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逆袭从遇梅姨开始》 第1章一头猪闯了大祸 酣睡中的刘志浩忽感脑袋炸裂般的一痛,便陡然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昏暗的土坯房,黢黑的房梁上挂着蛛网,斑驳漆面的大衣橱,油腻的八仙桌,这场景很熟悉,这不是我十七八岁时的家吗…… 咣当—— 屋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小脸憋得发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哥,哥,李大宝……李大宝正扒姐姐的裤子呢,你快救救她。” 刘志浩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七八岁的小男孩不是弟弟小强吗?他来不及多想,就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到院子抓起半块砖头冲了出去,愤怒的道:“他娘的,李大宝在哪里呢?” “哥,李大宝就在前面槐树下的麦秸垛那边。” 小强跟在后面,瘦小的身子跑得跌跌撞撞,往前指了一下。 “来人呢,来人啊,王八蛋……” 姐姐的呼救声传来,像针一样扎进刘志浩的耳朵里。 “李大宝,王八蛋,老子拍死你!” 刘志浩目眦欲裂,紧紧地攥着砖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邻居三盒子趿拉着鞋从家里出来,瞥见狂奔的兄弟俩,疑惑的嘀咕着:“俩小兔崽子,跑啥跑。” 麦秸垛上,姐姐刘晓燕死死拽着裤腰上的红绳,喊得嗓子都哑了:“李大宝,你滚开!滚开啊!” “装什么正经?”李大宝满脸淫笑,粗糙的手死死掰着她的手腕,说:“你爹已经收了我家的彩礼,再过两三天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早睡晚睡不都一样吗?哈哈……” 这时,刘志浩一步赶到,扬起手中的砖头就朝着李大宝脑门上拍去时,突然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响声,砖头石块飞崩过来。 “哎呦——” 李大宝捂着头哀嚎一声。 惊魂未定的姐弟俩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个黑乎乎的大肥猪“哼哼唧唧”地从墙头豁口冲了出来,直接把李大宝撞飞。 砰的一声,李大宝跌落在地上不动了。 “姐,快走!” 黑暗中,刘志浩一把拽起姐姐,就往家跑去。 “小强,别看了,快跑啊!” 刘志浩回头见弟弟还愣在原地,吼了一声。 “浩子,李大宝不会死了吧?”刘晓燕脸色苍白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打着颤说。 “死了才好!”刘志浩咬牙切齿,说:“那王八蛋在村里欺男霸女,就没做过好事,早就该死了!” 刘晓燕听到他这话蹙起眉头,心想,大弟弟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今天怎么这么勇敢狠厉,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刘志浩脑海里恢复了上一世片段的记忆,他是一个玻璃纤维厂工人,下了夜班骑着电瓶车回家时,被迎面冲过来的气车撞飞,落在地上一阵剧痛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想到重生回到了四十多年前——1979年6月。重生了,他不会再像上一世在憋屈的活着了,他要利用上一世的先知先觉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让今世的家人挺直腰板活着,还要弥补上一世他最亏欠的梅姨…… “哥,等等我!” 身后小强的一句话打断了刘志浩的思绪。 他突然意识到危机已经来临——上一世的三年牢狱之灾,绝不能在这一世重演,可怎么才能躲过去呢? 姐弟仨刚跑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砰”的一声,踢开门口的凳子,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就差一个点老子就赢了……” “爹,你又喝酒了?” 刘晓燕走进堂屋,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没喝!”刘和喜脚步虚浮地扶着门框,含混不清地问,“你娘呢?死哪儿去了?” “我娘出工还没回来。”刘晓燕话音刚落,就看见冯兰芝扛着锄头进了大门,喊道:“娘,你回来了。” “借来钱了吗?”刘和喜倚在门框上,满嘴喷着酒气。 “没有,我没脸给人家借钱。”冯兰芝沉着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想进屋歇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冯兰芝俊俏的脸上,打得她踉跄着退了两步。 “臭娘们!”刘和喜瞪着眼睛骂道:“借不来钱,你还敢进这个家门?” “你不能打我娘!” 刘志浩冲进堂屋,就把冯兰芝护到身后,双眼的怒火都能把他烧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死人了,李大宝死了——” 顷刻间,全家表情僵住,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志浩和刘晓燕更是吓得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 “大宝死了?”刘和喜先是一愣,继而嘴里念叨着:“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他死了,那一百六十块彩礼,不是要还给他李家?” 他嘀咕着,踉踉跄跄地就往大门口跑。 冯兰芝脸色发白,担心丈夫酒后惹事,也急忙跟了出去。 “娘,等等我。” 小强追了出去。 刘晓燕一双美目变得惊魂未定,怔怔的看向刘志浩,脸色苍白的道:“浩子,你快出去躲躲吧,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刘志浩脖子一梗,说:“我不躲,就算李大宝死了,和我也没关系,又不是我把他砸死的。” “你就在现场,公安调查起来你能解释的通吗?” 刘晓燕担心的问。 “没事,反正又没人看见……” 刘志浩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情景画面——李长安带着两个村大队的治安员来家里兴师问罪,再加上三盒子作证,公安调查完也就认定他为嫌疑犯,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此时,街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不远处传来李长安夫妻俩撕心裂肺的哭喊:“大宝,我的儿啊!你醒醒!醒醒啊……” “大宝,你醒醒……爹给你报仇!” 就在这时,人群里的三盒子悄悄地走到村长李长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村长,我知道是谁砸的大宝……” 李长安猛然一惊,追问道:“是谁?” 三盒子眯着小眼睛,小声的说:“是刘志浩,我刚才见他拿着砖头朝麦秸垛跑去了。” “小王八蛋,我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长安骂骂咧咧,看着三盒子又道:“你去村大队把二黑,麻子两个治安员叫过来。” “好的。”三盒子应了一声,又小声的道:“村长,你可别把我卖出去。” “嗯。哎,你到了村大队后,我桌上有两盒大前门烟,你拿去抽就是。” 大约十多分钟,李长安见两个治安人员来到了,就黑着脸带领着他俩朝着刘志浩家走去。 第2章一连串的反击 咣当! 李长安黑着脸来到刘志浩家门口,抬脚踹开了破烂的大门,大声怒道:“刘志浩,小王八蛋,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 正在屋里收拾着东西的刘志浩听见李长安骂骂咧咧声,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指着他凶厉的到:“李长安,你个老王八蛋,你来我家干嘛?滚出去!” “小王八蛋,你小小年龄心真狠!我儿子要是真出点啥事,我扒了你的皮!” 李长安黑着脸指着他,咆哮着。 就在这时,刘和喜和冯兰芝夫妻俩急匆匆地进了家。 “长安哥,啥事啊,发这么大的火?” 刘和喜来到李长安面前,怯怯的赔着不是。 “谁是你哥?滚一边去!刘和喜,你听着,你儿子要是把我儿子砸死了,我剥了他的皮。” 李长安一把推开刘和喜,怒不可遏的咆哮着。 “你放屁!李大宝不是我砸的,是猪把他撞死的。” 刘志浩据理力争的道。 “你胡说!三盒子刚才都和我说了,亲眼看见你拿着砖头朝麦秸垛跑去。” 刘和喜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三盒子说了出来。 “村长,您别生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冯兰芝一脸焦急地问。 “娘,刚才我割草回来,在前面胡同口……” 刘晓燕接过话来,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刘和喜听完,看向刘晓燕数落道:“死妮子,这事就怨你!你和大宝已经订下了婚事,马上就过门了,他想和你亲近亲近,你就答应他就是。” “爹,你说的什么话呢?我还是不是你亲闺女?我不想嫁给李大宝!” 刘晓燕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的说。 “你不嫁也得嫁!” 刘和喜大声的道。 “刘志浩,你听见没有?你姐现在已经是我们老李家儿媳妇了,你他娘的少管闲事……” “我让你骂!”刘志浩突然眉头一拧,额头青筋暴起,冲下台阶朝着李长安就“砰”的一声,就把他踢倒在地。 刘和喜夫妻俩看到这一幕,满脸震惊,儿子平时胆小如鼠,今天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呢? “哎哟哟……你们俩看嘛呢?给我揍他!” 李长安坐在地上的李长安,大声的呵斥着。 两个治安员听见村长的命令,直接就扑向了刘志浩。 在他俩扑上来的瞬间,刘志浩冲进灶间摸出一把菜刀,冲着两个治安员大肆挥舞着,吼道:“不怕死的就给我上来!上来啊……” 刘志浩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着菜刀,一步步的把两个治安员逼退屋外。 “浩子,放下,快放下刀。” 刘和喜惊吓的脸色苍白,劝说着儿子。 “我不放!” 刘志浩声嘶力竭的吼着。 啪!刘和喜冲过去扬起巴掌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夺过菜刀怒道:“小兔崽子,还反了你?” “爹,你干嘛呢?你……” 刘晓燕见弟弟被打,跨步上前就把他拉到了身后。 被打的刘志浩气得全身颤抖,握着拳头怒视着刘和喜,紧紧地咬着牙,下颌棱角分明,仿佛随时会崩裂。 “你们俩还他娘的愣着干嘛?快把他抓起来,公安马上就到。” 反应过来的李长安,冲着两个治安员吼道。 这次,刘志浩没有反抗,也没逃跑。他心里明白,如果这时候逃跑,那才坐实了他就是砸死李大宝的凶手。 上一世因为害怕逃跑被抓,所以他才被公安认定他就是砸死李大宝的凶手。今天他重生了,必须得洗脱嫌疑。 “快点,你们俩把刘志浩押到村大队去,等公安来把抓走。” 李长安大手一挥,就倒背着手走出了家门。 “村长,村长,你可不能打浩子……” 冯兰芝担心儿子被打,抬脚就追了出去。 “小兔崽子,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胆小怕事。大病一场,怎么就性情大变了呢。” 刘和喜嘀嘀咕咕,蹲在地上就“吧嗒吧嗒”抽起了烟。 坐在门口的刘晓燕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站了起来就走了出去,到了大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就又返回堂屋从针线框子里摸出一把剪子,就出了家门。 街上的人都渐渐地散去,刘晓燕沉着脸走进了三盒子院子,娇声喝道:“三盒子,你给我滚出来!” “谁?嚎什么?” 一个公鸭嗓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刘晓燕攥着剪刀,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三盒子,我问你!”刘晓燕声音发颤,心里却透着一股狠劲,问:“你为什么诬陷浩子砸死了李大宝?你安的什么心?” “哦,是燕子啊。”三盒子笑了笑,立刻露出一脸无辜的说:“大侄女,你这话听谁说的?你可别冤枉我。” “李长安亲口在我家说的,你还不承认?” 刘晓燕大声的道。 三盒子脸色一白,在心里骂道,他娘的李长安,嘴怎么就没一个把门的。 “大侄女,他那是胡说!你别信他,我三盒子除了好色点,我心没那么坏。” 三盒子一双色眯眯的眼盯着她,笑了笑说:“大侄女,你比你娘还俊,只是没你娘丰满,嘿嘿。” 他垂涎刘晓燕母女俩的美貌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把她娘俩当成了意淫的对象,说话间,身子还故意蹭了蹭她的胳膊。 “你滚开!”刘晓燕猛地后退一步,握着剪刀又道:“你再不老实,我攮死你……” 刘志浩被押到村大队,直接把他关进一间闷热潮湿的土坯房里。 过了好大一会,刺耳的警笛声才划破了东谷村的寂静,公安来了。 为首的中年警察目光锐利如鹰,身后跟着两个挎着公文包的年轻警员。 “你就是刘志浩?” 中年警察看向蹲在角落里的他,声音沉稳有力而又威严。 刘志浩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颤声说:“我是。” “有人指证你用砖头砸死李大宝,是不是事实?”中年公安直视着他沉声问道。 “不是我砸的。”刘志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又说:“我是拿了砖头,但那是壮胆。” 中年公安挑了挑浓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镇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据我们调查,邻居三盒子作证,亲眼看见你攥着砖头,急匆匆往麦秸垛的方向跑去,你怎么解释?” 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的李长,气急败坏地道:“胡队长,绝对是他用砖头砸的我儿子,他这是在狡辩。” 刘志浩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李长安道:“村长,你说我砸了你儿子,那我问一句,三盒子他亲眼看见我砸你儿子了吗?” 李长安被问得一噎,随即又瞪圆了眼睛,道:“你拿着砖头跑过去的,不是你砸的,是谁砸的?” “去了,就等于砸了?”刘志浩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提高,震得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说:“胡队长,三盒子是什么货色,您怕是还不清楚吧?他前几年因为耍流氓被劳教五年,出来后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整天在村里撩拨妇女,骗吃骗喝,这种人的话能当证据?” “胡队长,三盒子的话不能信。我能证明,李大宝的不是被砸死的,而是被一头肥猪撞死的。” 第3章反转 胡队长及同事听到刘志浩这句话满脸一惊,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李长安抢了过去,龇着牙说:“胡队长你看,这小王八蛋又胡说八道了,绝不能轻饶了他……” “你有什么证据吗?”胡队长没有理会李长安,而是把犀利的目光投向了刘志浩。 “到了现场就有证据了。” 刘志浩一脸平静的说。 “你先说过程,就是你拿着砖头跑到麦秸垛,你发现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胡队长沉思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带刘志浩去案发现场。 “好。”刘志浩低下头想了一下,说道:“当时我拿着砖头赶到现场,看见李大宝把我姐按在麦秸垛上,撕扯她的衣服,我扬起砖头正要朝李大宝头上砸去时,突然发出一阵“哗啦啦”响声,紧接着就是砖头、石块……” 于是,刘志浩就把赶到现场发生的事,如实的重复了一遍。 “你胡说!”李长安气得跳脚,指着刘志浩的鼻子嘴角抽搐着怒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说,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刘志浩立刻反问,眼神里满是嘲讽,又说:“三盒子只看见我拿砖头跑了过去,没看见我动手!你就一口咬定是我拿砖拍死的?” “你不要以为是村长,就能随便欺负人?随便颠倒黑白?你不要觉得你是村长就有特权,现在已经是1979年了,是新社会了,说话做事得讲个证据!” 这话诛心至极!一连串的质问,把李长安噎得老脸跟猴屁股似的。 胡队长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李长安,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严肃说:“村长,你提到的那个证人证词存疑,现场又有其他可能性,这事不能草率定案。” 说完,他冲身后的年轻的公安吩咐道:“去,把三盒子叫过来。” “是。”年轻公安立刻应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李长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调色盘似的,想说什么,却被胡队长锐利的眼神一扫,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公安离开,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 刘志浩靠在墙上,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上一世的冤屈,这一世,他马上就要亲手掀翻了。 此时,刘志浩心里更明白,1979年的春天,政策的风向已经在南方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改革的春风马上吹到他这个北方小城了。 只要熬过这一关,他就能靠着重生的先知,抓住国家政策的第一个风口,赚得盆满钵满。 不一会儿,年轻的公安就走了进来,在中年公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走,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中年公安从木凳上站了起来说道。 刘志浩来到屋外,两道戾气的光芒,射向站在院子里身材干瘪的三盒子。 三盒子看见刘志浩凶厉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急忙就避开了。 一行人来到案发现场,已经有很多村民在围观了,在人群中,刘志浩看见了爹娘,却没看见姐姐,当下一紧。 麦秸垛旁边的墙头被撞得豁口还在,石块、砖头块七零八碎的散落在地上,麦秸垛上也有五六块砖头和石块。 胡队长和另外两个公安快步走了过去,仔细的查看了现场。他们发现墙头也就是一米半多高,都是用碎石和半块砖垒起来的,如果一个成年黑猪撞开墙跑出来,石块和砖头块飞溅,正巧砸中李大宝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胡队长蹲下身子,指尖蹭过墙头的泥土,而后又贴近地面用力的闻了闻。其他两位公安要也没闲着,一人丈量豁口宽度,另外一人寻找猪脚印。 “胡队长,你看这砖头上还有猪毛。” 一个青年公安从麦秸垛里拿起半块砖头,递给他看。 胡队长接过砖头仔细的看看,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然后,胡队长来到麦秸垛旁,弯腰打量着那片被压得乱七八糟的麦秸垛,眉头越皱越紧。 李长安跟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嚷嚷着:“胡队长,这肯定是刘志浩家人弄的假象,不可能这么巧。” “哎,村长,你别血口喷人,我刘和喜再浑,也不会搞出假象害人。” 刘和喜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刘志浩挑了挑剑眉,瞪着李长安接过话反驳说:“谁弄假象了?你亲眼看见了?猪跑没跑出来,问一下邻居桂花婶子就知道了。” 胡队长沉思了一下,看着一个青年公安说:“小王,你把养猪的村民叫过来。” “是。” 小王点了点头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小王领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妇女来到了胡队长面前。 “我们找你调查一件事,你要实话实说,不许撒谎。”胡队长直视着桂花,神色凝重的问:“两个多小时前,你们家的猪是不是撞开墙跑了出来?” “对,是,是的,附近的邻居们都看见了,还是他们帮我把猪赶进的猪圈呢,警察同志,你看这墙头的豁口。” 桂花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被撞坏的墙大声说道。 “好,我再问你,是哪些村民帮你把猪赶回到家里……” 胡队长又问了桂花几个问题,就让她回去了。 “胡队长,不可能这么巧,我儿子头上挨了那一砖头就是刘志浩拿砖拍的,三盒子就是证人。” 李长安坚持着说。 “李长安,我和你有仇吗?没凭没据的事,屎盆子你不能往我头上扣吧。”刘志浩眼珠子一瞪,立刻拔高了声音道。 这时,三盒子眨巴了一下小眼睛,走到胡队长面前小声的说:“胡队长,我刚才只是看到刘志浩朝麦秸垛那边跑了过去,可我没看见他拿砖头。” “嘿,三盒子,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告诉我亲眼看见刘志浩拿着砖头跑过去的。” 李长安见三盒子出尔反尔,当时就急眼了。 “拿砖头的那事……不,不是你让我说的嘛,你答应给我两盒“大前门”烟,我才这么说的。” 三盒子避开李长安的目光,小声的说道。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给你说过这样的话?” 李长安恼羞成怒,抬脚就踢了过去。 “干嘛,你怎么还打人?像村长的样吗?” 胡队长黑着脸,大声的呵斥了一句。 刘志浩听到这里微微一惊,这个三盒子怎么说变就变?他真的就不怕得罪村长吗?还是他哪根筋不对了? 就在这时,“叮铃铃”一个年轻公安骑着“金鹿”自行车急匆匆地赶来,人还没下车,就大声道:“胡队长,胡队长,李大宝醒了,还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肉包子。还有就是,我们在李大宝衣服上上发现了多根猪毛。” “猪毛?好,我知道了。” 胡队长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说。 “醒了,太好了,我儿子没事了。” 李长安反应过来,核桃般的皱纹舒展开了,激动的说:“我,我回家和孩他妈说一声。” “站住!”刘志浩突然吼了一声,见李长安停了下来,目光锐利盯着他,说:“村长,事还没完呢,你不能走!” “怎么没完?你什么意思?” 李长安忽而停下,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村长,现在证据确凿,我没打你儿子,倒是你儿子调戏妇女,强奸未遂的流氓罪,这笔账咱得算算了。” 刘志浩看着他,一脸玩味的笑着说。 “你,你……” 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脸涨得通红,话堵在了喉咙里。 胡队长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李长安,一脸威严的说:“村长,你冤枉了刘志浩,他无罪,不过你儿子骚扰、调戏妇女流氓罪,这可不是小事,只要有人报案就得立案调查。” 听到这里,李长安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打了一个颤,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不但没有把刘志浩送进牢房,反而自己儿子还落个耍“流氓”的罪名。 “小王,可以解开刘志浩手上的绳索了。” 这时,胡队长看着青年公安指示道。 第4章报警 刘志浩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前一步瞪着李长安,声色俱厉的道:“你听着,我爹收了你们李家的一百六十块钱的彩礼钱,我会一分不少的退给你。” “你什么意思?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我和你说不着。” 李长安气急败坏的说。 “今天胡队长正好在这里,我向胡队长报警,你儿子李大宝耍流氓,我不但报警,我还要去公社告你,我看你这个村长还能蹦跶几天?” 刘志浩瞪着他,发出一连串的反击。 李长安听到刘志浩要去公社告他,气得他老脸一阵白,一阵青,恶狠狠地瞪着刘志浩,在心里骂道:小王八蛋,竟然算计起老子来了,老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围观的村民都懵了,平日里威风八面,耀武扬威的李长安竟然被一个毛头小伙子怼的哑口无言。 “浩子这孩子有心计,几句话怼的村长说不出话话来了。” “可不是,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到了关键时候,还真能扛事。” “嗯,是个做大事的料。” 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他一语的,小声议论起来。 这时,胡队长看到两个人对峙,劝说道:“村长,强扭的瓜不甜,你想为你儿子找媳妇,你得经过人家的闺女同意吧。” 李长安咬了咬牙,连连说:“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胡队长,我姐姐被李大宝骚扰调戏之事,我今天正式向您报案。还有三盒子,他做伪证诬陷我,我也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对于他俩,刘志浩一个都不想放过。 “嗨,你……” 三盒子瞪着刘志浩,嘴角抽搐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王八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们老刘家,只要有刘和喜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李长安指着刘志浩,一脸鄙夷的道。 刘志浩冷笑一声,说:“这事我还就做主了。” 胡队长想了一下,提醒说:“你刚才报警这事,属于治安案件,不归我刑侦大队管。你可以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他们也是我们公安局的人,专门负责你说的这些治安事件的。” 七十年代末,大部分人民公社还没有设立派出所,而是有县公安局派驻“公安特派员”负责治安工作。每个公社通常配备一两个公安特派员,他们属于公社人员,业务上受县公安局领导,主要负责农村治安秩序,管理“五类”分子等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胡队长。” 刘志浩点了点头,继而抬头看向了李长安和三盒子两个人,见他们气得脸色铁青,便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刘志浩不敢掉以轻心,李长安这种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指不定会使出什么阴招来。他必须得防着他,全力以赴。 李长安脸色阴沉的回到家,越想越气,没想到今天被刘志浩小王八蛋耍的团团转。 “长安哥,刘志浩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报案之事,我们不能不想个应对之策。万一公安追查下来,大宝就会被扣上犯“流氓罪”的帽子。” 堂兄弟李长生跟他来到了家,提醒了一句,他做村大队长两年多了,一直对李长安忠心耿耿。 “你坐。”李长安接过烟抬手示意了一下,愁容满面的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事。” “哥,咱老李家的名声不能被刘志浩那小王八蛋搞坏了,收拾那小子,我倒是有个主意……” 李长生眯着小眼探着头说。 “肯定得收拾那小子,眼下得先过公安特派员调查这一关。” 李长安抹了一把脸,若有所思的说。 “嗯,我倒是有个绝妙主意,咱老李家尽快的和老刘家订下亲事,只要亲事订下来,大宝和刘晓燕就是未婚夫妻了,那接下来大宝想和刘晓燕亲热亲热,也就不存在耍流氓行为了。” 李长生说完,露出了一脸奸笑。 “嗯,好,好主意,就这么办。” 李长安龇牙一笑,非常赞同了他的主意。 在回家的路上,刘志浩想着姐姐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接下来我要尽快的去挣钱,把爹收了村长家里的彩礼钱还回去,也好让姐姐摆脱李家。 还要抓住国家政策的风口,眼下南方已改革开放,允许个体经营,包产到户,想必用不了多久,改革道春风就吹到了这个小县城。 到时候,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赚钱,改变家庭的现状,让爹娘也能在村里直起腰来走路,不再让村民们看不起,被人讥讽嘲笑了。 刘志浩回到家,一口气吃了四个玉米面饼子,冯芝兰看着儿子手腕的勒痕还在渗血,抹了一把眼角有点心疼。 李长安看着大口吃着饼子的儿子,埋怨道:“刚才你就不该和村长犟,得罪了他,对咱没好处,单是出工记工分,村长就会派人卡咱们家的公分,还有就是你姐的彩礼钱我都收了,哪有钱还给人家?” 刘志浩越听越不顺耳,接了一句话:“那不是犟,我那是自证清白!钱的事,我会挣钱还。” “你挣钱?看你能的,你怎么挣?净说大话!一会就跟着你娘去挣工分去。” 刘和喜没好气地说。 “我下午去公社有事。”刘志浩说着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说:“这个家,你不赌博,就会越来越好的。” “小兔崽子!你还管起老子来了?”刘和喜抓起脚上的布鞋,就朝他身上砸去。 “孩他爹,你跟孩子较什么劲……” 冯兰芝护儿心切,急忙站了起来横在中间隔开他父子俩。 刘志浩躲散开,就来到姐姐屋里,见她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样子,劝说道:“姐,别伤心了,一会你跟我去公社报案,去告李大宝骚扰你,调戏你,我呢就告三盒子他诬告我,必须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刘晓燕猛然一惊,继而摇了摇头说:“不去,那多丢人,这事一闹周围邻居们都知道了这个事,再去报案,知道的人更多。” 然而,刘志浩却不这样认为,坚持着说:“姐,你越是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走,这事必须得报案。” “我不去了,太丢人了。” 刘晓燕摇着头,坚持着不去。 “你不去报案,就没法严惩李大宝那鳖孙子。姐,你跟着我去,你不用说话,我来说就是。” 刘志浩说着,就把姐姐拽了起来。 姐弟俩来到公社,详细的向公安特派员诉说了事情经过,并认真的做了记录,表示会下村详细调查,一旦取证,嫌疑人跑不掉的。 姐弟俩从公社出来,刘志浩见姐姐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劝说道:“姐,你不用担心,公安特派员调查完,坐实了李大宝的罪证,他就得坐牢,从今以后你也就不会再受他纠缠了。” 刘晓燕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说:“浩子,我有件事必须得和你说一下,你知道三盒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说没看见你拿砖这事吗?” 刘志浩微微一愣,停下脚步问:“为什么?我也为这事纳闷呢。” 第5章情侣间亲密点正常 刘晓燕咂巴了一下嘴,低着头说:“上午你被带走后,我就找了三盒子,求他不要做李长安的证人,最后他答应了我,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志浩忍不住追问道。 “就是,就是答应他对我耍流氓。” 说到这里,刘晓燕脸红的都能低出血来。 “啊?哎呦,我的亲姐哎,你,你怎么能……” 刘志浩大吃一惊,觉得她做事太糊涂了。 “我,我当时不是救你心切嘛,担心你才不得已才答应他的。” 刘晓燕带着一脸委屈的说道。 “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刘志浩看着姐姐,很心疼她,又道:你对三盒子的那个承诺,你不用当真,反正我们已经报案了,公安马上就会处理他。” “可,可是……”刘晓燕说到这里,咬了一下唇角不好意思的道:“可我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把我和大军钻小树林的事说出去,浩子,这可怎么办啊?” 何大军是邻村——二道湾的,两个人是小学同学,从学生时代就特别好,后来两个人发展成了恋人关系,可刘和喜不同意,嫌人家穷。 所以说,两个见个面都是偷偷摸摸的,如果这个事宣扬出去,刘和喜知道了女儿背着他还与何大军交往,绝不会善罢甘休外。同时,也会坏了刘晓燕的名声。 刘志浩看着姐姐愁容满面的样子,想了一下说:“姐,我们先等等公安特派员怎么处置他,如果不能给他定罪,我来收拾三盒子。哎,姐,他给你定时间了吗?” “定了,说是两天后的晚上,在白杨树林里见面。” 刘晓燕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刘志浩点了点头,表情凝重,三盒子威胁姐姐这事,必须得收拾他,若不然他这个无赖肯定还会骚扰姐姐的。 姐弟俩从公社出来,经过一家供销社门口时,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妇女走了出来。 “这个月想买点花布做个褂头都买不到,又得等到下个月了。” 身材高挑妇女一脸郁闷的说。 “再等几天吧,我过几天去县里二姨家,县城如果有,我给你稍一块布来……” 矮小妇女接过话说。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刘志浩听到她俩的对话,想起了上世同学红亮从青州县购买了一批“花布头”赚了一大笔钱。他能赚,我刘志浩这一世也能赚,等处理完姐姐的事,就去青州县看看,碰碰运气。 姐弟俩回到家喝了两碗水,就去南河出工去了。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刘志浩也没等到公安特派员来调查李大宝耍流氓之事。 “怎么没来呢?” 刘志浩扛着掀,闷闷不乐嘀咕着。 “特派员可能有紧急事处理吧,或许明天就来了。” 刘晓燕回头看了看。 这时,她觉着腰间凉嗖嗖的,便往下拽了拽短衫,白色短衫还是三年前娘缝制的衣服,让她没想到到了二十岁身高又长了两三公分,现在已经一米七二了。 只不过年景不好,她饥一顿饱一顿的,不过却落得个身材纤瘦,可该发育的还是发育了。 天刚擦黑时,刘和喜骂骂咧咧的从赌场出来:“他娘的,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差……” 说是“赌场”,其实就是村里的秦二麻子,用自家的三间破屋开办的,就摆了三个石板桌子。 “哎,这不是和喜哥吗?还没吃饭吧,走,去我家里,咱哥俩喝点。” 这时,李长生迎面走了过来,停下来微笑着道。 “没心思喝,烦。” 刘和喜摆了摆手,就往前走去。 “输钱了是吧?”李长生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说:“走吧,我也喜欢玩“牌九”,咱哥俩边喝边聊,走,去我家。” “不了,不了,我得回家……” 刘和喜摆着手拒绝着,可最后还是被他拉走了。 那个年代麻将还不普及,在北方农村人玩的最多的就是牌九了。 牌九是中国传统骨牌游戏,起源于宋代,由骰子演变而来的。它是由32张牌,每张牌有两粒骰子点数组合而成,从“地牌”到“天牌”共32种组合。牌九的玩法多样,北方最常玩的就是推牌九。 一路上,刘和喜被李长生连拉带扯的,对方如此的热情,让刘和喜心生疑惑。两个人平时交集不多,可今天被他热情的拉他去家里吃饭,几个意思? 然而,当刘和喜来到李长生家,屁股还么捂热凳子,村长李长安微笑着进了院子。 看到李长安,刘何喜心里突然明白李长生今天为什么邀请他来家里喝酒了。 次日上午一点多,刘志浩正在河堤挖着土时,村里治安员通知他和姐姐去村大队一趟。 刘志浩急匆匆地赶到村大队门口时,看见两辆“金鹿”牌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立刻就明白了。 “刘志浩,是吧?来,坐。” 其中一个国字脸公安特派员看见站在门口的刘志浩,招了招手手示意他坐下。 刘晓燕跟在刘志浩身后,低着头满脸通红。 “哎,领导们好。” 刘志浩微微一躬身就坐了下来。 他一路走得急,掀起粗布背心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对于李长安投射过来的目光,直接无视。 “小燕,你坐。” 李长安看见刘晓燕,殷勤的拿过凳子给她坐,可刘晓燕直接转过身,看都不看他。 “呵呵!” 李长安尴尬的一笑,打量着俊秀的刘晓燕,越看越中意这个儿媳妇,觉着儿子的眼光不错,又白又俊。 国字脸特派员看了看刘志浩姐弟俩,便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道:“你姐弟俩昨天去报案——说李大宝耍流氓一案,经过我们调查取证,是个误会……” 刘志浩神色一惊,眼珠子一瞪,忍不住插话问:“怎么就成了误会?李二宝明明就是耍流氓。”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对当事人及他父母的调查得知,刘晓燕是李大宝的未婚妻,也就是说,两个人属于情侣关系,发生点亲密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国字脸特派员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身旁的李长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哎,等一下。”刘志浩抬手立刻打断了国字脸特派员话,疑惑的问:“那是李大宝及他爹的一面之词,我姐也没同意做他李大宝的未婚妻啊。” “我不同意做李大宝的未婚妻。” 刘晓燕红着脸插话道。 “大侄子,你脾气就是倔!看看这个吧,你爹把彩礼都收下了。” 这时,李长安拿起桌上的收据条在他眼前一晃,得意的笑了笑说。 “什么收据条?” 刘志浩一把抢了过来,看到字条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是他爹的字迹:我刘和喜同意女儿刘晓燕嫁给李大宝为妻,以收取三百块钱彩礼为见证,署名——刘和喜。 刘晓燕也斜身子看过去,看见上面的字时,气得全身颤抖,转过身捂着嘴哭着就跑了出去。 哧啦,哧啦! 刘志浩气得脸色苍白,直接撕了字条扔在了地上,瞪着李长安怒道:“这是你逼迫的,不算数!” 第6章私奔 “大侄子,你撕了也阻止不了你姐嫁给我儿子。”李长安看到刘志浩撕了字据条愣了一下,继而阴冷的一笑又道:“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爹同意了,你是阻止不了的。再说,我这里还有一张你爹写的字据条。” “小伙子,你先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国字脸公安特派员冲着刘志浩招了招手,又说:“既然你姐和李家订了亲,就是情侣关系了,他俩发生点亲密的事,我们也不便插手了。至于你姐弟俩认可不认可,你们私下解决吧。这个事你签个字,就算了结了。” 话毕,另一个年轻公安特派员,摊开记录本,把笔递给了刘志浩。 刘志浩见公安特派员有和稀泥的意思,怀疑李长安通过弟弟走了人情关系,不想签字。 “不签是不?”国字脸男子见刘志浩不签,板着脸质问道。 “不签。” 刘志浩倔强的道。 “那我们就先挂着。来,我们再说你报的第二个案件。” 国字脸特派员见刘志浩签了字,继续说:“根据我们调查走访,三盒子诬陷你一事,只是口头上说说,对当事人你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就是说三盒子他只是在道义上做的不对,可没违法犯罪,我们只能对他批评了教育,不能立案调查,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 刘志浩咬着嘴角想了一下,拿起笔签了字,而后他转头怒视着李长安,凶厉的问道:“我爹一共收了你家多少彩礼钱?” “无可奉告!回家问你爹去。” 李长安抬了抬眼眉,沉着脸道。 “你别得意,你们李家不会得逞的,我会挣钱还给你的。” 刘志浩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完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看你能的,还挣钱还我?三百块钱呢,你一年都挣不回来的。” 李长安望着刘志浩的背影,一脸鄙夷的道。 刘志浩气呼呼的回到家,见姐姐躺在床上小声的哭啼着,进屋劝说了一会,见姐姐情绪稳定下来就又去河堤干活去了。 “娘,我爹他又收了一次李长安的彩礼钱……” 刘志浩来到河堤,把刚才发生的事和娘说了。 “啊——这个天杀的,你说他这不是把你姐往火坑里推吗……” 冯兰芝气得双手一抖,锄头掉在了地上,缓了一口气才道:“村里谁不知道李大宝就是一个混蛋二流子,到现在还没出院,身体能不能恢复正常都不好说,可你爹他为了这点彩礼钱,唉……” 话说到这里,冯兰芝唉声叹气。 “娘,你也别着急,我从明天就不出工了,我去县里挣钱去,我挣来钱把彩礼还给李长安,绝不能让俺姐嫁给李大宝那混蛋。” 刘志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去县城挣钱?你怎么挣?浩子,你可别干违法犯罪的事啊,你爹浑了就浑了,你可别再……” 冯兰芝看着儿子,担心的说。 “娘,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刘志浩见娘担心,笑了笑又说:“娘,我已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气你惹你生气的儿子了,我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要让你和姐姐,还有小强都过上好日子,天天吃白面馍馍。” “儿啊,只要你们姐弟仨无病无灾长大,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我可没想那么多。” 冯兰芝看着儿子,停顿了一下又说:“浩子,我觉得你这次大病之后性格大变,比以前能抗事了,不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孩子了。” “呵呵,娘,随着年龄增长,都会慢慢变化的。” 刘志浩浅浅一笑,在心里念叨着:“娘,上一世儿子平淡一生,没能让您过上好日子,今世我一定会加倍补偿您,一定出人头地,让您享福!” 一阵感叹之后,刘志浩说:“娘,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等我把三百块彩礼钱还给李长安之后,就让姐姐和何大军偷偷地领证结婚,断了李家的念想。” “浩子,可不敢这样做,你爹绝对不会你姐嫁给何大军的,他那个暴脾气上来,能把你姐的腿打断。” 冯兰芝全身一颤,连连摆着手说。 “娘,你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等我姐和何大军领了证,他们出去再躲一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到那时候我爹的气也消了。” “浩子,你可别瞎出主意,我觉得这个办法不行。” 冯兰芝摇着头,不同意儿子的想法。 下午两点多收工回家,刘志浩和冯兰芝傻眼了。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大多数吃两顿饭,上午饭一般都是九点多,下午则是两点多吃饭。 只见八仙桌子上摆放着一大块“五花”肉、两包茉莉花茶叶、两条阿斯玛香烟和两瓶洋河大曲酒。 “嘿嘿,孩他娘,看看桌上这些东西,都是长安老哥送来的。人家真大方,这些都是他二弟在县里买来的,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农村人拿着钱都买不到。” 刘和喜看见妻子回来了,叼着烟,一脸得意的说。 “李长安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他,他什么目的?” 冯兰芝忐忑不安的问。 “定亲礼呗,彩礼给咱了,人家又拿东西来看咱了,过几天等大宝出了院就结婚,说是再给晓燕买块手表、缝纫机啥的。” 刘和喜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爹,你太霸道了,不行,我不同意!” 刘志浩听到是李长安送来的,立刻就跳起了脚,指责着父亲。 “滚球!有老子在,这个家由不得你做主。” 刘和喜没好气地斥责着儿子,而后又一脸憧憬着说:“你姐嫁给李大宝,那是她的福气!天天吃香喝辣的不说,我们全家也都能跟着沾光。还有李大宝他叔是县里的大干部,找他给你安排个工作,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不需要!爹,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还包办儿女的婚姻,你脑子里怎么还残留着封建思想的毒瘤,有你这样的爹吗?” 刘志浩瞪着眼怼了爹一句。 “嘿,小兔崽子,还教训你老子来了,我抽死你……” 话还没说完,刘和喜弯腰脱下布鞋就朝儿子头上砸去。 “你老古董!” 刘志浩一闪身避开,而后就走进了姐姐屋里,看见她双眼红肿的躺在床上,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姐,别伤心了,我明天就去县里挣钱,还给李家,然后咱就退亲。” 刘志浩坐在床沿说。 “浩子,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可是咱爹收了李长安家三百块钱的彩礼,还有今天他家送来的礼品,咱上哪儿挣这么多钱去。” 刘晓燕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生无可恋的说。 “姐,我有这个信心。” 刘志浩笑了笑,拿起床上的芭蕉叶扇子“呼哧呼哧”的扇了几下,突然停下来一脸神秘的说:“姐,反正李大宝还没出院,一时你也不用嫁,等过几天我挣来钱还给他家,你就和大军哥偷偷地领证结婚,去外面躲一段时间。” “那,那怎么行?这不就是私奔吗?传出去多丢人。” 刘晓燕摇着头,立刻否定了弟弟的想法。 姐姐胆小怕事,他心里知道,觉得再没挣到钱之前和她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 “对了,姐,今天不是三盒子要挟你的时间吗,我今晚就解决掉三盒子。” 刘志浩突然想到了三盒子的事。 “你怎么解决?” 刘晓燕一想起三盒子,心里就是一阵恶心。 “先保密,解决完再告诉你。”刘志浩神秘的一笑,又说:“一会等小强放学了,你让小强给三盒子传个话,就说今天晚上月上柳梢头,你在西岭坡的瓜棚等他。” 第7章智斗 “去瓜棚?”刘晓燕微微一愣,也没再问就点头答应了。 “孩他娘,一会炒菜多割点肥的,油大好吃,今天咱也过回年。” 屋外传来刘和喜声音。 “嗯,知道了。” 冯兰芝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吃了饭,刘志浩就去了西岭坡,见到了坐在瓜棚里的茂大爷,笑了笑说:“茂大爷,我和你商量个事。” 说着话的同时,刘志浩从兜里摸出两根皱巴巴的大前门烟,递了过去。 “大前门?呵呵,从你爹兜里偷来的吧?说吧什么事?” 五十多岁的的茂大爷接过烟,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嘿嘿,不算偷,是顺过来的。”刘志浩顽皮的一笑,说:“今天晚上我几个同学要来,家里住不开,我想借你的瓜棚住一夜。” “哦,这事啊,那成,正好我今夜想去南河洗个澡。”茂大爷说着就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笑着说:“浩子,不会是女同学吧?这里蚊子太多了。” “不,不是,茂大爷,你想哪去了?” 刘志浩老脸一窘,连连摆手笑着说。 西岭坡瓜棚是两年前村长李长安提出来搭建的,目的是防着夜里有人偷西瓜。 其实,提出在这里种西瓜的是李长安二弟,说是沙窝地,适合种西瓜。 李长安就积极响应,当天就指使村民开土破地,种了一亩多地的西瓜,去年县委书记为这事还专门来这里检查工作,大赞西岭坡的西瓜甘甜。 刘志浩目送老茂大爷离开后,就拿起破芭蕉扇坐在木板床上就“呼哧呼哧”扇了起来,太阳都落山了,天气变得反而闷热起来。 天黑后,王枫穿上从家里带来的姐姐的花褂子,侧身躺在床上等待着三盒子的到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轮圆月冉冉升起,月光笼罩着美丽的东古村,洒下一地的光辉。 就在刘志浩欣赏着美丽的月色时,听见身后有“趿拉趿拉”的脚步声传来。 “燕子,大侄女,你,你怎么想着来这里呢?”三盒子来到瓜棚前,累的气喘吁吁说:“以我的想法咱俩在小树林就行了,可你偏要来这里,黑灯瞎火的,害得我摔了两跤。” “怎么没摔死你个王八蛋!” 刘志浩听到他摔了两跤,幸灾乐祸的笑了。 “燕子,别怪你三叔想着你,你长得太俊了,比你娘还俊,身段又好……” 三盒子说着话就坐在了床沿,粗糙的手就搭在了“刘晓燕”肩膀上。 “谁?偷瓜贼——让你偷,让你偷……” 刘志浩见时机来到,“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接扑在三盒子身上“砰砰”的冲着就是一通暴揍! “我让你偷瓜,让你偷……” 刘志浩把他打倒在地,朝他腹部,脸上狠狠地踢着。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呦……我不是偷瓜贼,我不是,我是你三叔。” 三盒子蜷缩在地上哀嚎个不停。 “三盒子?你是三盒子……”刘志浩觉得也差不多了,心里暗暗的一笑就停了下来坐在床上,装作糊涂问:“哦,三盒子啊,你怎么来这里了?” “噗,噗——我,我没事,来逛逛。” 三盒子吐着嘴里的土。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试着想站起来,可感觉两腿像断了似的,只好又跌在了地上。 “你放屁!我看你就是来偷瓜的,不偷瓜谁来这里逛?” 刘志浩瞪着他厉声喝道。 “我真不是来偷瓜的,我就是……”三盒子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问:“哎,你怎么在这里?看瓜的老茂头哪去了?” “我哪知道?你问他去啊。”刘志浩看着他的狼狈样,阴森的一笑又道:“三盒子,你说实话,你这是第几次来偷瓜了?” “什么几次?我真不是来偷瓜的,不是……” 三盒子梗着脖子,据理力争着。 “呱呱!”刘志浩甩手在他脸上又是两大耳刮子。 “刘志浩,你他娘的……”三盒子顿感两边脸火辣辣的疼,张嘴就骂。 呱呱……刘志浩见他还敢开骂,接连又抽了十多下,手指点着他的头皮怒道:“老东西!我让你骂,你狗日的偷瓜还有理了?你再骂一句?” “噗——我不是来偷瓜的!” 三盒子吐了一口血水,反驳道。 “黑灯瞎火的,你不来瓜,你是来干嘛的?” 刘志浩盯着他肿胀的脸,阴冷的一笑问道。 “我,我是……” 三盒子捂着肿胀的脸庞,感觉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还狡辩是不是?”刘志浩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吼道:“你跟我去村大队,找村长解释去,走——” “哎,浩子,浩子……” 三盒子听说带他去村大队,全身一抖惊吓的脸色苍白,前两天他出卖了村长李长安,这会要是把他带到村大队,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李长安能饶的了他? 想到这里,三盒子满脸恐惧打着坠说:“我,我不去,浩子,大侄子,你听我说……” 刘志浩见他求饶了,目的也达到了,就松开了他,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 “浩子,我求你了,我错了,我就是一混蛋,你饶我这一次,好吗?” 三盒子哭丧着脸哀求着。 “饶你,狗日的,我杀你的心都有!”刘志浩面目变得狰狞的瞪着他,不过瞬间就平静下来,说:“饶你也可以,你得听话。不听话我不但要把你交给村长,还要报案,送你再去吃几年不花钱的饭。” “好,好,你说,你说……” 三盒子连连点头,后悔今晚大意了,不该相信刘晓燕的话,没吃着羊肉还弄了一身膻味。 “你听着,从今天晚上起,你再敢对我姐有非分之想,图谋不轨的话,我就把你今天“偷瓜”的事说出去,李长安这几天正想抓你的把柄呢,你也知道。” 刘志浩生意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我知道,我不敢了。” 三盒子点着头应声道。 “那好,你过来签个字。”刘志浩从兜里拿出了纸和笔。 “我不会写字,我就会写我的名字。” 三盒子小声的说。 “那好,我替你写。”刘志浩想了一下写完了,说道:“你听着,我给你念念,我三盒子6月13日晚偷生产队西瓜被发现……好了,牵上你的名吧。” 三盒子接过笔,胳膊打着颤歪歪扭扭的写上了自己名字。 “好了,滚蛋吧!你他娘的以后再不老实,我打断你的腿!” 刘志浩接过纸条冷冷的说道。 三盒子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肿胀的脸,在心里恶狠狠地道,刘志浩,你他娘的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叫你爹! 第8章去县里闯闯 早晨一觉醒来,刘志浩发现腿上、肚子上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回到家娘和姐姐在等他吃饭。 “见到三盒子了吗?” 刘晓燕看见弟弟进了院子,立刻迎上去小声的问道。 “见到了他,还收拾了他,一会给你细说。” 刘志浩冲着姐姐挑了挑剑眉,得意的一笑。 “你一夜不着家,干嘛去了?” 冯兰芝看见儿子,一脸担心的问道。 “谁不着家啊?” 这时,刘和喜“趿拉”着露着脚趾头的布鞋从屋里走了出来,沉着脸接过了话。 “没,没那啥……” 冯兰芝担心丈夫又打骂儿子,急忙改了口。 “爹,我娘是问浩子起那么早干嘛去了?” 机灵的刘晓燕急忙接过话,看见刘和喜的鞋破了,岔开话题道:“爹,吃完饭你把鞋脱下来,我给你补补。” “嗯,还是俺闺女好。”刘和喜坐了下来,看了看菜盆里的炖土豆,拿起筷子扒拉一下说:“怎么没往菜里搁点肉呢?大热天的,再不吃就馊了。” “菜里我搁了猪油,肉我煸出来放芋头地窖里了,省着点吃,搁十天半个月的没事。” 冯兰芝接过话说。 正说话间,小强从堂屋出来,趴在桌上闻了闻炖土豆,伸手就去捏,被刘志浩薅住衣领提溜起来,笑了笑说:“洗爪子去。” 小强瞪了一眼哥哥紧紧地攥着拳头,不服气的说:“等我长大,看我怎么揍你。” 吃完饭后,刘晓燕见弟弟背起了书包就往外走,她抬脚追出去小声的说:“小强,你等一下,一会放学后你去二道湾村找你军哥,就说,周六晚上让他来村口白杨树林,我有事找他。” 小强好奇的问:“姐,你哪次都让我传话找他说是有事,都是什么事啊?你和我说,我把话给你带回去不就完了吗?” 刘晓燕俏脸一红,说:“大人的事,不能和你小孩说。给你五分钱,买糖吃。” “好嘞,姐,我走了。” 小强接过五分钱,高兴的就飞奔而去。 刘志浩擦完石板桌子,看见娘进了堂屋,就跟了进去说:“娘,一会我就不去挣工分了,我去县城挣钱去。” 冯兰芝皱起眉头,看了看儿子无奈的说:“你真打算去?唉!随你吧,浩子,如果在外面挣不到钱,就回来,好歹家里饿不着。” 刘志浩看到娘的担心,淡淡地一笑说:“娘,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去县城肯定能挣来钱的,你和姐姐在家里安心等我凯旋归来就是。” 这时,刘晓燕走了进来接过话说:“娘,就让浩子去吧,说不定能闯出来一片天地来。” 冯兰芝沉默了下来,看了看姐弟俩转身就进了屋,不一会又走了出来警觉的看了一眼门口,打开黄纸包小声的说:“浩子,这是娘这几年攒下的七块二毛钱,你拿着吧。” 刘志浩看到纸包里的毛票,最大的才是两角的,还有硬币,心里一酸,说:“娘,你留着吧,我不要,姐把她卖兔子的钱给了我,我有本钱。” 冯兰芝直接把钱塞进儿子兜里,说:“娘用不着,快点收起来,别让你爹看见。” 咳咳!院子里传来刘和喜咳嗽声,继而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娘仨在屋里嘀咕嘛呢?几点了,还不出去挣工分?” “哦,来了,来了。” 冯兰芝听到男人的喊声,应着就快步走了出去。 爹娘出去不久,刘志浩和姐姐道了别拿了一个外套,提着黑布包就走了出去,来到大门口,看见迎面走来的孙兰英停了下来。 “哎,浩子,你干嘛去?” 孙兰英看见迎面走出来的刘志浩,柔声细语的问。 “哦,我去县城有点事,你没上班?” 刘志浩看着五官俊美、身材高挑的孙兰英微笑着说。 “哦,我今天休班。给,我给你纳了一双鞋垫,你试试合脚不?”孙兰英说着就把手里绣着鸳鸯的鞋垫,塞到了他手里。 “我,我不要。” 刘志浩推脱着不要。 “啥意思?嫌弃我手艺不好?”孙兰英忽闪着美目,盈盈一笑娇声道。 “不,不是。” 刘志浩看了看手里的鞋垫,笑了笑说。 “不是,你就拿着,你还跟我客气?哎,你下午几点回来?” 孙兰英含情脉脉的盯着他俊郎的脸庞,娇声问道。 “不一定,我得走了。” 刘志浩说了一句,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俊秀的孙兰英和刘志浩是同岁,两个人都是一个村的,因为她父亲是公社里的一名干部,她初中上完就去读了县里护校,两年之后就分配到了公社医院做了一名护士。 上学期间,两个人关系很好,孙兰英对他很好,刘志浩能感觉到她喜欢他,可他心里有人了。七年前,也就是他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个从省城插队的美丽女知青——苏梅。 女知青是那种一眼千年的女人,只是他对她的爱只能埋藏在心底,不能说出来。 一路步行来到县城桃源县城公共汽车站,发现已经有十多个男女在等车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刘志浩就登上了通往青州县的客车。 在上一世,刘志浩的同学红亮就是靠着这个“花布头”赚取的人生第一桶金,而且是大赚。所以说,在这一世,他不想放过这次赚钱的机会。 距离桃源县一百多公里的青州县供销社,最近正处理一批碎布头,论斤称,便宜得跟白捡似一样。而拿到桃源县城,那些俊俏爱美的姑娘、媳妇们,抢着买回去拼鞋面、做小褂子,短袖衫、花裤头啥的。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来到了青州县,刘志浩下车时摸了摸装在裤头里的钱,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一路打听,刘志浩来到了县供销社后院,看见堆满了小山高一样的碎布,不但有“的确良”,还有纯棉的布头,各色都有。 供销社的人满脸愁容看着这些布头,正想着怎么处理掉。 “你好,你们这些花布头卖吗?” 刘志浩隔着铁丝网大门,看着院子里的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问道。 “卖啊,不但零卖,而且还可以批发卖,来,进来看看。” 地中海发型男子说着,就站了起来打开了大门。 刘志浩走了进去,走到花布头面前装作一脸老练的样子,翻看了一下,摸了摸,发现有大红的、粉的、黄的……还有印花的,有梅花、葵花、喇叭花等等,得有七八种花色。 “小伙子,这些花布头刚通过亲戚从江南第一纺织厂拉来,据说在当地卖的很好,你如果批发拿到别的县城去卖,绝对能赚大钱。” 地中海发型男上下打量刘志浩劝说着。 “老板,说个价吧,要说批发价。” 刘志浩站直了身子,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 “小伙子年纪轻轻,挺老练啊,批发价是论斤称,一毛五一斤。” 地中海男子上下打量刘志浩,微笑着夸奖道。 “做过一段小生意,再便宜点。”刘志浩淡淡地一笑,没敢和他对视,心想,我不装作老练点,还不被你们坑死。 “就这个价了,小伙子,这些料子很紧缺的,你别看是布头料,那质量可是都是上等料……” 地中海男子夸的跟一朵花似的。 “料是好料,可是这年头你也知道,个人做这种营生是冒着风险的,搞不好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就麻烦了。” 刘志浩说着做出了要走的样子。 “哎,哎,小伙子别走,我进去找我们经理问问,看看能给你便宜点不?” 第9章投机倒把 地中海说着就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我们经理说了,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冒险勇气,给你降一分钱,就按一毛四一斤。” “降一分有点少,再降点……”刘志浩和他磨叽了一会,见对方就咬死了这个价,他也没再讲,摸了摸裤头里的钱,说:“称170斤吧。” “好,你选吧。” 地中海男子点了点头,见他选完说:“172斤,你给我……24块零8分。” “八分就别要了……” 刘志浩笑了笑,就和他商量了起来。 “那不行,我们是国营的,少一分我就得赔一分,不能抹去。” 地中海摇着头,就像拨浪鼓似的,寸厘不让。 “那这样吧,我再那点布头凑够25块钱的。” 刘志浩说完,像个小商贩似的转身又拿了一把花布头,在他看来至少不低于两毛钱的。 “哎,你看你……” 地中海看见他拿的多,伸手就去阻止。 “老哥,抽根烟。” 刘志浩笑了笑,从布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烟就递给了地中海男子。 “你……你这还不够啊,再装点。” 地中海男子看到是“大前门”烟,双眼一亮,又给他抓了一把。 打了两个大包裹,地中海男子见刘志浩不好带走,就找了一根扁担给他用。刘志浩表示感谢后,就挑着布料来到了公共汽车站,坐车返回到了桃源县。 来到桃源公共汽车站已经四点多了,刘志浩饥肠辘辘,双腿瘫软无力,在路边买了四个馒头吃了。肚子里有了东西,腿脚也有劲了,他挑着布料来到一处人流量大的路口,就摊开了包裹里的布料。 七十年代末期,私下买卖还没有完全放开,刘志浩只好打着“手工零料”的名义躲避着。 刚摊开摆上布料时,没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不过他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他有信心卖出去。果然不出所料,大约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路上的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 “这的确良布头咋卖的啊?” “这个带梅花的好看,回去做个小褂正好。” “哎,还有纯棉的,我要两块,回家做个背心,多少钱……” 刘志浩心里早有准备,笑着回话道:“不贵,好料子五毛一尺,普通的三毛,你们随便挑,随便选。” 五颜六色的布头,在缺衣少穿、小商品不流通的年代,都是稀罕的宝贝。几个妇女,你争我抢,不到一会就卖出三十块花布头。 几个妇女刚离开,刘志浩还没收拾完,又围上一群妇女挑选布头,路过的行人也也越来越多的加入进来,叽叽喳喳的,你挑我选的,好不热闹。 而就在这时,李长生骑着二八大杠“金鹿”自行车经过,看见一群妇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就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了卖“花布头”卖的竟然是刘志浩。 起初李长生以为看花眼了,揉了揉眼再次看向收着钱的刘志浩时,满脸惊讶,这小子挺能折腾啊,来县里倒腾起买卖起来了,这可是投机倒把行为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李长生回到东古村已经天黑透了,直接骑车来到了李长安家:“长安哥,长安哥……” 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李长安,抬头看了看心急火燎的他,问:“怎么了这是?像丢了魂似的。” “哥,我在县里看见了刘志浩,他竟然干起投机倒把的事情了。” 李长生支好车子,快步来到他面前,情绪有点激动。 “哦,他怎么个投机倒把?坐下说。” 李长安双眼一亮,摇着芭蕉扇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在县城卖花布头呢。” 李长生拉过身后的木凳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哦,这小王八蛋还挺能折腾。”李长安挑了挑眉毛,“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阴森的一笑说:“明天我给老二打个电话,这投机倒把可是违法犯罪的事。” “嘿嘿,对,必须得收一下拾这小王八蛋。” 李长生阴冷的一笑,有点落井下石的意味,继而咧嘴一笑说:“哥,还有烟叶吗?给我点。” “在厨房里,你去拿点吧。” 李长安抬起眼眉看了看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刘志浩被公安戴上手铐的情景画面。 “哎,好的。”李长生猫着腰就去了厨房拿了烟叶,出来说:“哥,我回去了,我明天再把车子骑到大队去。” 七十年代末期,县城里的路灯还没有完全覆盖,只有在主路上有几个绑在电线杆子上的几个灯泡,作为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天擦黑时,刘志浩见摊位前清净下来,就收拾一下准备收摊,发现一包布头快卖光了,让他狂喜不已。 他挑着扁担来到主路的路灯下,打开布兜在昏暗的路灯下就开始数钱。他先把一角、两角、五角,一元的先分开来,然后再开始数:“一角,两角……” 乖乖,一共四十五块钱,这只是一包布料的货款,明天再把那包卖了,也能卖这个数,加起来得有九十多块,再除去二十多块钱的成本,至少能赚六十多块钱,嘿嘿,发财了啊。 刘志浩小心翼翼地把钱装好,想着等明天卖完再去青州县批发点,本金多了,明天多批发点花布头,狠狠地赚上一笔。他坐在路沿石上,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本想着晚上借着路灯光再卖点,可是刘志浩发现很少人停下来看看,路人几乎都是急匆匆而过。 由于还有一包裹还没卖,刘志浩也不打算回家,想了一下就背着花布头料就去火车站凑合了 一夜,想着明早去早市,那地方人流量多,试试运气。 次日早晨六点多,刘志浩迎着一缕朝霞来到了早市。 市场有卖蔬菜水果的、鸡鸭肉鱼的,由于小商品市场还处在萌芽状态,蔬菜肉食还不是很丰富,但是人流量倒是不少。 刘志浩的花布头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人们的重视,逛早市的人看见花花绿绿的花布头,都好奇的围拢过来,挑选着、议论着,不到十一点,花布头就全部卖完了。 生意出奇的好,刘志浩来到角落里数完钱,加上昨天卖的总共九十三块钱,减去二十五块钱的本金,净赚六十八块钱。 一下子净赚近七十块钱,刘志浩的小心脏激动的都快从跳了出来了。 收拾完,刘志浩也没打算休息,想着趁热打铁,就又坐上了去青州县的公共汽车,下了车买了几个馍吃着就去了供销社。 这次他把赚来的钱加上本金全部买了“花布头”,供销社见他批发的多,再加上那个地中海发型男子也和刘志浩熟了,就主动用供销社的三轮车拉着货物送到汽车站,以货物托运的形式把刘志浩加上货送上了车。 来到桃源县,刘志浩就继续摆摊卖“花布头”,就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四个身穿灰色中山装,胳膊上别着红袖章男子从公路对面走了过来。 “谁同意你在这里卖布的?” 其中为首的一个蒜头鼻中年男子,指着刘志浩凶巴巴的道。 “我,我……在路边上不能卖吗?” 刘志浩站了起来,声音打着颤问。 “不能卖!货还不少啊?” 蒜头鼻男子喝斥一声,目光来回的扫着一堆花布头道。 几个正在挑选花布头的妇女见有人盘查,就站了起来悻悻的走开了。 “就这点,一百多块钱的,不让卖,我这就走就是。” 刘志浩颤颤一笑,转过身就收拾着布头准备离开。 “不能走!你叫什么?家是哪里的?” 蒜头鼻男子瞪着他厉声问道。 “我,我叫刘志浩,家是东古村的。” 刘志浩怯怯的回答完,就转过身收拾着包裹。 蒜头鼻听到“刘志浩”名字皱了皱眉头,微微沉思了一下说:“你私自售卖商品,这是投机倒把行为,根据县工商局“打投办”规定,我们对你货物予以没收,并带走你调查。你们几个,把这些货物带走。” 第10章跑为上策 “哎,我不卖了还不行吗?再说,去年的时候,国家不是已经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了吗?” 刘志浩心里一沉,继而把国家政策搬了出来。 打投办的几个人听到他这句话微微一愣,这农村小子挺懂政策,不简单啊。 率先反应过来的蒜头鼻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点犹豫了,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在巡查之前,杜局长交代了,找到在城区卖花布头的青年男子——刘志浩,就要严加惩罚。 “你说的政策,我们没接到文件,可根据现在政策,你这是投机倒把行为,是违法犯罪。” 蒜头鼻男子说完,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另外三个男子听到指令,立刻上前抢夺下他手中的包裹。 可就在这时,刘志浩在公路对面看见一个男子推着独轮车正售卖塑料盆的,忍不住道:“你看对面不是也有卖东西的吗?你们怎么不管他们呢?” “嘿——你不服气是吧?他,他们货物价值有你的大吗?带走!”蒜头鼻男子脸色一沉,陡然拔高了声音。 紧急着,刘志浩就被两个打投办控制了起来,他脑海里回忆着上一世同学红亮和他说过的话,好像他没遇到这种事情。 在去打投办的路上,刘志浩看见有好几个路边的小商贩,卖糖人的、芝麻球的、他们打投办并没有管辖,怎么这些人专门盯着他呢? 刘志浩被带到一个院子,两个打投办的人直接把他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县工商局杜局长听完蒜头鼻汇报后,立刻打了县委副书记李长青电话:“李书记,贩卖花布头的刘志浩已经被我们抓到,并控制了起来。” 手机那头的李长青听到后,说:“老杜,辛苦了。现在这节骨眼上,政策衔接上得小心,新的正式文件没下来之前,咱得按照老规矩办。” “投机倒把危害很大,倒卖物品哄抬物价,干扰市场经济秩序。就说这个刘志浩吧,看似小打小闹,实则是钻政策空子,如果人人都像他这么办,市场不就乱了吗?我以县委名义建议,要对他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杜局长连连点头,道:“好的,李书记,我明白了。” 这边,李长青挂了电话露出了阴森的笑容,继而又拨打了东古村大队电话,说:“哥,老刘家那小子被抓了。” 手机那头的李长安高兴的说:“哦,太好了,哎,老二,投机倒把能判几年?” 李长青顿了顿,道:“至少得判两年。” 李长安阴狠的道:“最好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在刘志浩被推进小黑屋,锁上门之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本想着这次多批发点货,狠狠地赚上一笔,把姐姐的彩礼钱还给李长安那老王八蛋,没想到被“打投办”抓了。 不过这事回想起来,刘志浩觉得有点蹊跷。 在被抓回来的路上,街上有好几个沿街小商贩,有的还吆喝个不停,而打投办却视而不见,而唯独对他特殊对待,这背后怕是有什么人指使吧?谁在背后指使的呢? 从小到大他来县城的次数,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不可能有仇人。在整个县城他就认识一个人,是他初中时期的班花,而且还都三年没见面了。 想了一圈,刘志浩也没想到是谁在背后害他。 他拉了拉门,从外面锁上了,如果关上几天,这不耽误事情吗?李长安诡计多端,万一他在这时候安排他儿子强行和姐姐结婚,那就麻烦了。 不行得出去,必须得出去,刘志浩双手用力的拍着门,咚咚……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吗?有人吗?” 刘志浩心急如焚的大声呼喊着,可是没人回应。 砰!草—— 刘志浩气得一拳砸在门上。 过了一会儿,刘志浩渐渐冷静了下来,觉得发脾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鲁莽冲动反而会把事情越搞越糟,要想解决问题,得智取。可怎么智取呢?让他陷入了沉思…… 暮色时分,刘志浩听见外面脚步声由远而近,他就缓缓地站了起来。 吱呀—— 蒜头鼻男子打开门,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冷冰冰的说:“出来,跟我们走。” “去哪里?”刘志浩看着蒜头鼻的心提了起来。 “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快点!” 蒜头鼻没好气地说。 快你奶奶个腿,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刘志浩念头一闪,身子就“嗖”的一下穿了出去。 “哎,哎,抓住他!” 蒜头鼻男子被撞了一个趔趄,大声的道。 然而,他们三个养尊处优的人奔跑的速度,哪能比得过中学长跑冠军刘志浩呢。 仅仅十几秒,刘志浩就把他们四个甩在了后面。跑出大门后,他也没敢停下来,慌不择路时,一头撞在前面面骑车拐弯的女孩身上。 嗙! 两个人连车子摔倒在地。 “你没长眼睛吗……” 女孩跌坐在地上转过脸,大声的斥责,可话还没说完,便惊讶的道:“刘志浩……怎么是你?” 刘志浩看清女孩的脸,也吃了一惊:“韩淑芬?” 这时,身后传来蒜头鼻等人的呼喊声,他顾不上多说,一把拉起韩淑芬,瞥见旁边倒着的自行车,跨上去就说:“快上来,他们追来了!” 韩淑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坐上后座。刘志浩蹬起车子,沿着巷子飞快地窜了出去,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远。 一路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直到确认没人追赶,刘志浩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车,喘着粗气转头看向韩淑芬:“不好意思,刚才跑的太急了……” “你跑什么?怎们还有人追你?”韩淑芬揉着被撞疼的胳膊,从车子上下来,疑惑的问:“你犯什么事了?” 刘志浩定了定神,把被“打投办”抓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他们分明是针对我,街上那么多商贩不抓,偏偏抓我,我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想陷害我。” 韩淑芬听完,眉头拧了起来说:“还有这种事?我就在工商局办公室工作,据我所知‘打投办’办公室马上就撤销了。这都1979年了,国家已经下了文件,允许个体经营了。打投办这帮人不是乱来吗?” 她越说越气:“不行,这事我得问问,他们凭什么乱抓人?” “你在工商局工作?”刘志浩愣了愣,随即苦笑,“算了,别给你添麻烦。他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受领导指使的。” “你别管什么领导,这事本来就不合规矩。”韩淑芬看着他,又说:“我爸是常务副县长韩志国,要不……我带你回家,让他想想办法?他肯定能帮你。” 刘志浩心里一动,副县长的分量他清楚,可转念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去你家,会连累你们家的……” “没事,他们办事不公,不占理。”韩淑芬急忙又道:“你放心,我爸最讨厌这种滥用职权的事。” 刘志浩还是犹豫,他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更怕把事情闹大影响到她。 于是,他看了看她说:“谢谢你,淑芬同学。我今晚去火车站凑合一晚,明天再想办法,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担心。” 韩淑芬见他态度坚决,知道也劝不动,想了想说:“那我回家找我爸说说,你待在火车站就是,有消息我联系你。”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骑上车子就离开了。 刘志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一暖,真是人美心善。 第11女同学 韩淑芬和刘志浩是同岁,是初中同学,只不过是在初二的时候因为父亲调回县里,她也转学到了县里。 虽然两个人是同班同学,但是两个人交流的并不多,在他面对韩淑芬示好时,他总是选择避开,这都是源于刘志浩自卑感造成的。 然而韩淑芬对于他的冷淡,并不介意,因为她真心喜欢他。她转学后,给他写过几封信,可没收到回复,她就把对他的这份爱埋藏在了心底。 韩淑芬骑车回到家,爸爸还没下班,她就和妈妈就说了刘志浩这事。 “还有这事?你们局长不看国家政策吗?这不是和国家唱反调吗?” 韩妈切着菜说道。 “谁知道呢?听我那同学的意思,好像是打投办故意的针对他。”韩淑芬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帆布包。 正说着,门“咔哒”一声开了,韩志国穿着中山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刚要换鞋,就被女儿韩淑芬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爸,我和你商量个事,就是我一同学……” 韩淑芬把刘志浩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打投办的人在街上就抓他一个,其他商贩都不管,明显是故意的啊。” 韩志国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为官多年,最见不得这种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事。巧合的是,这半年多来,工商局局长杜长河有点以下犯上之意,正想找机会打压他一下呢。 “胡闹!贩卖点花布头,算什么投机倒把罪?”韩志国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语气带着怒意道:“什么打投办?政策都快变了,还拿着老一套当令箭,这不是给政府抹黑吗?他杜长河就是这么管手下的?” 韩妈连忙劝道:“老韩,你先别气。” 韩志国深吸一口气,看向女儿,道:“淑芬,你说得对,这事杜长河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爸,那你快下令放了刘志浩啊!”韩淑芬眼睛一亮着急的说。 韩志国却摇了摇头,深有顾虑的说:“我虽是常务副县长,但直接插手这件事不合适,容易落他人口实,想解决这事,得按照规矩来。” 韩淑芬脸双手搭在爸爸腿上,晃悠着说:“那,那这事怎么解决呢?” “别急。”韩志国思索了一下,说:“你去告诉刘志浩,明天让他去信访办,就告“打投办”强行抓捕他,羁押关小黑屋的事情说清楚,最好能找到人证。” 然后,韩志国顿了顿,又道:“我明天一早给县纪委的老周打个电话,让他们顺便查查打投办最近的执法情况,看看是不是存在滥用职权的问题。杜长河要是真在里面捣鬼,绝对不能放过他。” 韩淑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既不直接插手,又能通过正常程序帮刘志浩洗清冤屈,还能敲打一下杜长河,这真是一举两得啊。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搂着韩志国的脖子撒着娇说:“爸,你真是我的好爸爸。” 韩志国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啊,你怎么对这个男同学这么上心?” 韩淑芬俏脸一红,娇羞的说:“这事是我正好遇到了,同学之间不得帮一下嘛,你们不是常说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 韩淑芬说着拿起书包就往外跑,“我去和刘志浩说一声。” “哎,天都黑了,明天去……” 韩妈追出去,发现女儿已经下楼了,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嘀咕着:“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急性子。” 韩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眉头紧锁,杜长河,我看你这次怎么洗白自己? 这天上午,李大宝坐着“地排车”出院回到了家。 地排车是20世纪农村广泛使用的人力主要运输工具,又称排车,架子车,结构式简单。 因为脑部受损,李大宝出院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时傻笑,有时目光呆滞看着某处发呆,变成了一个弱智。 “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还能找个媳妇吗?” 李大宝的娘看着院子里流着哈喇子,傻笑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能?我一会就去找刘和喜,告诉他两天后把他闺女送过来和咱儿子完婚。” 李长安说完,磕了磕烟杆子说。 “咱儿子都傻了,人家还能同意吗?” 李大宝娘抹了一把眼角,担忧的说。 “她敢不答应,大宝变成这样,就是刘晓燕家造成的,这事,刘和喜必须得听咱的,没得商量。” 李长安说着起身,倒背着手就走了出去。 “老头,你干嘛去?” 追着鸡跑的李大宝看见李长安,突然停了下来,抹了一把鼻涕问。 李长安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傻儿子,没搭理他,耷拉着驴脸就走了出去。 “死老头子,你爹死了?也不说话。” 李大宝冲着刘和喜佝偻的背影,吸溜着鼻子傻笑着。 傍晚时分,一抹残阳映红了西凉山,格外妖娆。 刘晓燕洗了一把脸,梳了头红肿着眼就去了西凉山下的杨树林,下午爹已经明确告诉她,两天后和李大宝完婚。 几天前,她还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弟弟刘志浩身上,在县城挣了钱把彩礼还上,可希望却破灭了。五六天了,弟弟没有一点消息,她怕是等不到弟弟挣钱回来了。 她来到杨树林,何大军已经在等候她了。 “燕子,你眼怎么红肿了?你哭了?” 何大军看见身材高挑的她,惊讶的问。 “嗯,大军,后天我就嫁给李大宝了。” 刘晓燕看着身材魁梧的何大军,眼泪汪汪的说。 “这,这也太快了吧?”何大军猛然一惊,呆愣片刻说:“燕子,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 “私奔?我丢不起这个脸,再说我跟你跑了,我爹娘怎么办?我爹已经收了李家彩礼……唉!这就是我的命。” 刘晓燕靠在碗口粗的树干上,摩挲着粗黑的麻花辫子伤心的说。 “燕子,我,我不同意你嫁给那个混蛋。” 情绪激动的何大军,一把抱住了刘晓燕。 “哎,你干嘛呢?让人看见多不好。” 刘晓燕推开他,脸色通红的左右看了一眼,就朝树林深处走去。 “哎,我不动你了,你别往里面去了。” 何大军以为她生气了,急忙松开了她。 第12章隔着衣服能止痒吗 然而,刘晓燕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里走去,直到她认为比较安全、隐秘了她才停了下来。 “我,我不是告诉你说,不动你了嘛,你怎么跑里面来了?” 老实巴交的何大军跟着她进来,一脸不解的说。 暮色中的刘晓燕俏脸通红,两只手捏着辫梢看着他憨厚的表情,嘟了一下嘴说:“你,你有时挺傻的,就一根筋。” 何大军皱了皱眉头,傻傻的问:“我,我哪里一根筋了?” 刘晓燕见他不明白她的心思,往前走了几步面向他,两个人的身子几乎贴到了一起,她闻到了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咽了一口唾液,娇媚的道:“你现在就是一根筋。” “啊——”何大军见她贴上来,急忙往后退了两步两手摊开说:“哎,别靠近我,免得我又惹到你。” “哼!你不但是一根筋,你还是一个榆木疙瘩!不理你了。”刘晓燕见他不开窍,跺了一下脚堵着气就转过了身子。 生性憨厚的何大军没有明白她的心思,不解的说:“我怎么还又榆木疙瘩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刘晓燕背对着何大军,噘着嘴不搭理他。虽然她也不太懂男女之事,但是她知道,男女相爱就是要搂搂抱抱,要亲亲,因为儿时她看见过爹娘搂抱着,还是那种光着身子的那种搂抱,亲亲…… 过了好大一会儿,何大军见她还是不说话,知道她还为嫁给李大宝伤心,就说道:“燕子,你等我两天,我回家借钱去,我拿钱来替你还上彩礼钱,你绝不能嫁给李大宝那混蛋!” 刘晓燕知道他是真心爱她,可是他家比她家还穷,两天时间他不可能筹来三百块钱,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痛。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白杨树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痒——” 刘晓燕娇见他不开窍,只好有被动变为主动,娇声道:“你,你给我挠挠。” “啊——”何大军微微一惊,继而道:“你,你自己不会挠吗?” “我后背痒,后背上又没长手,怎么挠?” 刘晓燕呛了他一句。 “哦,好吧。” 何大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磨叽个啥?快点给我挠挠。” 刘晓燕催着他。 何大军犹豫了一下,只好伸手在她后背匆匆地挠了几下。 “哎呀,把手伸进去,你隔着衣服挠,能止痒吗?” 说完这话,刘晓燕觉得耳根都红了。 “哦,好,好。” 何大军满脸一惊,颤抖着手就从白色小褂的下摆伸了进去,心口“怦怦的跳个不停。 当刘晓燕后背感觉到他粗糙的大手时,全身一颤,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感觉脸就像火烤的一样,声音低沉的说:“大军,我身上滑溜不?” “嗯,滑,滑溜。” 这一刻,何大军感觉心脏都要快从胸膛跳出来了,声音打着颤。 “嗯,我洗完澡来的。” 刘晓燕声音低的想蚊子。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全身心愉悦时,突然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我,我们回去吧。” 何大军急忙从她衣服里抽出了手说。 “没事吧,这雨不一定下,刚才还是晴天呢。” 好不容易见他一面,刘晓燕不想就这么快的分开。 “还是走吧,一会就挨淋了,夏天的雨说下就下。” 何大军说着就往外走。 刘晓燕刚回到家,豆大的雨点伴随着滚滚雷声,哗啦啦的就下了起来。 后半夜她小解回来,她刚上了床就听见爹娘那屋里传来“哼唧哼唧”的声音,她急忙从枕头下拿出用棉花做的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虽然堵住了耳朵,但是还能隐隐约约的听见娘的娇吟声,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桃源县城。 早晨不到八点,刘志浩就从火车站走了出来,就在他快到信访办门口时,蒜头鼻男子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子,可找到你了,害得我们哥几个一夜没睡。” 打投办的蒜头鼻男子话音刚落,就挥手说:“把他带走!” “你们是干什么的?滚开!”刘志浩用力的甩开他们。 “刘志浩,你想抗法吗?你不但犯了投机倒把罪,而且你还踢烂了门,打伤我们的人逃跑,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抓住了你,才维护了“打投办”的尊严。” 蒜头鼻男子冲着他咆哮着。 “你别血口喷人,谁打人了?” 刘志浩见他栽赃陷害,大声的反驳道。 “我说打了就打了,你一个农村人,来县城折腾嘛?在家里好好的挣工分不好吗?县城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吗?” 蒜头鼻的手指点刘志浩的鼻子,像疯狗一样对他狂吠个不停。 “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就不能在县城生活了吗?就不能住高楼大厦了吗?” 刘志浩据理力争反驳道。 “你别嘴硬,小子,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一辈子都住不上楼。” 蒜头鼻发出一声嗤笑,而后挥手大声说:“把他带回去!” 这时,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好奇的停下来,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滚开!我不去。” 刘志浩胳膊猛地往下一甩,用力的甩的掉了架住他胳膊的两个男子。 “殴打执法人员……揍他!” 蒜头鼻男子面露狰狞,大吼一声挥拳就朝刘志浩面门打了过去。 “住手!你们凭什么打人?”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女孩的娇喝声。 大家纷纷循声望去,只见韩淑芬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 “小韩,你,你怎么来了?” 蒜头鼻男子见是同事韩淑芬,满脸惊讶,继而又道:“小韩,你来的正好,你马上去公安局报警,这小子投机倒把,让公安把他抓起来!” 与此同时,刘志浩也是一脸懵圈的看着韩淑芬,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韩淑芬看着蒜头鼻,脸上寒意更甚,说:“严主任,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怎么能乱下结论?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围堵殴打群众,这就是你们打投办的‘执法’方式?” 严主任顿时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了笑说:“小韩,你,你是哪一头的?” 韩淑芬俊脸一冷,说:“我哪头都不是,只不过是你们殴打的这个人是我同学,我来是为他说句公道话。” 严主任听到她这句话,这才明白了过来,沉下脸说:“小韩,这事你别参合,这小子投机倒把,是违法犯罪行为!证据确凿,杜局长亲自下了命令要严查,我不能因为他是你同学,就会网开一面的,我要维护法律的尊严!” “证据?什么证据?” 韩淑芬挑眉,侧身让开一步,指着身后的一男一女,说:“这位是县供销社的王主任,这位是会计小李。刘志浩是给供销社送货的,人家是正规的供货关系,哪来的投机倒把?再说,花布头又不是国家紧俏物资,就算沿街叫卖,也算不上投机倒把吧?” “嘿,你……” 严主任没想到平日里乖巧的韩淑芬,怎么突然变得伶牙俐齿了? 这时,王主任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冲着严主任道:“严主任,这是我的工作证,刘志浩同志是我们供销社联系的供货商,昨天就订好了一批花布头,今天是来送货的,你们抓错人了。” 严主任愣了愣,眼神闪烁立刻否认道:“不可能,我巡查时亲眼看见他蹲在街上倒卖……” 刘志浩听到这里,急忙接过话道:“严主任,我挑着货累了,在路边休息一会,有行人停下来看,不可以吗?” 严主任顿时急得脸红脖子粗,说:“你,你这是狡辩!你明明就是……” 第13章破局 “严主任,是你误会了。”王主任打断他,转而看向刘志浩,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悄悄挤了挤眼,“小刘啊,我订的花布头呢?你赶紧送过去,我们还等着入库呢。对了,上次的货顾客反响不错,供销社再追加三百块钱的货款,你看什么时候能送来?” 刘志浩心里一亮,瞬间明白过来,连忙配合道:“王主任放心,回去我马上准备货,追加的货我尽快准备好!” 严主任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却仍不死心,大声说:“就算是给供销社送货,可他投机倒把嫌疑还在。打击投机倒把行为这是杜局长的命令!小马,小赵,你们俩愣着干嘛呢?快把这小子带走!” 韩淑芬见严主任强行带走刘志浩,俏脸一寒高声道:“严加和,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严加和冷冷的看了韩淑芬一眼,没理会她,就强行把刘志浩带走了。 在路上,刘志浩极度郁闷,第一次出师就不利,不但没挣钱,反而还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如果坐实,就得判刑,可家里……唉! 一行人来到工商局大院内,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大厅门口,显然不是局里的车。 就在严加和疑惑之际哪个单位的车时,看见杜局长及几位副局长,簇拥着一个目光锐利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科长,这个就是打投办严加和主任。” 工商管理局局长杜长生,指了一下迎面走来的严加和。 “严加和同志,县纪委接到举报,有人反映“打投办”近期存在滥用职权、选择性执法的问题,你马上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严主任双腿一软,看了看杜长生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说:“我,我在工作中都是兢兢业业的,杜,杜局长,您是知道的……” “有没有错,调查了才能下结论。”县纪委纪检科周科长说完,身后的两名男子,架着严加和的胳膊就走了出去。 杜长生送走周科长走后,转身看了看刘志浩,沉下脸说:“先关起来,派专人看守。” 话毕,杜长生就面目凝重的上了楼,刚到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哦,李书记,您说!” 杜长生谦恭的一笑说。 手机那头的县委副书记李长青,声音低沉的说:“把那个刘志浩放了吧。” 杜长生虽有疑惑,可也没敢追问:“好,我知道了李书记。” 李长青那头顿了顿,说:“这件事影响面有点大,你立刻撇开这件事,懂得弃车保帅。” 杜长生眉头紧锁,点头道:“我明白李书记……” 一个多小时后,刘志浩和韩淑芬从供销社走了出来。 刘志浩攥着刚从供销社结算来的钱,心里又暖又急,看向韩淑芬感激的说:“淑芬同学,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你怎么想到联系供销社的?” 韩淑芬拢了拢头发,笑着说:“是我妈出的主意。她说光靠我爸打招呼,难免落人口实,不如找个正经由头,让供销社出面证明你是正常供货,既合规矩,又能彻底洗清你嫌疑。” 刘志浩挑了挑剑眉恍然大悟,心里陡然对韩淑芬的母亲也多了几分感激说:“你爸妈真好,改天我一定再登门道谢。”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韩淑芬推着车子停了下来,一双美眸盯着他说道。 “呵呵,想吃什么?我请你去饭店吃饭。” 刘志浩眼含笑意,爽朗的笑道。 “嗯,是该让你出出“血”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韩淑芬眨了眨美目,说:“来,你骑车载着我去。” 两个人来到县“青年”饭店,要了两个菜,一一荤一素,还要了两碗鸡蛋汤。算不上丰盛,却是他能拿出的最好规格了。 席间,刘志浩说起家里的难处,说起姐姐被强迫婚嫁的婚事,语气里充满了焦灼。 韩淑芬静静听着,时不时安慰两句,最后说:“你别太急,先回去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韩淑芬嘴角勾起,笑了笑说:“你又来了?希望你别像初中毕业那几年,找你你都不理我。” 刘志浩表情一窘,笑了笑说:“不,不会的,我那时候不是……” 两个人吃完饭,刘志浩去供销社买了两瓶麦乳精和几瓶水果罐头。虽然韩淑芬一再推托,不要他去看望妈妈,但是看在刘志浩一直坚持,也就答应了他。 刘志浩跟着韩淑芬回了家,中午只有她妈妈在家,他向她妈妈郑重地表达了谢意后,聊了几句就匆匆地离开了。 刘志浩离开县城前,他又去供销社转了转,给爹买了双条绒的布鞋,给弟弟挑了双塑料凉鞋,给娘和姐姐各扯了块花布,都是她们平时舍不得买的颜色料子。他揣着挣来的380块钱,脚步不停地往家赶。 快到村口时,一阵唢呐声突然飘进耳朵,吹的是喜庆调子。刘志浩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脚步猛地加快——这唢呐声,不会是…… 刘志浩冲进村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门口贴了红双喜,院里人声鼎沸,爹刘和喜正被几个村里有头有脸的村民围着喝酒,脸上红扑扑的,嘴里却一个劲地摆手:“不行,不能再喝了……” “刘大哥,这可是大喜事啊!你跟村长做了亲家,以后你家在村里谁不高看一眼?” 一个村民举着酒杯起哄。 “就是就是,李大宝那小子虽然……但村长家条件好啊,你家晓燕嫁过去不受罪!” 另一个村民接过话道。 “和喜老弟,真羡慕你啊,以后你在村里发达了,可别忘了你栓柱哥啊。” 五大三粗的栓柱,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说。 刘志浩听得心头火起,快速走过去说:“爹,你真的把我姐许配给李大宝了?” 刘和喜看见儿子回来了,眼神躲闪了一下,板着脸说:“嗯,闺女大了不得嫁人吗?” 刘志浩没再理他,径直冲进堂屋。只见娘和姐姐刘晓燕坐在床沿,正抹着眼泪,看见他进来,两人都是一惊。 “小浩?你咋回来了?”冯兰芝站起身,声音发颤。 刘晓燕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弟弟手里的花布,眼泪掉得更凶了:“小浩……” “姐,你别慌。”刘志浩走过去,把手里的花布塞到娘手里,一把抓住姐姐的皓腕,说:“我挣到钱了,咱现在就去退彩礼,这婚不结了!” 说着,他拉起刘晓燕就往外走,刘母连忙跟在后面。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姐弟俩,刘和喜急得直跺脚:“浩子,你干嘛?放开你姐姐!” 刘志浩撂下一句话,道:“我把彩礼退还给他李长安,姐不能嫁给李大宝那混蛋!” “你,你回来!”刘和喜气得嘴角抽搐着,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喝道:“小王八羔子,你给我回来!” 然而,刘志浩拉着姐姐却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姐姐跳进火坑。 第15章偷钥匙 冯兰芝叹了一口气,闷声道:“浩子,你心疼你姐,你姐也知道,可这就是你姐的命!唉……” 刘志浩知道娘性子弱,不敢违背爹的意愿,看着娘孱弱的背影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刘志浩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姐姐嫁给那个傻瓜,想着一会把爹的钥匙偷过来,开锁放姐姐出来,逃出这个家。 就在这时,一个邮递员骑着大“金鹿”车子来到刘志浩家门口停了下来,从车梁上的信封袋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封信探着头问:“这里是冯芝兰的家吗?” 端着瓢的刘志浩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说:“是,有信件吗?” “有,给——省城的信件。” 邮递员说着就把信递给了他。 接过信件,刘志浩双眼猛地一亮,高兴的喊道:“娘,娘,梅姨来信了,来信了。” 冯兰芝端着簸箕从堂屋走了出来,说:“快打开看看,你梅姨说什么了?” “嗯嗯”刘志浩点了点头,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只见一行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写道:“兰芝姐,见字如面,我从东古村返回省城已经三年多了,只因家庭变故原因未能去看你们,深感感愧疚,请原谅。这三年多来,我经常会梦到我在东谷当知青的那段青葱岁月,感谢兰芝姐及和喜哥你们对我的照顾……对了,孩子们得长大成人了吧?浩子应该长成帅小伙了吧?” “我返城的那天,他还追着我哭鼻子呢?嘻嘻……哎呀,时间好快啊,半年前我结婚了。兰芝姐,过几天我和老公打算去东古村看看……” 刘志浩得知苏梅“结婚”后,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酸楚。 “苏梅要来,太好了,她,她说哪天来了吗?” 冯兰芝情绪激动的问。 “这倒是没说。” 刘志浩蹙起眉头,一脸郁闷的说。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七年前,苏梅第一天来到东古村的情景画面…… 那年他才十一岁,苏梅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比姐姐还漂亮,同时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也很好听…… 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的刘志浩见小强回了家,立刻迎上去小声的问:“见到大军哥了吗?” 小强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在他眼前一晃,笑了笑说:“见到了,我和大军哥一块来的,他在村口河堤上等着呢。” 天快要黑的时候,村里的“总管”和“知客”等人陆续来到了刘和喜家,商议着明天刘晓燕出嫁的事情。 冯兰芝洗完衣服,又急忙进了灶间炒菜做饭,姐姐被锁着出不来,刘志浩只好跟着她打下手。 炒好菜,拿了酒,冯兰芝见总管他们上桌吃饭后,她才舒了一口气。 由于家里穷,也没什么钱为女儿准备嫁妆,冯兰芝昨天就从供销社买了脸盆、毛巾、镜子等一些小物件,算是刘晓燕的嫁妆了。 刘志浩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看着爹和几个问事的叔伯们推杯换盏,心里就一个念头希望他们快点走。往常他总劝爹少喝点酒,可今晚却盼着他多喝点,最好喝醉,才好下手偷钥匙。 “和喜啊,明天晓燕出门,你可完了一个大心思。” 一个满脸红光的伯拍着刘和喜的肩膀,笑了笑又说:“你和村长做了亲家,以后你老刘家的日子指定越过越红火!” 刘和喜咧着嘴笑,端起酒杯,舌头已经捋不直了,说:“那是自然……我家晓燕……有福气……” 刘志浩低下头,轻轻地摇着手里的蒲扇。福气?你把姐姐推进火坑,算哪门子福气? 约莫九点多,客人们终于散了。刘和喜脚步踉跄地送出门,回来时拿起石板桌上的一串钥匙,往裤腰带上一挂,拿了草席铺在西屋门口的地上,就躺了下来。 刘和喜躺下后,看了看儿子,嘴里嘟囔着:“小子,别想耍花样,我盯着呢……” 刘志浩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屋里拿了个破草席铺在不远处躺下,仰望着天上的繁星。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天际,可他今晚却没心思欣赏,眼睛时不时瞟向爹的方向。 夜越来越深,周围寂静一片,院子里虫鸣和刘和喜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过了一会儿,刘志浩悄悄地站了起来,猫着腰走过去。月光下,那串红绳在裤腰带上特别的亮眼。 他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的一阵急跳,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钥匙串上的绳结。 刘志浩拿到钥匙,借着微弱的月光急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屋里,刘晓燕正坐在床沿抹泪,听见门开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说:“浩子……” “姐,快走!”刘志浩拉着她就往外走,说:“大军哥在村口等着呢,再晚就来不及了!” 刘晓燕跟着他往外跑,脚步踉跄:“嗯,以后爹娘就辛苦你照顾了……” “你别管这些了,家里有我呢。”刘志浩打断她,催促道:“走吧。” 这时,冯兰芝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女儿小声说:“燕子,娘刚才做饭的时候偷偷煮了六个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娘,我不要……” 刘晓燕看着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拿着吧,出门在外不容易,快走吧。” 冯兰芝抓过女儿的手,强行把鸡蛋塞进她手里。 姐弟俩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一路往村口跑去。 然而,当姐弟俩赶到村口时,却没有看见何大军,喊了几声,也没应声。 “大军呢?他,他去哪里了?” 刘晓燕一腔希望之火,凉了半截。 “小强他说的,傍晚的时候大军哥就来村口等着你了,他,他不会等时间久,见你不来回家了吧?”刘志浩嘀咕了一句,想了一下说:“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大军哥家里看看。” 