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亲后,全家跪求我原谅》 第一章:长姐偷走了我的人生 "沈大小姐要做皇妃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让京都小官家——沈家,似鱼跃龙门,成为了皇族的亲家。 圣旨说,三月后召沈家大小姐沈蓉昭入宫,封为才人。 沈家兴高采烈,举家欢庆。 沈玉微跪在沈蓉昭后面,目光沉沉的听着沈蓉昭的欢声笑语。 果然,沈蓉昭也重生了。 上一世花灯盛会,她救下便衣出行的皇帝,互生情愫,一道圣旨,她进宫侍奉在皇帝左右,深得皇帝欢心,无限荣宠,风光无限, 而沈蓉昭被皇帝指给了京都闻家,三大世家之一,可惜闻家独子闻鹤眠天生残疾,嫁过去没多久,沈蓉昭便日日哭诉,道公婆磋磨,丈夫冷心,余生无望。 之后,闻家叛乱,被皇帝诛九族,她求情放过沈蓉昭,宫中珍财不断,她心疼母家,月月补贴,不曾想沈蓉昭嫉妒她深受皇帝宠爱,和父母联手杀害了她。 父亲绑住了她的手脚,说:“你姐姐从小体弱,你该让着她些。” 母亲为她点燃迷香,哭声道:“你在宫里过得那么好,让你姐姐如何自处。” 兄长亲手磨了刀,说:“若不是你在陛下前谗言让长姐嫁给叛臣之子,长姐又怎么会成了罪臣之妇。” 长姐将刀插进我的胸口,说:“我才是沈家嫡女,是你抢了该属于我的荣宠。” 沈玉微听着他们义正言辞的措辞,心灰意冷。 父亲在朝堂言语不当,私结党羽,若不是她花钱私下打点,恐怕早已被押入大狱。 母亲身体不好,她便为其求来了太后的专属御医,给母亲调理身体,直至大好。 兄长科考三次不过,若不是她求了书院最好的夫子指导,恐怕还在此蹉跎无望。 长姐是叛党闻家的媳妇,若不是她跪在长华殿前三天三夜,声声泣血,最终求来了赦免之恩,恐怕长姐早已经身首异处。 不曾想,她做的这些竟是笑话,花钱打点,求人医治,托人指教,都不及一句“你姐姐体弱”,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幸好她在宫中几年见识了各种的冷枪暗箭,学了些手段,最后一包毒针,拉了他们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三天前花灯盛会,沈蓉昭提前一步救下皇帝,直到今天,沈玉微确定,沈蓉昭和她一样重生了。 沈蓉昭洋洋得意的站在沈玉微面前,“小妹,闻家公子虽然身患残疾,但好在家世不错,你嫁过去也不会受很多苦。” 是的,与沈蓉昭即将进宫侍奉的大好消息截然不同,沈玉微被皇帝指给了闻家独子,闻鹤眠。 上一世,是在她进宫一月后,皇帝醉酒之后才把沈蓉昭指给闻鹤眠, 这一世,却是在圣旨宣读当日,其中缘由不用想也知道是沈蓉昭在作怪。 沈玉微静静看着沈蓉昭得意的模样,心中冷笑。 沈蓉昭以为嫁给皇帝是什么很幸福的事? 她只看到了自己荣光恩宠加身,殊不知一切都是皇帝的精心的伪装。 她表面恩宠不断,实际每到晚上就会被皇帝折磨,忍受他变态的嗜好, 春天让她湿身束脚跳舞,但凡有一点差错,就会被鞭笞到遍体鳞伤, 夏天将她关在冰柜里,日复一日表演“天玑冰女”,明明是酷热的夏季,她却得了痹症,从此见不得阴雨天, 秋天令她下湖采荷,若是采的荷花莲子是甜的,可得赏金万两,若采的是苦的,就让她胴体包莲共入蒸笼,人体半熟时的香味浸入涩苦的莲子,别有一番风味。 冬天更甚,命她赤身跪在寒冬腊月的风口,学伶人唱戏解闷,若是被冻晕过去,就拔下她一块指甲磨粉入药, 所以每逢冬日,她的手总是血迹淋淋,因为冻伤又奇痒无比。 她数次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为了沈家撑着最后一口气,可笑沈家上下都视她如草芥,这一世,她不会在插手任何人的因果。 她想看看,没有了自己,这一家子会落得什么下场! “闻家好歹是世族大家,你嫁过去侍奉丈夫,孝顺公婆,他们总不能对你非打即骂。”母亲沈氏不甚走心的安慰着沈玉微。 沈玉微刚点头,沈氏转头就和沈蓉昭讨论起了陪嫁一事, “虽然我们家不富裕,但蓉儿都要进皇宫了,必须要有一些盘缠傍身,明日我便把我手底下那三处铺子都变卖,保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对,长姐,我一定更加努力考取功名,到时候你成皇妃了,可不要忘记提拔我。”长兄沈玉琅高声道。 “蓉儿,你进宫一定要牢牢抓紧陛下的心,这样我们沈家才有彻底出人头地的一天,你若是做了皇后,说不定这京都三大世家从此以后就要变成四大世家了。”父亲沈叁华畅想着。 沈蓉昭微微欠身,“父亲,母亲,阿弟,陛下如今对我情深意重,我向你们保证,等我进了宫,定会想方设法让陛下提拔你们的职位,让我们沈家一飞冲天,受人敬仰。” “好好好,蓉儿有志气,哈哈哈。” 一片欢声笑语,沈玉微默默看着她们,升起勾起几分不慌不忙的看戏心态,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沈家小姐一个要做皇妃,一个要做王妃的消息在沈家有意无意的散播下传的沸沸扬扬。 一连月余,沈家门庭若市,收到的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 皇帝从宫内派了嬷嬷来教沈蓉昭规矩,与此同时闻家也派了人来。 一大早,沈母穿金戴银,沈蓉昭也悉心打扮一番,惹得沈父沈母夸赞不已。 “不愧是我女儿,美若天仙,难怪能迷倒当今陛下。” 沈蓉昭羞涩的笑着,“母亲也很美,风姿不减当年。” 被人忽视的沈玉微看着沈母那大红的蝶裙,挂在胸前的墨绿色珊瑚串,以及发髻上夸张到极点的珍珠簪,实在看不出哪里美丽。 沈蓉昭看着沈玉微朴素的模样,为难道,“小妹,虽然闻家只是派个下人过来,但你穿成这样也太不给闻家面子了,他们会说我们沈家没家教的。” 沈母一听,亦是嫌恶非常,“沈玉微,沈家是没钱吗?你穿成这样是寒酸谁呢?还不快把你这衣服换了!” 沈玉微倒是想换,可惜她是真的没有衣服穿。 沈蓉昭没当皇妃前,家里的钱都紧着沈蓉昭和沈玉琅, 沈蓉昭当了皇妃之后,旁人送礼倒是给家中增添了不少财产,只是一朝变凤凰,开销比以往大得多,更不会给沈玉微钱了。 沈玉微心中叹气,还不曾被沈母赶回去,闻家派的人先一步到了。 不是小厮,是闻夫人。 第二章:母亲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了 "闻,闻夫人?” 沈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上前握闻夫人的手,笑的见牙不见眼,脸上堆满了褶子, “闻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亲自去迎接您。” 闻夫人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浅浅笑着,“我来见见未来儿媳妇。” 沈母了然,扭头喊沈玉微,又看见她那身寒酸的装扮,埋怨着:“玉微,你也不知道庄重一些,像什么样子!” “闻夫人,她就会装可怜,肯定是想让您心疼她,那么多好衣服不穿,偏偏穿成这样,我刚才让她回去换也不听。” 闻夫人温婉大方,不大且有些细长的眼睛含笑,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玉微。 “温婉端庄,挺好。” 沈母吐槽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尴尬的笑了笑。 沈蓉昭上前握住沈母的手,“母亲,闻夫人在这里,你别说小妹不好。” 沈母闻言似掩盖般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是,是,我说错话了。” 沈蓉昭二人那明显在隐瞒什么的模样果然引起闻夫人的警惕,朝身边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后,送到了沈玉微手上。 盒中是一对錾花鎏金镯,铜胎鎏金,錾刻宝相花纹,鎏金层光泽持久,足见贵重。 “沈姑娘,老奴姓陈,是闻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这是我们夫人特意挑的镯子。” 沈玉微看着那金镯愣神了好久,从前她一直想要一副自己的金镯,可母亲总是借口家里拮据,斥她不识大体,她便不再开口索要,尽管沈蓉昭有一匣子的金镯,后来进了宫,皇帝折磨不断,更不要说还赏她金镯子。 眼前这对金镯,竟算得上她这两世得到的第一对,沈玉微心中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沈蓉昭看到那镯子,心中不屑,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镯子,庸俗不堪,等教习嬷嬷到了,她就能得到一座精美的琉璃塔,是宫廷贡品,比一对镯子可要高贵很多。 沈蓉昭嫌弃,沈玉微珍惜。 沈玉微收下金镯,爱不释手道,“多谢闻夫人,多谢陈嬷嬷,我很喜欢,定会好好爱护的。” 陈嬷嬷眼神向来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沈玉微所言并非客套,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 见沈玉微爱重那金镯,当即给她戴上,让沈玉微连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沈蓉昭瞧不起沈玉微那不值钱的模样,出口讽刺道, “沈玉微,不过一对金镯子,你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收买了吧?真是丢我们沈家的脸。” 沈母本在赞叹镯子的精美,听沈蓉昭那么一说,瞬间觉得那镯子也不过如此。 又想到闻家是京都大家,既然生的如此小气,不由生出些许鄙夷。 “闻夫人,你家儿子是个残疾,我女儿能嫁给你们就该烧高香了,没想到送礼竟然只送了这么一对手镯,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沈玉微被沈母的无知吓了一跳,闻家若真是个普通世家,皇帝又怎么会忌惮如深,别说现在沈蓉昭还没有进宫,即便进了宫,闻家也有能力让一个宫嫔死的悄无声息。 沈蓉昭进宫的事情不能有变故,她还要看到沈蓉昭生不如死呢。 沈玉微在他们还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开口打断,“母亲,长姐,我喜欢这镯子,我也曾读过闻公子少年时的诗篇,精彩绝艳,我很愿意嫁给闻公子,不介意他的身体。” 读诗篇是假的,不介意是真的,闻鹤眠残疾,能让曾经饱受折磨的她寻到几分安全感,更何况圣旨已下,结局是不会这么轻易更改的。 闻夫人听闻沈玉微的一番话,心中满意度加了几分,识大体,懂分寸,是个好姑娘。 至于沈母和沈蓉昭刚才那些话,闻夫人用不着开口,有人为她冲锋陷阵, 陈嬷嬷冲沈母出言十分犀利,“沈夫人,你们沈家莫不是以为攀上了皇家就可一步登天?麻雀变凤凰是好事,只怕有人不懂修正自身,最后原形毕露,平白惹了笑话。” 陈嬷嬷是从小看着闻鹤眠长大的,疼爱至极,怎么会任由旁人羞辱他。 “你一个官家奴才,也敢嘲笑皇妃的母亲?!”沈母这些天被吹捧坏了,哪里受得了别人的羞辱,更何况是一个奴才。 沈母一向泼辣,“噔噔”两步,扬手就要甩陈嬷嬷嘴巴,沈玉微眼疾手快一把拦下。 陈嬷嬷双眼一眯,没半分迟疑,扬手便是一记狠厉耳光,脆响震得周遭静滞。 周围还有不少的丫鬟小厮,皆目瞪口呆。 陈嬷嬷拿捏了力度,红肿热痛的巴掌印在沈母脸上慢慢显现。 沈母被打的头晕眼花,反应过来后尖叫连连,胸前的珊瑚串摇摇晃晃,彰显着主人的张牙舞爪,“你个低贱奴才,竟敢打我?” 沈蓉昭心疼的扶着沈母,双眼泛起泪花,“闻夫人,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奴才以下犯上?你们闻家就是这样的规矩吗?” 闻夫人冷笑,“我闻家的家教还用不着你一个没入宫的才人质问,我儿的身体也轮不到一个市井妇人侮辱。” “沈夫人,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即便把你杀了,皇帝也不会多说一个不字,若不信,大可一试。” 闻家五朝元老,地位权势不用多说,世世代代相传下来的底气和跋扈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平日里乐意与人为善。 陈嬷嬷敢肆无忌惮的打沈蓉昭,就是仗闻家的势。 沈蓉昭吃瘪,想起来闻家在京都的名头,以及皇帝对闻家的忌惮,憋屈的瞪着眼,却不再说话。 沈母显然没沈蓉昭的脑子,在她心中能跟“皇”字沾边的就是最尊贵的人,不过是一个朝堂大臣的夫人,有什么可怕的。 “皇帝是我女婿,你若是敢伤我,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诛你九族。” 沈蓉昭忙捂住沈母的嘴,心中对她厌烦到了极点,厉声道,“闭嘴。” “昭儿,你不用怕她,你是要做皇妃的人,她不过是个后宅妇人,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我告诉你,一会宫里的教习嬷嬷会带来一尊七彩琉璃塔,可不是一对简单的镯子能够比拟的,京都三大世家又怎么样?能和皇家比?” 第三章:谁演技更胜一筹? 沈母话说的信誓旦旦,前几日她看见沈蓉昭特意在房中摆了一个案台,问了才知道是皇帝要送给她一尊琉璃塔,无价之宝。 说曹操曹操到,院外的丫鬟小跑进来禀报,教习嬷嬷到了。 沈蓉昭二人瞬间收拾好自己的模样,装了几分温婉, 孙嬷嬷踏进院门,一眼看到了闻夫人,忙上前殷切问好。 “孙嬷嬷,不知陛下可有让你带些珍宝玉器来送给沈大姑娘?” 孙嬷嬷二丈摸不着头脑,“陛下并未让老奴带珍宝玉器来,只是让老奴好好教导沈大姑娘。” 闻夫人“哦”了一声,不屑的眼神投在沈蓉昭和沈母身上,“刚才沈夫人指责我送给未来儿媳的手镯低俗,还说陛下要送给她什么琉璃塔。” 孙嬷嬷是个精明人,瞬间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开口道,“沈夫人,陛下后宫佳丽三千,若是每位皇妃入宫之前都要陛下送出一些珍宝玉器,国库可就要入不敷出了。” 孙嬷嬷这话说的太不客气,就差明着说沈母太贪婪。 “原来是沈夫人信口胡诌。”闻夫人轻飘飘的开口。 沈母被下了面子,脸上火辣辣的疼。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陛下要送给你琉璃塔?东西呢?” 沈蓉昭不明所以,她明明记得上一世皇帝送了沈玉微琉璃塔,这一世怎么会没有? 二人疑惑的模样落在沈玉微眼中,沈玉微心中嗤笑,上一世皇帝之所以送给她琉璃塔,是因为花灯盛会时她赢了皇帝的猜谜,那琉璃塔是战利品。 沈蓉昭不知道猜谜的事,自然拿不到琉璃塔。 “哎呀,沈夫人,您刚才说陛下是您的女婿,女婿对您言而无信,您应该打他呀。” 陈嬷嬷阴阳怪气的咧着嘴。 “有些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和谁都能攀上亲戚。” 沈母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带着沈蓉昭也被人看不起。 “行了,沈夫人也算得上是我们亲家,别太不给人家面子。” “是,夫人。” 主仆俩一唱一和,好赖话都让他们说了。 偏偏沈氏母女一句话也不能说,说了就是认下刚才话。 试问普天之下,有谁敢把当今陛下当成自己女婿的。 闻夫人赏完沈母的窘迫便带着陈嬷嬷仰头离去。 孙嬷嬷嗅出点不同寻常的氛围,有意无意让沈蓉昭在学规矩这件事上吃了点苦头,以示小惩大诫。 沈母自知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了大话,灰溜溜的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沈蓉昭心中对沈母起了怨言,今天的事如果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不让她进宫了怎么办? 而沈玉微安然无恙的得到了一对金镯,旁若无人的看完了二人的无脑组合,心情愉快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孙嬷嬷是否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皇帝,她不担心,孙嬷嬷向来只做自己应做的事,皇帝只安排他来教导沈蓉昭规矩,那别的事,即便是看到听到,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闻府。 东侧院子亮如白昼,入眼是梨木床垂锦帐,墙挂墨画,案置青瓷瓶插梅,铜炉散沉香,满室雅致贵气。 闻鹤眠本在练习书法,见闻夫人笑呵呵的走了进来,便放下毛笔,转身沏了杯茶递给闻夫人。 “母亲何事如此开心?” “我今日去见了沈二姑娘,是个好孩子。” 闻鹤眠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是吗?” “她说她还曾读过你的诗篇,十分仰慕你的才华呢。” 闻鹤眠不答,神情带了点心不在焉。 “陛下忌惮我们闻家已久,我本以为这桩婚事是他用来掣肘我们的线,心里还有几分不满意,不过我今日去见了她,觉得还不错,模样娇俏,眼神澄澈,关键是她并不嫌弃你。” 闻鹤眠模样不差,眉骨高,眸深邃,五官分明硬朗,可他有腿疾,平日摊在一张轮椅上,心中郁结不消,脸色苍白,带了些许病态。 身有残疾,即便是模样再俊朗,也没多少父母愿意让自家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生来的残疾,若是有风险遗传给下一代,那便是几世的苦。 闻鹤眠捏着杯沿的指尖因为用力白了几分,良久,嗤笑,“母亲,圣命难违,怕她不是心甘情愿,只是善于伪装。” “反正我觉得沈姑娘好,日后她进了门,你可不许欺负她。” 闻鹤眠没应也没拒绝,只是借口要休息了让闻夫人离开。 闻夫人故作长叹,在闻鹤眠推着轮椅背过身时,视线在那轮椅上停了一瞬,眼中有片刻没有藏住的心疼和忧伤。 ...... 九月的京都已经有了凉意,沈玉微去了东市的布纺,想给自己裁制几件新衣服, 她选的是东市最好的布纺,沣颜布纺,不管是平价的素月绢,软风绫,还是昂贵的金章云锦,鸾纹蜀锦,应有尽有。 “小姐,这锦玉描金缎是我们刚到的江南独有的绸缎,整个东市独我们一家专卖,而且这是最后一份了,这么好的料子可不要错过。”老板人中撇着两撮胡子,兴致勃勃的介绍。 沈玉微确有打算买一些上品的绸缎,她前不久收到了一份赵家夫人的请柬,称儿子满月,特开喜宴,邀请京都贵女前往一同喝彩。 赵家是和闻家并立的三大世家之一,赵公年纪颇大,妾室也不少,可不知何缘由子孙凋敝,仅有两女,今年五十四岁,喜得老来子。 沈蓉昭和沈玉微皆在邀请之列。 沈玉微如今名头上是闻家未过门的夫人,总不好穿的太过寒酸去跌了闻家的面子。 “行,老板,这匹布我买了。” 沈玉微话音刚落,一道跋扈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店家,听说你们这有江南独有的锦玉描金缎,快拿来我看看。” 老板正给沈玉微包起来,闻言笑的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店就剩最后一匹,并且已经被这位小姐先行购买了。” “喂,这锦玉描金缎我要买,你再选择别的布匹吧。” 沈玉微回过头,果然,这跋扈嚣张的女子正是沈蓉昭。 沈蓉昭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玉微,愣了一瞬,姿态更加懒散嚣张,“沈玉微,你怎么在这?” 沈玉微低声回:“长姐,我来买些锦缎布匹裁制衣服。” 沈蓉昭没兴趣真的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见是沈玉微买了那锦玉描金缎,丝毫不客气,将老板刚包好的绸缎拿在自己手里。 沈玉微摁着她的手,在沈蓉昭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时,为难开口,“长姐,这是我先买的。” 沈蓉昭简直不敢相信沈玉微竟敢和自己抢东西,张口辱骂,“你个贱人,我的东西你也敢抢?你是不想活了嘛!” “可是...长姐实在想要的话,可以花钱买下它,我有了钱也好去买其他的锦缎。” “你说什么?我看得上你的东西是给你脸,你竟得寸进尺。” 店家看出沈蓉昭的不讲理,不想掺和这种杂事,眼不看心为静的走到柜子内侧,算起了自己的账。 “蓉昭,这位是?” 第四章:他是来帮忙的?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女子,衣着华丽,高贵娇纵。 沈玉微知道她,临湘公主——宋青嫣,是外姓臣的独女,其父为了皇帝惨死,所以被特封为临湘公主,享受公主的一切权利。 沈蓉昭这才想起宋青嫣还在,收起了狰狞跋扈的样子,解释道,“公主,这是我妹妹,沈玉微。” “沈玉微,我看上了你手中的绸缎,那是给你面子,你别不知好歹,我劝你快点把那绸缎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沈蓉昭这几日一直在巴结宋青嫣,送了数不清的礼,求见了数面,今日才终于得见,听闻她想来东市布纺看看那江南独有的锦玉描金缎,立刻便赶来了,如今怎么可能让沈玉微捷足先登, 更重要的是,一直对她唯命是从的沈玉微竟然敢反抗她,这让她怒火中烧,更觉得在宋青嫣面前丢了面子。 “这就是闻家未来的少夫人?” 宋青嫣上下打量沈玉微几眼,见沈玉微穿的是最朴素的素月衣裙,发饰也没有,似是被她的寒碜恶心到了,撇着嘴退了一步,“你这妹妹果然如你所说,寒酸的上不了台面。” “沈玉微,沈家是没给你钱吗?你竟穿的如此寒酸,上街来丢人现眼。” “母亲将家中大部分钱财都用来为你置办嫁妆了,我真的没钱。” “呵,沈二姑娘这话的意思,是怪你的嫡姐抢了本该属于你的钱,还是怪沈夫人没有给你置办同等的嫁妆?” 宋青嫣见沈玉微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尤其是听说她马上就要嫁给闻鹤眠。 见宋青嫣替自己出头,沈蓉昭更神气了,大声指责沈玉微, “沈玉微,我是你长姐,你竟不知尊卑,难道你不怕父亲母亲寒心,对你这个女儿失望吗?” 东市走动的大多是有些身份的公子小姐,听到争吵纷纷停下看热闹。 “你是家中幼女,母亲从小就疼爱你,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她给我多置办一些嫁妆,不过是因为我要嫁入皇宫,不愿意让我失了面子,你怎么可以这般无理取闹?”沈蓉昭哭诉道。 “这姑娘怎么这样,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她姐姐要嫁进皇宫,真有出息!” “我看她姐姐模样温婉,肯定被她妹妹占过不少便宜,现在要出嫁了,还得被妹妹逮着吸血,真可怜。” “我一看这女的的面相,就知道她自私自利,有这样的女儿真是晦气。” “她母亲真是白疼他这么久,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变本加厉。” 沈蓉昭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心中得意的笑,脸上却还是一派委屈,“小妹,你就将这锦缎让给我,好不好?父亲,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夸赞你懂事可爱的。” 又是这套说辞,一成不变却屡试不爽,上一世她一直想得到父母的认可,长姐兄长的爱护,处处依他们的一言一行,只希望他们能多看自己一眼,可她已经因此丧命,绝不会重蹈覆辙。 宋青嫣笑意中带了些冰冷,“沈玉微,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我乃大邕临湘公主,蓉昭更是你的长姐,你却自私贪婪,念你初犯,我可以放过你,只要你把那锦玉描金缎免费送给蓉昭,我可以饶你不死。” “这是公主啊?太美了。” “就算是公主也有些太霸道了吧?我瞧着那姑娘手里的锦缎可不便宜呢。” “这姑娘买的东西能被公主看上,也是她的福气,别不知好歹了。” “是啊,能和公主攀上点关系,倒贴钱我也愿意。” “这姑娘太没眼色了,惹恼了公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看着周遭的议论越来越大,沈玉微却突然大哭了起来,两行迅速滚落的泪水显得格外真情实意, 做戏,她最拿手了。 上一世在宫中,她不仅要唱戏给皇帝看,还要应对他身边莺莺燕燕的冷枪暗箭,演戏对她来说早已经得心应手, “既然姐姐想要,妹妹哪有不给的道理,反正平日里我有什么好东西你也都会拿去,不过就是一匹锦缎,我怎么会不给呢。”说着就把那布塞到沈蓉昭手里, “母亲从小就叮嘱我要处处让着你,说你身子弱,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惹你生气。” “只是,只是我很久都没有新衣服了...对不起姐姐。” 沈玉微哭的太突然,众人反应片刻,喧嚣比刚才更甚。 “你看那姑娘素面朝天,反倒是他姐姐锦衣玉华的,合着是她姐姐在这当绿茶呢。” “她母亲疼她也是她姐姐故意说的吧,真疼爱,能说出来妹妹让着姐姐的话?” “就是就是,真疼爱能连一件衣服都不给人家买?” “看她哭的这么可怜,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沈玉微的风评瞬间扭转,沈玉微仍旧哭唧唧,冲着众人摆手,“不不不,各位哥哥姐姐不要这么说,都是我不好,姐姐说的对,家里有我一口饭吃就够了,我不应该奢求那么多。” 沈玉微故作坚强的擦了擦眼泪,“姐姐,其实这锦缎本来就是我买给你做礼物的,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这一番话又引得在场人感叹连连, “哎呀,这么懂事,,太让人心疼了。” “这姐姐真令人恶心,在家里欺负妹妹不算,在外面还要诋毁妹妹的名声。” “这种女人活该千刀万剐!” 沈蓉昭傻眼了,看着沈玉微的一顿操作,听着周围人对她的指责,大叫着,“她撒谎!她都是装的。” “沈玉微,我竟不知你何时演得这一手好戏,平日在家中的听话乖巧也都是装出来骗人的吧!贱人!” 沈玉微哭着摇头,捂着自己的脑袋求饶,“姐姐,我错了,你别打我呜呜呜。” 沈玉微这一手高超的演技瞬间将在场人的情绪点到了高潮,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开始指责, “这姐姐竟然还打人!有没有天理。” “她怕成那样,平日里肯定没少遭她姐姐的毒打,太可怜了!” “这样恶毒的女人竟然还要进宫?她凭什么进宫!” “绿茶就该被唾骂,被关进大牢。” 百姓义愤填膺,甚至有妇人拿起菜篮里的白菜扔在沈蓉昭身上,一人行千人跟,白菜叶,红薯叶接二连三的被扔在沈蓉昭身上,沈玉微假意的拦着, 有妇人拽开她,恨铁不成,“傻姑娘,他那么欺负你,你还要去帮她!” “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 “你拿她当姐姐,她可没有拿你当妹妹,听婶子的,别傻了。” 沈蓉昭恶心的尖叫,嘴里喊着“我是皇妃”,“公主救我”, 宋青嫣脸色铁青,让侍卫拦住百姓,“一群刁民,竟敢当众殴打皇妃,你们有几个脑袋!” “再敢挑事,通通砍了你们的脑袋!” 皇室的尊严不容挑衅,一番颇具威严的话让百姓噤若寒蝉,渐渐消停了下去。 “我竟不知,这大邕何时轮到一个外姓公主胡作非为了。”一道清润的男声突兀的响起,人群散开。 第五章:完蛋,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沈玉微讶然回首,是......闻鹤眠? 他怎么会在这里? 车轮碾过石子路,“轱辘—轱辘—”的沉响轻轻的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轮椅上的男子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剑眉星目,冷冽如玉,又自带清贵疏离,指尖虚搭在膝头紫檀轮椅扶手,明明身患残疾,身上却又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威慑力。 宋青嫣见到闻鹤眠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左臂,那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三年前闻鹤眠亲手留下的伤口,伤口太深,血流不止,几乎要了她的命。 “沈姑娘,你记住,我闻鹤眠的夫人,在京都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想给的东西没人能抢走。”闻鹤眠淡然的视线停留在沈蓉昭的脸上,带了几分压迫。 沈蓉昭狼狈的走到宋青嫣身后,看着闻鹤眠,心情复杂。 宋青嫣咬着牙口,“闻鹤眠,你是要和我作对?” 闻鹤眠笑了,“公主殿下,微臣维护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 “哎呀,这真是好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婆,连公主都敢顶撞。” “长得也帅,虽然残疾,但对老婆这么好,也少有嘞。” “那姑娘如花似玉,俩人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公主就会仗势欺人,我听说她的公主之名还是拿她父亲的命换的。” “踩着自己老爹的血耀武扬威,恶心!” “别说了,要不然一会该杀我们的脑袋了,我们可没有出头的相公。” “本来就是...” 宋青嫣听着周遭百姓的议论,脸黑了个彻底,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把这些刁民全部斩首, 可闻鹤眠在这,闻家能令皇帝言甘行卑,如果她和闻鹤眠起冲突,皇帝不见得会护下她。 宋青嫣娇纵狠毒,却也有心计,“闻公子,沈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夫人,我怎么会欺负她呢,原本我是想买下这锦玉描金缎亲自送给她的,没想到蓉昭误会了我的意思,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 “蓉昭,还不快把东西还给沈姑娘。” 沈蓉昭攥紧了手心,迎着沈玉微笑眯眯的眼神,将自己夺来的东西又亲手奉还,脸仿佛被人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凭什么?沈玉微不仅得到了闻夫人的认可,就连闻鹤眠也来为她撑腰? 上一世刚嫁给闻鹤眠后,她也试着讨好他,可面对她的讨好爱慕,闻鹤眠视若无睹,就连闻夫人也让她安分守己。 后来闻家叛乱斩首,她被赦免,看着沈玉微被皇帝宠爱的模样,心中扭曲不平, 处处不如她的沈玉微,凭什么过得如此幸福美满?而她就要平白遭人白眼。 所以重来一世,她知道,是老天爷在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抓住自己的幸福,抓住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可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样,这一世她抢了沈玉微的人生,应是春风得意,怎么处处马前失蹄,沈玉微已被闻家接纳,还能得到闻鹤眠的宠爱,而她却还在被孙嬷嬷折磨,就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几次,就连一个外姓公主我对她耀武扬威。 为什么?不应该是别人都来讨好她吗? 沈玉微怡然自若,接下锦缎,“多谢长姐。” 沈蓉昭狰狞的脸映在她眼中,只听她狠言,“沈玉微,你敢这么对我,让我丢脸,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玉微装作没听到,笑眯看着一旁的闻鹤眠,“多谢闻公子。” 闻鹤眠从腰间解下钱袋,隔空甩到了沣颜布纺,正在假意低头算账,实则耳听前方的老板面前, “老板,你店中上等布匹我全部买下,明日送到沈府,沈二姑娘的住处。” 店家掂量几下钱袋的重量,被这天降的富贵砸的喜笑颜开,点头哈腰道,“好好好,公子放心吧,明日我亲自去送。” 在沈蓉昭嘴里。闻鹤眠是最冷心冷血,他们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怎么就为她出头,还要给她买衣服? 然而闻鹤眠与沈蓉昭口中形象不符的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闻鹤眠邀请她一起去味济楼,尝尝美食。 闻鹤眠带着沈玉微扬长而去,留下宋青嫣和沈蓉昭心思复杂,脸色黑沉。 味济楼中香气氤氲,既有陈年佳酿的醇厚,又有御膳级别的珍馐鲜香,大堂开阔如殿,二楼回廊环绕, 闻鹤眠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二楼。 沈玉微坐在闻鹤眠对面,周遭静寂的可怕。 门口的侍卫像个石墩子。 小二下去传菜,闻鹤眠掏出一本书籍,递给沈玉微。 “在下听说沈姑娘喜欢诗文,正巧我这里有本大儒作品集,便送于沈姑娘了。” “多谢闻公子。”沈玉微受宠若惊的接过诗集,没有打开,放在一边。 闻鹤眠弯唇,“沈姑娘不打开看看?” “啊?哦。”沈玉微心中泛起嘀咕,打开那本崭新的诗集看了几行,写的还不错。 “怎么样?” “挺好的,我回去后会好好恭读的。”说完沈玉微心不在焉的看着那些字,思绪早已飘远。 闻鹤眠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请自己吃饭,是真心,还是试探。 “呵,沈姑娘果真装的一副好样子。” 沈玉微茫然抬头,她怎么了? 闻鹤眠原本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的嘴绷直,眼中也带了几分凌冽, “井末,去东市沣颜布纺把本公子的钱要回来,那些布匹,本公子通通不要了。” 井末对闻鹤眠突如其来的要求遵命服从,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 沈玉微满脸问号,不明白闻鹤眠的性子怎么也如此多变。 “沈姑娘最好装一辈子,不然那天露馅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我装什么了?” 不是你突然出现为我买下布纺的布匹,不是你突然邀请我来味济楼吃饭的吗? “莫失,推我回去。” 房塔之上悄无声息蹦下来一位黑衣男子,不同于刚才井末的冷冰冰,莫失笑呵呵的,先冲沈玉微笑了笑,得到一句闻鹤眠更加冷漠的一句“回去。”,夹着尾巴推闻鹤眠离开。 出房门时,正赶上小二上菜,闻鹤眠睁着眼,伸着手,“还我那二十两银子。” 小二: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想吃霸王餐? 闻鹤眠指着沈玉微,“这饭,她给。” 小二摸不着北的看看沈玉微,又看看闻鹤眠,手上端着饭,不知何去何从。 沈玉微掏出自己的荷包,“我给我给。” 小二这才把银子还给闻鹤眠,在闻鹤眠走后,朝沈玉微嘀咕, “小姐,这样吝啬的男子可要不得啊,我们味济楼的饭又不是宫廷贵菜,这一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花,忒小气。” 沈玉微“呵呵”应和着,心中冒汗,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闻鹤眠。 小二摆菜时,挪了下那本闻鹤眠给她的诗集,沈玉微心念稍动, 就是从这本诗集,闻鹤眠态度才突然变了的。 “子正。” 沈玉微看诗文落款出的名字,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直到饭菜变凉,沈玉微兀地瞪大双眼,看着“子正”二字, 子正,是闻鹤眠的表字, 应是她那日和闻夫人说自己喜爱闻鹤眠年少时的诗文,闻夫人回去夸赞了她? 闻鹤眠心中不怎么相信,所以今日前来试探? 没想到,她不仅不识,还很敷衍。 房内明明无人,沈玉微却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饭菜也没怎么吃,回了沈府。 未料,此时此刻的沈府已被围的水泄不通,连日宿在酒楼的沈玉琅出事了。 第六章:我救不了 沈玉琅头冒虚汗,拉着沈母不停呓语,“母亲,怎么办?完了,都完了。” 科考在即,众学子都在各凭本事大显神通,对于沈玉琅来说,他已经科考三年未果,就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 两个月前同他喝酒的一位富家子弟信誓旦旦今年科考他必是榜首,沈玉琅灌醉他追问才得知,家中动了不少钱财为他疏通了关系,考官会提前透露考题。 沈玉琅从小自命不凡,便也动了歪心思,他邀请内阁学士和翰林编修吃酒,期间他送出了整整一箱的金子,内阁学士和翰林编修见到那金光分明满意至极,保证让沈玉琅在此次科举考试中一举成名, 沈玉琅心猿意马,未料吃酒吃一半,楼下来了一对官兵,称沈玉琅串通科考官,要籍没家产,枷号示众。 沈玉琅冲出人群跑回了家,沈父沈母被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见官兵将沈府团团围困,几番追问之下才道出原委, 沈母也没有见过这番阵仗,寻求主心骨一般站在沈父身后,“官人,这...我们如今是皇亲国戚,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 沈父脸色黑沉,“陛下看中科考,对科考作弊恨之入骨,蓉儿如今还没有进宫,琅儿就犯下这等罪过...” “难道,难道我们就束手就擒吗?” “父亲,我不要!我不想去坐牢,我还没有考出功名,我不能去坐牢。” 沈父恨铁不成钢的甩开沈玉琅,指着他大骂,“平日你读书就不用功,只知道往那酒巷子里钻,连年科考不成,如今竟然动歪心思想到贿赂主考官。” “眼下他们来缉拿你,籍没家产都是轻的,若是连累你姐姐入不了宫,我就是将你打死,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沈玉琅哭哭嚷嚷,门外负责拿人的是内阁大学士,陈匠,手下的士兵将门拍的砰砰作响。 “大人,沈府不开门。” “踹开。” 陈匠位高权重,有闯入宅院缉拿嫌犯的权利, 沈玉微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沈府的。 “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沈玉微声音轻柔,在暗夜中不算响亮,却宛如一弯清水,阻止了他们闯入沈府的行为。 沈府月前还是无名小流,没有在权贵家宴前露过脸,陈匠自然不认识她。 见到一女子,夜半孤身在外,眉头紧皱,语言凌冽,“如今已快过宵禁,姑娘不要在街上闲逛转悠,更不要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沈玉微愣了一瞬,转而笑开,“大人明鉴,您堵住了我家的门,我实在回不去。” 陈匠撇了一眼沈府的大门,又看看沈玉微,听着沈玉微继续道, “我是沈府沈叁华的二女儿,沈玉微。” “原来是沈二小姐。” 陈匠抻着马头绳往后退了几步,“请进。” 沈玉微刚推开大门,就受到沈玉琅砸过来的酒瓶,她的额心一痛,“滴答滴答”的落下了血。 沈玉琅怒气冲冲,“沈玉微,谁准你给他开门的。” 沈玉微身后站着陈匠,见到这一幕,眸心不动声色的沉了几分,本想替沈玉微看看伤口,碍于男女之别,只是递过去了自己的一方手帕, “沈二小姐,要紧吗?” 沈玉微接过手帕摇头,“多谢大人关心,无碍。” 沈蓉昭不知何时也被吵醒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明白现在发生的是什么事情。 沈玉琅贿赂未成,差点害死了整个沈家。 沈玉琅见到沈蓉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阿姐,你去和陛下求情,放过我这一次吧。” 沈蓉昭阴沉着脸,“你明明知道陛下最讨厌什么,却还以身犯险!”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阿姐,你就帮我这一次。” 沈蓉昭倒是想帮,可先不说孙嬷嬷这边的规矩还没有学完,她已经约了陛下三次,陛下都没有回应,这让沈蓉昭有一股浓浓的忧虑,难道陛下已经厌倦她了嘛? “沈公子,你贿赂考官证据确凿,眼下还要麻烦你跟本官走一趟。” “等等。”沈蓉昭上前一步,“陈大人,我弟弟只是陪几位大人吃酒,如何就成了贿赂?说话也要有证据。” 陈匠最厌恶别人置喙自己的刑案,挥手示意把东西抬上来。 一箱金子,四个人抬,压秤实心,无法辩驳。 “沈大小姐,这箱子底部摁着沈家的印章,一条条金子也是在你们沈家店铺里出的,不知你又作何解释?” 沈蓉昭没想到沈玉琅竟然这么蠢,蠢到拿自家的金子去收买,连障眼法都不会做,不知道这些年的书都读到了谁的肚子里。 沈母看着那一箱金子,肉疼的紧,本想着这一箱能让她儿考上也行,没想到还没考就被抓了个现行。 沈父上前一步,企图用皇帝压陈匠,“大人,小女马上要入宫为妃,来日在朝堂上,你我难免有交集,俗话说做事留一线,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沈父亲切的拉着陈匠的手,衣袖里甩过去几张银票,瞧着数额不小。 陈匠家世雄厚,虽不及闻家,孙家,却也不能令人小觑,他自小书读圣贤,用圣人的道德标榜自己的一切,在内阁做事这些年,他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就连族亲犯错他都不能宽恕,所以陛下才看中他,信赖他,将科考的重任交给他,他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沈玉微冷眼看沈叁华自掘坟墓的做法,心中冷笑,笑沈叁华天真可爱,陈匠以“圣贤”束缚自己,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钱财就放弃心中理想。 果不其然,陈匠仿佛受到侮辱一般甩开沈叁华,脸色黑沉的能滴出墨,不近人情的带走了沈玉琅。 沈府有守门护卫,可那些如何能够与陈匠带的那些內狱兵相提并论。 沈母瘫坐在地上,哭天抹泪,“这可怎么办?我的儿啊。” 沈叁华这几日也是被人追捧的尾巴要翘上天,今天因为沈玉琅,在陈匠面前面子里子都被下了个底朝天,心中正有气无处发,见沈母如此模样,心中厌烦不已, “你还有脸哭?还不是你平日里娇纵的他无法无天,连科考他都敢动手脚,动手脚也不知道干净点,还被人家当场抓住把柄!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因为我?沈叁华你没有心,我嫁给你几十年操劳辛苦,如今一出事你就只知道怪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蓉昭头疼厌烦的看着沈父沈母,又注意到一旁不说话的沈玉微,突然想到上一世沈玉琅被带走,是沈玉微请来了云华书院的墨夫子担保,才将沈玉琅从內狱保了出来。 