道: “舒兰,你看你们家老李多贴心,对你多好。” 舒兰笑笑,似乎对这个丈夫也很满意。 一旁的姜眠拼命忍住,才没让自己翻白眼。 两人离开了单元楼。 终于闻不到那股熏人的中药味了。 孟记者还是忍不住夸: “这个李简,真是个不错的男人,舒兰不能生,也没离婚,刚刚还劝舒兰不要再喝中药,还同意抱养孩子回来,真不错。一般男人做不到这么大度。” 姜眠心想,孟记者对好男人的要求也太低了。 女人不能生,男人不离婚,大家就夸这男人是好男人。 要是互换一下,换成男人不能生,女人不离婚,怎么没有人夸女人是个好女人呢? 不过,这个叫李简的,确实伪装的太好了。 刚刚让老婆别再喝中药,容易把胃喝坏,姜眠听了都觉得感动。 其实人家是已经在外面有儿子,无所谓舒兰能不能生了。 过不多久,就要把自己亲生儿子抱回家了。 啧—— 姜眠拿着舒兰给的布料,回了筒子楼宿舍。 打算赶紧做好了,赶紧让人送过去。 希望跟谭家的联系到此为止。 千万千万别再扯上那个谭成凯。 她真是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谭成凯又挨揍了? 又? 不会又是陆衡揍的吧? 那天女主宋清韵的奶奶八十大寿,陆衡去了,谭成凯应该也去了。 陆衡回来后,没提寿宴上的事。 姜眠也没机会问。 说不准,还真是陆衡打的。 姜眠回到学校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食堂没饭了,只能先回宿舍,看看宿舍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对付一口。 到了宿舍,陆衡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午饭。 一大海碗排骨面。 排骨炖的软烂入味,香味飘的整个过道都是。 又把隔壁老吴家三个孩子给馋的嗷嗷哭。 姜眠吃过排骨面,下午就开始做衣服。 这次特意赶工,到第二天上午,就把衣服做好了。 赶在午饭前,亲自送到舒兰家里。 舒兰没想到衣服那么快就做出来了。 要不是料子是自己的料子,她真怀疑,姜眠是不是拿成品衣糊弄自己了。 舒兰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 她很痛快的付了姜眠的手工费十块钱。 姜眠拿到钱就走了,没有多呆。 离开家属院的时候,姜眠意外的碰见舒兰的丈夫李简,正和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站在几棵冬青树旁说话。 那个护士似乎在生气,撅着嘴。 李简小心的哄着。 一边哄,一边抬头张望,生怕被人碰见。 这个护士,应该就是给李简生儿子的那个女人了吧? 姜眠使劲回忆了下,这个护士,好像是前些年从农村推荐过来的工农兵大学生。 本来,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多数要回到原籍。 但这个姑娘,见惯了大城市的繁华,不想再回老家那个穷地方,想留下来。 一来二去,勾搭上了李简。 李简通过暗中操作,顺利的把人留在医院,当了护士。 后来,就生了孩子。 孩子是偷摸生的,一直养在女方身边。 李简每个月给不少钱。 后来,女方似乎不满足躲在背后当情人,想要李简离婚,把自己娶进门。 一家三口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原本李简也是这么打算的,跟舒兰离婚,把外面的女人娶回家。 也好每天见到儿子。 但是,好巧不巧,这个关头,老丈人被平反了,而且官复原职。 有个当高官的老丈人,李简哪敢胡来? 他还指望靠老丈人的关系将来飞黄腾达呢。 吓的赶紧收了心。 此时,李简跟这个护士在外面说悄悄话,估计就是在安抚外面的女人了。 姜眠不敢凑热闹,赶紧躲的远远的,绕走了。 舒兰家里面,正在美美的试穿新衣服,有人敲门。 舒兰穿着新衣服跑去开门。 是自己的弟弟谭成凯。 谭成凯摆着一张臭脸,不耐烦道: “大姐,叫我来干嘛?” 然后,谭成凯看到大姐身上穿着的很别致的呢子大衣。 第104章 104:怀三胞胎的,是同一个人 谭成凯顿时眼前一亮。 谭舒兰见弟弟盯着自己的衣服看,顿时忘了叫弟弟来干嘛的了,笑着问道: “怎么样,刚刚新做的衣服,好看吗?” 谭成凯觉得确实好看,但他就是这个臭脾气,轻易不肯夸人。 包括衣服。 只勉强点头: “凑活吧,嘶——” 谭成凯关门进屋,盯着他姐的衣服: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衣服?” 谭成凯也是个时尚达人,对外面流行的那些男装女装了解一些。 像这种款式别致的衣服,他看一眼就能记住。 这衣服,他之前好像确实见过? 谭舒兰笑道: “是吗,你见过,看来这衣服最近确实很火,你不知道吧,是一个孕妇帮我做的。” “孕妇?!” 谭成凯想起来了! 对了,那天在医院,他来找大姐夫看牙那次,确实看到有个孕妇在楼下花坛坐着。 当时身上穿的,就是这种款式的衣服。 对了,他当时还觉得,那孕妇跟那个土包子姜眠长的很像。 居然这么神奇。 谭成凯忍不住问: “大姐,那个孕妇,你知道是谁吗?” “我也不认识,听说是个农业专家,我一个姐妹帮我介绍的。” 农业专家? 看来真不是姜眠了。 姜眠那土包子,那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怎么可能当什么专家? 下辈子,下下辈子,她也当不了专家! “大姐,你叫我来干嘛——大姐,你又喝中药了?大姐夫不是说了,不要孩子了,你还喝什么中药啊,那苦药汤子,喝着多遭罪?” 谭成凯很心疼大姐。 谭舒兰脱下新衣服,换上旧衣服,然后进了厨房: “是我自己要喝的,或许哪天就管用了呢,不说这个了,来吃饭吧,我今天中午特意炖的筒子骨,你喝点骨头汤。” 谭舒兰进厨房端饭。 桌上已经有了两个冷菜,一个油炸花生米,一个凉拌猪耳朵。 “大姐夫呢?” “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正说着,房门开了,李简回来了。 “大姐夫?” “哟,成凯来啦?” 李简换鞋进屋。 谭成凯对大姐夫道: “大姐夫,你别让我姐再喝那些苦药了,大姐都喝出胃病了,别回头不孕不育没治好,还得治胃病。” “去你这乌鸦嘴!”谭舒兰端着砂锅出来,骂自己弟弟。 李简无奈的对小舅子说: “我劝过你大姐好几次了,她不听。” 说完,李简又带着几分宠溺、对妻子说道: “舒兰,你再要喝下去,回头老丈人丈母娘都得找我麻烦。” 谭舒兰道: “没事,我去跟爸妈说,是我自己要喝的,跟你无关——快洗手吃饭吧。” 李简来到卫生间洗手。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着胆子提议道: “舒兰,要不,咱们直接领养一个孩子吧?” “领养?” 谭舒兰是不想领养的。 她还是想生自己的孩子。 想生一个跟自己,还有丈夫,跟他们夫妻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 但是丈夫好像已经对此不抱希望了。 丈夫已经几次跟她提领养孩子的事,谭舒兰一直没同意,还想自己试试。 今天又提起来。 还是当着弟弟的面提起,这让她心里感到很挫败。 谭成凯接过大姐手里的碗,也跟着劝: “是啊,大姐,你别折腾了,大姐夫说领养,那就领养,领回家,从小养到大,跟亲生的没两样。” 李简附和: “成凯说的对。” 李简擦干了手,走出来继续说道: “我们抱个年纪小一点的,三四岁左右,刚好上手,还没什么记忆,从这时候开始养,养到大,跟我们亲生的一样。” 谭舒兰还是有些犹豫。 或者说,她不死心。 要是抱养了,那她这些年喝的中药算什么? 谭成凯稀溜溜喝了一口山药骨头汤,道: “我回家跟爸妈说,爸妈肯定也同意,你喝那么多药,妈也心疼你,你要是抱养一个,我妈保证拿他当亲外孙疼,我拿他当亲外甥!” 李简望着小舅子,露出满意的笑。 三个人开始吃饭。 谭成凯喝了几口骨头汤,抱起一根大骨头,从小碟子里舀了点蒜泥,浇到肉上。 啃了一口。 蒜泥配着白肉,无比鲜香。 啃完肉,又吸了口骨髓: “嗯,这骨头炖的好,骨髓都炖化了!” 李简看小舅子吃的香,也捞起一根骨头,大口啃起来。 谭舒兰看他们吃的香,不自觉露出笑容。 吃着饭,谭舒兰忽然问起弟弟挨打的事: “成凯,你又跟人打架了?” 谭成凯:什么打架? 是单方面挨揍! 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大姐,吃饭时,能不能别提这些?破坏心情!” “我是怕你跟社会上那些混混学坏了。” “放心,不是混混。” “那是谁?” 谭成凯:我说是大学教授,你信吗?! 谭成凯闭口不回答。 谭舒兰怕再问下去,这个弟弟要炸毛,干脆不问了: “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跟我们说,千万别惹出事。” “行,我知道了。” 这一关,糊弄过去了。 吃完饭,放下筷子,李简说起年底医院要举办一场职工舞会。 谭舒兰一听说要举办舞会,立马说道: “那正好,我新做的衣服派上用场了!” 说着,谭舒兰起身,把新衣服穿上,让李简看好不好看。 李简惊讶: “那么快做出来了?不是昨天才量尺寸吗?” “是啊,人家的手真利索,才一天,就把新衣服做好了!而且,人家还怀着三胞胎!” 说起三胞胎,谭舒兰无比羡慕: “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怀多胎? 帮我做衣服的这个人,怀的是三胞胎。 还有前段时间,这边医院也有一个检查出三胞胎的。 怎么人家怀胎那么容易,我怀一个孩子那么难?” 李简道: “哪有那么多人怀三胞胎?