刘晓燕点点头,紧张地攥着衣角:“你小心点。” “嗯。”刘志浩应了一声,就顺着蜿蜒的小路朝着二道湾跑去。 大约十多分钟,刘晓燕看见东谷村里传来火光,就在她疑惑之际,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往这边走来,他们嘴里还喊着:“仔细找找,别让刘晓燕那丫头跑了。” 不远处传来李长安的声音!刘晓燕心里一紧,慌忙躲到水渠岸边,惊吓的大气不敢出。 李长安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夜里来这里? 第16章难逃宿命的安排 火把越来越近,隐隐约约看到领头的是村大队队长——李长生,后面还跟着五六个村民。 几个人举着火把四处照,光线扫过水渠时,刘晓燕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水渠里“噗通”碰掉了身后的一块石头。 “李队长,李队长,我发现刘晓燕了……” 这时,一个破锣声音村民大呼小叫着。 “在哪里?”李长生大喝一声,举着火把冲过来大声呵道:“刘晓燕,你给我上来!” 刘晓燕见被他们发现了,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两个青年男子拦住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刘晓燕双手紧紧地抓着灰色布兜,吓得浑身发抖 “你说干什么?刘晓燕你是跑不了的。” 李长生举着火把快步走过来,一脸得意的看着她,笑了笑说:“长安哥果然没猜错,没想到你还真的和二道湾村的何大军来这里私会。” 刘晓燕听到这里,惊吓的一个激灵,可嘴上却不承认,大声反驳道:“谁私会了?你别血口喷人。” 哈哈!李长生发出一声嗤笑,道:“何大军那小子都招了,你还撒谎?” “啊——你,你们把何大军怎么了?他,他人呢?” 刘晓燕瞪大了眼睛,担心的问道。 “燕子,你见不到何大军了,他摊上事了,不但不能放,而且还要面临坐牢。” 李长生阴森的一笑说。 “坐牢?他他犯什么事了?” 刘晓燕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急如焚的问。 “刘晓燕在哪里?抓住了没有?” 就在这时,李长安也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紧跟着刘和喜心急火燎的也来到了刘晓燕面前,气得扬手“啪”的一声扇了女儿一巴掌,努道:“死妮子!你这个不孝女,明天就是你大喜事了,你,你还跑?我打死你……” 他气急败坏的说着,弯腰又抽掉鞋就去扇女儿,李长安见状急忙阻拦道:“和喜兄弟,算了,算了……” 刘晓燕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今晚怕是逃不掉了,咬了一下唇角,双眼含着泪说:“爹,你们放了大军行吗?你要惩罚就惩罚我。” “放不放何大军,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刘和喜急赤白脸的呵斥道。 “燕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今天下午,何大军来东古村的偷鱼苗,被治安员抓住了,不但不能放,他还要坐牢,没三五年是出不来的。” 李长安看着她,脸色阴沉的说道。 “偷鱼,他,他不会的,他是来……”刘晓燕话没说完立刻停了下来,她知道何大军的性格,他绝对干不出来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很可能这是李长安故意栽赃陷害他。如果是这样,大军可就麻烦了,万一坐牢,他这一辈子就毁了,绝对不能让他坐牢。 想到这里,刘晓燕哀求着说:说:“村长,求求你了,您就原谅何大军一次行吗?求求你了。” “不能放!我这就派人把他送到公社公安特派员那里。”李长安脖子一梗,不过话音刚落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脸在刘和喜耳边嘀嘀咕咕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何喜清了一下嗓子说:“闺女,我和你长安大爷商量了一下,你长安大爷说了,放了何大军也不是不可以,条件是你要嫁给大宝!还有就是从今以后彻底断了与何大军的联系。” “燕子,你放心,只要你肯嫁给俺家大宝,以后你也不用出工了,也不用风吹雨淋的挨晒了,每天就在家里帮着大宝他娘做点饭,收拾点家务就行,你看行吗?” 李长安直视着她劝说道。 “死妮子,还犹豫什么?还不快点答应你大爷。” 刘何喜见女儿低着头不说话,大声的斥责道。 此时,除了水渠里的蛙鸣,现场一片寂静,似乎都等待着刘晓燕做着今后的决策。 李长安见刘晓燕倔强着不回话,冷笑一声看向了李长生,道:“长生,你带着几个治安员把何大军送到公社,罪名就是偷生产队的鱼苗,挖社会主义墙角。” “知道了。” 李长生点了一下头,冲着几个治安员高声道:“你们几个,跟我走!” “慢!”刘晓燕突然插了一句,继而双眼含着泪说:“你们只要放了何大军,我,我同意嫁给李大宝……” 当刘志浩回到东古村村口,发现姐姐也不见了,就心急火燎的回家了。 “姐,你,你怎么……” 刘志浩回到家,看见姐姐坐在堂屋门口抹泪,一脸惊讶,刚要开口说话,看见爹从里面出来就把话咽了回去。 “小兔崽子,你还敢回来?我打死你。” 刘何喜看见儿子进了家门,就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抽他。 “孩他爹,你就消停点吧,明天就是燕子大喜之日了……” 冯兰芝拽住了刘何喜的胳膊,哀求着他。 过了一会儿,爹娘都回屋睡去了,刘晓燕就把刚才在村口发生的一切和弟弟说了,说起件事她一脸平静,可是心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姐,大军哥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李长安那老王八故意的陷害他。姐,要不你自己离开,去省城投靠梅姨。” 刘志浩听后一脸不服气的说。 “我不能走,我走了,大军就得坐牢,我不能让他坐牢。” 刘晓燕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声音嘶哑的说:“浩子,我绝不能让你大军哥坐牢,你也知道,他两年前为了保护我被小流氓差点捅死。只要能能让李长安放了大军,我愿意为他付出代价。” 刘志浩看到姐姐一脸决绝的表情,心里一痛说:“姐,这样可能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刘晓燕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无奈的说:“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主意已定。还有就是,以后你要是见到大军,你不要告诉他我嫁给李大宝的真实原因。如果他追问急了,你就说他,我,我不能违背咱爹的话。” “姐,你,你这样说,大军哥会恨你一辈子的。” 刘志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 “他恨我比愧疚我要好很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更安全,受得磨难就会少些。” 刘晓燕怔怔的望着漆黑的院子,声音平静的说。 “什么意思?” 刘志浩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啊,大军要是知道我为了救他而妥协嫁给李大宝的,他会愧疚一辈子的,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就何大军那性格,他要是知道了我嫁给李大宝真实原因,他会发疯的,会做出极端的事情,那样不但毁了他,还会毁了我们这个家。” 刘晓燕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姐,可是你这样……” 刘志浩看着双眼通红的姐姐,很心疼他,忍不住说:“姐,其实……” “浩子,不用劝我了,我主意已定。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屋歇着吧,我去洗洗。” 刘晓燕抬手打断了弟弟的话,就站了起来。 看着姐姐倔强的背影,刘志浩忍不住发生一句长叹,难道一个人的“宿命”很难改变吗?上世姐姐嫁给李大宝是因为爹的逼迫,而她今世是为了她深爱的何大军嫁给李大宝的。 这一刻,刘志浩的心如刀割,他这次重生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姐姐嫁给李大宝,不想让悲剧重演,没想到还是无法阻止。 次日天还没亮,刘志浩就早早地离开家去了县里。他不是不想参加姐姐的婚礼,而是他不忍心看到姐姐伤心的样子。 刘志浩来到县城,已是朝霞满天。 他在早市、公园和学校门口等客流量集中的地方,突然发现有好几个小商贩在这些区域卖起了“花布头”。 突然涌出来这么多卖花布头的小商贩,让刘志浩很好奇,他们是从哪里批发来的?难道都是从青州县批发来的? 第17章要这么多 刘志浩看了一圈,满心疑惑,想了一下就去了县供销社,问个明白。到了供销社,他发现摆在货架上就还零星几个“花布头”,走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面前问道:“你好,花布头就这些了吗?里面还有没有?” 马尾辫女孩摆了摆手说:“没了,就这点了,都卖完了。” “卖的这么快?两天前不是还有很多吗?” 刘志浩好奇的问道。 他很纳闷,才两三天的时间,四百多斤的“花布头”不可能零卖这么块,除非往外批发。 “哦,花布头都被街头小商贩批发走了,花布头是紧俏货,很好卖。” 马尾辫女子看了看刘志浩,发现有点面熟,挑了挑眉带着疑惑问道:“我看你有点面熟,你是不是……” 就在这时,供销社王守仁主任走了出来,看见刘志浩惊讶的说:“小刘,你怎么过来了?” 刘志浩微微一笑,快步走到柜台前,说:“王主任你好,我闲着没事就逛来了。” “小刘,你过来,我正有点事找你呢。” 王守仁走到柜台另一侧,打开门就把刘志浩领到了他办公室。 “来,喝点茶。” 王主任请他坐下,泡了一杯茶端到了刘志浩面前。 “好,谢谢。” 刘志浩双手接过茶杯,心想,这个王主任怎么这么热情? “哎呀,没想到花布头销量这么好,这才短短两天就销售一空了,没想到小商贩们商业嗅觉这么灵敏,发现花布头有市场,就一窝蜂的被他们批发走了。” 王主任微微一笑,而后皱了皱眉头,又道:“像花布头这种紧俏货,国营三级批发站是批不到的,还有肥皂,火柴的,供销社都断货十多天了。” 刘志浩听到他唠叨这些,心里猜测着他话语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1978年12月份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召开后,供销社的进货渠道就放开了,不再单一从县国营三级批发站进货,而是扩展为从全国各地进货的渠道。 果不其然,就在刘志浩揣摩着王主任的意思时,对方又开口了说:“小刘,你和韩副县长的女儿韩淑芬是同学?” 刘志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嗯,是。” 王主任抬起一双眯眯眼看了看,刘志浩说:“你能不能通过你同学再搞点花布头来卖?” 刘志浩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热情,绕弯子就是为了“花布头”来的。 “这个,我试试吧。” 刘志浩微微沉思了一下,就将计就计,转而又问道:“王主任,您打算要多少?” “一千斤!” 王主任双眼一亮,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好。不过,对方要求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也知道,就这花布头,从江南纺织厂拉出来是冒风险的。” 刘志浩神色一惊,没想到他要这么多,担心他耍赖不给钱,就提出了货到付款的要求。 “这个没问题,货到,验货后,就直接付款。” 王主任认真的说。 其实,王守仁之所以越过国营三级批发站进货,主要是他尝到了甜头。所以他决定冒险一次,趁着市场供不应求,再大赚一笔。 两个人达成协议后,刘志浩摸了摸裤头里一百多块钱,就去了车站坐上了开往青州的客车。 他这次到了青州县供销社没有想着直接购货,而是先邀请了“地中海”发型男子来到了一家饭店吃饭。 两个人言谈中,刘志浩得知了他名字——孙大庆,算盘打的贼精的一个人。 当刘志浩得知孙大庆昨天晋升为供销社副经理后,立刻端起酒杯送上了祝福,说:“孙经理,祝贺你飞黄腾达!” 孙大庆端起酒杯,咧嘴一笑说:“谢谢,谢谢!哎,刘老弟,花布头卖的怎么样?” 刘志浩双眼一亮,接过话道:“上次购买了花布头虽然遇到了点小插曲,但是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卖的还不错。哎,孙经理,我这次打算多要点,要他个一千斤。” “你要这么多?你卖的完吗?” 孙经理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一脸惊讶的问道。 “我觉得没问题,你放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志浩看到他担心的表情,笑了笑说。 “刘老弟,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的诚信我是知道的。只是目前我们供销社库房里没多少了。” 孙大庆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下说:“一会回到供销社,我打电话问问我表弟。” “哦,你表弟在江南纺织厂?”刘志浩随口问了一句。 “嗯,没有熟人,别说县级供销社,就是地区供销社也很难购进这些花布头。”孙大庆说到这里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说:“一会回去后,我就给他打电话。” “好,孙经理,为我们的友好合作,干杯!” 刘志浩端起酒杯微笑着说。 两个人喝了一斤“景芝白干”,刘志浩酒量不行,喝了二两就感觉头晕了。 两个人吃完饭后回到供销社,孙大庆打了电话,说是至少得排在三天后了。刘志浩想着他没有说具体时间,三天后货到不到都不一定,就把韩淑芬家的电话告诉他了。并嘱咐他打电话时间,最好是中午时间打电话。 下午,刘志浩临走时,见库房里有很多肥皂,想起了王守仁说的话——缺肥皂,他就采购了二百多块带回了桃源县。 桃源县县供销社主任王守仁见到刘志浩搞来了这么多肥皂大吃一惊,清点过后全部接收,并以每块0.25元结清了货款。 来回一倒腾,刘志浩每块又赚了0.1元的差价,共计二百三十块,他从中赚了二十三块。 从供销社出来,刘志浩来到了工商管理局,刚进院子就看见一身身材壮实的男子正在弯着腰扫地,由于背影有点面熟,经过对方面前时,他看了他一眼,就停了下来。 “哎,这不是严大主任吗?” 刘志浩看着粗布蓝衣,后背湿透的严加和,是笑非笑的道。 严加和抬起头,见是刘志浩,表情一僵就立刻转过脸去继续扫地。 “严大主任,这种粗鲁活哪能让你来做啊,哦——我知道了,您是高风亮节,扫地体验生活吧?呵呵!” 刘志浩嘲笑道。 严加和忍不住说:“小子,你别得意,我劳动改造是暂时的,等我恢复原职,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志浩见他咬牙切齿,气得脖子都红了,笑了笑说:“好,我等着那一天。” 话毕,刘志浩淡淡地一笑转身就朝办公楼走去。 “刘志浩,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抱着文件夹迎面走来的韩淑芬,忽闪着两只眼睛,打趣的问道。 “看你这话说的,不来找你还能找谁?快下班了吧,我请你吃饭。” 刘志浩龇牙笑了笑说。 “嗯,再等我半个多小时吧。” 韩淑芬冲着刘志浩挑了挑眉毛,俏皮的一笑。 第18章女孩的心思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站在大门口的刘志浩看见了推着自行车的韩淑芬。 今天韩淑芬穿了一件“的确良”月白短衫,小尖领,一对丰满呼之欲出,快要把扣子撑开了,下身是一条涤纶裤子,粉色塑料凉鞋。她虽然粗布蓝衣,但依旧隐藏不住她婀娜多姿的身材。 “走吧。” 韩淑芬看到刘志浩直勾勾的目光,俏脸一红道。 “哦,走,走。”刘志浩反应过来,尴尬的一笑问:“去哪儿吃?你选个地。” “给,你骑车带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韩淑芬两手一撒,把车子给了他。 在上车的时候,韩淑芬搂了一下他的要,臊得他脸红心跳。 两个人来到了一家“好滋味”饭店,要了两个菜一个汤,一个干炸草鱼;一个豆角炖肉,汤是西红柿蛋花汤。 两个人隔桌而坐,刘志浩看了看她,说:“我,有点事请你帮我一下。” 韩淑芬抿了一下垂在耳根发丝,忽闪着明眸说:“说吧,只要能做到的,绝对没问题。” 于是,刘志浩就把电话号码留给青州县孙大庆的事和他说了。 “你,你没把我家的情况告诉他吧。” 韩淑芬蹙起眉头问了一句。 “没有,我就说是我亲戚家的一个电话,这事没经过你同意就自做主张了,不好意思。” 刘志浩见她有点为难,浅浅一笑,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事太唐突了。 毕竟韩淑芬家不是普通家庭,这事要是让她爸知道了,肯定会责备她。 “没事,不就是多接个电话吗。”韩淑芬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就应了下来,见刘志浩愧疚的表情,立刻换成一种轻松的语气道:“哎呀,我都说了没事。” 两个人吃完饭,刘志浩去服务台结账时,被韩淑芬叫住了,说:不用结了,我刚才结了。” 刘志浩停下脚步,不好意思的说:“说好的,我请你的,你怎么结账了呢。” 韩淑芬挑了挑眉,俏皮的一笑问:“是不是过意不去?” 刘志浩如实的回答,说:“是有点,觉得不好意思。” “那你晚上请我看电影吧。” 韩淑芬得意的一笑。 她给他挖了坑,一步步的引导着他往下跳。 “啊——好,好。” 刘志浩看到她调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过来,她这里面好像耍着小心思啊。 下午,韩淑芬上班之后,刘志浩就围着县城转了起来,寻找新的商机。当他来到县城东惠民路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片垃圾场两个月后,将有一个“山海”大型钢厂进驻桃源县,厂房位置就是这片垃圾场。 如果这时候把这块地租下来,搞点养殖或者其他什么,两个月后海山钢厂征用的话,岂不狠狠地赚上一笔? 想到这里,刘志浩脸上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反回城区来到了土地管理局。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他,疑惑的说:“小伙子,那片垃圾场有三亩多,腥瞎烂臭的,你租下来想做什么?” 刘志浩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想搞养殖,养鸡。” 黑框眼镜男子皱了皱眉头,不可思议的说:“小伙子,思想很前卫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照看完不久,你就积极响应号召做生意,嗯,有魄力。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垃圾场那片地段。” 刘志浩淡淡地一笑,目光坚定的问:“为什么?我看着不错啊。” 你怎么看中那片垃圾场了呢?你眼光太差了,桃源县城四个方向,就属那里交通不便。” 刘志浩嘴角微微上扬,说:“交通不便正好,车辆少,清静省的。” 戴眼镜男子见刘志浩一意孤行,是笑非笑的看了看他,也没再劝说他,就从桌上拿了纸和笔说:“来,你先写个申请书吧?我要向上汇报。” “哎,好的。”刘志浩拿过笔,在戴眼镜男子的提示下,很快就写好了申请书,问道:“大约什么时候能有回复?” “一周时间,下周三你再过来。” 戴眼镜男子看了看申请书道。 夕阳西下,刘志浩请韩淑芬在电影院对面的混沌摊,吃了混沌,只不过是辣椒面放多了,辣得刘志浩满头是汗。 七点半的电影,两个人排队鱼贯而入,检票员是一个中年妇女,烫着头,看了看电影票,洋洋不采的说:“好了,进去吧,别乱坐,对号入座。” 电影院可容纳五十多个人,可今晚看电影的人不多,也就是十多个,稀稀拉拉的,刘志浩也没对号入座,而是和韩淑芬坐到了座椅中间。 两个人坐下后,韩淑芬把帆布书包放在两个人的扶手上。不一会儿,灯光暗下来,银幕上亮起“小花”的名字。 当女主演刘晓庆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韩淑芬轻声说:“我早就想看这个电影了,小花真漂亮。” 刘志浩没看过,只好跟着剧情走,重生到这一世,他突然发现刘晓庆年轻时候真美。 剧情跌宕起伏,演到小花跪在担架那段,韩淑芬忽然斜过身子,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小花多不容易,为了哥哥……” 她柔滑的头发蹭过刘志浩俊郎的脸庞,带着丝丝缕缕的皂香味,撩的他有点脸红心跳。 “嗯。”刘志浩立刻坐直了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心思细腻的韩淑芬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嘴角微微上扬抿嘴一笑,继而又侧过身子,纤细的手搭在扶手上,说:“这个赵永生,是不是很英俊,我们单位上至五十的大姨下至十八岁的少女,都喜欢这个演员——唐国强,有的还梦想着嫁给他呢。” 说话间,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敲了敲扶手,有意的触碰了刘志浩的大手。 嗖—— 刘志浩触碰到她纤细的手指瞬间,一个激灵就收了回去,规矩的把手搁在了双膝上。 韩淑芬没有转脸,不过眼角的余光却瞥了他一眼,俏皮的一笑。 此刻,刘志浩顿感全身燥热,手心里全是汗…… 电影散场后,已经九点多了,由于是夏天,路上的行人很多。韩淑芬推着自行车,说:“回家也没事,陪我走走吧。” 刘志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两个人沿着马路缓缓前行,昏暗的灯光映射在她俊俏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忽然,一阵“突突”的马达声传来,五六辆警用偏三轮呼啸而过。 “怎么这么多公安?” 刘志浩好奇的嘀咕了一句。 “哦,这是夏季开展的三扫行动,即扫黄、扫赌、扫流氓团伙。” 韩淑芬接过话道。 扫赌?刘志浩嘀咕了一句,脚步迟疑了一下,心想,村里的赌博室开了几年了,祸害了不少的村民。前两年公安特派员也突击检查过,可都被李长安打发走了,后来才知道,其实赌博室是李长安开办的,只不过是他在幕后指挥。 这时,刘志浩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趁这次“三扫”行动举报李长安开办赌场,打掉他的赌博窝点,把他抓起来关几年。 第19章漂亮的梅姨 韩淑芬回到家,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秀莲看见女儿进了家,放下手里的扇子,问道:“和谁看的电影?怎么这么晚才来?” 韩淑芬心情大悦,高兴的说:“和刘志浩,小花电影,可好看了。” 王秀莲蹙起眉头,看向女儿说:“淑芬,妈也提醒过你,少和那个刘志浩来往,你们俩在一起不合适,他是农村的,条件太差!” “农村的怎么了?妈,你对农村怎么这么偏见?刘志浩虽然是农村的,但是他人好,聪明,有上进心,我觉得他以后发展空间很大。” 韩淑芬见妈对刘志浩有意见,就提出了反驳。 “淑芬,你和刘志浩是同学,他有难的时候,我们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可如果你和想发展男女朋友,我和你妈是不支持的。” 韩志国接过了话,也劝说着女儿。 “婚姻可不是儿戏,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王秀莲见女儿不高兴,可为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不得不阻止她。 “打住!现在是新时代了,婚姻自主,不是封建社会,我有权利选择我嫁什么人。” 韩淑芬一脸不悦,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刘志浩看着韩淑芬拐进胡同后,就朝着火车站走去,想着在那里对付一夜。本来他看完电影打算连夜赶回家的,可明天想去公安局举报李长安,只好留了下来。 次日上午九点多,刘志浩举报完李长安之后,来到集市上买了五斤白面就往家赶去。 在回去的路上,刘志浩想着花布头”布料来到卖出去之后,就买辆“金鹿”自行车,来往县城也方便。 他刚到村口,一帮小孩子看见他就跑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围上了他。 “浩哥哥,你家来亲戚了,还是开大汽车来的。” “还拿来了肉。” “也有糖,可甜了。” 刘志浩皱了皱眉头,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一个“富亲戚”,于是,他加快步子朝家里赶去。 当他来到家门口,七八个小孩子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辆停在家门口的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特别的扎眼。 谁呢?这是—— 刘志浩皱了皱眉头,就进了家,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一男一女时,猛然一惊呆愣住了。 “浩子,三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变成了一个帅小伙。” 苏梅看见刘志浩呆愣着站在门口,盈盈一笑就站了起来。 “梅,梅姨,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志浩反应过来,脸色微红,心跳的“怦怦”的,盼了三年多的梅姨,今天终于盼来了。 梅姨还是那么美,美的让人窒息,今天的苏梅穿着一身“的确良”碎花白色连衣裙,乌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柳眉杏眼,顾盼生辉。肌肤比当知青的时候白皙了许多,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 坐在他身边的男子一身中山装,身姿笔挺,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长相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点,从外貌上来看,两个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然而,在上一世,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差点折磨死梅姨。想到这里,他双眼射出两道凶厉的光芒。 这一刻,刘志浩在心里暗暗发誓,今世一定要保护好梅姨。 “来了一个多小时了。过来,让梅姨看看你。” 身材高挑的苏梅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语气自然的像是昨天见过一样自然。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娇柔悦耳,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点点沙沙的质感,慵懒又勾人。 啪!苏梅等拍了一下刘志浩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娇声笑道:“嗯,有一米八多了吧,身体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就是晒黑了。” “这不是黑,这是健康的肤色。” 中山装男子接过了话,笑了笑说,率先伸出了手,说:“你好,我是苏梅的爱人——陈兵,听说,当年你没少给苏梅下河抓鱼吃。” “嗯,冬天也抓过鱼。” 刘志浩笑了一下,急忙伸出了大手和他握了一下。 虽然陈兵言语中流露出来的是对刘志浩褒奖之意,但不知怎么了,刘志浩心里却对他充满了敌意。 苏梅看着刘志浩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笑意淡了一些。 “浩子,傻愣着干嘛?给你梅姨倒茶啊。” 这时,冯兰芝端着洗好的枣,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嗯。”刘志浩应了一声,就去了堂屋,把家里舍不得喝的茶叶罐拿了出来,泡了两杯茉莉花茶端了出来。 然后,他提着新买的白面进了厨房,说:“妈,我买了点白面,梅姨来了,正好烙饼吃。” “你啊——还是这么疼你梅姨。” 冯兰芝看了看儿子,见他耳根都红了,微笑着说:“你梅姨也想着你呢,这次来给你买了两套新衣服,还有鞋子,时髦着呢。” “嗯,我就知道梅姨不会忘了我。” 刘志浩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 一九七二年六月,苏梅等十一个高、初中生知识青年分到了尚河人民公社,其中苏梅和另外两个同学分到了东古村。 苏梅和两个女同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从小在城市长大,她们来到风景秀丽的东古村感觉很新鲜、好奇,第二天就一起相约去了西凉山。 由于她们贪玩,傍晚才下山,半路上遇到了狼群。 苏梅她们三个和野狼对峙了一会,天越来越黑了,她们三个人都明白,一会天黑透了,狼群就会在夜色的掩护下进攻她们。 这时,苏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她俩先走,自个来掩护。生死攸关之际,两个女知青也顾不上仗义,就分开逃走了。 苏梅见她俩离开后,她从地上拾起一块木头一边挥舞着,一边向后缓缓地退着。 她退一步,狼群就进一步,不知不觉,苏梅就退到了悬崖边上,双腿打着颤,就在他感觉绝望时,双腿一软跌落到了山崖…… 当她苏醒过来时,发现是在农户家里,才知道被人救了,而救她的人就是冯兰芝。 这件事以后,苏梅就认了冯兰芝姐姐,在这四年的知青时间里,她也成了冯兰芝家的常客,而家里最高兴的就是刘志浩了,因为她觉得梅姨不但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而且还特别护着他,关心他。 刘志浩从厨房里出来后,就找出来了了铁盆和网兜走到苏梅面前,说:“梅姨,我去南河摸鱼去,回来给你熬汤喝。” “哦,你还记得我喜欢喝鲫鱼汤啊?”苏梅挑了挑柳叶眉,莞尔一笑说:“我也跟你去,看看你是怎么摸鱼的?” 话毕,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公,说:“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开了一路的车有点累,你去吧。” 陈兵摆了摆手微笑着说。 “你等一下。” 刘志浩见苏梅跟他去,走到大门口就又返回了堂屋,拿出了一个草帽说:“梅姨,日头一会就上来了,给你戴上遮遮阳。” 第20章异样情感 苏梅接过草帽微微一愕,继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志浩一眼,心想,这小子心思还挺细腻。 两个人出了家门不久,三盒子趿拉着鞋迎面走来,看见身材窈窕的苏梅眼都直了,就像饿狼看见肉一样。 咳咳! 刘志浩看见三盒子贪婪的表情,故意的咳嗽了两声。 “嘿嘿,大侄子,捉鱼去?” 三盒子看见刘志浩射过来的两道凶厉的光芒,颤颤一笑说。 “嗯。” 刘志浩板着脸应了一声,就朝前走去。 从小到大,苏梅早就见惯了男人贪婪的眼神,对于三盒子色眯眯的眼神早就不见怪不怪了。 “哎,梅姨,你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再走。” 刘志浩放慢了脚步低声说。 “不行,下周二我还要上班,明天就得走。” 苏梅迎着微风,抿了一下搭落在耳边的发丝柔声道。 “就,就不能多待两天吗?” 刘志浩脚步停顿了一下,原本明亮的眼神,顷刻间就黯淡了下来。 “不能,领导就允许我两天假期。” 苏梅瞥见刘志浩眼色暗淡下来,顿时心里一紧,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小子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七年前,他还是大半个孩子时,就总爱往她知青点跑,帮她提水劈柴、捕鱼的,那四年里她没少吃了他捕的鱼。 没人的时候,才十三岁的他,眼神总是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不过由于他年龄小,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当时只是以为孩子对她这个“小姨”的依赖。如今他长大了,眉宇间有了男人英俊的轮廓,那份隐藏在他眼底的情愫,也就越发的藏不住了。 不过,苏梅心里明白,她虽然大她六岁,但是辈分上来说她是他的长辈,还有就是她有了丈夫,不管她爱不爱丈夫,她对他都没有非分之想。不过她心里知道,内心里还是喜欢他这个外表高大俊郎大男孩的。 此时,苏梅想起了三年前她离开东古村的那天,他揣着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跑到她面前,塞到她手里就红着脸跑开了的情景画面。 两个人并肩走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苏梅的刘海,裙摆飞起,裸露出了她一双白嫩的小腿肚。 “找对象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苏梅开口柔声问道。 “没有,没喜欢的。” 刘志浩摇了摇头,无奈的一笑。 “该找了,处着处着就喜欢了。”苏梅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侧过脸,正好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她,他目光里有局促、有期待,还有一丝她不敢探究的灼热。 她慌忙移开目光,望着河边垂下来的柳树枝,柔声道:“你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喜欢你的女孩。”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刘志浩的声音沉了下来,攥紧了手里的网兜,闷声道:“我姐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要不是因为我家里穷,我姐也不会嫁给那个憨子李大宝。今年不是改革开放了吗,我就想着利用国家新政策多挣点钱,把家里的日子过好,让我家人都能直起腰杆走路。” 提到姐姐,刘志浩喉结滚了滚,眼里泛起了红丝。 苏梅看着他紧绷绷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说:“说到挣钱的事,我倒想起一件事来,省农科院从国外引过来一批“长毛兔”,长得快,肉多,关键是兔毛还能卖个高价钱。如果你愿意搞养殖,这个我可以全程给你提供专业技术人员指导。” 刘志浩双眼一亮,停下脚步高兴的说:“好啊,只要挣钱就行。哎,梅姨,不知道销路怎么样?我担心的是兔子养大了,卖不出去就麻烦了。”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农科院负责回收,不愁卖。” 苏梅笑了笑,打消了他的顾虑。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行市怎么样?” 刘志浩饶有兴趣地问。 “据我在农科院畜牧所的同学说,因为这个长毛兔品种刚刚从国外引进来,五年之内绝对有市场。” 苏梅见他一脸着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说:“不过养殖不是闹着玩的,得建兔舍,学技术,还得勤快,晚睡早起,打扫粪便的,你能不嫌脏,不嫌累的。” “只要能挣到钱,这都不是问题。” 刘志浩攥着拳头,毫不犹豫的说:“梅姨,这事就定下来了啊,你可得帮我。这事要是能成,那我家就有盼头了。” 苏梅看着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发现他眼神里有感激、有信赖,还有点让她心慌的深情,像藤蔓似的缠上来。 苏梅被他深邃的目光盯得心里一阵急跳,抿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就顺着河岸便向前走去,声音轻快的有点刻意,说:“帮你是没问题,不过技术上我不懂,我可以为你请个技术员给与你指导,你可得认真的学习。” 话毕,她迎着温热的夏风迈开一双长腿,就朝前走去。她突然意识到,得与这半大小子拉开距离,这小子眼里的火太旺,再不主动避开,怕是要烧到自己。 两个人顺着河岸往里走了一百多米,在一片浅水区停了下来。刘志浩三下五除二,脱掉灰白色的短袖衫,然后看了看苏梅,腼腆的一笑就转过身,快速的脱掉了黑色长筒裤,只穿着洗的发白的短裤就下了河。 苏梅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抿,浮出一丝笑意,心里说,还转过身去,谁稀罕看。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说归说,做归做。一个人的嘴硬,不代表心硬,而苏梅就是这种性格的人。 她嘴上说不稀罕看,可是一双美目还是忍不住投向了刘志浩挺拔的背影。 他的脊背完全袒露在夏日的光照下,肩背宽厚,因为劳作的缘故吧,肌肉线条和你明显,浅铜色的皮肤是被太阳和田野长期浸润出来的,闪着健康而润泽的光。 白色裤头布料因为搓洗的次数多而变得薄透,被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他的大腿与结实的臀上…… 看到这一幕,苏梅俊脸红了,连耳根也红了,忍不住轻声嘀咕着,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啊。 她坐在岸边的大青石上,看着水里刘志浩认真摸鱼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七年前来到东谷村的第一个夏天,晚上来南河洗澡的情景,每次都是刘志浩在外围给她站岗放哨,情景画面历历在目…… “梅姨,你看!” 这时,刘志浩从水中站了起来,河水与他腰齐平,抓着一条近乎一斤的鲫鱼晃了晃。 “哦,这么大啊!” 苏梅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呼着。 “哦!” 刘志浩突然面目一拧,立刻就蹲了下去。 第21章带走调查 刘志浩的突然动作,惊吓的苏梅脸色一白,急忙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然而,刘志浩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依旧皱着眉,双手在腰间摸索着…… “吓死我了。” 过了一会儿,刘志浩站直了身子,手里又多了一条鱼。 “刚才怎么了?” 苏梅蹙起眉头,好奇的问道。 “鱼钻进我裤头里了。” 刘志浩咧着大嘴,冲着苏梅腼腆的一笑。 “啊——咯咯!”苏梅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而后问道:“鱼跑了吗?” “我抓住了,就是这条。”刘志浩扬了扬右手里的草鱼,得意的一笑。 “哦,一会炖了给你吃。” 苏梅说完,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绯红一片。 由于刘志浩从小就摸鱼,捕鱼的,不一会儿就摸了一网兜草鱼和泥鳅。 在回家的路上,刘志浩都在问她养兔子的事,从兔舍怎么建,建多大,吃什么?就连冬天怎么保暖都问到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兔舍建好。 苏梅就把她所知道事养兔知识做了详细的讲解,见他认真的听着,看着他渴求的目光,心里很为他的上进心而高兴。 由于苏梅来了,刘志浩想着把姐姐叫到家里来见见梅姨,一起吃顿饭。 “好啊,我刚才正想着这事呢,我跟你去。” 苏梅高兴的说。 “走,过来前面十字路口,往右一拐就是了。” 刘志浩说着指了一下。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突然从前面传来“突突”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十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从大路上叫唤着迎面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苏梅一脸疑惑的问。 “不知道啊,走,去看看。”刘志浩伸着脖子看了看,就朝前走去。 这时,两辆警用偏三轮车停在了村长李长安家门口。 “这不是开赌博室的秦老二吗?” 刘志浩看见戴着手铐的秦老二,立刻就反应过来,咧嘴就笑了,心想,公安这次行动的很快啊。今天早晨举报的,上午就来逮捕人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李长安大呼小叫着被两个便公安,架着胳膊走了出来。 “李长安同志,请你配合,我们不是逮捕你,是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东古村赌博室的情况!” 一个国字脸的便衣,瞪着眼高声呵斥道。 “放开我,放开我……我弟弟是县委副书记——李长青,你们再不放开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长安把他弟弟的名字说了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公安人员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公安朝着青年公安招了招手,青年公安见状立刻走过去附耳听完,就驾驶着偏三轮去了村大队。 “呵呵,你信不信,我只要给我们家老二打个电话,就能撤了你们的职!” 李长安指着几个公安,一脸得意的笑道。 “对,不但撤职,就是开除你们,也是长青兄弟一句话事。” 村大队长李长生,指着几个公安也上赶着叫嚣着。 这时,刘志浩一步赶到了,义愤填膺道:“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你一个小小的村长还能例外?你怂恿秦老二开赌场,你这是犯了赌博罪!” “哎,刘志浩,你别血口喷人!怎么哪里都有你?滚一边子去——” 李长安转过头,黑着脸喝斥了一句。 “人家秦老二都领着公安来指认你了,你还狡辩?” 刘志浩指了一下耷拉着脑袋的秦老二,幸灾乐祸的笑着。 “我哪里狡辩了?我说的是事实!你哪只眼睛看到赌场是我的?” 李长安吹胡子瞪眼的,据不承认。 “不承认是吧?”刘志浩目露凶光,看向了秦老二,说:“二叔,把你的记账本拿出来给李长安看看。” “记账本?秦老二,你他娘的还记账,我对你不薄吧……” 李长安老脸一黑,情绪激动的大声道。 “你看激动的,不打自招了吧?” 刘志浩邪恶的一笑说。 就在这时,青年公安骑着偏三轮从大队返了回来,快步走到浓眉大眼男子面前嘀咕了几句。 国字脸男子听后面色一凛,看向李长安正色道:“李村长,我刚刚接到上级领导指示,只要公安“三扫”行动组认定的违法犯罪嫌疑人,不论对方什么背景,不论什么职务,一律带走调查!” “哪个领导?他叫什么名字?你说出来!”李长安急赤白脸,指着国字脸气得嘴都歪了,叫嚣着:“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抓我?” “李长安,你身为村干部,你竟敢抗法?” 刘志浩见他嚣张跋扈的气焰,故意的添了一把火。 这时站在村民中李长安的妻子金大萍,见刘志浩拱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王八羔子,一肚子坏水!” “来人,把他带走!” 浓眉大眼男子突然面色一寒,大声的说道。 两个青年公安立刻走过去,拧住李长安的胳膊,按着他的头把他押上了偏三轮车。 李长安经过刘志浩面前时,眼睛里射出两道阴戾的凶光:“小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刘志浩不以为意的龇牙咧嘴一笑,说:“我等着。” 刚才,刘志浩脑海里翻了一下上一世李长安生平的情况,模糊中他被放出来后,就不在村大队任职了。 众人散去后,刚才沉默不语的苏梅,看向刘志浩,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秦老二有记账本的?” 刘志浩嘴角抽了一下,得意的一笑说:“我诈他的,嘿嘿,没想到他心虚了。” 苏梅斜睨了他一眼,嗔道:“从小我就知道你鬼心眼多。” “梅姨,你等我一下,我去叫我姐。” 刘志浩笑了笑,转身就进了胡同。 刘晓燕从家出来看到梅姨,惊喜的道:“梅姨,刚才浩子和我说你来了,我以为他骗我呢,您什么时候来的?” 苏梅迎上前握住她的手,亲热的说:“上午就来到了,哎呀,燕子,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好看,长的就像一朵花似的……” 刘晓燕被她夸奖的满脸娇羞,笑了笑说:“再好看,也没梅姨好看。” “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夸来夸去了,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志浩冲着她俩顽皮的一笑说。 “你干嘛去?” 婆婆金大萍迎面走过来,看向刘晓燕阴沉着脸问。 “我梅姨来了,我和她聊聊天。” 刘晓燕看见婆婆,嘴角一颤如实的道。 “早点回来,大宝的衣服还在水盆里泡着呢。” 金大萍没好气地道。 刘志浩听到金大萍这句话,气就上来了,呛了她一句:“你没有手吗?我姐是你们家的洗衣机吗?” “嗨,你……” 金大萍气得老脸一红,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哦,我一会就回家洗。” 刘晓燕拽了一下弟弟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说话了。 第23章跟媳妇睡 刘晓燕说明来意,李长生笑了笑说:“好,那你打吧。” 李长生可以把刘志浩拒在门外,但刘晓燕他不能拒绝。 苏梅走过去,拿起电话摇了半天,才接通省城总机电话,等了好大一会儿,那边才传来范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杂音:“喂,谁打电话找我……哦,苏梅啊,你说。” 电话这头的苏梅,说:“范老师,我向你咨询点养兔子的知识……” 话音刚落,苏梅抬起美目看了看刘志浩,示意他离近一些。 当刘志浩靠近苏梅时,又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女人香味,清香淡雅。犹如七年前他一次从她身上闻到的一样,不是香水味,是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姐姐也有体香味,可味道不一样。 电话那头的范技术员,说:“我的建议是在你刚才说的新宅基地养殖,安全第一嘛。尤其是刚开始,兔瘟、野兽侵害都是大事,离得近处理起来也及时。至于惊吓,只要兔舍建牢靠扎实些,不是临街,就没大问题。至于新鲜的青草,你可以去地里割回来喂就是。” 挂了电话,刘志浩决定就听从范技术人员的建议,养兔子基地设在新宅基地。不过,接下来一个难题就是,父亲石头同意? 三个人从大队出来后,刘晓燕仰起脸看了看日头,说:“我得回去了,不然婆婆又该唠叨了。” 她说话间,眼里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还是强装欢笑和苏梅告别,说:“梅姨,有空来我家玩。” “嗯,好的。”苏梅点了点头,浅浅一笑。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苏梅心里感觉有点不是滋味,曾经那个天真爱笑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一个郁郁寡欢了人了。 刘晓燕回到婆家,看见金大萍正坐在院里的树荫下纳鞋底,婆婆听见她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就道:“怎么才回来?大宝喊着要吃烙饼,你去和面,给他烙饼吃。” 刘晓燕沉着脸没应声,默默进了灶房,她发现水缸已经见底了,她拿起扁担就去井边挑水。她自从嫁到李家后,挑水、做饭、洗衣这些活,婆婆就全甩给她了。 她虽有意见,但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忍受着。就这,婆婆金大萍还经常在她面前阴风阳气的唠叨,提醒她:一个出嫁的女人家就应该伺候自家男人等等一些话。 有时,刘晓燕突然觉得,院子里的鸡狗都比她清闲。 她刚把面和好,李大宝就颠颠地跑进来,流着口水看着她说:“媳妇,我要吃甜饼,吃甜饼。” 刘晓燕头都没抬,只是点点了头,然后从橱柜里拿了糖瓶往面里掺了点糖。 六月的天气,烧锅烙饼,不一会儿刘晓燕就热的汗流浃背,汗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流淌,不一会儿后背就浸湿了一大片。 这时,她听见院里金大萍和邻居的对话声说:“我家大宝虽然留下了痴傻后遗症,可医生说只要坚持吃药,慢慢会好起来,明年再生个大胖孙子,我就知足了……” 她听到婆婆这话,联想到她和李大宝睡在一起……手里的锅铲猛地一顿,烫得她手心发疼。 傍晚,她接连洗完两大盆衣服,累得她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叔子李二宝放学回来,悄悄递过来一块水果糖,小声说:“嫂子,给你糖吃。” 刘晓燕抬头看了看她,推开说:“我不吃,你留着吧。” 李二宝见她不接,直接塞进她手里说:“我同桌给的,可甜了,橘子味的。” “二宝,放学了,还不写作业去?跟你嫂子瞎凑什么热闹。” 二宝挑了挑眉毛,冲着刘晓燕吐了吐舌头,赶紧就回了屋。 刘晓燕看着手里的糖,突然觉得在这个家,除了鸡鸭狗外,就属这个十三岁的小叔子尊敬她了。 今天下午家里就没断人,都是老“李”家本族的兄弟,打听李长安的事,都劝说金大萍不要着急,有老二在县里关照着,明天就可能回来了…… 夜里,刘晓燕从南屋洗完澡出来,感觉凉快了许多。这几天天闷热湿潮,李二宝嫌屋里热,都是在院子里睡。 “二宝,有蚊子不?” 刘晓燕擦拭着湿漉漉头发,裙摆到膝,一双玉腿在银色月光映照下白的发光。 “嗯,嗡嗡的不停。”李二宝侧过身看着她,继而顽皮的笑着说:“不过我有办法对付它们。” 刘晓燕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有什么办法?” 李二宝坐了起来,拿起藤席上的笼布说:“就这个笼布啊,盖在脸上蚊子就咬不到了。” “光顾脸,身上呢?”刘晓燕笑了笑,又道:“屋里还有艾草,我拿给你。” 在院子里晾干头发,刘晓燕回到屋里刚躺下,李大宝就光着膀子就走了进来,身上带着股发酵的汗馊味。只见他穿着一条松垮的大裤头,一上床就往她身边凑,嘴里嘟囔着:“娘说,要跟媳妇睡……” 刘晓燕浑身一僵,本能的往床边挪了挪,手就伸到了枕头下把剪子攥到了手里。 新婚那晚,她担心李大宝侵犯她,就攥着剪子睡了一夜,一直到现在,每天晚上她都攥着剪子睡。 前几天,李大宝倒也安分,可这两天夜里不知怎的,总爱往她怀里钻,还伸手想扒她的衣服。 “你躺好,别乱动。”刘晓燕声音发紧,心里又怕又气。 然而,李大宝却不听,伸手就往她胸前抓,嘴里还哼哼着:“吃奶……娘说,媳妇有奶……” 刘晓燕满脸通红,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烙饼。不经意间,她瞥见他腿间那处,羞得赶紧转过脸,心里把婆婆金大萍骂了千百遍,李大宝突然的反常,准是她教的! 虽然她与何大军有过恋情,但是仅限于拥抱亲亲嘴什么的,没有发生过男女关系。在男女之事上,除了深夜从爹娘那屋里看到和听到的一些脸红耳热的话外,她还是一张白纸, 李大宝被推得愣了愣,突然就哭了,说:“娘……媳妇打我……” 院外传来金大萍的声音:“怎么了大宝?” 刘晓燕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慌忙按住李大宝的嘴:“别喊!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她知道,要是金大萍进来,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指责,说她:“不守妇道,欺负自家男人等等肮脏的字眼”。 哄好李大宝后,黑暗里的刘晓燕,睁着眼睛看着房梁,眼泪悄无声息地淌下来,打湿了枕巾。 她想起何大军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刘志浩说“姐,有我呢”;想起苏梅今天看她时那心疼的目光,只觉得这日子像口深井,一眼望不到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刘晓燕摇着芭蕉扇,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娘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飘了一地,弟弟刘志浩正笑着喊她:“姐,回家吃槐花饼喽……” 次日下午,李长安就回到了家,脸色阴的就像块乌云,同时跟他来的还有两个“尚河”公社里的两名干部。 