她想到这里刚要开口,沈玉微却捷足先登, “父亲,母亲,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听说云华书院的墨夫子曾经是陛下的太傅,如果我们能将他请来给哥哥作保,或许哥哥就能被放出来了。” “当真?” “我只是听说。” 沈母高兴的拉着沈玉微的手,“玉微,你既然这么说了,是不是有办法?玉琅他是你兄长,你可一定要救他啊。” “母亲,我救不了。” 沈母一愣,以为是沈玉微不想救,“沈玉微,莫不是你记恨从前我们过多的偏袒,今日便要冷眼旁观?狼心狗肺的畜生...” 沈母话还没说话,就被沈玉微打断,“母亲,我不能救,姐姐可以。” 第七章:她怎么请不出来? “蓉儿?” “云华书院多年前就只招收皇亲,普通臣子,百姓的孩子根本进不去,我虽然快嫁去闻家,可终究不是皇亲,可姐姐不一样,他马上就要进宫成为陛下的妃子,也算是皇亲,能够进入云华书院,有机会见到墨夫子,所以...我救不了兄长,只有姐姐可以救。” 沈父沈母齐刷刷的看向沈蓉昭,“蓉儿,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 沈蓉昭没答话,毕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墨夫子多年前自请入院,自此再无人见过他的真容,要请他出山去庇护一个科考作弊的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陛下若是知道了兄长的事情,嫌弃我们沈家怎么办?”沈玉微怯懦的开口,眼中的忧虑和沈母如出一辙。 沈蓉昭也想到了这里,一个月后她才能够进宫,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且她记得上一世沈玉微就成功请来了墨夫子,想来也不是很难, 沈玉微处处不如她,没道理她能请来,自己却不行, 最重要的是,上一世就是因为沈玉微请动了墨夫子,让陛下对她赞赏有加,也是二人感情升温的重要节点。 能够让她和陛下感情升温的事情,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一番思索下来,沈蓉昭定了心思,“父亲母亲,你们放心,玉琅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管他,只要有希望,我一定会努力。” “好孩子好孩子,娘就知道没白疼你。” 沈父亦满脸欣慰,“蓉儿自小有主意,做什么都会成功,父亲相信你。” 沈蓉昭自信满满的前往云华书院,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财帛,金银,书经,能送的他都送去了,却连墨夫子的半面都没有见到。 云华书院的洒扫小厮告诉沈蓉昭,墨夫子知晓沈家公子的事情,科考作弊,足见他是心思不纯之人,所以墨夫子是不会出面保下沈玉琅的。 沈蓉昭这边请不来墨夫子,沈父沈母又每日追文,让她烦不胜烦。 ...... “墨夫子自视清高,你有能耐,你去请啊!” 沈蓉昭的怒声响了半个院子, 紧跟着比她更大的反驳声响起, “你弟弟深受牢狱之灾,我不过追问了两句!” 沈蓉昭将侧窗旁的玉屏推倒在地,“我什么都送了,他不来见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是沈玉琅自寻死路,我即将做皇妃的人,她墨夫子凭什么你让我一遍遍登门,热脸去贴冷屁股。” “明明都是弟弟的错,你不去指责他,却在这里为难我,他是你儿子,我不是你女儿嘛。” 沈蓉昭情绪激动,难受的摸着胸口,脸色也有几分涨红。 沈母顿时吓了一跳,倒了杯水灌在她嘴巴里,“蓉儿蓉儿,别急别急。” “母亲没有那个意思,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我怎么会不心疼你。” 沈母眼底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有睡个好觉,“只是你弟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如今被人抓到那可怕的大狱,我实在是担心的紧。” “你身子不好,是母亲说错了话,你别气。” 沈蓉昭听着沈母示弱的话,才算舒口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也不想阿弟待在那大狱里,可墨夫子实在烦人,任凭我使遍全身解数,也不肯见我一面。” 沈母斟酌着开口,“蓉儿,要不...你去找陛下求情?他是你未来夫君,看在你的面子上,说不定会放过你弟弟。” “明日是赵公小儿子的满月宴,陛下肯定也去的,到时候你跟他提一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你娇柔一些,哄着他,你的要求他必然不会拒绝。” 沈蓉昭听进去了,她本想能够成功请墨夫子出面,好让陛下对她刮目相看,如今没成功,便要另寻他法了。 求陛下放过弟弟是次要,重要的是确定陛下对她依然有兴趣,不然她要如何去做尊贵的后宫主人? 上一世,沈玉微已经做到了皇贵妃的位置,这一世她肯定比沈玉微强,皇后的位置未必不能她来做。 “好了母亲,如果明日见到陛下,我会试着跟他提起,现在我要休息。” 沈母见她答应,心中轻松了不少,满脸笑意,“好,你休息你休息。” 赵公是老来子的喜事,五十岁得了个儿子,前头有两个女儿,不过赵公老迂腐,重男轻女,一心想要个儿子,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这场宴会自然是办的越大越好。 宴会当日,沈蓉昭和沈玉微共乘一匹马车,路上沈玉微端详沈蓉昭的模样,猜到她是没能成功请到墨夫子, 那日沈母和沈蓉昭的争吵她听下人提过几嘴,沈玉琅没那么容易出来,沈蓉昭如果还想救他,便只有皇帝这一条路了, 皇帝喜怒无常,会答应沈蓉昭的请求嘛? 沈玉琅作为杀害他的凶手之一,如果一直待在大狱里,未免太便宜他了。 沈玉微想的出神,视线落在沈蓉昭身上也不知道挪开,沈蓉昭厌烦皱眉, “沈玉微,你想什么呢?” 皇帝也会出现在赵公宴会上,而上一世皇帝对沈玉微可谓是情深义重,沈玉微死后,恸哭三日,而她入宫却...... 沈蓉昭不再想后来的事,警惕的打量沈玉微,一身蔚蓝长摆裙,简单的弯月髻,嵌了一根蓝宝石珠玉簪,弯眉杏眼,琼鼻粉唇,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没有味道。 她自己穿的是一身绯红色卷裙,特意挽出一个十字髻,左侧是金丝边嵌百花步摇,右边则是琉璃映彩宝相花步摇,额间还点缀了一枚当下最流行的牡丹花钿,精致贵气,明眸皓齿,唇红绝艳, 沈蓉昭万分自信,今日的一身装扮必定让皇帝为她神魂颠倒, 就算曾经皇帝宠爱沈玉微又如何? 这一世是她救下了皇帝,是她与他产生了羁绊,如今的沈玉微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 而她沈蓉昭才是皇帝的心尖人。 第八章:宴会开始,皇帝谈资 沈玉微不知道沈蓉昭心里想的是什么,见沈蓉昭问她,忙低头夸赞, “长姐今日装扮的格外美丽,我...我一时看花了眼。” 沈玉微的话让沈蓉昭更加自信了起来, “我自小便比你美丽,你不必自卑,虽然你模样寡淡,不过还好我心疼你,特意向皇上求来了你的婚事,闻家可是朝廷重臣,等日后你嫁给了闻鹤眠,也算得上一句朝廷贵妇,虽说闻鹤眠残疾,但那是长姐能够为你谋得的最好的出路了。” 沈蓉昭“真心实意”的握着沈玉微,见自己一说完沈玉微恨不得马上起来给自己磕两个头的模样,心中顿时爽快多了, “大小姐,二小姐,赵府到了。” 赶马的小斯喊道, 沈蓉昭和沈玉微一前一后下车,赵府不愧是三大世家之一,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来往宾客皆是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妇人亦珠宝加身,贵丽无比。 门口负责查验来往宾客请柬的奴仆见沈玉微二人眼生,拦下询问是何人。 沈玉微掏出自己的请柬,轻言细语道:“小哥,我是永头巷沈家的二小姐,是赵夫人给我们发的请柬。” 奴仆小哥骤一见如此温婉可人的小姐,脸上带了几分笑,“沈二小姐,可是即将嫁入闻家的那位?那真是贵客,快请进,请进。” “我是沈家大小姐,未来的皇妃。” 沈蓉昭自视清高,没有同她一样拿出请柬,抬着下巴,傲气不已。 奴仆小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原来是未来的皇妃,请进请进。” 沈蓉昭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路过沈玉微时还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是沈家二小姐,对一个奴仆低头哈腰,真是丢我们沈家的脸。” 沈玉微低头不语,在沈蓉昭看来就是被自己说的羞愧,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后,奴仆小哥又在后面瞅了两眼,一旁与他一同接客的丫头撇着嘴, “谁府上还没有一个宫妃了,我们大小姐也马上入宫了,有什么可神气的。” 小哥瞪了她一眼,“春花,祸从口出,眼下人来人往,说话也不懂得忌讳。” 春花委屈又不忿,“胜哥,我又没说错,你看她穿的比我们夫人还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给她办的宴会呢,” “行了,好好查你的帖子。”胜哥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二人造化,将来可是天差地别。” “胜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一进去,沈玉微就走到了人群稀少处,而沈蓉昭则是神气洋洋的钻到了人群最聚集之处,企图得到所有人的追捧,然而她却忘了这次参加宴会的都是些什么人,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家境殷实之人,若对一个宫妃低头哈腰,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其实我当时只是出于好心,没有想到救下的竟然是当今陛下,当时还吓了我一跳呢。” 沈蓉昭面含羞涩,将她与皇帝的初遇讲了一遍又一遍, “陛下说,他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勇敢,自信,若是能和我携手到老,便是三生有幸。” 众夫人相视而笑,这些桥段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过,陛下后宫妃子不多,骤然要纳谁家的女姑娘入宫,他们自然要去打听打听,而这个故事已经被口口相传到让人啼笑的地步了, 可显然讲述故事的主人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依旧自顾自的诉说,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入宫的机会,却被沈蓉昭这样大肆宣扬,实在是小家子气,没有眼界,本来还担心是一位德才兼备的贤德女子,了解几次之后便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大威胁,甚至可以当个笑话来看。 沈蓉昭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些贵妇小姐当成笑话来看,见他们笑,还以为是艳羡自己和皇帝的感情, “后宅琐事繁多,恐怕不如我们这样新婚燕尔,甜美多滋,你们也不必过多艳羡,其实男人都一样,只要你柔一点,哄着点,男人对你们无有不应的。” “呵呵。”人群中猝不及防传来一声笑,“沈大姑娘竟然是如此妙人。” 众人回眼望去,一女子明艳动人,气场霸道,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竟满是惊奇,她的身后跟着的是临湘公主,宋青嫣。 “临湘公主安好,赵小姐好。” 笑的那人正是赵公的大女儿,赵丰燕。 沈蓉昭忙俯身行礼,见赵丰燕一边走向他一边开口, “能够随意编排皇上,沈大小姐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沈蓉昭忙摆手,陡然发觉自己刚才的一番言论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要定一个随意编排皇帝的罪名,顿时有了几分慌乱,“我,我没有编排陛下。” “哦?那刚才在这里大肆扬言要哄着陛下的人是谁?” “我......” “是谁要哄着朕?” 清朗男声猝不及防,含了几分笑意。 是皇帝,明梵烨。 沈蓉昭一见明梵烨,好似找到了主心骨。 “陛下~” 沈蓉昭声音嗲气,扭着身段小跑过去。 明梵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忌讳的搂过沈蓉昭,捏着她的小脸转头,亲了一口。 “许久未见,可是想朕了?” 明梵烨这猝不及防的行动让沈蓉昭红了脸,锤了下明梵烨的胸口,羞涩又紧张,“陛下,你讨厌。” 明梵烨笑得开怀,看向赵丰燕,“赵小姐,朕记得,你马上也要入宫了吧?没关系,今日宴会若你想也要编排朕,也可以。” 赵丰燕脸上没什么笑意,垂着眼皮,“陛下,臣女不敢。” 被明梵烨搂在怀里的沈蓉昭颤着音开口,“陛下,刚才我不是故意......” “嘘——”明梵烨用食指摁在沈蓉昭的嘴唇上,脸上带着邪佞的笑,“朕允许你编排,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 沈蓉昭摇头,想菟丝花一样拉着明梵烨的衣袖。 远在人群的沈玉微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灼目的日光透过树影打在她的脸上,眼底晦暗不明,瞧不清情绪,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明梵烨,好久不见。 第九章:思绪混乱? 沈玉微想上前和赵丰燕说几句话,不为其他,而是今晚赵府要出事,出事的便是赵府那个刚满月的小儿子,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沈蓉昭先她一步拉住了赵丰燕的手。 “丰燕姐姐,日后你我便是姐妹,进了宫后,我们之间要多多关照。” 赵丰燕不咸不淡的抽出自己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沈小姐真是热情。” 沈蓉昭笑开,又回到明梵烨身边。 对于赵小公子今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她当然知道今晚会出事,可她是不会提前透露的, 上一世正是因为赵小公子的事,赵公卧床不起,家中没有主事的南丁,赵丰燕因此放弃了进宫的机会,一人独挑赵府大梁, 她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如果提前说了这事,岂不是白白给自己添一个竞争对手。 沈玉微悄无声息的皱起了眉头,沈蓉昭的心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怎么能够冷眼旁观? 只是还没等她上前说话,赵丰燕身边的丫头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匆匆离去,沈玉微没能喊住她。 “公子,那是不是沈姑娘?”莫失指着侧前方,缩在角落里的沈玉微。 闻鹤眠见沈玉微出神的望着明梵烨,心中涌上几分烦躁, 又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人。 沈玉微不知道闻鹤眠已经误会她是一个攀附权贵的人,看到闻鹤眠时,还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可惜对方并不接受,冷着脸离开。 沈玉微尴尬无奈的摸了摸鼻尖,堂堂大家公子气性也忒小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还生着气呢。 莫失推着轮椅,嘴里喋喋不休,“公子,你不喜欢沈小姐吗?” 上一次在味济楼怒气冲冲,这次在赵府宴会又冷若冰霜,莫失不懂。 正值深秋,尽管院子里生了炉火,屋里烧了地龙,也难免有风吹进, 闻鹤眠闷咳了两声,问他,“母亲在何处?” “什么?” 周围人交谈声太过嘈杂,莫失一时没听清楚,等他低头再问,闻鹤眠却又说“没什么。” 莫失觉得他家公子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而宴会中的沈玉微心中越想越不安,她只是赵府请来的客人,若贸然提出加强防卫的话,会引人怀疑,赵小公子的性命还是要让赵家人来救。 宴会中没有赵丰燕等人,沈玉微只好起身离座,途中问过几个丫鬟,都不知道赵丰燕去了哪里。 沈玉微喘着气,只好暗示说近日京都火灾频发,让丫头小厮们都休息一些。 冷风吹着,酒劲上头,这有几分像寒冬腊月的季节,又让她想到了明梵烨,让她想到了在皇宫的那段时光。 上一世她也是真心爱过明梵烨的,她不被家人爱护重视,一直渴望热烈的爱情, 花灯盛会那晚太过美好,初见的明梵烨温润如玉,眼含笑意,夸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纯真的女孩, 少女萌心,只为那一句特殊。 后来得知他是当今陛下,心中自卑,也是他拉着她的手,言语缱绻,“玉微,我后宫的女子都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只有你是我真心想娶的女人。” 所以尽管沈父沈母让她把入宫的机会让给沈蓉昭,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沈玉微却第一次反抗了他们。 本以为入宫是她美好生活的开始,不曾想是她坠入地狱的开端, 明梵烨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病态的嗜好,怪异的性格,一切都让她猝不及防,被迫接受了明梵烨给她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的强迫,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让那刚萌发不久的少女爱恋如同嫩芽被折断,不复再见。 沈玉微不自觉的绷起脚背,腰肢软转,旋身时腕子轻翻,随风飞舞,只目光空茫,神思飘远,身姿却自带着翩跹,让人分不清是舞步随心,还是心被这无端的舞步牵去。 “姑娘为何一人在此独舞?” 突如其来的询问拉回了沈玉微的思绪,回眸望去,男人眼中还带着未消散的惊艳, 沈玉微垂眸俯身,“陛下万福。” 明梵烨让她免礼,“你是谁家的小姐?” 沈玉微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永头巷沈家。” “沈家有二女,你是二小姐?” 沈玉微点头,明梵烨拍手大笑,“朕当沈大小姐是这天下独特的女子,不曾想二小姐与之相比不遑多让。” “你刚才的舞姿甚美,朕心甚悦。” “不知,你可愿意同你长姐一同入宫?朕欢喜你。” 沈玉微心中冷笑发苦,原来曾经在她心中珍重的欢喜,对于明梵烨来说,不过是能够轻易讲出的两个字。 沈玉微微微屈膝,隐含几分失落,眉眼温婉,“陛下,臣女不日便要嫁入闻家,是闻公子未过门的夫人。” 明梵烨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经沈玉微这么一说,陡然想起来他下旨时,沈蓉昭曾说其妹心悦闻世子,希望他能为其妹赐婚,新欢在侧,他便随手赐下一张婚约。 可刚才无意中瞧见沈玉微的舞动,好似进行什么神秘的上古仪式,让他挪不开眼,甚至心中升起一股躁动,连浑身的血液都叫嚣起来, 沈玉微沉默着退了一步,抬眼轻轻的看了一眼明梵烨,叫他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表情,心中大呼不好, 果真是喝酒误事,勾起前世之事,惹她放肆,偏偏又遇见了明梵烨, 上一世她入宫后,是明梵烨聘请了数百名舞师,根据自己的喜好一点一点打造出的最完美,最契合的舞蹈,这舞蹈她曾跳了数百万千遍,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明梵烨猛然上前攥紧她的手腕,“闻鹤眠是个残疾,你若是不愿嫁给他,我现在就可以撤了赐婚的圣旨。” “陛下...”沈玉微挣扎着,眼中带着惊恐不安。 “陛下!” 是沈蓉昭,她急匆匆的跑来,却见离了她的明梵烨竟然抱着沈玉微。 她又惊又怒,上前分开俩人,当即甩了沈玉微一个巴掌,“你竟敢觊觎自己的姐夫,你好大的胆!” 沈玉微惊慌下跪,闭口不言。 明梵烨皱眉撇了一眼沈蓉昭,恰好此时沈蓉昭扑进他的怀里, “陛下,你明明说过只喜欢我的。” 第十章:真的出事了 沈蓉昭满脸娇羞,一如他被她救下的那晚,纯真可爱,明梵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侧脸,捏着她的下巴,“笨蛋。” 沈蓉昭望着明梵烨,见她对自己掌掴沈玉微的事没什么意见,心下稍安。 沈玉微见状就要离开。 “陛下,长姐,我...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宴会上了,我要去找一找,就不打扰你们了。” 抬眸的一瞬间,和明梵烨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他手上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珍宝,眼睛却看向沈玉微,挑眉带着兴味。 沈蓉昭盯着沈玉微离去的背影,紧紧搂住明梵烨的腰身,有意提醒道,“陛下,我马上就要进宫了,小妹也快嫁入闻家,还要多亏陛下成全,让我们沈家有双喜临门的喜事。” 明梵烨“嗯”了一声,“刚才你说,你阿弟犯了事,想让我放他出来?” “是。”沈蓉昭神情马上忐忑起来,刚才在宴会中,就是因为她提了一嘴沈玉琅的事,明梵烨眼中露出明显的不喜,如今又被他提出来,怕他厌烦,急忙开口。 “陛下,说来也是阿弟罪有应...” “可以。” “什么?” 明梵烨低头,宠溺的捏着沈蓉昭的脸,笑她脸上的茫然,“朕说可以,明日我就让他们放了你阿弟,说起来他也是我小舅子,他出事我焉有不救的道理,” “真的?”沈蓉昭喜不胜喜,“陛下,你真好。” 陛下还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突然应许放了沈玉琅,要知道沈玉琅是在他最看重的科考之路上作弊。 她拜访墨夫子时,就曾打听过,曾经有试图作弊的达门显贵之子,被发现后,明梵烨让其入宫做了太监,以儆效尤。 如今却因为她的请求,就这样轻易的同意了,可见她对明梵烨的不同之处。 沈蓉昭沉浸在喜悦之中,单纯以为明梵烨是因为自己而不同。 明梵烨摸上自己的胸口,感觉刚才因沈玉微而引起的躁动因为沈玉琅的事情明显平复了下来。 而离开后的沈玉微并没有走远,倒不是他有什么企图,而是她遇见了闻鹤眠。 闻鹤眠身边没人,他一个人脸色苍白的坐在轮椅上,孤独又可怜。 面对自己未来将要共度一生的丈夫,沈玉微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她自然的推动轮椅,声音柔细,“闻公子,你身边的侍卫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屋吧。” 闻鹤眠的脸色更冷了,右手在手把上摁了几下,轮椅稳若磐石,不再走动一步。 闻鹤眠自己将轮椅转了个头,将沈玉微堵在出口,讥讽道,“沈小姐若是想做皇妃,刚才就应该同意陛下的请求。” 沈玉微愣住,反应过来刚才她和明梵烨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到了。 “我没有...” “只是你当初不愿意嫁给我,又何必在我母亲面前说那些假意话,到头来好像是我们委屈了你。” “闻公子...” “你想做凤凰?我闻鹤眠也不是强迫专横的人,今日宴会结束后,我就会和父亲禀明,请他入宫让陛下收回赐婚旨意,想来今日你和陛下互通心意,收回圣旨也不是很难的事。” 沈玉微不明白闻鹤眠一个病弱公子怎么能一口气噼里啪啦说这么多话, 收回圣旨?那怎么行。 沈玉微抬手捂住闻鹤眠的嘴,微微瞪着眼,“你怎么这么多话!” “?” 闻鹤眠好似炸了毛的猫,受惊一般甩开沈玉微的手,“沈小姐自重,你我还未成亲,男女授受不亲。” “闻公子也请明鉴,刚才明明是陛下意外闯入,怎么到你嘴里变成了我蓄意勾引?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清白怎么能被你这样随意侮辱?” 闻鹤眠被沈玉微拿话噎了一下,想到刚才偷窥的画面,林荫花束,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女子垂首含羞后退,男子昂首大胆求爱,怎么看都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场面, 闻鹤眠知道这些年母亲私下为他盘算过许多富贵人家的女儿,大都嫌弃他的残疾,子女同意的父母不愿,父母愿意的子女抗议,虽然这些母亲有意瞒着他,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知道一些。 沈玉微虽然是小官家的女儿,未必就愿意降低自己的要求,嫁给他这样的男人。 沈玉微见她不说话,气势更盛,“还是说,其实是你看不上我,是你不想娶我?” “你不要颠倒黑白。” “那你就是想娶我?看上我了?” 沈玉微话说的太快,根本没给闻鹤眠思考的机会,闻鹤眠暗自恼怒,认为自己是被气糊涂了,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沈玉微重新掌握轮椅的轨迹,“闻鹤眠,不管是不是因为圣命不可违,对于要嫁给你这件事,我心里是很愿意的。” 为什么? 闻鹤眠想问,却没能问出口。 沈玉微喜欢他吗?不是吧。 虽然他也没有对谁动过心,可他知道沈玉微看向他的目光不是喜欢,兴趣?或许有几分,可婚姻嫁娶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仅仅因为一道圣旨,因为一点兴趣,就能够坦然接受吗? 闻鹤眠想不明白。 沈玉微推着闻鹤眠,穿过右廊,一抬眼便看见西侧厢房火光熏天。 赵府突逢大火,火烧的源头是西主卧,而西主卧里的主人是刚刚满月的赵小公子。 “走水了,走水了!” 丫头小厮鱼贯而出,东奔西告,刚才还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赵府只剩一片惊慌之景。 赵公从前厅跑来,亲自打水救火,可火势太大,一时之间竟不能扑灭。 赵小公子的母亲林氏哭天喊地,要冲进去,被丫头死死拦住。 “夫人,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小公子不会有事的。” 等火熄灭,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整个西侧厢房被烧成焦炭,林氏冲进去直奔主卧,小小的摇篮椅被烧焦碾碎,幼小的孩头尸骨无存,只剩一把纯金长命锁落在一片灰烬之中,彰显着这场火灾最后的结局。 “我儿!儿啊——”林氏悲苦交加,大喊一声,仰头倒去, 紧跟其后的赵公看到那灰烬中的长命锁,大受打击,本还算硬朗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踉跄几步,竟也倒头晕了过去, 赵府的奴仆瞬间乱作一团,关键时刻赵丰燕站了出来,一边吩咐丫鬟去请大夫,一边安抚在场受惊的宾客, 赵丰燕身后跟着一个低头沮丧的小女孩,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应该是赵府的二小姐,赵丰馨。 她似乎额外害怕,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姐姐身后, 听闻赵二小姐怕生胆小,不如赵大小姐贤淑沉稳,如今一见,传闻所言不假, 只是为什么赵丰馨的手好像控制不住的发抖,她竟然怕生到这种地步? 第十一章:谁要当家做主? “小妹,别怕。” 赵丰燕端起一碟子糕点放在赵丰馨手里,“你今晚没吃东西,先吃点糕点垫一垫,等姐姐处理好事情,再陪你一起用膳。” 赵丰馨将糕点放在嘴里,懵懂的点头。 沈玉微默默观察着赵丰燕,很奇怪,父亲晕倒,小弟惨死,她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虽然赵小公子并非是亲弟,可赵公却是实打实养育她十几年的父亲,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而赵丰馨,一举一动除了怕生之外,竟还有如同婴孩般的痴呆懵懂, 而一样在关注赵丰燕的还有沈玉微身旁的闻鹤眠。 莫失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熬好的药茶被放在闻鹤眠手中,闻鹤眠指节修长,托着杯底,刚熬好的药茶泛着热烟,使他面容慢慢模糊,窥探不出他的神色,乍一看与平日病弱的他判若两人。 沈玉微看了眼闻鹤眠手中的药茶,莫名想到刚才闻鹤眠有些炸毛的模样,很奇怪的,她掏出一颗糖,询问闻鹤眠要不要吃。 那是她上一世染上的毛病,喜欢随身带几颗糖块,难过的时候就吃一颗。 闻鹤眠诧异的抬眸看他,为她奇怪的行为不解,而沈玉微神态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给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见闻鹤眠不接,以为他不吃,抿唇一笑,把糖块放到了自己嘴里, 很快,大夫从赵公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原本还有些低语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见那大夫摇头, “老爷脉息已绝,脏腑皆衰,是大悲攻心、气机郁绝而亡,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界也难救回。” 赵公死了。 明梵烨本在摇椅里悠闲的躺着,把完这手上的珠串,闻言背脊微僵,把玩的动作停了,眼中闪过一缕煞气,看向闻鹤眠, 今日宴会,闻公因病不能参加,闻夫人陪伴在侧脱不开身,所以闻家只有闻鹤眠参加了。 闻家和赵家在朝堂上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且最近两家正为科举争执不休,赵家死了,闻家是最有益的。 可闻家会这么蠢,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 明梵烨在心中摇头,闻公在朝堂浮沉半载,不可能做这种拙劣的事情, 那会是谁? 闻鹤眠对上明梵烨看过来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将杯中的药一饮而尽, “扑通!” 赵丰燕跪倒在地,身后的赵丰馨也跟着跪了下来, 沈玉微还以为她是悲伤过度,正想安慰两句,却见她朝明梵烨的方向磕头请罪,声音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坚定, “陛下,赵家突遭哀事,赵家无男丁,臣女身为赵家长女,理应为父亲处理身后事,以及守孝三年,所以...还请陛下恕罪。” 明梵烨打量的审视赵丰燕,“恕罪?” “臣女本应在一月之后入宫侍奉陛下,可孝字为先,臣女不能入宫了。” “没关系,赵公生前为朕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既然想尽孝,朕怎会不允?” “多谢陛下......” “朕看你这个二妹妹生的甚是可爱讨喜,让她代替你入宫,也不是不可?” “什么?”赵丰燕弯了一半的腰慢慢直了起来,顺便往旁边挪了半步,将身后的赵丰馨挡了个严实, 而赵丰馨还在自顾自的吃着刚才赵丰燕给她的糕点,期间还拉着赵丰燕的手,说糕点有点噎,要喝水。 赵丰燕摇头,“陛下,小妹怕生,而且她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把脑子烧坏了,她不适合入宫。” “小妹要和我一起,为父亲守孝三年。” 明梵烨“啧”了一声,略显苦恼的点着脑壳,“这么孝顺,真是难为住我了。” 闻鹤眠手动,推着轮椅上前,笑道,“陛下,我朝重孝,难不成陛下要赵小姐舍弃着孝义廉耻?” “你说得对,孝义为大。” 明梵烨向屋内看了一眼,语气惋惜至极,“赵公身体一向硬朗,没想到一朝生死......”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赵丰燕回答道:“回陛下,下面的人已经去请刑部长,刚才找过阿弟的奶妈,在后厢房吃酒吃昏了头,用水泼了,没醒,只等刑部长来了探查。” 父亲出了事,阿弟没了名,第一时间就去刑部请人,赵丰燕问心无愧。 “那行,查明了让刑部回我一声。”明梵烨伸着懒腰,起身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了,朕就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 喜事变丧事,赵公去世的消息在当晚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玉微是最后离开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赵丰馨喊住了她。 “姐姐,糕点你吃吗?” 玉瓷碟碗里只剩最后一块,赵丰馨大方的递给沈玉微,沈玉微愣神,连忙摆手,“你吃吧,我刚才都吃过了。” 赵丰馨闻言点头,站在沈玉微身边,糕点也没再吃,傻傻的笑着, 赵丰燕瞬间拉过赵丰馨,警惕的看着沈玉微,打量片刻,试探性的开口,“你是沈二小姐?” “是,赵小姐好记性。” 赵丰燕意味不明的冷笑,“我妹妹怕生,有时候会发狂,你最好不要接近她。” “姐姐,我喜欢她,喜欢...沈二小姐。” 赵丰馨张着嘴,双手来回不停的摆,情绪很激动,眼中都装满了泪,“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赵丰燕见状搂住她安抚道,“没有吵架,别激动,姐姐在和她说事情。” “对,我在和你姐姐说事情。”沈玉微应和着,见赵丰馨的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舒了口气。 “赵小姐,赵公的事情请节哀,我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姐姐...”赵丰馨的话中带着浓烈的不舍,赵丰燕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喜欢一个外人,扭头喊住了沈玉微, “沈小姐,小妹难得这么喜欢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常出来见面。” “好的,赵小姐。” 沈玉微不认为他们会常见面,因为赵丰燕之后要在赵府当家做主,遭受到族人的阻止,还有朝堂上的各方压力,有一堆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不太有闲工夫去约一个陌生人吃饭,而且刚才他的话可能就是一句客套话,当真的人才真是傻。 第十二章:各怀鬼胎? 沈玉微没想到沈蓉昭在等她,在上马之前心中还有些疑惑,上马车之后瞬间明了,沈蓉昭脸色红润,原本紧闭的衣襟四开,很明显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情事。 她不是在等沈玉微,她是在和明梵烨私会。 一见到沈玉微,沈蓉昭得意的勾唇,“沈玉微,你看陛下有多喜欢我。” “......”蠢货。 沈玉微没心思和她多说什么,但是耐不住她的喋喋不休,“陛下说了,等我进宫了也可以随意回来探望娘家,会赐给我们沈家黄金万两。” 上一世,沈玉微虽然得宠,却不能时常出宫,就连沈家要去见她,也必须提前通报,而如今她沈蓉昭却可以随意进出,可以证明这一世皇帝喜欢她,比上一世皇帝喜欢沈玉微更多, 这让重生以来处处都想碾压沈玉微一头的沈蓉昭更加得意。 沈玉微皮笑肉不笑,“那真是恭喜长姐了,看来陛下真的很爱重你。” “你也别太难过,你跟闻鹤眠虽然比不上我与陛下情深意重,毕竟你们还没有了解,等日后成了亲,说不定他会喜欢你。” 刚才在宴会上她都看到了,沈玉微对闻鹤眠笑脸相迎,闻鹤眠对沈玉微却冷若冰霜,她就知道,闻鹤眠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上一世没有喜欢她,这一世又怎么会对沈玉微与众不同, 所以那日在东市布纺,闻鹤眠为沈玉微出头,大概只是为了自己闻家的面子,毕竟沈玉微即将成为闻家人,沈玉薇被欺负不就代表闻家被欺负? 沈蓉昭的所思所想一点也不知道遮掩,沈玉微心中忍不住发笑,不明白上一世的自己是怎么被这拙劣的演技掩盖到眼盲心瞎, “谢长姐吉言,希望闻公子日后能像陛下喜欢姐姐一样喜欢我。”沈玉微故作苦恼的模样,好像还在为宴会上闻鹤眠冷漠的态度而感到悲伤。 沈蓉昭仰着头,“是,闻鹤眠一定,一定会喜欢你的。” 晚风不大,却吹动车的窗帘,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香味冲进沈蓉昭的鼻腔,这香味不是她身上的,沈蓉昭睁开眼直直的看向沈玉微, “你今天擦香了?” 沈玉微不知所以,“没有。” 那香味太淡,太轻,转瞬而逝,沈蓉昭并没有明确的捕捉到,她回忆早上来的时候沈玉微身上并没有香气, 或许这个味道是今日在宴会中无意沾染某处而染上的,沈蓉昭从小就喜欢各种香薰,刚才那一股味道很奇特,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无人瞧见的角落,沈玉微放在腰侧的手指无声的揉搓,隐约瞧见指腹处似乎有一抹红,匿于无声。 ...... “赵公死了?” 闻公刚用完晚膳,刚开始听到下面人回禀世子回来了,还不相信。 赵公难得喜事,怎么会这么早就放宾客回来。 闻鹤眠来的有些急,还不等闻公开口,并先一步道出今日发生的事情, “怎么会?他的身体一向康健。” 俩人虽然在朝堂上因为政治意见争吵不休,但私底下二人并无恩怨,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也会打招呼。 “赵公喜得幼子,本叫大喜,幼子丧命,紧而大悲,脉息惊绝,回天乏术。” 闻公摇头惋惜,“好好的房间怎么会着火?可有人去查?” “赵小姐已经请了邢部长,详情儿臣不知。” “赵家没有男丁,日后若是知道了什么难处,记得多帮衬一些。”闻公说完突然想到自家儿子的婚事,“在宴会上可遇到沈小姐?” 闻鹤眠脑海中陡然想到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小手,白嫩温软, “见到了。” “可曾与她相处?你们马上成亲了,应当找机会多接触接触。” 闻鹤眠又想到那男女相立的画面,刚刚还因为想到一只手而心思旖旎的情绪不知不觉低落下来, “父亲...” “怎么?” “......”我想退婚。 “闻鹤眠,不管是不是因为圣命不可违,对于要嫁给你这件事,我心里是很愿意的。”女子说话时,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很是认真。 闻公很少见到自家儿子走神的模样,上前两步拍他,“子正,你想说什么?” 闻鹤眠回神,摇头,“没什么。” “父亲早些休息,儿臣还有经书未抄,先告退了。” “行,抄写经书要慢慢来,急不得。” “是。” 闻鹤眠走后,闻公转身走向内室,看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闻夫人,自然的给她倒了杯茶,“夫人有心事?” 闻夫人接过茶一饮而尽,眉宇间有几分担忧的望着自己的丈夫, “你觉得,赵公的事情,和子正有关系吗?” 闻公好笑的坐下,“夫人怎么会这么想?子正和赵公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他为什么要踏入泥潭?” 话说完,他眉宇间的忧愁没有淡去,反而又重了几分, “赵公一直在为陛下做事。”闻夫人说。 闻公还淡然的脸色僵了一瞬,又恢复到宽慰的模样,“夫人不必多想,子正不会是那样的人。” 闻夫人叹气,“真希望他成亲的日子快快到来,到时候有老婆管着,也就不用我们操什么心了。” “是,夫人说的对。” “过两天我要邀请沈小姐。” 闻公没说话,听闻夫人继续说, “我要邀请她和子正一起吃个饭,即便是刚才那臭小子不说,我也能猜到在宴会上二人定没有说什么话。” 闻夫人可不知道,二人不止说了,还有肢体接触,不止有肢体接触,她儿子还动过退婚的念头。 刑部长查了数天,赵府起火的原因是因为西厢房蜡烛点燃太多,风劲太大,当晚奶娘因为吃酒擅离职守,手底下的丫鬟各有懈怠,最终导致了这场祸事, 赵丰燕听到刑部长的结论后,当即将当时负责喂养赵小公子的奶娘乱棍打死,底下一应丫鬟全部发卖。 之后请了赵氏族人,为赵公的丧事大办一场。 期间有人闹事,称若大一个家族不应该有一个未出阁的女人把手,被赵丰燕当场歌喉,血溅了一地, 赵丰燕的狠厉让他们畏惧,尽管底下各有不服,表面上也都装的和和气气。 第十三章:宴会?炫耀? 宴会结束半月后,沈蓉昭操办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请了京都大半的贵女,说是要给他们看举世无双的宝贝。 沈玉微到的时候,沈蓉昭正被人团团围住追问。 “蓉昭,你要给我们看的宝贝是什么?” “对啊对啊,你别卖关子了,我们都可好奇了。” “快说快说,是不是陛下赏给你的。” “你们别急,还有人没到呢。”沈蓉昭摆手,看见正往这里赶来的沈玉微,笑着上前,“小妹,你来了。” “这是我小妹,沈玉微。”沈蓉昭向众人介绍, “沈二小姐,听闻你要嫁给闻世子?”问话的是苏沫雨,最惯拜高踩低。 沈玉微听出她话里的嫌弃,脸上带着和善的,让人容易卸下防备的笑容,“苏小姐,听闻上个月你未婚夫在流芳楼买下一名女子带回了府上,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见面,还想问问你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苏沫雨的未婚夫是刑部尚书的儿子,花心滥情,是京都有名的烂黄瓜。 苏沫雨脸色难看,捏紧手里的帕子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们今日来是要看蓉昭口中的宝贝,何必说一些不相关的话题呢。” 沈蓉昭身边的小姐妹孟婉笑呵呵的上前说道。 “是啊是啊,沈小姐,如今人都到齐了,快快让我们开开眼。” 