帮你做衣服的这个、就是之前在我们医院检查的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啊,不是吧?,同一个人?” 李简点头: “就是同一个人,她来医院检查那天,我在楼上看到她了,昨天她一到家里,我就认出来了。 对了,成凯也看到了,是吧,楼下当时坐着个孕妇,在吃糖画。” “是的。” 谭成凯点头。 第105章 105:三胞胎孕妇,到底是谁? 李简笑道: “当时成凯在我这边看牙,还是他先发现那个孕妇,让我看的,不然我哪里能注意到什么孕妇?” 谭舒兰好奇: “成凯让你看孕妇干什么?” 李简道: “成凯说,那个孕妇跟他以前在农场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很像,是不是,成凯?” 谭成凯再次点头: “是!” 谭成凯至今还觉得,那个大肚子,跟姜眠很像。 特别像! 简直太像了! 谭舒兰忍不住问: “什么人,那么像?” “……” 谭成凯绷着脸,不说话。 “到底谁呀,不会是,你喜欢的姑娘吧?” “狗屁!我眼瞎了我喜欢一个文盲!” 谭成凯果然炸毛了。 李简摆出了姐夫的架子,道: “怎么跟你姐说话的,什么狗屁不狗屁?” 教训完小舅子,李简对妻子道: “就是那个陆衡,华清大学最年轻的物理系教授,你知道吧?” “知道!” 陆衡的名字,在京城还是很有名的。 天之骄子,少年英才。 十二岁参加高考,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华清大学。 当年被人成为“神童”,上了报纸,名震一时。 把所有家长眼馋羡慕的恨不能偷回家当自己的孩子。 更要命的,人家还长的风度翩翩。 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八岁小姑娘,见了他,没有不喜欢的。 而且谭舒兰知道,这个陆衡当年被下放,跟她弟弟谭成凯在同一个农场。 所以自然而然的对这个人了解的多一点。 李简道: “那个陆教授,下放时,在农场娶了个乡下媳妇,成凯说,那天在医院的那个孕妇,跟陆教授那个乡下媳妇长的很像。” “???”谭舒兰惊奇道,“巧了,那天来检查的三胞胎孕妇,她丈夫好像就是华清大学的物理系教授。” 谭成凯:“???” 李简:“???” 李简问道: “你怎么知道?” 医院里只传言说有个孕妇怀了三胞胎,但没传出三胞胎孕妇的丈夫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老婆是怎么知道的? 谭舒兰解释道: “那天是建梅亲自接待的那个孕妇,她跟我说的。 建梅说,那个孕妇过来孕检,连保健手册都没有,说是刚从乡下投奔过来,之前没有做过孕检,建梅当场给她开的保健手册。 问到工作单位时,那个男的说自己在华清大学工作。 建梅就问了一嘴,问他教什么的。 他说教物理。好像是个物理教授。” 李简道: “不可能吧,华清大学的物理系教授,又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怎么那么巧,估计是吹牛。” 谭舒兰:“……” 还坐在饭桌边的谭成凯: “……………………” 不对—— 脑子有点乱。 什么个情况? 怎么越听越听绕? 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谭舒兰又要开口说话。 谭成凯打断道: “不是,等会儿!” “怎么了,成凯?” “让我捋捋,我脑子有点乱!” 谭成凯两手抱着脑袋,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像极了解不出数学题的小学生。 他在医院楼上,看到一个孕妇,跟姜眠很像。 好巧,那天医院检查出一个怀三胞胎的孕妇,她丈夫就是华清大学教授。 已知:孕妇跟姜眠长的像,两人的丈夫的身份也有点像。 求解: 孕妇和姜眠什么关系? 还有: 已知: 楼下跟姜眠长的像的孕妇,跟帮他姐姐做衣服的孕妇,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帮他姐姐做衣服的衣服,据说是个农业专家。 求证: 那个跟姜眠长的像的孕妇,是个农业专家吗? 四舍五入一下: 姜眠约等于——农业专家?! 卧-槽? 本世纪最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最关键、最离谱的问题来了: 三胞胎谁的?! 李简、谭舒兰望着弟弟五雷轰顶的样子,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谭成凯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孕妇,到底是谁!” 谭舒兰道: “对了,我这里有张报纸,报纸上有她的照片。” “有照片?” “对,有照片。” 谭舒兰打开靠墙的五斗柜,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上,就有华清大学农业系试验小组的合影照。 谭成凯一把抢过来,放到眼前看。 “就是这个。” 谭成凯盯着最前排中间的人,那人穿一件浅色呢子大衣,跟他姐身上穿的呢子大衣款式一模一样。 戴着墨镜。 虽然看不清脸,但谭成凯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天在坐在医院花坛边吃糖画的那个孕妇! 跟土包子姜眠长的很像的那个人! 这……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谭成凯快速浏览文章报道。 虽然报纸上的铅字已经有些飘忽不定,但谭成凯还是在起伏不定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 姜! 姜眠的姜! 报纸上报道,从东北农场来的专家,带来了冬季土壤保温技术,让第一批冬季草莓幼苗成功移栽…… 卧-槽! 卧-槽-卧-槽! 原谅谭成凯文化水平有限,脑子里只能冒出这个词。 谭成凯头皮都麻了。 这个农业专家,这个做出时髦衣服的人,这个在医院花坛边吃糖画的时髦孕妇,居然真的是土包子姜眠?! “成凯,成凯?怎么了?” 谭舒兰的声音,把谭成凯从思绪的乱麻中拉了出来。 “大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人帮你做衣服的?” “是我一个朋友,孟丽丽,她帮忙联系的。” “孟丽丽?” “就是在日报工作的那个孟丽丽,这篇报道还是她亲自跑的,照片也是她亲自拍的。” 谭成凯看到报纸上面的《华国日报》四个字。 他怎么依稀记得,陆元元的母亲,也在这家报社工作? 那天晚上,宋清韵奶奶过八十大寿的晚上,陆元元还说过来着,说她妈是编辑部主任? 不能再想了,不能在想了。 越想越可怕。 谭成凯把报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大姐,报纸给我了——我有事,先走了。” “诶?” 谭成凯已经快步跑到门口。 李简、谭舒兰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小子成天发什么疯? 没一天正形! 谭成凯离开大姐家后,拿着报纸直奔北大。 直接跑到学校。 巧了,学校刚好放寒假。 宋清韵和陆元元背着书包,结伴从学校里走出来。 “清韵!” 第106章 106:忘了那个有眼无珠的男人吧 宋清韵、陆元元看到谭成凯找了过来,火急火燎的样子。 等谭成凯跑到面前,才看见他满头大汗。 宋清韵惊讶: “你从哪跑来的,怎么跑了一头汗?” 谭成凯两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样?” “呼!呼!呼!” 谭成凯还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清韵,你,你知不知道——呼!” “知道什么?” “陆衡——呼!” “陆衡他怎么了?” 听到陆衡的名字,宋清韵和陆元元都关心起来。 宋清韵关心的是陆衡怎么了。 陆元元关心的是,她哥是不是又又又把谭成凯打了? “陆衡,他——” “……” “他前妻——” “???” “他前妻——” “他前妻怎么了?”宋清韵终于着急起来。 谭成凯:“……” 忽然胸口一痛。 记忆里的拳头又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他冷不丁想到那天晚上陆衡对他说的话: “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记住,任何人,任何时候。” 啊! 谭成凯一拍大腿,明白过来了! 谭成凯终于明白,陆衡三番五次的威胁他,还特意交代,不要他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姜眠的名字。 他原本还纳闷呢。 提姜眠的名字怎么了? 原来——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卧-槽! 陆衡你个狗东西,把老子拿捏的死死的! “成凯,你倒是说啊,陆衡前妻到底怎么了?” 谭成凯:“陆衡前妻,她就是个土包子!一个文盲!一个充满心机的村姑!!” 宋清韵:“……” 陆元元:“……” 完了,被打傻了。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宋清韵不敢置信。 “不是,我是说,陆衡他有眼无珠,放着你不娶,非要娶那个村姑,清韵,你忘了那个有眼无珠的男人吧!” 路人经过:“……” 哟,碰上大型表白场面了? 