第24章养兔子 晚上,繁星满天。刘志浩一家人,包括苏梅和陈兵夫妻俩都坐在院子里凉快,聊着天。 刘志浩决定在新宅基地建设兔舍后,下午就想着和爹说说这事,争取他的支持,可是看见爹喝酒喝多了,就没有说,想着晚上等他醒酒了再和他商量这事。 “爹,你来屋里一下,我有点事和你商量一下。” 刘志浩见爹这会心情不错,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你梅姨夫妻俩又不是外人,有屁就放!怎么和你娘一样,磨磨唧唧的。” 刘何喜眼珠子一瞪说。 “你,你怎么又扯上我娘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刘志浩一脸不悦的说。 正和苏梅说着话的冯兰芝听到丈夫这话,停了下来白楞了他一眼,脸就沉了下来。 苏梅忍不住轻轻地一笑,拍了拍冯兰芝的手腕,小声说:“兰芝姐,您继续说……”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她生的吗?” 刘何喜呛道。 “哦,你说的对。”刘志浩知道爹的暴脾气,不想和他争辩,笑了笑说:“爹,我想养兔子。” “养兔子……你养就是了,不用和我说,我也没钱帮你。” 刘和喜粗声粗气的说。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是场地,得经过你同意。” 刘志浩笑了笑说。 “你想在哪里养?咱家这个院子,养他个二三十只兔子都没问题。” 刘和喜说着,从藤席上拿起烟,递给了陈兵一根。 “我打算养一百只,想着在咱家新宅基地那里建兔舍。” 刘志浩试探性的说。 “怎么多?”刘何喜大吃一惊,夹在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好奇的问:“你养这么多,你会养吗?死了怎么办?还有就是新宅基地,那是留着给你建房娶媳妇用的,人还没住,兔子倒是先住上了,不行,绝对不行!” “和喜哥,养兔子这事是我向浩子提出来的,这次是省里是从国外引进的一种新型的长毛兔,它长势快,兔毛也能卖钱……” 这时,苏梅转过身接过了话解释着。 “和喜哥,国家政策现在大力推行这个养殖,省畜牧局包销售,一年下来,至少能挣一千多块钱,比当工人挣得都多。” 陈兵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接过话也劝说着他。 “哦,一年下来挣一千多?乖乖,那可不少。”刘和喜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 养长毛兔挣这么多钱,别人说他可能不信,可这话从陈兵和苏梅夫妻俩那里说出来,他相信这事。毕竟人家都是省城的知识分子,父母还都是国家干部,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只要不发生兔瘟,一年下来挣一千五六百没问题。和喜哥,这种机会不多,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苏梅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他。 “我说呢,这小子怎么想到养兔子了呢?”刘和喜说到这里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想了一下看向刘志浩问:“你又没养过兔子,你会养吗?而且投资也不少吧。” “下午的时候,梅姨和我算了一下,建兔舍,买种兔,饲料的什么都加起来,投资得一千多块钱。” 刘志浩盯着他认真的说。 “一千多……这也太多了,家里没钱给你投资,就是把咱们这个家都卖了,也卖不了一千块钱。” 刘和喜一脸落寞的表情。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同意新宅基地让我养兔子就行。” 刘志浩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下梅姨,说:“我手头有三百多块钱,梅姨说借给我五百块钱,剩下的二百多块钱,我找同学借借,差不多就够了。” “你哪来的三百块钱?”刘和喜惊讶的问。 “前几天我在县里倒卖“花布头”挣的。” 刘志浩笑了笑说。 “小兔崽子!你有钱,昨天我让你给我打两瓶酒,你还说没钱,你对你爹还这么抠搜?” 刘何喜瞪了一眼儿子,没好气地说。 “嘿嘿,我,我不是留着有用吗。爹,等我今年养兔子挣了钱,我给你买茅台酒喝,大前门的烟至少买两条,还要买电视……” 刘志浩笑了笑趁机说道。 “打住!别吹了,只要不把你折进去我就知足了。”刘和喜笑了笑,继而又道:“好吧,既然你想闯闯,那就闯闯吧,不过,你要是挣了钱,也得有老子的一份。” “有,有,你答应了哈,太好了。”刘志浩高兴的说:“梅姨,我爹答应了,嘿嘿……” 已是深夜了,家人都回屋睡觉去了。 由于西屋留给梅姨夫妻俩住了,刘志浩只好在院子里睡了。其实,这几天晚上因为天热,他也都是在院子里睡的。 周围除了偶尔的虫鸣叫,一片寂静。他躺在藤席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困意,想着借钱的事先不用着急,等青州供销社的那批“花布头”到货,转手就供给县供销社,赚了差价就差不多筹够一千块钱了。 “哥……” 这时,小强光着屁股走了过来,来到他身边睡眼惺忪的说:“我不跟爹娘睡了,他们“哼哼唧唧”的又把我吵醒了。 “啊——”刘志浩满脸惊讶笑了笑,而后说:“好吧,躺下来吧,你把扇子拿给我,哥给你扇蚊子。” 次日午饭后,苏梅夫妻俩向刘志浩家人告别就上了车。 “小梅,你这次来给我们拿了这么东西,我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这点玉米煎饼你带着吧……” 冯兰芝一脸愧疚的拉着苏梅的手,话还没说完就打断了。 “兰芝姐,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和陈兵就喜欢吃您摊的玉米煎饼。” 苏梅微笑着说。 “兰芝姐,哥,再见,有时间去省城玩,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逛逛。” 陈兵客气的说。 “哎,哎,好的。” 刘和喜点了点头,连声应着。 “浩子,我回家后就把钱给你寄来,这几天尽量的留人在家,省的邮差找不到你。” 拉开车门的苏梅,转身看着刘志浩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梅姨。”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 “范技术员的事,我回去就找找他,我和她商量一下,尽量的让他来给你指导指导,如果他不能来,我再通知你。好,那就这样,再见。” 苏梅说交代他完,就上了车。 送走苏梅夫妻俩,刘志浩一家人刚要回家,就听见一队小队长“哐哐”敲着锣一边走,一边大声说:“村民们注意了,现在一户抽一人去村大队开会,哐哐!村民们注意了……” 刘何喜看向小队长,好奇的开口问道:“大牛,开什么会?” 大牛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公社干部都来了。” 第25章被人嘲讽土包子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刘何喜耷拉着脸回到了家。 “孩他爸,什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扫着院子的冯兰芝看着丈夫,站直了问。 “李长安的村长被撤掉了,什么都不是了。” 刘何喜沉闷的说道。 “太好了!他早该撤掉了。” 刘志浩笑了笑,一脸得意的说。 “你懂个屁!以前他李长安和咱家没关系,可现在他家和咱家是亲戚了,撤掉他,咱以后还能沾着光吗?” 刘何喜瞪了一眼儿子斥责道。 “谁稀罕沾他的光,他就是一个老混蛋!” 刘志浩撇了撇嘴说。 次日中午,刘志浩来到县里,约韩淑芬来到一家面馆吃饭。 “哎呀,今天太热了。” 韩淑芬走进面馆,摘掉遮阳帽就扇来扇去。 “坐这个桌,有吊扇,凉快一些。” 刘志浩抬头看了看,指了一下靠窗户的餐桌说。 “来了两位?吃点什么?”肩膀上耷拉着毛巾的胖老板看着他俩进来,微笑着介绍说:“店里有西红柿鸡蛋面、肉丝面,还有炒菜。” “你点吧,今天我请客。” 刘志浩看着韩淑芬道。 “好,那我就做主了。”韩淑芬挑了挑眉,俏皮的一笑说:“来两碗肉丝面吧。” “好嘞!” 胖老板咧嘴一笑顿了顿,就走进了灶间。 “你没点菜?老板……” 刘志浩喊了一声,刚要招手就被韩淑芬拦住了。 “不要菜了,天热,胃口不好,不想吃。再说,吃完饭早点回家,我爸妈中午不一定回家,万一青州那边打电话来,没人接岂不耽误事。” 韩淑芬盯着他笑了笑说。 其实,她之所以没有点菜,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让刘志浩多花钱,她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好,替他节约一分是一分。 “嗯,好吧,等过去这事,我再好好的请请你。” 刘志浩笑了笑说道。 “哎,你来找我除了问青州供销社的事,还有别的事情吗?” 韩淑芬忽闪着一双美目,意味深长地问。 “没,没有了。” 刘志浩摇了摇头,如实的回答道。 韩淑芬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浓密的睫毛低垂,嘴角微微勾起,开口想说什么,又把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刚才看你还挺开心的,这会怎么不高兴了?” 刘志浩发现她变得闷闷不乐,一脸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韩淑芬抿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淡淡地一笑,问:“这几天在家里忙什么呢?” “哦,我在家里正筹划着养兔子呢……” 刘志浩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的和她说起了养兔子的事。 两个人吃完饭就,刘志浩骑车就带着韩淑芬回了家,上了车子后,她就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腰。 “哎,你,你不热吗?” 刘志浩腰被她搂住后猛然一惊,继而笑了笑说。 “不热,你骑得这么快,我怕被你颠下去。” 韩淑芬挑了挑眉,调皮的一笑说。 “可我觉得腰间热得都快长痱子了。” 刘志浩开了一句玩笑。 “是吗?我摸摸看。” 韩淑芬笑了笑在他腰间捏了捏。 “别闹,别闹!” 刘志浩笑了笑,扭动着身子。 “咯咯……哎,你慢点骑。” 韩淑芬笑的花枝乱颤道。 两个人到了韩淑芬家楼下,刘志浩没上去,在小区里找了一个树荫等着她。 不一会儿,韩淑芬下了楼,说是爸妈没回来,邀请他上去凉快。他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她上了楼。 这是刘志浩第一次来她家,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三个卧室,最让他惊讶的是家里还有厕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来,喝杯水。” 韩淑芬请他坐下后,倒了一杯水给他。 就在刘志浩伸手接过时,看见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中午不回来了呢。” 韩淑芬看见妈妈,脸色绯红的道。 “谁啊这是?” 王秀莲上下打量着土里土气的刘志浩,疑惑的问道。 “哦,这是我初中同学刘志浩,他是来……” 韩淑芬浅浅一笑,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淑芬,我怎么交代的你?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我们家是个人就能来的吗?” 王秀莲脸色一沉,板着脸没好气地说。 “妈,他,他不是外人,是我同学。” 韩淑芬觉得妈妈言语太刻薄了。 “阿姨,我就是路过……我,我这就走。” 刘志浩看到她妈妈冷着脸,不欢迎他,顿时脸臊得通红,看着韩淑芬道:“淑芬同学,我走了。” “哎,刘志浩,你等一下……” 韩淑芬话还没说完,见刘志浩就开门走了,她立刻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韩淑芬回到家,一脸不悦的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这不是故意给人家难看吗?” “我怎么说?”王秀莲站在电扇前,看着女儿又道:“淑芬,我们是什么家庭?那个刘志浩又是什么家庭?他是农村人,土包子一个,你以后找对象,得找门当户对的。” “我,我不找门当户对的,我就找刘志浩这样的。” 韩淑芬气得“砰”的一声,跺了一下脚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下了楼,刘志浩抬头看了看二楼,自嘲的一笑在心里说,刘志浩,你就是一个土包子,你连来人家做客的资格都没有,下次别再来了。 走在路上,刘志浩想着借用韩淑芬家的电话和青州联系是不大可能了,想到这里,他就直接去了汽车站坐上了去青州的车。 按照青州供销社经理孙大庆所说的时间,“花布头”也就是最近一两天就来到了。如果不到,那他就在青州等两天。 幸运的是,刘志浩到达青州的第二上午花布头就来到了,货物卸下来还没热乎,孙经理就指使着工人就打包好了。 刘志浩把货物托运到桃源县供销社,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双方验完货,结账时,供销社主任王守仁却把刘志浩叫到了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志浩老弟,请坐。” 王守仁客气的说完,又给他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端给了他。 刘志浩接过茶看了看他,不明白他把他单独叫他办公室的意思,可也没问,他等着他主动说出来。 “志浩老弟,我们当初订好的每斤价格是0.35元吧?” 王守仁挨着他坐了下来,看着他说道。 “嗯,这是最低价了,不能再低了,你也知道,花布头都断货了,如果不是通过熟人拿货,根本拿不出来。” 刘志浩担心他压价,急忙解释着。 “呵呵,我没要你降价啊。”王守仁淡淡地一笑,说:“不但不要求你降价,而且还要你加价,按照每斤加两毛钱的价格卖给我们供销社。” 第26章还嫌钱少 “啊?王主任,你和我开玩笑吧?我还没听说过买家要求卖家加价卖给自己的呢。” 刘志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呵呵,你听我说。” 王守仁说到这里瞄了一眼门口,转而压低了声音说:“事情是这样的,开具的发票是供销社以0.50元价格购买你的花布头,你也按照这个价格收钱。然后,你私下里再每斤把0.20元返还给我,实际上你还是按照我们原先0.35元定价收钱。我收了这个钱呢,也不是揣我兜里,而是分给员工,算是给他们点福利。” 刘志浩听到这里,明白了他的心思,他这是想吃回扣。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损失什么,给他吃点回扣,以后供销社缺什么货,他或许还会找自己供货,所以就答应了他。 结完账后,刘志浩临走时,王守仁又往他手里塞了点粮票和肉票,刘志浩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 走出供销社,在去了土管局的路上,刘志浩突然觉得这个王守仁挣钱也太容易了,本钱不搭,甚至连门都不用出,就挣了二百块钱。哎呀,权利是个好东西啊! 他来到县土管局综合一科室,看见了上次接待他的黑框眼镜男子,问:“你好,我就是前几天申请垃圾场土地流转的——刘志浩,你还记得吧?” 黑框眼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志浩一眼说:“哦,想起来了,正要通知你呢,你所申请的租赁那片垃圾场,上级领导没通过。” 刘志浩微微一皱眉,问道:“是政府不同意租赁,还是被别人租去了呢?” 黑框眼镜从文件夹中翻找出刘志浩的申请书,递给了他,说:“这个不清楚。” 刘志浩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就走了出去。本来想着通过上世的记忆发个财,没想到没那福气。 下午四点多,刘志浩刚到家端起一碗凉白开水,身后就传来孙兰英的声音:“浩子,你在家,这么巧?我正想找你呢。” “兰英,你没上班吗?什么事?” 刘志浩转身走出堂屋,微笑着问道。 “我夜班。”孙兰英笑了笑,白楞了他一眼呛了他一句:“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不,不是,你坐。”刘志浩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听说你养兔子,资金上还差点,我这里存了三百块钱,你拿着先用。” 孙兰英说着话的同时,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把钱给了他。 “不,不用。” 刘志浩连连摆手拒绝,继而疑惑的问:“哎,你怎么知道我要养兔子的?” “昨天下午遇到晓燕姐了,她和我说的。” 孙兰英盯着他俊郎的脸庞,又道:“怎么,我的钱怎么就不能用了?嫌少是不是?” 孙兰英扬着头,小嘴一撅问道。 “不,不是,我的钱筹够了。” 刘志浩婉拒着。 他知道她喜欢他,可是他又给不了她什么,不想欠他这份人情。 “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是借给你的,你有了再还我就是,走了。” 孙兰英把钱搁到桌上就往外走。 “哎,兰英,你……” 刘志浩拿着钱追到大门口,看见她跑远了就没再追。他看了看手里的钱,感觉沉淀的,因为这不单单是三百块钱的重量,而是还包含着孙兰英那份灼热的情愫。 晚上姐姐来了,带来了二百六十块钱。 “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刘志浩疑惑的问。 “我嫁过去之后,李家给我的,看我衣服都旧了,给我买衣服的钱,我没买。你养兔子得投资不少钱,你拿着用就是。” 刘晓燕见弟弟不接,直接塞到他手里,就帮着娘去井边洗衣服去了。 他望着姐姐的背影,觉得他是一个苦命的女人,相爱的人不能爱,为了深爱的男人,被迫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 刘晓燕回到家,听见堂屋里公婆和李长生等几个本家聊天。她也没进屋,从石板上拿起扇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咱村西南那片地泥土粘,绝对是个好地界。哎,长安哥,开办砖瓦窑厂得投资不少钱吧?” 屋里传来李长生的声音。 “那可不,至少得八九万元。其实多少无所谓,反正不用我出钱,公社出钱,我只是管理者。” 李长安笑了笑说。 “你去管理,还不和你的一样……” 屋里一个破锣嗓男子接过了话,笑嘻嘻的说。 已是深夜,刘晓燕见家人都睡了,就去灶间烧了热水去洗澡。她从小就讲究卫生,这大夏天的,淌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冲一下不舒服。 不过,在家里洗澡空间太狭小了,还是喜欢小时候,一到夏天就跟着娘去南河洗澡。河水清澈,下面是细沙,晒了一天的河水不凉不热的,泡在河里很舒服。 村里有一个多年不成文的规定,白天是男人洗澡;晚上是女人洗澡。当然为了防止三盒子那种无赖,晚上女人洗澡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中年妇女负责站岗放哨,防止有人偷窥。 冲洗完后,她套上棉质长裙拿着换下的内裤、内衣就走了出来。她想着过两天还是和村里的姐妹,一起去去南河洗个痛快的。 说来也巧,她来到堂屋门口正要去西厢房时看见公公光着膀子从堂屋走了出来。她脸一红,急忙低下头猫着腰跑进了屋。 冼完澡,躺在床上,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很惬意。 李大宝在地上睡着了,庆幸的是,他倒是不打呼噜,睡着后,基本上一夜不醒的那种,让她清净了不少。 伴着微风,刘晓燕就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被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惊醒。 什么声音?刘晓燕神色一惊,瞪大了双眼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可这会声音又消失了,静的出奇。 就在她以为听错的时候,突然“吱嘎吱嘎”的床架与床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同时还伴随着女人压抑着的呻吟声。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过来,声音是隔壁公婆房间里传过来的。 想到他俩……刘晓燕忍不住发出“嗤嗤”的笑声,俊脸绯红而又燥热。 “老东西,深更半夜不睡觉,又来折腾我,哦……” 隔壁传来婆婆金大萍的嗔怪声。 “臭娘们,你知道我刚才小解时看见谁了不……嘿嘿,她刚洗完澡,身子可香了。” 李长安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说。 “老王八蛋,不要脸,你要是敢扒灰头,老娘就给你咔嚓喽……” 那屋里传来金大萍恶狠狠地声音。 刘晓燕听到这里,脸红如血,全身发烫,在心里大骂李长安流氓! 此时,“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几几年她耳朵里,搅得她心烦意乱。她赶紧往外挪了挪,背对着墙,可那声音还是顺着墙缝钻过来,混着金大萍的嗔怪和李长安粗重的喘息,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的清晰。 这一刻,刘晓燕感觉身体从里到外的热,难道夫妻间做那事,真的很舒服吗? 第27章兔舍 这天,刘志浩和姐姐来到新宅基地,两个人正规划着建兔舍的方案时,听见身后传来几个男子的嬉笑声,便好奇的转过了身子。 “哎,满仓、铁柱、大元,你们三个怎么来了?” 刘志浩笑了笑道。 “燕姐,燕姐……” 三个人微笑着看着刘晓燕打了一声招呼,转而看向了刘志浩,就和他开起了玩笑。 “来看看你这个大老板啊。” “打算怎么建?我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听说你投资挺大啊,发了财可要我们哥仨一把。” 三个同村发小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 “试试呗。哎,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着找你们帮我呢。” 刘志浩笑了笑,指着院子里砖石、木料说:“我打算用木料,再找点雨毡布、石棉瓦啥的搭一个棚子,防雨防晒的,然后用这些砖石垒兔窝。” 身材敦实的满仓,说:“那不正好,我们哥仨大元会木工,铁柱会泥瓦工,我呢虽然啥也不会,但是有一把子力气。这点活,就我们哥仨包了。” “你说铁柱的泥瓦工,他就是跟着师傅干了两天,他连半瓶子醋都算不上。” 刘志浩看着肤色黝黑的铁柱,笑了笑说。 “哎,浩子,你别瞧不起人啊,我虽然才学了两天,那和你比起来,那也是技术型人才。” 铁柱脖子一梗,龇牙咧嘴的笑了笑说。 “这个我信,呵呵……” 刘志浩笑了笑,然后就介绍了自己的设想。 “嗯,你设想倒是挺合理。不过,我觉得你既然投资这么多,你还是请个专业的技术人员来指导一下。” 大元看了看周围,提醒了一句。 “请了,明后天就来了,是省畜局的。” 刘志浩点了点头,看向满仓问:“哎,你知道哪里有卖雨毡布的吗?” “雨毡布不用买,我姐夫开卡车有淘下来的雨毡布,你一会跟着我去他家拉去就是。” 满仓想了一下说。 “那行,我付点钱。”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 三个人听完刘志浩的介绍,就拉着地排车就去了二道湾村。 来到村口时,三盒子趿拉着鞋迎面走来,看见刘志浩腰身一躬笑着问:“大侄子,你这是干嘛去?用不用我帮忙?” 刘志浩瞥了他一眼,说:“去拉点东西,不用。” “嘿嘿,好,大侄子,你慢走,有事你就言语一声。” 三盒子点头哈腰的看着刘志浩,见他转身过去后,脸瞬间就阴沉下来,嘀咕道:“小王八蛋,有老子在,你这兔子就养不成。” 就在刘志浩他们拉着雨毡布往回走时,看见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离近了才看清男的是何大军,女的不认识,不过穿的很时髦,不像农村人。 “浩子,你,你这是干嘛呢?” 何大军看见刘志浩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乱。 “哦,我找了一点雨毡布,搭个兔子窝。” 说话间,刘志浩看了看他身边的时髦女子,继而嘴角上扬浮出一丝冷笑。 “哦,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初中同学小丽,她二姨和我一个村的,来走亲戚,这不是……” 何大军看见刘志浩神色不对劲,急忙介绍了一下时髦女子。 “大军,走吧,你不是说回家收拾一下,去看电影嘛。” 小丽拽了拽何大军的胳膊,嗲声嗲气的道。 “这,这就走。”何大军皱了皱眉头尴尬的一笑,看向刘志浩问:“浩子,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 刘志浩面无表情的说完,拉着地排车就离开了。 陈世美!何大军啊何大军,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姐为了把你救出来,委屈的嫁给了一个傻子,可你他娘的转身就找了女人,你对得起我姐吗? 刘志浩越想越气,骂了何大军一路。 回到家,几个发小就帮他卸完雨毡布就回家了,约定明天来帮他去拉石子。 就在满仓他们三个走后,刘晓燕走了进来,好奇的问:“怎么了?耷拉着脑袋,想什么呢?” 刘志浩听见姐姐的声音,抬起头说:“姐,你就忘了何大军吧,他就是一个陈世美!不值得你爱他……” 刘晓燕听完后,一言没发,紧紧地咬着下唇,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姐,何大军就是一个混蛋,下次我再见到他,打出他的屎尿来!” 刘志浩看见姐姐悲痛欲绝的表情,义愤填膺的说。 “别——你不能打他,浩子,我还是相信大军对我是有真感情的。”刘晓燕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唏嘘了一下又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大军哥,他见我嫁给了李大宝可能是伤心了,所以他,他……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可你嫁给李大宝是为了救他,不想让他背负上偷盗罪名坐牢啊。不行,我找他去,得告诉他真实原因。” 刘志浩说着就站了起来。 “你坐下!”刘晓燕也急忙站了起来,拽着他的胳膊道:“你不能告诉他真实原因,会闹出大事的,浩子,你就听姐姐的……” 她话还没说完,喉咙就像被堵了一样,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姐,你说你……” 刘志浩看着泪眼婆娑的姐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用了两天时间,刘志浩在满仓他们的帮助下就把土坯、石头、黏土等运到了新宅基地。由于用砖代价大,他就买了实际用量的一半,剩下的打算用碎石头代替。 两天后,刘志浩收到了苏梅邮寄来的五百块钱汇款单,当天下午省畜牧局的范技术员也来到了,并带来了养兔专业书籍。 范技术员不高,三十多岁,有点偏瘦,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考察完养兔场所后,范技术员就画了一个兔舍草图,递给刘志浩说:“你看看怎么样?” 刘志浩接过草图看了看,笑了笑说:“我是第一次养兔子,也不是太懂,你是专业的,就按照这个方案去建造就是。” 范技术员说:“那好,明天我们就开工,等建完后我就回去联系种兔。”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好,范叔,走,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你的住处都给你收拾好了,我去县里取钱去。” 由于堂屋的东屋小强搬过去睡了,加上西屋有刘和喜夫妻俩住,大夏天的,把范技术员安排东屋也不太方便,所以就把范技术员安排到了刘志浩住的西厢房。 走出家门,刘志浩想着走着去县里,得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取钱的时间,一来一去四五个小时又过去了,下午什么事都做不成,太耽误时间了。 他想了一下,就去了尚河公社卫生院,想着借孙兰英的车子骑着去县里。 第28章真情流露 就在刘志浩去了县里后,一身白裙的韩淑芬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他家门口,下了车子,看着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衣服的中年妇女,问:“请问,这是刘志浩家吗?” 冯兰芝回过头看着大门口身材高挑的女孩,疑惑的问:“是,你找谁家?” “我找刘志浩,我是他同学韩淑芬。”韩淑芬推着车子就进了院子,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 冯兰芝打量着漂亮的女孩,热情的说:“快进来坐,浩子刚去县里了,得黑天才能回来。” 韩淑芬坐下后,盯着冯兰芝浅浅一笑说:“阿姨,您真好看,怪不得刘志浩这么帅气,原来是随您啊。” 韩淑芬娇羞的一笑,摆摆手说:“老喽,不好看了。”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韩淑芬掏出一个绣着荷花的钱包,拿出了一沓十元面值的钞票,说:“阿姨,志浩不是养兔子吗,我钱也不多,带来了四百块钱,让他救个急。” 冯兰芝见状急忙就推开她的手,说:“不用,你拿回去就是,浩子养兔子的钱筹齐了。” 韩淑芬见她不收,有点心急了,说:“阿姨,这钱您还是先收下吧,算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推让间,韩淑芬把钱放在压水井台上,转身就往外跑:“阿姨,我先走了,我不等浩子了!” “闺女,你停下,停下……” 冯兰芝抓起钱追出门时,韩淑芬的自行车已经拐过了大路口的老槐树。她站在路口喊了好几声,韩淑芬也没停下。 直到听不见刘志浩娘的声音,韩淑芬骑车的速度才慢了下来,本来想着今天来找刘志浩道个歉,希望他不要和她妈计较,可没想到却扑了一个空。 刘志浩从县农业银行里取了钱,骑着孙兰英的二八大杠往尚河公社赶。刚到卫生院门口,就见孙兰英拎着饭盒走出来,一对丰满被“的确良”白色短衫包裹着,随着她的脚步微微颤动着。 孙兰英看见他,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正好下班,一起回村。” “那正好。” 刘志浩单脚撑地,也没下车。 孙兰英盈盈一笑,跨上后座,轻轻拽住他的衣角,高兴的说:“走吧,我们俩也正好说说话。” 两个人一路谈笑风生,刘志浩发现孙兰英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在后座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进了村,刘志浩看见路边老柳树下坐着几个妇女,低着头正纳着鞋底。 “哎,这不是老刘家的大小子吗?怎么跟兰英一块来的呢?” “难道他俩好上了?” “孙护士可是吃公家饭的,能看上他刘家?穷的两个蛋耷拉着,咯咯……” 刘志浩听见她们的议论声,后背有点发烫,只是在心里默念着,臭娘们,三个月后,我会让你过目相看的! 孙兰英却像没听见似的,轻声问:“浩子,兔舍动工了?要不要我再凑点钱?” “不用,钱够了。”刘志浩头也不回,“前阵子借你的三百块,等我卖了兔子第一个就还你。” “跟我还客气啥?”孙兰英笑了,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腰,刘志浩身子一僵,她却像没事人似的。 刘志浩走进院子里,冯兰芝就迎上来说:“浩子,刚才有个叫韩淑芬的女孩来找你,还留下四百块钱,说是借给你养兔子用的。等我追出去,人都没影了。” 刘志浩心里一热,绷着嘴唇。韩淑芬?她竟然特意来他家里看他,还送了钱? “妈,把钱收起来吧,过几天我去县里还给她。”刘志浩叹了口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志浩就去了新宅基地。他刚把场地扫干净,范技术员就背着帆布包来了。 “范叔,您来了。” 刘志浩看见他微微一笑。 “嗯,今天先平地基,兔舍得垒高,防潮通风都得跟上。” 不一会儿,满仓、铁柱和大元,三个人扛着锄头铁锹,拿着瓦刀和手锯,精气神十足。 “浩子,我把俺师傅请来了。”铁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介绍说:“这是我三伯,给人家盖了十几年房子,准保没问题。” “哦,三伯辛苦你了,来抽根烟。” 刘志浩拿起石桌上的烟,抽出几根递给了他一根,接着就一一发了下去。 这时,刘晓燕提着暖瓶,拿着茶壶的也来到了:“辛苦了你们,我先泡上茶叶,一会你们来喝茶。” “知道了燕姐,知道了……” 满仓、大元他们应着。 附近的村民看见他们动工,也三三两两地凑过来了,站在边上指指点点。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养兔子能当饭吃?” “听说还请了省里的技术员,净花冤枉钱!” “我看呐,不出半年就得赔光!” 快嘴的铁柱听不下去了,梗着脖子怼了一句:“你们懂个啥?这叫响应国家政策搞副业,肯定能挣钱的。” 几个村民们撇撇嘴,没人接话,眼里流露出鄙夷之色。 刘志浩却假装没听见,蹲在地上和范技术员认真的量着尺寸,绳子拉得笔直,心想,你们等着看吧,我一定要把兔子养起来。 远处的土坡上,三盒子蹲在树后面,看着热闹的工地,嘴角勾出个阴森的笑。他摸出怀里的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火光映着他三角眼嘀咕着:“还养兔子?我让你赔的裤衩都不剩。” 这天下午,东古村西南角也热闹起来。几辆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拉着砖和沙子,李长安戴着草帽叉着腰,在高坡上指挥道:“都麻利点!这窑厂可是公社的大事,早一天建成早一天见效益!” 村民们一边卸车一边嘀咕个不停。他们心里都明白,李长安的村长刚撤下来,就安排做了砖瓦窑厂长,这都是他托了弟弟李长青的关系才弄到手的。 太阳落山时,兔舍的地基总算平好了。范技术员蹲在地上画隔间:“这边养母兔,这边放幼崽,中间留过道,方便喂食清扫。” 刘志浩蹲在旁边听着,满仓他们坐在地上喝着茶,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太阳落山后,刘志浩、范技术员和满仓等人回到家里,娘和姐姐就把饭菜做好了。 满仓坐下来,目光总是在刘晓燕身上打着转。 肉是刘志浩从昨天下午从县里买来的,由于上次卖花布头供销社主任王守仁,从刘志浩手里吃了不少的回扣,为了感谢他,就搞了点肉票给了他。这次建兔舍请人吃饭,正好用上了。 两个菜一荤一素,荤菜是五花肉炖豆角,素菜是酸辣土豆丝,几个人围着石桌吃的满头大汗,刘和喜和范技术员还喝了一斤白酒。 与此同时,李长安、新任村长李长河及砖瓦窑厂几个管事人员,在家里喝的面红耳赤,一个个牛皮吹的震天响,对未来砖瓦窑厂的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哎,长安哥,我听说刘志浩正在养兔子呢,搞得阵势还不小。” 李长生斜过身子,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哦,这小王八蛋就是能折腾。”李长安皱了皱眉头,双眼射出两道寒光:“他娘的!我家大宝多好的孩子,被刘志浩这龟孙子害得成了傻子,这个仇恨我死了也忘不掉!养兔子?我让他什么都干不成!” 第29章你要主动点 晚上八点多,刘晓燕回到婆家,看见公公和外人在院子里喝酒,有的还光着膀子,她低着头就朝堂屋走去。 “你怎么才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帮帮我,你嫁给李家,要以李家为主,整天往你娘家跑啥?老刘家一家子的穷酸相,能给你带来什么?” 婆婆金大萍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她数落道。 刘晓燕听到婆婆刺耳的讽刺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耷拉着脸就朝堂屋走去。 “干嘛去?把盆里的衣服洗了,都泡一天了。” 金大萍没好气地说。 “嗯,知道了。” 刘晓燕抿了抿嘴,点头应了一声,就往屋里走去。 “哎哎,你还去屋里干嘛?那盆衣服再不洗,明儿就得发臭!先洗衣服去。” 金大萍见她进屋,目光凶厉的道。 她脚步顿了顿,只好转身往压水井旁走去。黑铁盆里泡着满满一盆衣裳,大多是李长安和金大萍的,还有几件李大宝和二宝的,皂角被泡得发涨,漂在水面上,散着股呛人的碱味。 院里的划拳声、说笑声一阵阵的,夹杂着男人的酒气,乱糟糟的。刘晓燕挽起袖子,正蹲下身子洗衣服时,眼角里的余光看见李长生投过来的色眯眯目光,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身子。 她刚搓了两下,金大萍又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瞅着她又道:“洗干净点!你公公明天要去公社开会,穿着脏衣裳去丢人!” “知道了。”刘晓燕低着头,手里的搓衣板“嘎吱嘎吱”响,泡沫沾在手腕上,被汗水一浸,有点疼。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回你娘家。”金大萍摇着芭蕉扇,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说。 “如果这个家里有事,我可以不去娘家,可你也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刘晓燕终于忍不住了,就开口呛了她一句。 “你还要自由?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嫁过来的?你家什么也没赔送,我们是花了大价钱把你买回来的,你心里要明白!” 金大萍忽然提高了嗓门,故意让院里的人听见。 刘晓燕听到这句话,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一痛,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赌鬼爹,一肚子的苦水。 “你弟弟还养兔子?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瞅瞅自家啥光景,还想学人家当老板?不把他赔进去就不错了。” 金大萍瞪着她,变本加厉的说道。 刘晓燕的手猛地一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婆婆是故意在外人面前糟践她娘家,好显李家的体面。院里的笑声停了一下,紧接着着李长生附和道:“就是,长安哥家的日子那才叫日子,哪是寻常人家比得了的?” 金大萍得意地哼了一声,凶巴巴的又道:“洗完衣服,烧点热水,一会给大宝洗洗澡,一身汗,全身都是馊味。” 刘晓燕没应声,继续搓着衣服。肥皂水溅到眼里,涩得她直流泪,她抬手抹了一把,把眼泪和着泡沫一起蹭在围裙上。 好不容易把衣服洗完,她站了起来,感觉腰疼的要命,晾完衣服就去烧热水。 这时,李大宝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饼子,就往手里塞傻笑着说:“媳妇,吃,甜的。” 她刚要接,金大萍就从屋里冲出来,拍了一下李大宝的胳膊,厉声说:“她一天都没着家,她还配吃这个白面火烧?” 火烧从李大宝手里掉下来,落到地上,沾了层泥。 李大宝看着娘“哇”地一声哭了:“娘,我要媳妇吃!” “哭啥哭。”金大萍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刘晓燕,凶巴巴的道:“还杵着干嘛?还不烧水去?” 刘晓燕绷着嘴唇弯腰捡起火烧,拍了拍上面的泥,塞进李大宝手里,低声说:“你吃吧,我不饿。” 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映着她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有流露出来。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冒起细小的泡…… “水开了没有?磨磨蹭蹭的,烧点水也这么慢。” 金大萍的声音在灶间外响起。 刘晓燕赶紧舀了水,倒进铁桶里,试了试水温,提着热水就去了用木板搭建的简陋洗澡间。 这时,李长生等几个喝酒人正站了起来往外走,其中一个舌头都捋不直了,说:“哥,你,天不早了,你歇着吧,歇着……” 金大萍见客人走后,就去了西屋揪着李大宝的耳朵走了出来。 “哎呦呦,娘,我不洗澡,不洗……” 李大宝打着坠抗拒着。 “再不洗,身上都长虱子了,快点进去。” 金大萍咬着牙,把儿子拽进了洗澡间。 “大宝,你身上都臭了,快点进去。” 这时,小强走过来双手推着哥哥。 婆媳俩好说歹说脱掉了李大宝的衣服,昏暗的罩子灯光下,他胖了不少。 虽然刘晓燕和李大宝结婚十多天了,但是她今晚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光着身子的模样,瞥见他腹下的一团,羞得她满面通红,立刻把目光转移了别处。 “愣着干嘛?往身上给他浇水啊,这是你男人,怎么还害羞呢?” 金大萍见刘晓燕害羞的模样,没好气的说。 “哦。” 刘晓燕应了一声,端起兑好的温水就从头到脚浇在了李大宝身上。 “啊,啊啊……” 李大宝发出阵阵嚎叫。 临近洗完的时候,金大萍突然崩出的一句话,臊得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晓燕,大宝脑子不够用,夫妻之事他不懂,晚上的时候你主动点,和她亲近亲近。” 金大萍说完,端起盆里的水“哗啦”一下浇在他头上。 听到这句话,刘晓燕羞得面红耳赤,低着头拿着毛巾给他擦拭着身子心想,躲李大宝还来不及呢,还亲近他,可能吗? “听见没有?夫妻那点事,用不着我再教你了吧?” 金大萍见儿媳妇不说话,又提醒了她一句。 “嗯。” 刘晓燕点了点头,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听见,她觉得耳根子都红了。 当刘晓燕洗完澡已经是深夜了,李大宝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她回到屋里刚脱掉裙子,屋门突然被推开了。 “二宝,你,你来干什么?” 刘晓燕猛然一惊,急忙扯过碎花裙子挡在胸前,脸色涨得通红问道。她顾得上,顾不了下,一双白嫩修长的玉腿裸露出了大半个。 “嫂,你闭上眼,我给你看件好东西。” 才十三岁的二宝走到刘晓燕面前,并没有把目光放在她白嫩的玉腿上。 “什么好东西?” 刘晓燕看着他一只手背到身后,忽闪着美目好奇问道。 第30章隔墙声 李二宝顽皮的笑了笑,说:“你闭上眼睛我才告诉你,快点闭上啊。” 刘晓燕笑了笑,只好闭上了眼睛,随即感觉手上多了一个东西,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手里的白面火烧微微一惊。 “咱娘烙的火烧,加了白糖,可甜了,白天你没吃到,我偷偷给你拿来了。” 李二宝得意的笑着说。 “二宝……谢谢你,还想着嫂子我。” 刘晓燕心里一暖,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弟兄俩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因为嫂子长得好看,我喜欢嫂子,快吃吧,别让咱娘看见。” 李二宝说完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刘晓燕望着李二宝的背影,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在李家,除了二宝没有人尊敬她。 夜很深了,她还是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上、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像一张网。 她知道,明天一早,婆婆的数落还会准时响起,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她身上。 夜晚有些闷热,她坐起来索性脱去棉质短衫,全身就着一裤衩,就在她侧过身子时,隔壁又传来床板“吱呀”的声响,跟着是金大萍压抑的低吟,李长安的喘息粗,像拉着风箱。 “老东西,你……偏了,偏了。”金大萍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被风吹起的丝线。 “你个娘们,一晚上不收拾你就不老实,啪啪……”李长安的笑声闷沉沉的,跟着又是一阵床板晃动的声响,比刚才更急了些。 刘晓燕的脸“腾”地红了,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像长了腿似的往耳朵里钻,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只和何大军牵过手,亲过嘴,可是没有发生过男女之事,可当她每次听到公婆做那事的声音,她小腹处就会燃起一团火焰,烧的她心痒难耐。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响渐渐歇了,只剩下金大萍低低的絮叨,像在说什么家常。刘晓燕却再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窗纸,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射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性感撩人。 这天中午,兔舍终于竣工了。 兔舍立在新宅基地上,像个方方正正的小城堡。墙是用碎石头掺着黏土垒的,外面抹了层细细的黄土,摸上去光溜结实。顶部铺着是从满仓姐夫家拉来的旧雨毡布,而后上面又压了层石棉瓦,防雨,遮太阳的没问题了。 靠里侧隔出三间小房,最东头是母兔舍,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墙角留着个碗大的小洞口,范技术员说那是“产箱口”,母兔下崽时会自己钻进去; 中间是幼兔栏,用细柳条编了栅栏,通风透光,又不怕小兔子跑出来;西头留了间工具房,堆着铡草刀、饲料桶。范技术员提醒他,还缺一个磅秤,刘志浩去县供销社打听了一下价格,觉得价格太高,就想着家里有“杆秤”可以用,也没买就回来了。 靠外侧是条宽宽的过道,够两个人并排走。墙上钉着几排木钉子,挂着范技术员留下的养兔手册,还有刘志浩自己画的喂食时间表。最显眼的是门口那道木门,是大元用梧桐木做的,刷了层黑漆,上面还钉了个铁搭扣,范技术员说:“这门得锁牢,防黄鼠狼,更防偷。” 刘志浩站在门口看了又看,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很开心。 这时,满仓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说:“行啊浩子,这兔舍比你卧房还像样!” 下午送范技术员去火车站,刘志浩给他买了二十斤花生米,用网兜装着递过去:“范叔,一点心意,路上吃。” “不,不要,苏梅介绍过来的,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范技术员连连摆手拒绝着。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推辞了半天,最后范技术员还是收下了。他临上车前又拽着刘志浩衣服嘱咐道:“去省城买幼兔,记得挑眼睛亮、耳朵竖的,别买蔫头耷脑的,那是有病的。饲料里多掺点苜蓿草,长得快……” 刘志浩一一应着,看着火车“哐当哐当”开走了,他才走出火车站。 他骑着“金鹿”车来到了工商管理局门口,刚要骑进去,传达室里面传来一句呵斥声:“干嘛的?下来登记。” 刘志浩只好停了下来,支好车子走进了传达室,看见坐在里面看大门的竟然原“打投办”主任严加和愣住了。 同时,严加和也认出了刘志浩,老脸臊得他通红,摆着手里的破芭蕉扇,示意他不用登记了。 然而,刘志浩却没有急于走开,而是戏谑道:“哦,这不是打投办的严主任吗?不是下放你做保洁了吗?怎么又做了门卫呢?哦——一身兼两职是吧?真是人才啊!” 严加和听到刘志浩的冷嘲热讽,脸都气绿了,可却强压着内心的怒火道:“把名字写清楚点!” 刘志浩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龇牙咧嘴一笑说,拿起圆珠笔:“哎呀,严主任,你这脾气得改改,如果领导不满意,把你再下放,那就得掏下水道了吧?” “你,你小子别嚣张,我总有翻身的那一天。” 严加和气急败坏的指着他。 “呵呵,我等着你的翻身。” 刘志浩登完记把圆珠笔一撂,洒脱的一笑就走开了。 刘志浩来到韩淑芬办公室门口,微微一笑道:“韩淑芬!” “刘志浩?”韩淑芬抬起头满脸一惊,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脸一下子红了,起身就走了出来。 两个人下了楼,来到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树上的“知了”聒噪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这是你上次给我送去的四百块钱,还给你。”刘志浩从兜里掏出一个黄纸包打开,说:“你点一下。” 韩淑芬看到他手里的钱,眼睛里的那点亮光瞬间就灭了,随即又涌上委屈,眼圈一下子红了问:“你……你非得这样吗?我妈说的那几句话,并不代表我的意思。” “呵呵,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妈说的话。养兔子的钱,我已经筹齐了。” 刘志浩看着她,语气平静的又说:“我家啥光景,我什么身份,我心里很清楚。你是城里姑娘,吃商品粮,我俩要是真在一起,日子未必能顺顺当当。所以,你妈妈说的那些话,回到家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很实在,也很有道理。” “你怎么想的这么多?我爸妈的意见又不代表我的意见。” 韩淑芬心里一紧,倔强的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们……好了,我得回家了,你回去上班吧?” 刘志浩强行把钱塞到她手里,笑了笑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 “刘志浩,你不能这样对我!给我些时间,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韩淑芬突然追上他,并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背上,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第31章看好戏 刘志浩呆愣了数秒,叹了口气就掰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眼圈通红,心就软了说:“我没怪你,真的。只是这事……我们得想清楚。” 韩淑芬声音带着哭腔,沙哑的说:“我不让你走。” 刘志浩淡淡的一笑,蹙起眉头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也快下班了,我请你吃午饭,还是上次我们去的那一家。” 两个人来到“好滋味”饭店,点了她爱吃的干炸草鱼。韩淑芬没怎么吃,就盯着他看,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吃完饭,刘志浩又陪着她看了一场电影《女交通员》,吃饭,看电影,韩淑芬都是抢着付钱,搞得刘志浩感觉有点尴尬。 就在电影快结束时,韩淑芬忽然凑过来,柔软的嘴唇“啵”的一声亲在他脸上,带着丝丝的香味。 刘志浩愣住了,没想到外表文静的她,是这么一个热烈奔放的女孩,在公共场合竟然主动亲了他。 就在刘志浩紧张的颤抖时,她嘟着嘴又往他唇上凑,他反应过来赶紧偏过头,她的吻落在他的下巴上,带着点娇蛮的湿热。 “刘志浩,我喜欢你。”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发颤。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座位上推了推。电影演了啥,他一眼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韩淑芬带泪的眼睛,还有她刚才那个带着点莽撞的吻。 从电影院出来,韩淑芬高兴的手足舞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刘志浩回到村里估摸着得快十点了,想着天晚了,等明天一早再把自行车还给孙兰英,只要不晚了她明天早上上班就是。 