沈蓉昭在一句接一句的催促中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不紧不慢的开口,“别急,已经带来了。” 沈蓉昭示意众人向前看,丫鬟低着头,手上端了一盏银盘,银盘上边放着沈蓉昭口中的宝贝,只是那宝贝被红绸覆盖,众人不见其容。 丫鬟小心翼翼的将银盘放在石桌上,沈蓉昭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揭开了那神秘的面纱,展露真容。 是一尊琉璃塔,乃高不过尺许,七层六角层层收束,玲珑好似能把玩于掌心,通体无半分杂滓,青如翡翠、每一面镂空雕缠枝瑞兽,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触手温润,其工艺复杂不必言说,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天呐,这是不是...南通国进献的琉璃塔?” 人群中骤然发出一声惊呼,苏沫雨等人连忙打量着那琉璃塔。 “如果这真的是贡品,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莫不是把贡品送给了沈小姐?” “蓉昭,陛下对你竟然如此厚重,竟然送你如此珍贵的礼物。” “太羡慕了吧。” 沈蓉昭听着周围人的恭维,脸上的笑藏不住,神色羞涩带着得意,“好了好了,我就是想着贡品难得,所以才想要请你们来一起观赏,你们不必如此夸我,我能嫁给皇上已是万幸,陛下疼爱我这样的好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假。 沈玉微默默的想,如果她脸上没有带着笑,会比她这番话更有几分说服力。 “小妹,你也不要太羡慕,这琉璃塔你若是想要,我也可以送给你把玩几天。” 沈蓉昭这场宴会的目的很明显,针对沈玉微。 她要证明,她并不是得不到沈玉微曾经得到过的琉璃塔,只要她想,她能够得到一切。 沈玉微暗笑沈蓉昭的幼稚,表面上还装的无辜,感恩的点头,“谢谢长姐,这琉璃塔很是精美,我从来没有见过。” “欸,真是同人不同命。”苏沫雨冷不丁的叹气,可怜的望着沈玉微。 “蓉昭即将嫁给陛下,还得陛下如此宠爱,而沈二小姐却要嫁给闻世子,一个残疾。” “男人多情可以约束,可这男人天生残疾是回天乏术啊。” 沈蓉昭笑道,“小妹喜欢闻世子,之前闻夫人上门时,小妹还说很喜欢闻世子的诗文呢。” “是吗?一个残疾,一个私生女,再般配不过了。” 是的,沈玉微是沈府的私生女。 十九年前,沈父跟随钦差大臣下乡办案时,曾找过花柳巷的姑娘解闷,沈玉微就这样被生了下来,沈玉微的母亲本期待生个男子,母凭子贵,被沈父纳入沈府。 可以沈玉微是个女儿身,被丢在了沈府门口,沈母见沈玉微雪白可爱,彼时沈蓉昭缠绵病榻,需要以血为引治病,因此收养了她,对外称是沈府的二小姐。 而沈玉微私生女的身份曝光,应该是在三年之后,上一世她成为贵妃之后,在外依然依靠男人而活的亲母听闻找了上来,沈父沈母这才知道原因,因此大吵了一架。 沈玉微当时难过又害怕,是沈母告诉她,多年来的母女情分不会作假,她会放下芥蒂,依然把沈玉微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 沈玉微当时感动不已,重活一世仔细回想,当时所言皆是虚假,只是舍不得一个贵妃的身份罢了。 而现在她私生女的身份已经被曝光,曝光人的身份只能是和她一样重活一世的沈蓉昭, “闻家若是知道你们当面议论闻世子,恐怕会让你们株连九族。” 人群外围走近一名女子,一双丹凤眼,气势强大。 “赵小姐好。” 赵丰燕好不容易处理好家族的事情,安抚住了各大长老,得闲之时,赵丰馨缠着她要找沈玉微, 赵丰燕只好带她来沈蓉昭的宴会。 想着毕竟是姐妹,必然能碰见沈玉微,好让赵丰馨安分一点,将她吵闹个不停。 不曾想一来就见沈玉微被人围攻,竟还有人当众讨论闻鹤眠。 赵丰馨跟在赵丰燕身后,看见沈玉微的一瞬间双眼放光,扑了上去。 “沈姐姐,我好想你。” 沈玉微被赵丰馨扑了个满怀,笑自己竟然还有小孩缘。 苏沫雨见赵丰燕走近,若是赵公没死,她还会礼让三分,可赵公死了,赵公势微已经成为必然趋势,她有什么好怕的。 “赵小姐,赵公孝期未过,你们姐妹俩不好好在家守孝,竟也来参加我们的宴会?” 赵丰燕笑哼,“苏沫雨,我想参加谁的宴会,跟你可说不着。” “若是我刚才在外面没听错,你在议论闻世子和沈二小姐?” “苏沫雨,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蠢,若是那些话传到了闻家的耳中,苏府保不住你,你那个滥情的未婚夫也不会保你。” 对闻世子的议论一直都有,但大多都是关起门来自说,很少当众讨论,因为几乎没有人能惹得起闻家。 苏沫雨梗着脖子,“我议论什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说着还看向周遭,希望能得到周遭人的认同,然而回应她的是每个人低下去的头。 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 苏沫雨讪讪的吞咽着口水,面上仍然不示弱的瞪着赵丰燕。 沈蓉昭笑眯眯的上前,“赵小姐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这些话不过是我们女儿家之间的闲谈,如何能够招惹杀身之祸。” 第十四章:反转?众人羡慕 “赵小姐,你来的晚,还没有见过陛下送个蓉昭的琉璃塔吧?” 孟婉随着沈蓉昭的话转移话题,这件事不计较便能小事化了,一旦较起真儿来,按照闻家的势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赵丰燕刚才在人群外随意瞧了几眼,并不在意。 “琉璃塔而已,我私库中便有数十个,也只有你们这种小门小户的才视若珍宝。” 沈蓉昭得体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怒火, “是,我们哪有赵小姐家大业大,即便是赵公死了留下的家产也够你们挥霍余生。” “赵小姐怕是说笑吧,这琉璃塔可是皇族贡品,你就算要充场面,你要编一个真实点的谎话吧。” 赵丰燕挑眉,对刚才被奚落的沈玉微道,“二小姐,若是你喜欢琉璃塔,明日我便可以让下人带来一尊给你。” 沈玉微愣住了,赵丰馨听到姐姐要给沈玉微东西,乐呵乐呵的摇手,“沈姐姐,我姐姐有很多好东西,送你,送你。” 沈玉微抬起手摸着鼻梁,紧接着摆手,“不必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赵小姐还是自己保管比较好。” “无碍,我说了,我有很多。” 有钱,任性。 赵丰馨离沈玉微最近,所以在沈玉微摆手的时候,是第一个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镯子,盯着看了几秒,慢慢张大了嘴巴。 指着镯子扭头喊赵丰燕,“姐姐,这个镯子,好看。” 众人看向赵丰馨指的方向,沈玉微的手腕。 那金镯乍普通,光下却能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流光溢彩般环绕在手镯周身, “这,这难道就是先帝特意让百人工匠打造数百天的‘和鸾’?”人群中发出惊呼。 ‘和鸾’工程精细,光下五彩斑斓,暗处亦不失光辉,独一无二, 当年先帝赏给了闻夫人,鲜少有人能见得真容,闻夫人不爱招摇,不曾带它招摇过市,渐渐很少有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件珍宝, 沈玉微想过这镯子不是一般的首饰,却没想到竟这么珍贵,难得愣神。 “和鸾是什么?”有人问。 “和鸾是先帝打造出来的,在这天下是独一无二,我只听祖母讲过,却从来没见过。” “沈二小姐手上戴的真的是和鸾吗?” “对啊,怕不是认错了吧。” “肯定是认错了,和鸾怎么会戴在一个私生女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赵丰燕上前抬起沈玉微的手腕,盯着那镯子仔细观察,手指在那金缕缝隙中摸索着,倏然,指尖顿下,下压, “咻——” 一枚银针当场射出,扎在了苏沫雨脚下,苏沫雨受惊的后退。 而赵丰燕却松开了沈玉微的手腕,掏出手把将地上那根银针捡了起来,在日头下仔细观察。 半晌,赵丰燕看向众人,掷地有声,“这就是和鸾。” 一语激起千层浪。 “真的假的?” “她是怎么确定的?” “是给沈二小姐找面子吧?” 赵丰燕见众人议论纷纷,缓缓开口讲他是怎么认出和鸾的。 “和鸾表面做工和普通金镯别无二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在日光和月光下的不同色彩。” 众人看向沈玉微手腕的金镯,光彩好似流淌在手镯周身,不是镯子本身的光彩,是日光映射而成。 “和鸾还有一点,是它通体藏有十二枚银针,每一针都沾有不同的剧毒,中毒者活不过一个时辰。”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赵丰燕手中那被手帕包裹的细小银针,银针比普通的更小更细,竟然还藏有剧烈的毒药。 苏沫雨心有余悸的看向自己的脚尖,刚才差一点那一针就射在自己脚面上了。 “天呐,和鸾可比琉璃塔珍贵多了。” “是啊是啊,这样看来沈小姐倒是见识浅薄,她妹妹有和鸾这样一个珍宝,不大肆宣扬,她自己得到一尊琉璃塔反而弄得人尽皆知。” “我听说这镯子当年被先帝赏给闻夫人了,所以这镯子...是闻夫人送给沈二姑娘的?” “竟然送了这么珍贵的礼物,虽然闻世子残疾,但人还是很俊俏的。” “而且闻家竟然这么重视沈二小姐,日后再给闻家添个一儿半女,从私生女一跃成为世子妃,平步青云啊。” “沈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沈蓉昭傻了眼,上一世她听过“和鸾”,知晓那是世间仅有的珍宝,还私下派人寻找过,那样一件宝贝若是带在自己身上定能引来他人的仰慕,可惜一直杳无音讯。 却没想到,“和鸾”竟然是一直被她嫌弃的鎏金镯,上一世她不知丢到了何处,这一世还拿这手镯嘲讽闻夫人,嘲讽沈玉微。 没想到从头到尾她才是一个笑话,今日举办宴会,邀请众人来参观琉璃塔是最大的笑话。 珍贵的琉璃塔,赵丰燕有很多, 绝世仅有的和鸾,在沈玉微手上, 怎么会这样? “沈小姐,和鸾可比你那什么琉璃塔珍贵数百倍,不如你明日再办一场宴会,邀请我们再来观赏一下沈二小姐的和鸾吧。” 沈蓉昭脸色难看到极致,笑容僵硬敷衍, “小妹,没想到当初闻夫人送给你的竟然是如此珍贵的礼物。” 沈荣昭还保持着基本的得体,她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对皇帝的特殊,然而进行到现在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玉微深知沈蓉昭是什么心理,亲昵的向她展示自己的和鸾, “姐姐,和鸾虽然珍贵,但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借给你把玩几天。” 刚才沈蓉昭对他说的话被她原封不动的返了回去, 沈蓉昭听着她的话,眼里恨得快要冒出火, 和鸾是她的,和鸾本应该是给她的。 沈蓉昭死死的盯着沈玉微,听她对自己说的话,心中有莫名的疑惑一闪而过, 苏沫雨也盯着那和鸾,心中满是羡慕嫉妒,一个私生女,凭什么命这么好。 闻夫人送给她那么珍贵的礼物,听说闻世子为了她包了东市所有的衣服, 而她呢? 丈夫滥情,婆婆也瞧不上她,不让她亲近。 凭什么? 苏沫雨盯着和鸾,心里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第十五章:明目张胆 宴会结束后,沈玉微猜测今晚应该不会过得太安稳, 事实证明,沈玉微还是很了解沈蓉昭的。 当晚,沈蓉昭踹门而入,沈母在后面盯着沈玉微,好似要吃她肉,喝她血,而沈父也站在最末尾,表情复杂。 沈玉微知道,她是私生女这个身份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沈母也没有想到,当年发善心收养的沈玉微竟然是自己丈夫在外的私生子,还是娼妓所生。 沈父对沈玉微一向没什么感情,没想到她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儿,心情是说不上的复杂。 “沈玉微,今日宴会上你可是威风的很啊。” 因为赵丰燕的一番话,她沈蓉昭得到的琉璃塔显得可笑,而她沈玉微的和鸾却是独一无二。 沈蓉昭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她那时被赦免,谢恩时沈玉微坐在明梵烨身旁,雍容华贵,那么的高高在上, 凭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能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而她名正言顺的正经嫡女,却是一个通敌叛国的罪犯。 这一世她明明已经改变了开始,被众人羡慕追捧的人应该是她,能够拥有和鸾的也应该是她,和鸾本应是闻夫人送给她的,是沈玉微又一次抢了她的东西。 “沈玉微,如果我早知道你的身份,我就该把你乱棍打死,也好过将你养大了,你不仅不知感恩,还来抢应该属于你姐姐的东西。” “那和鸾是何等珍贵的东西,你不过是去当世子妃,而你姐姐是要入宫当皇妃的,那和鸾理应是属于你姐姐的。”沈母理所应当的开口, “当年若不是你母亲心善,你根本活不到现在,玉微,人生在世,应该知道感恩。” 沈父是靠沈母起家,二十年前买了一个斜封官,谨小慎微数年,才在京都有了小小的地位。 这么多年沈父从来没有纳过妾室,人人都说沈父钟情难得,除了沈玉微这个意外。 沈玉微冷笑,好心收留?不过是需要一个血包而已,经历两世,太过年幼的记忆沈玉微已经不太能记得清,不记得自己被放血时有没有哭喊求饶,不记得自己发烧昏厥时有没有得到过怜惜,却记得自己看见刀刃的恐惧,看见血时控制不住的难过, 他们的神色好似当年真的做了一件大善事,为救下的孩子应该感恩戴德,一辈子为他们做牛做马,就算是为他们丢掉性命也不为过, 上一世的确如此,她囿于亲情的泥潭,挣扎沉溺,当年被他们亲自留下的性命又被他们亲手夺去。 这一世,恩情已断,沈玉微不想重蹈覆辙,她要为自己而活。 “和鸾我不会给沈蓉昭。” 沈玉微退了几步,“这镯子是闻夫人送给我的见面礼,若是姐姐想要,可以去向闻夫人讨要。” “和鸾天下仅有,独一无二,闻夫人也没有第二对。”沈母猝然上前,摁住沈玉微,要将那镯子生生从他手腕上拽下来。 沈母体宽,力气不是沈玉微能够抵抗的,沈母控制住沈玉微,扭头喊愣在一旁的沈蓉昭,“蓉昭,还不快来帮忙。” 沈蓉昭扑过去摸索着和鸾的开关,自言自语道,“这和鸾本就是属于我的,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和鸾,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沈玉微只觉得他们疯了,干出这种强取豪夺的事。 眼看着手镯就要被他们母女二人脱下来,沈玉微大吼,“如果这镯子真被你们拿走了,沈家上下都要死。” 沈蓉昭和沈母自然不信,他们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对外称沈玉微主动将手镯送给沈蓉昭的。 而沈父却听进去了,沈府走到这一步,离登天只有一步之遥,不能出半点差错。 沈父一把拉开沈母和沈蓉昭,得到两声不满。 沈父不理会,盯着正转动手腕,龇牙咧嘴的沈玉微开口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微看着自己手腕处的红肿,眼神阴霾,一抬眸瞬间变得清明,“和鸾是先帝送给闻夫人的,闻夫人如今将他送给我,虽然看似是认可我,但她也说了,等我嫁入闻家,和鸾还是要归还的。” “你撒谎,闻家家大业大,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收回去。”沈蓉昭大叫,压根不信他的说辞,上一世闻夫人送给她和鸾之后,根本没有开口说要还回去。 “沈玉微,你是看闻夫人现在不在这里,所以就胡乱编话来诓骗我们,好让我们不敢拿走和鸾。” “没有。”沈玉微信誓旦旦,“如果你们不信,我们可以去闻家对峙。” “闻夫人说,这和鸾珍贵,且是先帝所赠,说先帝送给她时放话,和鸾只能由闻家正妻佩戴,若是不幸沦落到别人手中,杀无赦。” “所以我说,如果你们真的拿走了和鸾,就会给我们沈家招惹杀身之祸。” 沈蓉昭和沈母面面相觑,对沈玉微的话半信半疑,有听见沈玉微继续说, “闻夫人怕我不信,还告诉我关于和鸾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和鸾若是被人抢走或卖掉,那个他们此生都视此人为仇敌,永远不会接纳她。” 沈玉微的话如同当头一棒,让沈蓉昭恍然大悟。 上一世她看不上和鸾,又嫉妒沈玉微得到了琉璃塔,便将和鸾卖掉了,后来闻夫人便对他十分冷淡,闻鹤眠也对她爱答不理,可她明明记得刚开始他们相处的还算和睦。 难道真的是因为和鸾的原因? 那上一世她一直苦寻和鸾未果,其实是因为闻夫人有意藏起来,不愿再让她看到。 沈玉微说完话,猛的朝沈父面前磕头,“父亲,我今日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母亲抛弃了我,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沈府就是我唯一的家,沈府好我才好,我真的不愿意沈府因为和鸾而招惹杀身之祸,父亲,请您明鉴。” 沈玉微言辞恳切,双眼泛起泪花,泪珠滚动。 闻夫人自然没说过这些话,她不过是因为知道上一世沈蓉昭搜寻和鸾未果,而闻家对她不好而顺势编造的谎言, 真假参半,谁又能分得出真相和谎话。 第十六章:误会了? 不管是真是假,沈母被沈玉微唬住了,也没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蓉昭,要不...还是算了,万一闻夫人真的...真的说过那些话,总不能真为了一个破镯子,就让我们沈家家破人亡吧?” “你懂什么!和鸾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怎么会是属于你的呢,姐姐。”沈玉微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蓉昭,微微侧头,“你又没有被许配给闻世子。” 沈母在一旁称是,“蓉昭,这毕竟是闻家送的,惹毛闻家不要紧,但如果先帝当年真的说过这话,我们沈家可担待不起。” “是啊,左右不过一个镯子,等你进了宫,什么奇珍异宝见不到。”沈父咳嗽两声,继续说道,“陛下重孝,你妹妹说的真真假假不重要,但若是真的因此而让陛下产生什么看法,就得不偿失了。” 想当明梵烨,沈蓉昭也有些犹豫,只剩半月他就要进宫了,期间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上次在赵府宴会上,明梵烨虽然对她宠爱有加,可她还没有怀上龙种,若是让她怀上龙种,能够生下明梵烨第一个孩子,那可就真的是母凭子贵,到时候想要和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沈蓉昭想到这里,才算放弃了取走沈玉微手镯的念头。 沈家二女婚事将近,明梵烨陆陆续续送了很多珍品前来,而闻家也慢慢开始敲锣打鼓,张灯结彩。 闻夫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二者在结婚前多相处相处,于是让闻鹤眠主动给他递了拜帖, 沈玉微收到闻鹤眠的邀请帖时,起初是不相信的,以为是别人的恶作剧,最后觉得应该没有人会给她开这种劣质的玩笑,而且约的地方是评书楼, 那里都是评书唱戏的,所以这帖子真的是闻鹤眠本人下的。 沈玉微赴约了,只是下帖子的本人显得十分不乐意,见面第一句话既没有问好,也没有寒暄,而是一句“帖子是母亲下的,只是按了我的名头。” 若是沈玉微和他没有婚约,大概会扭头就走,并发誓再不来往,但很可惜对方是她将来很大可能要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他没有走,坐了下来, “评书楼也是闻夫人选的?” “当然,我此生最厌恶去的就是评书楼了,要不是被我母亲强迫着,我才不会来。” 沈玉微了然的点头,二人坐在二楼雅间,楼下大堂说书的绘声绘色,沈玉微听了一段,发现讲的是夫妻之间先婚后爱的温柔小意,大概是闻夫人亲自挑选的, 沈玉微想起来闻夫人送给自己的和鸾,沈蓉昭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苏沫雨说不定也会有所动作,不如此时把这镯子还回去,好,给自己得到一些清净。 手指摩挲在镯子边侧,可这是闻夫人送给自己的见面礼,里面的十二根银针更是给自己的护身符,虽然被赵丰燕用掉了一根,但其余的在危机时刻也能救自己性命,得益于上一世的明争暗斗,她对这种暗器使用的也算熟练, 和鸾如此珍贵,闻夫人将它送给自己是为了表达自己看重的意思,表示他们闻家重视沈玉微,如果还了回去会不会让闻夫人认为自己别有心思? 闻鹤眠并没有心思听讲评书,他是被逼迫着来的,母亲说什么成亲之前要相互接触,培养感情, 因为腿的原因,从小他就是一个十分别扭的性子,若是帮了别人要说成自己是嫌弃,救了别人要说自己另有所求, 虽然邀请沈玉微是他母亲逼迫的,可评书楼是他自己选的,就连评述的内容也是他自己挑选,沈玉微也算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二人能够和和睦睦的生活,而不是鸡飞狗跳,夫妻离心。 可当看到沈玉微模样认真,仿佛真的被评书的内容吸引进去时,心几乎跳到嗓子眼,若是沈玉微问起这评书,他要怎么回答? “闻公子。” 来了。 闻鹤眠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你真的很不喜欢我吗?” “什么?” 闻鹤眠猛的抬头,撞进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神色认真。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或者说你讨厌我?”沈玉微又问了一遍。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我们结亲就是一件大错事,或许我们可以商量,把婚事解了,可能说甚至没有那么容易收回,但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也是可以试试的。” 闻鹤眠眉心紧皱,他不把这番话当做沈玉微的善解人意,反而觉得他真的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毕竟没人会想嫁给一个残疾。 沈玉微见闻鹤眠面色慢慢难堪下来,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闻公子,夫妻之间浓情蜜意也好,恭敬如宾也好,但总不能是相看两厌吧。” “你不想嫁给我,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闻鹤眠手搭在轮椅把手上,“你既然想解除婚约,我答应你。” 说完推着轮椅就走了,身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莫失满是心疼的看着闻鹤眠,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玉微。 沈玉微被闻鹤眠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她上前拦住闻鹤眠,不禁有些气恼, “你一个世族大家的公子怎么这样!” “我何时说过不愿意和你成亲,明明是你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现在好像全是我的问题。” 莫失也不愿意闻鹤眠真的孤独终老,错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媳妇,快速点头,“公子,你的态度确实也有问题。” 闻鹤眠回头瞪着莫失,“你是谁的侍卫?” 沈玉微掰过闻鹤眠的脸,在他震惊又羞耻的眼神中,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闻鹤眠,你愿意解除婚约是你的问题,不许装成我是负心汉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愿意解除婚约了?” “......” 莫失在沈玉微和闻鹤眠相对无言时,嘿嘿一笑,“沈小姐,公子他没有不愿意的。” “虽然让你俩相约相处是闻夫人的意思,但选择地点啊,还有今日评书的内容,都是我们公子亲自选的。” “他其实很期待和你见面的。” 沈玉微狐疑的瞧了一眼闻鹤眠, 实在感觉不出来他的期待, 然而视线一扫,她注意到了闻鹤眠通红的耳垂。 第十七章:快跑 闻鹤眠气恼,威胁莫失,“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日后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莫失哭兮兮的趴在闻鹤眠旁边,“公子,属下从小无父无母,若是你不要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你跟在母亲身边。” 沈玉微默默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似乎有些明白过来闻鹤眠这口不对心的毛病, 好吧,他现在有些相信莫失的话了。 那把闻鹤眠当成一个叛逆的小孩看待就好了, “闻鹤眠,若是我不想和你解除婚约呢?” “你愿意嫁给我?”闻鹤眠问话的时候,没有抬眼,也就没有看到沈玉微眼中慢慢聚集起来的笑意, “我愿意啊。” 闻鹤眠身躯一僵,眼睛眨呀眨呀,睫毛跟着抖动,彰显其主人内心的慌乱。 沈玉微将闻鹤眠重新推回原位,“好好听,自己选的,自己听。” “话说二人闹别扭,次次都是妻子低头笑哄,包容丈夫的脾气,日子一长,妻子也觉得疲倦......” “须知夫妻相处,需得彼此包容,不可一方过于高傲,也不可以一方过于低微,如此才是生活长久之道。” 闻鹤眠默默听着,听到观众纷纷赞同的拍起了手掌,想到刚才沈玉微是不是在哄他? 还有上次在赵府宴会,他误会她和明梵烨的关系,也是她急忙与自己解释,生怕自己误会, 所以...她早已经开始扮演起一个妻子的角色, 而他却还停在原地,丝毫没有给与她属于丈夫一般的谅解, 闻鹤眠端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偷偷瞥了一眼右侧的沈玉微,她也正在小幅度的鼓掌,很认同最后那段话。 闻鹤眠下定了决心,将茶杯放回桌子上,手掌悄悄紧握,闷咳两声, “你没事吧?”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道错愕的视线相撞, 沈玉微没想到能听见闻鹤眠的道歉, 闻鹤眠也没有想到沈玉微竟然如此关注自己, 闻鹤眠觉得,体现自己丈夫身份的时候到了, 所以他没有任由气氛中的尴尬放肆,重复刚才自己的话,“对不起,沈玉微,我...我也没有真的想和你解除婚约。” ...... 明梵烨猛的从床榻上惊醒, 这是第几次梦见沈二姑娘? 梦中的沈玉微比现在更美,却比现在憔悴,她站在龙凤阁的天台上起舞,而他是她唯一的看客。 明梵烨后悔了,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极少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然而对于赐婚一事,他后悔了。 如果早遇见沈玉微,他要娶进宫的就不是沈蓉昭,而是沈玉微了。 梦中她的舞姿是那么优美,表情是那么怜爱,让他欲罢不能,恨不能将其撕咬入腹。 大太监姓张,从小跟着明梵烨,是明梵烨的心腹,他听到响动,一进来便看见明梵烨大汗淋漓,惊魂未定的模样, “陛下,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不,是美梦。”明梵烨头疼的按着额角,“阿张,朕想得到一个人,一个女人。” “陛下想得到谁,不就是一张圣旨的事,既然是一个想要的女人,陛下下旨把她召进宫来陪着您嘛。” 明梵烨摇头,后肩披散的头发跟随他的动作滑下来几缕。 “可是朕已经把她许配给别人了,” 这些日子,明梵烨赐婚的圣旨只有一道,那就是沈家二女和闻家嫡子的婚事, 张太监试探的问着,“陛下,您看上的可是沈家二小姐?” 明梵烨点头,“若是别人,朕还可以硬抢,可那是闻家,闻公势力太大,朝中还有不少他的党羽,朕若是硬抢,就等于把我们两人之间的假面摘下,伏龙还没有回来,朕不能那么做。” 张太监也犯起了难,快步给明梵烨倒了杯水,字字句句斟酌道,“陛下,凡事不可急于一时。” “能被您看上,是沈家二小姐的福气,既然他已经被许配给了闻家,陛下不妨再等等。” “等?”明梵烨眼神阴鸷,“朕这辈子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等。” “陛下,等伏龙回来,闻家差不多也走到了尽头,到时候若您还喜欢那二姑娘,给她换个身份带到宫里来,让他长长久久的陪在你身边。” 明梵烨摆摆手,让张太监退下,临了又喊住他,“你去查查,沈玉微曾经在哪里学过舞蹈。” “是,陛下。”张太监退下,派人去查沈玉微的事情。 ...... 沈玉微和闻鹤眠又陷入了奇怪的氛围之中,从闻鹤眠道完歉之后。 为了缓解尴尬,沈玉微观察着四周有什么让他能够快速缓解尴尬的东西, “闻公子,今天的东市好像格外热闹。” 闻鹤眠点头,“再过不久,外国的使臣就要进京,大使臣馆在东市,外国人出手阔绰,每次他们进京就会让商贩赚上比平时更多的利润,所以这些日子他们都忙着整理自己常年积压的货物。” 说朴素一点就是把使臣当做冤大头。 沈玉微了然点头,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闯入眼帘, 那是一个身穿荆布裙的女子,拉着一车豆腐,笑呵呵的和周围人说话。 “月娘......” “什么?” 闻鹤眠抬眼去看沈玉微,却见她好似被什么回忆给笼罩,双瞳微颤,呼吸渐渐加重, “沈小姐,你怎么了?” 闻鹤眠顺着沈玉微的视线去看,过往行客步履匆匆,没瞧见有什么特别的。 沈玉微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整个人的思绪全被刚才那抹身影占据。 上一世她在皇宫里被日夜折磨,感受过的唯一温暖是来自一个叫月娘的女子, 上一世她只知道月娘进宫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治病,却不知...她一直都生活在京都。 沈玉微想再去看那女子,却不见踪影,仿佛凭空消失,愣愣的朝前跑了几步,茫然的环顾四周, 人影穿梭,川流不息, 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再也没了踪迹。 闻鹤眠不解沈玉微奇怪的模样,还想说些什么,余光扫见十几个黑影奔向他们,面色瞬间一凌, “沈小姐,快跑。” 闻鹤眠喊的很用力,沈玉微惊的回头望,数十名黑衣人齐齐桎梏住闻鹤眠的身体,沈玉微想也没想的冲上前, “你们是什么人!?” 盲目冲动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沈玉微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何能与数十名武士对抗,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今日出行本就是为了和沈玉微相会,闻鹤眠只带了莫失一人, 莫失正在和三四名武士相斗,见自家公子被控制,心急如焚,脚下乱了章法,被武士看出破绽,一掌打在胸口,被逼连连后退数步。 “公子!沈小姐!” “莫失,这刀又大又快,你打不过,去找父亲。” 闻鹤眠被刀架住脖子,脸上不见分毫慌乱,冷静自若。 第十八章:万两黄金我给 正值傍晚,又是在热闹之地, 闻鹤眠被挟持,沈玉微被带走的场面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 莫失步伐不停直奔闻府, 公子让他跑来报信,他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井末这几日休假,今天是最后一天,在家里实在闲的没事做,就提前一天报道, 可他还没有走近闻家,就见莫失火急火燎的模样。 想到他一向冒失的性子,还以为他又做了什么错事,被公子惩罚。 可没想到莫失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井末,公子被劫了。” 闻鹤眠是闻家独苗,被劫走的消息一出,闻府上下人心惶惶,差点鸡犬不宁。 闻公去报了大理寺寻人,又派出自己全部的府卫帮忙,却毫无头绪。 莫失面色灰败的跪在院子中央,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对面全是黑衣加身,有备而来,莫失根本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井末也跑着打听了一天,回来见莫失还跪着,想劝解,又不知道说什么。 “有消息了吗?”莫失满含希冀的看向井末,“找到公子了吗?” 井末摇头,“在东市问了许多人,说辞都和你差不多。” 莫失低下头,无声的擦掉眼角的泪水。 闻夫人心急如焚,她看向那个从小和闻鹤眠一起长大的侍卫,她知道,闻鹤眠很看中他。 “闻夫人。” 井末行礼,莫失却把头低的更低。 闻夫人心中哀叹,知道莫失没什么线索,却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一遍。 “莫失,子正被掳走之前除了让你快跑,真的没再说别的吗?” 子正一向聪敏,若是他当时看出了什么问题,必定会想方设法留下线索。 莫失摇头,“对不起,夫人,都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公子。” “如果公子...如果公子真的出了事,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闻夫人不再说话,倒是井末默了片刻,朝莫失问了一句,“你把公子原本的话复述一遍。” “莫失,这刀又大又快,你打不过,去找父亲。” 莫失叙述完后,脸上又出现了几分懊悔,“可惜当时大人正在上值,我闯不进去,便只能回来先禀告夫人。” 井末心思活跃,听完莫失的话,若有所思的推理,“大人在上值,公子不可能不知道,那他怎么还会让你来找大人?” “除非...这件事和大人有关。” “而且紧急时刻,公子定然选择重要的来说,对方的刀又大又快,这句话肯定也有提示,会不会是一种帮派的特点?又或者......” “你说的不错。” 闻公声音低沉,一进门就走向闻夫人,担忧的搂着她,“夫人,宽心。” 闻夫人抓住闻公胸襟前的衣衫,犹如找到了主心骨, 闻公赞许的看了一眼井末,“你猜的不错,外县探子回报,流水崖流寇跑了。” 流水崖是闻公三年前歼灭的一窝流寇,惯以烧杀抢掠为生,使得周遭百姓苦不堪连,多次报官都不能将其一网打尽,最后还是闻公出马,终得消灭。 当时流寇主将被闻公取下头颅,当即有大半的流寇缴械投降,闻公便下令让他们受一年牢刑, 没想到根本就是障眼法,牢刑一年期间,他们都表现很好,看似改邪归正,实则暗藏鬼胎。 半月前卷土重来,首当其冲被报复的就是当年杀了他们主将的闻公,可闻公身边都是护卫,且身居要职,根本无从下手。 于是他们便将目标放在了闻鹤眠身上,今日得手,只是暂时不知他们藏匿在何处。 闻夫人一听仇怨,担忧不断加剧。 “他们会不会为了报复你,就伤害子正?” 闻公说不出“不会”,他曾经和流寇亲自交过手,知道他们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闻夫人恨极了去锤他的胸口,“他们既然是流寇,你当初为何不斩草除根?” “你就没有想过他们日后报复怎么办?如果子正因此出了事怎么办?” “当年因为你,他已经双腿残疾,如今又是因为你,你还想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多年来恩爱的夫妻,终于忍不住心生怨怼,因为他们唯一的孩子正生死未卜。 闻公如鲠在喉,干巴巴的保证,“我一定会救出子正。” 他一定会救出儿子,却不敢保证儿子毫发无伤。 ...... 沈玉微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每天被沈家人找事就算了,如今还要因为一个男人被绑架。 沈玉微可不认为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她重生以来,没有和别人结怨,即便是沈蓉昭想让她死,也只会亲自动手。 而且那些人只冲闻鹤眠,很明显是为了闻鹤眠。 掳走他们的人半路将他们打晕,等他们醒来就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小破房子里。 牛皮绳绑的手腕生疼,结实牢固,挣脱不来。 沈玉微不过挣扎片刻,手腕就红了一圈。 闻鹤眠倒是淡定,不哭不闹,甚至还饶有兴趣的看着沈玉微摆弄。 沈玉微没好气的给他翻了个白眼,“闻公子,你就这么干看着吗?” 屋子很潮湿,房顶不知哪处破了洞,呼呼的吹着冷风。 闻鹤眠咳嗽了好一阵,眼角泛起泪花,脸也红了几分。 “他们绑人的手法很专业,用的又是牛皮绳,没那么容易挣脱开。” 闻鹤眠闷咳片刻,“门口应该有人守着,你就算挣脱开,也跑不出去的。” “那我们就这样认命?你认,我不认。” 闻鹤眠弯着唇角,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他们是冲我来的。” “等会他们老大来了,你就说你和我不认识,并且愿意给他们万两黄金答谢,他们定不会再为难你。” 沈玉微看着闻鹤眠无所谓的样子,问,“那你呢?” “我?听天由命吧。” 沈玉微沉默着,闻鹤眠见她没有动静,慢慢闭上了双眼,闭上的那一刻听见她问了一句话。 “没有万两黄金怎么办?”沈家可不会出万两黄金来将她救出去。 沈玉微问完抬眼,他俩是被分开绑的,她在左侧,而闻鹤眠在右侧,背靠着木柱,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刚才因为咳嗽而泛起的红还没有消退,好像很难受。 闻鹤眠眼也不睁,去给出了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我给。” 第十九章:为什么 为什么? 沈玉微该问为什么的, 即便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不会眼也不眨的拿出万两黄金。 “咚——” 门开了,走进来三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肥膘肉梗,叫大发,是他们的二当家。 大发在沈玉微和闻鹤眠之间来回看了片刻,哼哼笑着, “没想到闻公子一个残废,遇难之际也有美人相伴。” “也好,有美人相伴,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大发拎起沈玉微,后面俩人拎起闻鹤眠离开房间,将人带到了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就是一间大房,里面没什么物事,很空旷,只简单的一张桌子,上面沾着几道血迹。 数十人围着桌子站立,期间就有几个将他们从东市截过来的黑衣人。 沈玉微和闻鹤眠被甩在地上,沈玉微倒是没事,只是闻鹤眠没忍住闷哼一声。 大发走到桌子中心,对右侧的少年郎低头哈腰,“大当家的,人给你带过来了。” 少年郎皱着眉,“怎么还带着一个女人。” “当时这女人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我们怕耽搁,就把人一起带来了。” 少年郎烦躁不已,让手下人拿来自己的砍刀。 那刀很长,近四尺,刀刃并非平滑,反而带着尖勾,像是野兽的獠牙。 他拿刀靠近闻鹤眠,却没有预料中的恐惧求饶,起了兴致问一句,“死到临头了,不拿出你的名号来吓吓我?” “你们既然有备而来,又怎么会抓错人。” “哈哈哈,父债子偿,你父亲造的孽,如今只能你来替他还了。” 少年郎眉心一点红痣,面红齿白,实在不像是靠打家劫舍过活的人,那骇人的刀也能随意的举起来,利落的手起刀落。 “朱忧坤,你不能杀他。” 朱忧坤蓦然被喊出真名,准备砍人的动作,果然顿了片刻,慢悠悠的转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女子看着文弱,对上他阴恻恻的目光静也毫不畏惧,朱忧坤打量着沈玉微, “你认识我?” 沈玉微当然认识他,上一世抓捕闻家的一队官差中,为首的就是他,当时他已经成为了皇帝的贴身护卫,风光无两。 只是这一世还不认识。 “你说我不能杀他,为什么?” 沈玉微不记得闻鹤眠有被绑架这件事,当时她一心扑在明梵烨身上,或许是没有注意到,如今亲身经历也想不出更多的线索细节。 可上一世闻鹤眠不是在这里出的事,足以说明他们没有杀闻鹤眠,只是刚才瞧朱忧坤的样子,利落狠决,她要是没有出口喊他一声,闻鹤眠恐怕此时已经人头落地。 “那你不妨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朱忧坤蹲下身和沈玉微平视,“你想拖延时间?” 沈玉微丝毫没有被他点破心中所想的心虚,反而抬着头,“我没有,我只是想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你们的妻儿老小,就找谁报仇,扯什么父债子偿,根本就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你他娘的放屁!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谁找借口了。” 前头的大发忍不住高声反驳。 沈玉微不理他,继续说,“你们既然能够出其不意的绑来闻鹤眠,盯盘也试图对付过闻公,不过想来他身边都是护卫,你们根本无从下手,所以才把目标放在了闻公儿子,闻鹤眠身上,因为他护卫并没有闻公那样严密,也因为......” 沈玉微突然顿了话音,突然停下来的话让大发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追问。 “也因为什么,你说。” “这女的故弄玄虚吧。” “老大,我看他就是拖延时间,其实根本说不出什么。” 沈玉微听着他们的质疑,目光落在了身侧闻鹤眠上,闻鹤眠也正在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淡笑着把话接了过来, “也因为我是一个残废,更能提高你们突袭的成功率。” 沈玉微歉意的望着闻鹤眠,闻鹤眠笑着摇头,在告诉她没关系。 沈玉微从来都不愿意揭别人的伤疤,就像她一直都不愿意过度回忆上一世被亲情蒙蔽的一生,她知道伤疤反复被揭开的痛苦,尤其是因为闻鹤眠的腿疾,他成为京都人的暗地里看不起的对象。 