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主有三好,肤白貌美修为高》 第1章 这嫁衣好做,可不好穿! “废物,签了这婚书赶紧滚。”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你这种废物我连看一眼都嫌脏!” 恍恍惚惚间,林渊听见有人在催促自己。 婚书? 什么婚书? 上一刻还在办公室摸鱼,只是一个眨眼间场景便无比丝滑的变成了眼前这华贵豪宅。 对面的秘书,也变成了一大坨肥肉。 见林渊皱眉不语,肥肉越发不耐。 “你个废物不会连字都不会写吧?” “那谁,去拿些红泥来,盖个手印也行。” 直至此时,林渊才抬头看向她。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在此时碰撞,从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记忆中,他想起了眼前这豪宅乃是许相府邸,而相府次女许馨月,与他有婚约。 这坨肥肉的意思,应当是想将婚约变成入赘。 由他林渊,镇南王世子,入赘丞相府邸。 这剧情,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简直就跟他在工位上正要二刷的那本名为《皇朝》的一模一样。 等等…… 《皇朝》!? 林渊瞬间回想起那本的内容。 面前这一大坨并非许馨月,而是对方不愿嫁他,刻意派人将他寻来侮辱一番罢了。 目的,自然是逼他退婚。 而他这所谓的镇南王世子,从始至终也都只是个赝品。 主角林天羽才是真正的镇南王世子,被调换身份落入农户家,后通过科举连中三元,入了大众的视线。 打马游街之时,恰巧归京的镇南王林鸿业因边关一战修为有所突破,隐隐察觉到了血脉相连之感,进而认祖归宗。 至于林渊,在被确定并非镇南王血脉后,理所应当的被扫地出门,当夜就让林天羽给弄死了,横死街头。 且即便林天羽不动手,林鸿业也绝不会让自己这么个污点活下去。 好了,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面前这一大坨肥肉了。 重要的是,那悲催的假世子竟是我自己! 两日之后,林鸿业便要归京。 这就意味着,刚穿越来,他的生命便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狗废物,你是被姑奶奶的美貌吓傻了不成?” “赶紧滚过来签了入赘的婚书,过些日子便让我爹去请太子殿下定下婚期。” “要不是看你这小白脸还有几分长相,姑奶奶可不会便宜你!” 疑似许馨月的肥肉见他发愣,上前两步便拽着他的手要按印泥。 林渊:“?” 美貌? 你TM的,不讲武德,偷袭是吧! 好在肥肉并未用力,林渊骤然反应过来后猛的便将手给抽了出来。 就算要卖身当赘婿,那也得卖出最贵的价格,肥肉滚远点好吗! “回去便宜你爹吧,别出来吓人了。” “另外,我从未答应过与许馨月之间的婚约,她不愿嫁我,我对她亦是嫌弃。” “莫说入赘,她便是求我娶她,我也不可能答应。” “肥婆,你告诉许馨月,明日我便将退婚书送来,到时让她签了字后将信物还我!” 说罢,他趁着肥肉不注意,伸手夺过那入赘的婚书,随意一扫后便将其撕碎。 见状那坨肥肉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 “好好好,记住你的话,姑奶奶等着你的退婚书。” “明日退婚书不到,姑奶奶我可不会放过你!” “呵。” 林渊转身就走。 他所料没错,这婚书之上所写的入赘对象并非许馨月,而是这坨肥肉,相府厨娘潘二! 这个许馨月,羞辱人还真是有一套。 当然,变脸也同样是她的拿手绝活。 在得知镇南王世子并非自己,而是林天羽之后,她便绝口不提退婚之事,反而满口答应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她就是林鸿业给林天羽准备的妻子。 不过在林天羽认祖归宗前,让他林渊先占个名头罢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原身那名扬京师,甚至名扬整个大楚的废物名号。 记忆中,林鸿业一开始就知晓他并非亲生血脉的同时,一手将林渊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莫说林鸿业从未给过原身笑脸,就连下人的欺负、打压都是习以为常。 名为镇南王世子,实则是王府的最底层,连买来的奴隶都能在他头上踩两脚。 当年马夫调换婴儿,也是林鸿业一手促成,为的就是将一个废物摆在明面上,打造出一副镇南王府后继无人的表象,好让老皇帝放心他领兵在外。 背地里则是尽心尽力的培养林天羽,待得太子稳操胜券之时,再让林天羽以天纵之资进入所有人的视线,最后认祖归宗。 而自己这个替身,从始至终都是没有半分价值的。 当下摆在林渊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自救! 短短两天时间,想要逆转林鸿业二十年的布局是不可能的。 莫说改变不了自己的血脉,即便林渊有办法将自己变成林鸿业的亲子,对方也不可能留下他这个无用的废物替身。 想要自救,镇南王府的这条线,包括太子这条线,都走不通。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林鸿业早已与太子达成了联手! 至于二皇子…… 走在路上,林渊在努力回想《皇朝》的内容。 能跟太子斗这么久,看似二皇子能力不错,事实却从始至终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明为二子夺嫡,实则不过是个被拎出来拖慢太子脚步的垫脚石。 要不了几日,这光鲜亮丽的二皇子在最后一舞之后,就得断尾逃生到雍州就藩,直至皇朝大一统前,死在林天羽剑下。 即便林渊熟知剧情,想帮二皇子逆风翻盘也是难如登天! 眼下摆在他面前还算安稳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书院这个选项。 虞山书院,在楚国拥有近乎超然的地位。 只要能想办法混入书院,拜其中的先生为师,至少有机会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这样一来,太子登基就是板上钉钉,林鸿业得势,林天羽也将一飞冲天。 