就在他骑车经过村大队门口时,忽然看见一个娇小的黑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村大队的院子,好像是村里的王寡妇。 刘志浩停下车子身子靠在了树上心里纳闷,这大半夜的,她来大队部干啥?就在他正想着时,又一个黑影从对面的胡同里窜出来,几步就冲进了大队院里,看那背影,好像是李长安。 嘿——黑灯瞎火的,他俩来这里干嘛? 没一会儿,大队部最东头那间亮了灯——那是村长办公室。窗户上晃出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一高一矮,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亲嘴。 刘志浩看到这里,突然明白了过来,两个人有私情。 李长安这老东西,竟然跟王寡妇在这儿约会! 他心里猛地冒出个主意。上回举报李长安开赌博室,把他从村长位置上搞下来了。今天这事如果让她老婆抓他个现行,会有什么结果…… 刘志浩想到这里,阴森的一笑,蹬着脚踏板就离开了。 他骑车来到李长安家院墙外时,听见里面传来金大萍的骂声,好像是在说李大宝又把衣裳弄脏了。 刘志浩停下车子,来到他家门口捏着嗓子,学着治安员二黑的声音,砰砰的敲了敲门,道:“婶子,婶子,长安叔在大队喝酒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院子里传来金大萍的声音:“什么?二黑,二黑……” 刘志浩听金大萍要开门邪恶的一笑,立刻骑上自行车就一阵猛蹬。 他拐了两个弯就上了主路,骑着车来到李长生大门口停下,学着二黑的声音喊道:“村长,村长,老村长喝多了正打砸村大队办公室呢。” “不会吧,他怎么又……好,我这就过去。” 院子里响起了李长生诧异的声音。 刘志浩听着李长生院里传来穿衣声,脚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嗖”地窜了出去,嘴角挂着按捺不住的笑,心想,这事只让金大萍和李长生去还不行,得叫上满仓他们,让李长安的丑事彻底在村里传开,才算解气。 想到这里,他骑车就去了满仓家,由于他家也没大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浩子,你怎么来了?” 满仓躺在凉席上的满仓听见有脚步声,急忙就坐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看场好戏。” 刘志浩俯下身子冲他神秘的一笑说。 “什么好戏?” 满仓饶有兴趣地问。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快点,我们再叫上大元和铁柱他俩。” 刘志浩说着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浩子,进屋坐啊。” 这时,满仓妈妈摇着芭蕉扇从堂屋走了出来。 “不了婶子,我找满仓有点事。” 刘志浩回头冲着满仓娘摆了摆手,就走了出去。 四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村大队赶,一路上嘻嘻哈哈,猜着到底是啥新鲜事。快到大队门口时,刘志浩让他们先停下,指了指前面的两个黑影:“你看那是谁?” 只见淡淡地月光下,金大萍和李长生正站在大队院门口,往院里探头探脑,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村长和金大萍?他俩咋凑一块儿了?”大元纳闷地挠挠头,又道:“他俩不会好上了吧?” “嘿嘿,别说话,好戏在后头。”刘志浩说完,示意他们躲在老槐树后面。 “哎,屋里亮着灯呢。” “嗯,进去看看。” 两个人嘀咕了几句,就直奔东头那间亮灯的办公室。刚走到窗底下,屋里就传出王寡妇那浪里浪气的声音:“你个老东西,还是这么猴急,连门都找不到了……” 紧接着着,屋里传来李长安的嬉笑声:“宝贝,你把腰放低点,对……”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金大萍听到这里满脸血红,此刻她像被点燃的炮仗,直接就往门上撞去…… “哐当”一声,木门被他撞开了。金大萍举着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唰”地扫过去—— 只见屋里的李长安和王寡妇光溜溜地像狗一样趴在办公桌上,被手电一照,两个人的身体即刻就分开了。 李长生站在门口,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王寡妇那白花花的屁股,喉结滚了好几下。他惦记这寡妇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让李长安捷足先登,心里的怒火“噌”地就上来了,他站在那儿没动,幸灾乐祸的看看金大萍怎么收拾他俩…… 反应过来的金大萍血压直达头顶,扑过去一把揪住王寡妇的头发就往地上拽,骂骂咧咧的道:“你个狐狸精!敢勾引我男人!我把你的逼撕烂……” 王寡妇也不是吃素的,两只手就往金大萍脸上乱抓一气,立马抓出几道血印:“你个黄脸婆,自己管不住男人,还好意思撒野!” 俩女人滚在地上撕扯着,李长安光着屁股想拉架,刚摸到金大萍的胳膊,就被她回头咬了一口,疼得嗷嗷叫。 这时,刘志浩和满仓几个人来到了屋门口,看见李长安手忙脚乱地找裤子,裤腰带还缠在脚脖子上,活像个耍马戏的。 这时,院里的吵闹声惊动了街坊四邻。夏天天热,不少人在院里乘凉,听见大队这边吵吵嚷嚷,都呼啦啦的跑过来,一会儿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咋了?李长安咋光着腚?” “哎,王寡妇也没穿衣服,真白” “啧啧,没想到他俩好上了……”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李长安的脸紫一阵白一阵,脸上胳膊上被媳妇挖了几道血印子,老脸臊得就像猴屁股似的。 这时,金大萍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我的命咋这么苦啊……自己的男人在外头养狐狸精……” 第32章学做衣服 这时,李长生抬眼看向了李长安,发现他的脸像鸡挠爪子挠的似的,心里暗暗得意,慢悠悠地开口:“长安哥,你刚才不是说回家吗?你怎么又……” 他的话是对着李长安说的,眼睛却还瞟着王寡妇。 李长生数落了一句李长安,蹲下身子就劝说金大萍,说:“大嫂,差不多就行了,你看村里人越聚越多,这事传出去也不好看,你还是回去吧,有事咱回家关上门说……” 金大萍听到他的劝说,想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快五十的人了,四个孩子都大了,她也不想离婚,日子以后还得过下去,如果再继续闹下去对他老李家没好处。 于是,她抬起头说:“那骚骚浪货呢,我要撕烂她的比!” “早跑了。” 李长生看了看李长安接过了话。 “跑了?”金大萍站了起来,在屋里找看了看,嘀咕着:“浪货,我去找她去。” 李长安见老婆走了,黑着脸看向李长生问道:“长生,你,你怎么来了?还有你嫂子,她怎么知道这事?” 李长生脖子一梗,说:“二黑刚才告诉我你在大队晕倒了,我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来到大门口就看见了大嫂。哎,二黑呢?” 就在两个人疑惑之际时,外面传来二黑和麻子的大嗓门:“怎么回事?谁在大队闹事?” “再闹事,先关他三天!” 李长安看见二黑走了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扬手“啪”地朝着二黑扇了一巴掌,骂骂咧咧的道:“二黑!你他娘的嘴就没有把门的吗?什么事都往外说,故意看我笑话是不?” 二黑被打懵了,捂着脸委屈的道:“我,我没有啊!我刚到这儿,今天晚上我和麻子在一起喝酒,一直喝到现在。” “老村长,二黑说的是实话,我作证。” 麻子急忙接过话道。 “还敢狡辩?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是吧?他娘的,都给我滚!” 正在气头上的李长安,那听得进他俩的解释?抬脚又踹向了麻子。 “我,我没有……” 二黑捂着脸,撒丫子就往外跑。 “行了,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开了吧。哎,大家都听着,谁都不能往外传今天的事,谁要是乱嚼老婆舌头,我扣谁的工分。” 李长生走出屋门,凶巴巴的驱散着看热闹的村民。 站在人群里的刘志浩看着李长安脸上、胳膊上一道道血印子的狼狈样,心里那点憋屈总算顺了,得意的笑了笑就和满仓他们走了出去。 四个人挤出人群,往家走。在回去的路上,满仓还笑嘻嘻的问:“浩子,你咋知道这儿有热闹?李长安这老东西,今天可把脸丢尽了。” “天机不可泄露。”刘志浩笑了笑,心里却盘算着——经这么一闹,李长安的名声算彻底臭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见人? 刘志浩回到家,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堂屋还亮着灯,冯兰芝正坐在煤油灯下纳着鞋底,她看见儿子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浩子,你可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红薯粥,我去热热。” “娘,你歇着吧,我自己来就行。”刘志浩拦住她,往灶房走去。 锅里的粥还温着,盛在粗瓷碗里,飘着淡淡的红薯香。他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透过稠密的树叶照在院里,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刘志浩喝着粥,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难,可只要肯琢磨,总有顺心的时候。 喝完粥,刘志浩来到堂屋看着娘说:“娘,兔子窝搭建好了,我打算明天去省城购买幼兔去。” 冯兰芝抬起头,嘱咐说:“那就去吧,换上带口袋的裤头,把钱放里面,火车上人多,乱着呢,你要注意安全。”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冯兰芝搁下针线站了起来,说:“明天你把红枣和豆面煎饼给你梅姨带过去,昨天刚摊好的煎饼,她爱吃这个。” 次日天刚麻麻亮,刘志浩就骑车载着孙兰英来到尚河公社,到了卫生院门口,说:“给,谢谢你。” 孙兰英从后座下来,直接说:“你骑车去县里吧,走着太慢了。” 刘志浩连连说:“不用,不用,我这次去省城得两三天才能回来,那不耽误你上下班吗?” 孙兰英一脸真诚的说:“没事,这两天我步行就是,你把车子寄存到火车站就是。” 刘志浩笑了笑,还是坚持着把自行车交给了她,步行去了县里。 这天早晨,刘晓燕起来正扫着院子,看见公公脸上、胳膊上像鸡爪子的血道子,想笑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昨天晚上,婆婆把公公骂了大半夜,吵的她一夜也没睡好。 上午出工回来,刘晓燕见婆婆耷拉着脸坐在院里,她也没敢看她,直接就进了屋。她换下衣服,不经意间看到了靠在墙角还没拆包装的缝纫机,觉得买回来也是个摆设。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前天帮弟弟搭建兔舍时,和满仓聊天时说,她姐姐会缝纫机,家人穿的衣服都是她姐姐做的。能不能跟着满仓姐姐学做衣服?就是学点皮毛,跑个线啥的,为家人的衣服缝缝补补也不错。 想到这里,刘晓燕想着找个机会和婆婆商量一下,跟着满仓姐学做衣服。 她换下衣服就去了灶间,炖了一个茄子,炒了一盘土豆丝,搁在了院里的石桌上,看着婆婆问:“娘,饭菜做好了,爹还来吃饭吗?” 金大萍气呼呼的道:“别管那老东西,我们吃就是。二宝,去看看你哥哥跑哪去了,叫他来吃饭。” 正玩着玻璃球的二宝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大宝、二宝就从外面回来了。 “娘,娘,破了……” 李大宝进了院子,走到金大萍面前指着灰白色短衫说。 “你怎么弄得?这么一大豁口子,缝都不好缝。你说你,气死人了……” 金大萍看着儿子划破的衣服,脸上流露出了愠怒的表情。 刘晓燕看了看划破的衣服,突然想起来学缝纫机的事,心想,今天不正好是个机会嘛,于是她开口道:“豁口长,得用缝纫机跑线,我也不会……哎,满仓他姐做衣服倒是一把好手,我一会拿过去找她缝上。” 金大萍拿起筷子,顿了顿说:“也好,二道湾,也不远,一会吃完饭你就去。” “哎,好。”刘晓燕点了点头,微微沉思了一下又道:“娘,我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你说。” 金大萍一边嚼着煎饼,一边说。 “我们家有缝纫机,我也不会,我想着跟着满仓姐学学做衣服,我学会了,给自家人做衣服,或者给村民做衣服,咱家也多份收入不是?” 刘晓燕看着婆婆说。 “嗯,这个想法不错。行,一会你带上二斤鸡蛋就去满仓姐家,问问人家的意思。” 金大萍觉得儿媳妇说的在理,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第33章省城风波 早晨七点八点多,刘志浩从县城提着印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灰白色布袋,挤上了绿皮火车。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裤头口袋里缝着的那一沓卷得皱巴巴的钱,在候车室里被他摸了不下十多遍。 大约四个多小时,火车进站了,南济火车站的喇叭喊道:“南济火车站到了,南济火车站到了,需要下车的……” 下了火车,周围人声鼎沸,找人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脚下的解放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烫得刘志浩直咧嘴。等他挤出火车站,看了看车站墙上挂着的挂钟,时针不偏不斜指向十二点半。 刘志浩站在台阶上,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大马路,有点手足无措。村里的路不是田埂就是土路,哪见过这么宽的道,又车水马龙的,汽车屁股后面还冒着烟。 这么多的路口,刘志浩不知道怎么走了,梅姨给他的地址是“新平家属院”。 这时,刘志浩看见公路中间有个穿着制服的交警,立刻就跑了过去,憋红了脸问:“同志,问一下,新平家属院怎么走啊?” 交警倒是和气,给他指了方向,还嘱咐了几句换乘公交的路线。刘志浩听得一知半解,可还是连连点头道谢。 然而,省城的路弯弯绕绕,他走一段就问问,遇上扫街的大娘,卖冰棍的大爷,就凑上去问几句。一路问下来,走了好久,他终于看见了“新平家属院”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口。 刘志浩心里一阵狂喜,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被一个满脸疙瘩保安拦了下来。 这保安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青春痘,看着就跟撒了一把黑芝麻似的。 他站在大门口上下打量着刘志浩,眼神如锥子似的,目光最后落在刘志浩手里灰色布袋上,嘴角撇出一抹鄙夷之色。 “你是干啥的?”保安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 刘志浩微微一笑,礼貌的说:“同志,我找苏梅。” “苏梅?哪个苏梅?”保安翻了个白眼,像审犯人的一审问道。 刘志浩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把梅姨的名字和长相说了一遍,可保安却不依不饶,盘问得很仔细道:“你跟她啥关系?来干啥?带介绍信了吗?是偷跑出来的吗?” 保安尖酸刻薄的话,像小刀子似的往刘志浩心上扎。他本就紧张,被这么一挤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可还是忍了下来,说:“苏梅是我小姨,我来给她送红枣……” 保安听完他的介绍,而后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这里没有你找的人,你走吧。” 刘志浩看了看手里的地址条,若有所思的说:“就是这里啊。同志,我,我进去问问行吗?” 青春痘保安板着脸,嘲讽道:“不行!看你这穷酸样,再瞅瞅你这鞋,都露脚趾头了,这里是你这种土包子来的地方吗?” 刘志浩被他推搡着,可他还是想进去问问他们,哀求说:“同志,我就是进去问问,没有我就走……”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耳朵聋了是吗?滚!” 青春痘保安,拿起桌上的警棍指着他的鼻尖厉声喝道。 这话一出,刘志浩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梗着脖子怼道:“我是来找亲戚的,你怎么骂人呢?真是狗眼看人低!” “嘿,你个泥腿子还敢顶嘴?你他妈的找揍是吧?”青春痘保安当即就炸了毛,伸手就去推刘志浩。 “你以为穿上这身皮就是个人了?” 刘志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再加上他是重生之人,知道苏梅家的背景完全可以为他兜底,所以他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于是,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保安没占到便宜,急了眼,挥手就往刘志浩脸上招呼。 刘志浩见青春痘保安没完没了,仗着上一世学过的散打反手就把他的胳膊拧在了身后, 青春痘保安疼得把头抵在了桌子上,扯着嗓子喊:“大强,大强,有人闯小区,还打人……” 这时,正在小区里巡逻的三个保安听见同事呼喊,“呼啦啦”跑了过来,个个虎背熊腰的,直接就扑向刘志浩。 就在这时,保安科孙科长也赶到了现场,大声的呵道:“哪来的不开眼的小子?给我拿下……” 最终,刘志浩因寡不敌众,没几下就被他们按在了地上,把他关到小区里面的小黑屋,“哐当”一声锁了门。 这小黑屋又闷又潮,一股子霉味儿。刘志浩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就啃了三个玉米饼子,喝了几口开水。 委屈、愤怒、后悔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刘志浩想想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可他转念一想,主要是那保安的话也太气人了,瞎逼逼没完没了的。 第二天中午,苏梅下班回来,在传达室门口停下问:“同志,有没有苏梅的信件?” 一个光头保安,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信件,说:“没有。” 这时,苏梅不经意间看见了墙角那个熟悉的灰白色布袋。袋子上“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红字褪了些色,“大”字下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圆点——那是她前几天去东谷村时,小强用圆珠笔画上去的。 苏梅的心猛地一沉,蹙起眉头,指着布袋问光头保安:“同志,这个布袋是哪儿来的?” 光头保安不以为为然的说:“这是昨天一个农村小子的,那小子愣了吧唧的,想闯家属院,还把小高给打了,我们就把他关起来了。” 苏梅一听,心提了起来,立刻拿起传达室的登记本,翻到昨天的记录,一眼就看到了“刘志浩”三个字。她又急又气你,对着保安呵斥道:“人呢?他人在哪儿?” 保安见她急眼了,指了指旁边的小黑屋,怯怯的说:“在,在里面关着呢。” “赶紧开门!那是我亲戚!”苏梅撂下句话,心急如焚的就朝小黑屋走去。 保安哪敢耽搁,慌忙掏出钥匙开了门。门一打开,刘志浩蔫头耷脑地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几道抓痕,蓝布褂子也扯破了,活脱脱像个逃难的。 苏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疼,满满的自责涌了上来,嗔怪说:“浩子,你来之前怎么不给姨打个电话说呢?不方便的话写个信也行啊,他们打你了?” 刘志浩抬头淡淡地一笑,说:“没事,我当时没想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苏梅伸出纤细的手为他整理来了衣领,心疼的说:“浩子,委屈你了,都怪梅姨,没考虑周全。” 刘志浩苦涩的一笑,说:“也怪我,来之前没给你说一声。” 苏梅绷着嘴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看向身后的保安,柳眉倒竖,语气严厉的道:“你们就是这么值班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关起来?还动手打人?你们科长呢?把他叫过来!” 第34章苏梅 就在这时,一个白净微胖的中年男子从远处快步走来。 “孙科长,您来的正好,这位女同志正找您……” 保安看见孙科长,急忙迎了上去。 孙科长认识苏梅,心里有点发怵,急忙流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林业局家属院谁不知道苏梅是林业局局长的儿媳妇,据说这个苏梅家庭背景也不一般,父母也都是做官的。 孙科长一路小跑过来,赶紧点头哈腰赔笑脸道:“苏梅同志,您好,有事恁说。” 苏梅脸色一冷,凶巴巴的质问道:“孙科长,你是怎么管理你的兵?就因为争吵几句就把我外甥关了一夜,还滴米未进。” 孙科长脸色顿时一白,赔着笑脸道:“啊?他是您外甥……误会,都是误会!是底下人有眼无珠。” 刘志浩看了看孙科长,接过话冷笑道:“孙科长,挺会装啊?昨天我就和你说了,可你耳朵就像被屎糊住了似的。” 孙科长被刘志浩一句话怼的脸红一针,白一阵的,一脸尴尬的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孙科长,把昨天那个不称职的保安开除!我不想再见到他。” 苏梅撂下话,一脸冷峻的带着刘志浩就离开了。 刘志浩跟着苏梅回了家,发现她家住的和韩淑芬家几乎一样,也是三室一厅,面积比韩淑芬家还宽敞。 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靠背椅,墙角还有一台“燕舞”牌录音机,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 刘志浩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羡慕得不行,想着自己啥时候也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梅姨,我娘让我给您带来了红枣和豆面煎饼,给您放哪儿?” 刘志浩看到她家里地板很干净,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上次拿来的还没吃完呢。”苏梅莞尔一笑接了过来,看见他拘束的样道:“进来啊,怎么还把姨当外人。” “我,我鞋脏。” 刘志浩低头看了看露着脚趾头的黄球鞋,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没事,快进来。” 苏梅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梅姨,你,你家有凉鞋吗,我洗洗脚再进屋。” 刘志浩笑了笑说。 “你啊……你等会,我给你那双拖鞋。” 苏梅见他执意要换鞋,只好从卧室拿了一双陈兵的拖鞋,说:“给,穿上吧,你要洗,去卫生间洗吧。” 当刘志浩从卫生间洗完出来的时候,看到站在客厅里的苏梅愣住了…… 她换了件月白色的的确良家居服,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裸露出了白嫩的锁骨。衣料轻薄,顺着肩线往下勾勒出她柔和的身体曲线,腰身处微微收紧,衬得原本就高挑的身姿愈发亭亭玉立。下身是一件到膝下棉质长裙,裸露出来的小腿肚皮肤白嫩细腻。 她五官精致,杏核眼,鼻梁挺直,鼻尖带着点自然的粉,唇瓣微红润亮,微笑时,会露出整齐的牙齿,白得晃眼。 她皮肤是那种冷白皮,像细瓷,脖颈处的肌肤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刘志浩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得有些呆了。 苏梅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挑了挑柳叶眉,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柔声道:“发什么愣啊?过来坐。” 刘志浩这才反应过来,搓着一双大手,脸颊“腾”地红了,连忙应着:“哦,好,好。” 一双黑眸忍不住又往她身上瞟了瞟。 “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苏梅转身往灶房走,短衫微微提起,露出了她如牛奶般的纤细的腰肢。 刘志浩坐在靠背椅上,手心里微微出汗。梅姨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看,跟衣裳、跟打扮都没关系。 她倒完水端了过来,浅浅一笑说:“你先喝杯水,我去做饭。” 不一会儿,她端上来两盘菜,一盘辣椒炒肉、一盘凉拌花生,说:“浩子,过来吃饭吧,我去盛面条。” “哦,好的。” 刘志浩起身来到餐桌旁,看见她端来了两碗鸡蛋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快吃吧。” 苏梅放下碗,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金龙”摇头扇。 刘志浩饿坏了,也顾不上客气,呼噜呼噜几口一碗就吃完了。 白面面条,最近的一次,他都不记得是哪年吃过了。 “锅里还有,吃完再盛去。” 苏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说。 “嗯。” 刘志浩盛碗面条,突然想到了姨夫陈兵,问:“梅姨,我姨夫呢?” 苏梅柔声道:“去下面县城出差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说起苏梅老公陈兵,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因为双方家庭是世交,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那种。陈兵从小就喜欢她,围着她转,青春期后他就开始追她,可她对他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后来,苏梅响应国家政策知识青年下乡,她想躲开他,就积极报名了。没想到她回到省城后,家庭突发变故,陈兵家给予了她家很大的帮助,她家才变故中走出来。 这时,苏梅父母看到女儿已长大到了适婚年龄,再加上陈兵父母多次提及两个人婚姻,苏梅父母为了报答陈家的帮助,就同意了两个人结合在一起。 起初,苏梅是不同意的,可是在父母的压力之下,她只好含泪答应了。婚后,两个人平静如水的生活着,波澜不惊。 两人边吃边聊,从家里的长毛兔聊起,苏梅说她托人打听了,畜牧局刚孵化出一批优质的长毛兔幼崽,下午带他去看看。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当年她在东古村当知青的日子。苏梅说那时候苦是苦点,但村里的人都实诚,尤其是冯兰芝夫妻俩,没少接济她,她一直记着这份情。 刘志浩听着,心里也感慨万千,重生一回,能再和梅姨这样坐着聊天,真好。 下午两点多,苏梅和刘志浩两个人下了楼,刚出了楼梯口,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满脸青春痘的保安。 青春痘保安看见刘志浩,立刻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包烟,来到他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大哥,我错了,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你和孙科长说说,不要开除俺。” 说着话的同时,他就把烟往刘志浩手里塞。 刘志浩一甩手,冷冷的道:“一边去,谁是你大哥?” 苏梅接过话,目光冷峻的道:“我记得你不是第一次和人吵架了吧?就你这工作态度,谁敢用你?让开,别打扰我们。” “姐,姐,阿姨,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家爷爷奶奶常年吃药,就靠我的工资……” 青春痘保安哀求着苏梅。 “你让不让开?不让开,我就打孙科长电话了?” 苏梅停下脚步,一脸不悦的道。 青春痘保安见苏梅真的生气了,看了看刘志浩,也没再坚持,咂吧了一下嘴就躲开了。 两个人来到车棚,刘志浩见苏梅推出了上海“永久”自行车,赶紧接过来说:“梅姨,我来骑吧。” “嗯。” 苏梅点了点头扬了扬一头秀发,就坐上了后座。 刘志浩长腿一跨,蹬着自行车就驶出了院子。 六月的风裹挟着热浪,吹在脸上却不觉得难受。自行车骑得有点快,路过一个坑洼的地方时,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苏梅下意识地伸出手,搂住了刘志浩结实的腰。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刘志浩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过了电似的。一缕淡淡地芳香气味传来,香味萦绕在鼻尖,和他七年前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一样。 这一刻,刘志浩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打鼓,脚下蹬的更有力了。 第35章异样的波动 两个人到了畜牧局,苏梅找到了范技术员。 “苏梅,你等我一下。” 正在办公室里书写着技术材料的范技术员,看见苏梅放下笔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她走了出来。 “嗯,好的,又来打扰你了。” 苏浅浅一笑说。 范技术员走出办公室看见刘志浩,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说:“走,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个长毛兔的孵化基地。”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好的。” 于是,三个人骑车去了畜牧局养殖的基地。 工作人员见到刘志浩他们很热情,详细讲解了长毛兔的养殖技术,还带他去看了幼崽。刘志浩听得认真,记了满满一页纸的笔记,一下午的时间,学到了很多实用性的技术,刘志浩还预交了购买长毛兔幼崽的订金。 傍晚,两人回到家,苏梅又做了几个拿手菜。 “浩子,我请了两天假,这两天我带你在省城转转,欣赏一下南济的名胜古迹。” 苏梅一边给他盛着米饭,一边说道。 “不,不了,花那钱干嘛?我,我明天就回去。” 刘志浩连连摆手说。 “花不了几个钱。你呢也没来过省城,趁这次机会……”苏梅见刘志浩又要拒绝,就直接说道:“就这样定了,听梅姨的。” “好吧。” 刘志浩见她真心实意的留他,他呢心里也想和梅姨多待几天,就同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苏梅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衬得她身姿愈发的高挑。 刘志浩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站在穿得清爽利落的苏梅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走,我先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给你买身衣服。”苏梅看着高高瘦瘦的,脸庞俊郎的刘志浩,盈盈一笑说。 “不,不用,花那钱干嘛……” 刘志浩连连拒绝着。 然而,苏梅早已定下的事,哪能说变就变,骑车直接把他带到了市中心大街的——百货大楼。 走进百货大楼,刘志浩一脸的惊奇,里面人来人往,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缭乱。 两个人来到二楼,苏梅径直拉他到男装区,在柜台外指着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短袖衫说:“同志,拿这个我看看。” 微胖的营业员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过蓝色短袖衫,递给了她。 “来,试试。” 苏梅接过短袖衫,看着刘志浩说。 “梅姨,太贵了,别买了。” 刘志浩看了看价格签要九块钱,就推脱着不要。 “不贵,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别磨叽了。” 苏梅直视着他嗔怒着,就把短袖衫塞进他手里,推着他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是年代已久的木质门关不严,留着道缝。刘志浩笨手笨脚地脱了褂子,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站在门口的苏梅,无意间瞥见试衣间里他宽阔,晒得如古铜色的脊背挑了挑眉,赶紧转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梅姨,你看行吗?”刘志浩穿着新短袖衫走出来,扣子扣错了一颗,显得憨憨的。 苏梅回过头看见,忍不住轻轻地一笑强压下心里那点异样,伸手帮他把扣子解开重扣。 她纤细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她的手停顿了一下,继而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嗯,很帅气,合身,就这件了。” 刘志浩低下头,看着胸前整齐的扣子,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像着了火,烧得他脸颊发烫。他想说句谢谢,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苏梅又给他挑了条深蓝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从头到脚换了个遍。站在镜子前,刘志浩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头发被苏梅用手理得顺顺的,竟有了几分城里青年的模样。 “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才像样。”苏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头的肌肉,又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她忽然发现,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捡麦穗的半大孩子,眉眼间有了男人的轮廓,眼某深邃而又明亮。 两个人从百货大楼出来,苏梅带他去了趵突泉。泉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像串起的珍珠,周围围满了游人。 刘志浩好奇的蹲下去,伸手去接泉水,微凉的水溅在脸上,笑得像个孩子。 苏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红的侧脸,棱角分明而又充满了阳刚之气。 她一直把他当亲外甥看,可刚才在百货大楼那瞬间的触碰,却让她心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不过她心里明白,那只是一种女人对帅气男人生理上的感觉,不关其他。 “梅姨,你看这鱼!”刘志浩指着泉里的红鲤,兴奋地招手。 苏梅走过去,和他并肩蹲在泉边。风吹起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胳膊,刘志浩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苏梅却像没察觉似的,指着最大的那条红鲤娇声说:“这鱼得有十多年了,我小时候来就见过它。”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光点一片。刘志浩偷偷看她,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鼻尖上沾了点细密的汗珠,像落了层碎钻。 两个人游乐完,已到了午饭时间,苏梅看着他说:“走,我带你吃南济的特色小吃——油旋。” 刘志浩点了点头赶紧跟上,新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看着苏梅亭亭玉立的背影,纤腰随着她的步伐轻微的左右扭摆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成语,能贴切的形容她优美的背影——摇曳生姿 今天这次游玩,刘志浩发觉,他对梅姨的欣赏和爱慕,愈发的强烈了,不过这种种异样的情感波澜,只能压抑在心底最深处。 苏梅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她侧过头看他,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点她不敢深究的灼热。 她心里又是一跳,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嘴里却笑着说:“快点,去晚了就没座了。” 风里飘来油旋的香味,混着泉水的清冽,还有刘志浩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苏梅忽然觉得,这两天假,好像请得挺值。 第36章又一毒计 快乐的时光过得总是那么快,不知不觉两天过去了。本来苏梅还想留刘志浩多待两天的,可明天上午正巧畜牧局开车要去桃源县去回收长成年长毛兔,思来想去,还是让刘志浩搭顺风车回去,这样省去了坐火车的舟车劳顿和路费。 早晨,苏梅骑车把刘志浩送到了畜牧局,然后她瞒着刘志浩偷偷地又给司机塞了两盒烟。 “梅姨,你回去吧。” 刘志浩看见她从办公楼出来,催着她说。 “嗯。”苏梅抿了一下耳际的碎发,走到刘志浩面前,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我和司机说了,先把你送回家,他再去收兔子。” “哦,那太好了,谢谢梅姨。” 刘志浩看着她高兴的说。 “不用这么客气。回去之后,哪天……哪天想梅姨了,就给我写信,听见没?” 苏梅扬起头盯着他俊郎的脸庞,柔声细语的说。 “嗯,好的。”刘志浩点了点头。 嘀嘀! 这时,不远处发出两声鸣笛。 “梅姨,我走了。” 刘志浩虽然有点不舍,但是他心里明白,他的生活不在这里,不在她身上。 一路六个多小时的颠簸,刘志浩下午五点多带着幼兔回到了家,留下司机吃了饭,送走司机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小强,你把姐姐叫来。” 刘志浩回头冲着弟弟说。 “哦,好。哥,这堆草是我下午割的,用这个喂兔子就是。” 小强说完就跑了出去。 姐弟俩把兔子放进兔舍,收拾好后,坐了下来。 “浩子,你把兔子买下来了,你要上心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贪玩了,毕竟这次投资不少,要是你照顾不好,出了问题,那你可赔大了。” 刘晓燕坐在凳子上,一边摇着芭蕉扇,一边嘱咐着他。 “嗯,我知道了。我晚上也睡在这里,想着以后再养个小狗或者小猫的,帮我夜里看着黄鼠狼。” 刘志浩说着站了起来,又把“罩子灯”拧亮了一些。 “嗯,两个月后,就可剪一次兔毛。”刘晓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说:“浩子,我昨天去了满仓姐家,请她教我做衣服。” “哦,可以啊,正好你婆家有缝纫机,再加上你会画画,以后还可以做个服装设计师,建工厂做老板。” 刘志浩眼睛一亮,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我可没想那么远,我只是想着学会了,可以帮家里人做衣服穿。” 刘晓燕笑了笑说道。 然而,就在姐弟俩聊着天时,三盒子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家门口…… 三天前,三盒子路过村大队,看见村长李长生和两个公社干部的人谈笑风生的走了出来,三个人都喝了酒,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想着干部来村大队吃饭,肯定得有好酒好菜,虽然他没资格上桌子的,但是吃点剩的还是可以的吧,于是他就走了进去,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治安员麻子正收拾着碗筷,见三盒子进来,说:“碗里还有点野兔肉,你吃完把碗刷出来就好了。” 三盒子瞄了一眼碗里的兔肉,哈喇子都流了下来,连连点头就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李长生摇摇晃晃地进来,看见三盒子说:“吃不饱,筐里还有白面饼,你说你这一天天的……” 三盒子看见李长生咧嘴一笑,就又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哎,三盒子,以后想吃兔肉就不用去野外捉了,我听说刘志浩养了不少兔子。” 李长生坐了下来,抹了一把油腻腻的脸,开了一句玩笑。 “那小王八蛋,还养兔子,我早晚放一把火都给他烧了。” 提起刘志浩,三盒子就来气。 “哦,你就这么恨他?” 李长生双眼一亮,往他身边凑了凑,饶有兴趣地的问道。 “我杀了他那小王八蛋的心都有。” 三盒子一脸愤怒,没嚼碎的肉屑从嘴里喷了李长生一脸。 “你咽下去再说……想报仇不?”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往后咧了咧身子问。 “当然想了,哪天夜里我就放火烧了他的兔子,我们好吃烤兔。” 三盒子咬牙切齿的说。 李长生听到他这话,淡淡地一笑没说话。 等三盒子吃饱走后,李长生把治安员二黑叫到了面前,说:“二黑,你可把老村长气得不轻啊,现在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做不做?” 二黑点头哈腰的连连说:“做,做,你说。” 李长生见他答应了,拉开抽屉拿出了五块钱说:“你去县里买两包“毒鼠强”老鼠药,买回来偷偷地交给三盒子,你配合他做一件事。” 二黑一脸懵逼的问:“什,什么事情?” 李长生森的一笑,说:“三盒子会和你说的。记住,这事你要保密,万一被人发现,就让三盒子背锅,你明白吗?” “啊,不,会死人吧?” 二黑脸上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这倒不会。事情完成后,我提拔你为治安队副队长。” 李长生看着黑不溜秋的他,诱惑着他。 “真的?好,好,我愿意做!” 二黑小眼放光,连连点着头。 第二天上午,刘晓燕挎着布包来到了二道湾村,今天是她第三天来了满仓姐家学裁缝了。她刚走到村口的石桥,远远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何大军? 何大军越来越近了,穿着件的确良衬衫,比以前瘦了很多。此刻,他也看见了她,脚步停顿了一下,就仰着头迎面走了过来。 “大军……”刘晓燕停下脚步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有事吗?”何大军停下脚步冷冰冰的回了一句,继而语气带着嘲讽道:“嫁给村长的傻儿子,很幸福吧?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每天还不用出工。” 何大军的这句话不亚于一刀子扎进她的心口窝,疼的她全身一颤,没想到他说的话那么刻薄,可她还是关心的问:“我听说那天下午治安员把你你抓走后,打了你,伤恢复好了吗?” “别假惺惺的了,用不着你关心,我命大死不了。” 何大军上下打量着她,冷笑一声,质问道:“既然你那天改变主意不见我了,为什么不让人捎个话给我?我从下午一直等到你晚上八点,你也没来,闲着没事就摸鱼……算了,不提了。” 话还没说完,何大军摆了摆手,迈开步子就朝前走去。 “大军,我没改变主意,我那天是想着去见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可是……” 刘晓燕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泪眼婆娑,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第37章死狗事件 “打住,别说了,事实已经发生了,再解释也没用了。好了,就这样吧。” 何大军说完,冷漠的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刘晓燕听到何大军决绝无情的话,一脸委屈,泪水顷刻间就涌满了眼眶。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要不要把真实原因告诉他…… “大军,大军……” 慕然,身后响起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刘晓燕好奇的转过身,看见一位打扮时尚,像县城里的女孩骑车过来了。 她穿着白色印花裙子,头发烫得卷卷的,眼眸欣喜,瞥了一眼刘晓燕就从她身边快速的驶过。 “大军,你等一下,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一起去看电影吧。” 时尚女孩骑车追上何大军,停了下来说道。 “小丽,你怎么来了?” 何大军看见漂亮的女孩,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 “来找你啊,我姑父给了我两张电影票,嘻嘻……” 小丽高兴的从裤兜里掏出来,在何大军眼前晃了晃说。 刘晓燕站在石桥上,怔怔的望着他俩的背影,手里的布包滑落在地上。日头毒辣,然而,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迅速地传遍全身。 一阵微风拂过,刘晓燕扬了扬头,飙出两滴泪水。 她捡起布包,一步步往地朝村里走去,脚步像灌了铅似的。 这一刻,她突然释然了,或许,有些事,不说也罢;有些人,有些情,忘了也好。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心里的那道伤口,什么时候才会愈合? 回到家,刘晓燕刚洗了一把脸,婆婆金大萍就拿着李二宝的裤子,说:“学了两三天了,会用缝纫机了吗?二宝裤子的裤裆扯开了,你缝缝。” 刘晓燕接过裤子,说:“嗯,我试试。” 砖瓦窑厂经过马不停蹄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自从前几天李长安与王寡妇的事情败露后,这几天都是吃住在砖瓦窑厂。 一连几天深夜,三盒子都会悄悄地来刘志浩的兔舍看看,寻找着下手机会,可是他发现刘志浩吃喝拉撒都在养兔场,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这天黎明时分,一位早起的村民经过三盒子家时,发现三只狗口吐白沫死在了三盒子院门口,引起了好奇。 “哎,那个黑色的狗不是拴住他家的吗?怎么死在了三盒子家?” 就在这位村民疑惑之际时,又有两个村民挎着筐子从门口经过,也都好奇的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不是找二婶家的狗吗……” 一个挎着篮子的村民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跑开了。 不一会儿,赵二婶跑了过来,冲进三盒子家。 砰砰!赵二婶确定自家的狗死了之后,用力的拍着屋门。 “三盒子!你给我出来!我家大黄咋死在你院里了?” 赵二婶大声的嚷嚷着。 “三盒子,你出来……” “三盒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张老五、栓柱等几个村民也来到了三盒子家门口。 “谁啊?大清早的……” 三盒子光着膀子,睡眼惺忪的打开了屋门。 “三盒子,我家的狗怎么死在你家门口了?”赵二婶指着蜷缩的三条死狗,一脸愤怒的问。 “还有我家小花也死在你家里了,三盒子,你怎么能下毒呢?” “三盒子,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你也太坏了吧……” 拴住和张老五两个人,也纷纷指责着三盒子。 “什么狗死了?你们咋呼个球……” 三盒子看着他们三个人大呼小叫的,一脸懵逼的表情。 当他目光扫到死在大门口的三只狗时,满脸一惊,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拌了毒鼠强的玉米饼子,本是想找机会扔进刘志浩兔舍的,可没找到机会下手,就随手放到了窗台上,难道昨天夜里被这些狗吃了? 想到这里,他走出来看了看窗台,哪里还有玉米饼子? 三盒子反应过来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你们胡说啥?我这儿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药?指不定是它们自己吃了啥脏东西!” “你还不承认?不是你下的毒药,我家的狗怎么死在你家门口的?” 赵二婶见三盒子狡辩不承认,顿时来气了。 正吵着,拴住瞥见窗台上摆着两包红纸片的东西,抽出来一看,上面印着骷髅头,一股刺鼻的药味直钻鼻子:“三盒子,这不是鼠药吗?” 人群“嗡”地炸开了。谁都知道三盒子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屋里连耗子都懒得光顾,哪用得着买鼠药? 张老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好啊你个三盒子!竟敢药我家的狗?你是不是还想药人?” 三盒子吓得腿肚子转筋,只顾着摆手:“不是,真不是,这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是二黑给他的吧。 吵了一会,三家狗主人见三盒子家徒四壁,实在掏不出钱赔,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拖走了死狗。 上午,刘志浩在兔舍听说了这事后,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三盒子一直对他记恨在心,他家里的鼠药,十有八九是冲他的兔子来的。他娘的,绝不能让三盒子的阴谋诡计得逞,得想个法子治他。 下午,刘晓燕来到了兔场,提醒道:“浩子,死狗这事出现,你还得防备着三盒子。” 刘志浩一边打扫着兔子的粪便,一边说:“嗯,一上午我就琢磨这事呢。三盒子买鼠药,绝不是单纯的药老鼠,他肯定是为报复我来的。” 刘晓燕紧紧地绷着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所以说,你最近要看紧点,切不能让三盒子钻了空子。” 刘志浩认同的说:“我知道,而且我不能再被动的防备三盒子了,我要主动的出击搞他。” 刘晓燕担心的道:“你可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把自己搭进去不值的。” “我有那么傻吗?放心吧,我已经想到了办法。哎,你把那筐青草拿过来……” 刘志浩笑了说。 自从李长安与王寡妇事件曝光后,两个人在家几乎不说话了。当然夜里,隔壁也没有了“吱嘎吱嘎”床板碰墙的声响了。 有了还烦,可隔壁突然静了下来,刘晓燕竟然觉得夜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就像今夜,皎洁的月色映射在她身上,起起伏伏,尽显曲线美。不知道怎么了,都下半夜了,她不但毫无困意,反而感觉到了身体从里到外的燥热…… 第38章激化矛盾,借力惩罚 这事过了没几天,刘志浩从孙兰英那里借了自行车,围着村里大路骑了一圈,看见在路口聊天的村民就主动打招呼:“三婶子,二大娘,拉呱呢,我去县里买点兔饲料……” 刘志浩转了几圈,觉得造的势差不多了,就把车子还给了孙兰英。然后回到家,和娘说了一句拿着小强的“弹弓”爬上了新宅基地后面的大柳树,坐在树杈上等待三盒子上钩。 “弹弓”是中国古代传统射猎工具,最早可追溯至原始社会"三皇"时期。 它是一种利用弹性势能发射弹丸的简易抛射工具,主要由Y形或U形弓架、自行车内胎皮或(橡皮筋)和皮兜三部分组成。 使用时将弹丸时,如石子、钢珠,置于皮兜中,通过向后拉伸皮筋蓄能,松手后弹丸在皮筋回弹力的作用下高速射出。 下午,二黑来到了三盒子家,说:“盒子哥,盒子哥……” 三盒子摇着芭蕉扇从屋里走了出来,说:“二黑兄弟,来,来,屋里坐。” 三盒子走到屋门口,闻到一股臭味就又退了出来,说:“不了,在院里坐会就行,院里凉快。” 两个人坐下后,二黑看着三盒子,眨巴了一下眼小声的说:“机会来了,刘志浩今天去县里买兔饲料去了。” 三盒子皱了皱眉头,问:“哦,你怎么知道的?” 