朱忧坤点头拍掌,“你猜的不错,我们的人确实试图刺杀过闻彬,可惜都失败了,所以才把目标放在了闻鹤眠身上。” “闻彬杀了我父亲,让我忍受丧父之痛,那么我便杀了他儿子,让他也尝一尝丧子之味的感受。” 朱忧坤是被收养的,他的父亲是三年前被闻彬杀害的流寇首领, 当时朱忧坤十一二岁,被他父亲塞到土坡夹缝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闻彬一刀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朱忧坤记住了那张脸。 当时大发他们在奋力抵抗,朱忧坤爬起来,将自己的白衣撕下一个角,扔了出去,尚且稚嫩的言语足以蒙蔽一个父亲的心, “我们投降,希望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闻彬信了,将他们都带进了大牢,大发哀怨,叫着喊着说死在斗争中,也比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好。 朱忧坤听够了他们的牢骚,转头甩给他一个大巴掌,幼小的孩子身上已经有了阴厉的气势, “闻彬杀了我父亲,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大发在眼前的小孩面前低下头,听着朱忧坤继续说道, “古有项羽破釜沉舟,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们天德帮忍辱负重,不过几年牢狱之灾,只要能够复仇,即便是再多个几年又何妨?” “那些朝廷大臣素来不把百姓当回事,天灾人怨不管,人祸却追杀至此,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你们跟随我父亲多年,我虽然是我父亲收养的,但你们也都看着我长大,今日在此,你们愿不愿意认我为主,只为给帮主报仇雪恨。” 一番言辞恳切,大发也算得上半个性情中人,当即跪地扬言效忠。 在天德帮是除了帮主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就是大发,大发说了效忠,底下其余人也纷纷表明忠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朱忧坤带领的天德帮暂时隐蔽,牢狱之灾解除当晚,他们就劫了一家富商,作为自己管理天德帮的启动资金,期间又招纳进不少新人, 而报仇的计划也悄然开始进行,直到真的抓捕到了闻鹤眠。 第二十章:闻鹤眠,醒醒 朱忧坤没耐心和他们说那么多,大宽刀直立于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你是他婆娘?” 沈玉微没说话,在朱忧坤看来是默认。 “她不是,要报仇找我,她是无辜的。” 闻鹤眠说话了,在朱忧坤看来是掩饰。 “大当家,这娘们对他可是情深意重,当时那刀都架在脖子了,她还能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大发说话,他也不信闻鹤眠的话。 朱忧坤看了沈玉微片刻,笑道,“既然情深义重,不如共赴黄泉。” 朱忧坤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沈玉微,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如愿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犹疑,放声大笑, 沈玉微当然会犹疑,尽管大发说在抓闻鹤眠时她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不管说的真假,沈玉微其实不怎么记得细节,或许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只记得她跑向了闻鹤眠。 当时是救人心切,可不代表她愿意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重生一世,布局初定,该做的事没做完,该报的仇没报完,她的性命绝不能丢在这个时候。 朱忧坤放声大笑片刻,突然面露凶狠,“贪生怕死,更是可恨。” 说着猛的把刀砍下去,沈玉微惊骇的瞪大了双眼,被绑在后腰的双手撑地,迅速的扭了一圈,利刃划过耳边, 朱忧坤冷笑,举起双手就要来第二刀,沈玉微心中叫苦连天,知道她的沉默应该是戳到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痛处, 沈玉微上牙用力的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不想死。 朱忧坤活像一个失心疯的疯子,也不知道沈玉微的话说到了他什么痛处,闻鹤眠手指攥的极紧,在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喊住了朱忧坤。 “我父亲马上就会到这里。” 朱忧坤扭头看他,十分不相信的嘲讽他,“这地方偏的很,即便他猜出了是谁绑架你,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怎么不可能?”闻鹤眠反问,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玉微,眉头不易察觉的压了半分,“你们把我从东市带到这里,大概用了半个时辰,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用上半个时辰的,一个便是京都西侧的刍林山,和东南侧的梦回山。” 朱忧坤难得赞许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梦回山半年前因为有野兽出没,被禁令出行,而刍林山常年荒无人烟,是一个隐秘的好地方。” 朱忧坤脸上的笑意更浓,“你说的很对,但你是因为时辰推测到地点,闻彬可不知道我们用了多长时间把你带到这里。” “所以他只会更快。” “什么意思?” “你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父亲攻打过的流寇中,有小孩的,我只记得一个。” “德云帮,帮主有一个孩子,当时带头认罪,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猜应该是你。” “按照时间来算,你们出来不过几年,应该会选定一个富商截取他的钱财,用作发家致富的根本。” “因为你们要报仇,所以不会选择慢慢来,既然有了钱,那就是要选择发展的地点,刍林山或许是你们最稳妥的选择,但你们当初既然能够选择低头认错,就证明不是没有才智之人,那么有野兽出没的梦回山就成了你们的第一选择。” 朱忧坤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看着闻鹤眠的目光也不在是戏谑的,不屑的,反而带着认真,蓦然嗤笑, “你倒是聪明。” 闻鹤眠不可置否,“我父亲有同样不输我的才智。” 所以闻鹤眠想到的可能,闻彬也能够想到,并且迅速布置战略。 朱忧坤点头,“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留你了,闻公子,对不住了。” 闻鹤眠几乎算是平心静气,“冤有头债有主,你放过沈小姐。” “可以。”朱忧坤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你倒是痴情。” 闻鹤眠没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说,“她还没有与我成亲,不该受我牵连。” 只是最后闻鹤眠和沈玉微谁也没有死。 他们又重新被关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微几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闻鹤眠一直在咳嗽,沈玉微又饿又冷,同样睡不安稳。 她双手被绑,没办法触碰他的身体, 思来想去,只好跪在地上用头向前探,额头相对,沈玉微就急了。 闻鹤眠的额头发烫,气息灼热,很明显烧的厉害。 “闻公子,你醒一醒。” “闻公子,你发烧了。” “闻鹤眠,闻鹤眠!” 不论她叫多少声,闻鹤眠始终紧闭双眼。 他本就身体脆弱,如今天气又是冷风,他被大发提过一来一回,也很难不生病。 沈玉微心情复杂,只能先将身体依偎着闻鹤眠,尽量给他一些温暖。 闻鹤眠迷糊中感觉有一具身体贴着自己,紧闭的双眼打开一条缝,便看见沈玉微的发顶, 他知道自己发热,以往在冷秋,他都被勒令很少出门,如今突然被绑架, 吹了风,又被扔到这阴暗潮湿的黑屋,身体不可控制的发热。 闻鹤眠声音也沙哑了几分,轻声开口,“沈小姐。” 沈玉微是在给他暖身体,听到他说话,本想起身去看,奈何身体没有支撑力,只能贴在他的胸口抬头。 “闻公子,你发热了。” 闻鹤眠点头,一动不动的看她。 沈玉微陡然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但此时此刻她又无法起身,甚是窘迫的解释, “闻公子,我只是想给你取暖。” “嗯。”闻鹤眠难得温顺的笑了起来,“多谢。” 沈玉微眼里带着担忧,她知道闻鹤眠的身体很差,上一次在皇宫里,明梵烨每次打探到闻鹤眠生病都很开心,每次开心时便会少折磨她一点,所以后来闻鹤眠生病时,她都十分感激。 甚至还偷偷向上天祈祷,希望闻鹤眠多生一点病,后来闻鹤眠一家就被判罪斩首,为此沈玉微心里还难过了好一阵。 只是这一世初见,再见,闻鹤眠除了腿的问题,好像没有其他毛病,甚至有时候说话也很犀利,沈玉微还以为当年他生病的事不过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如今看来,怕是真的。 可他这病是怎么来的呢? 沈玉微小时候的记忆不怎么清楚,隐约觉得闻鹤眠小时候的腿是好的,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十分搞笑,那时候她被关在沈府后院,哪里有机会能够见到世子。 沈玉微小幅度的摇头,不能再乱想了,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出去。 “闻公子,闻公真的会很快来吗?” 闻鹤眠面对沈玉微的希冀,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 第二十一章:我全都说 如果他给莫失的话能被完整的叙述,或许会很快的被闻彬找到线索。 可他没有什么把握,莫失并不是他用来传递线索的最佳人选,可当时已经别无选择。 如今只求莫失能够聪明一回。 可惜莫失还是没能聪明一回,如果不是井末对莫失的能力有了解,他留下的那些线索恐怕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闻公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刍林山,这地方惯有野兽出没,很适合人隐蔽踪迹,为了保险起见,井末带着另外一队人马前往梦回山。 莫失跟在闻公身后,他的眼睛还带着红肿,这已经是公子失踪的第三天,当听到闻公锁定了目标,他便求着闻公带着自己将功折罪。 闻公目光沉沉的盯着眼前的山林,假设猜测只愿如真。 刍林山是被皇帝下令封为禁地,如若进山还需要皇帝的手令,闻公这边出发,那边闻夫人已经带人进宫了。 明梵烨近日来心情低荡,他侧坐在龙塌,眼前展开的是一封书信,讲的是女子思念之情,话里话外尽是缠绵情意,落笔是沈蓉昭的名字。 这信是沈蓉昭送来的,其实自从花灯盛会二人互通情愫之后,他事务繁忙,尤其是赵公死后,他的职位没有可以信赖的人顶替,大部分事情只能他来接手,脱不开身,沈蓉昭见不到他就会写来书信,聊表相思之情。 明梵烨想到上次在赵府和沈蓉昭温存时,沈蓉昭说想要一尊琉璃塔。 明梵烨不可能给每一个进宫的女人送珍宝,尤其是沈蓉昭形容的那尊琉璃塔是贡品, 当时沈蓉昭神色委屈,说她小妹都收到了闻家送的礼物,还被她小妹嘲讽了许久,所以才大胆讨要, 明梵烨当时心情不错,沈蓉昭想要便给了,期间也出过几次面和沈蓉昭相处,然而越相处,越觉得沈蓉昭和初见那日的感觉差别越大。 明明初见那日,沈蓉昭一身红色骑马装,扎着两个洒脱的小辫,将他从杀手手里救出来时,可谓是意气风发,眉眼间都带着自信得意, 可随着接下来的相处,那份吸引他的自信从容看不见,随之涌上来的是同其他女人一样的愚蠢虚荣。 再加上,他当初派孙嬷嬷当沈蓉昭的教习嬷嬷,是因为孙嬷嬷是他奶娘,感情深切,所以他觉得沈蓉昭的性情一定会得孙嬷嬷的喜爱, 然而并没有,孙嬷嬷对沈蓉昭没有评价,明梵烨也试图询问过,孙嬷嬷也没有回答,只是说,“陛下,若是您真心喜欢,何必过分在意老奴的看法。” 这就是孙嬷嬷,即便是面对亲近如子的明梵烨,也从来没有妄加评判, 或许别人会说孙嬷嬷或许见外,然而明梵烨却最喜欢她知分寸的态度,即便是在亲近,他也是主,而孙嬷嬷是奴。 明梵烨将那纸情书捏成一团,他已经很久没出去见沈蓉昭了,他心无波澜的看着沈蓉昭的书信,有时会想当时冲动的许诺要把她带进宫是不是对的。 下人来禀报闻夫人求见时,明梵烨难得惊讶,让人快快进来。 闻夫人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然而面上的苍白却是遮都遮不住,她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陛下,臣妇有要事相求。” 明梵烨悠闲的挑眉,颇有兴致,“闻夫人还是第一次来求见朕,这可真是齐事,你是想求什么,闻公不给你。” 闻夫人不回答他的讥讽,额头触地,“陛下,吾儿被掳,下落不明,经查探,有一地可疑,所以希望陛下能赐臣妇一份手令,让臣妇能够前往探查。” “何处?” “刍林山。” 那是明梵烨曾经下令划为禁地的地方。 明梵烨瞧了闻夫人片刻,语气不明道,“闻公在哪里?” 闻夫人心头一震,却也不得不如实相告,“我夫已经带人前往刍林山,正在等待陛下的手令。” “呵。”明梵烨冷笑,“是正在等,还是已经闯了?” “陛下明鉴,我夫忧子心切,求陛下开恩。” 明梵烨对闻家的态度,彼此心知肚明,闻夫人不愿意增加隔阂,他们闻家世代忠臣,没有叛主之心。 “开恩?”明梵烨哗然而起,情绪激动,语气起伏不定,“你们既然知道那刍林山是禁地,却不等我下手令就敢闯入,还是带着自家的私兵,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今日你们敢私闯禁地,明日是不是可以围攻皇宫,让朕成为你们的刀下鬼!” “陛下明鉴!闻家绝没有这个心思。” 闻夫人继续开口,“只是我儿性命担忧,时间不等人,我儿是我们唯一的子嗣,况且他的身体本就比一般人孱弱,请陛下体谅作为父母的心情。” 明梵烨一向阴晴不定,唯吾独尊,见闻夫人还拿道德孝道绑架他,心下更恼,正要说些什么,一直候在殿门外的张太监小跑进来,跪在明梵烨脚边。 “陛下,闻夫人也只是担心闻世子,情有可原,更何况那禁地本就是为了百姓的安全而设立的,如今闻公既然带人闯了进去,不若陛下就下道圣旨,令闻公将那山上的野兽处理干净,也算为百姓解决安全隐患。” 张太监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瞧明梵烨,暗话明梵烨此时此刻可不能犯糊涂,和闻家撕破脸。 闻夫人顺着张太监的话下梯子,“陛下,闻家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刍林山的野兽我们闻家一定全部消灭干净。” 明梵烨知道张太监是什么意思,只是这掣肘于人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受,他明明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何事做不得? 偏偏有个功高震主的闻家在他身边,就好比自由翱翔于天空的真龙被金钟罩罩进里面,再也回不到天上去,为了回到天上只能蛰伏,找到金钟罩的破绽,利用金钟罩外面的人打破它。 闻夫人得了手令赶往刍林山,而闻公已经带着一小部队人从后山绕进,一边要注意躲避野兽,一边又要留下沿途记号,以方便后面的人跟上他们的步程。 第二十二章:我办不到 闻鹤眠已经烧了一天一夜,沈玉微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朱忧坤没有杀他们,却有意耗着他们,没有饭菜,也没有药。 沈玉微想到闻鹤眠那句“我不知道”,心中多了几分悲伤, 不该的, 她不该是被困死在这里, 如果死在这里,那她重活一世的意义在哪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沈玉微心中燃起了强大的求生欲,她匍匐着爬到门口,用头撞积木门, “来人,来人!我要见你们大当家。” 沈玉微重复了数句,才有人不耐烦的推开门,将她甩到一边, “我们大当家说了,你不把你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吃的。”男人说完往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闻鹤眠,“药,一个都不会给你。” 说完,男人关门就走,一点也不留余地。 沈玉微回头盯着已经烧糊涂,不省人事的闻鹤眠,不知从哪个角落透过来一丝光,虚虚的打在闻鹤眠身上,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沈玉微跪坐在门前,整个人都隐在黑暗里。 沈玉微眼中闪过几分挣扎,想到她没做完的事,又想到闻鹤眠在朱忧坤刀下坦然赴死,却出口替她求情的画面;想到她刚进行没多久的复仇计划,又想到闻鹤眠在评书楼和她道歉的模样。 回忆杂乱无章,甚至还掺杂着前世她在明梵烨身边的情景, 屋内的光线悄无声息的变化着,时间同样悄然流逝,当光线横在二人之间时,沈玉微动了。 她穿过那道光线,不在乎闻鹤眠是否还能够听到,自顾自的开口, “闻鹤眠,你愿意救我,谢谢你。” “我会救你的,礼尚往来。” 沈玉微再次叩响了房门,等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沈玉微顶着刺眼的日光,说:“我全都说。” 朱忧坤到沈玉微面前时,表情也没有一开始的戏谑,冷声道,“说。” 沈玉微不自觉的抿着唇,争了争身上的绳索,“我说可以,你先把我解开。” 朱忧坤没动,盯着她。 “怎么?你有横刀在手,身边有这么多兄弟,还怕我一个弱女子不成。” 朱忧坤闻言示意大发去解开沈玉微身上的绳结,那绳子绑的太久,沈玉微松快的一刹那,甚至没有感觉,不过一秒,就感觉到浑身的酸痛,下意识的活动着。 朱忧坤划拉着手边的横刀,语气冷漠,“说,别耍花招。” 沈玉微舔着干涩的嘴唇道:“她在皇宫。” 闻鹤眠在一天前是必死无疑的,那刀几乎已经落在了他的脖颈,是沈玉微拦了下来。 “朱忧坤,我知道你在找一个女人。” 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话,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所以,只有朱忧坤明白沈玉微在说什么。 他几乎诧异回头,连表情都是错愕的,“你怎么会知道?” 沈玉微脸色煞白的盯着闻鹤眠脖颈处的刀刃,几乎要划破闻鹤眠的皮肉,听见朱忧坤的询问,强定心神,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还知道那个女人叫阿音,她的右手腕有朵桃花印记。” “我知道她的下落。” 朱忧坤紧紧盯着她,问,“她在哪?” 沈玉微摇头,“如果你放过我们,我可以告诉你。” 朱忧坤嗤笑,“有了筹码想跟我谈条件,不知道你怎么确定你的筹码够重要?” 沈玉微确定,上一世在明梵烨身边,虽然受尽折磨,但也知道了很多要事,比如闻家的罪证,又比如朱忧坤找了数十年的妹妹。 那是一个寒冰漫天的季节,她穿了一身取仙服为明梵烨跳舞,身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明梵烨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忧,手中的酒一杯接一杯,朱忧坤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浑身血迹,不知道又替皇帝杀了谁家的人, 明梵烨见到他心情才稍微开心了一点,问他帮他去掉了心腹大患,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朱忧坤说他想让明梵烨替他寻找一个人。 明梵烨问他是谁。 朱忧坤说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叫阿音,不确定现在有没有改名,说她右手腕处有一朵桃花印记。 不过寻人,对明梵烨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便允了。 当时的沈玉微刚因为私生女的事情而自卑恐惧,怕沈家人再也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 当时听到朱忧坤的请求,只希望那位叫阿音的姑娘别受太多苦,羡慕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位心心念念着他的亲人。 所以沈玉微知道对朱忧坤来说,阿音很重要。 而且这几年他都不会找到阿音的下落,不然何至于在后来寻求明梵烨的帮助。 果然,朱忧坤没再杀闻鹤眠,再一次将他们关了回去,之后闻鹤眠就发热昏迷。 沈玉微说在“在皇宫”的答案后,明显感觉到朱忧坤情绪低了几分,甚至皱起了眉头。 “她在皇宫?宫女?还是皇妃?” 沈玉微不知道,甚至连皇宫的答案也是他胡诌的,皇宫守卫森严,即便朱忧坤有心去查,也不会很快有结果。 可她不能让朱忧坤知道她在撒谎,幸好沈玉微上一世的谎撒的多,所以还算得心应手。 “朱忧坤,如果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带你光明正大的走进皇宫探查,你不必使那些暗处的手段,还可以节省时间。” 沈玉微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朱忧坤的表情,见他有一点松动,心中燃起了希望。 然而下一瞬朱忧坤便冷笑了起来,“姑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告诉我阿音的下落我十分感激,我可以放过你,却不能放过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闻鹤眠。 “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真是条汉子,报仇就应该去找闻公,而不是对付他的儿子。” “当年他放过了你父亲的孩子,今日你就不能放过他的孩子嘛。” “放过?”朱忧坤笑的直摇头,“若不是我及时投降,我们天德帮所有人都要死在那日。” 沈玉微后退半步,她的手腕上还带着和鸾,赵丰燕曾经说过,那里面有十二根毒针。 “姑娘,我放过你,你也别再管闻家的事情了。” “我办不到。” 第二十三章:真的等到了 随着沈玉微的话音落地,一枚细小的银针从她手腕被射出,她的角度很刁钻,朱忧坤愣滞之际,那枚银针竟当真刺入他的身体。 朱忧坤看着手臂上的银针,不过入体片刻,他便已经感觉到手臂微微发麻,这针里有毒。 “找死。”朱忧坤盯着沈玉微的目光好像在盯一个死人。 沈玉微的动作太快,大发没看清他使的是什么暗器,站在朱忧坤身边将他上下查了个遍,语气焦急, “大当家,这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俩人之间已经撕破脸,沈玉微成功了第一针,第二针紧跟其上,举起手臂,按下开关,银针射出。 然而沈玉微到底只是一个弱女子,第一针能够成功也只是因为朱忧坤放松了警惕。 第二针还没来得及碰朱忧坤的身体,就被他一刀挥断,银针竟然被一分为二,掉了在地上,连尘埃也没有震起来。 大发也看清了沈玉微的暗器,一把把沈玉微扭到地上,“臭娘们,我们大当家好心放你,你竟敢使用暗器伤人。” “你既然不想活,我就成全你。”朱忧坤向前一步。 大发的臂肘压在沈玉微的后颈,让沈玉微抬不起头,余光看到朱忧坤的鞋和反光的横刀,心中只剩赌一把的念头。 “那针里有毒,中毒者两个时辰之内拿不到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沈玉微说着,盯着朱忧坤的脚步,见他停下来,继续道,“我有解药。” 朱忧坤不说话。 大发一脚踢在沈玉微的后腰,扯着她的头发向后摆,“说!解药在哪?快交出来。” 大发身膘体壮,力气本就大,那一脚也没有收着力道,沈玉微痛苦的脸皱成一团,额头冒着冷汗。 “只要...你们放了我和闻鹤眠,我就把解药给你们。” “你们也不想看到你们大当家,两个时辰之后...七窍而亡吧。” “闻公手握大权,就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他,你们要在这里杀了他的儿子,真的想过后果吗?” “民不与官斗,你们虽然有武功傍身,可能躲过官府的追捕,朝廷的追杀吗?难道一辈子流浪,就是你们的理想。” 这话是对大发说的,朱忧坤是为父报仇,为此能筹谋几年,劝说并不是那么容易。 而大发他们不一样,虽然也有复仇之心,可是有人娶了妻子,或许还有了孩子,沈玉微只能对他们赌一把。 大发身上的衣服虽然简陋,却明显出于女人之手,其他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丝巾,拨浪鼓,那些东西既然不是属于他们这些男人的,那么就是他们买下,要送给别人的。 沈玉微话一出,大发明显迟疑了几分,前任帮主对他们有恩,可如今新帮主已经上任,他去年还找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亲手为他换洗衣物,缝补衣服,每次回去,大发都感到了久违的踏实。 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也有些迟疑,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当年跟随了朱忧坤,有的人是新招收的,心就更不坚定了,甚至有想跑的迹象。 沈玉微紧跟其上,转头对朱忧坤说道,“朱忧坤,你还没有找到阿音,你真的这么甘心吗?她...她一直在等你。” 朱忧坤面色极其难看,妹妹他不能不找,父亲的仇他也不能不报。 正当他刚要有所动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是在山外巡营的兄弟, 那人跪在地上,语气有些结巴,“大当家,闻...闻家闯进来了。” 闻彬上过战场降过敌,一身武功如神,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半路组队的流寇能够抵挡的。 沈玉微心中狂喜,竟真的被她拖到闻公前来,她有救了,闻鹤眠有救了。 朱忧坤是有决策的人,他回身越过沈玉微,托着闻鹤眠朝外走去,大发也上手抬起来闻鹤眠的身体。 闻鹤眠纵然体弱,却也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男子,朱忧坤不过十五六岁,哪里抬得动他。 沈玉微忙起身跟上,担忧的注意着闻鹤眠的脸色。 缺见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对上沈玉微的眼神,笑着眨了眨眼。 沈玉微愣了一瞬,跟在了他的身后。 闻公和朱忧坤相对而立,他的身上有几处沾染了血迹,更添几分杀神之意。 他看了一眼躺在朱忧坤脚边的闻鹤眠,脸一下子阴沉下去,握紧手中的长枪。 “朱忧坤,当年我竟真以为你们是有心改过。” 朱忧坤笑眯眯的,“闻公风光无限,只是没想到有一个病秧子当儿子。” 说着朱忧坤还上前踢了闻鹤眠一脚,闻彬怒声道,“你想要报仇,只管冲我来。” “只杀了你怎么够,听说你只有这一个儿子,那我今日便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让你尝尝丧子之痛。” “你敢!”闻彬手上青筋暴起,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如果真的敢动我儿,我发誓,今日你走不出这刍林山,定将你大卸八块。” 闻彬说这话是扫了一眼闻鹤眠,突然发现闻鹤眠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好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闻彬定睛一看,才注意到蜷缩在朱忧坤身后的女子,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女人?瞧着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子正是在给她传递信息? 闻彬这么想着,突然想到莫失说和子正一起被劫走的还有沈家二小姐沈玉微, 是她? 沈玉微同样注意到了闻鹤眠的手势,那手势比的并不是特别清楚,沈玉微也没学过手势,只隐约看出了一个三,还有一个跑的动作。 最后好像还表达了她刚才使用暗器的事情? 闻鹤眠就在朱忧坤脚边,身后是大发,他传递信息的动作一定要万分小心,他幼时跟着父亲学过军营里的暗语手势,按照他的计划比划完之后,怕沈玉微一个闺阁小姐不明白,又比了一个手镯射针的动作,盼望沈玉微能够明白。 如果他不能逃脱,父亲就放不开手脚,这群流寇有了底牌定会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沈玉微是第一次使用银针。 毒发时间也只听赵丰燕说过,是真是假他没有能力辩驳。 第二十四章:沈玉微,你跟我走 是真是假她没有能力分辨, 毒发的时间她也并不能确定。 然而看着朱忧坤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悄悄打了鼓,或许那日赵丰燕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回面子胡诌的一段过往,其实那些针根本没有什么毒性? 朱忧坤快坚持不住了,当沈玉微的那根银针射进手臂,他已经由最开始的手臂酸麻扩展到了半边身子麻痹,已经全无知觉。 他真是小瞧了沈玉微,本以为只是一个柔弱的,为爱情做傻子的女人,没想到身上还带着那样一个具有蒙蔽性的武器,还知道他的秘密,一个接一个,竟当真被她拖延到闻彬赶到。 他本就没希望能躲过闻彬太久,他的原计划就是在东市动手不安全,把闻鹤眠带回来,利用时间信息差,两人开膛破肚刺激闻彬。 没想到一个同样被绑来的女人,知道阿音的下落,打断了他的计划,更用毒针拖延时间。 沈玉微费了那么多口舌,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 他没想死,阿音还没有找到,他没有脸去九泉之下向母亲交代。 幼时的阿音模样玉雪可爱,经常拉着他的手,一口一个“哥哥”的喊。 母亲说阿音是他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护着她。 所以母亲死了,他没死,被养父捡到养在身边,还说要给他找妹妹。 他是真心感激养父,真心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他知道,这仇,现在报不了。 现在的天德帮已经比不上从前,加入的那些新成员大多都是逃难而来的难民,只是为了求一口饭吃,如果让他们丢掉性命为自己报仇,他们不会愿意。 他要活着。 朱忧坤要谈判。 他默默看着闻彬身后的官兵,十五六岁的孩童对上曾经赤血沙场的将军没有丝毫畏惧。 大发忐忑的开口,“大当家,他们人太多了,要不我们......” 大发后面的话没有说,朱忧坤明白。 大发这些年任劳任怨的陪自己东山再起,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对待,前不久他娶了媳妇,还请他到家里喝酒。 新娘子不算美人,却很温柔,对朱忧坤也是爱护有家,知道他爱吃蔬菜饼子,每次大发离开家时,都会特意烙上一袋,让大发给他带上。 大发说过,给他父亲报了仇,以后就金盆洗手,学个手艺好好生活。 无言许久,朱忧坤率先开了口。 “闻彬,我自知今日不是你的对手,你想要你儿子的命,可以。” 闻彬紧握长枪的手蓦然送了下去,心又被他的下句话提起。 “我要一万两黄金。” “你若是不肯给,今日就是拼了我的性命,我也要拽着你儿子一起下地狱。” 说这话的朱忧坤左腿毫无预兆的抖了一下,不引人注意,除了沈玉微和闻鹤眠。 闻鹤眠算着时间,毒素已经蔓延的差不多了,可他现在烧的浑身没力气,起来桎梏朱忧坤简直是天人说梦,那就只能交给沈玉微了。 他手指散开又突然紧握,沈玉微看着闻鹤眠的动作,明白了。 “闻公,朱忧坤已经毒发。” 沈玉微说完弯腰拽着闻鹤眠的腿往后拖,而闻公听到话后持着长枪冲了上来。 朱忧坤不得不拿起横刀抵抗,却是负隅顽抗,横刀直接被闻公挑了出去。 闻公长枪直取朱忧坤性命,千钧一发之际大发推开了朱忧坤,挡了过去。 “大当家,快走!” “大发!” “走!” 一群流寇,战力明显不敌于日夜训练的护府卫,不肖几个回合,朱忧坤这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甚至有的已经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而另一边被沈玉微拖出去的闻鹤眠大脑宕机,有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俩人面面相觑,还是沈玉微先开口的。 “我没弄过横刀,万一没有拿稳,让朱忧坤反控制了怎么办?”沈玉微很无奈,又夹带着一点尴尬,“所以我只能拖着你了。” 闻鹤眠不说话。 所以你拿不动横刀,却能拖动我这么一个成年男子? 闻鹤眠一向觉得自己虽然常年不锻炼,但是身材也不算瘦弱,甚至还有点线条,力气也不比别人的小,怎么着也算是一个正常男人的体格。 可沈玉微人看着瘦瘦小小的,既然能在短短几秒之内将他拖出几米远。 是他一直认知错误吗? 沈玉微不知道此时此刻闻鹤眠的想法,在她看来只要能保命,什么方法都可以。 所以她不知道闻鹤眠经历这次事情后,在闻府一改往日早起喝茶吟书,晚间练笔静心的生活习惯,即便是双腿残疾,也要成为一个足够健硕的残疾人。 沈玉微回头看闻公一个人对付朱忧坤和大发是游刃有余,二人已是强弩之末,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们安全了。” 闻鹤眠想说自己知道了,一张嘴却是铺天盖地的咳嗽,脑海里想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闻鹤眠,你没事吧?” 闻鹤眠抓着自己的胸口摇头。 沈玉微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见他如此难受也只能徒劳的说一些安慰的话语。 她看见闻鹤眠看向她的身后,不知看到了什么,还泛着猩红的眼睛猛的睁大,她被闻鹤眠抱着翻到了地上。 一把短刀与他们擦肩而过,刺入的地方正是她刚才待的位置。 是朱忧坤。 他已经面如土色,到底是少年,生死关头,眼里是藏也藏不起的惊慌。 “你跟我走,把解药给我,我不杀你。” 沈玉微看着他的双眼,心情莫名有些悲哀。 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刺入毒针的方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而不过片刻,沈玉微就收起了她可笑的想法。 如果不是毒针,不是她口中的阿音,她恐怕已经身首异处,连想这些问题的方法都没有。 “大当家,快走!” 是还在闻彬手下负隅顽抗的大发,目眦欲裂的望着朱忧坤,“走!” 朱忧坤要带走沈玉微,可周围已经慢慢围上来的护府卫在告诉他, 你已经走投无路。 朱忧坤没办法,也不带沈玉微走了,掏出大发塞给他的烟雾弹甩出去迷惑,跑了。 第二十五章:他握着她的手不松 朱忧坤跑了。 闻鹤眠昏死过去。 他本就强弩之末,强撑着和沈玉微说话,朱忧坤冲过来的那一瞬间,闻鹤眠是攒足了力气才将沈玉微拉倒一边。 闻夫人心急如焚的坐在堂房内,手上的佛珠几乎被她扯断,孙嬷嬷跑着进来,“夫人,夫人,公子回来了。” “夫人,大人把公子救回来了。” 闻夫人闻言夺门而出,等她跑到闻鹤眠的院子时,却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闻夫人见状浑身发软,还是孙嬷嬷从后面扶着闻夫人,只是目光同样害怕担忧。 她一看到闻公回来,说把闻鹤眠带了回来,就着急忙慌的去告诉闻夫人,竟也没想到问一问公子的身体如何。 沈玉微那个人锁在闻鹤眠的床边,倒不是她想在这里,只是闻鹤眠握着她的手怎么也松不开。 沈玉微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回来。 府医大夫正在查探闻鹤眠的情况,说他本就中了毒,如今又感染风寒,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但好在平日里有注意温养,他开剂方子让闻鹤眠服用便可。 沈玉微听完心中满是惊讶,谁能给闻鹤眠下毒?而且听这府医的话,这毒中的有些年头了,她们竟然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 闻鹤眠躺在床上,整个人无知无觉,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让听完府医话的沈玉微心惊胆战。 她的视线落在了被闻鹤眠紧紧握着的右手,想到在刍林山上,朱忧坤逃走后,沈玉微被闻鹤眠搂在怀里,她还没有回过神,闻鹤眠握紧她的手,声音嘶哑的说了一句,“别怕。” 说完就直接晕了过去,只剩一只手紧紧握着,让想抬闻鹤眠下山的闻公愣在原地,没办法只好让沈玉微一同前来。 他竟然真的这么虚弱,只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子正怎么了?” 闻夫人的话由远及近传进屋内,沈玉微回头,正对上闻夫人投过来的目光。 “沈小姐?” “闻夫人好。” 闻公抚上闻夫人的左肩,对正在疑惑的她示意看看闻鹤眠的手,闻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闻鹤眠的手紧紧握着沈玉微的手腕,明明整个人都昏迷不醒了,那手却十分用力,几乎能看到握着皮肉的位置微微泛白。 闻夫人看着闻公,眼神左右来回转悠,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抓着人家不松手。 闻公面上有些无奈。 闻夫人了然,屋内碳火十足,暗影交错,沈玉微和闻鹤眠被映到了墙壁上的身影相互依偎,竟有几分温馨感人的错觉。 闻夫人默默看了许久,知道一旁的府医开出方子,嘱咐四个时辰喂一次,看看情况。 闻夫人才回过神,随手摘下发髻上的银簪塞到府医手里,“麻烦了。” 府医没接,拿着方子道,“夫人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府医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昏迷的闻鹤眠,被闻鹤眠抓着不放的沈玉微,以及沈玉微身后的闻公闻夫人。 闻夫人在桌边倒了杯水,走到沈玉微身旁,“沈二小姐,来,喝杯水。” 沈玉微确实口干舌燥,一天一夜没吃饭,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沈玉微早就疲乏了,只是闻鹤眠不松她,她也只能在此干耗着。 一杯温茶下肚,沈玉微僵硬的四肢也慢慢回暖。 “多谢闻夫人。” “咕咕。” 寂静的只剩碳火的烧灼声,这一声声响显得尤为明显。 闻夫人和闻公愣了一瞬,是闻夫人先反应过来,扭头斥责闻公, “沈二小姐被掳走那么些时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不给他准备些热食。” 闻公一向粗枝大叶,更何况他儿子正生死未卜,他又怎么会想得起给旁人准备饭菜。 下人们在屋外随时恭候,闻夫人让人准备热食,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色香味俱全的一桌满汉全席就准备好了。 期间府医熬好的药已经喂闻鹤眠吃下,身上慢慢发起了汗。 闻夫人让沈玉微吃些东西填填肚子,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双手,眼中闪过笑意,又掩耳盗铃般的咳嗽两声。 “玉微,大夫说子正已经熟睡了,你试试能不能让他松开你。” 沈玉微试着挣扎片刻,无果。 闻夫人也奇了怪了,她怎么不知道他儿子有生病时拽着人不放的癖好。 沈玉微无奈,无奈无法和闻鹤眠分开,又无奈旁边桌子上的饭菜一直勾引自己。 总不能让别人来喂自己吧? 那也太羞耻了。 沈玉微将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搭在闻鹤眠手背上,试探性的在他耳边说道:“闻鹤眠,我没事,松开我吧。” “我们回家了,我好饿。” 沈玉微声音很小,醒着的闻夫人听不到,恐怕睡着的闻鹤眠也听不到。 忽然,沈玉微感觉手腕上的那只手的力道松了很多,她眨眨眼,不相信的低头看着,只见那截修长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她很轻易的就挣脱开了。 竟然真的松开了? 所以,哪怕是在昏迷中也一直抓着自己不放的原因,是因为怕自己遇到危险? 沈玉微第一次仔细端详着闻鹤眠,才发现原来他长得并不比其他京都玉树临风的公子差,眉骨高,细长的丹凤眼,鼻梁挺拔的程度刚好和他的下颌位置成一天直线,薄红的嘴唇竟又给他添了几分色情。 沈玉微一时观察入了神,还是被闻夫人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一股红热感涌上脸颊,沈玉微有些尴尬的抿唇,跟着闻夫人坐在她身边。 闻夫人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百味鸽子汤,放到他面前。 “玉微,这鸽子汤很是滋补,味道也不错,尝尝看。” 沈玉微尝了一口,鲜美滑嫩,那鸽子肉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有像乳糕一样的口感。 忍不住的,她又喝了两口。 “这鸽子汤啊,是子正最爱喝的,小时候他常常生病,什么都吃不下,就爱吃这道百味鸽子汤。” “说起来,我们曾经在娄宜待过几年,府中做这汤的师傅是当年我们在老家带来的,我经常说啊,小时候的子正肯定是想念娄宜,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就说自己喜欢喝鸽子汤,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了。” 