宋清韵也以为谭成凯是来跟自己表白的,顿时脸红,跺脚道: “成凯,你,你别再胡说八道,我拿你当朋友!” “行,拿我当朋友,拿我当朋友吧——” 谭成凯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然后突然转身又跑了。 宋清韵还等着他继续表白的,眼见他突然跑了,人都懵了: 这个谭成凯! 你怎么说话只说一半,不继续说完! 虽然吧,她不喜欢谭成凯,但是,被人当众表白,还是很满足她的虚荣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谭成凯太不中用,她只是说了一句,人就跑没影了。 害自己当众出丑。 哎! 倒是旁边的陆元元,看见谭成凯没有跟宋清韵表白,暗地里松了口气。 …… 谭成凯一口气离开北大。 又朝华清大学走了过去。 这回不着急了,慢悠悠的晃着。 路上,又把那份报纸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报道上说,这个草莓就种在大学试验基地里,是农业系试验小组搞出来的。 所以,到农业系打听打听,确认一下,这个姜专家,到底是不是姜眠。 ——虽然心底确认就是她,但在没有亲眼见到人时,谭成凯心里还是没底。 他实在想不通,两人不是离婚了吗? 离婚了,为什么姜眠又出现在京城? 而且,还怀了三胞胎! 如果孩子是陆衡,那两人为什么不直接复婚? 但是现在,似乎没人知道陆衡的前妻就在京城,而且就是报纸上那个农业专家?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 还有,姜眠那个土包子,是怎么成了农业专家了? 虽然吧,姜眠是土生土长的农场人,姜眠的父亲,据说就是当年开荒建设农场时,掉进沼泽里牺牲的。 姜眠生在农场,长在农场。 是个地地道道的场二代。 但姜眠一直在食堂工作,没听说过她对农业方面有什么研究啊? 还有,她能做出那么时髦的衣服? 无数问题在谭成凯脑子里堆积。 大脑都短路了。 反正,他必须亲眼见见姜眠! 谭成凯一路想着,来到华清大学。 这边也在陆续放寒假。 许多学生扛着行李包出来。 谭成凯混进学校,随便找了个人: “同学,跟你打听一下,农业系怎么走?” “你往那条路上走,右拐,一直往里走……” “好,多谢。” 谭成凯来到农业系教学楼,在楼梯口拦下一个人: “同学,你好,请问一下,你们这边最近是不是来了个农业专家,从东北农场来的,是个女的,挺着大肚子?” “哦,你说姜专家是吧?” “啊对对对,是姜专家。” 随便一问就能打听出来,看来这个姜专家在学校挺有名? 简直不可思议! 这可是堂堂华清大学! “请问姜专家现在人在哪,我是报社的,想找她做个采访?” “姜专家最近每天只到试验基地去一趟,其他时间,好像都在宿舍,你去宿舍找她吧?” “她宿舍在哪?” “在家属院那边,具体我也不知道,你去家属院打听一下。” “好,谢谢。” 谭成凯又一路摸索着去了大学家属院。 家属院很大。 楼栋很多。 这会儿打听怕是有点难了。 正愁着不知道该找谁打听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装的中年大妈。 这不是,陆教授的母亲吗? 那天晚上去宋清韵家里见过的。 程瑾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饭盒。 另一边拎着个牛皮纸包,看包装,好像是稻香村的点心。 这应该是来看自己儿子的。 可是,转念一想,老太太是不是已经知道儿子的前妻过来了? 思忖间,程瑾似乎发觉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抬头寻找,而后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谭成凯。 程瑾一眼认出他来了,站住了脚步,叫道: “你是——谭成凯吧?” 谭成凯这才走上前: “大妈,我是谭成凯!” 程瑾礼貌的笑笑: “那天晚上,在宋家见过你。” “是——大妈,您这是?” “我来看看陆衡——对了,听说,陆衡跟你有点过节?” 谭成凯摸着胸口,舔了舔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第107章 107:陆教授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程瑾知道,自己儿子把人家打了。 还打了两次。 自己有必要跟人家道个歉: “谭成凯,我替我儿子跟你道个歉,陆衡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谭成凯:何止不太稳定? 简直暴躁! “对了,”程瑾忽然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知青下乡,是跟陆衡在一个农场吧?” “是。” “我想跟你了解下情况。” “什么情况?” “我想问问你,陆衡那个乡下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谭成凯:“??” 什么样的人,不是已经登在你们报社的报纸上了吗? 还用得着来问我? 还有,谭成凯刚刚才想到,就是姜眠设计的那件衣服,好像,也是宋清韵看上的那件衣服。 据说,这件衣服在报社里很流行。 报社好多人都做了。 还是陆衡的母亲帮忙联系的。 陆衡母亲,这怎么又跑到自己面前打听陆衡的前妻? 还是说,自己刚刚猜错了,那个孕妇,确实不是姜眠。 谭成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妈,您,不知道陆教授前妻什么样的?” “不知道,他在农场结婚,完全没告诉我们,后来离婚回城,也没跟我们说,我们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结婚又离婚的事,至今也不知道他那个乡下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呃——” 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能跟我说说吗?”程瑾一脸诚恳的问。 “嘶——” 这,这可怎么是好? 谭成凯反问: “大妈,那您对陆教授前妻,有什么了解?” “我只听说,她长的挺漂亮,就是文化不高,才小学毕业。” “对!” “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是谁主动追求的谁。” “那还用想吗,是那个村姑主动追求的陆教授。” 程瑾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她也觉得,应该是那个乡下媳妇主动追的他儿子。 毕竟她儿子这么优秀。 虽然是下放的身份,属于政治上有污点的人。 但,儿子的身高相貌,还有他的学识才华,对年轻姑娘,有致命的吸引力。 有姑娘主动追求她儿子,她毫不意外。 “她是怎么追的?” 说到这个,谭成凯冷笑: “假公济私呗。” “怎么假公济私?” “那人是在农场食堂工作的,每次打饭,都多给陆教授打点肉和鸡蛋,陆教授的伙食,总是最好的。” “是吗?” “还有,陆教授当年生病,他的病号饭下面,足足有六个荷包蛋!其他人的病号饭,顶多只有一个鸡蛋,他有六个!” “是吗?” 程瑾忍不住嘴角上扬。 莫名觉得有点温馨,又有点好笑。 还,有点感激。 能在儿子生病时,给他病号饭里多放几个鸡蛋,当母亲的,怎么能不感激? 要知道,那可是在条件艰苦的七十年代。 儿子还是下放的身份。 “还有呢?”程瑾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还有——” 谭成凯又想起一件事,犹豫着要不要跟程瑾讲。 他不确定程瑾知不知道: “大妈,陆教授跟没跟你说过,他的命,是他那个乡下媳妇救的?” “啊?!” 程瑾震惊了。 一个没留神,手里的稻香村点心、还有网兜里的饭盒都掉到地上。 儿子的命,是那个乡下媳妇救的? 儿子居然还遇到过生命危险? 程瑾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抓着谭成凯的胳膊问: “你快说说,怎么救的?” 谭成凯没料到,程瑾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陆衡居然没对家里人说。 “您真不知道?” “不知道,陆衡从没跟我说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陆衡遇到什么危险了?” 程瑾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虽然儿子已经平安回城,可是听说儿子曾经有过生命危险,还是忍不住跟着担心。 谭成凯见程瑾连掉在地上的饭盒跟点心都顾不得捡了,他弯腰,帮忙捡起来: “陆教授前妻,确实救过陆教授的命——” “那是一次雪灾,当时天气预报已经提前告知,有一场西伯利亚的寒流来袭,可能有大暴雪。 按照规定,这时候所有农场职工都要留在场部,不得外出。 但当时我们有个连长,他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没把天气预报放在心上,还是带人外出去修水利。 带出去的,都是些下放人员,还有劳改释放犯。 总共十二个人,陆教授是其中一个。 白天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快收工时,暴风雪来了。 您没见过北方的暴风雪,当地人管它叫大烟泡。 成团的雪花,刮的分不清天上地下。 