二黑摸出半盒皱巴巴的“海狮”烟,递给他一根说:“有人亲眼见他骑车去了县里,你趁这个机会就把事做了,手脚干净点,别漏出痕迹。” 三盒子接过烟,说:“好,我一会去兔场探探情况。” 三盒子送走二黑后,就“趿拉”着破鞋板去了兔场,看见就冯兰芝在院子里扫着地,色色一笑说:“嫂子,干嘛呢?大热天的,不会歇歇吗?” 三盒子在村里是什么尿性,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冯兰芝也没给他好脸色,板着脸问道:“你有事吗?” 三盒子见趁机瞄了一眼她的衣领口,大半个奶尽收眼底,嘿嘿一笑说:“没,没啥事,嫂子,你真白。嫂子,这十里八村的就你好看,腰细腚大,我天天夜里都能梦见你。” 冯兰芝被他调戏的老脸臊得通红,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不再搭理他,继续扫着院子。 三盒子看着她圆嘟嘟的屁股,意淫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了大路对面的古井旁,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直到傍晚时分,三盒子看见冯兰芝挎着篮子离开后,就悄悄地起身去了兔场。他看见笼子里啃着菜叶的兔子,从兜里摸出两个纸包,恶狠狠地说:“刘志浩,我让你喂,老子不让你赔光家底,就是你养的……” 嗙! 三盒子刚把药包取开,顿感手腕猛地一痛,鼠药掉在了地上。惊吓的他抬头看了看,也没看见什么,就拾起了药包,再次打开了药包。 “三盒子,你他娘的干嘛呢?” 突然,刘志浩抱着树杆从柳树上滑下来,大声的喝斥道。 三盒子猛地转过身,看见刘志浩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走了过来,脸色一白就往外跑。 砰!刘志浩一脚踹在三盒子胸口上,对方就“扑通”跪在地上。 “三盒子,你他娘的竟敢给我兔子下毒?砰砰……”刘志浩夺过他手里的药包,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胖揍。 三盒子几次想还手,都被刘志浩打得站不起来。 “嗷嗷,别打了,我改了,改了……” 三盒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哀嚎着。 “改了?改你麻辣隔壁了?”刘志浩一边暴揍,一边骂着他道:“上次偷西瓜的事过去才多久?这次又来给我兔子下药?我看你想死了是不是?” “浩子,是,是二黑指使我给你兔子下药的。” 三盒子被揍的哭嚎连天,主动说了出来是二黑唆使他下药的。 刘志浩听到他这句话猛然一惊,就停了手,他本以为三盒子给他兔子下药,就是他单纯性的报复,没想到是受二黑指使的。 二黑?刘志浩蹙起眉头心想,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指使三盒子给我兔子下药…… 想到这里,刘志浩突然奸诈的一笑,又道:“不可能,我和二黑无怨无仇的,他怎么可能给我兔子下药,我看你就是条疯狗,乱咬一气!” “真的,就是二黑指使我的我。” 三盒子咬着牙说。 “那你敢不敢和二黑当面对峙?” 刘志浩提出道。 三盒子听到他这句话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 “不敢是吧?你不敢就是你撒谎,就是诬陷二黑!” 刘志浩瞪着他,用起了激将法。 “我没有!” 三盒子咬着牙道。 就在这时,冯兰芝赶到了现场,见三盒子脸都被打破了,有点担心了,说:“浩子,算了,只要咱家兔子没事就放了他吧。” 然而,刘志浩却不这么认为,这事必须得搞大,如果这样轻易放过他,会后患无穷,于是他说:“娘,你来的正好,你在这里看着,我带三盒子去村大队。” “我,我不去。”三盒子有点害怕了,转而看向了冯兰芝,哀求着说:“嫂子,你就劝劝浩子……” “走!” 刘志浩朝着三盒子踢了他一脚,薅着他的衣领就去了村大队。 话毕,刘志浩薅着三盒子的后领,像拖条死狗似的往大队走。 刚到大队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们放肆的笑声。 来到门口,刘志浩看见二黑正和李长生小声的说着话,另外两个村干部围着桌子记账,烟味混着汗味,在屋里弥漫得呛人。 “哟,这是咋了?”二黑抬头看见 三盒子鼻青脸肿的样,脸色一白继而看了看李长生。 刘志浩把三盒子往地上一推,只听他“哎哟”一声瘫在地上。 “村长,二黑哥,三盒子下毒药我的兔子,被我抓了个现行。可他却胡咧咧,说是二黑哥指使他下的药。” 说话间,刘志浩犀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着,见他俩目光闪烁,他阴冷的一笑继而又道:村长,你说他这不是诬陷二黑哥吗?二黑哥是村干部,觉悟高,咋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三盒子他,他这是放屁!” 反应过来的二黑的脸“唰”地黑了下来,指着地上的三盒子骂道:“好你个三盒子!你他娘的竟敢诬陷我?我二黑在村里虽说不算啥大人物,可大小也是个村干部,我干不出这背后使绊子的勾当!” 三盒子刚想张嘴辩解,二黑已经冲了过去,抬脚就往他身上踹:“让你胡说!让你诬陷老子!” 他一边踹一边骂,脚脚都往肉多的地方招呼,三盒子抱着头在地上滚,“哎呦呦”哀嚎声震得屋顶的土都往下掉。 第39章争取试点名额 嗙嗙! 这时,李长生慢悠悠地磕了磕烟锅,吐了口烟圈,表情凝重的道:“三盒子这张嘴是该管管了,没凭没据的就敢诬陷村干部,必须得让他长长记性。” 二黑见村长发话了,对二黑下手就更狠了,怒道:“娘的,你就是条疯狗,砰砰……” 刘志浩看着三盒子被揍的惨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继而假意的劝说:“二黑哥,别打了,您大人有大量……” “我大人有大量?”二黑踹得更狠了,厉声喝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脸往哪搁?” “二黑,你他娘的不能过河拆桥啊,前两天你专门带着钱来我家里,让我去县里买鼠药下毒的,这锅我不能背……” 二黑双手捂着脑袋,大声争辩着。 “村长,你,你看三盒子还再胡说!” 刘志浩笑了笑,又往里添了一把柴火。 “三盒子,你胡咧咧个球?”李长生把烟锅往鞋底一磕,脸色沉了下来,恶狠狠地道:“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麻子,拿绳子来把三盒子绑了送到公安特派员那去,再改造他几年。” “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麻子治安员,应了一声就出去拿麻绳去了。 三盒子一听要报官,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去抱李长生的腿:“村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滚开!村干部是你随便诬陷的吗?”李长生一脚把他踹开,怒道:“狗日的,整天就像一只疯狗似的,乱咬人!” 二黑和麻子架起瘫软的三盒子,像拖猪似的往外走。三盒子哭嚎着大骂:“李长生!二黑,你们不得好死!过河拆桥的东西……” “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三盒子他一项罪证。” 刘志浩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三盒子前段时间,承认偷西瓜的字据。 他之所以今天把三盒子偷西瓜证据拿出来,是想着借这次机会好好的惩治一下三盒子。要让三盒子知道,他刘志浩是睚眦必报之人。 “刘志浩,你,你当初……” 三盒子见刘志浩拿出了他偷生产队西瓜的证据,破口大骂。 “啪啪!” 刘志浩上去就抽了两大耳刮子,怒道:“再骂,我还抽!” “快走!” 二黑推了一把三盒子。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李长生看了刘志浩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浩子,让你受委屈了。放心,村里会给你做主的。” “多谢村长。”刘志浩冷冷的笑了笑,心里却明镜似的,三盒子给他兔子下毒素药,村长和二黑他俩脱不了关系。 这出戏演完,二黑和李长生暂时是不敢再动他了,惩罚三盒子这颗棋子,是走对了。 走出大队部,晚风带着点凉意。刘志浩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清清亮亮的。 他往兔舍的方向走,不过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幕后主谋还是李长安,而李长生、二黑他俩只不过是两颗棋子罢了。李长安这次失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往后的路,还得步步小心。 刘志浩回到兔舍,娘冯兰芝关心地问了几句,就回家做饭去了。 他拿了芭蕉扇坐在马扎上,扇着闷热的潮气,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事——好像这时候县里要搞养殖扶持试点,每个公社都给了两个名额。如果争取到县里的试点名额,兔场有了公家身份罩着,谁还敢打他兔场的主意…… 次日早晨,刘志浩来到家,看见娘正在洗衣服,说:“娘,你今天别出工了,您帮我去照看一下兔子,我去趟公社。” 冯兰芝回过头疑惑的问:“去公社干嘛?” 刘志浩想了一下,就把争取养殖试点名额和娘说了。 “不行,你娘不挣工分,咱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这时,刘和喜趿拉着露着脚趾头的鞋从堂屋走了出来。 “我娘替我看一会就行。” 刘志浩看着他,又说:“爹,兔子两个月左右就能卖兔毛,等挣了钱,我不但给你打酒喝,还买辆金鹿自行车,过年的时候,我电视都能给你买来。” “呦呦,看你能的?口气不小,你不赔掉裤衩子就不错了。自从你养了兔子,老子脸根兔毛都没见,别说兔子肉了。” 刘和喜瞪着他,没好气地说。 “这兔子还没长大,你怎么就想着吃兔肉了?”刘志浩笑了笑说。 “我不能吃吗?我看你就是一个不孝子!” 刘和喜固执说道。 “娘,走吧,我一会就回来了。”刘志浩对与爹的偏见,笑了笑不再理会,拽着娘的胳膊就走了出去。 然而,刘志浩来到公社却扑了一个空,孙兰英的父亲去县里开会去了。 刘志浩走出公社,经过供销社门口,进去买了两瓶“西凤酒”,想着下午去孙兰英家不能空着手去,买上两瓶好酒带去。 傍晚时分,天气阴的很厉害,刘志浩提着两瓶西凤酒走进了孙兰英家:“孙兰英,孙兰英……” 孙兰英从堂屋走了出来,看见刘志浩,双眼一亮高兴的道:“刘志浩?你怎么来了?哎,你怎么还拿酒来了?” “呵呵,叔在不在?”刘志浩微微一笑,探着头望堂屋看了看问。 “还没下班,不过也快了,来进屋坐。” 孙兰英热情的招呼着刘志浩进了屋。 两个人进了屋,孙兰英刚递给他一把纸扇,就听见一阵车铃铛响,说:“我爸回来了。” 两个人说着就走了出去,刘志浩看见孙兰英的父亲孙文学,笑了笑说:“叔,您下班了?” 孙文学看着刘志浩,浅浅一笑说::“浩子来了?来,进屋坐。” 四十二的孙文学中等身材,偏瘦,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两个人进屋坐下寒暄了几句,刘志浩说:“叔,我听说县里要搞养殖扶持试点名额,咱们公社的试点名额定下来没有?” 孙文学听到这里微微一惊,继而笑了笑说:“浩子,你消息还挺灵通啊,县里刚刚落实下来这个事情,这不,我刚从县里开会回来……” 刘志浩见他说话停顿了下来,立刻反应过来说:“叔,我来得急,也没给您买什么,就给您带了两瓶西凤酒。” 孙文学瞥了一眼八仙桌上的酒,一脸严肃的道:“你拿回去,我们乡里乡亲的,不兴这个。” 然后,他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道:“县里就给我们公社两个名额,很少啊。不过,我可以给你争取一个。” 刘志浩见他答应下来,高兴的说:“那太好了,有劳叔您费心了……” 接下来刘志浩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话,就站了起来说:“叔,我的事您就辛苦一下,我回去了。” 孙文学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西凤酒说:“浩子,你拿回去。” 刘志浩见状急忙往外走,说:“叔,您留着喝吧。” 孙兰英看见刘志浩跑出了屋门,说道:“爸,我去送送他。哎,浩子,等一下。” 刘志浩听见孙兰英的喊声,在大门口停了下来,问:“有事?” 孙兰英忽闪着大眼睛,娇羞的说:“我爸拿手电来了,晚上咱去树林里摸结了龟吧?”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好的,等天黑透后,我来找你。” 回到家,刘志浩洗了手拿了信纸,就给苏梅写信。 这是他从省城回来后写的第三封信了,信里内容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有汇报兔子的饮食,起居,和他每天所做的工作,还有刘志浩对苏梅在东古村做知青时快乐的回忆。 同时,他也收到了苏梅的两封回信,她字里行间都是关心和鼓励他,嘱咐他要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情等等。 每给苏梅寄出一封信,每天盼望苏梅的回信成了刘志浩的必修课。 第40章摸结了龟 晚上八点多,刘志浩换了件半旧灰色短袖衫,洗了把脸就去了孙兰英家。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她拎着个玻璃罐头瓶站在槐树下,皎洁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落在她发梢上、脸上,斑斑点点。 “走吧。” 刘志浩走近她,笑了笑说。 “才来啊?等你好一会儿了。”孙兰英笑着迎上来,风里飘来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村里姑娘常用的胰子香,倒像某种野花的淡香,清清爽爽的,直往刘志浩鼻尖里钻。 他心里莫名一跳,赶紧移开目光,说:“走吧,孙大小姐。” “嗤嗤……”孙兰英挑了挑柳叶眉,就跟着他朝前走去。 两个人来到杨树林,发现早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来到了,手电光在树杆间晃来晃去,像跳动的星星。 孙兰英眼尖,刚进林子就指着棵老杨树低声喊着:“浩子,这里有一个。” 说话间,她快步跑过去,指尖轻轻捏住个正往树上爬的结了龟,小心翼翼地放进瓶里,转身时没留神,胳膊肘蹭到刘志浩结实的胸口。 刘志浩感觉她是故意的,脸上腾地燃烧起来,可孙兰英却像没事人似的,举着瓶子给他看,高兴的说:“你瞧,再过一会就要变成婵了。” 她说话时离得近,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带着点温热的潮气,痒得他想躲开,可脚又像钉在了地上。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往林子深处走去,深处越来越寂静。 “哎呀!” 孙兰英突然惊叫一声,俯下身子抚摸着脚腕。 “怎么了?没事吧?” 刘志浩靠近她身子问。 “没事,被树枝绊了一下。” 孙兰英说话间,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 刘志浩感受到了她柔软的身子,身心又是一热。 两个人继续朝里走去,周围“唧唧”虫鸣和河沟里的蛙声混成一曲交响乐。 “这里还有一个!”孙兰英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前面的杨树上。 “哦,我看见了。” 刘志浩顺着光柱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结了龟正努力的顺着树干往上爬着。 他刚要伸手,后腰却被她轻轻碰了一下,这次他感觉是她屁股碰的,软乎乎的,有弹性,感觉她是带着点刻意的莽撞。 她的几次试探,刘志浩忍不住一阵胡思乱想,心跳加速,小腹处的一团欲火好像要随时烧起来。 虽然他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是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偷看到王寡妇和一个男人在屋里做那事,从背影看,男人好像是她小叔子,可不敢确定。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是个闷热的下午,娘让他去王寡妇家借锄头。 他走进院子后,刚要喊“婶子”时,突然听见堂屋里传来王寡妇那种带着哭腔的“啊啊”压抑声,而且时高时低,抑扬顿挫的。 刘志浩心里猛然一惊,就悄悄地朝堂屋走去,可到了门口他没进去,而是来到了窗户下,透过窗户纸的裂缝往里看去。只见王寡妇两条光溜溜的大白腿盘在他小叔子的腰上……她皱着眉,张着嘴的,看她表情很痛苦。 就在他津津有味的的观赏着的时候,他俩突然停了下来下了床,刘志浩担心被他俩发现,锄头也不借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他回到家就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和娘说了,冯兰芝笑了笑就嘱咐他不要说出去,就去别家借锄头去了。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王寡妇家的情景画面经常在刘志浩脑海里浮现出来,为此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解不开,王寡妇被男人压得很难受,怎么就不推开他呢? 直到去年刘志浩从满仓嘴里才得知,男人和女人做那事表情看着表情难受,面目狰狞的样,其实两个人都舒服着呢。当时他问满仓怎么知道的,满仓只是笑了笑不回答。 “哎,发什么呆?走,去前面看看。” 这时,孙兰英回头喊了他一句。 “哦,哦——” 刘志浩这才收回思绪,红着脸急忙朝前走去。 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刘志浩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同时他再次感觉到了孙兰英又故意的靠在了他身上。 他想躲,可腿脚却迈不动,心里有点舍不得这若有似无的亲近。 两个人往回走时,孙兰英看着满满一罐头瓶结了龟,高兴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犹豫着回家是油炸还是火烤? “哎哟——”突然,走在前面的孙兰英惊叫一声蹲了下去。 “又怎么了,崴脚了?”刘志浩赶紧蹲下去看,用手电照了照,发现她的脚踝有点红,他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问:“能走吗?” “疼……不敢动。”孙兰英咬着唇,眼泪汪汪的。 “来,趴我肩膀上,我背你。”刘志浩弯腰蹲下,就感觉一阵温热贴上后背。 孙兰英的双手扳着他的肩膀,脸颊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刘志浩感觉她身子很轻,可却像团火,烫得他后背发僵。 快到她家院门口时,刘志浩缓缓地蹲下了身子,把她放在了地上。 “你后背好宽阔。”孙兰英在松手之际,在刘志浩耳边娇媚的说。 “热死了。” 刘志没有理会她的矫情,而是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啵——” 孙兰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刘志浩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怦怦”的一阵急跳。 还没等他回过神,孙兰英又往前一步,这次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她的唇很软,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水果糖一样。 他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忘了呼吸,直到她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唇,才猛地回过神,想往后退,却被她死死勒着脖子。 “刘志浩,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话毕,她又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院里跑,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只留下他愣在原地,摸了摸唇,感觉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晚风一吹,刘志浩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在林子里,她哪是崴脚,分明是故意的。他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庞,嘴角忍不住往微微上扬。 此时,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韩淑芬的身影,如果让他在韩淑芬和孙兰英两个人中必须选一个,他选孙兰英的可能性大一些。然而,现实中的他谁都不想选。 没过几天,公社的两名干部就揣着文件来了东古村,村里小分队各队长敲着锣各家各户给了通知,去村大队开会。 当天下午,公社副书记、公社管理委会副主任孙文学来到东古村大队,召开了村大队全体干部会议,并宣布了刘志浩的兔场为养殖扶持试点单位,同时,就刘志浩的养兔场展开了热烈讨论。 除了村大队在安全上做出保证外,公社还给予了一些扶持上的两项福利。一是饲料给予半价支持;二是在防疫上给予免费治疗。 散会后,刘志浩热情的挽留了公社干部及村长李长生在家吃了饭,当然出于客气,也叫上了村长。 吃完饭,刘志浩送走村干部及村长走后,刘和喜拍了一下儿子,咧着大嘴笑道:“儿子,有出息了啊,竟然把公社干部邀请到咱家里吃了饭,你可给你爹,不对,给我们老刘家长脸了。” 刘志浩看到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脸得意的道:“嗨,这都不算事,别说公社书记,以后县长,市长的,儿子都能给你邀请家里来!” “臭小子,夸你两句,你还来劲了。”刘和喜撇了撇嘴,转头看着媳妇说:“孩他娘,别洗了,我们去街上转转,聊聊天,嘿嘿……” 第41章选择题 李长生从刘志浩家里出来后没有回村大队,而是直接去了砖瓦窑建设基地。 虽然李长安的村长被撤下来了,但是他的余威却没丝毫减分,所以村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或者一时拿不定主意的事,李长生还得找他来取经。 砖瓦窑基地的土路上还留着拖拉机碾过的辙印,风卷着黄土,扑在人脸上直迷眼。 李长生揉了揉眼睛,看见李长安蹲在刚砌好的窑顶抽着烟,就走了过去。 “长安哥。”李长生踩着跳板爬上去,在他身边蹲下,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过去,说:“我刚陪着公社干部吃完饭,刘志浩那兔场,真成了公社里的试点了。” 李长安“嗤”了一声,把烟蒂往脚下一碾,说:“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知道找公家当靠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又道:“兔场那边暂时动不得了,等待时机吧,免得沾一身腥。” “嗯,我知道了,哥,我就是气不过。”李长生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这小王八蛋运气怎么那么好呢?全公社就给了两个养殖试点名额,他却占了一个。” “运气好——就不能给他破了吗?”李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阴森的一笑,说:“兔子得喂料,得防病,得有销路,哪一环出岔子都能让他哭。咱不碰兔场,就从旁的地方找由头……” 李长生眼睛一亮,笑了笑说:“嗯,还是长安哥想得深,嘿嘿。” “三盒子那边怎么样了?”李长安忽然转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估摸着得判刑。”李长生缩了缩脖子,又道:“公安特派员说他既下毒又诬陷干部,两罪并罚,还有就是前段时间他偷西瓜的事,被刘志浩也翻了出来。” “活该!”李长安说得干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留着也是祸害。正好让村里人看看,跟咱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起风了,伴着乌云,吹得窑顶的帆布“哗哗”作响。 李长生看着远处的东古村的院落,他忽然觉得,这村里的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一个事接着一个事。 “行了,回去吧,要下雨了。”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说:“刘志浩那头,我再琢磨琢磨,你等我的信吧。” 李长生跟着站起来,看着李长安宽厚的背影,心里那点愤懑渐渐化成了说不清的忌惮。 这次养兔场能成为试点,刘志浩心里很感激孙兰英。 这天下午,刘志浩为了向孙兰英表示谢意,特意请孙兰英来县里看了场电影。 电影散场,已是傍晚时分,刘志浩推着车子,两个人行走在城市街头,一缕缕淡淡地面香味扑鼻而来。 “哎,好香啊,那边有卖馄饨的,我们尝尝吧。” 孙兰英停下脚步,指了一下公路对面的馄饨摊说道。 “好啊,走,过去看看。” 刘志浩微笑着说。 馄饨摊的煤炉正冒着白汽,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葱花和虾皮的香味混在热气里,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人来到馄饨摊位前要了两碗,刚坐了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淑芬,就这家吧,我上次吃过,汤特鲜。”一个女声笑着说。 刘志浩手里的勺子“当啷”碰在碗沿上,本能回过头,看见韩淑芬推着自行车站在摊前,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女同事,看样子也是刚下班。 韩淑芬看见他,手里的车把猛地一紧,车筐里的网兜晃了晃,露出里面的搪瓷饭盒。她的脸瞬间白了,视线扫过坐在刘志浩身边的孙兰英,又飞快地移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这不是孙兰英吗?”韩淑芬语气里带着点惊讶,继而皮笑肉不笑又道:“真巧啊,你也来吃馄饨?” 孙兰英笑了笑,往刘志浩身边挪了挪凳子,目光里带着挑衅,说:“是啊,跟朋友一起来的。” 她说“朋友”这两个字时,眼角的余光瞟了刘志浩一眼,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韩淑芬冷着脸,声音里裹着冰碴子道:“哦,朋友——是吗?” 说话间,她一脸酸楚的瞄了一脸尴尬的刘志浩。 孙兰英看着她一脸酸样,得意的笑了笑道:“不是吗?我和刘志浩现在既是同学,又是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转脸看向了刘志浩,娇滴滴的道:“哎,刚才我们看的《庐山恋》电影很好看吧?两个人太虐了。” 韩淑芬看到孙兰英撒娇卖萌的样子,气得脸色通红,双腿打着颤,又气又很的看向刘志浩,气呼呼的问道:“电影好看吗?” 刘志浩皱了皱眉头,微微一沉思,没有回答她,而是转移话题道:“你们三个人是吧?今天我请客,老板,三碗馄饨。” “用不着!”韩淑芬一脸倔强的表情,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有流下来。 “刘志浩,看见了吧,人家韩淑芬不用你请客,不想和你走的太近,。你就别上赶着套近乎了。” 孙兰英嘴角微微上扬,阴阳怪气的说。 “孙兰英!别嘚瑟,你觉得你和刘志浩很好是吗?可那又怎样?你现在“吃”的是我已经吃过的。” 韩淑芬瞪着孙兰英,目光里带着鄙夷不屑。 “韩淑芬!”刘志浩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我偏要说!”韩淑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看向他道:“刘志浩,我妈上次说的话,我已经替她道歉了,可你也不能转头就……” “转头就什么?”孙兰英也站了起来,身高比韩淑芬高出小半头,气势更盛,凶巴巴的道:“刘志浩愿意跟谁出来,是他的自由。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他,还想在我面前撒野?你有那个实力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嘴巴干净点,谁撒野?”韩淑芬的同事小高接过了话,呛了她一句。 “我就说她了怎么着?”孙兰英寸步不让。 “你再说淑芬,我就撕烂你的嘴!” 小高上前一步,瞪着她厉声呵斥道。 “你敢?你撕撕看!” 孙兰英也抬脚上前,高高的仰起了脸。 路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有人还小声议论着什么。馄饨摊主举着勺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敢劝。 刘志浩只觉得头皮发麻,胳膊被孙兰英攥得生疼,耳边全是女人们的争吵声,像无数只蚊子在嗡嗡叫。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挣开孙兰英的手,往韩淑芬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哭得肩膀都在抖,心里莫名一软,可再看孙兰英眼里的倔强,又觉得头更痛了。 “刘志浩,我问你,你今天就我和孙兰英之间做个了断,我们俩选一个!” 韩淑芬看向刘志浩,逼他做出选择。 “对,你选她还是选我?” 孙兰英俏脸一寒,也逼迫着刘志浩做出选择。 第42章兔毛与抉择 刘志浩看到她俩针尖对麦芒,眉头紧蹙,直接说:“你们俩,我谁也不想选。” 两个女人听到刘志浩的回答,满脸惊讶,一脸愠怒的看着他。 “刘志浩,你必须得做出选择!” 韩淑芬直视着刘志浩,咄咄逼人,见他拿起勺子时,她一把按下说:“刘志浩,你只要选我,我求我爸爸,给你在县城安排工作,进城当工人!” “韩淑芬同学,我现在不想做选择题,只想吃饭。” 刘志浩拿开她的手,端起了馄饨。 “不行,你今天不选,就不能吃!” 韩淑芬两只手按着碗,倔强的道。 “韩淑芬,你过分了!”刘志浩低吼一声,站了起来抓住孙兰英的皓腕,说:“我们走!” “嗯,走!” 孙兰英反应过来,回过头冲着韩淑芬,得意的笑了笑道:“看到了吗?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刘志浩,我不会放弃你的!” 韩淑芬看着两人的背影跺着脚,眼泪掉得更凶了。 两个同事赶紧递过手帕,劝她:“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坐下,消消气。” 西边天际的棉花朵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绛红色,格外的妖娆好看。 乡间小路上,坑坑洼洼,刘志浩骑车载着孙兰英。 一脸得意的孙兰英,高高兴兴的说了一路,一会搂搂他的腰,一会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心情好的要飞起来似的。 进入八月,雨水多了起来,三天两头的下,有十多只长毛兔拉稀,喂了药,基本上控制住了。 喂养长毛兔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今天放晴了,刘志浩就叫来姐姐帮着他剪兔毛。 “浩子,你双手扶着点兔子,别让它乱动。”刘晓燕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只白色长毛兔颈后的绒毛,剪刀贴着皮肤慢慢游走,剪下的兔毛像朵蓬松的云,轻飘飘落在竹筐里。 “姐,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乖,昨天我还担心剪兔毛时,它会不老实呢。” 刘志浩一边看着她的剪法,一边说道。 “兔子只要不受到惊吓,一般情况下它都很老实的。这批兔子品种纯,毛量足,剪下来肯定能卖好价钱。” 刘晓燕说着,又剪下一把兔毛,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兔子,硕:“你看这毛,又细又软,县城的收购站指定会给高价的。” 姐弟俩一个剪一个接,配合得默契。刘志浩看着竹筐里渐渐堆起的兔毛,说:“姐,等卖了兔毛钱,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刘晓燕微微一笑,说:“姐什么都不要,你卖了兔毛钱给咱爹娘买点东西就是。” 刘志浩知道姐姐很孝顺,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是想着给爹娘,从小就是这样。 “姐,爹逼迫你嫁给李大宝,你恨咱爹不?” 刘志浩随口问道。 “恨!可是他毕竟是咱爹,是他把我养大的,所以我该怎么孝顺的还是怎么孝顺。” 刘晓燕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感慨道:“一个人一个命,就像我和大军的事,就是那么阴差阳错,所以说我认命。” “姐,我觉得你不该认命,你该争取更好的生活。你该为离婚的事做准备了,你总不能和那个憨货过一辈子吧?” 刘志浩提醒了姐姐。 “离婚?”刘晓燕的手颤抖了一下,停了下来悠悠地说:“那多丢人,我要是离了婚,爹娘在村里也直不起腰来,再说,何大军的那事……” “姐,这都快进入八十年代了,是新社会了,离个婚丢什么人?你不要顾忌这个。至于何大军的事,我觉得应该没事了,毕竟李长安不是村长了。” 刘志浩直接打断了姐姐的话 “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风险。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你大军哥没事就好。” 刘晓燕一脸认真的说。 “哎呀,姐,何大军他,他才几天……就把女同学领家里来了?” 刘志浩见姐姐还对何大军念念不忘,就觉得她不值得这样做。 “浩子,你要理解你大军哥,他是认为我变心了,他才和那个女人谈了恋爱。” 刘晓燕为何大军辩解着。 “可,可是你是为了救他何大军,才不得已而为之啊……我真不理解你。” 刘志浩不赞同姐姐的观念。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孙兰英挎着个篮子走进来,老远就喊:“刘志浩,剪兔毛呢?要不要我帮忙?” 刘志浩抬头看见孙兰英,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没上班吗?” “今天休班。”她走到近前,把篮子往凳子上一放,说:“刘志浩,燕姐,我娘刚蒸的馒头,还有用腊肉炒的辣椒,你们剪完兔毛,都过来吃吧。” “你怎么想起给我送饭呢?拿回去吧,我一会回家吃饭去。” 刘志浩拒绝了她。 “你不是说喜欢吃腊肉吗?正好我娘今天炒了腊肉,我就给你带来了啊。” 孙兰英说着话的时候,流露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 “浩子,人家兰英既然给你带来了,你不吃,总不能让她再带回家吧。这是兰英一片心意,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过几天你把她叫咱家里吃顿饭就是了。” 刘晓燕说着这话的时候,冲着孙兰英俏皮的挤了挤眼睛。 “就是,燕姐说的在理。” 孙兰英冲着她,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嘿,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挺默契啊。” 刘志浩笑了笑说。 剪到日头偏西,兔毛终于剪完了,整整五大竹筐子。 刘志浩掂量着兔毛的重量,估摸着能卖上几百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说:“嗯,等明天去县城,卖了钱请你们下馆子。”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孙兰英立刻接过话说。 刘晓燕笑了笑说:“你们俩去吧,我可没那闲时间。” 孙兰英明白刘晓燕的心思,会心的一笑说:“哎,燕姐,听说你跟着满仓姐学做衣服,学的怎么样了?” 刘晓燕莞尔一笑,说:“已经毕业了,衣服简单的式样剪裁、缝制完全可以。” “在做衣服上,我姐可是天赋异禀,满仓姐说了,只要我姐再钻研一下,那就是大师级别的。” 刘志浩接过话大加赞赏道。 “行了你,别夸了,我几斤几两,我知道。” 刘晓燕笑了笑,转而看向了孙兰英道:“兰英,你没事就陪浩子聊会天,我先回去了。” 这几天,刘晓燕心里一直有个事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三天前的一天下午,刘晓燕买了点罐头和麦乳精来到了满仓姐——大丫家来感谢她的教导,她夫妻俩就热情的把她留下吃饭,她推脱好久都没推脱掉,只好留了下来。 就在饭菜端上桌后,满仓也来了。吃完饭后,已经八点多了,天黑透了。 由于出了二道湾村到东古村要经过一片狭长的玉米地,得有一里多的路程,黑咕隆咚的,刘晓燕害怕,就叫上满仓一起走。 也许满仓喝多了吧,一路上他的嘴就没闲着,唠唠叨叨的一路。 刘晓燕有时也附和他几句,两个人一路说笑着。 这时,两个人来到了玉米地,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刘晓燕提着心在前面走着,一双美眸左右的观察着,而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抱住了。 嗡——顿时,刘晓燕惊吓的全身一抖,脑子一片空白。 第43章鲁莽 此时,刘晓燕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整个身子如触电般的颤动不止,惊吓的不知所措。 她能清晰地闻到满仓身上的酒气,混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像团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罩在中央。 “燕姐……”满仓的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酒气喷在她耳后,喘着粗气说:“我喜欢你……从十五岁那年,你给我缝扣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特别喜欢你身上的香味……” 这话像道惊雷,在刘晓燕脑子里炸开。她猛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热得能烫出水,娇声喝道:“满仓,你疯了?松开我!”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去掰他的手,愤怒的道:“满仓,我是你燕姐,我都嫁人了,快点松开我!” 可就在这时,满仓的一只大手竟然摸了她的酥胸,同时,刘晓燕屁股上感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隔着薄薄的裤料,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放开!放开我……”刘晓燕又气又急,情急之中抬脚就朝满仓的脚踝跺去。 “嗷——”满仓疼得闷哼一声,酒也醒了一大半,胳膊猛地一松。 刘晓燕趁机挣脱出来,踉跄着往前跑了二三十米,见他没追上来才停了下来。 夜风吹过,玉米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周围漆黑一片,她一个人不敢往前走了。 “满仓,满仓,你没事吧?” 刘晓燕顿生恐惧,怯怯的喊了他一局。 “燕姐,我没事。”满仓话音刚落,就追上了刘晓燕,哀求着说:“燕姐,我错了,你可别告诉浩子!他会揍我的!” “满仓,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看待,知道你和浩子关系很好,我也没把你当外人,可你刚才太让我失望了!” 黑暗中刘晓燕怒视着满仓,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她想骂他不知廉耻,想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可念头一闪就放弃了,只是冷声喝道:“昨天浩子还夸你呢,说你做事认真,没想到你今天就欺负他姐。” “燕姐!”满仓忽然追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膝盖砸在硬地上,发出沉闷的响,颤声道:“求你了燕姐,别告诉浩子,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晓燕的脚步顿住了,看着满仓跪在地上身影的轮廓,低着头那副样子,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心里乱糟糟的——满仓是浩子的好兄弟,小时候总跟在浩子身后喊“燕姐,燕姐的……” 她想了一下,说:“你起来吧,看你今天喝酒了,原谅你这次,以后别再这样了。” 满仓赶紧爬起来,连连地应着道:“哎,哎,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剩下的路,两人谁都没说话。满仓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影子。 刘晓燕走得飞快,后背却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让她浑身不自在。直到看见东古村的灯火,她才松了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家。 这事儿过去三天了,可只要一闲下来,刘晓燕就会想起那晚满仓对他所做的那事,又气又羞,奶被满仓摸了,觉得对不起何大军。 以前看满仓,只觉得他是个实诚的后生,长相清秀俊郎,跟浩子一样可靠。可现在再想起他,心里却像塞了团乱麻——有被冒犯的恼怒,有为人妇的羞耻,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同时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就和何大军摸她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她怕这事传出去,让李家人知道了,又要掀起轩然大波。刘晓燕来到家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推开了大门,看见婆脸色阴沉坐在院子里,“呼哧呼哧”的扇着芭蕉扇。 “怎么才回来?你娘家有事,咱这个家就没事吗?” 金大萍耷拉着脸说。 “剪毛的时候,兔子不老实,我,我担心浩子一个人弄不了,就帮他剪完了。” 刘晓燕低着头说了一句,就进了屋。 “今天你大菊姐给我拿来了一块花布,给我做个褂头,我要小翠她娘穿的那个式样,你会做吗?” 金大萍说着就进了堂屋。 “会。”刘晓燕点了点头,前两天见过小翠她娘穿的褂头,除了领口是新兴起的“鸡心”领外,别的没什么变化。 “给你,如果还剩点布头,就给二宝做个裤头。” 金大萍从堂屋走了出来,递给她一块“牵牛花”花布。 “好的。”刘晓燕接过来看了看,说:“晚上视线不好裁剪式样,等明天白天的时候我再裁剪。” 次日下午,刘晓燕回娘家看见一家人围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转来转去。 “姐,快进来,怎么样?金鹿牌的?” 刘志浩看见姐姐,高兴的招了招手。 “哇塞——”刘晓燕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把、车架子,高兴的说:“嗯,行啊浩子,多少钱买的?” “150块!” 刘志浩一脸得意的笑了笑说。 这时,刘和喜把自行车摸了一遍,烟锅子在鞋底磕了半天,才咧开嘴笑:“好家伙,这电镀件亮得能照见人。咱村村大队那辆车子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跟咱这没法比。” 他说完,转头拍了一下刘志浩的肩膀,说:“行啊小子,养兔子养出能耐了,爹没白疼你,咱家是东古村第三家买自行车的,搁到古代排在第三名的就是——探花啊!” 刘志浩看着爹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脸嘚瑟的道:“爹,咱家买自行车那都是开胃小菜,过了年说不定汽车我都能给你买来,带着你想去哪里就哪里?咱爷俩啊,不下雨还不开车出去呢?” “行了,浩子,你可别吹了!房顶都快让你吹跑喽。” 刘晓燕笑了笑说。 “哎,闺女,爹信浩子的!” 刘和喜搓着手,咧着大嘴笑着说。 冯兰芝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浩子买自行车倒是很有用处的,往后有事去个县城也方便。” 就在大人说话间,小强两只手里攥着瓜子和糖从屋里跑了出来,往刘晓燕手里一塞,说:“姐,吃,哥买的糖,甜得很呐。” 刘晓燕剥开一颗山楂味的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问:“浩子,兔毛卖了多少钱?” 刘志浩刚要开口,冯兰芝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压低声音:“1200。” “我的天!”刘晓燕惊得捂住嘴,眼里满是不敢信,说:“这么多?” “兔毛价格涨了点,60块钱一斤,加上这批兔子毛量足,剪了20斤兔毛。”刘志浩笑得腼腆,又说:“我还完梅姨的五百块钱,还上你的,剩下的钱都存起来,往后扩大兔场用。” 正说着,刘和喜就打开车架子,推着车把就往外走,说:“我,我去河堤上凉快凉快。” “爹,你凉快就凉快,怎么还推车子?车子又不热。” 刘志浩笑了笑说。 “你逞什么能?你又不会骑,别摔着车子。” 媳妇冯兰芝劝说道。 “我不会骑,推着还不行?”刘和喜气呼呼的,瞪着媳妇说:“你懂个球?新车子买来就是要转的,总不能搁屋里生锈吧?” “娘,俺爹说的也对。” 刘志浩知道爹想显摆显摆,笑了笑就随他去了。 第44章村民围观 刘和喜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来到大路上,就被一群乘凉的村民围住了。 “和喜,这车子是你家浩子买的?” “乖乖,大金鹿牌的?得一百多吧?” “可不是,你看那车圈亮的,连我脸上的褶子都照出来了……” 听到邻居们的夸奖,刘和喜叼着烟锅子,腰杆挺得笔直说:“那是,有了这车子,不但能骑车上个店啥的,我们家都不用买镜子了,我儿子这兔子没白养,呵呵。” 娘仨坐在院子里,刘志浩跟姐姐算起了账,说:“再过一个月,大约能卖四十多只成年兔,到时候幼兔也该孵出来了,兔子一多,兔场就周转不开了,我打算再盖两排兔舍。” 刘晓燕看着弟弟眼里的光,心里踏实了不少,说:“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你步子别迈的太大,每一步要走的扎实些才好。” 冯兰芝一边拍着簸箕,一边说:“浩子,给你梅姨写个信,省的她惦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刘志浩找出信纸,提笔给苏梅写信。 笔尖在纸上划过,他写了剪兔毛的忙碌,写了卖兔毛的收入,并告诉她借的钱上午已经寄出去了,字里行间却总忍不住絮絮叨叨:“梅姨,村里的玉米快熟了,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烤玉米了,好像是你来到东古村的第二年夏天吧,我,满仓,还有大元他们在地头烤玉米,正好被你看见…… 哎呀,梅姨,我好怀念那时的时光,可惜啊回不去了。梅姨,最近工作忙吗?不忙的话就来东古村,我给你烤玉米吃,挺想你的……” 夜里,刘志浩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梅姨,第二天早晨却发现裤头湿了。 村民知道刘志浩卖兔毛挣了钱之后,兔场就热闹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来,都想跟他学养兔子。 “浩子,我养二十只兔子,需要多少成本?” “大侄子,不去省城能买到幼兔吗?” “都说你光卖兔毛就挣了一千多,真的假的……” 村民们围着刘志浩,你一言,我一语的,叨叨的他头疼,可他还是耐心的和村民们讲解着。 “大家静一静,刚才叔叔伯伯,大娘婶子们,还有嫂子哥的,大家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 刘志浩站在砌的屋台上上面压了压手,见大家都静了下来,才说:“从国家现有政策上来说,养兔确实是近段时间发家致富的一个项目,不过,也有很大的风险,投资要谨慎。如果大家真的决定养兔子,可以去省畜牧局养殖基地购买幼兔,谁想去可以来我这里要地址……” 虽然问的人不少,但是真正下定决心想养兔子的不多,十多家村民问的,就两家来找刘志浩要了省城畜牧局的地址。 大伙散去没多久,满仓、大元和铁柱三个人说笑着也走了进来。 “刘老板,发财了啊……” 满仓还没进门,扯着嗓门就喊了起来。 “哦,来,我正想找你们几个呢。”刘志浩看见满仓他们,热情的招呼着,说:“这样吧,中午都别走了,在我家吃,前段时间,大家为了这个兔场我也没好好的请你吃饭,今天就让我向大家表示一下我的心意。” “浩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我们哥几个都是光屁股长大的,谁有事,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大元和铁柱笑了笑说。 “我知道。不过,我这个心意还得表示一下。” 刘志浩说完,就快步朝家里走去,请满仓他们吃饭的事就和娘说了。 回到院子里,刘志浩泡了一壶茶,就和满仓他们聊了起来。 “浩子,你看我能养不?我家有闲院,不愁地方。”铁柱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能养,不过你得有承担风险的思想准备。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财富与风险并存,养兔子就和做生意一样,有赚就有赔。” 刘志浩见铁柱积极性比较高,可不想让他盲目投资。 “这个我知道,兔子好卖不?” 大元接过话问道。 “卖不是问题,兔子成年后,省畜牧局全部回收……” 刘志浩把养兔子的前前后后,都和他们说了。 “哎,我记得燕姐也养过兔子吧?” 铁柱接过了刘志浩递过来的茶碗问道。 “养过,不过是不是长毛兔,不到十只,中间还得了一次兔瘟。” 刘志浩微笑着说。 “哦,燕姐还养过兔子?” 满仓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问。 “嗯,去年的时候养过几只。” 刘志浩端起茶壶,给大家续了茶水。 “哎,浩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养长毛兔了……” 满仓听到刘晓燕养过兔子,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 这时,阳光落在兔舍的木栏上,照得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愈发精神,圆溜溜的眼睛警觉的看着周围,小嘴“吧唧吧唧”的吃着绿油油的草。 快吃午饭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开进了东古村,小孩子们看见汽车,呼啦啦的都跟在后面跑,尘土飞扬,而他们一个个却是扬着小脸,紧紧地追着车屁股不放。 今天李长青来尚河公社检查工作后,想着好长时间没回老家了,趁这个机会见一下哥哥,正好也有点事想和他说一下。 “嘎吱”一声,吉普车停在李长安家门口,轮胎碾过碎石子,溅起的碎石飞溅到墙根的牵牛花上。 司机下车后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李长青从车上下来,穿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裤脚沾了点泥。 他刚站稳,站在路口的村民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容,纷纷打着招呼。 “这不是长青书记吗?” “李书记,你哥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李长青微笑点点头,和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就进了院子。 