第二十六章:子正能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 “沈玉微可回来了?” 高堂久坐的明梵烨半椅在桌边,殿内熏着药师最近新研发出来的香,有平心静气之效。 这几日,他愈发多梦,梦的内容他都记不大清楚,却隐约觉得和沈玉微有关系。 自从那日在赵府撞见沈玉微跳舞,他就开始做梦,莫名的身体焦躁,对沈玉微念念不忘。 那日闻夫人求他的手令,即便是张太监在一旁劝说,他也并没有太多想要忍让的念头。 是闻夫人最后那句话改变了他的主意。 那时张太监说完话,殿内三人之间陷入了一场诡异的沉默。 明梵烨不说话,张太监也不敢更加冒犯。 闻夫人两道泪痕爬上脸颊,她的身上还有美人余韵,美人落泪多多少少都会引起旁人的心疼,然而明梵烨只有厌恶。 正要开口让她滚出去,闻夫人抢先一步开口,“陛下,和我儿一起被抓走的,还有沈府的二小姐。” “她的长姐不日就要入宫,听说姐妹二人感情甚好,若是沈大小姐知道了自己妹妹失踪的消息,定然着急万分。求陛下就算看在沈大小姐的面子上,下道手令吧。” 明梵烨的“滚”字停在口中,“你说什么?沈二小姐也没抓了?” “是。”闻夫人说,“陛下,求陛下开恩。” 明梵烨并不想给,不仅不给,他还要治闻家一个欺上瞒下,罔顾律法的罪。 可沈玉微...... 明梵烨脑海中浮现一张小脸,笑吟吟的,满脸媚态。 那是出现在梦中的沈玉微。 “你。”明梵烨指着张太监,“给朕拿纸研磨。” 闻夫人猛的抬头,皇帝同意了? ...... “陛下,听说闻世子已经被安然带回,沈二小姐跟着一起进了闻府。” “她怎么没回沈家?” 张太监斟酌着用词,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情,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百姓看到闻世子昏迷不醒时,握着一名女子不松手。” 明梵烨阴沉的笑了,“昏迷不醒还能拉着人家的手?你是在给朕开玩笑吗?” 张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想来是...是闻世子只是小憩,并未熟睡。而且沈二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二人......二人,患难见真情...” “放屁!”明梵烨蓦地站起来,明黄色的长袍松垮垮的搭在肩上,乌发垂肩,“沈玉微还没过门呢,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陛下说的是。” 明梵烨呼吸几瞬,“沈家也没人接她回去?就任由她宿在闻府?” “没。”张太监的头更低了,“许是沈家还没有得到消息。” “女儿丢了,什么叫没有得到消息?” “你去,去告诉沈家,就说沈玉微在闻府,让他们把她接回去。” 张太监默默打量着明梵烨的模样,心下有了比较。 他现在的模样很像他七岁那年,当时先帝被麻雀啄了手,下令整个皇宫不准出现一只麻雀,而明梵烨当时的宠物正是一只麻雀,明梵烨很喜欢很喜欢。 孙嬷嬷那时要把那只麻雀丢了,明梵烨也是这副模样,说,“嬷嬷,你别扔,她是我的,你对外就说已经扔掉了,把它留给我,好不好。” 张太监此时觉得此时的明梵烨好像把沈二小姐当成了自己养的那只麻雀,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感情是和那只麻雀比,谁更胜一筹了。 张太监也不可能将明梵烨的话如实转告,但凡人听了原话,都能察觉出明梵烨对沈玉微的特别之处。 与此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说。 “陛下,您上次让奴才查的事情,奴才已经查出来了。” 上次梦醒,明梵烨让张太监去查沈玉微是否学过舞,是和谁学的舞。 “哦?她在哪学过舞。” 张太监摇头,“陛下,奴才查到沈二小姐此前并未学过舞蹈。” “不可能。” 明梵烨想也不想的否定,即便他自己没有学过舞,但上次看到的情况来说,沈玉微之前有三四年的舞蹈基础,怎么可能没有学过舞。 “陛下,十岁之前,除了必要的场面,沈玉微几乎没有出现过人前,十岁听说病了一场,足足躺了月余才能下床,之后读了两年书,再然后就是一直跟在沈大小姐身边参加各种宴会,并没有查到她学舞的证据。” 张太监调查的本事,明梵烨信。 可他也不相信沈玉微没学过。 若是没学过,随意的舞动,就可以扭成那样动人心魄的美,可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 沈玉微吃了半饱就停筷了,她饿了太久,一下子吃太多也会伤胃。 闻夫人见她停了,就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闻夫人,对不起。” 沈玉微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闻夫人不知所措,那你扶起她来,“玉微,你好端端的和我道什么歉?” 闻夫人不解,闻公也云里雾里的。 “闻公子醒了的,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再次昏迷。” 如果不是为了帮她避开朱忧坤,闻鹤眠此时此刻应该还醒着,而不是昏迷不醒。 “我为了拖延时间,将和鸾中的针刺进了朱忧坤的体内,并骗他有剧毒,说只有我有解药。” “闻公及时赶到救下我们,可没想到朱忧坤还是跑了,跑之前他想带我一起走,让我给他解药,闻公子是为了让我躲开他那一刀,所以才...闻夫人,对不起。” “傻孩子。”闻夫人怜爱的抚摸着沈玉微的额发,“我怎么会怪你?” “在你眼中我难道是那蠢笨愚昧的人?朱忧坤是为了报仇截走子正,若不是你用针拖延时间,子正恐怕撑不到我们去救他,而且他本身就有病在身,如今这样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我还没有向你道歉,是子正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子正,你也不会被掳走。”闻夫人握住沈玉微的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沈玉微抬眼看着闻夫人,闻夫人弯眉眯眼说道,“我听莫失说了,你奋不顾身冲到了子正的身边,玉微,你有情有义,子正能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 第二十七章:也不知道是谁从前那般不愿意 “你能说出这镯子的名字,想来有人和你介绍过它。”闻夫人的目光落在和鸾上,神情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他里面的确有十二根毒针,针针致命,必要时候或许能保你性命。” “那这毒,可有解药?” “没有。”闻夫人摇头,“针上的毒药是特意研制的,为了做到一击毙命,当时太医署并没有研制解药。” 所以,逃跑的朱忧坤必死无疑。 沈玉微直到此时才稍稍放下心,朱忧坤年纪小,心眼也小,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他为父蛰伏数年。 如果这毒不厉,朱忧坤活了下去,难免日后会找机会向她寻仇,如今他不过是丧家之犬,再加上时间紧迫,能够解毒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必死无疑。 沈玉微回头看了一眼闻鹤眠,刚才府医又进来看了一遍,闻鹤眠退了热,已无大碍。 天色早已暗了下去,沈玉微见闻鹤眠没什么事了,就提出先回去。 “闻夫人,既然闻公子现在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好。”闻夫人扭头喊张嬷嬷,“你快去让人套车,送沈二小姐回去。” “是,夫人。” “对,这些天想必你家里人也该担心坏了,快快回去给他们报个信。” 闻公说着,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腹部得到了一记肘击,他不解的看着肘击的人,不明白他缘何作此行为。 闻夫人好似不是那肘击的人,笑眯眯的握着沈玉微的手。 张嬷嬷是个动作迅速利落的,马车已经牵到了门口。 沈玉微离开后,闻公便开口问。 “你刚才...” “蠢材。”闻夫人气不过的又拧了一下闻公,闻夫人看着人小,力气却不小,拧的闻公呲牙咧嘴。 “出事当日,我就派人去告知过沈家,可整整三天,他们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参加的宴会一个都没落。” “听说沈二小姐...玉微,她是私生女,虽然被认回了沈家,但是平日里不受人待见,估计受了挺多委屈。” “玉微自然也是知道的,你看她回来这么长时间,可提起过一个沈字?你和蠢脑袋想不明白,还把沈家往她跟前提。” 天可怜见,闻公平日里上心的事不过三件,一件是公务之中百姓的桩桩件件,一件是闻夫人的喜怒哀乐,另外一件就是闻鹤眠的病。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关注过什么,即便是当初明梵烨下旨赐婚,听闻夫人夸过两句,就没再管了,在他看来,闻家家大业大,只要是个不嫌弃闻鹤眠的良家女子,他们便会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保她一生富贵开心。 后来便是听说沈玉微和闻鹤眠一起被抓走,是一个颇有勇气的女子。 对沈玉微更深一步的了解,闻公是没有了。 如今听闻夫人话中的意思,恍然大悟般,懊恼的叹着气,“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夫人怎么不提前与我说,我刚才岂不是提她的伤心事。” “父母恩怨不涉及子女,若是能选择,谁又会想成为私生子呢?如今她也算是救了子正一命,算是我们的恩人,日后她入了我们闻家,我们要好好对她。”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 “父亲,母亲。” 身后蓦然想起一道虚弱,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闻鹤眠醒了。 “子正。”闻夫人激动的坐在闻鹤眠身边,泪水开始蓄积在眼尾,“子正,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母亲见谅,是子正让母亲受惊了。” 闻夫人听他这样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又想到刚走的沈玉微,懊恼的开口,“臭小子,你醒的可真是时候。” 闻鹤眠不解的听着闻夫人的话。 “玉微在这里陪了你那么长时间,你都不醒,她刚走你就醒了。” “她...陪我?” “是啊,从刍林山一路陪到现在,刚刚才离开。” 闻夫人说完开始挤眉弄眼,身体慢慢向后倒,闻公自然而然的用腿挡过去,当成他的靠背。 “子正,我怎么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还要拽着别人的手不松开啊。” “什么?” 闻夫人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声,“你都不记得了?你一直抓着沈二小姐的手不放,生怕人家跑了。” “哎呦,我怎么记得某些人一开始是百般不情愿?这才过了多久,就对人家依依不舍起来了。” 闻夫人说完捂嘴笑起来,闻公无奈的在后面摇头。 抓着沈玉微的手不放? 闻鹤眠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信,然而他脑海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回家了,我很安全。” “松开我吧。” 声音里带着羞赧,试探。 那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闻鹤眠却觉得异常熟悉,那是沈玉微的声音。 闻鹤眠低头愣愣的握了握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闻夫人调侃的话语,他竟真的感觉手心里还有未散的余温,感觉是手里曾握着一截滑腻的皓腕。 他...真的一直抓着沈玉微... 一股燥热涌上面颊,闻鹤眠一声不吭的眨着眼睛,面上一片茫然。 闻夫人难得见闻鹤眠露出这样孩子般的模样,丝毫没有平日里死气沉沉,宛如一块假玉的冷漠,免不了多逗弄几分。 “哎呀,你要是实在想人家,我现在就去把她请过来,左右她也是我们闻家未来的女主人,旁人就算嚼舌根也嚼不到什么。” 说着,闻夫人就起身要往外走去。 “母亲!” 闻鹤眠大叫,呼吸稍微急促了些,“你别去。”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我心爱的宝贝子忍受相思之苦。” “母亲,你别逗我了,我...我竟然那样唐突,说不定她心里觉得我...孟浪。” 闻鹤眠自古以君子来对标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书法要写最好的,饮食要最清淡的,即便是腿不能走了,他也要求自己不能大喜大悲,君子于世间是什么样子,他就要是什么样子。 所以当他第一次听说沈玉微读过他的诗,面对母亲时,尽管他面上不屑,心里仍无可避免的升起了几分喜悦之情。 第二十八章:攀上高枝了 万一呢? 万一那位沈家二小姐真的读过自己的诗呢? 所以他假装偶遇,帮她解决了麻烦,邀请她去味济楼, 可事实证明的确是他想多了。 他将自己这些年精心编撰的诗文递给沈玉微时, 沈玉微只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没认出那是他所做的诗, 更没有注意到书上的字, 他的字。 所以他恼怒, 气沈玉微的欺骗。 那是他第一次情绪外泄,气自己又想掏出真心。 后来在赵府宴会上,母亲嘱咐他找机会多和沈玉微说说话,增进感情。 他可不想和什么骗子说话。 难道他以后要和一个骗子共度一生吗? 因为这样的心理,在宴会上,他又忍不住的多注意了几分。 却看到她盯着明梵烨看,看的那样专注,好似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又明白一件事, 沈玉微并不想嫁给他, 或许她更属意的人,是那个九五之尊。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沈玉微跳舞勾引明梵烨。 她和其他女人一样是不是? 那时他曾在心中这样问过自己,还没有问出答案,就被沈玉微看到了。 沈玉微说,她想嫁给自己。 那她为何跳舞给明梵烨看, 哦,明梵烨是自己闯进来的。 好吧,本来他已经打算在宴会结束之后请父亲取消婚约,但是听了沈玉微的解释后,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他是君子,君子向来很愿意给知错就改的人一次机会。 君子很愿意给机会, 所以在母亲提出让他和沈玉微多相处相处,甚至已经下了请帖时, 他虽然一开始不愿意,但认真想一想,也是可以的。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给她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给彼此一次机会。 十七八岁的女孩都喜欢干什么? 闻鹤眠第一反应是看话本,听说书。 因为他记得远亲的表姐在沈玉微这个年纪喜欢天天往外跑,去听别人讲书。 所以他选了评书楼,为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贴切一点,他又亲自挑选了话本。 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成功。 他控制不住的毒舌,沈玉微也不惯着他,幸好莫失傻傻的拦在中间。 但他们又一起逛街, 其实,也是算成功的吧。 再然后就是突逢黑衣人,他没有想到沈玉微会那么奋不顾身的冲过来。 看着那刀差点砍下她的脖子,他心惊肉跳。 原来她说想嫁给自己,是真的, 不然她何至于如此以命相搏? 可他不能连累她,那些黑衣人是冲他来的,沈玉微不过是被牵连的。 可她不愿意走。 他病倒了,看着沈玉微依偎在自己身上,称要给自己取暖,他突然觉得沈玉微有点可爱。 再然后就是昏迷时,沈玉微对朱忧坤顾左右而言他,找准机会刺入银针, 胆大心细,机智勇敢。 闻鹤眠半路醒过来时,只瞧见了沈玉微的背影,听她和朱忧坤拉扯,听她不愿意丢下自己, 闻鹤眠想开怀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想,沈玉微应该是神仙,神仙才会愿意救假面的君子。 假面的君子,是的,一切标准只是在误导所有人,包括自己。 幼时他跟随父亲骑马射箭,也做过报效国家,征战沙场的将军梦, 可惜这个梦仅仅维持到他九岁那年, 一碗令人毫不设防的粥, 一个正茁壮成长的生命险些被扼杀, 他的一切都毁了, 他要怎么办? 父亲母亲怎么办? 性命垂危之际,他听到父母悲戚的哭声,他妥协了。 在大夫提出将毒逼到双腿时,他同意了。 他活了下来,却无法感知快乐, 可看着父母愈发痛苦的目光,他只能再去找法子维持自己的生命, 当君子吧, 君子淡然处之,任何困难在面前都能平心而过, 好的,那就当君子, 一当,就是数十年。 所以,沈玉微竟然是这些年在他心中唯一留下波澜的人, 是神仙吧? 不然怎么会有如此魔力。 后来便是父亲赶到,救下他们。 朱忧坤持刀冲过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连累沈玉微了。 以上种种,他自认为做到了君子所应该做的一切。 宽容对待他人,善于自省,救人性命... 昏迷前,除了怕沈玉微因为自己而受伤,另外一个念头就是,他真是一个君子,哪怕过程曲折。 可现在闻夫人说,一路上他竟抓着沈玉微的手不放开, 这不是君子所为。 闻鹤眠脑袋昏昏沉沉,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闻夫人眼见快要逗过火了,“哎呀哎呀”的做了回去,“我逗你玩呢,一路上都有轿子,没什么人看见。” 闻鹤眠抿着唇,“母亲,我的命是沈二小姐救的。” “我知道。”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 沈玉微到沈府时,张太监正巧从沈家离开,他是来转告明梵烨的话,让沈家去把沈玉微接回来。 “张公公好。” 张太监也是第一次见沈玉微,瞧她竟然认识自己,难免有几分惊奇。 “沈二小姐能够平安归来就好。” 马车上的张嬷嬷始终低着头,张太监竟也没开口说什么。 张太监走了,沈玉微下马车和张嬷嬷道别, 张嬷嬷往沈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试探的问道,“沈小姐,不如老奴陪着您一起进去吧。” “不必了,张嬷嬷。”沈玉微闲着摇头,“天寒露重,您早些回去,我没事的。” 张嬷嬷见沈玉微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了,“那老奴就先回府复命了。” “张嬷嬷慢走。” 张嬷嬷的马车刚离开永头巷,沈府的大门就被“咵——”一下打开了。 率先出来的是气势汹汹的沈蓉昭。 “沈玉微,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攀上闻府的大腿,连家都不要了。” 沈玉琅紧跟其后,快俩月的牢狱之灾让他清贫了不少,身上的傲气也没从前那般明显,只是一张口还是一股恶臭。 “沈玉微,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长姐勾搭上陛下,如今还能得到陛下亲自问候。” 第二十九章:反击? 明梵烨问她? 沈玉微有些意外。 沈蓉昭一身海棠红袄裙,裙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一支赤金点翠的发钗插在发间,那是她以为是明梵烨来见她的。 相反沈玉微就显的很邋遢了,当日赴宴穿的湖蓝色暗花裙,已经在三日的囚禁中失了颜色,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也没想起来换身衣服。 竟然就这样陪闻夫人吃完了一顿饭,沈玉微心里嘀咕,闻夫人应该没有嫌弃自己。 “沈玉微,那日在赵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在勾引梵烨。” 沈母从门后出来,大声叫嚷着,“什么?沈玉微你敢勾引你姐夫。” 沈蓉昭踏着步子走到沈玉微面前,她没想到沈玉微竟然如此不安分,都已经要嫁给闻鹤眠了,竟然还做着不属于自己的梦。 “我说我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原来是你勾引自己的姐夫。”沈玉琅怒道。 他在大狱待了近两个月,地牢阴暗潮湿,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母亲偷偷捎信来,说长姐会去求陛下开恩,陛下和长姐正浓情蜜意,肯定很快就能把他放出来。 他每天翘首以盼,每日询问牢里的狱卒,迟迟没有消息传来,狱卒从一开始被他威吓到毕恭毕敬,到后来不屑嘲讽,他的话被他们当成笑话来听。 “陛下的小舅子,好大的威风。” “小舅子进大狱了,陛下什么时候来救你啊?” “真是傻子一个,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搭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狱卒的讥笑侮辱犹言在耳。 他每日都被嘲讽,吃搜菜臭饭,恨母亲欺骗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可原来竟然是沈玉微搞的鬼,长姐一向对他疼爱有加,若是没有意外,在他被关进大牢的第二天就能被放出去, 一定是沈玉微从中作梗,勾引明梵烨,挑拨离间,才让明梵烨不放他离开。 他就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心有城府,装的一副可怜温顺的模样,实际最自私自利。 长姐给她求了那么好的一桩婚事,她不满足也就算了,竟然还肖想自己的姐夫。 沈玉微听沈玉琅的搬弄是非,笑出了声,“兄长,你进大狱明明是因为你贿赂不成,反被举报,怎么也怪我?” 沈玉琅面色不虞,“凭阿姐的身份,我早就该出来了,若不是你勾引陛下,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我怎么会生生被关一个月。” 沈蓉昭委屈的抹泪,“阿弟,你别那么说,是我办事不利,不能早早的将你带出来。” 沈玉琅见沈蓉昭那样委屈,手足无措的给她擦泪,着急安抚道,“阿姐,我不怪你,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定是沈玉微的错。”沈玉琅嫌恶的瞥沈玉微一眼,“她一个私生女,顶着二小姐的名头活了十八年,不知感恩也就算了,没想到还反咬一口。” 沈玉微觉得可笑,“沈玉琅,沈蓉昭没能请来墨夫子为你出保,也没能力把你从大狱里捞出来,这些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我的错。”沈蓉昭又落下一滴泪,“我太没用了,小妹说我能请出墨夫子,我便信了,可谁知墨夫子最厌烦...所以不帮我,都是我没用。” 沈蓉昭在沈家人面前惯会柔弱的,即便是偶尔的放肆也被看成小孩子气。 沈玉琅便是如此。 “沈玉微,谁不知道墨夫子从不为外人出面,你让长姐去请他,不就是想要长姐吃瘪,看长姐出丑。” 沈玉琅越说越起劲,“你平日里装的一副好样子,谁的话都听,谁的事都干,原来心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原来沈玉琅也知道墨夫子不好请,当年她献了无数的殷勤,又是侍奉,衣食住行全包揽,又是做事,累活脏活全揽下,又找绝版经书,日夜不休,最终才打动墨夫子,让他出面救下沈玉琅, 当时沈玉郎讽刺她,“你真以为凭你自己真的能请得动墨夫子?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皇妃的份上,你以为墨夫子会出面?” 往事再回溯,沈玉微心中已经无甚波澜,只觉得曾经的自己真的是愚蠢到了极致。 “兄长怎么越说越离谱,我自然是真心实意为你们好的。” 沈玉微委屈道,“明明是兄长自己选择作弊,怎么到头来却怪在我身上。” “玉琅作弊也是为了我们沈家,让我们沈家跻身名流之派,如今多亏蓉昭和陛下有情,他们俩一个有心,一个有力,不像你。”沈母嫌弃的上下打量沈玉微,“身为一个女子,这么多天都不知道回家,蓉昭给你说了那么好的一桩婚事,你也不知感恩。” “你一个私生女,能够嫁到闻家做正妻,那属于是乌鸦变凤凰,你倒好,处处不为我们着想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推脱责任。” 沈蓉昭顺着沈母的话继续说道,“当初我知道自己能够进宫伺候陛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妹,我们家并不是什么名流大家,所以我求陛下给你赐婚,是希望你也能飞黄腾达,我一片好心为你,不曾想你却是如此误解我。” “阿姐,他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何必对她费这么多心思。” “蓉昭,你莫要对她太好,今日张公公的话就是一个警醒,若是她真的想取代你进皇宫,我定叫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沈玉微听着以前三个人理所应当的话语,觉得可笑极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这番话,定然觉得她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可明明是当时的沈蓉昭需要一个血包,所以她才被留了下来,在沈府过得也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身边一个丫头也没有,还要干着下人的活,十岁之前是和牛一起住在牛棚,后来沈家在京都定居,为了面子上好看,才施舍给她一个自己的小院子,很偏,沈玉微却十分欢喜。 “沈玉微,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为什么陛下会过问你的事情。” 第三十章:到场 “那自然是为了姐姐着想。” 沈玉微煞有其事的说道。 “为了我?” “从你们肆意曝光我的身份后,长姐身份毕竟不同以往,关注我们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你们养育我那么多年,突然发现我其实是父亲遗落在外的私生女,你们要怎么对我?他们要看你们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沈母大脑简单,听不明白沈玉微话里的意思。 “明孝宗朱祐樘亦为私生,却能够被立为太子,唐代的张仁龟外室所生,嫡母苏氏迎归视同己出。而他们的家族也或多或少因此而更加壮大繁盛。”沈玉微顿了一下,感受到三道紧盯的目光,继续开口,“陛下,亦是私生。” 沈母和沈玉琅失声一句“什么”,脸上全是“她说了什么”的茫然,反倒是沈蓉昭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脸上没有半分震惊。 先帝对外称明梵烨是体弱多病从小养在外面,到了年纪才接回宫中,但事实上明梵烨是先帝养在身边的私生子,一开始是以小太监的身份就在先帝身边。 这件事是成华八年,也就是三年后,明梵烨当时已经除掉了闻家,彻底掌权,为了迁移生母的坟墓入皇陵,将此事大白于天下,明梵烨的身世也被议论,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来讲。 如今成华五年,明梵烨忌惮闻家,处处行事小心,这件事除了贴身的嬷嬷,谁也不知道。 沈蓉昭知道,可沈玉微怎么会知道? 这个时候明梵烨的身世被保护的严丝不漏,沈玉微竟然能知道这个秘密。 沈蓉昭向来唯我独尊,其他的事都能含糊其辞,然而在皇帝明梵烨身上,却异常的敏锐。 她突然想到她重生以来,沈玉微的奇怪之处,明明从前的她最是胆小甚微,可面对闻夫人却宠辱不惊,在布纺能够倒打一耙陷害她,更是主动提出去找墨夫子,这些东西是那个没有进宫,永远只知道依附他们的沈玉微会做的事情嘛? 难道沈玉微也重生了? 沈蓉昭还没有思考清楚,沈玉微那边又继续开口,“这件事是闻夫人告诉我的,她怕我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心情低落,更告诉我这几天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沈家。” “闻夫人怎么会跟你说宫廷秘闻。” 沈蓉昭质疑。 沈家人认同,反问。 沈玉微见招拆招。 “自然是因为我即将嫁入闻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我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妄自菲薄,岂不是丢他们家的脸,也显得沈家没有容人之量。” 沈玉微乘胜追击。 “我的身份已经公之于众,陛下自然也略有耳闻,我被土匪掳走,你们不曾奔走寻找,已是诟病,我被闻公救回,你们却迟迟不曾派人接我回家,定会惹人口舌。” “而长姐马上就要入宫,嫁给陛下为妃,陛下会喜欢这样一个度量小的女子嘛?他难道就不会联想到自己的身份?”沈玉微将沈蓉昭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惶恐收入眼底,“但是他爱重长姐,愿意主动给长姐梯子下,所以才派来张公公前来点话,张公公可是从小陪着陛下的。” 明梵烨爱重她? 沈蓉昭心底有过一点怀疑,毕竟她寄出表达爱慕的信从来没有过回音,似石沉大海,可经沈玉微这么一说,她竟觉得豁然开朗。 陛下那样容易让人诟病的身份自然要考虑的多一些,政事繁忙,他抽不开身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还有闻家虎视眈眈。 如今她将沈玉微的身份捅了出去,陛下或许是联想到自己,所以才多加关注了一些,说不定还在私下考察自己对沈玉微的态度。 顺着沈玉微的话想一通,沈蓉昭瞬间觉得神清气爽,连沈玉微看着也顺眼了几分。 而沈母听来听去,就听明白一句皇帝明梵烨也在关注着这件事,如果做不好,不满意,会影响沈蓉昭进宫的事情。 再听刚才的话,分明是埋怨她失踪时,他们的不予理会。 万一沈玉微在闻夫人面前学学嘴,闻夫人再把这事告诉明梵烨,蓉昭在皇帝心中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 沈母想到这里立马笑呵呵的上前,“玉微,你误会我了,”说完回头斥责沈蓉昭,“蓉昭你也真是的,你就说你妹妹从小乖巧可爱,怎么会背着你勾引陛下呢。” “是,母亲说的对。小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也算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陛下是我未来的夫君,所以我比平日里多想了一些,想必你也是能见谅的对吧。”沈蓉昭脸上挂着温婉大气的笑容。 “你也说了,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蓉昭继续说,拉着沈玉微的手表示亲切,“其实你失踪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没有派人找过,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沈家人微言轻,能请的动的官兵更是少之又少,这才灰了心,丧了气。” 沈母在一旁附和。 沈玉微倒也没真想和他们撕破脸皮,乐意维持这个假面,“长姐说的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 “好了好了,你才脱离虎口,时辰不早了,快先去歇息吧。”沈母笑眯眯的催促着。 沈玉微乖巧的行了个礼,“是,母亲。”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当真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可惜当事人的各怀鬼胎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沈玉琅一直没有说话,母亲和长姐被她唬住了,可他没有。 陛下明明是先帝第十三个妃子所生,出生时十三妃大出血去世,这些通通都记录在册,不可能作假。 沈玉微一句话就想唬所有人,他可没有那么蠢。 沈玉琅阴沉沉的盯着沈玉微,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的屈辱。 他一定要让沈玉微付出代价。 她不是要嫁给闻鹤眠那个残疾, 残花败柳配瘸子,天生一对。 ......... 沈玉微成亲前的第七日,赵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从赵公走后,赵丰燕暂时接手了赵府一切事宜,赵氏族人聚集在一起商量权力分配,可赵丰燕却一口否决。 赵公没有儿子,而她是赵府的嫡女,赵公死后,赵府理应由她接管。 赵府能跻身京都三大世家之一,其权利地位,是旁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目标。 这样一块鲜美的肉,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白白拿了去。 于是赵氏族人不乐意,大闹赵府。 第三十一章:弑亲?大逆不道 听说赵二小姐赵丰馨被吓得当场昏了过去,而赵丰燕一剑刺死了领头的闹事者,赵丰燕的曾祖父。 京都上下哗然,纷纷指责赵丰燕离经叛道,竟然心狠手辣到亲手刺死自己的曾祖父。 那些一直盯着赵府的言官逮住这个事齐齐上奏,义正言辞让明梵烨下旨降罪赵丰燕,稀释赵府的权利。 明梵烨慵懒的喝着茶,听着底下的人讨论如何处罚赵丰燕,如何分配赵家的势力,眼底早已经是明晃晃的冷意。 一众讨论之下,有一个人笔直的站着,不动声色,未多言语。 “闻公,这件事你如何看?” 赵公是他用来制衡闻公的,可惜赵公死了,死的那样突然,虽然刑部涉入探查,也并未查到任何疑点,小儿子是因为奶娘照看不力,且秋日多风,本就是火灾频发的季节,赵公近两年时常感受到心脏阵痛,请过好几次太医,老来得子,高兴不过数月,又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一时之间气血上涌,没能救过来。 一切都是那么合理,可明梵烨始终不怎么相信,却也没再查出什么了。 只是赵公一死,闻家便一家独大了。 而秦家······ 闻公无心掺和赵家的事情,赵家一出事,他肯定是陛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骤然听到陛下询问自己的意见,忙道,“陛下,此事由您定夺就好,。” “秦大人呢?”明梵烨紧盯着那抹隐匿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的秦家长子,秦逸满。 秦铱蔓双手作揖,“陛下,这件事一时片刻并不能定夺,女子当政是无稽之谈,赵公这些年为陛下鞠躬尽瘁,如今他死了,他的爵位决不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继承,而且赵大小姐弑亲,足见这女子心中没有伦理纲常,若是真的让她入朝为官,难免让人诟病,依臣看,不如陛下做主,从赵府旁系过继一个男丁······” “秦大人,我赵府的事也是你一个五品官能够置喙的。”女子清扬高昂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众朝臣回头望去,竟然是赵丰燕。 “你大胆!你一个女子竟然穿紫袍,无召上殿。” “成何体统,赵小姐,你这是成何体统。” 赵丰燕一身紫袍,束发,眉眼张扬,面对一朝大臣,面无惧色,昂首阔步的走到宇梁台阶之下,跪首,“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明梵烨沉着眼,“赵丰燕,未经传召入宫,你想做什么。” 赵丰燕手中端着一个檀木盒,举过头顶,“陛下,臣女有事启禀。” 张公公在明梵烨的示意下将盒子拿到明梵烨面前,明梵烨打开看了一眼,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意味不明的盯着跪在台阶之下的赵丰燕。 “赵丰燕,你可知拿出这东西的后果。” “臣女知晓。”赵丰燕不卑不亢的抬头,“这是臣女交给陛下的第一份投名状。” “臣女只有一愿,我赵府没有男丁,我是赵府嫡出的长女,我要求继承我父亲的爵位。” 明梵烨又仔细打量一番赵丰燕身上的紫衣,勾唇轻笑,“继承爵位?呵,朕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野心。” 明梵烨手撑腿膝,像是想起了什么,食指点动着,“朕记得,你没上过学堂,如何能在这世臣文渊中占得一席之地?” “陛下,我虽然没有上过学堂,但私底下一直都有夫子教导,那夫子,陛下也认识。” “哦?” “臣女的教学夫子也是陛下曾经的教学先生,墨夫子。” 明梵烨上下抬动食指的动作顿住,良久,赵丰燕说完这句话后,和明梵烨相同态度的还有满朝文武百官。 众所周知,墨夫子在明梵烨登基时,被明梵烨送到云华书院,下令只教皇家子,不指百姓家。 所以墨夫子这是违背了圣意。 远远缩在人群角落的沈叁华庆幸的喘了口气,当初对沈蓉昭没能请来墨夫子,他心中还有几分不满,如今觉得一切都是天意,墨夫子自寻死路,定被陛下怪罪,如果当初真的说动了墨夫子去保下沈玉琅,舍不得,现在受牵连之罪。 赵丰燕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陛下,我并不比这世间的任何男人差,我也能够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放肆!一个女人也敢说出这大言不惭的话。” “自古女子居于后宅,不得干涉男人政事,赵公一生勤勉,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一个女儿。” “陛下,请您严惩这心比天高的赵氏小姐。” “陛下,这女子弑亲,永安街的百姓皆可为证,按照我朝律法,应当处以极刑。” 赵丰燕好笑的看着身后那一个个自诩风高亮节,却对一个女子咄咄逼人的男人,觉得世道当真是讽刺极了。 女子不得读书,只要求认字。 男人却能举全家之力考取功名,展示才华。 有多少学富五车的女子被困于规矩的枷锁? 有多少恣意潇洒的女子消沉于后宅? 又有多少同样不属于男子志向的女子被家人压迫? 她的父亲,在世人眼中,秉公执法,忠君,忠友,却唯独对自己的孩子尽数打压。 从小她就励志做一个像诸葛亮一样舌战群儒的文臣,可父亲不允许她去读书认字,而是请了一堆女工琴艺的师傅教导, 赵丰燕至今还记得赵公那时冷漠的模样。 “父亲,我真的很想读书,你让我去学堂好不好?” “燕儿,你只需要学好琴棋书画便好,来日你的夫君才会喜欢你。” “为什么要我的夫君喜欢?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因为女子,从来不属于自己。” 那是一个被刻板古旧思想浸入骨髓的人,他学“大丈夫立于世,当忠君爱国。”,却不学女子在这世间真正的道。 他睨着赵丰燕的眼神,是那么冷漠无情,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她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未来能够笼络势力的筹码。 妹妹因此痴傻,赵丰燕对抗不了,只能隐忍,琴棋书画,她学到最好,以此来争取自己能获得的最大利益。 所以现在,她成功了。 第三十二章:她的投名状 “赵小姐,你的投名状朕收下了。” 喧闹声一下子寂静下来,明梵烨沉思一般闭上眼,片刻,开口道,“诸陵署令空缺已旧,你既然想入朝为官,便从这个位置做起吧。” “陛下不可,莫要坏了祖先规矩。” “是啊,更何况赵小姐还杀了赵老太公,简直是大逆不道,这样的人,即便是男子又怎可堪用?” “陛下,不能破了先例,若是如此,只怕会有女子效仿,破坏风气。” “大人可真会说笑。”赵丰燕眼神似刀一样,“女子既然有才,为何不能同男子一样顶天立地?” “女人向来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赵小姐,若非赵公突然离世,你也是要嫁给陛下为妃的。” “女人就应该好好待在后宅,非要跑到前厅做什么?” “你一个女子,整日和我们一群大男人待在一起,你竟没有半分羞耻之心吗?” 赵丰燕轻笑,“史书上记载的女英雄不在少数,岭南圣母冼夫人,历陈隋两朝开府治事,平乱安邦,以巾帼之身维护一统。” 那和赵丰燕叫嚣的臣官欲辩驳的嘴仿佛被噎了一口,一时竟未说话。 赵丰燕又看向另外一个,话语铿锵有力,“明末女帅秦良玉,领白杆兵征战四方,平叛御敌,更有唐平阳昭公主散尽家财组建娘子军,攻克关中要地,为大唐开国立下赫赫战功。” “这些女子不如男子?” “几位大人未免有些偏颇了。” 赵丰燕说完背脊挺直,“至于我杀了自己曾祖父的事情,实在是子虚乌有。” “笑话,你亲手将剑刺入赵老太公的胸膛,百姓皆为见证,你府中下人也皆是证人,何来子虚乌有一说。”秦逸满质问着。 “大人既然不信,不如将你说的那些证人都提来审问一遍。”赵丰燕头也不回的反击着。 “你!” 赵丰燕说的那样信誓旦旦,显然都已经上下打点好了,如何能找到证据。 他们只恨,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去保留证据,反而给了一个女人可乘之机。 “陛下,曾祖父是来当年父亲时因悲痛过度而晕厥,当时我便请了大夫,可惜曾祖父年事已高,不到一刻钟便撒手人寰。”赵丰燕虚假的低头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臣女接连失去两位至亲,内心也是悲痛不已。” 这谎话,假的不能再假。 没人会信,但所有人都在看一个态度。 看明梵烨的态度。 赵丰燕低着头思索,她不能说赵丰馨痴傻的真相,为自己开罪并不要紧,但是她不能忍受别人议论她妹妹。 “陛下。” 赵丰燕喊着明梵烨,“如果比较满意臣女的投名状,还请允了臣女的心愿,臣女会交给你第二个投名状,并且保证,陛下一定会欢喜。” 闻公不动声色的望着赵丰燕的背影,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赵丰燕口中的第二份投名状和他有关。 这段争吵最后以赵丰燕担任诸陵署令结束。 那是一个闲职,只管宗庙、陵寝、祭祀礼仪。 虽然仍然有人不满意,但陛下下令,未干不从。 赵丰燕也没再挣要什么,在她离宫时,明梵烨告诉她, “赵小姐,你的投名状换一个闲职。” 