来的十分凶猛。 这十二个人在暴风雪里往场部赶,但是半途迷路了,十二个人全部失散,当天夜里,只有一半人赶了回来,还有六个人一整晚没回。 陆教授就是其中一个。 他没回来。 外面的暴风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时,门外的积雪已经埋到了膝盖,把门都堵住了。 这个时候,已经默认没回来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一夜的暴风雪,冻也冻死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没有生还的希望,农场的干部甚至都没有派人出去搜救的打算——” 听到这,程瑾眼里已经浮上了一层泪花。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这时候,陆教授前妻,不过当时两人还没结婚,也不太熟,陆教授前妻找到农场干部,请求派人出去搜救。 场长说,天气这么冷,夜里最低气温零下三十度,一夜的暴风雪,他们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这时候派人出去搜救,不但可能救不回失踪人员,万一暴风雪卷土重来,出去搜救的人也要全军覆没。 不能再增加牺牲人数了。” 说到这里,谭成凯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程瑾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后来呢——”程瑾抹了把泪问。 谭成凯继续道: “农场干部拒绝派人搜救,陆教授那个乡下媳妇当时没说什么,一个人离开。 大家都以为她放弃了。 但是,没过多久,她一个人骑着马,踩着半米厚的积雪,冲进雪原里。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搜救了。” 第108章 108:眼要瞎了 程瑾的眼泪已然流成了两条河。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白茫茫一片天地。 一个女子骑着大马,毅然决然的奔向茫茫雪原。 这大大改变了她对儿子那个乡下媳妇的固有印象。 “没想到,没想到,那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勇敢? 姜眠跟勇敢沾边吗? 没有吧。 在谭成凯的印象里,姜眠一直是个木讷寡言、容易害羞、遇事只会往后躲的鹌鹑。 是那种很小家子气的农村姑娘。 远没有城市女性身上那种自信大方。 比如清韵。 姜眠比清韵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不如。 但是,那一次,姜眠却表现的很反常。 她不顾劝阻,一人一马冲进漫天大雪里,有种豁出去的虎劲儿。 “她把陆衡带回来了?”程瑾问。 谭成凯点头: “她不但救了陆教授,还找到三个人,只不过,有个人被带回来后,没能救活,还是死了。 另一个,左胳膊被严重冻伤,肢体坏死,只能截肢保住性命。十根脚趾头也全部被截了。 陆教授算是冻伤最轻的,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月,肢体基本没受损,不过他身上应该还带着冻伤的疤痕。” 儿子身上有伤疤? 程瑾真的不知道,儿子身上有冻伤的疤痕。 他也从来没跟他们说起过,自己下放农场的任何遭遇。 他们还以为,他在农场一直顺风顺水,没有遭罪。 没想到,他曾经跟死神擦肩而过! 更加没想到,儿子的命,是那个乡下媳妇救回来的。 他为什么从来不跟他们说这些? 程瑾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堵的她喘不过气。 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她想到还有两个人没回来,问道: “是不是还有两个人没回来,那两个人呢?” “那两个人,都没能回来。但第二年春天,冰雪融化时,有人在那附近发现了一具被野兽啃食的残缺不全的骨架。 有人怀疑,那可能就是失踪的人之一。 至于失踪的另一个人,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也是没了。 有人怀疑,那个彻底失踪的人,当时有可能倒在冰封的河面上,第二年春天冰面融化,尸体随着水流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总之那场暴风雪,一共死了三个人,算是一次比较严重的事故。” 程瑾心中的石头不断往下坠。 如果,如果没有那个乡下媳妇,可能陆衡也会是死亡的人之一。 也许尸体会随着水流飘向远方。 甚至有可能,被野兽啃的残缺不全。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程瑾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他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这些?!” 谭成凯也不明白,陆衡居然从来没对家里人说起那些。 一个人曾经受到的迫害,事后会成为这个人的勋章,说出去不但能引起别人同情,还能引起大家的敬佩之情。 但陆衡却选择闭口不提,在家人面前都没说过。 这人真能沉得住气。 谭成凯问: “大妈,那您知道,陆教授前妻叫什么吗?” “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谭成凯摸了摸还有些疼的胸口,“没事,您不用知道。” 程瑾听了儿子在农场的遭遇,一来心疼儿子的遭遇,还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乡下媳妇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 一时间心情极度复杂。 老胳膊老腿儿有点支撑不住,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要慢慢消化今天听到的这些。 谭成凯把饭盒跟稻香村点心放到程瑾旁边。 程瑾吸了吸鼻子,说道: “多谢你跟我说这些,你要是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程瑾也终于明白了,儿子之所以娶那个乡下媳妇,说不定,也是为了报恩吧? 现在对那个乡下媳妇念念不忘,可能也是因为忘不了救命之恩。 突然之间,程瑾开始理解儿子。 对那个乡下媳妇,也没那么看轻了。 那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乡下丫头。 儿子作为下放人员,不住牛棚已经算好的了。 在儿子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温暖和关照,虽然只是打饭时多给一块肉,多给一块鸡蛋。 但这种雪中送炭的关怀,这种在人生最艰难时刻得到的温情,是刻骨铭心的。 更何况,那个乡下媳妇,对儿子,还有救命之恩。 程瑾忽然很想见见那个在儿子人生最低谷时,给儿子带来温暖的姑娘。 想当面跟她说一声“谢谢”。 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 程瑾在外面休息了一会儿,抹干了眼泪,这才重新起身,跟谭成凯一起去找儿子。 到了筒子楼下,程瑾才想起来问: “小谭,你也是来找陆衡的?” “……”谭成凯迟疑了下,点头,“啊,对!” 他不能说他是来找姜眠的。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咳,没事儿,就是,想他了——” “……” 两人上了楼,来到拥挤的筒子楼过道。 过道昏暗拥挤,还飘着油烟味、还有厕所传出来的怪味。 谭成凯一见陆衡居然住这种地方,皱眉道: “堂堂陆教授,居然住这种筒子楼单间?” 程瑾道: “本来以他的职称,是可以分到两室一厅的单元房的,但他没结婚,单元房让给有家属的教师,自己住到筒子楼单间里了。” 说着话,两人往里走。 陆衡和姜眠的宿舍,在过道尽头。 两人一直走到最里面。 先经过陆衡的房间。 程瑾推了一下房门。 没推动。 隔壁正好有个人出来,说道: “陆教授可能在水房洗衣服。” “是吗,哎,我告诉他家里有洗衣机,有衣服带回家洗,怎么还用手洗?” 程瑾说着,又朝陆衡隔壁走了过去。 谭成凯奇怪,程瑾还要找谁? 就听程瑾在隔壁的门上敲了敲,温声叫道: “眠眠?” 谭成凯:……啥? 棉棉? 哪个棉? 谭成凯想到了某个可能,但又不敢细想。 就听屋里传来走路声,有人回应道: “大妈?” 支哟—— 门开了。 程瑾提起手里的东西,笑道: “我给你带了点稻香村的点心,还炸了带鱼,还有一盒猪油。” “谢谢大妈,您怎么给我带那么多好吃的?” 听到说话声,谭成凯虎躯一震。 抬起千斤重的腿,缓缓挪了过去。 只见,屋里,站着一个大肚子孕妇。 身上穿着跟他大姐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呢子大衣。 再看看那人的脸—— 卧、靠!!!!!! 谭成凯眼要瞎了! 第109章 109:陆衡你还是个人吗 姜眠双手接过程瑾手里拎着的东西,笑的十分开心。 恍惚觉得有个人影站在外面。 她抬头,看到外面的人时,她还以为见鬼了—— 谭成凯也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 大的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震惊。 