一群半大孩子围着吉普车,扒着车窗往里瞅,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的,嘴里还发出“嗷嗷”叫着, 院里,李长安听见有车停在了门口,就起身往外走,看见李长青说:“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金大萍见小叔子来了,搁下手里的针线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说:“长青,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李长青坐了下来,递给了哥一根烟,问了一些砖瓦窑的事情,而后说:“哥,省里下来文件了,说要扶持农村搞养殖,而且还从省农科院抽调了不少青年干部分拨到下面的县市,主要是几个试点效果不错,说是今后在政策上要大力扶持农村的养殖业。” 李长安点着烟,眯着眼说:“这事我倒是知道了,前两天刘家那小子不就是申请了试点名额吗?哎,不是全公社就给两个名额吗?” 李长青徐徐吐出一口烟,说:“以前是,现在政策又改了,说是还要增加力度扶持,就这几天的事。大宝不是干不了重活吗,你可买十几只羊让他去山坡上放。你算算,一只母羊一年下俩羔,养个十几只,卖钱不卖钱的都有县财政补贴,这钱可是白拿的。” 第45章满仓的心事 李长安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烟锅子在手里转了两圈:“行,那就试试,明儿我就去牲口市场瞅瞅。” 金大萍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说:“长青,你喝茶……” 眼看日头偏斜,李长青起身要走,临到门口忽然想起啥,问金大萍:“大宝媳妇呢?没在家?” “去她娘家了。”金大萍撇撇嘴,流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李长青皱了皱眉,说:“嫂子,大宝以后就这样了,这事你得上点心。让她赶紧怀个娃,有了牵挂,她就不会瞎琢磨了。实在不行,去县医院看看,是不是身子有啥毛病。” 金大萍担心的说:“谁知道啊,一天到晚,嘴绷得就跟油壶似的,等她回来,我和她好好聊聊。” 李长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多说,想起儿子大宝出事后的傻样,心头就好像被刀扎了似的疼痛。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夫妻俩站在门口瞅着,直到车影没了,才扭头回了家。 “明儿我去趟牲口市场,买几只壮实的母羊。” 李长安端起茶说。 金大萍冷着脸,没搭他的话,坐在堂屋门口拿起鞋垫,继续纳鞋垫。王寡妇的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是每看到李长安,还是如鲠在喉,恶心的要命,不想和他说话。 虽然她恶心他,但日子还得要过下去,拿着针线的手停了下来,心里盘算着回头得好好说说刘晓燕,让她少往娘家跑,赶紧给李家添个孙子才是正事。 此时,兔场里的几个年轻人聊得正热火朝天,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有对未来的渴望;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然而,刘志浩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满仓他们三个大为震惊。 “哥几个,好日子马上就来了,明年开春,国家就会实行分田到户,各家种各家的地,不再实行工分制了。” 刘志浩犀利的目光扫过满仓他们三个,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不挣工分怎么吃饭?” 大元一脸蒙圈的看着刘志浩。 “就是明年开春之后,国家要把田地分给每家每户,自种自吃,除去交完的公粮外,你家地里所有的收入都归你个人支配。还有就是,计划经济马上转为市场经济,以后村民们可以自由做生意了……” 刘志浩笑了笑说道。 “哎,等一下,你这是听谁说的?不可能,照你这么说,那不乱套了?” 铁柱直接打断他的话。 “浩子这是和我们开玩笑呢,别当真。” 满仓端起茶杯笑了笑,没把刘志浩的话当回事。 “嘿,你们不信是吧?我说的这些事情,在安徽、广东等一些城市都开始试点了,明年就全国大面积推广。” 刘志浩目光坚定的说。 “不信!”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不信,那我们打个赌。” 刘志浩笑了笑说。 “可以,既然打赌,那我们就赌个大的。”满仓接过了话,想了一下说:“你如果输了,等你和孙兰英结婚的那一天,我们三个人每人亲一下她。” “行,行!” “哈哈,我也赞成!” 大元和铁柱纷纷响应着,笑的合不拢嘴了。 “满仓,你就是大色狼,你听谁说的,我要和孙兰英结婚?” 刘志浩满脸一愕,笑了笑问道。 “你当我们三个人傻啊?从上小学时,她就喜欢你,尤其近段时间她快把你家的门槛踏破了。” 满仓挑了挑浓眉笑了笑,又说:“怎么样?你敢和我们打赌吗?” “敢!不过我要是赢了,你们三个人在结婚的当天,我也要亲一口你们媳妇。”刘志浩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三个人,坏坏一笑说。 “没问题!” 满仓他们三个笑了笑说。 就在这时,小强从外头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哥,娘叫你和满仓哥他们几个回家吃!” “得,正好饿了。”刘志浩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哥几个。” 满仓、大元、铁柱他们仨人跟着刘志浩往家走,刚进院就闻见一股菜香。 “好香啊!” 满仓走到灶间门口嗅了嗅,看见刘晓燕正蹲在灶台边添柴,蓝布褂子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玉臂。 刘晓燕听见满仓的声音,拿着木材的手微微一抖,就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烧锅 “大元,铁柱,你们坐。” 刘志浩围着石桌摆着凳子说。 这时,刘晓燕起身端着菜走出灶间,褂子后襟绷得紧紧的,尽显纤细的腰肢,而往下却陡然丰腴起来,裤腰勒着圆润的臀线,走一步晃一下,像揣了俩面瓜。 她嫁到李家后,几乎不用出工了,不但身材变得丰满了,皮肤变得也白嫩了许多,还透着点粉,脖颈往下,领口松松垮垮的,能看见半截酥胸的轮廓,像刚出笼的白面馍,鼓囊囊的。 满仓瞅见这光景,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拉了一下长凳子,可一双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却没舍得从刘晓燕身上离开。 那天玉米地里摸到的软和劲儿又冒了上来,弄得他嗓子眼发紧,端起桌上的凉开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同时,生性敏感的刘晓燕早觉出他那目光不对劲,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她浑身不自在。于是,在她转身时狠狠剜了满仓一眼,那眼神跟寒气逼人,满仓脸颊一热,再不敢乱看了。 桌上摆着一大盆土豆炖鸡,一海碗炒茄子,还有盘腌萝卜条和槐芽伴豆糁,都是管饱的硬菜。刘和喜扛着锄头回来,看见满仓他们,咧着嘴笑道:“哦,今天挺热闹啊,今天得喝两盅。浩子,拿酒了吗?” “早就拿来了。” 刘志浩笑了笑拧开一瓶景芝白干,酒味儿一下子散出来了。 刘和喜洗了把手,坐下来端起酒,看着满仓他们说:“来,满仓、大元、铁柱,都端起酒来。” “来,叔。” 大元率先举杯和他碰了一杯。 他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遗憾的说:“前阵子那赌场被端了,现在连个耍钱的地方都没了,日子过得寡淡,也不知道那个多嘴的狗日的报了警。” 咳咳!刘志浩听到父亲这句话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呛到他,无奈的一笑说:“铁柱,吃菜,老母鸡炖土豆,味香着呢。” 饭吃到一半,满仓借去茅房,路过灶台时,又瞥见刘晓燕正弯腰刷碗,后颈的碎发沾在她汗津津的白嫩细腻的皮肤上,看得他心头发慌。 第46章找不到鸟窝 吃完饭后,刘志浩送他们出门,刘晓燕帮着冯兰芝收拾完碗筷后,挎着篮子就往婆家走。刚拐过路口那棵老槐树,胡同里突然窜出个人影,吓得她哆嗦了一下,篮子差点掉地上。 “燕姐,是我。”满仓看着她一脸愠怒的表情,顽皮的笑了笑。 “满仓——你,你吓死我了。” 刘晓燕瞪了他一眼,想起那天玉米地里的事,凶了他一句就朝前走去。 “哎,燕姐,我想问你个事。”满仓见她急匆匆地离开,急忙就追了上去,说:“我,我也打算养兔子,浩子说,你也养过兔子,我想让你给我指点一下。” 刘晓燕没好气地回道:“我不会,你问浩子就是。” “燕姐,你别急啊,我是真心想养兔子的。”满仓紧追不放,一脸认真的说:“我家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想试试……” 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刘晓燕被缠得没法,怕撞见村里人说闲话,只好慢下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说:“幼兔得去省城买,饲料得按比例配……” 快到家门口时,刘晓燕加快步子摆脱了满仓,进了院子,看见金大萍正坐在院子里剥着黄豆。 “娘,我回来了。”刘晓燕和她打了一声招呼,扫了一圈问:“二宝不在家?您的褂头剪完了,还剩一点布,我给他量量做个裤头。” “嗨,他还小,用不着量,你看着差不多就行。” 金大萍随口说了一句,抬头看向她,直接问道:“你夜里和大宝办事了没?” 这话跟炸雷似的,刘晓燕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手指头绞着褂子下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扭扭捏捏个什么?我们都是女人,说啊,办没办?” 金大萍见她不说话,索性把筐子一推,再次追问道。 “没,没有。” 刘晓燕抿了一下唇角,脸就像火烤的一样热。 “你们这都结婚两个多月了,怎么就……” 金大萍蹙起眉头看了看她,停顿了一下又道:“燕子,你既然嫁到了我们老李家,你就要为老李家传宗接代,这是你作为儿媳妇应尽的义务。大宝虽然变傻了,但是我们家条件好啊,等砖瓦窑厂开窑的那一天,不说日进斗金,也得有很大一笔收入,日子比现在还要红火。还有就是你叔公是县里的大干部……我说了这么多,就一个意思,你也别想着离开李家,这事说破了天,你也走不了。” 晚上十点多,刘晓燕刚上床躺下,看见金大萍就推门走了进来,就坐起来问:“有事?” 金大萍阴着脸没说话,看见儿子李大宝蜷缩在床上睡着了,走过去扬起巴掌冲着他的后背“呱呱”两巴掌,怒喝道:“起来,就知道睡!” 李大宝猛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看见金大萍凶巴巴的表情,疑惑的问:“娘,你,你打我干嘛?” 金大萍没好气地道:“憨货!娘问你,娶媳妇干啥?” 李大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和媳妇睡觉啊。” 金大萍凶巴巴的问:“那你睡了吗?” 李大宝脖子一梗,理直气壮的说:“睡了,天天和媳妇睡啊。她睡那头,我睡这头,可好了。” 金大萍听儿子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你个憨货,那叫睡吗?那叫各睡各的。听好了,你得抱着媳妇睡,得把你腿间那只‘鸟儿’,搁进你媳妇的‘鸟窝’里,那才叫睡觉。” 李大宝看了看娘,低头瞅了瞅自己腿间,又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刘晓燕,慢慢往前挪了挪身子,像在找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两手扳着她的肩膀,前前后后左右的看了又看,找了又找。 “鸟窝呢?媳妇的鸟窝在哪儿?”李大宝一边嘀咕,一边伸手就去掀盖在刘晓燕腿上的薄毯。 刘晓燕脸早就红得像块染布,羞得耳根发烫,赶紧把两条长腿并得紧紧的,两手紧紧地揪着腿上的薄毯说:“没,没有鸟窝。” 李大宝没拽了拽,也没拽掉,挠了挠头,就松了手说:“没鸟窝,没鸟窝啊。” 金大萍在一旁看着儿子的傻样,急得直跺脚,一把扯下刘晓燕身上的薄毯,指着她的花裤衩,说:“这不是吗?你这个憨货!” 然而,李大宝却急忙又抓过薄毯给他盖上了,嘟囔着说:“不是,不是,这是用来“嘘嘘”的,娘说的不对……” 呱呱! 金大萍见儿子不开窍,气得老脸都绿了,扬起巴掌朝着他的后背用力的拍了两下,怒道:“憨货,憨死你完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瞪了刘晓燕一眼,那眼神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 屋里就剩俩人了,李大宝看看刘晓燕,又看看自己腿间,突然咧开嘴笑了,说:“媳妇,娘说得抱着你睡。” 他说着话的同时,就张开胳膊要去抱她。 刘晓燕吓得往床里头缩,蜷着腿,说:“别闹了,乖,我,我给你讲故事。” 李大宝瞪大了眼睛,双眼流露出了喜悦的光芒,连连说:“好啊,好啊,就讲大灰狼挡住小孩的路了!” 刘晓燕看着李大宝拍着手,笑得像个孩子,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想了一下就道:“一天深夜,伸手不见五指,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狼……”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虫鸣都低了下去。刘晓燕听着李大宝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看向窗外。 夜风穿过窗户拂来,顿感丝丝凉气,这才忽然意识到已经进入八月中旬了,立秋了啊,嫁入李家已经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天下午,李长安来到家里从衣橱里拿了两瓶白酒,正要出去时,看见迎面走来的媳妇说:“砖瓦窑厂三天后就开窑,你娘家的堂弟媳妇还来不来干活?” 金大萍阴沉着脸,皱了皱眉头,说:“来,肯定得来,等她婆婆从外地赶回来她就来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干不了重活,你给她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 李长安看着媳妇闷声说:“都是自家人,我能给他安排重活吗?就是在工地上记记账啥的。” 金大萍点了点头,说:“行,我一会去催催她。哦,对了,大宝和她媳妇那事,大宝啥也不懂,你得想个法子。” 李长安听后,脸色凝重了起来,沉思了一下说:“我想办法……等砖瓦窑厂开窑后再说吧。” 话毕,他就往外走,可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小声的说:“晚上给我留着点门。” 金大萍听到他这句话,老脸一红没搭理他,转身就进了屋。 第47章告诉了他实情 砖瓦窑开窑点火的那天,晴空万里,湛蓝色的天空一望无垠。 上午十点左右,县、公社等多名干部来到了砖瓦窑厂,县长和公社书记,分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工人听得热情高涨,雷鸣掌声不断。 “开窑喽——” 随着工匠大师傅一声大嗓门,烟囱在鞭炮的“噼里啪啦”声冒出了灰色的烟雾,袅袅的飘向了天空。 下午,刘志浩正打扫着兔窝时,村二队队长来到了门口,说:“浩子兄弟,明天上午公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来咱村里检查指导工作,你把院子收拾一下,打扫的干净利落的,别这么乱。” “好的。”刘志浩应了一声,回过头好奇的问:“副主任不就是兰英她爸吗?他前几天刚来看过啊。” 二队长开口,说:“换了,据说这是新来的副主任,还是从省城调过来的,行了,你准备一下吧。” 刘志浩见二队长走后,皱起眉头嘀咕着:从省城来的就了不起?切—— 傍晚时分,刘志浩感觉有点饿,回家正要吃点东西的时候,大元拿着一个盆架走了进来说:“给,虽然是旧木料,但是老榆木的,结实着呢。” 刘志浩接过盆架,端起白瓷盆放了上去,高兴的说:“嗯,正好,也稳当,多少钱?” 大元脸色一凝,说:“你给谁难看呢?就是用一点下角旧料做的盆架,我还能要你钱吗?收起来!” 刘志浩见他一脸认真的样,知道他那性格,也没再歉让就把钱收了起来,说:“早晨的时候,我看腻跟你师父拿着锯,带着刨子的,给谁家干活去了?” 大元开口说道:“哦,去二道湾了,何麻杆家的——何大军快结婚了,找我师父打个衣橱……哎,你说何大军变心怎么这么快呢?他和燕姐分手才多久啊。” 刘志浩抬了抬眼睛,也是猛然一惊说:“何大军要结婚?他,他……” 大元走后,刘志浩回家吃了两个地瓜煎饼,越想越觉得姐姐委屈,为何大军这种无情之人做出牺牲不值得,思来想去,他骑上车子就去了二道湾,替姐姐讨个说法。 刘志浩骑着车往二道湾村赶,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跟他心里的火气似的,烧得噼啪乱炸。他到了何大军家院门口,也不叫门,“哐当”一声就推开了篱笆门,大声喊道:“何大军,你给我滚出来!” 何大军正蹲在院里劈柴,见刘志浩红着眼冲进来,手里的斧头“哐当”扔在地上,质问道:“刘志浩你疯了?咋咋呼呼个啥。” “我没疯!”我看你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刘志浩几步冲到他跟前,指着他鼻子就骂:“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我姐当初为你哭了多少回,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对得起她吗?猪狗不如的东西!” “刘志浩,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何大军也急了,攥着拳头伸着脖子,瞪着眼的,吼道:“不是我背叛了她,是她先背叛了我!” “背叛你?”刘志浩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推了他一把,伸着脖子怒声道:“你知道个屁!两个多月前,你在东古村鱼塘偷鱼被村大队抓了现行,李长安那伙人要把你送公社判刑,我姐知道后跪着求李长安,求他放了你。当时李长安也答应了,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姐嫁给他儿子李大宝。我姐虽然不愿意嫁给那个傻瓜,但是她为了救你,她只好委屈的嫁给了那个傻瓜。” 这话跟炸雷似的,何大军当场就懵了,嘴唇哆嗦瞪着刘志浩说:“你,你说什么?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为什么骗你?何大军,你也太天真了吧?如果不是我姐替你求情,李长安会这么容易放了你?” 刘志浩看着他满脸惊讶的样子,冷笑一声又道:“你觉得我骑车从家里来,是撒谎逗你玩的?你堂姐不是嫁给我们东古村了吗?不信你问问他她就是,当时我姐下跪替你求情这事,有很多村民知道这事。” 刘志浩说完,狠狠地瞪了何大军一眼,撂下一句道:“信不信由你!” 晚上八点多,刘志浩正在兔场乘凉,看见何大军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浩子,我想和你姐见一面,我要带你姐走。” 何大军把手里的酒和罐头放下,声音嘶哑的说。 “现在相信了?”刘志浩冷哼一声,沉思了一下说:“你要冷静点,我姐已经结婚了,如果你还爱着她,那就等她离了婚,光明正大的娶她。不是你想的说带她走就能带她走,我姐不离婚,你们就结不了婚。”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去找她。” 何大军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站住!”刘志浩一把拽住他,狠厉的道:“你现在去有个屁用!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她?你现在去李家大吵大闹,李家能放过你吗?你这不是救她,是害她!” “那怎么办?”何大军红着眼,像头急疯了的野兽,一脸无助的说:“我不能让她再为我受委屈了,我要……” “你给我老实待着!”刘志浩死死攥着他胳膊,压低了声音说:“这事得从长计议!你先把婚约停了,别的啥也别干,等我消息!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嗯,好吧。”何大军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也没有了主意,哀求着说:“浩子,我求你见事,把你姐叫出来,我现在要见她一面,求求你了……” “好吧,你在这等着,我想想办法。”刘志浩想了一下,骑车就出去了,来到李长安家,焦急地喊道:“姐,姐,你在家吗?” “怎么了浩子?发生什么事了?” 刘晓燕端着盆子从堂屋出来,疑惑的问道。 “兔子要生了,有一只难产,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 刘志浩心急如焚的说。 “好,你等一下。”刘晓燕放下盆子,回屋和婆婆说了一句,就出了大门。 “事真多,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穷人家的事就是多。” 金大萍站在堂屋门口,嘀嘀咕着说。 出了家门,当刘志浩把找何大军,再到何大军来求他的事告诉刘晓燕后,她直接就从车后座跳了下来。 “浩子,你,你……谁让你告诉他的?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 刘晓燕气鼓鼓的瞪着刘志浩,大声的埋怨着他。 “我气不过!今天上午,我听说何大军要结婚后,我就再也忍不住了。姐,我不想让你委屈一辈子。” 刘志浩一脸不服气的说。 第48章离婚 “你说你,唉……走吧。” 刘晓燕也理解弟弟的心情,是不想让她背负背叛的名声。 两个人来到兔场,早已在门口等候的何大军,迎了上来情绪激动的说:“燕子,我,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人。” 呱呱! 何大军说完,就扬起巴掌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脸。 “大军,大军,你干嘛呢?” 刘晓燕抓住了他的手,一脸心疼的看着他。 “你们聊会吧,同时也帮我照看一下兔子,我回家洗个澡去。” 刘志浩笑了笑,说完就走了出去。 何大军紧紧攥着刘晓燕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燕子,我对不住你啊……我就是个混蛋!我咋就没往深处想呢?你怎么能为了我,把自个儿一辈子搭进去啊?” 说话间,他抬手又要扇自己,却被刘晓燕死死按住。 “别打了。”刘晓燕的声音有点哑,抽回手抹了把脸,说:“别说这些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坐牢,你没事就好,都过去了。” “过不去!”何大军急得直跺脚,一脸认真的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小丽,跟她摊牌,这婚我不结了!当初要不是以为你……以为你变心了,我怎么会跟她处对象?再说,当时和小丽在一起也有赌气的意思。” 他搓着手,一脸懊悔,说:“你离婚吧,我们结婚。我保证,以后啥都听你的,拼命挣钱养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离婚?让我想想……”刘晓燕紧紧地绷着嘴唇,眉头拧成个疙瘩。 “哎呀,别想了,就这么办。”何大军见她犹豫不决,心急火燎的说:“你,你要是不敢说,我替你说。” “大军,你以后能保证一辈子对我好吗?” 刘晓燕想了一下,一脸冷峻的直接问道。 “我能保证!别说一辈子,十辈子都能保证,燕子,离婚吧,我一天都不想让你再待在李家。” 何大军点了点头,目光坚定的说。 “好,我离!” 刘晓燕神色凝重,重重的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又道:“就是离婚的话,我得先找个理由,绝不能让李家知道我是因为你才和李大宝离婚的,要不然,李长安还会拿你偷鱼、扣你挖社会主义墙角帽子,把你送进公安局的。” “那,那……”何大军支支吾吾的,觉得刘晓燕说的有道理,可自己一时也想不到好的理由,急得他直转圈。 “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莽撞。” 刘晓燕见他心急如焚的样,柔声细语的安慰着他。 何大军看着她眼里的无奈,心里像被啥东西揪着疼。他往前凑了凑,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灼的:“燕子,我好想你……” 没等刘晓燕说话,他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那吻带着点急切,还有点颤抖,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决堤。 突如其来的吻,让刘晓燕浑身一僵,想推开他,可手指头刚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熟悉的气息裹着他身上的男子特有的气味,一下子就把刘晓燕拉回了从前。那些偷偷约会的夜晚,那些藏在白杨树林里的悄悄话,像潮水般的涌上来。 她的挣扎慢慢软了,最后反手抱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吻,比他还热烈,还急切。 如银的月色透过墙外那棵粗大的柳树树叶缝隙照进来,映在他俩身上,斑驳一片。 何大军的手带着常年干活的老茧,有点糙,却烫得惊人,顺着她的衣襟下摆慢慢探进去,摸到了她温热细滑的肌肤。刘晓燕身子一颤,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却没有推开他。 两个人积攒了太久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像被点燃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忘了时间,也忘了身在何处,只有忘情的亲吻纠缠…… 唇齿相依的纠缠里,空气都仿佛凝住了。何大军的呼吸越来越粗,手掌贴着她脊背的细滑,顺着腰线往下滑。指尖刚触到裤腰的系带,刘晓燕猛地按住他的手,眼里还蒙着水汽,却清明了几分:“别……” 何大军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燕子,我……” “不行。”刘晓燕推了推他,脸颊烫得能把他烤着,说:“这是兔场,浩子随时都会回来。忍忍……以后,等我们结婚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吐气如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何大军盯着她泛红的眼角,那点火烧火燎的冲动慢慢压了下去。他松开手,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说:“嗯,我听你的。” 没等多久,刘志浩哼着歌回来了,见俩人“咻”的分开,眼神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笑了笑问:“聊完了?吓一跳吧?” 刘晓燕抬头看他,深吸一口气说:“浩子,我想好了,我要离婚。” 刘志浩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点头,目光坚定的说:“姐,我支持你。” 第二天上午,刘晓燕剪掉最后一个线头,拿着缝好的鸡心领褂头来到堂屋,看着金大萍说:“给,您试试吧。” 褂头做的针脚细密,领口的弧度也熨帖,看上去也工整。 然而,金大萍接过褂头前前后后看了看,拎着领口抖了抖,说:“这领口剪的太低了吧,我弯个腰,干点活啥的,奶不都被人看光了?你学了一个多月,就学了这点本事,白花钱了?” 换作平时,刘晓燕多半就忍了,可今天她却挺直了腰板,说:“这料子就这么宽,你脖子粗,领口不大穿不进去。” 金大萍脸立刻黑了下来,怼道:“你会不会说话?谁的脖子粗?没做好就没做好,承认自己的错有这么难吗?” 这还是儿媳妇头回跟她顶嘴。金大萍把褂头往地上一摔,阴着脸怒喝道:“没点家教,做儿媳妇的有这么和婆婆说话的吗?还反了你了,我看你皮痒痒了!” 她说着,扬手要打刘晓燕。 刘晓燕没躲,反而还往前凑了凑,扬着脸说:“您打啊,打啊…… 金大萍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去抽刘晓燕,可早有防备的她,立刻身形一闪就躲开了她狠厉的一巴掌。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 刘晓燕跑出堂屋,又转过身冲着金大萍大声喝道。 “离婚?”金大萍脸色一僵,像是没听清,再次问道:“你,你说啥?” “我说我要和李大宝离婚!”刘晓燕一字一顿,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收拾了个小包袱,快步走了出来说:“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砰—— 刘晓燕摔门出去,直奔娘家。 金大萍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可心里头却打了个突——这媳妇平时蔫蔫的,今儿咋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不对劲啊。她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第49章没想到 金大萍越想越觉得儿媳妇有点反常,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就往砖瓦窑跑,见到李长安就和他说了这事。 李长安听完“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烟,皱起眉说:“离婚?她吃饱了撑的?” “谁说不是呢,我就说了她一句,褂头领口开的低了,你没见她那个表情,好像我杀了他爹似的,恨不得把我吃了。”金大萍双手比划着,眉飞色舞一脸夸张的说:“哎,你说那死妮子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啊?” “有可能。”李长安摸了摸下巴,提醒她说:“这事先别闹大,她想回娘家待两天,那就让她待两天,晾晾她就是。你去把李长生叫来,我让他悄悄查查,她最近跟啥人来往了,要不然,不可能突然作妖。” “嗯,好的。” 金大萍说着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走了出去。 一大早,刘志浩早早地起来,几打扫兔场了,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左右,村长李长生带着村干部就来到了兔场门口,迎接公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的检查工作。 大约十点多钟,李长生看见公社的吉普车驶来,还没等停稳,赶紧就迎上去。车门打开,他满脸震惊,继而流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说:“原来是苏梅同志啊,太好了,呵呵!” 下来个穿浅蓝色工装的女子,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不是苏梅是谁? 刘志浩听见“苏梅”两个字时,兔饲料瓢“哐当”掉在地上,立刻转过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了站在吉普车前面身材高挑的苏梅。只见她穿了一身蓝色的工装,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短发利落别在脑后, 苏梅像是没看见他的震惊,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跟李长生握了手,径直走进兔场,说:“刘同志的兔场搞得不错,笼舍间距合理,通风也好。” 然后,她扫视了一圈,指着墙角的料槽,说:“料槽周围网眼有点大,得加密,要防止夜里的黄鼠狼偷袭;还有幼兔笼,得再做高点,要防潮。” 李长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连连说:“苏主任说得是,我们马上改,马上改。” 而后,他看向了刘志浩,说:“浩子,苏主任的话你听见了吗?马上整改。” 苏梅检查完一圈,一双美目这才看向了刘志浩,盈盈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刘志浩见状急忙走过去,惊喜的说:“梅姨,我没想到是你……不,苏主任,你怎么来尚河公社了?” 苏梅浅浅一笑,眼里闪过一丝俏皮,嘴角却绷着:“省农科院派来下乡扶持养殖业,我特意申报了桃源县,任期三年,没想到吧?” “太没想到了。”刘志浩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说:“中午别走了,我让我娘杀只鸡……” “不了,还得去下一个村。”苏梅摆摆手,上了车,临关门前朝他眨了眨美眸,笑了笑说:“好好干,回头我再来检查。” 吉普车扬尘而去,刘志浩还站在原地傻笑。李长生凑过来说:“浩子,苏主任对你评价很高啊。” “不高啊,都是很中肯的意见。”刘志浩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梅姨来了,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更有奔头了。 梅姨走后,刘志浩就回家和爹娘说了梅姨来尚河公社工作的事情。 “真的?那太好了。”冯兰芝听说苏梅来公社工作了,高兴的说:“浩子,这都五点多了,你梅姨也快下班了,你去公社把她接回来,咱请她吃饭,给她接风洗尘。” “好嘞。”刘志浩应了一声,啪的一声打开车撑子,而又回头说:“我正好从供销社买点肉来。娘,菜别炒辣喽,梅姨不喜欢吃辣,” “知道了,你心里啊,总想着你梅姨。” 冯兰芝冲着儿子的背影,笑了笑说。 晚上八点多的乡间路,银色的月光洒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刘志浩骑着车,车后座的苏梅抓着他的衣角,晚风掀起她的衣角。 “梅姨,真得谢谢你。”刘志浩脚蹬得飞快,声音里全是兴奋,说:“就这一茬兔毛,卖的钱不仅买了自行车,还余了不少。我爹娘天天念叨,说要不是你当初指点,我哪能摸着养兔子的门道。” 苏梅笑了笑,声音娇柔的说:“这也和你自身努力有很大的关系。这行当看着简单,喂食、防疫、剪毛,哪样不用心都不成。”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跟你透个信——省畜牧局派了长毛兔技术员下来,就在县畜牧局搞实验,从孵化幼兔到成兔回收,一条龙技术指导。” 刘志浩猛地捏了下刹车,车子差点晃倒,高兴的说:“真的?那以后买幼兔、问技术,不就不用跑省城了?” “可不是。”苏梅被他逗笑,嗔道:“瞧你急的,技术成熟了会先在试点推广,你这兔场肯定算一个。” 刘志浩心里乐开了花,脚下更有劲了,车子“嗖嗖”往前冲。心里正得意呢,前轮“哐当”一声卡进了一道深车辙,他猛地一拧车把,车子重心不稳,俩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刘志浩顾不上自己膝盖疼,赶紧爬起来扶苏梅,担心的问:“梅姨,没事吧?” 苏梅皱着眉揉胳膊,咬着嘴角说:“没事,就是胳膊肘磕了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左手摸到胳膊时,感觉黏糊糊的,借着月光一看,手心沾了片红,嘀咕一句:“嗨,破点皮。”她不在意地摆摆手。 刘志浩看了看,由于是夜晚,光线不好,看不清楚,说:“梅姨,你坐上来,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 两个人来到公社主路上,刘志浩Y借着路灯看清了——苏梅左臂的工装袖子磨破了,伤口上还沾着土渣和小石子,血正慢慢往外渗,把蓝布染出一片深色。 “这哪是破点皮啊?”刘志浩急了,说:“梅姨,你坐好,前面就是卫生院了,得去去消毒,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不用,我皮实,过两天结了痂就好了。”苏梅笑了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不行!”刘志浩的语气硬得很,他骑上车子猛蹬着说:“这事听我的,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的,心里顿感一丝暖流流向全身,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卫生院里,孙兰英正趴在桌上写值班记录,见俩人进来,赶紧站起来:“刘志浩?这是……” “兰英,快帮忙看看,梅姨摔了,胳膊破了。” 刘志浩把苏梅扶到长椅上。 孙兰英立刻站了起来,仔细的看了看苏梅受伤的胳膊,麻利地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蹲下来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的时候,苏梅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吭声。 包扎完,苏梅看着孙兰英端着托盘进了换药室,刘志浩也跟了进去。 透过玻璃,苏梅看见孙兰英给刘志浩整理衣领,有说有笑的,心想,这小子前几天还写信告诉我,没有女朋友呢?今天露馅了吧? 两个人走出卫生院,苏梅坐在后座上说:“我看兰英对你挺上心的,你小子可要接住了,我看兰英那女孩不错。” 刘志浩脸一红,挠着头说:“梅姨,你别瞎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咯咯!苏梅朝着他的腰间捶了一下,说:“臭小子,还不好意思承认?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第50章就要离婚 刘晓燕提着包裹来到娘家,看见爹娘扛着锄头正要锁门出工,就流露出了一脸委屈表情。 “怎么了燕子?” 冯兰芝一脸关心的问。 “我要和李大宝离婚。” 刘晓燕话音刚落,眼眶就红了。 “离婚?”刘和喜大吃一惊,暴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瞪着大眼珠子道:“你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 “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啥离婚?就知道指责我!”刘晓燕扬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有什么好问的?你看看你,自从嫁到李家,吃的多水灵,白白嫩嫩的,也不用风吹日晒的。”刘和喜大声斥责着女儿。 “婆婆打我,骂我,有时说话还对我阴阳怪气的,李大宝他还是个傻子!我受够了,这婚我必须得离!” 刘晓燕泪眼婆娑,跺了一下脚就进了屋。 “你看你能的,你敢离婚,我打断你的腿!”刘和喜把锄头往地下一撂,追进了屋里。 冯兰芝担心男人打女儿,也急忙跟进了屋,劝说着:“孩他爹,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说什么说?都是你这个熊娘们惯的!”刘和喜埋怨着媳妇,转而又看向了女儿,高声说道:“前两天在砖瓦窑厂,我和你公公聊了几句,他和我说了,只要你给李家生个孩子,他可以找你叔公安排你去县里国营厂当工人,吃皇粮,这可是大好事。还有就是,你两个弟弟也都能安排县城当工人,就凭这些好事,你就不能离婚!” “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当破工人,我就要离!” 刘晓燕这次铁了心,要和李大宝离婚。 啪! 刘和喜见女儿不听劝,扬手就抽了刘晓燕一巴掌,怒道:“死妮子,你再说离婚,我打死你!” “孩子他爹,你怎么又打啊?不能好好的说嘛……” 冯兰芝见丈夫还要打,扑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这一刻,刘晓燕想疯了似的,冲到刘和喜面前,用力的摇摆着头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刘和喜被女儿用头顶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门框上,“哎哟”一声。他看着女儿哭得满脸通红,头发乱糟糟的,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来,嘴唇动了动,想说啥,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冯兰芝赶紧把刘晓燕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傻闺女,跟你爹较啥劲……” 刘和喜蹲在院里的石桌旁,摸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半锅。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皱成疙瘩的脸。 过了许久,他在石桌上磕了磕烟锅,站起身:“走,送回去。” 冯兰芝愣了,说:“这,这就送走?妮刚来,就让她在家住一夜……” “不行!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不声不响的跑家里来,万一出点事,怎么和亲家交代?” 刘和喜板着脸,拽着女儿的胳膊就往外走。 夫妻俩硬把刘晓燕往李家送,她一路哭哭啼啼,打着坠。到了李家院门口,金大萍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上,见他们来了,阴着脸说:“亲家,你们这个闺女也太难管教了,我就说她两句,她就急赤白脸的,差点把我这个家拆了,没老没少的!” 刘和喜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的说:“亲家母,是我没教好闺女,让你受气了。她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 “担待?”金大萍冷笑一声,又说:“我可担待不起。这要是真离了婚,我们老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冯兰芝在一旁陪着笑,说:“大嫂,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们在家也教育她了,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燕子,快给你娘认个错。” 刘晓燕咬着唇,死不吭声。刘和喜急了,在她后背推了一把,她才闷闷地说了句:“我错了。” 金大萍嘴角一撇,冷笑一声道:“行了,进来吧……” 下午,刘志浩从娘那里得知姐姐的事后,立刻就去了姐姐婆家,见她正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声音低沉的说:“姐,通过今天这事,我改变了主意。” 刘晓燕抹了一把眼角,问:“什么主意?” 刘志浩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的说:“爹认死理,你想离婚后再和何大军好是不可能了,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和大军哥先逃出去再说,至于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刘晓燕沉思良久,还是心存犹豫,说:“我逃走后,李家不会为难咱家?” 刘志浩脖子一梗,说:“他敢!我姐一个大活人在李家找不到了,我还找他李家要人呢。” “嗯,你说的对。”刘晓燕点了点头,说:“浩子,今晚我想见一下大军,你和他说一声。” “好的,晚上八点,在村口的白杨树林怎么样?” 刘志浩想了一下问道。 “行。” 刘晓燕紧绷着嘴唇点了点头。 从李家回来后,刘志浩回兔场拿了镰刀和麻袋,打算去割点兔子草,正好去二道湾找一下何大军,约他出来。 然而,刘志浩刚出院门,邻居花婶就喘着气跑过来:“浩子,快,你娘……你娘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呢,你快去“望云地”看看。” 刘志浩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麻袋就骑上车子就去了望云地。 当他赶到后,看见娘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水。这时,生产队的人已经找来了地排车,几个干活的村民七手八脚的把她抬上了车子。 “娘,娘,你怎么了……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花婶你坐上来,按着我娘。”刘志浩说了一句,拉着地排车就朝着公社医院跑去。 “浩子,怎么了……” 这时,满仓背着筐子走了过来,得知情况后,立刻推过自行车拿绳绑在车把上,说:“浩子,我们俩一个掌握车把,一个骑车的在前面拉,这样也快点。” “嗯,也好。满仓你在前面骑车子。” 刘志浩点了点头说。 “好,一会你累了,我就来替换你。” 满仓说着就骑上了车子。 “嗯,浩子,不用担心,你娘心地善良,福大命大,没事的。” 花婶上了车,安慰着刘志浩。 东古村距离公社卫生院十多里地,一路上,刘志浩不敢停歇,跑得脚底下都冒烟了。 车轱辘碾过石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到了公社医院,孙兰英正好在药房配药,见刘志浩背着他娘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这是?” “兰英,快看看我娘!”刘志浩满头大汗,声音都带着颤,说:“她说肚子疼得厉害!” “好,好,你先把婶子放床上,我去叫医生。” 孙兰英搀扶着冯兰芝躺下会,就朝医生办公室跑去。 刘志浩站在走廊里,搓着手来回踱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而此时的满仓和花婶也是坐卧不安,表情凝重。 第51章区别对待 医生检查完后,眉头紧皱,说:“病人是急性阑尾炎,必须得做手术,得马上转到县医院。” 孙兰英听到这里,急忙走了出去看着走廊外的刘志浩说:“婶子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转县医院做手术。” 刘志浩连连说:“那就转,转。” 孙兰英愁容满面的说:“卫生院没车,你只能拉地排车去了。可是这样治疗时间就耽误了啊。” “那没办法,没车只能我们拉车去,浩子别犹豫了,我们赶紧的去县城吧。” 满仓不想再耽误下去,催着刘志浩。 “对,对,浩子,不能耽误了,我们快去吧。” 花婶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插了一句话。 “好,好,那我们快走。” 刘志浩说着就进了急诊室。 当刘志浩把冯兰芝背到外面,放到地排车时,孙兰英推了车子过来说:“你们俩一人一辆,我这里有绳子,来系上。” “对,两辆自行车,这样更快些。你们俩在前面骑,我坐在车子抱着兰芝。” 花婶上组排了地排车,紧紧地把脸色苍白的冯兰芝搂在怀里。 一行人赶到医院门诊大厅,刘志浩下了车子满头大汗就跑进值班室,喊道:“医生,医生,我娘急性阑尾炎,得做手术……” 值班的中年男医生抬头看了看刘志浩,放下快餐杯一脸不耐烦的道:“喊什么喊?去,先办手续去。” “哎,哎。”刘志浩应了一声转过了身,急忙又转了回来问:“医生,办什么手续?去,去哪儿办?” 中年男医生板着脸说:“办住院手续啊,快点去吧,问东问西的。” 刘志浩对于中年医生态度很不满,可这时候也没时间和他一般见识,给娘看病要紧,说:“医生,我娘肚子疼的厉害,您能不能先给我娘看病,我这就去办手续。” “知道了,你磨叽个啥?快去办手续吧。” 中年医生脸色阴沉的站了起来,说:“病人呢?” “来了,来了。” 这时,满仓背着冯兰芝走了进来。 刘志浩办完手续把单子交给中年医生……看着母亲进了手术室,刘志浩看了看满仓,两个人累的瘫倒在地,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冲刘志浩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刘志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喉咙发紧说:“谢谢医生,谢谢……” 冯兰芝被推出来时,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了。刘志浩跟着担架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向病房走去。 收拾妥当后,刘志浩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多了。他看着满仓和花婶鞠了一躬,说:“满仓,婶子,今天多亏了你们,回去路上慢点,改天我再好好谢你们。” 满仓抹了把脸,憨憨地笑:“谢啥,好兄弟不兴说这个,就是搭把手的事。 “你在这儿守着,有事吱声。”花婶也跟着叮嘱了几句,俩人这才走了。 刘志浩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拔了针时,才趴在床边眯了会儿。迷迷糊糊中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是姐姐刘晓燕拎着个布包进来了,眼圈红红的:“娘咋样了?” “没事了,手术挺成功的。”刘志浩揉了揉脸,问:“你怎么来了?李家那边……” “我跟婆婆说娘病了,她想拦也拦不住。”刘晓燕放下包,给冯兰芝掖了掖被角。 没过多久,孙兰英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网兜,装着几个苹果和罐头:“浩子,婶子做完手术了吗?没什么事吧?” 刘志浩微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就是还在迷糊中,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孙兰英嗔怒了他一眼,说:“说的什么话?不是应该的吗?” 刘志浩笑了笑,感觉心里暖烘烘的,和孙兰英聊了一会,就让她回去了,刚下夜班,得回去补觉。 送走孙兰英,刘志浩回到病房,看见冯兰芝皱着眉哼唧起来,手捂着肚子喘个不停。 “娘,怎么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叫医生。”刘志浩赶紧起身,去了护士站,说:“护士,我娘刀口疼,还喘粗气,该挂吊瓶了吧?” 眼镜护士来到病床前,瞥了眼床头的卡,慢悠悠地说:“等着吧,药不够了。” 听到这话,刘志浩蹙起眉头看了看对面的13床,人家也是阑尾炎,两瓶吊瓶都快打完了,忍不住说:“对面那床怎么有药?俺娘都等一早上了,你看她疼的。” 眼镜护士刚要张嘴,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内科的周主任,脸色一沉:“怎么这么多事?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没药就等着,有药能不给你用吗?” “规矩?”刘志浩火气也上来了,质问道:“同样都是阑尾炎,凭啥他有药俺娘没有?这叫啥规矩?” 周主任瞪了他一眼,撂下句:“没药就是没药。”转身进了值班室。 “嘿,你这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吗?” 刘志浩气得脸色通红,看着娘疼得直冒汗,心里像被针扎。 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男子来到了13床,正和病人说着话时,周主任带着一名医生快步返回进来,跟刚才判若两人,一脸谄媚的笑道:“张主任,您过来了,老爷子您恢复得不错,明早再查个血,没问题就能下床活动了……” 刘志浩瞅着那身中山装,再看看自己满是泥点的褂子,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落差很大。 中午十一点多,刘志浩又去找周主任,刚开口就被怼回来:“说了没药!让你等着就等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刘志浩再也忍不住了,嗓门也高了,道:“俺娘疼得直哼哼,同样的病,凭啥区别对待?” 旁边的病人家属赶紧拉他:“小伙子,别吵了,周主任可是领导,得罪不起啊。” 刘志浩甩开手,还想说啥,周主任已经摔门进了值班室。 果然,没过一个多小时,眼镜护士又来了,脸上没一点表情:“12床的,给你换个床位,来了个重症病人。” “不挪,你挪其他病人就是。”刘志浩瞪着眼,一脸不耐烦的说:“俺娘刚做完手术,动不了。”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眼镜护士拿出登记本,厉声说:“要么挪,要么就停药,你自己选。” 刘志浩看着眼镜护士冷冰冰的脸,再看看病床上脸色发白的娘,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第52章把病床挪到走廊去 “这不明白着欺负人吗!”