赵丰燕抬头看他,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我很期待,你的下一个投名状是什么。” 赵丰燕莞尔一笑,眼里的野心毫不遮挡,“臣保证,定会让陛下满意,到时候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有用的官职。” ...... 沈蓉昭今日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屋子中,倒不是为别的,而是在打扮自己。 毕竟三日后她就要进宫,明梵烨的妃嫔不多,但也有七八个,她一定要艳压群芳。 所以今日在琢磨最适合自己的妆容,艳丽的大红唇一笑便顾盼生姿,沈蓉昭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手底下的丫头红杏小跑着进来,告诉她赵丰燕竟然杀了自己的曾祖父,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赵老太公?” 沈蓉昭眉头紧蹙,上一世赵丰燕也杀了赵老太公嘛?她为何没有印象? “父亲呢?” “沈大人已经进宫了。” “赵家的事,他掺和什么。”沈蓉昭放下口脂,“赵丰馨是不是出事了?” “是,小姐。”红杏低声道,“我听说,赵二小姐被吓晕了。” 沈蓉昭撇着嘴哼笑,上次在赵府她见到了赵丰馨,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胆小怕生,上不得台面。 那就说的通了,虽然她不记得上一世赵丰燕有没有杀赵老太公,但是她记得赵丰馨出事了,被赵丰燕送到了乡下养病。 那应该就是如此。 沈蓉昭想到这里难得有一丝懊悔,上一世这个时候要嫁入皇宫的是沈玉微,她一颗心全放在嫉妒沈玉微身上,也不曾多加关注外界的事, 如果早知有重来这一事,她一定做好万全准备。 不过还好,她已经重新改写了自己的命运,三日之后,享受荣华富贵的是她,沦为罪妇的就是沈玉微了。 想到这里,沈蓉昭不免有些洋洋得意,她仿佛已经看到将来人们对她俯首称臣的盛状。 红杏说完就见沈蓉昭脸上带着仿佛进入美梦一般的笑容,也跟着高兴。 沈夫人说了,等大小姐入宫,就可以给她放籍,从此便是一个自由身了,花灯盛会那日,陛下亲自送大小姐回来,后来又给大小姐小教习嬷嬷,还送给她一尊那么珍贵的琉璃塔,肯定是极其喜欢小姐的。 其实红杏心里对沈蓉昭能够入宫为妃的事情是很高兴的,平日里沈蓉昭对他们非打即骂,稍有看不顺眼的便换来一顿毒打,而当沈蓉昭高兴时,对他们也会有好脸色,赏银时也十分大方。 尽管这些年沈蓉昭身边的奴仆走了一波又一波,可她坚持到了现在,升为了大丫头,月俸翻了一倍,攒下了不少的钱财,日后自由了也能租一个铺子做一些小本生意。 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红杏不愿意靠男人过活,只希望攒些银钱,能够平淡的过余生便好。 沈蓉昭想美了,随手挑起一只银簪扔到地上,“喏,赏你的。” 红杏脸上笑开了花,忙弯腰把银簪捡起来,揣到自己兜里,“谢谢小姐。” 说完还不忘恭维一句,“小姐这么漂亮,等您入了宫,定能把陛下迷的神魂颠倒。” 这银簪可值三四两银子呢。 想到这里,红杏又夸赞,“只怕陛下现在正日夜思念小姐呢。” 第三十三章:冷汗 夜色沉沉,一弯残月挂在天边,疏星寥落。晚风掠过树梢,虫声低低,远处几点灯火明灭,四下一片寂静。 赵丰馨的屋子燃着烛火,赵丰燕回来后急着处理一堆事,赵老太公的死暂时威慑住了那些狼子虎心的人,这段时间她的动作必须要快。 听下人说赵丰馨醒来吃了饭又睡下了,赵丰燕才稍微放下心。 她推开赵丰馨的房门,在看到坐在赵丰馨床边的身影时,稍稍停顿了脚步。 女子身影纤长,乌黑发亮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烛火映着纱幔,让那女子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好似天上人,不识人间苦。 赵丰燕关上门,笑道,“这底下的人真是越发松散了,沈小姐来了,竟然也没人来通知。” 沈玉微回头,“想必是今日赵小姐太忙,下人想回禀被拦在外面了。” “我听说二小姐病了,有些担心,所以想来看看她。”沈玉微笑着,好似真的十分担心赵丰馨,还为她掖了掖被角,“毕竟她喊我一句姐姐。” 赵丰燕眼中带着几分警惕,“沈小姐,我小妹还在病中,你的心意我领了,待我妹妹病好,我们可以相聚于味济楼,尝尝那里的美食。 “现在天色已晚,沈小姐还是快回去吧。” 如今赵家里忧外患,她和沈玉微不过两面之缘,第二次她替沈玉微解围,只是看不惯那些心高气傲的贵女去贬低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女子。 沈家二女,一嫁皇帝,二嫁重臣,地位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趋势,谁知道沈玉微是不是别有用心。 沈玉微听着这明显逐客令的话,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赵丰馨叹气。 “二小姐能够亲近的人不过寥寥,大小姐不如......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署令大人,大人不如想想,你那份投名状是谁给的。” 沈玉微从重生以来都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透明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所有人望向她,第一印象就是温顺,好欺负。 然而,在此时此刻,赵丰燕觉得面前的沈玉微变了,一向温顺的她竟有了几分高深莫测。 几天前,赵丰燕正被族人的步步紧逼逼的头痛欲裂,赵丰馨就是在那时蹦蹦跳跳闯进了她的房间。 “姐姐,你不舒服吗?”赵丰馨很依赖赵丰燕,或许是长年累月的陪伴,赵丰馨对赵丰燕的情绪变化的感知很敏锐。 赵丰燕的那些烦心事从来不说给赵丰馨听,一是她听不懂,二是她希望赵丰馨永远这样下去,单纯可爱就好。 所以在听到赵丰馨的关怀时,赵丰燕合上书简,摇头,“姐姐没事。”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还不到我给你讲故事的时候。” 每晚赵丰馨入睡之时,赵丰燕都会给她讲在各地搜寻而来的各种各样故事。 赵丰馨手背在后面,脸上笑眯眯的开口,“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姐姐。” “哦?”赵丰燕坐直了身体,满眼好奇,“准备了什么?” 这还是赵丰馨第一次给她准备礼物,在这个令她烦躁头痛的下午。 赵丰馨伸出手,她的手上是一个长方形的简盒,“姐姐肯定会喜欢哒。” 赵丰燕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一瞬间,还带着笑的唇角一下子绷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丰馨。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赵丰馨没见过赵丰燕那样严肃的表情,被吓到了,瞪着一双无辜清澈的眼睛,“我买的。” “哪里买的。” “历雨楼。”赵丰馨扁着嘴,眼里蓄着泪,“姐姐,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嘛...” 历雨楼,是京都最有名的暗网楼,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只要价格给到位,历雨楼都能够给你搞来。 这个噱头能吸引来很多有秘密的人,但因其足够昂贵的价格也吓走了一大半人。 赵丰馨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然而不管赵丰燕怎么问,赵丰馨都不回答,问急了,竟然还用手打了赵丰燕的脸。 赵丰馨愣愣的看着赵丰燕,眼里蓄了半天的泪水,终究是滑了下来,赵丰馨开始大哭,“姐姐坏,姐姐...我不想说。” 窗口种着一株君子兰,是赵丰馨还没有痴傻之前栽种的,那时她畏惧赵丰燕,想送给她一株君子兰,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送,趁着赵丰燕出门时偷偷放了过来。 这些年赵丰燕一直有好好养着,如今的君子兰长势喜人,在光下摇摆。 赵丰燕的视线从赵丰馨脸颊上的泪水转移到那株君子兰上, 她的书房没有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入。 所以房间内很寂静,显得赵丰馨呜咽的哭声很刺耳。 良久,赵丰燕叹气,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妥协道,“别哭,姐姐不问了。” 赵丰馨这才止住哭声,抽泣着,固执的询问赵丰燕是否喜欢。 赵丰燕点头,“喜欢。” 答案一出,才如愿看到赵丰馨的笑容,赵丰燕也跟着笑了起来,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姐姐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自己玩,好吗?” “好的。”赵丰馨点头答应,将盒子塞到赵丰燕手里,转身离开。 离开后,赵丰燕在原地停滞了一会,沉默的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一块令牌和一封信。 赵大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被人掣肘翻身,这块令牌能够帮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块令牌是秦家次子,秦沅沥的。 顺着这块令牌,还真让赵丰燕查到了东西,能够威胁秦家的东西。 这些年,赵家和闻家你争我抢,处处不对付,而同为三大世家的秦家却早已经置身事外,始终保持中立,只有一个长子秦逸满还在朝中为官,然而秦家对这个长子并未多加看重,反而更喜爱次子秦沅沥。 这个提示直接解决了赵丰燕目前的困境,女子掌权实属不易,必定会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对,而她将查到的东西交给皇帝作为她的投名状,让皇帝出口留下她。 而皇帝也能够拉秦家入水,正好解决赵公已死,闻家无人制衡的场面。 赵丰馨屋子里有地龙,赵丰燕热的手心出汗,她看着沈玉微,只觉一阵惊麻,从小到大,赵丰馨亲近的人只有她,另外一个就是...沈玉微。 那令牌,是沈玉微交给赵丰馨的。 第三十四章:拉秦家入水 “你...是你?”赵丰燕不可置信。 沈玉微莞尔一笑,“大人向陛下许下了第二份投名状,若我猜的不错,是关于闻世子的,是不是?” 赵丰燕不说话。 “我不会让你做出任何伤害闻家的事,大人,陛下既然已经许了你官职,便不会轻易撤下。虽然是个闲职,但不是没有升阶的希望,大人若是还想递什么把柄,别把这个念头打在闻家身上。” 沈玉微低头行礼,“大人,天色已晚,小女便先回去了。” 赵丰燕盯着沈玉微离开的背影,眼底有诧异,质疑,最后竟有了几分兴趣。 “来人。” 院子里的丫头小跑着经常,“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替我拜访一个人。” 赵丰燕在丫头耳边低语,丫头点头称是,在离开时又被赵丰燕喊住。 赵丰燕的笑容还是和从前一样,但话已经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以后我不是赵府的小姐,我是赵府的当家人。” 丫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忙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小姐...不,大人饶命,是奴婢蠢笨,求大人宽恕。” 赵丰燕摆手,“下不为例。” ......... 今日发生的这些事,睡不着的人不在少数。 而明梵烨亦在其中。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张公公手持浮尘,站在明梵烨左侧下位,而明梵烨的正前方跪着两个人。 一位六旬老人,一位青年男子。 “秦老,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老虽年过六旬,一双眼却比三四十的岁还要清明,白花的胡须抖动几瞬,几欲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而他旁边的男子瑟瑟发抖,张公公看着那男子的侧脸,觉得和秦逸满有五分相似,没想到为人处世却是天差地别。 “秦老当年致仕,说的言之凿凿,正义凛然,然而这才过了多久,大儿子坚决入场为官,小儿子虽身不在官场,竟也跟着结党营私,当真是有趣。” 秦老低着头,头顿在地上,“陛下,吾儿结党营私实属不对,还请陛下看在臣曾经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他一命。” 明梵烨不动神色的打量着跪在秦老旁边的秦沅沥,眼中布满嫌弃。 “秦老真是说笑了,若不是念在你从前的功劳上,现在秦二公子可不就是在这里跪着,而是在刑部大牢了。” "陛下恩德,臣铭记于心。" "今天我让你们进宫,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秦老没有抬头,只是胡子的抖动频率更大了些。 "听说赵公办丧时,秦老也去吊唁了?" "臣与赵公毕竟同窗十载,于情于理都应该去送他最后一程。"秦老将腰弯的更低,"只是臣如今年迈,恐不能为陛下分忧。" 明梵烨冷下脸,不屑的勾唇,"看来秦老是打定主意,不要朕给的机会了。" "既如此,那令堂就先去下面为你探路吧。"明梵烨走到秦沅沥旁边,缓缓蹲下,将他低垂的头抬起来,"你要怨,可不能怨朕不给你生路,是你父亲不愿意救你。" 电光火石般,明梵烨掏出藏在袖中的短刃,毫不留情的扎进了秦沅沥的胸口。 "陛下!"张公公大喊。 "风吟!"秦老扑在秦沅沥身上哀嚎。 秦沅沥看着胸口汩汩不断的流血,脸上爬满了惊恐,死死地拽住秦老的衣袖,"父亲,救救我。" "父亲,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父亲…爹。" "好好,风吟不怕,爹救你,爹救你。"说着秦老拖着他那一副老朽的身体往外爬,声音嘶哑着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明梵烨脸上挂着好似看戏一样的玩味,"秦老,你儿子快死了。" 秦老扭头去看,那血几乎要流遍秦沅沥半边身子,整张脸都苍白的没有一丝颜色。 秦老痛苦到五官扭曲,恨恨的盯着明梵烨,秦沅沥痛苦的哀嚎逐渐变小,意味着他快不行了。 "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秦老在秦沅沥声声哭喊中低下了那颗从不曾向谁弯曲的头颅,"只求陛下,能救我儿。" "哈哈哈。"明梵烨大笑,冲一旁胆战心惊的张公公摆手,"还不快去把待在偏殿的太医请来。" 张公公捏了一把头上的虚汗,脚下生风般地跑到偏殿,将太医提了过来。 秦老一直守在秦沅沥身边,明梵烨也没真想要他的命,不然也不会让太医一直守在偏殿,只是秦老的骨头有点硬,不砍下他的命门,他又怎么会轻易屈服。 秦沅沥捞回了一条命,秦老心有余悸的坐在椅子上喘气。 当年他寒窗苦读,一举中榜,得太傅千金赏识,掳去做了新郎官,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子为妻,从而迟迟不能与他相爱的女子相认。 千金跋扈,秦老又心高气傲,俩人又不是因为感情而结缘,久而久之便成怨侣。 秦老是从心眼里厌恶她们娘俩,觉得自己一生的美好都被她毁了。 后来千金生了一个儿子,月子里和他大吵了一架,留下了病根,病体难康,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不满一岁的儿子。 当时秦老已经在太傅的提携下位极人臣,位高权重。 千金死后不过一年,他便娶了曾经的心上人为妻,这些年他的心上人一直守着当初的诺言,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这让秦老愧疚不已,发誓从今以后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后来心上人怀孕了,秦老几乎每日都笑得合不拢嘴,满怀期待着孩子的降临,可世事难料,心上人在这么多年的蹉跎中病体有恙,生产当日难产大出血,没能救回来,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就是现在的秦秦沅沥,他有五六分像他死去的娘亲,秦老为弥补他早早失去母亲的痛苦,可以说是极尽宠爱,不曾想却将他养成了一个心高气傲却又十分窝囊的人,等他发现在想改正时,为时已晚。 尽管秦老并不满意秦沅沥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但是毕竟是自己心上人所生,又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管怎么样,也只能一步一步跟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第三十五章:又见面 “秦老,赵公职位空缺,三日后,你便上任吧。” 明梵烨简单的下完命令之后,将秦老二人就在了偏殿直至天明,太医回禀,秦沅沥的伤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醒来时抱着秦老好一顿哭喊。 张公公看不上秦沅沥,太医回禀离开之后,张公公按耐不住的开口,“这秦二公子还真比不上秦大人,也不知秦老他是怎么想的,将这扶不上台面的二公子视若珍宝。” 殿内只余一支巨烛高燃,明梵烨执一支银柄灯剪,俯身轻拨烛芯,火星微跳,焰头忽明忽暗,金红火光在他轮廓上滚过,明时照见眉骨冷峭,暗时又将半张脸吞进深影,明明灭灭,竟似人心起伏不定。 张公公说完,明梵烨也不说话,专心的看着眼前的蜡烛。 烛火被挑得一窜,焰尖乱颤,光影在殿壁上投出扭曲虚影,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眼底却燃着近乎疯癫的恨。 ...... 成亲前的第二日,闻家派人请沈玉微。 沈玉微知道闻家要做什么。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闻家邀请沈蓉昭见面,又给了十几箱十分丰厚的彩礼,不纳入帖中,是额外补给沈蓉昭的,希望沈蓉昭和闻鹤眠能够和谐共处,共度余生。 闻夫人真的是很看重能够嫁给闻鹤眠的女子,不管是曾经的沈蓉昭,还是现在的沈玉微。 沈玉微刚出府门,就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低调不失华贵,雕刻着木质花纹。 车内的人探出两指,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清润又带着几分病气的脸。 是闻鹤眠。 自从那日离开闻府之后,沈玉微只派人去打探了一次闻鹤眠的情况,得知他已无大碍,便安心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如今瞧着,却不像大好的模样。 闻鹤眠同样打量着沈玉微,这几日他心烦意乱,说不清楚缘由,却想来见沈玉微一面。 因此在闻夫人提出想让自己带着沈玉微四处逛逛,闻鹤眠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想知道沈玉微最近过的怎么样,也是在他醒来之后,他才知道沈玉微的身份。 母亲说若是能选择出身,没人会选择一个不被人待见的,沈玉微是他未来将要共度一生的人,他不能有任何轻视她,忽视她的想法。 母亲从小教导他要尊重女子,所以比起一个人的身世地位,他更在乎的是他这个人是怎么样的。 在刍林山上英勇顽强,聪慧灵敏的沈玉微已经在他心上刻了一道不重不轻的痕迹。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是别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会做何选择? 他看过公主的嚣张跋扈,小姐的高傲清淡,甚至是普通百姓的自卑羞涩,却没见过那样的女子,身上仿佛总是团着一团雾,面临危机时却又临危不惧。 闻鹤眠想的出神,直到感觉有人用手指在自己脸前晃动着,才猛的回过神。 沈玉微并不知他心中所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以为是身体有恙才导致的思绪不佳。 “闻公子,若是你今日不舒服,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闻鹤眠倏然笑了一下,“改天?再有两日你就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不必相约也能日日相见。” 沈玉微愣住了,没想到闻鹤眠会如此说话,而闻鹤眠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懊恼。 井末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头疼无比。 他性子风流,宿过不少风花雪月的场所,多年来的经验,让他在男女之情上显得格外敏锐。 他家公子醒来后睡眠不好,就连每日必练的书法也耽搁了起来,有次井末进去收拾屋子,看到一地揉碎的纸张,纸上的字浮躁不安,正彰显着主人的心情。 今日来见沈小姐,来的路上反复整理衣摆,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脸上出现一种他从前从来不会有的情绪——期待。 他在期待和沈玉微碰面。 井末在心里叹气,他服侍公子多年,见惯了他封闭内心,如今能够改变,喜他铁树开花,却忧花不恋树。 他看得出,沈玉微对他家公子并没有那种可以称之为爱情的感情,行为言语或许比从前亲近熟稔了几分,但只是因为二人有过共患难的经历,再无其他。 沈玉微细心的察觉到闻鹤眠的情绪变化,眼神落在了井末身上。 她记得井末,她和闻鹤眠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井末陪在他身边,只是后来的几次见面都是莫失。 井末不喜言笑,外形也没有莫失讨人喜爱。 “怎么不见莫失?”沈玉微有心无意的转移了话题。 闻鹤眠回答:“养伤。” 随后探身推开了车门,“沈小姐,外面寒意大,快进来吧。” 沈玉微是众所周知的闻家未来的世子妃,所以二人同乘一车并不会让人诟病。 养伤? 莫失没能保护闻鹤眠,之前不罚他是因为要全力寻找闻鹤眠的下落。 闻鹤眠安全归来之后,莫失的罚还是闻公亲自动的手。 井末搬下车梯,跟着闻鹤眠说道,“沈小姐,请。” 沈玉微也没有抗拒,提着裙摆进马车,做到了闻鹤眠的对面。 闻鹤眠的左手在车壁上摸索着,“咔”一声,那车壁竟然弹下一块偌大的可以收纳东西的抽屉。 抽屉里摆满了各式小吃,甜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沈玉微没见过这样的设计,小嘴微张,满脸新奇。 闻鹤眠嘴角弯弯,轻声解释道,“这壁柜是我母亲设计的,她有很多新奇的设计,家里有一间她自己的设计室,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参观。” “没想到闻夫人在设计方面如此...”沈玉微难得羞涩的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马车里修壁柜。” 她之前在明梵烨高兴时,和他乘坐了一辆马车出宫,马车很大,很豪华,能摆下很多东西,但那是因为空间大的原因。 沈玉微曾因不小心撞倒了明梵烨马车上的玉器,而被扔到水里泡了整整三个时辰,若不是得人相救,只怕...... 而闻鹤眠这辆马车不大,足够宽敞,却能想到设计暗格这样的方式,方便又实用。 “我们去的地方需要些时间,路上无聊,沈小姐不如吃些点心打发时间。” “或者,看些话本。”说着,闻鹤眠又打开另一侧,赫然装着一整捆的话本。 沈玉微离开时,沈蓉昭就在拐角处看着,几乎要将手中的帕子扯烂。 沈蓉昭自然知道今日的沈玉微能够得到什么东西,上一世闻夫人送了不比她聘礼少的额外补贴,只是当时的她满心都是那个让她一向看不起的沈玉微即将嫁入皇宫,鱼跃龙门,对这些东西自然看不顺眼。 可现在她看着沈玉微离去的背影,心中却依然存着和上一世同样的不甘。 明明要嫁入皇宫的人是她沈蓉昭,为什么备受重视的却是沈玉微? 沈蓉昭恨恨的想着。 第三十六章:与之前不同的东西 红杏小心翼翼的跟在沈蓉昭身后,见他情绪不对,忐忑不安的开口询问。 “小姐,您怎么了?” “啪!”沈蓉昭巴掌甩的得心应手,不消片刻,红杏的脸蛋上就出现了明显的红肿的指痕。 红杏仓皇的跪在地上,“奴婢有罪,求小姐开恩。” “我问你,陛下可有回信。” 红杏摇头,捂着自己的脸,强忍着不哭泣,“奴婢每日都让人守在宫门口,没有...没有任何信笺传出。” 沈蓉昭不屑的看着红杏,低贱出身就算了,还没有一点用处。 “那可有别的...” 沈蓉昭没有说完,皇帝即便是赏赐东西,也是由宫内直接抬出,一个低贱的丫头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凭什么, 同样是嫁人, 沈玉微就能得到一份额外的贴己,还有未来夫君的亲自相陪。 而她却连自己未来夫君的命都没有见过几次。 明明那些体贴照顾都是属于她的。 沈蓉昭的内心从重生开始第一次感到一丝后悔,或许她应该嫁给闻家,然后凭借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说服闻家不要叛敌,这样也能确保自己的一生的荣华富贵。 然而后悔数秒,沈蓉昭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些都是假象,即便是沈玉微现在再怎么得闻家重视,可日后闻家是要被抄家流放的,沈玉微也只能过着这几天好日子了。 可她不一样,她入宫后宠冠六宫,风光无两,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沈蓉昭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眼前的小盈小利蒙蔽眼睛。 再说沈玉微那份厚重的贴己,等她成亲之日,可以让母亲出头,将那份贴己要过来。 沈玉微从小就渴望得到和他一样的宠爱,小时候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可惜有她沈蓉昭在,又有谁会去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上次沈玉微反抗她,大概是因为气她将私生女的事情广而告之。 不过再怎么生气,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的人,是比任何人都要渴望的。 母亲出面,拿过来那份贴己,再让她带去皇宫,向陛下表明心意。 沈蓉昭想到这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好心情的哼了几句歌,看着跪在地上低头啜泣的红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打你一巴掌,又何必跪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是,小姐,奴婢知错。”红杏爬起来,错开沈蓉昭跑开。 ...... 闻鹤眠要带沈玉微去京都外的玉存山庄,那是闻家的私产。 马车不紧不慢的缓行着,沈玉微已经吃了近五块糕点,最后还是不受控制的,将视线落在了闻鹤眠的双腿之上。 上次听府医的意思,闻鹤眠的腿并非天生残疾。 那是谁下的毒呢? 能下给闻家独子,想必十分得闻家信任。 沈玉微又想到闻家的叛敌罪证,尽管沈玉微并不了解闻家,但凭着这些时日对闻鹤眠的相处和了解,沈玉微是不相信闻家叛国的。 闻鹤眠发现沈玉微似乎很爱发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沈玉微这幅思绪飘远的状态,好似她的心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闻鹤眠随意的翻转着手中的画本,顺着沈玉微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楚。 闻鹤眠的手摁在膝盖上,“我小时候中过一种剧毒,当时全皇宫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有一个游医经过,提出将我的毒逼到腿下,才能保住一条命。” “父亲母亲不忍心,最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沈玉微没抬头,“治过吗?” “治过。”闻鹤眠话中带着几分轻柔的笑意,引得沈玉微抬眸相看,“不过没什么用处,后来我想着随缘,便任由其发展,父亲母亲倒是不愿意放弃,前前后后找了许多民间神医,可惜成效都不大。” 那肯定是一段暗沉没有希望的日子,闻鹤眠在沈玉微面前若无其事的表达出来,好像真的放下了那段过往,放下因意外而失去的双腿。 而沈玉微默默感受了好久,只觉得他讲述这段故事时,脸上那抹轻柔的笑,是带着几分苦涩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一路无言,沈玉微又默默吃了好几块糕点。 到地方之后,沈玉微下车透气,重生一世,她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晕马车。 玉存山庄的门是青石门框、原木门扇,素净无雕,门楣只悬一块浅玉小匾,刻着“玉存山庄”四字,温润淡雅。 门旁老树枝叶疏朗,青苔浅浅覆在阶前。 沈玉微竟不知道京都外还有这样一处山庄,宛若避世仙境。 彼时井末已经打开轮椅,将闻鹤眠抱了上去,期间闻鹤眠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沈玉微,却发现他十分专心的盯着玉存山庄的门牌。 闻鹤眠心中舒了一口气,却又在扫到沈玉微垂在身侧来回动弹的手指时,心中又多了几分暖意。 “沈小姐。” 闻鹤眠喊她,沈玉微故作随意的回头,见他好好的在轮椅上,面若玉冠,竟然有几分像雪中挺立的松树。 “这是我们闻家的私产。” 第三十七章:私库? “私产?” 闻鹤眠推动轮椅向前,点头回答,“我祖上是江南商人,靠盐和海货发家,后来才入朝为官,因我朝规定官商不同存,才舍下了从前的生意。” 虽然商人不做了,但是积累的钱财足够后世十几代的挥霍。 井末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体态雍容的大娘,面目凶神恶煞,在看到闻鹤眠的那一刹那,脸上便笑开了花。 “公子,您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快进快进。” 大娘姓王,本是在街边靠缝补过活的穷苦人家,曾经无意救过闻家的内人养的小猫,闻夫人感谢她,便把她带到了玉存山庄当值,给了她十分丰厚的月俸。 王大娘原本是很清瘦的,后来胡吃海塞的将自己吃成了如今的模样。 王大娘很喜欢闻鹤眠,尤其是小时候的闻鹤眠,玉雪可爱,却偏偏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讨人喜爱。 闻鹤眠未动,只是向王大娘介绍一旁的沈玉微。 “王姨,这是沈玉微,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今日来是为了选一些珍宝送给她。” 王大娘诧异之余,又带着些许兴奋,“真是许久不见,公子竟要有娘子了。” 说完,王大娘才将视线投到沈玉微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模样生的甚是美丽,身材也不错,虽不说波涛汹涌,但是该鼓的鼓,该细的细,也是好的。 王大娘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 “沈小姐模样生的好,身材也不错,瞧着能给我们少爷生个大胖小子。” 沈玉微听着那直言不讳的话语,脸颊有几分羞红,她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直白的话,偶尔听过也都是在上一世的床笫之间。 闻鹤眠握拳咳嗽几声,模样瞧着也有几分尴尬,“王姨,你先带我们去金库吧。” 王大娘“嘿呦”两声,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和沈玉微说话,“沈小姐不必害羞,我听说你们高门大户的小姐,嫁人之前不都是有专门的人教你们洞房之夜该干什么的。” “这是必须要的步骤,不用那么害羞的。” 王大娘生性豪爽,性子泼辣,说起话来也随心所欲,完全不顾及沈玉微几乎快要红到脖梗的头。 闻鹤眠无奈的喊了一声王大娘。 王大娘回头看闻鹤眠,妥协的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说完又添了一句,“公子,怎么沈小姐害羞,你也害羞?” 王大娘说完乐呵呵的往前走,闻鹤眠听到她的调侃,又是连连几声咳嗽。 沈玉微步子迈的小,走的慢,闻鹤眠也悄然的放低自己轮椅的速度,斟酌的开口。 “王姨她口无遮拦惯了,你别放在心上。” 沈玉微摇头,脸上的红退了几分,却依旧艳丽,她轻声开口,“没事的。” 经过王大娘这么一提醒,沈玉微才想起来还有洞房这一回事。 行走间,她偷偷瞥了一眼闻鹤眠的双腿。 他的腿应该使不上力气吧? 可似乎有别的方式...上一世她在宫中看过不少春宫图,然而明梵烨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对于身患残疾的人如何行事,她并没有过多留意着。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再行床笫之欢。 上一世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全部都是痛苦无助的,她感受不到图中画的那样舒服,也感受不到话本中的温情,所以她对这种事情是充满抗拒的。 可...闻鹤眠刚才并没有对王大娘的话提出反驳,那就说明他想过这方面的事。 可她...... 沈玉微一犯难,就喜欢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对痛觉浑然不知。 连何时走到金库都不知道。 还是闻鹤眠将她喊过了神,一回神对上闻鹤眠递过来的疑问目光,故作镇定的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这山庄太大了,我看迷眼了。” 那借口太过拙劣,闻鹤眠也不是傻子,刚才沈玉微的模样根本不是被山庄的风景迷了眼,倒像是在担心什么事情,眼睛里,脸上,充满了忧虑,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 刚才在路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模样。 闻鹤眠仔细回忆了从王大娘出现到现在的所有细节,也想不出什么问题。 只是沈玉微不愿意说,他也只好把疑虑按入腹中。 山庄曲径幽折,深处的金库门户紧闭,若是经过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竟还是有一扇门的。 王大娘走到门的右侧蹲下,那是一片十分茂盛的草堆,她的手在草堆里摸索着,只听“咔哒”一声,那门应声而开。 门曲径通幽,沈玉微就那么跟着闻鹤眠身后一路向前,又是一道暗门,王大娘见到那门,便不继续带路了。 她脸上仍是笑呵呵的,“公子,我就送你到这,我走了。” 闻鹤眠脸上毫无诧异之色,点头,让路。 和王大娘一起离开的,还有井末。 二人离开后,闻鹤眠才发现沈玉微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解释道,“这暗门只有我,父亲母亲知道。” 闻鹤眠话音刚落,就见她就了然的点头,听她说,“我懂,是为了保险。” “我这就离开。” 说完,沈玉微抬脚就要离开,刚扭过身就被闻鹤眠拉住。 闻鹤眠轻笑,第一次放肆的拉着沈玉微的手腕,将她带到门前。 那是一扇看似很普通的门,但门上又罗列着一排数字。 “你不必离开,你也是闻家的人,今日仓促带你出来。” “这解密的法子不算难,只是刚学的话,需要些时间,等日后我慢慢教你。” 闻鹤眠话说的自然,仿佛夫妻之间本该如此,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信任。 沈玉微又猝不及防想到上一世的那段婚姻,不,那根本算不上婚姻。 充满着虚伪,冷漠,狰狞。 沈玉微看着被闻鹤眠捏住的手腕,又顺着手臂看向闻鹤眠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沈玉微从来不嫉妒别人,无论别人过得比她幸福百倍千倍,她不去比较,一直告诫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最好的。 然而在这有些昏暗的石阶过道,在闻鹤眠拉着她手的这一刻, 她第一次生出了嫉妒。 第三十八章:完蛋了 她第一次生出一种嫉妒。 嫉妒沈蓉昭。 这一世,她看着沈蓉昭换嫁自找死路,她放任沈玉琅继续科考作弊。 期间,她也曾想过沈蓉昭是过得有多不如意,要闯进皇宫那个大染缸。 她竖起全身防备,准备小心翼翼的应对闻家人。 可第一次,闻夫人送给她一只她从未得到过的金镯。 第二次,闻鹤眠为她解难。 第三次,便是现在。 官者,多少都有私库,然而都是自己藏着掖着,从不视于人前。 而闻家却将这些展示在她面前,即便还没有成亲,却已经把她当成一家人对待。 这是沈玉微渴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所以,她竟然嫉妒沈蓉昭。 原来她望而不得的东西,沈蓉昭弃之敝履。 沈玉微想到这里,不由苦笑,叹人的命运真是奇妙的充满戏剧性。 闻鹤眠打量着石门,并未注意到沈玉微情绪的变化。 沈玉微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眼中情绪万千复杂,却只轻声应答了一句“好”。 闻鹤眠指尖轻叩石门纹路,声线压得极低,似与机关私语:“左三右七,中取五数...” 阴阳相扣,门户方度。 沈玉微在心中默念。 上一世她无意中得到一本算学,其中就有这门上所展现出的推算。 只是其中关系太过复杂,沈玉微学的不精,唯一熟记的也不过四句。 随着闻鹤眠手指在门上那些数字的位置轻点,石门缓缓打开,还带着几分尘土飞扬。 二人进入,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四壁沉香木架上,绸缎裹金嵌银,流光溢彩。正中金银堆叠,珠玉琳琅,夜明珠微光映室,珊瑚翡翠罗列其间,满目豪奢,尽显世家巨富。 好豪。 沈玉微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不得不让她屈服。 这些东西竟多到闪了她的眼。 沈玉微傻眼了。 闻鹤眠还是第一次见沈玉微傻愣愣的模样,语气颇为认真的询问。 “沈小姐,你如果喜欢,我把这件私库送给你,如何?” ?! 沈玉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话也结巴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闻鹤眠如星碎般的丹凤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指了指这满库的东西,“如果你喜欢,我把它们都送给你。” “不用了。”沈玉微还想说什么,闻鹤眠却已经推着轮椅去到右侧的格子夹层,掏出一把锁芯钥匙,递到沈玉微的手心。 “给你了,你可要收好。” 沈玉微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钥匙,那钥匙的样式很特别,十字架还带着齿轮。 她推脱,“真的不用,我...这太贵重了。” 闻鹤眠倒不觉得,古人有言,钱财乃身外之物,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比不过一个特别的沈玉微。 闻鹤眠接触过得女子少的可怜,沈玉微是他接触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或许正因如此,他对她的了解比对旁人更加深刻,幸好这样一个女子是他未来的夫人。 “本来就是带你来挑礼物的,既然你喜欢这里的东西,全送给你也没有关系。”闻鹤眠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颗夜明珠,说话时将夜明珠放在沈玉微的手心,和那把锁芯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用担心,我闻家家大业大,私库不止这一处,没事的。” 闻鹤眠明明说的是安慰之语,沈玉微却觉得异常扎心。 想当初,沈家也曾过了一段捉襟见肘的生活,那时想吃一碗白米饭都要考量,沈玉微知道苦日子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手心那颗温润的,发着淡淡光芒的夜明珠,垂眼,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下,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那,我就多谢闻公子了。” 她要做的事情,也的确需要很多钱。 沈玉微暗自想。 ...... “陛下,您轻点嘛,疼...” 女子娇媚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红杏守在马车门外面红耳赤。 沈蓉昭说服自己后,本想去东市买着胭脂水粉,不曾想路刚走出去一段,就被人拦下。 红杏呵斥着催促车前的人离开。 男人却径直走上前,掀开沈蓉昭的帘子。 “喂,你做什么...”红杏吓了一大跳,想拦住却不及男人速度快。 沈蓉昭心情本就不爽,见还有人敢拦他的轿子,怒从心来。 “你敢拦我的轿子,信不信我治你一个砍头的罪名。” “哦?砍头?谁敢。” 沈蓉昭日思夜想的声音响在耳边,日思夜想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沈蓉昭惊喜之余,激动的扑在明梵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埋怨,“陛下,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明梵烨搂着沈蓉昭的腰身,眼神却偏向一旁红杏身上,似笑非笑的问,“怎么?