姜眠这才意识到,她没见鬼。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大活人! 大活人谭成凯居然找过来了!! 手一滑。 当—— 两个饭盒、一包点心,全都掉到地上。 程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姜眠太高兴了,高兴到手没拿稳。 程瑾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 等捡起东西,直起身,就看见姜眠表情惊恐。 “怎么了眠眠?” 姜眠手捂肚子,有些站不稳: “我,肚子疼——” 她没说谎,是真的突然疼了一下。 “啊?肚子怎么疼,不是要生了吧?” 程瑾赶忙扶着姜眠进屋。 这边,谭成凯还是张着大嘴巴,满脑子问号。 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就被一股力道给拽走了。 “呃——” 谭成凯闷哼一声,等再醒过神时,已经是脑袋抵着墙,脖子被人死死摁在墙上了。 定睛细看,眼前又是陆衡那张英俊帅气、但是阴冷的像十八层地狱的脸。 陆衡一手摁着谭成凯,一手掏出钥匙开门。 踹开门。 直接把谭成凯扔进屋里。 谭成凯直接摔了个大屁蹲儿。 “我、靠,陆衡——” “闭嘴!” 陆衡走过来。 谭成凯吓的赶紧爬起来,但是躲无可躲,直接爬上了陆衡的床: “你你你,你敢胡来,别怪我嚷嚷出来,说姜眠就是你前妻!” “我数到三,从我床上下来,一。” “好,我下!” 谭成凯硬着头皮从陆衡床上下来。 但是没敢真下,而是坐在床边,防止陆衡要是再动手,他好再往床上躲。 陆衡这回倒是没再动手,而是双手叉腰,低声问: “你怎么找过来的?” 谭成凯掏出怀里的报纸。 就是登着姜眠穿呢子大衣、戴墨镜照片的报纸。 “陆衡,你真行啊,人都上报纸了!” “小点声。” 谭成凯果然放低了声音: “你,你你你——” 谭成凯简直槽多无口。 一时不知从哪个槽开始下嘴。 陆衡不管谭成凯如何震惊,冷冷的问: “看来你都知道了?” “那是姜眠吧,那是姜眠吗?!” “是,但在这里,她不是我前妻,她是从东北农场来的农业专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要保守秘密,”陆衡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床边五雷轰顶的谭成凯: “别忘了,你们全家人的命运还握在我手里。” “……” 谭成凯一脸吃屎的表情。 陆衡又问: “这件事,你还告诉谁了?” 谭成凯想到自己刚刚火急火燎的跑到北大,差点把事情告诉宋清韵。 陆衡道:“你告诉宋清韵了?” “没有没有,”谭成凯连忙否认,“我没跟她说!” 幸好,幸好没说。 不然,这会儿全完了。 “好,”陆衡点头,“但凡姜眠是我前妻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是谁说的,这笔账通通算在你头上。” 谭成凯:“……” 陆衡你还是个人吗? 陆衡说完,转身出去,到隔壁去看姜眠了。 姜眠半躺在床上,身后靠着枕头。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姜眠摇头,满脸忧虑的望向陆衡。 陆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抚的冲她点点头,意思没事了,谭成凯什么都没往外说,她的身份还是保密的。 姜眠终于放心了。 刚刚还在疼的肚子,似乎没那么紧绷难受了: “我没事了,就刚刚疼了一下下。” 程瑾坐在床边,还是有些紧张: “怀孕到最后了,一定要多加注意,你怀着三胞胎,肚子这么大,说不定要提前生,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千万小心留意。” “我知道,大妈,我会注意的。” 门外—— 谭成凯偷听到屋里的谈话,听到程瑾居然对姜眠那么关心。 神了嘿! 程瑾知道面前的孕妇怀的是她亲孙子吗? ——对,姜眠怀的,应该是陆衡的孩子。 毕竟两人好像离婚也才没多久。 只是,既然离了,又怎么在一起了? 既然在一起了,怎么又偷偷摸摸的? 这到底是为什嘛? 谭成凯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想明白。 陆衡知道姜眠没事,就先回自己屋,把刚刚洗的衣服晾起来。 刚把衣服晾好,有个学生找过来,说实验室那边让他过去一趟。 陆衡答应一声,到隔壁道: “我到实验室一趟,妈,您在这陪一会儿。” 程瑾望着儿子: “好,你去忙吧,有我在这。” 程瑾望着儿子离去,想到儿子在农场经历的那场劫难,忍不住叹气。 “大妈,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才听到一些事,关于陆衡的。” “关于他什么?” 姜眠怀疑,是不是谭成凯跟程瑾说了什么。 程瑾道: “就刚刚跟我一起过来的一个人,他下乡当知青,跟陆衡在一个农场,我听他说,陆衡当年在农场,经历过一场雪灾,差点没能回来。” 说到最后,程瑾还是忍不住哽咽。 姜眠明白,原来是这件事。 谭成凯那么讨厌自己,见一次骂一次,居然会把这件事告诉程瑾。 说实话,姜眠挺意外的。 对于那场雪灾,姜眠记忆犹新。 那是她整个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 疯狂到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替自己捏把汗。 甚至好几次做噩梦,梦里一直在雪原上寻找陆衡。 但一直没找到。 好几次因为这样的噩梦吓醒。 “不说这个了。”程瑾不想在姜眠面前提这些伤心事。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稻香村点心: “我路上买了些点心,你尝尝好不好吃。” 纸包里的点心掉在地上摔了两次,摔出好多渣渣。 但依然摆放整齐,还是很漂亮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程瑾看了看,挑了一块牛舌饼: “先尝尝牛舌饼吧。” “好。” 其实之前陆衡已经给她买过稻香村的点心了。 但这时,她还是装出第一次吃的样子。 饼皮很酥。 酥到掉渣。 姜眠用手接着,先咬了一口,眼里立马闪出亮光: “好吃,里面是咸的!” 程瑾笑道: “这是椒盐味儿的,还有甜口的,但我觉得甜口的不如咸口的好吃,等会儿你都尝尝。” 说着,程瑾又给姜眠倒了杯热水。 姜眠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牛舌饼,掉到手心的饼皮渣渣也被她不浪费的送到嘴里。 程瑾想起自己来找姜眠的主要目的了。 对,她今天过来,其实主要是找姜眠的。 她望着姜眠身上的呢子大衣: “眠眠,之前清韵找你要这件衣服的设计图,你没给她——” 第110章 110:傻狗! 听到程瑾提起设计图的事,姜眠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嘴里的牛舌饼突然不香了。 原来,前任婆婆今天过来,是帮女主要设计图的。 姜眠料到女主不死心。 但没想到,女主会通过程瑾跟她要设计图。 而且,程瑾真的帮女主开口了。 可能自己看起来很好说话、很好拿捏吧? 但这次,姜眠不想成全别人。 说她小心眼也好,说她故意跟宋清韵过不去也好。 既然知道自己炮灰的命运,她不想给女主当垫脚石了。 她想为自己活。 自私自利的活。 “大妈,这衣服的设计图,我打算自己留着,好挣点外快,将来三个孩子出生,花销肯定不小,我得养活孩子。” 言外之意,我不挣钱,将来孩子谁养? 难不成让你家陆衡养? 程瑾:“……” 没想到姜眠拒绝的如此干脆,自己都还没正式开口,就被拒绝了。 程瑾要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她干笑一下,没再勉强: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姜眠没再吱声,低头继续吃牛舌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总之,她拒绝的心安理得。 谁的面子都不给。 哪怕程瑾带了点心、炸带鱼和猪油,她也不会心软。 程瑾在这边待了没多会儿,见儿子一直不回来,自己也没久留,先回去了。 回去之前,告诉姜眠: “陆衡回来后,你让他有时间回家一趟,他爸找他。” “好,我会转告他的。” “还有,眠眠,刚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大妈,我没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的人,是你。 程瑾走后,姜眠从床上下来,开始看书。 有人敲门。 门没锁,那人直接推门进来了。 姜眠抬头,赫然发现,进来的人,是谭成凯! 这次姜眠没有那么慌张。 不过,想到之前谭成凯屡次三番的骂自己,在书里每次提到自己,也是骂不绝口。 姜眠忍不住皱眉: “你来干嘛?” 谭成凯走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姜眠。 尤其盯着姜眠高耸的孕肚看了好久: “还真是你?!” 姜眠手捂肚子,觉得,陆衡打的还是不够! 