刘志浩“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蹦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冒火,说:“我娘刚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就把她挪到走廊去,你们安的什么心?有本事你们把我娘抬出去!” 眼镜护士被他这气势吓得退了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医院有规定,重症优先!” “规定?”刘志浩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护士脸上,厉声喝道:“规定就是看人下菜?你看13床病人是干部,俺娘是农民是吧?农民就该被扔去走廊?我告诉你,今天这床,谁也别想动!” “浩子!”刘晓燕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又转向眼镜护士挤出点笑说:“护士,我们挪,我们挪……挪到哪儿去?” 眼镜护士白了刘志浩一眼,朝走廊努努嘴:“先去走廊凑合一晚,等有了空床再搬进来。” “走廊?”刘志浩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质问道:“那地方人来人往,风一吹跟过堂似的,我娘刚缝了刀口,感染了怎么办?” “那我不管。”眼镜护士转身就要走,“给你们十分钟,快点挪过去吧。” 刘晓燕死死拽着弟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别吵了,娘还病着,万一真停药了,耽误了病情,后悔都来不及。” 刘志浩攥着拳头,绷着脸,看了眼病床上疼得皱紧眉头的娘,那股子屈辱像块烧红的炉条,烫得他心口发疼,可最终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行,挪吧。”刘志浩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姐弟俩小心翼翼地推着病床往走廊挪。铁床轮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呀”的怪响,像在哭。走廊里挤满了人,有陪床的家属,有端着尿盆的病人,还有来回穿梭的护士,一股药水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他们的床被挤在最角落,旁边就是垃圾桶,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刘志浩蹲在床边,看着娘苍白的脸,心里堵的难受。对面病房的门开着,13床的家属正端着保温桶进去,周主任还在里面说着什么,笑声飘出来,刺得他耳朵疼。有几个家属路过,瞥见他们,眼神里带着点同情,更多的却是看热闹的打量。 “浩子,娘没事,在走廊里一样。”冯兰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微弱的安慰着儿子。 刘志浩看着娘苍白的脸庞,心里一紧,抓住她的手,感觉很凉。他看着娘眼里的担心,鼻子一酸,低声说:“娘,儿没本事,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扬眉吐气的!” 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有个小护士端着吊瓶过来,把针头扎进冯兰芝手背上。 刘志浩刚松了口气,没过半小时,眼镜护士又来了,叉着腰站在床边:“哎,你们能不能收拾收拾?床底下堆这么多东西,脏不拉几的,味儿都散不去。” 刘志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床底下就放着个布包,里面是娘换的衣服,还有他从家里带来的几个玉米饼子。 刘晓燕听见,急忙蹲了下来就去收拾。 眼镜护士又撇着嘴说:“真是的,农村来的就是不讲卫生,全身都都是土星子味。” “你说谁呢?”刘志浩“腾”地站起来,怼道:“我们农村人怎么了?我们凭本事挣钱看病,没偷没抢!你穿得倒是干净,可你的心怎么这么脏?” “你的心才脏呢!”眼镜护士脾气也上来了呛道:“我说错了吗?赶紧收拾,不然我叫保安了!” 两人正吵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说话声。刘志浩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群白大褂簇拥着一位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那人背着手,说话时微微扬着下巴,正是李长安的弟弟——县委副书记李长青! 刘志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布包。他不想让李长青看见,他的窘迫相。 李长青的目光扫过来,在刘晓燕脸上顿了顿,显然也认出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又移开视线,径直走了过去,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 刘志浩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刚要扭过头,就见李长青跟高颧骨男子小声的说着什么。 高颧骨男子立刻停下脚步,顺着李长青目光的方向看过来,眼神在他们这张床和刘晓燕脸上打了个转,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对李长青点头哈腰,又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没过十分钟,高颧骨男子带着周主任和一群医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好像见到亲人似的。 “大姐,感觉怎么样?刀口还疼吗?”高颧骨男子弯着腰,凑到冯兰芝床边,语气那叫一个亲切,自我检讨说:“都怪我们照顾不周,让您受委屈了!我这个院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冯兰芝懵了,看看院长,又看看儿子,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 院长没等她说话,突然转过身,对着周主任劈头盖脸一顿骂:“周主任,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病人,你让人家在走廊待着?还缺药?不会调度吗?我看你这主任真是白当了!” 周主任的脸“唰”地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一个劲点头说:“是是是,院长批评得对,是我工作失误,我这就安排!” 紧接着,他转向刘志浩,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安排病人进病房,靠窗户的病房!” 刘志浩冷冷地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说:“安排病房就不用了,我就想换个主任。你这样的,不配当医生。” 周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却只能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兄弟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反省,一定……” 院长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小兄弟,你放心,周主任这月奖金扣了,我让他给你娘赔罪。” 话毕,院长一脸严肃的看向了周主任。 周主任看到院长凌厉的目光,急忙避开他,老脸一囧看着冯兰芝说:“大姐,当时来了一个危重病人,我也是救人心切,让你们搬出病房的事欠考虑,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这事了。” 刘志浩看着他一脸的虚情假意,脸色一黑,说:“周主任,你那是救人心切吗?我看你是……” “浩子!”冯兰芝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儿子的话,转而看向了周主任道:“周主任救人心切我理解,人命关天,早抢救一分钟,早就增加一分胜算的把握。” 第53章献殷勤 院长看到一旁的护士长等人还愣在那里,阴沉着脸厉声喝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把病人挪进病房。” 护士长反应过来,连连说道:“哎,哎,是,我这就去。” 一群人围着病床,小心翼翼地往新病房挪。刘志浩走在旁边,看着周主任那副谄媚的嘴脸,又看了看远处13床门口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虽然娘搬进了病房,得到了优待的照顾,但是刘志浩并没有流露出了多少开心,他心里明白,周主任突然转变态度是看在县委副书记李长青面子上的原因。 唉!这世道,原来真的分三六九等。 自从李长青关照过后,周主任和其他医生及护士们格外照顾冯兰芝,不单是用药及时了,还增添了每天的嘘寒问暖。 冯兰芝的病情一天好似一天。昨天上午说来也巧,刘志浩去锅炉房打水回来,正好遇上了来看病号的韩淑芬。 下午两点多,韩淑芬就买了麦乳精和罐头来到了医院,陪着冯兰芝聊了好久,就像个闺女似的,轻声细语的,让其他病友很羡慕。 一天上午,刘志浩来到病房,把姐姐叫到外面走廊里说:“姐,这几天你都在这里,也没休息好,回家休息去吧。” 刘晓燕笑了笑说:“咱娘有病,我作为女儿的照顾不是应该的嘛,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刘志浩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娘,小声的说:“我和大军哥说了,下午四点他想和你在白杨树林里见面,咱娘能下床走动了,我照顾也方便了,你还是回去和他见一面吧?” 刘晓燕呶了一下嘴,说:“好吧,那我一会再走。” 两个人回到病房陪着娘说了一会话,孙兰英提着饭盒又来到了医院。 “兰英,你怎么来了?”刘晓燕看见风尘仆仆的孙兰英站了起来,关心的说:“兰英,你这上班也累,你下班就回家歇歇,不要总是往这里跑。” “嗨,不累,骑着车子一个小时的路程,累不着。” 孙兰英说着话的同时瞄了一眼刘志浩,笑了笑说:“婶子,我娘今天做的冬瓜炒肉,还有煮鸡蛋,我给您带来一点。” 刘志浩看着一脸真诚的孙兰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说:“兰英,我娘也快好了,你不用经常来。” 孙兰英转过头冲他忽闪着眼睛,说:“我下班了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喜欢陪着俺婶子说说话。” “哎呀,俺兰英就是会说话。” 冯兰芝拉过孙兰英的手,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儿子。 就在这时,一身白裙的韩淑芬提着保温桶也来到了病房门口,看见孙兰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到冯兰芝面前打开保温桶,殷勤的说:“阿姨,您还没吃饭吧,正好,今天我特意让我妈买的老母鸡煮的鸡汤,放了香菜和葱花,给您补补身子。” 孙兰英见韩淑芬殷勤的样,也不甘示弱,撇了撇嘴说:“婶子,您现在活动量小,鸡汤油腻,您还是吃个煮鸡蛋吧,还温乎着呢。” “阿姨,还是喝鸡汤吧……” 韩淑芬见孙兰英走上前来,急忙就端起了桌上的碗。 站在一旁的刘志浩见她俩互不相让,互相献着殷勤,皱起剑眉看了看姐姐,刘晓燕也挑了挑眉,也只是无奈的一笑。 然而,两个漂亮女孩比着献殷勤的情景画面,可让病房里的其他病友及家属们羡慕不已,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两个女孩到底哪个是刘志浩的对象啊?” “谁知道啊,一个比一个漂亮。” “人家不但漂亮,听说还都是工人,哎呀,这小伙真是好命……” 此时,刘志浩见她俩比着献殷勤,针尖对麦芒的,觉得哪个也劝不住。 于是,他想了一下,看着姐姐小声的说:“姐,我出去一下,一会再来。” 刘晓燕看了看弟弟,也明白他的意思,小声说:“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冯兰芝瞥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心里暗暗的一笑。 此时的她却左右为难,看着两个姑娘各不相让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觉得好笑。韩淑芬举着盛鸡汤的碗,眼睛亮晶晶的,而一旁的孙兰英则把剥好的煮鸡蛋,一直往她手里塞。 冯兰芝微笑着先接了韩淑芬的碗,说:“好孩子,鸡汤闻着就香,我尝尝。” 她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嗯,好喝。” 而后,她又拿起孙兰英递来的鸡蛋,说:“兰英煮的鸡蛋也好吃,蛋黄软糯糯的,也不硬。” 韩淑芬撇撇嘴,没说话,却往冯兰芝碗里又添了勺鸡汤。 孙兰英则拿起个苹果,削得皮不断线,笑着说:“婶子,吃口苹果解解腻。” 冯兰芝左一口右一口,把俩姑娘的心意都接了,嘴里不停念叨:“都是好孩子,真懂事。” 她心里清楚,这俩姑娘是冲着浩子来的,一个是卫生院的护士,一个在工商局工作,都是体面人家的闺女,模样性情也都不差,实在让人难分高下。 韩淑芬和孙兰英斗了几句嘴,回头想找刘志浩搭话,却发现人早没了影。 韩淑芬“哼”了一声道:“哎,人跑哪儿去了?” 刘晓燕急忙接过话,道:“哦,浩子去供销社了。” 两个人见刘志浩不在,也没再斗下去,陪着冯兰芝聊了一会天,就陆续的离开了。 俩姑娘一前一后走了,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冯兰芝看着她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年轻真好,连争风吃醋都这么有劲头。 过了好大一会儿,刘志浩才溜回病房,刚进门就听见一阵羡慕的议论声。 隔壁床的陪诊大娘正拉着冯兰芝的手说:“兰芝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气!俩姑娘跟花儿似的,对你还这么上心,往后不管哪个成了你的儿媳妇,你都能享清福了。” 斜对床的头发花白的大叔,也坐起来跟着说:“可不是嘛,闺女一个比一个俊,听说还都是吃商品粮的,这在咱村,打着灯不亮笼都难找。你家浩子有能耐啊!” 这时,9床的大爷开口问:“你,你家晓燕有对象了吗?我小儿子和她年龄差不多大……” “我闺女已经结婚了。”冯兰芝微笑着说。 咳咳!刘志浩咳嗽了两声进了病房,拿起暖瓶想倒点水,发现没水了就提着壶,说:“姐,天不早了,你回家吧。” 刘晓燕看了看窗外日头,转而看向了娘,说了一句就和弟弟走出了病房。 “路上小心,见了大军哥……你们商量一下,把事定下来,尽快的走。” 两个人来到楼下,刘志浩停下来提醒姐姐说。 刘晓燕点点头,一脸凝重的说:“我知道,娘这边,你多费心。” 就在刘晓燕走后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梅提着个网兜走进来,里面装着奶粉和水果。 “梅姨,你,你怎么来了?” 刘志浩看见苏梅,挑了挑剑眉站了起来疑惑的问。 第54章依依不舍 苏梅蹙起眉头看着刘志浩,嗔怪道:“浩子,你娘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上午碰到兰英,我还蒙在鼓里呢!” 刘志浩挠挠头,笑了笑说:“梅姨,我看您刚来,工作上的事多,不想让您分心。” 冯兰芝微微一笑,拉着苏梅的手,轻声说:“看你热的,一脑门子汗,快坐下凉快凉快。” 病房里的几个病友看见苏梅进来,眼睛都直了,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嘿,这个更漂亮,你看那身段,细高挑。” “掉进美女窝了。” “这个看着就是那种知书达理的女孩,像个大家闺秀……” 苏梅挨着床边坐下,抓着冯兰芝的手:“姐,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我听兰英一说,可把我吓坏了,要是来晚,肠穿孔就麻烦了。” 冯兰芝点点头,心有余悸的说:“可不是,那天要不是浩子和满仓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我还真就危险了……” 说来也怪,冯兰芝就上过几天扫盲班,认不得几个字,苏梅当年是省城来的知识青年。两人按理说没多少共同话题,可偏偏投缘得很,只要坐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冯兰芝总说,跟苏梅说话,就像跟自家姐妹似的,自然亲切。苏梅也有这种感觉,一见到冯兰芝,就觉得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俩人从地里的庄稼聊到村里的新鲜事……后来,苏梅又问起兔场的情况,冯兰芝一五一十地说,眼里全是对儿子的骄傲。刘志浩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只是在一旁陪笑。 一直聊到下午五点,苏梅才起身要走:“姐,我得回公社了,我有时间再来看您,哪天出院的话让浩子我说,我找车来接您。” 冯兰芝拉着她的手不放,挽留道:“到时候再说吧。哎,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晚上还有个会。”苏梅笑着抽开手,转头看了看刘志浩。 “梅姨,我送送你。” 刘志浩站了起来。 两个人刚走出病房,屋里传来一个病友的声音:“大妹子,这个女孩做你儿媳最合适,好看,还知书达理的……” “啊——” 走到门口的苏梅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惊讶,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刘志浩,两个人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我哪有那福气!” 刘志浩脸庞一热,随口嘀咕了一句。 苏梅听到他这句话俏脸绯红,剜了他一眼,就下了楼。 太阳已经落山,西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绛红。微风拂来,吹起她一头的齐耳短发,五官精致的犹如雕刻,他看着她,陡然升起依依不舍的感觉。 突兀念头吓了刘志浩一跳,赶紧咳嗽了一声,说:“梅姨,我想把兔场再扩大点,再盖几排兔舍,等下周卖掉那四十只兔子,再多养点幼兔。” 苏梅眼睛一亮,说:“可以,这是好事啊。我正想跟你说呢,省里下拨到县里一批养殖扶持资金,我帮你申请一下,应该能批下来。” “真的?”刘志浩喜出望外,说:“那太谢谢您了!” “跟我客气啥。”苏梅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小子,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嗯,放心吧,我会的。” 刘志浩点了点头,一脸自信的说。 她蹬开车子,回头冲他挥挥手,说:“走了啊。” 刘志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地被路人渐渐淹没,直至没有了影子,心里那点依依不舍还没散去。 另一边,刘晓燕坐客车到了尚河公社,顺着满是车辙沟土路往东古村走。 她远远地看见村口的白杨树林里,何大军早等在那儿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菊花。 看见刘晓燕,何大军几步冲上来,啥也没说,抓住她的皓腕就往树林里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俩人身上。 两个人到了密林深处停了下来,彼此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 “燕子——” 何大军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把就把她抱住了。 “大军,别,别……” 刘晓燕的脸“腾”地红了,一边挣扎着,一边警觉的看着周围,身子渐渐地软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燕子,让你受委屈了。”何大军的声音发颤,手紧紧地搂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俩人抱了好一会儿,刘晓燕才推开他,抹了把眼泪:“别说这些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心里的火苗一旦点燃,就再也压不住。何大军看着刘晓燕泛红的眼角,忍不住凑过去吻她。 刘晓燕闭着眼,浑身都在抖,却没有推开他。吻着吻着,何大军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她的碎花的衣襟往里探,摸到了她细嫩的腰肌。刘晓燕猛地睁开眼,想躲,却被他按得更紧。 “燕子,我想要你……”何大军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全是火。 “在,在这里怎么要?”刘晓燕的脸烫得能烙饼,心里又怕又慌。 她的话一时让何大军语塞了,男女之事他也不懂,只听说过两口子脱光衣服抱在一起就是。 何大军环顾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草丛,拉着她的手说:“走,去那儿。” 俩人在草丛里手忙脚乱的,笨手笨脚的。何大军急得满头大汗,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她那扇神秘的“门”。刘晓燕疼得“哎哟”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有血?” 何大军站了起来,看到她雪臀下一片血渍惊讶的说。 “没事,我娘说给,女孩第一次都这样。” 刘晓燕感觉很疼,咬了咬牙缓缓地站了起来提上了裤子。 “你,你和李大宝还没有……” 何大军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他那个憨货懂得啥?除了吃就是睡。” 刘晓燕娇羞的剜了他一眼。 此时,她又想起了爹娘深夜在被窝里“哼哼唧唧”那种快乐的声音,她有点迷茫,这种事情也不舒服啊,可他们怎么那么乐意的做呢? “燕子,我想好了,咱们后天早晨在南河河堤汇合,咱走小路去县城,然后坐火车去广东。” 何大军挨着她坐下,把她揽到了怀里,告诉了逃离枫路线。 “后天?我娘住院了,还不一定哪天出院,我想等她出了院,我们再走,也快出院了。”刘晓燕想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 “嗯,也好,还是等婶子出院再说吧。” 何大军点了点头说。 “哎,你取消婚约,你爹娘同意了?” 刘晓燕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的问道。 “当然不同意,当天我爹还拿鞭子抽了我,我后背上疤拉就是用鞭子抽的,疼死了……” 提起这事,何大军身体还忍不住打颤。 风吹进树林,叶子“沙沙”地响,明媚的阳光慢慢沉下去,把俩年轻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团。 第55章二叔夫妻俩 冯兰芝出院的当天,苏梅借用了公社的车来接了她回家。 这天上午,吉普车进村以后,就引起了村民的围观议论。 “哎,这又是谁家的车?” “还不是李家老二的,咱村谁还有本事坐小车?” “不像,我看车怎么拐弯了?走,去看看……” 当吉普车停在刘志浩家门口后,刘志浩和苏梅率先下了车,村民满脸惊讶,都好奇的围拢过去,看见冯兰芝从车里下来,纷纷打着招呼。 “兰芝妹子,身体恢复好了吧?” “兰芝,行啊,出个院都有专车接送了。” “那有什么?自己的闺女还不是嫁了个傻子。” “哎呀,你那天发病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担心的一夜没睡着……” 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真诚的祝福。 “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 好听的,不好听的,冯兰芝都是笑脸相迎,微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由于是借用的公社车,苏梅把冯兰芝送到家后,也没多聊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浩子,你过来。”冯兰芝坐下后朝着刘志浩招了招手,说:“我发病的时候,幸亏你花婶帮忙,还有满仓,正好家里有从医院带来的麦乳精和罐头,你带上去你花婶家、满仓家表示一下谢意。” “嗯,好的。”刘志浩想想娘说的也有道理,提着礼品就走了出去。 从满仓家出来后,刘志浩来到兔场,发现少了两只母兔子,就又查了一遍,确定是少了两只,就急匆匆回了家。 “爹,兔子怎么少了两只?夜里是不是黄鼠狼进来了?” 刘志浩走进院子,看着正蹲在地上洗脸的刘和喜问。 “哦,我杀吃了。”刘和喜站了起来,一边擦着脸一边说。 “你吃了?那可是母兔子,快要下崽的兔子,你怎么吃了他们呢?” 刘志浩满脸一惊,瞪着大眼珠子质问道。 “我就看着那两个肥,才杀吃了。”刘和喜一脸不以为然的说完,脸色一沉:“你干嘛?伸着脖子瞪着眼的,给你看了几天兔窝,吃你两只兔子还不行吗?” “爹,你,你怎么舍得……那可是母兔子啊。” 刘志浩紧皱眉头,一脸怒气的说道。 “看你心疼的,不就是两只兔子吗?老子吃了还怎么着?你还杀了我不成?” 刘和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把毛巾摔在水盆里进了屋。 “娘,你看……”刘志浩一脸无奈的看着娘,说:“娘,你说我这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爹呢?” “唉……” 冯兰芝叹息一声,流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趿拉趿拉”脚步声,抬头一看,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的胡子拉碴,衣服袖口磨得发亮,女的头发梳得乱糟糟,手里提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鸡蛋。 “嫂子,在家呢?”男的先开了口,是刘志浩的二叔刘和文,脸上堆着笑,却笑得不自然。 紧接着,他媳妇也跟着点头:“嫂子,听说你出院了,我们来看看你。” 刘志浩和娘对视一眼,都透着惊讶。这二叔两口子,跟他们家快十年没来往了。当年因为爷爷留下的两间毛坯屋,弟兄俩为争夺这口屋吵得脸红脖子粗,后来还动手打了架,打的头破血流,从那以后两家就没再来往过,今天怎么就突然来了? “哦,进来吧。”冯兰芝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院里的板凳。 刘和文媳妇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揭开绳结,露出里面的鸡蛋,约莫有十几个,就是个头小,还有几个带着泥点,说:“嫂子,这是家里鸡下的,新鲜着呢,你补补身子。” 正说着,刘和喜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刘和文,脸“唰”地沉了下来,冷冷地问:“你来干啥?” 刘和文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陪着笑:“哥,这不是听说嫂子病了吗?来看看。都是自家兄弟,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他媳妇也跟着帮腔:“是啊大哥,以前是我们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刘和喜没接烟,把脸扭到一边,没吭声。 刘和文夫妻俩尴尬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唠起来,说当年不该争那两间屋,说这些年日子过得多不容易,又夸冯兰芝心眼好,养了个有本事的儿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哽咽着说:“哥,嫂子,我不是人,呜呜……” “行了,别哭了,你这一哭,好像你们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冯兰芝听着撇了撇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口子是村里有名的“铁公鸡”,只能沾光不能吃亏的主,今天提着鸡蛋上门,看她是假,准是有事才来的。 她白楞了他夫妻俩一眼,直接问道:“你们有啥事,就直说吧,别绕弯子。” 刘和文擦了擦干巴的眼角,嘿嘿笑了两声:“嫂子,是这样……俺们看浩子养兔子挣了钱,我也想试试。” “这有啥难的,试试就试试呗。”冯兰芝说完,看向浩子说:“浩子以前去省城买过幼兔,地址他知道,让他给你们写个地址,你们拿着去就是。” 刘志浩在一旁听着,没说话。他知道二叔的德性,怕不是只想问个地址这么简单。 果然,刘和文媳妇立刻接话,笑了笑说:“嫂子,俺们哪有本钱去省城啊?家里就那点口粮钱,刚够糊口。你看……能不能先从浩子这儿赊几只?等将来挣了钱,立马还上,绝不赖账!” “赊兔子?”刘志浩皱起眉,一脸不悦的说:“二叔,我这批兔子也快处理了,母兔留着要下崽,没法赊。” “浩子,你就通融通融呗。”刘和文凑过来,拍着他的胳膊,流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说:“浩子,我可是你亲二叔,你帮衬二叔一把,将来二叔忘不了你的好。你看你现在多能耐,公社领导都跟你来往,还差这几只兔子的钱?” “不是差不差的事。”刘志浩往后退了一步,解释说:“这是规矩,我要是开了这个头,村里谁都来赊,我这兔场还干不干了?” 刘和喜听到这里绷了绷嘴,突然开口说:“给你二叔吧,都是一家人,几只兔子而已。” 冯兰芝也劝说道:“浩子,就给他们几只吧,让他们也试试。” “娘,我这兔子马上卖钱了……” 刘志浩一脸为难,不想给。 “给他们几只吧,你二叔还得供两个学生上学,咱就少卖点钱。” 冯兰芝看到小叔子夫妻俩的拉垮样,有点心软了。 刘志浩看了看娘犹豫了一下,觉得娘刚出院回家,也不想惹她不高兴,只好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们挑两只母兔,两只公兔,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下了崽得还我两只。” “哎哎,一定还,一定还!”刘和文夫妻俩喜出望外,连连应着。 可刚谢过,刘和文又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说:“浩子,还有个事……买兔笼、饲料也得花钱,你看……能不能再借点钱?不用多,一百块就行,等卖了兔子就还。” 第56章吹牛皮 “你还借钱……我没有!”刘志浩瞪大了眼睛,这下真急了,这个二叔脸皮也忒厚了吧?于是没好气地说:“二叔,俺娘治病花了不少钱,哪还有钱借你?” “浩子,你怎么还和你二叔哭穷呢?村里谁不知道,你卖兔毛挣了三千多块钱。” 刘和文脖子一梗,一本正经的说。 “三千块钱?” 刘志浩抬了抬眉毛,大吃一惊,问:“你听谁说的?那不是扯淡吗?就是卖了我,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 “你爹说的啊,他那天推着自行车走在村里,逢人就说你光卖兔毛挣了三千多块钱,还说过不了几天就是万元户了。” 刘和文说着话的时候,目光投向了坐在堂屋门口的刘和喜。 刘志浩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的看向了刘和喜,开了一句玩笑说:“爹,你,你是真敢说啊。” 冯兰芝见丈夫在村里吹牛皮,气得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刘和喜自知理亏,龇牙一笑就低下了头。 刘和文媳妇立刻接过话说:“村里谁不知道你发了大财,一百块对你来说不算啥。” “我说没有就没有!”刘志浩的嗓门高了起来,他越想越气,摊上一个不省事的爹,而现在又来了一个死皮赖脸的二叔,这都什么命啊? 刘和文哀求了一会见刘志浩不给,一双鼠眼偷偷地瞄了一眼哥嫂,突然扬起手“啪啪”地就抽起了自己耳光,紧接着就哀嚎起来:“我不是人!我没本事,连养家都养不起了,爹,娘,你怎么死的那么早?我快饿死了,哥嫂也不管我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刘老二媳妇见状,也瘫坐在地上双手扶着脚脖子哭嚎起来:“爹,娘,您走的时候怎么不我们一家都带走啊,我们一家快饿死了啊……” 刘和喜听到老二夫妻俩哭嚎,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吼道:“别嚎了,像嚎丧的一样,像什么话?” 老二夫妻俩被哥哥的咆哮声惊的“戛然”而止,大眼瞪小眼的不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和喜看了看儿子,把他拉到一旁,吞吞吐吐的说:“浩子,你长这么大,爹没求过你,今天爹就求你一次,你就借你二叔一百块钱吧,毕竟他是你亲二叔。” 冯兰芝也隐隐约约听到了父子俩的话,也劝说道:“浩子,你二叔也是遇到难了,你就帮他一次吧。” 刘志浩见爹娘都替二叔二婶说话,再看看可怜巴巴的二叔,也动了恻隐之心,说:“好吧,我拿给你们,不过这钱你们一定要还我。” “还,还,肯定还!” 刘和文小眼闪着精光,连连点着头。 刘和文夫妻拿了钱俩立刻不哭了,就跟着浩子去了兔场。 夫妻俩从兔场里逮了四只兔子,高兴的就走出了兔场,走了没几步,刘和文看了看媳妇说:“回家烧锅热水。” 刘和文媳妇疑惑的问:“烧热水干嘛?” “褪兔毛啊,回家先杀一只解解馋,已经好多天没吃荤腥了。” 刘和文笑了笑说。 “那成,我也馋的要命,那就杀你手里的那只胖的。” 刘和文媳妇说着,吞咽了一下口水。 下午,刘晓燕从娘家吃完饭,临走时把弟弟小强叫到一边,给了他五分钱说:“你去二道湾村和你军哥说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去白杨树林见面,记住这事可不能往外说,只告诉他一个人就行。” “知道了。”小强接过钱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就朝着二道湾跑去。 娘已经出院了,身体恢复的很好,心里盘算着后天就和大军走,逃出东古村。 想着想着,她的脸突然红了,上次在树林里的情景又冒了出来。 她没想到,男人成年后那东西竟粗如黄瓜,当时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过这种疼痛消失的很快,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回到家见婆婆没在家,小叔子上学去了,就烧了一锅热水洗了一个澡。自从砖瓦窑开窑后,李大宝每天都去砖瓦窑厂,有时还在那里吃饭,不到翁天地黑的不回家。 这样也好,刘晓燕正好也不想看见他。她洗完澡正蹲在压水井旁洗着衣服时,听见大门口有咳嗽声,眼角的余光看见是公公李长安。她头也没抬,双手继续用力搓着的确良百色短衫。 “你娘呢?” 李长安走到刘晓燕身后,一双贪婪的目光从她挺直的脊背缓缓往下滑,直到她纤细的腰肢,略一停顿目光就定格在了她丰臀。 “不知道,我刚从娘家回来,家里就我自己。” 刘晓燕冷冷的说道。 李长安没再说话,可他也没有走开,就站在刘晓燕身后,她觉得后背犹如锋芒,他的目光能把她的后背烤着了。 “没事了吧?” 刘晓燕见他站在背后不走,转过头一脸严肃的问。 “没了。” 李长安老脸一红,装腔作势的咳嗽了几声,正要进屋时看见老婆金大萍拿着簸箕进了院子。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都进了屋。 “给,晚上把这个掺到晓燕饭里吃了,就把她和大宝关在屋里,她就会主动的找大宝睡觉了。” 李长安进了屋,掏出一个白色纸包小声的说道。 “这是什么?” 金大萍诧异的问。 “催情粉,就是淫药。” 李长安说话间瞄了一眼院里的儿媳妇,邪恶的一笑。 “嗯,好。” 金大萍立刻拾了起来,就进了里屋搁到了抽屉里,出来后问道:“这几天查出她和什么人来往没有?” 李长安磕了磕烟锅子,说:“她娘不是病了几天吗?她都是在医院里伺候她娘,我也没去查。亲家也出院了,你买点礼品去她家里坐坐表示一下。” “嗯。”金大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伸出手道:“看亲家买礼品不得需要钱吗?我手头没钱了。” “前几天不刚给你五块钱吗?又花完了?”李长安瞪了一眼媳妇,不情愿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1元、2元,还有一些角票都给了她说:“以后你也省着点花。” “怎么省?财米油盐不花钱?你给王寡妇钱的时候,怎么这么大方?给我们……” 金大萍直接怼道。 “你,你胡说什么?谁给她钱了?”李长安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外,转过身说:“走了,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倒背着手的李长安走到刘晓燕面前,目光看向了她的衣领口,关心的说:“燕子,累了就歇歇,别总是干活。” “嗯。” 刘晓燕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在她晾晒衣服的时候,金大萍从堂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刘晓燕凹凸有致的身材,越看越嫉妒,问:“你都是几号来月事?” 刘晓燕蹙起眉头抻了抻衣服,说:“快了,上月5号来的,有事?” 金大萍淡淡地一笑,连连说:“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她回到屋里,算了一下刘晓燕排卵时间是月事后的第十四天左右……想着这个催情药一时还不能用,得等到她排卵的日子。 哎呀,明年就能抱上大孙子了,都做奶奶了,真好啊! 第57章保护苏梅 上午,刘志浩骑车来到供销社买了一斤茶叶,想起家里没盐了,又捎了点盐。 走出供销社时,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上一世八十年代初期村里的的“代销铺、小商店”啥的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后来发展成小超市,大超市的,各个商家都赚的盆满钵满的。 如今国家政策都放开小商品经营了,我何不在村里开一家“代销铺”,我负责进货选货,由娘在家里经营,自己不但挣了钱,村民们购物方便了,而且娘还不用风吹日晒的挣工分了,这样多好。 想到这里,刘志浩又回到供销社看了一下各色商品,问了问批发价格,觉得价格偏高,想着还是去县里的供销社找王守仁主任,或许可以低价采购商品,拿到村里卖,赚取的利润会多一些。 在村里开商店的念头,刘志浩越想越觉得切实可行,骑上车子想着去县城打听一下,经过公社大院时,想着去见一下梅姨,让她提提建议。 “大爷,我进去找一下苏梅主任。” 刘志浩骑车来到大门口,冲着看门大爷打了一声招呼。 “苏梅主任?哦,从省里调来的吧……他们在会议室聚餐呢,就是前面那一排房最西头的那一间。” 目光炯炯的大爷说着,就打开了大门指了一下说。 “谢谢大爷了。” 刘志浩推着车子就进了大院,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梅姨正在和领导同事聚餐……我还是别打扰她了。 就在刘志浩推车子正要离开时,突然会议室里传来盘子“哗啦啦”碎裂的声响。 “张全民,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书记,就能唯所欲为吗?我说不喝就不喝!”里面传来苏梅的怒声。 刘志浩听见屋里苏梅的声音,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把车子往墙根一靠,轻手轻脚走到会议室门口,门没关严,留着道缝,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屋子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杯盘狼藉。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中年男人,脑袋中间光溜溜的,只剩周围一圈头发,正是公社书记张全民。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白酒,脸色阴沉的瞪着苏梅。 苏梅坐在对面,眉头拧得紧紧的,面前的酒杯也满着。其他几个男的要么低头扒拉菜,要么端着酒杯假抿,没一个敢出声劝。 “苏梅,我再说一遍,这杯酒你喝不喝?”张全民黑着脸把杯子往桌上一蹲,酒洒出来不少。 “不喝。”苏梅毫不犹豫,言语中带着股倔强劲,说:“我酒精过敏,喝不下去。” “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张全民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瞥了眼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说:“老王,我看苏梅同志的思想觉悟有点问题啊。是不是该启动个政治审查?查查她的家庭出身,看看有没有历史问题,社会关系也得捋捋。哦,对了,我还听说她最近公车私用,你查一下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依法严办。”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顿时压抑的让人窒息。 苏梅见张全民故意打压她,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声音打着颤道:“张全民!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会后悔的。” 话毕,她转身就要往外走,门口坐着的两个男的立刻站起来,劝说着:“苏主任,别生气啊,不就是一杯酒嘛,喝了不就完了。” “就是,喝杯酒多大点事,仰起脖子就进肚了,给张书记个面子嘛。” 另一个男子笑了笑说道。话听着是劝,可眼神里却带着点威胁的味道。 刘志浩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砰”地推开半掩的门,大步走进去冷着脸说:“这杯酒我替她喝。” 冷不丁进来一个人,屋里的人全都愣了,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张全民上下打量刘志浩,阴着脸说:“你谁啊?这儿是你来的地方吗?看门的老李怎么看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了?” 苏梅也懵了,没想到刘志浩会突然冒出来,又急又气说:“刘志浩,你进来干嘛?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她怕他一个农村小伙子,得罪了公社书记没他好果子吃。 刘志浩没理她,径直走到桌前,端起苏梅面前的酒杯,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白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他强忍着没咳嗽,放下杯子,拉起苏梅的手就往外走:“梅姨,咱走。” “站住!”张全民拍了桌子。旁边两个男的也伸手想拦,却被刘志浩推了一个趔趄。 “别碰她!”刘志浩眼神瞪得溜圆,目光透着一股阴狠劲,而后停了下来回头目光凶厉的说道:“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要是再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那俩人被他的戾气唬住了,又看他身材壮实,可真要和他动起手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两个人犹豫间,刘志浩已经拉着苏梅出了门。 苏梅挣了两下没挣开,被刘志浩拽着往前走,心里头却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这小子,七年前还是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现在居然能挡在她身前护着她了。 他的手劲大的虽然像钳子,紧紧地钳住她,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让她感觉到了踏实的暖意。此刻,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荡起圈圈涟漪。 到了苏梅的宿舍,刘志浩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说:“那个张全民不是个东西,不但逼着你喝酒还威胁你。” 苏梅倒了杯水递给他,心有余悸的说:“你呀,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他以后找机会报复你?” “不怕!”刘志浩梗着脖子,倔强的说:“梅姨,以后他张全民……” 话还没说完,刘志浩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尚河公社书记在九月初因贪污受贿游街示众的情景画面…… “以后他怎么了?” 苏梅见刘志浩突然停下了,忍不住问他。 “张全民是个贪污犯,现在八月中旬了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抓起来游街示众的。” 刘志浩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说。 “你怎么知道的?” 苏梅疑惑不解的问。 “我,我猜的。” 刘志浩笑了笑,撒谎道。 苏梅斜睨了他一眼,呶了一下嘴,也没把他的话当真,一笑了之。 这时,刘志浩想起了在村里开办小商店的事,说:“梅姨,我想在村里开个代销铺,我娘守着,我负责进货、采购啥的,你觉得怎么样?” 苏梅听完微微一沉思,赞同的说:“小子,挺有商业头脑啊,有创新意思,现在政策鼓励个体经营,你这既方便村民,又能让你娘轻快些,靠谱。需要啥帮忙的,比如办手续啥的,跟我说。” 得到苏梅的支持,刘志浩心里更有底了,刚才那点不快早抛到了脑后。 第58章开商店 刘志浩见苏梅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不愉快而伤心,就放了心,和她聊了一会儿就骑车去了县里供销社。 “王主任,你好。”刘志浩来到王守仁办公室门口,见门开着就直接走了进去。 王守仁正对着一叠财物报表皱眉,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刘志浩,脸上立刻堆起笑,放下手里的算盘:“哟,是志浩老弟啊,快进来坐。” “请坐!”说着话的同时,他起身给刘志浩泡了杯茶水,说:“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王主任,这不有事想跟您念叨念叨。”刘志浩坐下接过茶杯,笑了笑说。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志浩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把开代销铺的想法说了:“王主任,我想在村里开个代销铺,让我娘在店里守着,您看这事靠谱不?” “代销铺?”王守仁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说:“这主意好啊!现在政策松了,允许个人做点小买卖,村里就缺个小商店,你现在开店,正是好时机。” “我想着也是,我担心的是,我是个门外汉,具体怎么操作我不会啊。” 刘志浩担心的说。 “嗨,这是你找我啊。你要是真想干,我给你兜底。供销社的货,给你按最低批发价算,保证比你在别处拿的便宜。” 王守仁咧嘴一笑,爽朗的说。 刘志浩心里一喜,问:“哦,太好了。有你支持,那我就没后顾之忧了,谢谢了。” “谢啥,我们合作愉快嘛。”王守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我给你说说这里面的门道,货架得摆得整齐,油盐酱醋这些常用的放外面,糖果点心啥的放柜台里,怕小孩乱摸,还有烟酒……。然后,你得弄个小本子记账,进多少货,卖多少,心里得有数。” 说着话的同时,王守仁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记录本,指着上面说:“你看,这是咱供销社现在有的货,烟酒糖茶、针头线脑、肥皂火柴……你先挑些村民常用的,我给你备货。” 刘志浩接过单子,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问价格,王守仁都和他详细的报了最低价,有些常用商品,确实比公社供销社的零售价低不少。 “对了……”王守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前几天仓库换下来一批旧货架和柜台,掉了漆,有些破旧了,修修还能用,你要是不嫌弃,拉回去正好用。” “哦,是吗?我看看……” 刘志浩来了兴趣说。 “走,就在院里,我带你去看看。” 王守仁说着就站了起来,拉开门就往外走。 刘志浩赶紧跟着他去院里看。货架是松木的,有些地方脱了漆,还掉了块木板,柜台是厚实的榆木,就是边角有点磕碰,稍微修修就能用。 “能用,农村也没这么讲究。”刘志浩高兴得合不拢嘴,又问道:“王主任,这得多少钱?” “啥钱不钱的,放着也是占地方,你拉走用去就是。”王守仁大气地说完,而后又笑了笑说:“不过运费得你自己出。” “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志浩连忙应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货源和货架都有了,就差场地和爹娘同意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到饭点了,刘志浩就把王守仁叫出去,在饭店请他喝了点酒,两个人相谈甚欢。 从县里回来,刘志浩直奔家里,把开代销铺的事跟爹娘一说,刘和喜当下就撂了脸子:“开啥代销铺?放着好好的兔子不养,瞎折腾啥?你娘去看铺子,工分咋办?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冯兰芝没急着反对,只是皱着眉:“浩子,娘不是不同意,就是……得投多少钱?万一赔了,咱家可经不起折腾。” “娘,您放心,赔不了。”刘志浩赶紧解释,说:“咱这周围就靠近公社的良岗村有一个代销铺的,其他村都没有。就像咱村里,村民们买包盐都得跑公社,咱开代销铺了,他们肯定来咱这儿买。” “进货我找了县里供销社的王主任,给的是批发价,卖价比公社代销铺低点,肯定有人来。投入也不大,第一批货先少进点,也就百十来块,货架还是人家送的旧的,花不了啥钱。” “场地呢?总不能放院里吧?”冯兰芝又问。 “把我那西屋拾掇出来就行。”刘志浩早想好了,指了指西屋说:“我那屋后墙靠着大路,从后墙扒个门,顾客直接从外面进,不耽误家里过日子。” “那你睡哪里?睡大街上吗?” 刘和喜没好气地问。 “搭个棚子,我睡兔场就是。” 刘志浩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而后又微笑着说:“爹,过个一两年,等代销铺挣了钱,我们就建四间红砖青瓦的房子,说不定二层楼都能建。” “看把你能的,还建房子?你这是做梦呢!” 刘和喜不支持儿子的想法,梗着脖子又道:“这事我不同意!还是养兔子稳当,做买卖那是投机倒把,万一政策变了咋办?” 冯兰芝蹙起眉头琢磨着,没再说话。 刘志浩知道爹的脾气,硬劝没用。 他从家里出来去兔场看了看就去了南河,抓了两条白鲢鱼,晚上炖了鱼,炒了个土豆丝,父子俩酒喝了酒。 几杯酒下肚,刘和喜的话就多了,刘志浩趁机又把开代销铺的好处说了一遍,又讲了国家的新政策和国家未来发展方向…… 刘和喜被儿子说得晕乎乎的,拍着桌子:“行,就依你。要是赔了,我打断你的腿!” 刘志浩赶紧给爹满上酒:“放心吧爹,只赚不赔。爹,娘,将来我们不但我们发家致富,而且我还要带领全村富起来,让全体村民们不但天天有肉吃,还能看上电视……” 刘和喜不耐烦的说:“我们挣了钱就行,村民们富不富管你屁事。” 冯兰芝瞪了一眼丈夫,说:“你不懂,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还要为名誉活着,你没儿子看得远……” 次日下午,刘晓燕梳洗了一番,跟金大萍说:“娘,我回娘家看看,帮她收拾一下。” 金大萍眼珠一转,没拦着,等她出了门,赶紧喊来二宝说:“二宝,跟你嫂子后面,看看她去哪儿,跟谁见面,回来告诉娘。” 二宝是个十多岁的半大孩子,也不懂其因,颠颠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