还要替你家小姐拦我?” 红杏没见过明梵烨,骤然听闻“陛下”二字,惶恐不已,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恕罪,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蠢东西,陛下也是你的拦的。”沈蓉昭想到红杏竟然敢拦明梵烨,若不是明梵烨执意要见她,只怕二人又是错过。 想到这里,沈蓉昭怒火更盛,“以下犯上,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好了。”明梵烨手指摩挲着沈蓉昭的脸颊,“他也是护主心切,你又何必过多苛责。” “陛下说的是,只是我一想到差点都见不到你,我就控制不住情绪嘛。” 沈蓉昭柔弱无骨的躺在明梵烨身上,整个人显得娇柔又可爱。 “既然陛下不怪罪你,你就起来吧。” 红杏感激起身,在感受到一记阴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完蛋了。 红杏心乱如麻,她最熟悉那样的目光,今晚回去又少不了沈蓉昭的一顿毒打。 想到这里,红杏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也只能强忍着安慰自己,再过两天,只要再坚持两天,她就能够恢复自由身,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车门关上,明梵烨直奔主题,扯开沈蓉昭的腰带。 第三十九章:想要做的事情 “陛下,听说闻家送了许多东西给小妹。” 一番云雨之后,沈蓉昭满面潮红的依偎在明梵烨胸口,一双媚眼如丝,含着半分委屈。 明梵烨把玩着沈蓉昭的手,沈蓉昭平日很注意保养,所以手指细长白皙,手心又柔嫩滑腻。 明梵烨想起来他小时候养的兔子,小小一只,平日里叫声轻细,被扔到热锅里时,轻细的嗓音中带着尖锐嘶吼,死时,换到明梵烨片刻发自内心舒畅的笑声。 沈蓉昭没听到明梵烨的回应,不满的捶着他的胸口,“陛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明梵烨握回沈蓉昭的小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闻家送了好多东西给小妹,有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 “呵,闻鹤眠难得能娶个女人回家,闻家自然要重视一些。” 沈蓉昭听明梵烨的话,见他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继续说道,“我好奇想摸摸看,没想到小妹直接推了我,说我根本不配看这么好的东西。” “她推了你?” 见明梵烨皱眉,沈蓉昭以为他心疼自己,善解人意的摇头,“没事的,平日里母亲是娇惯了她,让她有些骄纵,但她是我妹妹,虽然她说我配不上那些奇珍异宝,但我也不怪她。” “没想到你这个妹妹表面看着像是温顺的小羔羊,内地里却是个不敬姐姐的。” “陛下,你别这么说她,她只是娇纵惯了。”说着,沈蓉昭露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明梵烨问她,“你也想要那些身外之物?” 沈蓉昭当然想要,但是在明梵烨面前不能明说,在明梵烨的注视下,沈蓉昭几乎是正义凌然道,“我自然是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的,只是陛下,我都要进宫了,要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你就没什么想送给我的吗?” “宫中有一颗南海夜明珠,价值连城,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陛下。” 沈蓉昭欣喜若狂,丝毫没有注意到明梵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嗤意。 明梵烨少年稳坐地位,什么把戏没有见过。 沈蓉昭真是把他当傻子,以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她口中的沈玉微骄纵任性,然而他已经让人调查过沈玉微,自然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谈不上虐待,却也并不和善。 明梵烨刚刚因为情事而舒畅不少的心情悄无声息的失落了下去,越和沈蓉昭待在一起,他越觉得她和初见那时的模样异常割裂。 明梵烨生性多疑,此时此刻,脑海中有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难道沈蓉昭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不,不可能。 明梵烨这种想法不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就直接否决掉。 他那日是临时决定出宫,不存在有人提前知晓的问题。 沈蓉昭不知道明梵烨心中所想,还为自己能够得到名贵的南海夜明珠而沾沾自喜。 “朕走了。” 沈蓉昭的情绪还掉在欣喜中不可自拔,骤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愣住了。 “陛下要走?” 难道陛下不喜她刚才的表现? 沈蓉昭大脑飞速运转,明梵烨捏着她的后脖颈,亲了亲她的嘴角,“朝堂事务繁杂,朕本就是抽空来见你,晚些回去就该耽误正事了,懂事些。” 沈蓉昭听明梵烨这么忙,连忙起身故作贤淑的帮他拉好衣袖,一脸感动道:“我就知道陛下心里有我。” “陛下快回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说完沈蓉昭又娇羞了起来,羞羞答答的开口,“再有一日,我就要入宫了,到时便能日日夜夜和陛下在一起。” 明梵烨挑眉,别有深意的看着沈蓉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朕很期待你进宫的那一天。” ...... 沈玉微没想到闻鹤眠真的把私库的钥匙给了她,这让她坐立难安。 闻鹤眠见沈玉微一直一副良心不安的模样,有些好笑,“沈小姐,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没。” 沈玉微摇头,王大娘已经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井末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奇怪,但是私库他没进去,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小姐,你这个模样让我很难不怀疑你在外面养了什么小白脸。” 沈玉微惊讶又不解的看着闻鹤眠,不明白他这个结论是因何而来。 闻鹤眠倒是笑的如沐春风,继续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不然怎么连接受自己夫君的礼物都如此坐立不安?” “......我没有。”沈玉微手心里还握着的把锁芯钥匙,“只是它实在太贵重了。” 可以买下十个沈府了。 “再贵重比不过一个沈小姐,再说了,这些东西哪怕是你不想要,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能够用得着他的地方?” 沈玉微有,而且很多。 闻鹤眠说中了他的心思,闷声一笑,“沈小姐如今为一个私库犯愁,将来要管理整个闻家,不会愁到头发掉光吧?” 明显的玩笑话语让沈玉微笑出了声,紧绷不安的心思也消散了不少,同样俏皮的回话,“那闻公子只能娶一个没有头发的夫人了。” 闻鹤眠盯着沈玉微看,心想这竟然是他第一次看到沈玉微的笑,不是从前那般疏离客套的假面,而是带着几分娇憨,放松惬意的笑。 闻鹤眠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又宠爱子女,他从小就能很轻易的感知到幸福,后来他腿出事,便不可避免的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有意识的去逃避那些幸福的瞬间。 可在这一刻,看到沈玉微因笑而眯起的双眼,闻鹤眠竟又一次感知到了幸福,却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玉存山庄造设美丽,一湾溪水绕庄而过,池中锦鲤轻游,庭院花开正好。 风过竹林,鸟鸣清脆,沈玉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风吹起她的发丝,似与风缠绵,沈玉微将钥匙放在自己腰间的锦囊里,沉甸甸的忧虑,终于卸了下去,难得兴答:“我会好好保管的。” 闻鹤眠猝然低头,睫羽以一种非常快的频率扇动着,片刻,他看向一旁的小溪,水流清澈,它流向的终点是山庄的一处温泉。 “沈小姐,这山庄后山有一处温泉,常年温热,最适合秋冬季节,你可想试一试?” 沈玉微没说话,二人毕竟还没有行过正式的夫妻礼,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那如何能够共浴温泉。 闻鹤眠提出温泉的事,只是想转移话题,说完才突然发现这样的话语有多么的不妥。 他解释道,“出门前和母亲保证我带你好好玩一天,看时辰也快用膳了,你吃完饭可以去试试温泉,我腿有伤,需要另泡药浴。” 言下之意是,我不会和你一起的。 第四十章:恶毒心思 自从赵公去世之后,赵丰燕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更别说梦见赵公。 赵丰燕刚出生时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亲母亲恩爱,如胶似漆,赵丰燕可以爬上在外人面前严厉不已的赵公头上,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外人如此惧怕和蔼可亲的父亲。 赵丰燕喜欢读书,经常去翻看赵公的手札,以及各种名儒大师的作品。 所以当她读到那些远大志向时,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读到那些不公无理之处,觉得自己一定要做到。 可是母亲在生妹妹赵丰馨时难产而亡,父亲更是一心扑在公务上,从前的温馨不再,甚至年幼的赵丰馨只有赵丰燕关怀。 及笄之后,赵丰燕被赵公勒令不准读书,赵丰燕反抗过,可她第一次见识到了父亲的说一不二,也终于认识到为什么外人总是惧怕他。 赵丰燕开始绝食抗议,可她发现这招对天底下爱子女的父母都有效的行为,对赵公来说并没有效果。 赵丰燕把自己关到房子里不吃不喝的第四天,是小小的赵丰馨撞开了自己的房门,见到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嚎啕大哭,这才给她捡回了一条命。 赵丰燕没办法,她只是一介女流,闺阁小姐,而她的父亲手握重权,位高权重,只要他不不在意她的眼泪和哀求,她就别无他法。 赵丰燕不甘心,她读了那么多书,学过那么多道理,难道最终还要一生被困于内宅,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吗? 赵丰燕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两天,想通了,她不再反抗,反而积极去学习琴棋书画。 赵公很欣慰,他看着赵丰燕越来越优秀,越来越符合他心中高门贵女的形象,满意极了。 有次他特意买回来她爱吃的栗子糕,说了很多话,母亲死时道不尽的思念,赵丰燕哀求时的心如刀割。 赵丰燕嘴里吃着栗子糕,没说话,心想,或许只是父亲太过古板,她毕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不心疼她呢? 然而下一句,就是赵公说要娶新妇。 赵丰燕感觉口中的栗子高难以下咽,父亲明明说过要和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 男人的话,犹如杂土,随风而动,哪里来得及长久。 “父亲,是要娶她做正妻?” 如果你要娶她做正妻,我一定会杀了她。 赵丰燕这样想,不过还好,赵公只是纳妾而已。 他看着赵丰燕的眉眼,与他的妻子有八分像,他的目光眷恋而沉迷,是透过赵丰燕想到了他的妻子。 “燕儿,我的妻子只有你母亲一人,这是绝不能更改的事实。” 是的,赵公心中还有感情,可这份感情又能够维持多久? 尤其是在新妇生了小儿子之后。 林氏和母亲的干练知性不同,那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 她有野心,在生了儿子之后更甚,妹妹也因为长年累月食用她送来的糕点,变得疯癫,而赵公却对此视而不见,还说要把赵丰馨送到乡下寺庙。 赵丰燕不愿意,以死相逼,赵公怕一下子闹出两条人命,才勉强作罢。 从那以后,赵丰燕就把赵丰馨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曾经赵丰燕故作无意的问赵公,女子当权的意见。 毫无疑问,得到的是他的斥责。 他说,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做好男人的贤内助,那就是她最大的价值。 赵丰燕知道赵公顽固,却没想到,原来女人在他的眼中,在他的心里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明明他表现的如此喜欢她的母亲,如今又如此宠爱林氏。 赵丰燕看着那张自己看了几十年,一向敬仰的脸,只觉得越来越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后来赵公要把赵丰燕送进皇宫当明梵烨的妃嫔,明梵烨性格乖戾,行为张狂,仅仅是因为要表忠心,向他证明赵府上下都站在皇权一边,就要牺牲掉自己女儿的幸福,他又一次无视了赵丰燕的眼泪。 但是赵丰燕已经不是当初无可奈何,听而任之的小丫头,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坚硬的外壳。 而且,妹妹变得痴傻,她逃不过被嫁入皇宫的结局,妹妹又会被赵公因为什么原因嫁给什么人。 赵丰燕不敢想,她和妹妹相依为命多年,早已经把对方视作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所以赵丰燕不能进宫,不仅不进宫,还要夺权。 父亲的心脏有问题,赵丰燕一直都知道。 可怎么让他更严重呢? 赵丰燕把目光放在了赵府那个刚出生的小娃娃身上。 赵丰燕想趁没人的时候掐死他,可看着娃娃那胖嘟嘟的脸,终究没下得去手。 坚定她决心的是林氏和其姨姐在一起时说的一番话。 “我家大人说了,日后这赵府的爵位是要传给我们的孩子的,至于大姑娘,二姑娘,不过是用来拉拢人脉的筹码。” “那可是他的亲生闺女,正经原配的嫡女,你家大人可忍心?” “有什么不忍心的。”林氏不屑一顾的摆手,“你以为二姑娘是为何傻的?” “什么意思?” “是她爹自己下的毒。” “什么!这......” “他说国师有个弟弟天生看不见,性格怪异,喜欢虐杀,死在他手底下的少女不计其数,而每个死去的少女都能够向国师许一个心愿。” 林氏丝毫没有察觉站在门外偷听的赵丰燕,继续说道,“大人说,傻子被欺负起来才更有意思,国师弟弟越爽,他能讨好的机会越大。” “赵公都已经是二品了,还要往上升啊。” 赵丰燕手脚冰凉,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下毒的人是赵公,难怪他不责罚林氏,原来是他心知肚明。 赵丰燕醒了,不知不觉就把这个各种过往回忆了一遍,赵丰馨睡在她的旁边,口中呓语着“姐姐”。 赵丰燕摸了摸她的鬓角,看向窗外的月色,满月的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可周围伺机而动的乌云仍整装待发,气势汹汹。 她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不过她已经找到了两个同友。 赵丰燕又想到了沈玉微,想到她马上就要嫁给闻鹤眠这件事,脸上多了些笑容,若是有一天沈玉微和闻鹤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不知会作何反应。 而沈玉微和闻鹤眠这边还在山庄逍遥自在。 第四十一章:闻夫人的真实身份? 沈玉微对吃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比如人人都爱吃的味济楼,说是包含各式各样的美食,就连外邦的风味小吃也收入其中。 沈玉微上一世吃过几次,第一次觉得口感惊艳,后面却都乏味其陈。 可当她看到闻鹤眠准备的东西时,新奇又不解。 一口锅竟然被做成太极阴阳之分的模样,左侧的红油泼辣,右侧的清汤寡水。 一旁有许多吃食,薄薄的肉片,夹心的肉丸,玉米,还有各种素菜。 闻鹤眠手里捧着一个小碗,正在用汤匙勺着什么东西。 沈玉微坐在闻鹤眠的对面,甚至能闻到从那个小碗里散发出的香气, 是芝麻? 沈玉微倒是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芝麻,而且加了葱花,盐粒,竟然还有白糖? 闻鹤眠讲那些东西调制在一起,搅拌之后,放到沈玉微的面前。 紧接着又给自己如法炮制的调制了一碗。 水开,“咕嘟咕嘟”声在亭中,二人的沉默之间,显得尤为突出,好似奏乐。 “这种吃的方式是我母亲教的。”闻鹤眠用公筷将那些食材一一放入锅中,冲沈玉微解释道。 “我母亲总能研制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记得我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时,因为不知道这些是调料。”闻鹤眠指着那些装有芝麻酱,葱花的碟子,想到他第一次吃火锅的模样,嘴角的笑深了几分。 “以为他们也是配菜,趁母亲离开时,将他们全部倒进锅里了,母亲回来之后气的要把我打死。” “啊?”沈玉微略微惊讶,在她的印象中,闻夫人并不是一个聒噪泼辣的女人。 “那...闻夫人真的打你了吗?” 闻鹤眠点头,在沈玉微惊讶的目光中,手下有条不紊的一一下入配菜,一边继续给沈玉微讲解,“打了,若不是父亲拦着她,只怕我的腿那时候便要断了。” “母亲说,没有说过挨打的童年,不是完美的童年。” 沈玉微认真听,直到听见闻鹤眠说闻夫人要打断他的腿,才反应过来这故事中有夸张的成分。 闻鹤眠似乎比刚认识的时候有活人气息了一点。 尽管沈玉微对闻鹤眠了解不深,可第一次初见,尽管闻鹤眠仗着自己的权势横行霸道,和宋青嫣叫嚣,可沈玉微总能从他的表面窥到那么一丝丝内里,那里面宛如一滩死水。 只是沈玉微当时并不在意闻鹤眠,即便是要成为夫妻,她也不是不能做个寡妇,毕竟从上一世的教训中,沈玉微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肆意去插手别人的人生轨迹。 如果不是她在花灯盛会救下明梵烨,她也不会入宫被没日没夜的折磨,更不会有后面她被沈家人合力杀死的结局。 然而二人已经同患难过,比初相识的生疏又多了几分熟稔,沈玉微重感情,闻鹤眠如今对她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好奇,闻鹤眠为什么就突然改变了? 闻鹤眠将烫熟的菜拨到沈玉微面前的空盘里,“这些配菜都是要蘸刚刚那碗调料的,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准备了鸳鸯锅,你试试看。” 沈玉微捏着筷子,看着闻鹤眠给她夹的菜,准备好的蘸料,突发奇想自己是不是占了便宜,如果不是闻鹤眠的腿有问题,他应该是京都女儿家们最喜欢的梦中情人。 深秋的风格外的凉,菜被夹上来时还蹭蹭冒着热气,不过片刻,便降了温,适宜入口。 沈玉微摒弃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吃一口裹满酱汁的肉丸,顿时被那神奇的味道征服了味蕾。 鲜香柔嫩,肉质紧致,口齿留香。 好吃。 沈玉微没忍住又咬了半口,这比味济楼的招牌好吃多了。 “好吃,闻夫人竟然能创造出如此美味的美食,如果开店的话,生意肯定红红火火。” “可惜母亲志不在此。” “那闻夫人志在何处?” “母亲说,她想当社畜,虽然我不来明白社畜是什么意思。” 闻鹤眠不明白,从小就能听见闻夫人的嘴巴里时不时就能蹦出来他不懂的话,比如kei丝,哈基米等等。 沈玉微也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沈玉微为这火锅折服。 红色的是辣口,沈玉微夹起一片肉,吞入口中,意犹未尽。 闻鹤眠看着沈玉微小猫似的歪着头,眯着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眼中好似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慢慢吃,小心烫。” 这顿火锅吃的时间长,天色渐渐暗去,闻鹤眠没吃多少,期间一直注意着沈玉微的调料,以及各种菜。 在调料快要见底时,闻鹤眠从一旁取出一干净的小盘,又调剂处一碟干净的,放下沈玉微面前。 沈玉微抬眼看他,因为被香迷糊,双眼还泛着几分茫然,嘴角沾上一道芝麻酱,而她的嘴巴还在咕哝着,“谢谢。” 闻鹤眠叫她继续吃喝,看着她就能想到他很久之前喂养的一只兔子,乖巧可爱,也很容易满足,每天吃一点点食,就能够开心的蹦蹦跳跳,可惜后来丢了,闻鹤眠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一方手帕叠放整齐,被男人放在沈玉微手边,在沈玉微投过去不解的目光时,屈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脸,“沾到东西了。” 沈玉微放下筷子,拿起手帕在嘴角周围擦了个遍,忐忑的放下手帕,询问一般的去看闻鹤眠。 井末离的大老远,见二人相谈甚欢,竟能感到几分欣慰,若是让闻公知道了他的这种心思,只怕要再罚五十鞭。 冷风瑟瑟,井末弓着身,跳着步,在看到闻鹤眠递手帕给沈玉微时,比自己约会时都激动,双眼放光,嘴里喃喃自语着。 “帮她擦,帮她擦。” 可惜闻鹤眠并不是一个会做出逾矩行为的人,他只是将帕子放在沈玉微的手边,再告诉她原因。 见沈玉微自己动手擦拭,井末惋惜的叹气。 多好的机会啊,公子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 第四十二章:他的恶毒 沈玉微吃撑了。 她捂住鼓胀的小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闻鹤眠喊来王大娘,让她带沈玉微去后山的温泉。 王大娘看着二人吃的东西,夸赞火锅好吃,只是用材不便宜,她只吃过两次。 像芝麻,盐粒,还没有成为便宜货,沈玉微记得,大概两三年之后,有人用便宜的方法研制出了比现在更细腻的,大量的盐。 王大娘带着沈玉微去温泉,一路上全是夸闻鹤眠的。 “我们公子那可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写实代表,不是我说,那些贵公子虽然也读了圣贤书,但骨子里的傲气依然存在,我们公子不一样,他是真的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当人看。” 王大娘说起来络绎不绝,带着几分感慨,“记得之前我女儿不读书之后,找活干,工钱被压榨,明明我女儿干的是和男人一样的活,可偏偏东家少给她三成,我女儿不服气,去找东家理论,被打了出来。” “公子听说之后,亲自带人去把工钱要了回来,本来是让我女儿和我一起在这山庄工作的,可她不愿意凭情分养活自己,便没进,跟着人去走船了,说起来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来了。” 沈玉微默默听着,女子在世,本就多加困难,去和一堆男人走船运货,只怕更加艰险。 “为什么不读书了?” 王大娘又是一道叹气,“女子及笄后再读书,交的费用只多不少,我家里还有一位老母亲卧床病榻,实在没有多余的费用...” “我可以出钱,供养你女儿读书。” 沈玉微蓦然出言,神色认真,她本以为王大娘会喜出望外,不曾想她低头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就算把书读完又怎么样,没人会聘请女夫子,朝廷也不允许女子参加科考进士,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子,又何必花那个钱。” 是啊,如果真的要改变女子的现状,那些沉疴弊端就必须摒弃。 沈玉微仰头望着天边,有三两只雀儿飞过,带动树叶摇动,起的风吹过她,刚才因为吃完火锅而暖热的身体慢慢凉了下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视线落在了腰间的锦囊,那里面装的是闻鹤眠今日交给她的金库钥匙,有了这一笔钱,她可以做更多事情。 “我说的多了,姑娘不要介意。”王大娘拽了拽身上的围裙,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这话就是止不住。” “没事。”沈玉微说道。 “前面就是温泉了。”王大娘指着前面那一座假山,假山的左侧是一条小路,穿过假山就是一汪温泉,冒着热气,氤氲舒畅。 “姑娘可要我在一旁服侍着?” 沈玉微从小没被人服侍过,受不了这种贴心,当即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好。” “那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王大娘指了指一旁的小石墩。 ...... 沈玉琅虽然从大牢出来了,可贿赂考官的证据确凿,按照规定,三年之内不能科考,这让一直想在科考路上大放异彩的沈玉琅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日,他去了他常去的酒楼吃酒,遇到了他的好哥们,户部侍郎的小儿子,张择。 张择红光满面,搂着沈玉琅,“沈兄,科考在即,不知你准备的如何?” 沈玉琅被抓的事情当晚虽不说闹得人人皆知,但像张择这种人肯定知道,如今不过是拿话刺激他。 沈玉琅回家后,沈蓉昭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她入了宫当了皇后,那时自然不敢有人轻视他。 所以沈玉琅并没有因为张择的话而恼羞成怒,只是一味沉默的喝酒。 张择奇了,若是按照平时,他这样刺沈玉琅,二人难免一番口舌之争,如今被关了月余回来,别的不说,心性倒是沉稳了不少。 “旁人知道沈兄被关了大狱,我却以为沈兄这是去磨砺了。”说完张择放声大笑,一口闷下半壶酒,一双绿豆般大的眼睛带了几分醉意。 沈玉琅冷笑,“张兄一向不胜酒力,这才喝了多少,就醉的说不成话了。” “沈兄海量,我自然是比不得沈兄,艺高人胆大。” 沈玉琅脸上满是戾气,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被摔在地上,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张择有几分醉,倒还没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盯着沈玉琅,嘴里“呵呵”笑着,“沈兄做什么生气?我这不是在夸你。” 小二苦哈哈的跑到二人中间,“两位公子,常言道把酒言欢,二位被醉意扰了心绪,我已经让人备了醒酒茶,二位等下尝尝?” “去你M的,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打马虎眼。”沈玉琅被激了那么多话,正愁有气没处撒,打工人牛马小二这么傻愣愣的冲上来,理所应当成为了他发泄的对象。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二哭天喊地的跪地求饶,怪老大将他推出来挡刀。 他知道沈玉琅,纨绔子弟一个,不是读书的料,偏偏每年都参加科考,今年更甚,竟然去贿赂主考官,事情败露,被关了一个月的大牢。 而张择丝毫不逊于沈玉琅的嚣张跋扈,父亲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老大说二人之中定是张择更有出息,因为他有一个有本事的爹。 但沈玉琅也不差,有一个即将入宫为妃的长姐,还有一个即将嫁给闻家的小妹。 老大一个也招惹不起,所以将他推出来调和。 沈玉琅毫不留情的踹了小二一脚,“滚!” “是,是是。”小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撞上老大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哭兮兮。 “张择,我今日是出来消遣的,你敢在这里笑话我,信不信我将你从前做的事全部抖出来。” 沈玉琅拿出张择的把柄,“我姐夫是皇帝,如果我将你做的事全部都告诉他,你觉得你,你父亲,会得到怎么样的惩罚?” 张择面色瞬间难看了下去,不过一瞬间,好似笑面虎的搂着沈玉琅, “沈兄,好沈兄,我哪里笑话你了?” “怎么进去一个月出来心思反倒敏感了。”张择拍拍沈玉琅的肩膀,“你以为我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 “自然是为了你呀,我的好沈兄。” “我?” “你可知道当初是谁举报你科考作弊的?” 第四十三章:他要报复沈玉微 “你可知道当初是谁举报你科考作弊的?” "什么意思"。 “你行贿当日,陈大人他已经在皇宫陪陛下下了整整三日棋,一出宫就直奔你去,若不是有人提前告密,难不成他会未卜先知?” 张择颇为神秘的讲述,“你也知道,我父亲和陈大人一向交好,有一日我偷听他们讲话,听到陈大人说是有人告密。” “什么!” 沈玉琅不可置信,“不可能,我......那件事只有我母亲,长姐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会去告密。” 本以为这样说,张择肯定不会再胡乱言语,谁料沈玉琅话音刚落,张择便拍手称是。 “对上了,陈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指一名女子,让我说不是你母亲,就是你长姐。” “不可能,举报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沈玉琅确实不信,且不说母亲一直盼望她能科考中举,长姐都要嫁给皇帝了,明明知道明梵烨最厌恶科考作弊的人,却还迎头直上? “谁知道呢。” “陈大人可还说了关于这个女人其他的事情?比如穿戴,模样什么的。”沈玉琅急切的询问,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却抓无踪迹。 张择抬着眼想了片刻,在沈玉琅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好像说了一句闻家在盯着。” 闻家? 闻家怎么会盯着他? 沈玉琅想不明白,他和闻家无冤无仇,甚至沈玉微马上就要嫁到闻家,二者之间不仅没仇,还带着亲。 闻家为什么要举报他? 闻家...... “哦,对了,陈大人还说了一句,那女子在家中过的不好,抓人那日头被砸出了血。” 沈玉琅倏然瞪大了双眼,他被抓那日,沈玉微带着陈匠一同进入沈家,他气急败坏之下用东西砸了她的额头,流了血。 沈玉微,竟然是沈玉微。 沈玉琅双眸发红,好似发了疯的野牛,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竟然是你。” 沈玉琅咬牙切齿的眯着眼,猛的站起来,盯着张择,“我要去留心阁。” “什么?你是要......” 留心阁是有名的杀手组织基地,有些本人不好下手,或者不能下手的仇敌,都会来留心阁雇佣杀手,其雇主身份保密,刺杀任务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陈泽倒是第一次参与杀人事件,擦拳磨掌跃跃欲试,看沈玉琅的模样,想必已经知道了举报的人是谁。 “欸,不会真的是你母亲或者姐姐吧?他们看不得你好?” 沈玉琅眼底阴鸷,脸上阴沉,“是我们家那个私生女。” 张择略有耳闻,沈家好心捡回来的女孩,辛辛苦苦养育了十八年的女儿,竟然是沈叁华在外留情的私生女。 没想到这私生女身份曝光,不仅不知道感恩,竟然还陷害自己的兄长。 “走,去黑市。”沈玉琅说完准备套匹马,被张择拦了下来。 “欸~沈兄,何必去黑市,我知道留心阁在哪。” 留心阁是一个地下组织,其据点在味济楼地下室。 旁人只知道有留心阁,去黑市寻领头交定金,然而有些关系的人就知道留心阁真正的地点,不需要额外的领头人。 味济楼人声鼎沸,张择带着沈玉琅进入味济楼,小二见二人衣着不凡,想必是大家公子,忙凑上去推荐自家的美食,被张择打断,并说明要去一号楼天下人。 小二了然的甩起手边的毛巾,搭在肩头,指了指左侧的小房间,“二位客官,从那里进去就是天下人的房间,您请好。” 张择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二,小二喜哈哈的弯腰道谢,“祝二位客官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 房间连接的是一处地下通道,张择在前,沈玉琅在后,穿过幽暗的地下台阶,幽明的烛火率先照亮视线。 “二位可是要杀人?” 就在张择,沈玉琅二人抵达时,角落里猛的站起来一个黑衣人,脸上涂着厚重的颜料,看不清长相,声音兴奋的有几分诡异。 沈玉琅吓了一跳,张择也微微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反应过来是留心阁的守门人。 张择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的沈玉琅,示意他开口。 沈玉琅看着守门人的装扮,脸上带着嫌恶,不屑,但为了自己要做的事,还是掏出钱袋,“我要你们杀一个人。” “家住何处?姓甚名谁?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给了你们银子,你们留心阁只管杀人便是。” 守门人没回沈玉琅的话,反而看着张择,“公子,你带来的这位客人似乎不懂规矩。” 张择拉过沈玉琅低声解释,“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这是规矩,不遵守规矩,你即便是给他再多的钱,他也不会接这个任务。” “...行。”沈玉琅一向被捧得高高在上惯了,没想到一个地下杀手组织也敢驳他的面子。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叫这个不知所谓的杀人组织好看,可是现在,因为沈玉微,他的科考仕途毁了。 想到这里,他想杀沈玉微的心情愈发浓烈,也顾不上对方的态度和规矩。 “沈玉微,沈家二小姐,我要她死。” “不!我要她死之前饱受侮辱,死的凄惨。” 沈玉琅说着,保证道,“只要能让她死前受侮辱,死后也不得安生,价钱随你提。” “可以,十锭金。” “什么?” 沈玉琅几乎失声,被这天价吓到瞪大了双眼。 守门人脸上的笑意不变,厚重颜料下的脸仿佛僵硬一般,声音又仿佛来自地狱,“公子,我们这行挣的可是卖命钱。” 张择安慰沈玉琅,摸着良心说道:“沈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好。”沈玉琅咬牙答应,心想大不了找沈蓉昭借,反正她都要成为皇妃了,金银肯定只多不少。 “行,还请公子稍等片刻。”守门人离开,留下沈玉琅和张择二人等待。 不消片刻,守门人拿着一张据条,让沈玉琅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上手印。 “公子放心,三日之内,我们留心阁定将沈玉微的项上人头交给你。” “一日。” 守门人收锯条的手一顿,抬头看沈玉琅。 沈玉琅继续说,“明日我就要她死。” 第四十四章:闻鹤眠知晓她的担忧 三日之后,沈玉微就不再是沈玉微,而是闻世子妃。 而且,死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并且是受凌辱致死,才有看头,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以,但价钱就要另算了。” 守门人伸出五根手指,声音洪亮,“十五锭金。” “十五?!” “留心阁不讲价,公子觉得贵,可以另寻他人。” 沈玉琅下意识的求助张择,张择笑笑,“沈兄,不过十五锭金,你姐姐的嫁妆都不止这么点吧。” 沈玉琅一想确实如此,当即敲定价钱,坐等沈玉微明日的惨状。 ...... 泡着温泉的沈玉微并不知道沈玉琅已经买通杀手来取她的性命。 温泉的水温热适宜,泡的沈玉微昏昏欲睡,竟然梦到了前世的事。 不是明梵烨,而是闻鹤眠。 那时的闻鹤眠比现在更成熟一些,眼中满是疏离冷淡。 那是闻家被抄家的前一日。 沈蓉昭又哭诉闻鹤眠冷落他,反而宿在了醉花楼,一个青楼。 沈母让沈玉微去敲打敲打闻鹤眠,闻鹤眠哪里轮得到沈玉微来敲打,但沈母既然要求了,她也不能不去。 所以她带着皇帝心情愉悦时赏给她的玛瑙松玉去了闻府。 沈蓉昭见了那玛瑙松玉很是开心,然而,不过片刻就催促沈玉微去责难闻鹤眠。 “长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我去教训闻世子,怕是以下犯上。” 沈玉微在宫中谨小慎微,若不是念及和沈家的亲情,她自然不会来。 沈蓉昭不满,原本见到她时欣喜的模样,也冷淡了下来,“你不是来为我出气的,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没有。”沈玉微怕沈蓉昭误会,连忙解释,“如果可以帮忙,我一定会帮的,只是陛下常年忌惮闻家,却不敢随意动他们,我...我只是一个小妃子,我怎么说的动闻世子。” “你嫁给陛下享受无上荣宠,自然不知道我的苦楚。”沈蓉昭说着便要流泪,“我嫁给闻鹤眠整整三年,连同房都不曾有过,眼看别的妇人前前后后都生了孩子,只我一人没有动静,你可知他们都是如何编排我的?” “皇上那么宠爱你,实在不行的话,你去跟皇上说,让皇上降罪闻鹤眠,这样的话,管他是世子还是王爷,自然不敢再怠慢我了。” 沈玉微欲言又止,想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天方夜谭,可看着沈蓉昭哀求她,那么需要她的模样,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第一次,沈蓉昭那么需要她这个妹妹。 更何况,她私生女的身份曝光之后,沈父沈母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对她更好。 想到这里,沈玉微控制不住的答应了下来。 “那我...试试...” 刚说完,就有丫鬟跑进来说闻鹤眠要出门。 来不及反应,沈玉微就被沈蓉昭拉着跑了出去。 那是沈玉微第一次见闻鹤眠,之前只远远的看过一眼,模样都看不真切,现在被拉到他面前,沈玉微终于看清了他这个传说中冷淡的姐夫的模样。 沈玉微微微喘着气,闻鹤眠坐在轮椅上,狭长的丹凤眼没什么笑意的瞥了她一眼。 沈蓉昭娇声询问,“夫君,你要去哪里?” “醉花楼。”闻鹤眠没什么情绪的回答。 沈蓉昭脸上挂着笑,手心却都快被她抠出一块肉,偷偷用手掐着沈玉微的胳膊,“你快说啊。” 沈玉微吃痛的低呼,迎着闻鹤眠投过来的探究目光,用掩饰不住的忐忑的语气开口,“闻公子,醉花楼不是好去处。” “那小妹给我推荐个好去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模样太可笑,闻鹤眠那冷淡的眼睛中竟然存了几分笑意,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道。 闻鹤眠说完,沈玉微便感觉到身侧来自沈蓉昭怀疑的目光。 沈玉微暗骂闻鹤眠是不是故意为之,面上却带着笑,“闻公子,我长姐貌美如花,如何是醉花楼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的。” “是嘛?”闻鹤眠打量的目光在沈玉微身上转了一圈,“依我看,小妹姿色更甚。” “啪!” 沈玉微猛的站起来,水稀稀落落划过她的肩膀,腰间。 她怎么会梦到闻鹤眠? 那是她和闻鹤眠的第一次碰面,也是在她死前的最后一次。 沈玉微站立许久,直到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冷风吹袭,将她身上的水滴都风干,在吹过只觉得冰冷。 沈玉微连忙穿上衣服,王大娘还守在那里,见沈玉微出来,凑上去。 “姑娘,泡泡温泉舒服很多吧。” 沈玉微认同王大娘的话,舒服到她昏昏欲睡进入梦乡。 沈玉微泡温泉期间,闻鹤眠说是要去药浴,但那只是让沈玉微放心的借口。 他书信一封,让人带着去了闻府。 在之后,他便耐心等待沈玉微结束温泉,等的无聊,于是让井末取来围棋,二人对弈。 井末棋艺不去闻鹤眠,接二连三的落败让闻鹤眠兴致缺缺。 井末也是输到怀疑人生,躺在椅子上,双腿瘫着,大喊道:“公子,你再不手下留情,我就不撮合你和沈小姐了。” 闻鹤眠下棋的手一顿,换了方向。 而棋盘上属于井末一方,其必死无疑的死局,在闻鹤眠这一子中,又有了一丝生机。 井末哼哼两声,仿佛抓住了闻鹤眠的把柄一样得意。 沈玉微出来后就看到闻鹤眠二人对弈的场景,井末不知说了什么,哀嚎着。 而闻鹤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背脊挺直。 露出的半边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角弧度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笔直。 光影落在侧脸时,连睫毛都显得清隽好看,安静又惹眼。 沈玉微想到梦中闻鹤眠的模样,一时间看迷了眼。 “公子!姑娘被你帅到了。”王大娘脸皮厚,乐意看小两口羞涩的模样,大喊大叫丝毫不顾二人的尴尬。 闻鹤眠回头,正巧撞上沈玉微还没有回过神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和梦中调侃沈玉微“小妹”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奇怪的,沈玉微在这种真实和幻境交错之间,竟感受到了一丝羞涩。 第四十五章:暧昧?心动? “闻公子,你已经泡完药浴了吗?” 她去温泉之前,闻鹤眠和她说过自己要去泡药浴。 闻鹤眠脸上一点也没有说谎的心虚,冲着沈玉微点头,“今天的药浴泡半个时辰便可以,想着你可能会需要的时间久一点,所以便和井末在这里下棋打发时间。” “是啊,沈小姐,公子的棋艺太好了,我根本没赢过他。” 沈玉微闷笑,不顾井末的告状不满,开始夸赞闻鹤眠。 “素问闻公子棋艺高超,能有这样的名头传出,想来很少人能是闻公子的对手。” 