怎么不把他眼珠子打出来? “姜眠,我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姜眠:“有事说事,没事滚出去。” “哟,”谭成凯冷笑,“怀孕了,脾气见长啊?你从前可不这样,你从前多容易害羞的一个人啊,跟你说话,你都脸红,好多男知青把你当成梦中情人呢。” 姜眠握拳: 好想上前扇他一个大逼兜! 当年在食堂,谭成凯骂自己时,自己就不该跑,就该一锅铲子砸他脸上! 这时候自己挺着大肚子,想打也不敢打了。 她朝门口看去: 陆教授你怎么还不来? 谭成凯见姜眠往门口看,也担心陆衡突然回来。 陆衡要是看到自己找姜眠麻烦,肯定不会轻饶自己。 谭成凯真是怕了! 他正色道: “姜眠,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刚刚听到你和陆衡他妈说话了,你是不是见过清韵?” “……” “她是不是跟你要你衣服的设计图,你开了十万天价,拒绝她了。” “……” “姜眠,你是故意跟清韵过不去吧?” “……” “刚刚程大妈也提出来,跟你要设计图,你还是没给,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程大妈可是华国日报编辑部主任!” “……” 谭成凯见姜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姜眠怕了,他学着陆衡的样子双手叉腰,耀武扬威的: “姜眠,现在不是在农场,现在是在京城,是我们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所以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衣服的设计图,你捂着也没用,版型已经流传出去了。 清韵只要拿到其中一件衣服,拆开线,把布片摊开,连设计图都不用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姜眠眉毛一挑,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准备偷你大姐的衣服、送给你的宝贝清韵?” 谭成凯一噎:“……” 宝贝清韵? 姜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损了? 还有,原来姜眠也知道,谭舒兰是他大姐? “我没打算偷谁的衣服,我是提醒你,别以卵击石,你是不是知道清韵跟陆衡有婚约,故意跟清韵置气?” 姜眠:“我没那个闲工夫跟别人置气,但衣服设计图,我谁都不给。” 谭成凯:“那这样,我出钱买,行了吧?” 姜眠冷笑: 不愧是书里的深情男二,为了女主终生未婚的痴情种。 为了帮女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居然自己出钱当冤大头。 “行,十万块,拿钱。” “!!!” 谭成凯咬牙,耐着性子跟姜眠讨价还价: “咱也别要十万块了,那不可能,这样吧,五十块,怎么样?” 姜眠朝谭成凯伸手。 谭成凯心里一喜,这事居然成了? 但姜眠说道: “先付五十,剩下九万九千九百五什么时候方便麻烦给我送过来。” “!!!!” 谭成凯气了个倒仰。 从前的姜眠,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 现在怎么这么牙尖嘴利、这么黑心肝?! 姜眠见他要跳脚,又冷笑道: “对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再帮你那位清韵出头吧。” 谭成凯:“我家的事,我家什么事?陆衡那王八蛋不会告诉你了吧?!” 姜眠:“???” 她其实想说的是谭成凯大姐夫在外面养儿子的事,但听谭成凯这话。 怎么,他们家还有别的隐秘? 看来,高干家庭,也没表面那么光鲜嘛! “总之,你回去告诉你的宝贝清韵,她想怎么偷我的设计图,我管不着,但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图纸,找谁来也没用!我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谭成凯瞪着姜眠: “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啊——” 姜眠简直烦死这个碎嘴子了! 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把抄起缝纫机上的剪子。 书里说她挺着九个月孕肚跟隔壁八十岁老奶奶干仗,从前她不信。 现在,她信了! 她现在也要挺着快八个月的孕肚,跟这个碎嘴子干一仗! 谭成凯一看: 卧-槽! 居然拿剪子戳我?! “你你你你——”谭成凯扭头就跑,“你给我等着!” 谭成凯一溜烟蹿出房间,跑进过道: 卧-槽! 从前那个软绵绵、容易害羞的姜眠,怎么变的这么凶悍了? 挺着大肚子跟人干架? 她以为她是谁啊? 一个没文化的土包子,靠陆衡的关系住进大学家属院,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你等着吧! …… 姜眠没有真要跟谭成凯干架的意思。 她追到门口,把谭成凯赶出房间。 一把反锁房门! 傻狗! 姜眠决定不跟傻狗一般见识。 重新坐回桌前,放下剪子,翻出桌洞下的画册。 看着之前画的衣服设计图。 没想到,只是照着模特图给自己做件新衣服,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第111章 111:你哥差点死在那没能回来! 虽然这件衣服确实让她赚到了将近一百块钱手工费,但是好死不死的被女主盯上了。 现在所有人想方设法的帮着女主要设计图。 先是前任婆婆,然后是深情男二。 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其实,有句话,谭成凯说的对,衣服设计图她捂不了多久。 只要宋清韵拿到她做的衣服,把衣服拆开,就能轻而易举做出一模一样的。 所以捂着没用。 但是,她也不能这么便宜女主。 姜眠觉得自己的性子确实改变了,变的爱计较了。 女主想要,她偏不给! 她宁愿扔了都不给! …… 谭成凯在姜眠这里碰了个钉子,一气之下,又跑到宋清韵家里,找到宋清韵: “清韵,你别要那个设计图了,我大姐也做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我去帮你偷过来!” 宋清韵两眼直直盯着谭成凯: “你大姐也做了那件衣服?” “是。” 宋清韵轻叹了口气: 看来那件衣服确实很有“钱”景! 那么短的时间,已经小范围流行开了。 宋清韵真是手都痒了: 大好的赚钱机会送到她面前,必须尽快拿到衣服设计图! 谭成凯问道: “如果拿到那件衣服,把衣服拆开,应该能照着布片,做出一样的吧?连设计图也能画出来吧?” “能。” “那就行,我去帮你偷衣服!” 宋清韵嘴角抽了抽。 陆元元小声道: “你偷了你姐的新衣服,你姐会不会生气啊?” 新买的一件很贵很贵、又很喜欢的衣服,还没穿就被偷了,哪个女的能受得了? 反正要是换成陆元元,陆元元会气的想把偷衣服的人攮死。 “不会生气,我大姐最疼我了,不就一件衣服吗,大不了我赔钱,到时候,她再去找姜眠做一件!” “姜眠?” 宋清韵、陆元元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个名字。 这应该就是做衣服人的名字。 两人疑惑,谭成凯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宋清韵,也只知道别人喊她“姜专家”,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叫姜眠?” “啊,那个,我,我是问我大姐的,我大姐说那个人叫姜眠。” “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宋清韵和陆元元都没怀疑。 宋清韵道: “你还是先别偷衣服了,再问问程阿姨那边,万一程阿姨能要到设计图,最好不过。” 谭成凯心想: 不用指望你的程阿姨了。 你的程阿姨已经被无情拒绝了。 哪怕人家带了稻香村点心和炸带鱼,还有一整盒猪油,人家都没卖这个面子。 想到这,谭成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姜眠以前就是个软柿子,圆溜溜,很好拿捏。 现在,就是个硬壳的螃蟹,举着两个大钳子张牙舞爪的。 一不小心就被夹了手。 …… 当天晚上,陆元元回到家。 吃饭时,陆元元就想着,帮清韵催一催她妈,去找那个人要设计图的事: “妈,设计图,您帮我要了吗?怎么还没回复?” 程瑾夹了口菜送到嘴里: “我要了,人家没给。” “啊?没给?她怎么那么牛,您可是报社编辑部主任,她怎么这么牛,连华国日报编辑部主任的面子都不给!我去找她去!” “你不许去!”程瑾语气十分严肃的命令。 程瑾想到姜眠拒绝时的态度,显然是铁了心不肯把设计图拿出来。 其实程瑾一直觉得姜眠是个很好说话的性子,很随和。 这次一反常态,拒绝的那么快、那么坚决,连她的面子都不给,不管是因为什么,能看的出来这一次是不肯让步了。 要是真让陆元元找到人,双方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既然人家不肯给,你就歇了这条心吧。” 陆元元见她妈不肯帮忙,她不想让宋清韵失望,犹豫了下,只好摊牌: “妈,其实,这个设计图,不是我想要的,是清韵要的。” 程瑾好笑,终于肯说实话了? “妈,我哥干出对不起清韵的事,您多少要补偿一下清韵吧。” 