闻鹤眠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知意味的笑着,“我的诗文年少时也让许多学子捧读,可惜还是有人没看过啊。” 这是在说沈玉微当初骗闻夫人的话,被闻鹤眠试探之后无所遁形。 沈玉微每每想到这个事情还是很尴尬,尤其是闻鹤眠试探完之后,怒气冲冲的离开,独留下沈玉微一人思考。 沈玉微摸了摸鼻尖,带着几分求饶似的话音开口,“闻公子,那本书我已经拿回去看了。” 末了,又加上一句,“捧读。” 闻鹤眠偏头笑开,握拳闷咳两声,吓得井末连忙给他盖上毯子。 沈玉微也投过去几分担忧警惕的目光。 闻鹤眠摇头摆手,示意没事,回头朝沈玉微笑笑。 他视线扫过沈玉微的眸子是,目光顿在了沈玉微胸前的头发,尚未擦干的头发沾湿了那块墨粉色的衣襟,闻鹤眠瞬间挪开了视线,耳垂泛红,连手中的黑子掉在棋盘上也没有反应。 “沈小姐,这样的天气,头发不擦干容易感冒。” 闻鹤眠低声提醒道,有几分不满王大娘的粗心,沈玉微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这样来到两个大男人面前,竟然没有察觉不妥,甚至没有加以提醒。 闻鹤眠心中这样想,只是他低着头,垂着眸,旁人也看不出半分门道。 沈玉微摸向自己的发间,才想起来她确实没有擦头发,刚才只顾着赶快穿衣服出去平复因梦到闻鹤眠而无措的心情,竟然没有心思想其他的。 “王姨,你带沈小姐去将头发弄干净。” 王大娘装傻般的“啊?”了一声,左看右看,大手一拍,“公子,我厨房还烧着水呢,我去看看。” 说完一溜烟的跑没了,明明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腿脚竟然还这么利落。 井末抬头望天,又看看手边的棋盘,飞速的将白子下在闻鹤眠让出的那一个点位,战局瞬间扭转。 “公子,我去看看莫失。” 多好的相处机会,井末也算是报答闻鹤眠让子的“好心”了。 井末是行武之人,脚程只快不慢,偌大的凉亭瞬间只剩下沈玉微和闻鹤眠二人。 沈玉微指尖无意识的抓着胸前的发梢。 “我自己擦。” “我帮你擦。”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双双一愣。 闻鹤眠脸上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带着一如既往的君子风度开口,“那我带你去厢房。” 沈玉微默不作声的跟在闻鹤眠身后,厢房内的东西一应俱全,沈玉微坐在铜镜前,才恍然发觉她的脸很明显的泛着红。 这么明显的红,闻鹤眠肯定注意到了。 沈玉微透过镜子偷窥闻鹤眠,闻鹤眠停在了放门口,尽管他坐在轮椅上,可日光斜斜切过廊下,将他的影子裁得清瘦,且不失高大。 如果闻鹤眠的腿没有问题,只怕要更健硕一些。 等下次见到闻夫人,可以问问她,闻鹤眠的腿是否真的无药可医。 沈玉微这样想,拿起篦子梳头。 沈玉微的头发平时挽着发髻不觉得,如今散开来,竟然已经长过腰部。 若是按照平时,她会慢慢梳,可现在闻鹤眠在门口,正看着她,看着她心中也多了几分急躁。 急躁起来,沈玉微就失了平日里的细致手法,她的头发不算顺滑,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梳到尾部竟然打结了。 沈玉微攥紧了篦子,扯的头皮发痛也没能解开半分。 "咕噜咕噜",轮椅推动的声音缓缓响起,沉闷的身影逼近,沈玉微连呼吸都放轻了。 男人停在她的左后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篦子。 “沈小姐,这样对头发不好,我来试试。”闻鹤眠将他那部分打结的头发搭在手指中间,他的手指很长,足矣牢牢禁锢,篦子轻轻柔柔的落在上面,缓缓刮动。 俩人的身影照在镜子中,沈玉微紧张的攥紧了膝盖处的衣衫,抬眼看镜子里的二人。 镜子只照出了闻鹤眠低垂着的半张脸,轮廓清晰,神情认真。 而沈玉微披散着头发,任由闻鹤眠摆弄,二人竟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感情深厚。 沈玉微还是不明白,沈蓉昭口中冷心冷情的闻鹤眠在哪里。 明明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闻鹤眠夹紧了头发,尽量不扯到沈玉微的头皮,闻鹤眠手法极好,沈玉微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那打结的地方就已经被他梳通了。 “好了。” 闻鹤眠收回篦子,看着地上被他梳掉了一小片碎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沈小姐,我把你头发梳掉了一些,你会怪我嘛?” 沈玉微自然不会,掉几根头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她的头发本身就不太好。 “不会,是我的头发太干枯了,所以才会打结分叉,掉几根头发也很正常。” 闻鹤眠若有所思的点头,退了一步,将篦子还给沈玉微。 那篦子上还留着闻鹤眠手心的余温,沈玉微好似被烫了一下,竟有些拿不稳找找的篦子梳。 二人在山庄呆了快一天了,回去时已经临近傍晚。 井末驾车,闻鹤眠和沈玉微在车里对坐。 “沈小姐。” “嗯?” “过几日,贵妃娘娘要办一场马球会,到时候你如果想去,可以让我母亲带着你。” “马球会?我并没有收到请柬。” “贵妃娘娘邀请的人不多,都在重臣之列。” 闻鹤眠没有明说,可这意思谁不懂? 就是沈家的官还不够大,地位还不够重。 沈玉微不在意沈家的地位,对她来说,沈家家破人亡最好。 “贵妃娘娘既然没有邀请,我又如何能够参加呢?” 第四十六章:杀心?拯救? “贵妃娘娘既然没有邀请,我又如何能够参加呢?” “自然是以...闻世子妃的身份。” 闻鹤眠表情有几分一言难尽,不甚在意的笑着,“沈小姐不会是忘了明日成亲的事吧?这么不在意,看来是真的不想嫁我。” “没。”沈玉微有些慌,“你...是你话没说明白,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觉得闻鹤眠虽然态度不怎么在意,却总给她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是错觉吗? 丹凤眼斜视时,总能给人一种压迫感,可当闻鹤眠轻抬下颌,用那双丹凤眼斜视时,沈玉微没有感受到压迫,反而感受到一种更浓烈的委屈。 “沈小姐,明日我去迎亲的时候,你不会忘记自己成亲吧?” “不会!” 沈玉微挺直了背,声音比平时响亮许多,带着一种保证,惹得闻鹤眠偷笑。 沈玉微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反应有多可笑,但又不好意思说话,带着几分尴尬。 “沈小姐比之前可爱一点了。” 初见时的沈玉微,心底压着万千情绪,看着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眼底却仿佛有着经历生死般,大喜大悲的淡漠。 沈玉微不明所以,闻鹤眠也没有多加解释。 “公子,沈府到了。” 井末喊话。 “沈小姐,明天见。” “闻公子,明天见。” ...... 沈蓉昭特意在这里等待沈玉微。 沈母也在,因为沈蓉昭说今日沈玉微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这让沈母很是心动。 所以当沈玉微回府时,沈蓉昭和沈母是第一个察觉的。 沈玉微见到她们丝毫不显诧异,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沈蓉昭开门见山,问闻鹤眠今日送了什么东西给她。 沈玉微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锦囊,里面的钥匙轮廓明显。 她的动作虽小,却也太过突然,让沈蓉昭一下子注意到她的异常,精确的看向她腰间的锦囊。 “锦囊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给我看。” “真的没什么,不过是闻公子送给我的小玩意罢了。” 沈蓉昭压根不信,上一世闻夫人送给她整整几十箱珠宝玉器,另算在她自己的私库中。 这一世,沈玉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让闻夫人对她十分满意,更是让闻鹤眠对她与众不同,死心塌地。 今日竟然亲自带她出去,私混了整整一日才回来,谁知道二人都苟合到了什么地步。 沈蓉昭惯会争抢掠夺,沈母也想得到沈蓉昭口中那笔金银,有了钱,她不仅能够余生享福,说不定就连沈玉琅不能参加科考的事也能够解决。 沈母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拽的格外用力,沈玉微双手难敌四脚,很快就处于下风。 上一次想抢她的和鸾镯子,被他用闻夫人的话搪塞了过去,如今闻鹤眠送给她的钥匙,又该用什么名头反抗。 沈玉微还没有和沈家撕破脸,一切事情的发展就要步入正轨,报应快要降临,沈玉微绝不会破坏这一切。 所以这钥匙,应该,也必须给沈蓉昭和沈母看见。 想到这里,沈玉微猛的撒开了手,锦囊被沈蓉昭扯走。 沈蓉昭在锦囊里看到一把样制不一般的锁芯钥匙,抬头问沈玉微这钥匙是干什么的。 沈玉微不能可以让沈蓉昭看到这把钥匙,却不能告诉她这把钥匙打开的是什么东西。 正如今日闻鹤眠说的那样,那些银钱她有别的用处。 所以,沈玉微半真半假的开口,“闻公子本来是要送我一座私库的,可我们沈家向来清廉,母亲一向教导我要勤俭持家,杜绝奢靡之风,所以我便拒绝了。” “闻公子说我竟然不要钱财,便给些别的,所以送了我一处郊外的房产。” “蠢货,郊外的房子值几个钱?你里面愚蠢到拒绝钱,去要一个破房子,怎么?是觉得我们沈家容不下你是吗?” 沈母破口大骂,照沈蓉昭所说,那些钱财足矣匹敌两个个沈府,多么令人心动的数额,没想到沈玉微竟然这么蠢,沈母的心肝肺都要被气坏了。 沈玉微委屈道,“可那些都是母亲交给我的,难道您曾经都是骗我的?都只是装样子的吗?” 沈母被沈玉微的话一噎,她当然是装样子的,沈玉微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为了治好沈蓉昭的病,捡来的一个血罐子而已,更何况她还是沈叁华在外留情的野种。 因为这件事,沈母在私底下不知道和沈父吵了几次,也是因此,沈父已经好几天宿在公职内不回家了。 沈蓉昭盯着手里的钥匙,不可置信。 私库? 闻鹤眠竟然要送给沈玉微一个私库? 上一世她也只不过得到了几箱金银玉器。 凭什么? 沈玉微她凭什么? 沈蓉昭一想到上一世无论她怎么讨好也讨好不了的男人,如今竟然跪倒在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沈玉微身上,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沈蓉昭逼近沈玉微,美目怒睁,“说,你今日和闻鹤眠都干了什么。” “我们能干什么。”沈玉微无辜的眨着眼,“长姐明日就要嫁给陛下了,怎么还有心思过问别的男人的事。”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陛下身为九五至尊,恐怕会生气的。” 沈母一听,自然不愿意沈蓉昭被明梵烨怀疑忠心,推了推她,“昭儿,沈玉微...你妹妹说的也算有理,万一陛下知道了,怀疑你怎么办?” 沈蓉昭死死的盯着沈玉微,头也不回的说道,“今日这番话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陛下怎么会知道?除非有人故意将这些消息放出去。” 沈母自然不可能害自己的女儿,沈蓉昭这话明显是在指沈玉微。 沈玉微表面无辜委屈,“姐姐是在怀疑我会害你?” 沈蓉昭冷哼,将钥匙握在自己手中,“你都要嫁给闻鹤眠了,要什么房子,这钥匙,长姐就先替你保留了。” “长姐......” 沈玉微不明白,她特意说是郊外的房子,不值钱,沈蓉昭为什么还是给她要走了。 第四十七章:卖身契不会给你 沈蓉昭瞪着沈玉微,沈母虽然不明白沈蓉昭为什么会要一个郊外的房子,但她既然想要,给她又何妨。 “怎么?不过一个破房子,你姐姐想要,你还舍不得给?”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捡回来,你的命是谁救的,救命之恩大过天,别说现在蓉儿想要你这个房子,就算是让你一辈子为我们做牛做马也不为过。” 在沈玉微小时候,总能听见沈母这样教导她,要听话,要感恩,要如何如何... 沈玉微按照她的话活了一生,对他们掏心掏肺,可是最后呢? 她沈玉微对他们来说依然是那个被弃之敝履的垃圾,为了沈蓉昭能够进宫当宠妃,不惜杀了她,让沈蓉昭顶替。 沈玉微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母,那眼里的幽暗让沈母心惊,莫名有些不安。 沈玉微怎么会拿那种眼神看她? “母亲说的是,姐姐喜欢,拿去就好。” 反正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沈蓉昭听到沈玉微的话,满意的笑开,“我就知道小妹懂事。” 夜半,沈玉微难得失眠。 想到明日成亲,就难免想到上一世的事情。 目前来看,闻鹤眠不似明梵烨那样性格多变,而且他腿不能走,杀伤力看着不高。 可万一他也是伪装的,就像明梵烨一样呢? 毕竟沈蓉昭虽然性子不怎么样,但不可否认,她长了一张十分美艳的脸,只看外表,就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她在闻府的遭遇不说夸大其词,但也都是实打实受过冷落的,可在她婚前时,闻夫人也将该给的都给了,婚后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如果闻家是第二只伪装的豺狼,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像上一世一样忍气吞声嘛? 不! 沈玉微重生一世,发誓再也不会步入那样的生活,没有希望,一片黯淡。 如果真的是那样, 沈玉微默默握住手腕上的和鸾,在黑夜中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决绝, 如果真的是那样, 她就用闻夫人亲手给她的和鸾,了结他们的性命。 ...... 沈府双喜临门,嫡长女沈蓉昭奉旨入宫册封为妃,庶次女沈玉微被许配给闻家当世子妃。 天未亮透,沈府已是两重天。 正门之内,红灯笼高挂九重,明黄与朱红交织的绸带从檐角垂至青石阶下,宫中派来的数十名嬷嬷、宫女鱼贯而入,捧着凤冠霞帔、珠翠头面,步履轻盈,噤声垂首,满院皆是皇家威仪。 沈父沈母一身锦缎朝服,坐镇正厅,脸上荣光焕发,往来贺客皆是京中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礼盒从堂前堆至仪门,珊瑚、翡翠、御酒、贡缎琳琅满目,沈母看着眼前的盛状,几乎要把脸笑烂。 她就说沈蓉昭不是凡中物,不过是一次偶遇,就牢牢捕获了皇帝的芳心,要把她迎进宫享受荣华富贵。 “昭儿真是给我们长脸。”沈母说道。 一连几日没回沈府的沈父闻言,点头认同,女儿大喜之日,他也不会闹得太难看,表面和睦还是要维持的。 “若不是昭儿,我们沈家到现在还只是官家末流,能有昭儿这样的女儿,是我们沈家的荣幸。” “沈夫人有喜啊。”张择的母亲张夫人踏步而入,示意身后的丫鬟将东西交给沈母。 “户部张家,送和田羊脂玉龙凤对佩,赤金镶东珠玉镯一对,翡翠平安扣一对,锦缎白匹。” 听着喊出的那些礼品,沈母心中颇为满意,东西虽然不多,但都价值不菲,勉强能够看得上眼。 “张夫人有心了。” 沈母客套的回应着。 ...... 沈蓉昭端坐于正房拔步床上,一身正红织金九龙四凤霞帔,裙摆绣满牡丹缠枝,金线密绣,日光下流光溢彩。 头顶是陛下亲赐的点翠嵌珠金凤冠,垂着九九八十一串东珠流苏,压得云鬓微垂,更显端庄矜贵。 “小姐,你今日真美。” 红杏满眼羡慕的夸赞着沈蓉昭,今日的她比以往更是艳丽非常。 沈蓉昭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 红杏为沈蓉昭缀好最后一只耳环,小声询问到,“小姐,您之前说出嫁的时候会将奴才的卖身契销毁,让奴才从此以后变成一个良民。” 沈蓉昭脸上的笑在红杏的话语间慢慢收敛,欣喜羞涩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讥讽。 “您马上就要上轿了,奴才的卖身契是不是......” “红杏,在我身边呆着不好?” “没有,小姐宽厚娴熟,是最好的小姐,只是...奴才只是想要一个良民的身份。”红杏惶恐的跪下解释。 “良民的身份有什么好,不像在我身边月月都有俸禄拿,你不还靠着这俸禄救了你家老娘。” “是,小姐说的是,小姐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既如此,你又何必离去。”沈蓉昭摆弄着指尖,说出自己的回答。 “我已经像陛下请示,陛下准许你陪我入宫,红杏,我不会烧掉你的卖身契,现在你是我的陪嫁丫头。” 红杏仓惶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沈蓉昭,嗫嚅着,“可是...可是小姐答应过奴才...准许奴才回家...奴才......” 奴才不想进宫,只想回家陪伴自己的娘亲和姊妹。 这话红杏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沈蓉昭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笑意满面的起身,扶起一旁的红杏,长指甲轻柔的摸过她的额角,好似夜间而行的毒蛇,冰冷而恶毒。 “红杏,你陪我进宫,月俸可是涨了两倍,这些钱你不仅可以彻底治好你的母亲,还能将你那破烂的家翻新一翻,这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事了。” “若不是看在你陪我这么多年,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上你。”沈蓉昭说着叹了口气,良苦用心说道,“红杏,你要懂得感恩,知道吗?” 红杏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日一整天的期待在今天碎成泡沫,本以为从此就是自由身,不曾想还是身在囚笼。 红杏那张和沈蓉昭比不算出众的脸一片灰败,再无刚才的半分光彩。 “娘娘,该去前厅叩拜沈大人,沈夫人了。”喜娘在门外敲门喊话。 沈蓉昭回答,“就来。” 说完温柔的拍拍红杏的手,“走吧。” 红杏默不作声的扶着沈蓉昭,低垂的脸上痛苦和怨恨挣扎交错,最后化作眼底的一缕恨意。 第四十八章:巨变 吉时一至,鞭炮炸响,震彻街巷,八抬鎏金龙凤大轿停在正门前,轿身缀满明珠宝玉,沈蓉昭被喜娘稳稳搀扶而出,沿途府中上下尽数跪地叩首,“娘娘万福。” 沈府西侧角门,偏院冷舍,却是一场不输于沈蓉昭的豪华热闹。 屋外七八名嬷嬷丫头规矩的站在门前,手里捧的亦是绫罗绸缎,金钗银簪。 屋内沈玉微端坐在镜前,身后两个丫头为她簪上最后一支簪子,夸赞道,“沈小姐这么一打扮,一点也不显平日里的素净,好似天仙下凡呢。” 沈父沈母一心一意筹办沈蓉昭的婚事,自然不会顾得上她。 她没有丫头,这些人都是一大早赶来沈府,说是闻鹤眠派来的,给沈玉微冲威撞势的。 身后的两个丫头,一进来就跪下介绍自己。 “沈小姐安好,奴才叫春夏。” “沈小姐好,奴才叫秋冬。” “公子说,奴才和姐姐以后就是您的人,要一辈子对您忠诚,若是有不忠,当即乱棍打死。”春夏更显得活泼一些,张口就要表达忠心。 秋冬反而显得更成熟稳重一些,她行礼以后,将春夏没有说完的话娓娓道来,“小姐,我们姐妹俩之前被人卖到奴隶市场,后来被闻夫人救回,但是因为受伤没有办法干活,所以一直休息着,如今才好,您是我们姐妹俩的第一个主子。” “是,奴才还没伺候过主子呢,您是奴才的第一个主子。”春夏紧跟其后开口。 春夏,秋冬是双胞胎,被闻夫人半年前在奴隶市场买下来,因为两姐妹伤势太重,被闻夫人好生安置在别院,前不久刚刚将身体养好,就被闻鹤眠送来伺候沈玉微。 秋冬这样说,是为了让沈玉微对他们两者放心,打消沈玉微怀疑他们是沈家安插进来的棋子,眼线。 沈玉微在秋冬没说话之前,确实存在了这种怀疑,毕竟是闻府的丫头,和她并无交情。 但即便是秋冬现在的说辞,沈玉微也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毕竟语言是自证最无力的武器。 秋冬从袖中掏出两纸契书,“这是奴才和妹妹的卖身契,还请小姐过目。” 沈玉微接过去仔细查看,盖章,声明都有,闻府也犯不着用张假的卖身契骗她,沈玉微仔细将东西收起来,让春夏,秋冬起身。 “小姐,奴才给您梳妆吧。” 沈玉微赞叹春夏,秋冬的手巧,“你们竟然会挽这么好看的发髻,脂粉也涂的如此匀称。” 春夏嘿嘿一笑,“这是奴才特意学的,一个月前公子就告诉我们,以后要伺候一位人美心善的小姐,奴才就特意学了这些,定将小姐打扮的美美的,让别人看到小姐就移不开眼。” 秋冬在一旁赔笑,“小姐,奴才妹妹口无遮拦惯了,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春夏收了笑,无措的看着秋冬,眼里半是迷茫半是疑惑,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说错了。 沈玉微不在意的笑着摇头,“春夏很活泼。” 秋冬又将沈玉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估摸着时间,才对门外的喜娘喊话,“姑娘准备动身了。” 说完,搀扶着沈玉微起身,春夏秋冬一左一右,好似两个护门神,将沈玉微架了起来。 刚出院门的沈玉微没有见到闻鹤眠,还以为他没来,无视掉心底的那一份失落,状态自若的往前走,却在拐角处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闻鹤眠。 心底那份被刻意忽略的失落瞬间变成了能够让沈玉微察觉到的欣喜。 闻鹤眠是跟着喜娘,丫头,一起来的。 只是来之前闻夫人特意嘱咐过他,女子为梳妆前,不能擅自闯入见面,那是对女子的不礼貌。 闻鹤眠便在拐角处等待,没有同嬷嬷,丫头一起进去。 “闻公子。”沈玉微喊完闻鹤眠便不说话了,用扇子完完全全的挡住自己的脸。 只是女子成婚时的扇面多用于轻纱,所以沈玉微即便是遮挡自己也并没有遮挡的很严实。 闻鹤眠透过那扇面看沈玉微被模糊掉的脸,虽然看不清,却增加了几分轻柔和神秘。 即便是看不到,闻鹤眠也能够想到扇后的沈玉微定然美若天仙。 喜娘两同花绣的两端分别放到二人的手心里,“新郎官,新娘子,可要握紧你们手里的同心缎,可保你们一生恩爱。” 沈玉微握着同心缎的指尖发烫,听到闻鹤眠笑呵呵的回喜娘的话。 “多谢提醒,我定仅仅握牢,半分也掉不下去。” “新娘呢?”喜娘问。 “我也是。”沈玉微小声回答,末了又说,“不会掉下去。” ...... 进正厅见沈父沈母,明梵烨是皇帝,自然不可能来拜见她们,所以沈蓉昭一个人手持扇面,听沈父沈母的话。 “今日出阁,成彼家妇。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孝事公婆,和顺夫家,谨守闺范,勿辱门楣。”沈母端坐着,话语微微颤抖,眼泛泪花的看着沈蓉昭。 沈蓉昭亦是离别心绪涌上心头,透过扇面,哽咽道,“父亲母亲放心,女儿定谨遵教诲。” 沈母“呜呜”着,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起身拉住沈蓉昭,“昭儿,愿你往后生活幸福美满,尽享荣华富贵。” 相对于二者之间的母女情深,一旁的沈玉微则是被忽略了个彻底。 一旁的闻鹤眠心想,他派人来真是派对了,一个偌大的沈府,竟然连为沈玉微添妆的都没有。 喜娘见时间快要过了,不得不出声提醒沈父沈母。 “沈大人,沈夫人,今日同嫁二女,想必心中不舍难割,和大女儿说完话,不知有什么想对小女儿说的呢?” 沈母吸着鼻子收敛情绪,面对沈玉微反而没有刚才的激动,透着几分冷漠和敷衍,没有开口说话。 场面一下子有些僵持,周围四看的顾客逐渐开始窃窃私语。 第四十九章:姐姐,祝你幸福 沈母全当看不见,视线落在前方沈蓉昭的裙摆上。 明显的态度让在场的人议论纷纷。 “沈夫人怎么不说话?” “听说那个养女是沈父在外的私生女,白白给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肯定被气死了。” “我还听说啊,这沈大人当年是就是靠沈夫人的嫁妆发的家,曾经许诺一辈子不纳妾养外室,如今白白多个女儿,不是违背了诺言。” “要这样,我也要气死了,别说给人成亲了,我当天就要把人赶出去。” 那些议论声并不算小,沈父觉得没面子,面红耳赤。 沈父最在乎脸面,尤其是在今日如此重要的场合,按耐住心中对沈母的怒火,开口道,“汝既为人妇,当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凡事忍让谦和,守礼知节,为父便安心了。” “多谢父亲教诲。” “多谢岳丈大人。”那些话闻鹤眠也听了进去,只是刚才在沈玉微院子外,观察过院子的摆设,知晓即便是私生女的身份没有曝光,沈家对沈玉微这个养女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院子又小又偏,很明显是别人额外劈出来的,不符合基本宅院的风水布施。 所以闻鹤眠也不对沈母客气,开口回怼她,“沈夫人不是沈二小姐的母亲,自然不能代替母亲之职。” 此言一出,全场惊骇诧异,没想到闻鹤眠能说出这样直白讽刺的话。 闻鹤眠握紧了手中的同心缎,继续说道,“不过不要紧,我母亲说了,从今以后会把沈小姐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我以后也会疼她,爱她,保护她。” “所以,有没有你这个母亲,不重要。”闻鹤眠笑道,“往后有的是人爱重她。” 沈玉微是被抛弃的,那就证明她的生生母亲并不愿意养育她,所以闻鹤眠并没有提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言语匮乏,我所说之话不能表达我心意之一二,所以今日礼成之后,我会和沈二小姐一起去大承恩寺,由静气法师作证,若日后我对沈二小姐不忠,可受极刑。” 此话一出,在做皆惊呼,就连沈玉微也当场愣住,不可置信。 大承恩寺在民间呼声高昂,虽隶属皇家,却经常救济贫苦百姓,其静气法师是先帝亲封的大师,曾经亲手赐予的匾额还挂在静气法师的禅房门前。 静气法师是幼时入寺,青年还俗,中年再度出家,没人知道他青年时候还俗的原因,以及他再度出家的想法,没人知道那段过往,只知道再度出家的静气法师拥有了察言定罚的权力,是先帝特赐的恩赏。 后来不知是谁先带头,去静心法师面前表达对爱情的忠贞,若有违背誓言,叫天打五雷轰。 其中有发誓的男女,违背誓言之后,皆死于自己的誓言之下。 人人都说是静心法师在定罚,久而久之,这项不成文却极具威慑力的规定就这样存在了下来。 数十年过去了,静心法师威严不减当年,依旧有人上山表达忠心,其多为女子,男子不愿意去,更不要说是那些王公大臣的公子。 而闻鹤眠竟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自己做出誓言。 这种行为的确是京都独一份。 “这沈二小姐真是好福气,能嫁这样一个男人。” “我当初被我家大人带去大承恩寺发誓,他自己倒是花天酒地不管不顾。” “沈小姐出身不好,倒是嫁的不错,闻世子虽说...倒十分有担当。” “这么隆重的场合,沈夫人竟还耍性子,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规矩。” “沈大人倒是知轻重,闻家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听着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沈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睛狠辣辣的盯着沈玉微。 果然是贱人生的孩子,她母亲让她和沈叁华置气多天,她沈玉微又让她在这样隆重的场合不舒心丢人,惹人议论。 沈玉微微微偏头,“闻公子,你不必如此。” 只是没什么感情的婚姻,何必要做那么大的承诺。 闻鹤眠只回了一句“无碍。” 沈蓉昭听着闻鹤眠当众说的承诺,心里嫉妒到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上一世费尽手段都得不到的东西,却被沈玉微轻而易举的得到。 闻鹤眠上一世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如今却当众维护沈玉微的面子。 明明这一世要嫁给明梵烨,是她自己的决定,可这一刻,她又无比的后悔,如果她没有改变结局,那么现在被闻鹤眠维护的人就是她。 不! 沈蓉昭想到上一世她跪在沈玉微面前谢恩时的样子,瞬间打消了心中的后悔。 再过一年,闻家就会因叛敌之名被斩首,沈玉微现在看似风光又如何,将来也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妇。 而她沈蓉昭即将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只要她再给明梵烨生个孩子,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沈蓉昭在心中说服自己。 喜娘也听出了沈母和沈玉微之间的龃龉,不再开口凑合,看了眼时间,高声道,“吉时到,启程。” 沈蓉昭在红杏的搀扶下上喜轿,沈玉微在上轿前停了动作,“闻公子,我想和我姐姐告个别。” 闻鹤眠不疑有他,在喜娘要制止时拦了下来,“我夫人仁厚,只是想和沈大小姐告别而已,无碍。” 沈玉微走到沈蓉昭的轿前,“长姐,祝你进宫后荣宠不断,光耀我们沈家的门楣。” 沈蓉昭没听出来沈玉微话中的深意,“沈玉微,你是来跟我耀武扬威的吗?我告诉你,你也只能得意这一时,将来你定会落得个家破人亡,人人喊打的下场。” 沈玉微笑道,“姐姐可是指闻家的叛敌罪名?” “轰——” 沈蓉昭耳朵轰鸣,咂嘴咂舌,“你说,什么。” 沈玉微掀开喜轿的帘子,看到沈蓉昭错愕,呆傻的模样,猛的笑出了声。 沈蓉昭还是那副样子,只觉得有什么秘密要浮出水面。 沈玉微叹气,难得可爱乖巧的对沈蓉昭解释,“姐姐,重生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哦。” 第五十章:杀了沈玉微 “你...”沈蓉昭说不出话,沈玉微竟然也重生了?她曾经的错觉都不是假的。 难怪她提前说出私生女的身份,沈玉微丝毫不显诧异,看模样是早就知道,她本以为沈玉微是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曾经还骂她有心机, 难怪沈玉微有时候的神情丝毫没有上一世的怯懦,依恋, 难怪明梵烨又差点在赵府宴上被沈玉微吸引。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说的通,上一世沈玉琅因为科考作弊,是在考试以后被查出来,这一世却在贿赂当天被发现,沈蓉昭起初还以为是时间过得太久,她记错了,再加上后来沈玉琅也出来了,她就没有再多想。 如今看来肯定是沈玉微搞的鬼。 沈玉微上一世和她们同归于尽,这一世是来报仇的? 那沈玉微为什么任由她抢走明梵烨的恩宠? 明明知道闻家会被降罪斩杀,却依然愿意嫁过去? 沈蓉昭想不明白,但心跳几乎要跳出来,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听见沈玉微微笑着,一字一句解释出她的疑惑。 “姐姐真的以为嫁给明梵烨是好事?” “你什么意思?” 沈蓉昭看着沈玉微,第一次觉得恐惧,重生的事情她竟然能够藏那么久,看着她顶替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甚至说服明梵烨给她赐婚。 沈玉微对沈蓉昭的害怕满意极了,“长姐,祝你得偿所愿,永享富贵。” 沈蓉昭愣愣的看着沈玉微远去,看闻鹤眠冲着沈玉微笑,伸手去牵她的手,扶着她上花轿。 沈玉微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她在故弄玄虚罢了, 上一世明梵烨让她临朝听政,斥巨资给她修建太和宫殿,甚至为了她不立皇后,这一切绝不是弄虚作假,是人人称赞的伉俪情深。 若不是沈玉微过得足够好,她又怎么会因为嫉妒从而杀害她呢。 对, 沈玉微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如果嫁给明梵烨不好,沈玉微又怎么会试图勾引明梵烨,只是被她半路阻拦了而已。 沈蓉昭这么想着,不安的心定了几分,摸着头顶的玉冠,想到明梵烨为她救下弟弟,还赏给她难得一见的琉璃塔,坚信明梵烨是爱她的。 沈玉微真是小看了她,以为几句无厘头的话就能够让她对明梵烨产生怀疑?呵,笑话。 沈玉微要是知道她的这番心理斗争,也确实要笑话自己小看了她。 毕竟这世上有一种自寻死路是自欺欺人。 送走沈蓉昭离开的沈母在人群后对沈父冷嘲热讽道,“到底是血浓于水,即便是一个私生女,也要尽一尽当父亲的责任,” “你有完没完!”沈父的脸色控制不住的难看,“今日是昭儿大喜的日子,你刚才在堂上是干什么?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沈母大叫着,“沈玉微是你跟别人生的孩子,你要我怎么接受?” “你小点声。” “我小声不了,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你还有脸指责我。”沈母那尖着嗓子高起来的声音极其吸引人注意,众人纷纷回头看。 沈母指着沈父的鼻子大骂,“沈叁华,你有没有心,当初若不是我,你能来京城,能来当你的五品官?” “如今我昭儿光耀门楣,你倒是巴着闻家了,怎么?他闻家能大的过皇帝,还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什么时候巴着闻家了,刚才我若是不开口说话,今日之后我沈家就要沦为全京都的笑柄了。” “谁敢笑话我们。”沈母叉着腰,“我女儿是皇妃。” 眼瞅着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父压根不想和沈母说话,沈母从前是个杀猪户的女儿,她爹疼她,好吃好喝的养着,像富家小姐似的。 沈父当时落魄,心动沈母的美丽,二人结亲,初识与美丽,婚后才发现其粗鄙不堪,目光短浅。 本以为经年之后,沈母会有所长进,未曾想是故步自封,如今是半分长进也没有。 ...... 沈玉微坐在喜轿中,抬轿的人好功夫,竟半点也没让沈玉微感受到颠簸。 闻鹤眠心情不错,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的轿子。 喜轿朱红描金,轿身缀着浅红流苏,四角垂着小巧宫灯,轿身严实。 闻鹤眠除了看喜轿就是看喜轿,但只是看喜轿他也从心底里想笑,充满喜悦和激动。 从前他不懂,人们为何把洞房花烛夜放到人生四大喜事中。 高官贵族的子女,婚嫁之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无关自己心意,她们身居高位,婚嫁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而是各方势力的交错平衡扩张。 然而今日,他一步步牵着沈玉微走出来,心里竟然充满了欣喜,感觉整个人都是飘飘然,脚踩地都没有实感。 闻鹤眠想到在刍林山被父亲救回,一路上握着沈玉微的手不撒开,那时的他其实就已经动心了吧。 我竟然真的喜欢她。 闻鹤眠这样想。 喜气洋洋的大街,鞭炮震得漫天响,闻家出手阔绰,一路丢撒银钱,百姓争先恐后的捡钱,纷纷说出祝福之言。 祝他们恩爱如初, 祝他们早生贵子, 祝他们白头偕老, 祝他们子孙满堂。 这样热闹吵闹的场景,闯进了一批蒙面杀手显得十分醒目。 闻鹤眠面目一凌,双指合圈,在嘴边吹响一声短促且响亮的口号。 随着口哨声落地,五六名暗卫出现在闻鹤眠身后,其中竟然有莫失。 莫失警铃大作,上一次他没能救下公子,这一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交出沈玉微,留你们性命。” 莫失愣住,竟然是冲着他家夫人来的。 闻鹤眠眉心不自觉的压低,手扶着轿撵,将轿帘和梁柱紧紧握合,“莫失,保护夫人。” “是。” 五六名暗卫齐刷刷的围在轿子周围,如临大敌。 沈玉微放下手中的扇子,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却感受到一份阻力,还不等沈玉微反应,闻鹤眠的话音传来。 “别出来。” 沈玉微收回手,提醒闻鹤眠,“他们是冲我来的。” 第五十一章:洞房花烛 “他们是冲我来的,闻公子先保护好自己。” 沈玉微嘱咐道。 闻鹤眠身体娇弱,上次这种事情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如果再来一次,沈玉微怕闻公和闻夫人会中年丧子。 只是,是谁会要她的性命? 她一直小心行事,也没有挡过谁的路,谁会在她大婚时杀她? 泄愤? ...泄愤? 沈玉微突然发觉,今日沈蓉昭大婚,沈玉琅竟然全程没有露面。 难道是沈玉琅? 为什么? 她和沈玉琅从小就不对付,可之间的仇怨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除非... 他知道了她举报的事情。 黑衣人领头的见这架势,冷笑一声,“几个虾兵蟹将,也敢阻拦我们办事。” “上!” 百姓还未反应过来,为首一人已厉喝一声,手中利刃寒光一闪,直劈向轿撵,莫失猛的冲上前,手持长剑,两剑相碰,发出“滋滋”声,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其余黑衣人动作快如闪电,几人持刀护住四周,而闻鹤眠这边的暗卫则依次侧身,将闻鹤眠拉至身后,连带着沈玉微的轿撵也被生生拽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妇孺尖叫着往后退,孩童啼哭不止,原本喜庆的长街瞬间乱作一团,挑担的、摆摊的、看热闹的四散奔逃,惊得鸡飞狗跳。 春夏秋冬二人仅仅的护在沈玉微身旁,虽然自己也怕的要死,但还是不离不弃的左右护着她。 “小姐别怕。” 沈玉微感激的握住她们的手,也紧紧的盯着外面的战况。 双方打的不可开交,莫失凭着一股气连连击退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双目惊诧,没想到莫失看起来年纪小,武功却不错。 闻鹤眠紧紧盯着战况,留心阁的杀手,只管完成任务,不管其他,一向心狠手辣。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被莫失控制住的场面瞬间失控,对方数十人丝毫不顾性命,将莫失等人隔绝开来。 为首之人瞅准时机一刀刺穿沈玉微的车身,抽出未见血,索性掀开轿帘,将沈玉微往下拽。 “莫失!别管我,她要是出事,你也不必出现在我面前。” 闻鹤眠大喊。 莫失见状,也顾不得一心二用,一边抵抗对面杀手,一边小心闻鹤眠不要受到伤害。 沈玉微本就心惊胆战,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杀手刺杀现场,刺杀的对象还是她。 她心中懊恼,早知道就该学些武功傍身的。 沈玉微下意识的摸向手腕,她今早把和鸾摘了下来,望着被玉钏顶替的手腕,沈玉微心中发凉,却也顾不上其他,谨慎小心的注意着周围。 正因为她一直警惕着,当对面的长剑刺入时,她才能够及时避开,可没想到对面一不做二不休,竟然要将她掳走。 沈玉微蹬着横梁下的小坡,用尽全力往后缩,可女子的力气基本不抵男子,更何况是一个杀手。 “小姐!”春夏秋冬齐齐大喊出声,双手竟直接握到那人的刀刃上,可惜仍没有阻止刺客的动作。 沈玉微被拽一个踉跄,半边身子摔出轿外,慌乱间抬头,见闻鹤眠焦急的望着她,眼中的情绪竟然带着几分...恨? 沈玉微来不及多想,耳边呼啸而过的刀风阻挡住了继续拉扯她的敌人。 “莫失?” 莫失一剑挥去,另外一只手将沈玉微推回轿内,语气严肃,“夫人放心,一群杂碎,定不会误了您跟少爷的吉时。” 沈玉微待在轿子里,莫失从不说大话,上一次没能保护住公子,是因为对方伪装在人群中,他离公子又远,没得反应过来,不敢拿公子的命冒险。 但是这次他早有防备,肯定不会让这些留心阁的人得逞,不论是公子,还是夫人,都不会再在他的手底下受到危险。 莫失武功高强,平日里嘻嘻哈哈,不显山不露水,在这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将留心阁的杀手连连逼退,不能再近沈玉微身旁分毫。 沈玉微缩回轿子,心中还在想着刚才那一眼。 恨? 沈玉微微微偏头,刚才被杀手刺穿的轿身透着微微缝隙,竟能刚好看到闻鹤眠。 刀光剑影之间,沈玉微和闻鹤眠居于战场两端。 闻鹤眠低垂着头,双拳紧握,不知是不是刀剑给予他的错觉,她竟然感觉出了几分阴鸷,沈玉微默默看着,倏地,微微瞪大了双眼。 沈玉微看到闻鹤眠狠狠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腿,好像发泄似的。 周围百姓四处乱窜,喜娘躲在车架下瑟瑟发抖,莫失等人专心对敌。 没人注意到闻鹤眠的异样,除了沈玉微。 留心阁的杀手被莫失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余的一些喽啰也被其余人解决。 莫失将带血的剑刃封进剑鞘,走到闻鹤眠面前复命,“公子,人都解决了。” “嗯。”闻鹤眠没有表情的点头,视线扫向轿底下的喜娘,“继续。” 喜娘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支撑着打颤的双腿,手贱猛的一甩,发抖的声音大喊,“起轿。” 莫失解决的够快,加上路上赶了行程,竟当真没有误了吉时。 闻公,闻夫人于正厅前等候多时,陈嬷嬷在府门口等待。 沈府今日的宾客相对于闻府而说,可谓是小巫见大巫,来闻府的皆是有品阶,爵位的王侯将相。 陈嬷嬷迎沈玉微下轿,视线在轿身上停留了片刻,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转手赏给喜娘一把金叶。 闻鹤眠于其同行,二人手持同心花一路走到正厅,拜见闻公闻夫人。 “恭谢父母养育深恩,今日成婚,自当孝亲持家,和睦相守,不负双亲期许。” 闻夫人脸笑开花,一个劲儿的说好好好。 闻公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相较于平常也多了几分笑意。 “姐姐,沈姐姐今天好美啊。”躲在赵丰燕身后的赵丰馨好奇的看着沈玉微的模样。 沈玉微被扇面遮挡住了脸,在赵丰馨的角度也只能看见一半侧脸,但就算只看见了半张脸,也已经足够美丽。 赵丰燕点头,轻声嘱咐,“今天是你沈姐姐的重要日子,你可不要捣乱。” 赵丰馨乖巧的点头,“我知道的,今天是沈姐姐的新婚之日。” “我一会可以去祝她新婚快乐吗?” 赵丰燕听赵丰馨这孩子般的问题,无奈的摇头轻笑,“可以。” 赵丰燕说完,看向沈玉微,又看向一旁的闻鹤眠,才发觉闻鹤眠既然没了一惯的疏离冷峻,要说是喜悦?也不太像。 与其说是喜悦,倒不如说是...一份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