坐在主位上沉默吃饭的陆远樵,听到母女俩提起清韵,虽然还没闹清楚什么情况,但已经开始偏袒了: “清韵有什么难处,能帮的尽量帮,咱们已经对不起人家了。” 程瑾吃着饭,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忍不住嘀咕: 听父女俩这话,不知道,还以为陆衡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其实,陆衡也只不过拒绝了宋家、拒绝了宋清韵而已。 虽然程瑾也希望宋清韵做自己儿媳妇。 但,儿大不由娘! 也不能因为父母一厢情愿,就破坏儿子追求幸福的自由吧? 作为编辑部主任,一个有点文化的老太太,程瑾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陆远樵想起什么,又问老伴: “对了,让陆衡回家,怎么还不回。” “别管他了,他是一头撞南墙了。” 提到儿子,程瑾忍不住道: “我今天才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件事,原来,陆衡以前在农场,因为一场暴风雪,差点没命了,是他那个前妻把他救回来的。” 陆远樵、陆元元父女俩都停下吃饭的动作,朝程瑾看过来。 回忆起这件事,程瑾心里还是不好受,饭也吃不下了: “陆衡返城后,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以前在农场的事,我们就以为那几年他过的很顺利,其实,他那几年过的很艰苦,比我们都艰苦多了,还遇到生命危险,听说他现在身上还带着当年冻伤的疤痕。” 程瑾忍了又忍,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远樵没有程瑾这么感性,他问道: “所以,他是为了报恩才娶那个乡下媳妇的,这就说的通了,我说呢,他十二岁考上华清,是系里年轻的物理教授,他天资聪颖,最讨厌笨蛋,怎么可能会娶一个文盲当老婆,原来有这个原因。” 陆元元笑了,讥讽道: “我哥这是为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他怎么那么糊涂,救命之恩虽然重要,但有很多种报答方法,怎么能拿婚姻大事当儿戏?我哥看着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居然干出这种糊涂事?” 程瑾见女儿嬉皮笑脸的样子,忍不住道: “元元,你哥差点死在那没能回来!” 陆元元这才闭嘴不笑了,嘟囔道: “不是没死吗?” 陆远樵思忖道: “既然是救命之恩,打听一下那个前妻的地址,咱们给点钱,补偿一下。” 【作者的话】: 大家新年好呀,爱你们! 第112章 112:雪原救人 “千万别!”陆元元赶忙制止,“我哥能娶她,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不然她哪能嫁给一个大学教授?爸,好容易离婚了,别再招惹了,万一再沾上我哥,我可不想跟一个土了吧唧、没文化的村姑叫嫂子,同学要是知道我有那样的嫂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陆远樵想了想,点头。 女儿虽然说的有点过分,但也不是没道理。 “那就算了吧——” 想到人家救了自己儿子一条命,又总觉得亏欠什么。 陆远樵又嘱咐老伴儿: “把陆衡叫回家,现在高校都放寒假了,他能有多忙,他要不回来,我亲自到学校找他!” “算了,我再去找他一趟吧。”程瑾道。 程瑾不想让陆远樵到学校去。 万一听到学校的风声,知道儿子跟一个孕妇来往,那就完了。 吃完了饭,程瑾去卫生间洗漱。 陆元元又没皮没脸的贴了上来,趴在程瑾后背: “妈,您再帮忙想想办法,把服装设计图要过来呗?” 程瑾吐了牙膏沫,摆了摆手。 陆元元撒娇: “可是我都答应清韵了,说您一定能做到的,您这不是让我言而无信吗?” 程瑾吐了漱口水,涮着牙刷道: “我说了,这事不成,人家不给,我也不能勉强。” “可您是报社编辑部主任啊!” 程瑾擦了嘴角的牙膏沫,转头道: “你这什么思想,我是报社编辑部主任,她就该什么都听我的吗,别说她不是我们报社的人,就算她是,我也不能以权压人,你可不能有这种仗势欺人的坏毛病——别再说了,这事不成。” 陆元元松开程瑾,生气道: “可这是清韵要的!” 程瑾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清韵清韵,成天把清韵挂在嘴边,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 陆元元无比讶异的望着她妈,不敢相信她妈会说出这种话? 以前她妈不是最喜欢看她和清韵相处的跟亲姐妹一样吗? 现在怎么了? 程瑾想起了什么,又问: “对了,清韵要这个服装设计图干什么?” “当然是赚钱啊,”陆元元又抱上她妈-的胳膊,不死心的劝说,“妈,您不知道吧,现在好多人到南方,从特区那贩衣服过来到这边卖,销路很好的,利润特别大,一件衣服能赚一半。” 程瑾似乎明白了,原来宋清韵要这个服装设计图,是拿去赚钱啊? 那更不行了! “元元,你别掺合这事了。” “妈!” 程瑾洗漱完转身出了卫生间,把陆元元一个人扔下。 陆元元气不过的说: “不给就不给,别以为我们没办法,现在外面有好多衣服,我们只要随便拿到一件,把衣服拆了,还要什么设计图?” 程瑾转身: “你们这是偷盗行为。” “谁让那个人这么不识抬举,她活该被偷!” 话没说完,陆元元怕挨骂,直接跑回房间。 程瑾差点没给气出个好歹。 这女儿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胡搅蛮缠了? 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 第二天,程瑾又去了学校一趟。 这次在物理系实验室外面找到儿子。 “陆衡,你爸让你回家一趟,你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忙,没时间。”陆衡满脸敷衍。 “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你要是再不回去,你爸就找到学校了。” “他要是有时间,那就让他到学校找我。” 程瑾:“……” 程瑾跟着儿子来到实验室旁边的办公室里。 落座,程瑾打量儿子的身体,面带微笑道: “昨天,我遇到跟你在一个农场的谭成凯,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在那边经历过一场暴风雪,是你前妻一个人闯进大雪里,把你救了回来。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这件事?” 陆衡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终于聚拢。 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他妈这次主动说的“前妻”,不是“乡下媳妇”。 以前除非是陆衡主动用到“前妻”这个字眼,不然,程瑾一直称呼“乡下媳妇”。 现在竟然不知不觉中改口了。 “听说你身上还留下冻伤的疤痕,能给我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 程瑾以为儿子不好意思: “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衡:“……” 陆衡没打算给任何人看他身上的疤痕。 除了姜眠。 只有姜眠全部看到过,而且,每个地方,都用她灵巧的手抚摸过。 程瑾问: “陆衡,所以你是为了报恩,才娶你前妻的吗?” “不是——” 陆衡就是害怕别人会觉得,他是为了报恩才娶姜眠,所以对谁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娶姜眠,从来不是报恩。 他真的爱她。 他永远忘不掉,自己躺在雪窝里,望着混沌的天空,意识逐渐剥离身体。 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再也回不到京城了。 再也见不到父母家人了。 再也不能从事他热爱的科学研究了。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原来只为了这样一个结局。 他不甘心—— 但他要带着这份不甘心永远闭眼了。 他已经闭上眼了,却在北风中听到有人在喊。 一声声,夹杂着马蹄踩在冻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陆教授!” “陆教授!” 是来找他的?! 陆衡拼尽全力,重新睁开眼,但是已经找不到肢体的触觉了。 仿佛只有意识还躺在大雪里。 一声声陆教授,在空中盘旋。 焦急,隐隐带着哭腔。 “陆教授你在哪?” 他听出是谁了。 是那个每次打饭时都多给他几块肉几块鸡蛋的那个姑娘。 是那个午夜到地里给他送包子,被野狼包围,吓的不敢回去,两人躲在狭小的拖拉机驾驶室的姑娘。 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是个孤儿。 但两人之间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她也从来不找自己说话。 每次都默默的把好吃的往他饭盒里放。 被风雪搅碎的喊声忽近忽远。 终于,喊声似乎近在耳边: “陆教授!” 姜眠跳下马背,冲进雪窝里,扒开埋在他身上的积雪,把他扒拉出来。 “陆教授,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教授,我来带你回去!” “陆教授,你动一动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教授!” 姜眠把脸凑上来。 她整张脸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眶里含着眼泪。 浓密卷翘的睫毛上,结满冰霜,亮晶晶的。 那一刻,陆衡觉得,姜眠睫毛上的冰霜在闪闪发亮。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好多男知青都说姜眠长的漂亮。 但陆衡对女人的相貌没有什么分辨能力。 他不觉得姜眠有多漂亮。 但那一刻,看到这双眼睛,他承认,姜眠确实漂亮。 是他见过最漂亮、最澄澈的一双眼睛。 如果世上有天使,天使的眼睛,一定是这样的。 眼泪冲出姜眠的眼眶,很快在脸上结成冰冻。 围巾上口鼻的地方,全是呼出的热气变成的冰冻。 “陆教授,你动一动啊,我抱不动你!” “马儿,蹲下!” 姜眠扯着马缰绳,让马蹲了下来。 姜眠试图拖起他的身体,把他往马背上拖。 但一个年轻弱女子,根本搬不动他的身体。 几次站起来,又跌倒在雪窝里。 摔的浑身雪沫子。 第113章 113:真的联系不上你前妻了吗? 姜眠哭起来: “陆教授,你动一动啊,我抱不动你!” “你站起来好不好?” “再不走,你要冻死在这了!” “你是个大学教授,是个知识分子,你怎么能冻死在这里?” “怎么办,老天爷,怎么办啊?” 姜眠哭着,扒开嘴边的围巾。 她呼出的热气,在嘴边凝成一片雾。 喷在他脸上。 姜眠温热的唇,贴到他冰冷的脸上。 事后姜眠告诉陆衡,他当时的脸,又冷又硬,像一块人形冰冻。 她以为他冻死了。 她以为她找到的,只是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她趴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衡的灵魂好像已经脱离了身体,飘到半空中,在半空中俯视茫茫天地间,两个黑乎乎渺小的身影倒在雪地里,还有一匹枣红色蒙古马跪在旁边。 枣红马好像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悲伤,也跟着打着悲伤的响鼻,附和着哭声。 陆衡的视线飘在天上,看着这一幕。 忽然间,心口好像感觉到了一丝热度。 热度缓缓蔓延。 蔓延到手上。 他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僵硬的手,缓缓的落在姜眠后背。 姜眠立马止住哭声。 抬头—— 他在姜眠的泪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很清晰。 那一刻,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活在姜眠的目光里。 “陆教授,陆教授你动了!” 姜眠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又爬起来: “你快起来,我带你回去,你起来,到马背上去!” “你不能死在这!” “你是知识分子,你的知识能造飞机,造火箭,还要发挥大作用!” “你将来,还要娶媳妇,生一大堆孩子!”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姜眠一边抽噎,一边奋力拖起他的身体。 陆衡缓慢找到了手脚的力量,在姜眠的搀扶下,终于,爬到了马背上。 “好了,我会带你回去,你会没事的!” 姜眠牵起马,自己也上了马背。 骑着马,带他走出了这片差点要了他命的雪原。 记忆收拢。 陆衡的视线从茫茫雪原中抽了回来,回到这间狭小温暖的办公室。 他望向坐在椅子里的母亲,笃定道: “虽然她救过我的命,但我娶她,不是报恩。 我娶她,只是因为我想娶她,想跟她做夫妻,想跟她一起生活。 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开心。 在那个荒凉的地方,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让我觉得有了归宿。 她让我觉得,我之所以在这,不是被下放到这的,而是我的家就在这。” 程瑾呆呆的望着儿子,不敢相信,儿子冷冰冰的嘴里,能说出如此温暖的话。 程瑾险些又要落泪: “那你为什么又离婚了?”语气里带着些责备。 陆衡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婚,我一开始以为,她不爱我了,后悔跟我在一起,我为了放她自由,才离婚的。” 当初陆衡哄姜眠结婚时,曾经做过承诺,说以后不开心了可以离。 陆衡当时只是为了让姜眠安心跟自己结婚。 但没想到,一语成谶。 所以在姜眠提出离婚时,陆衡没有纠缠,一个人离开农场。 “哎,”程瑾叹气,“难怪,难怪你看到跟你前妻那么像的姜眠,会对她格外照顾。” 既有救命之恩,又有相濡以沫的爱情。 程瑾终于理解了儿子对前妻的那份执念。 “你早应该告诉我们这件事,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不需要了。” 她人已经来了。 只要你们不为难她,就是最大的感谢! 陆衡不想再因为这些事纠缠,扯开话题: “您过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想看看你身上的疤痕,你不给看,就算了——” 顿了顿,程瑾又问: “你真的联系不上你前妻了吗?” 陆衡只能再次撒谎: “联系不上了,感谢她的事就免了。” “那行吧。” 程瑾心里还是觉得遗憾。 她突然很想见见她这个离了婚的儿媳妇,想看看这个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惜已经没机会了。 程瑾起身要走,又想到什么: “对了,眠眠生气了吗? 听到这话,陆衡下意识皱眉,望着他妈: “您又干什么了?” 程瑾听儿子这质问的语气,心里有点醋溜溜的,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 程瑾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您又为难她了?” “没有,我就是,跟她要那个服装设计图,就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陆衡仰头,深深叹了口气,“是宋清韵让您帮她要的吧?” “不是清韵亲口跟我说的,是你妹。” 陆衡冷笑: “她自己跟姜眠要设计图,姜眠没给,她就拐弯抹角的撺掇元元找您帮忙要,您还真帮她要了!你们合伙欺负她是吧?” 陆衡很想告诉母亲: 这就是您想感谢的那个人! 我的前妻,那个救过我命的人! 程瑾解释道: “没有,没有要欺负她的意思,我是想着,设计图给清韵,这边也不妨碍她继续赚手工费,再说,其实她肚子大了,也该多休息。” “要不要休息,那是她自己的事,难道就因为她需要休息,就要强迫她把设计图让给别人吗?” “陆衡,你别这么说,我没强迫,我还没正式提出来,她就拒绝我了。” “她拒绝的对。” 陆衡很为姜眠的拒绝感到高兴! 那傻丫头终于清醒了。 “妈,您可以不用对姜眠好,但是,不要帮着别人欺负她。如果您对姜眠的好是有条件的,那不必对她好。” “我,我哪有欺负她!” 程瑾也不乐意了,自己明明没有欺负姜眠,怎么在儿子眼里,自己成了不分是非的恶人了? “怎么一关系到她的事,你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随时跳脚?” “我没跳脚,跳脚的是您。” 程瑾:“……” 她是该回家生个二小子了! 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反正你现在是认定她了是吧?” “是的。” “行了,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娶,就把你老娘当成仇人了,我不再这讨嫌了,走了!” 程瑾站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道: “你爸那边,我也不管了,你自己应付吧,把我逼急了,我过年到外地去,你们爷俩自己在家闹吧,闹完我再回来。” 陆衡伸手开门: “那不至于。” …… 另一边,陆元元被她妈无情的拒绝了之后,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宋清韵,告诉宋清韵,没有要到服装设计图。 宋清韵听了,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看来,那个所谓的姜专家,就是故意针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连日报编辑部主任的面子都不给。 实在是太可笑了。 宋清韵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她问陆元元: “你没跟程阿姨说,是我要的设计图吧?” “没有没有,我没说!”陆元元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她不能告诉清韵自己其实已经摊牌了、但她妈这回连清韵的面子都没给。 宋清韵信了陆元元的话。 心想,看来,她必须亲自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