更别说往后太子的所作所为还全都给林天羽做了嫁衣。 太子登基不久,大齐便是兵临城下,经历了轮番血战,最终关键一战林鸿业倒戈,导致大楚被长驱直入一举亡了国。 而在大齐灭楚之后,林天羽又勾结关外蛮夷,以割让十六州为代价,在大齐元气大伤立足未稳之际,借蛮夷之兵横扫,成了螳螂捕蝉后的那只黄雀。 再往后,等林天羽建立了皇朝,他林渊将永远都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龟缩在虞山书院,还得时刻担心自己被当成弃子交出去。 一念及此,林渊不禁向自己发问。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作为穿越者,这样的结局,是否太过丢人了? 以及,自己是否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习惯! “想用我的命去给林天羽做嫁衣?” “这嫁衣好做,可不好穿!” 第2章 大楚长公主 镇南王府,后花园。 林渊身旁连个侍女都没有。 从小到大,林鸿业都不允许他身边有人侍奉,任何事都得亲力亲为。 这也就导致了,作为镇南王世子,他连个心腹都找不出来。 这么惨的世子,还真是世所罕见。 “倒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做什么都很方便。” 放下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叠好塞入信封后,林渊翻箱倒柜扒出来五十两银子。 这大抵是当下的全部资产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近两年老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宫中御医皆找不到丝毫头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衰弱直至驾崩。 至于究竟是找不出头绪,还是不敢找出头绪,其中的问题可就需要细说了。 反正在当下,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希望老皇帝能尽快驾崩。 真正关心老皇帝身体的,只有他不惑之年喜得的小公主,也是唯一的女儿,当今大楚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的头衔可是真不少。 皇朝的终极大BOSS,皇朝一统之后,最大的叛军势力缔造者,当世武道修为最强的几人之一。 更是当下他最有机会抱上的大腿。 冰凰女帝,楚辞忧! 林渊自花园后门走出王府。 门口的护院见他出门,甚至连问都懒得过问,就像是王府中的透明人。 顺着小巷一路前行,左转,再前行,长公主府邸便已在眼前。 靠近长公主府,门前的护院远远的便已认出了林渊这位镇南王世子。 “见过世子殿下。” 虽然林渊是京师里众所周知的废物,但明面上,其他府邸的下人还是会给予他应有的体面。 “长公主是否在府上?” 林渊没端什么架子。 当下的名声与境况,也不允许他摆什么世子的谱。 “前日药王传人王子安路过京师,被请入宫中为陛下诊断,如今还未出结果,殿下一直在宫中等候。” “若世子要见殿下,可以等两日再来。” 护院的态度挑不出半分毛病。 这样的态度,至少让林渊觉得很舒服。 “等不了两日,还请阁下将这封信交给长公主。” “很急,事关陛下龙体。” 他将准备好的信件递出。 一听事关陛下龙体,那两名护院脸色顿时变了。 作为长公主府的人,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长公主为了陛下这怪病跑了多少地方,请了多少名医。 若这传闻中的废物世子当真有法子治好陛下,那这废物的名头,自即日起应该就要离他而去了! “我这便跑一趟!” “还请世子殿下稍候片刻!” 当下其中一人恭敬的双手接过信件后,转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视野中。 剩下的那人也不敢怠慢,躬身将林渊请入府中。 跟在护院身后,林渊这才有幸得见长公主的府邸。 只是入内之后,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多少精致的物件,看了一路,更是连点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瞅见。 连花园中所种植的都只是最为常见的山花,看上去还是不久前从山上移植而来,连牡丹都不曾有半朵。 长公主的日子,竟然也能过的这么穷? “让世子殿下见笑了,这两年公主为寻访天下名医而散尽家财,从前陛下赏赐的物件,几乎都被压在了典当行,暂时还没有银子去赎回。” 林渊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四下打量之时,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换句话来说,公主府原本并非是这般,只是长公主殿下为了给陛下寻访名医而散尽家财,这才显得落魄了几分。 仅仅一句话,不仅给长公主挽回了面子,更会在旁人心中树立一个至善至孝的奇女子形象。 “敢问姑娘是?” 林渊回身,看清来人后,不禁眼前一亮。 “我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没有名讳,公主唤我小婵,殿下亦可如此叫我。” 小婵轻声道。 楚国世家之女在很小的时候,几乎都会安排贴身侍女。 一为照顾小姐起居,二则待小姐出嫁之时作为陪嫁。 而长公主的侍女,比起寻常世家小姐的丫鬟,要更多了几分要求。 不仅对长相要求更高,更是对能力、心性皆是无比挑剔。 要能够时时刻刻维护长公主的颜面,以及在某些时候替长公主解决一些麻烦。 小婵就是在长公主年幼时便被选出来,并一直培养至今的侍女之一。 面对林渊投来的目光,她同样回以审视。 片刻后,小婵才接着开口。 “护院张大哥说,世子殿下您能够治好陛下。” “若殿下当真有此手段,除却陛下赏赐之外,公主也定会有厚报。” 林渊闻言微微皱眉。 他听出来了,这女人在试探。 来的时候,他与护院说的分明只是事关陛下龙体,可从未说过哪怕半句自己能治好陛下的话来。 到了小婵口中,就变成自己能治好老皇帝。 这要是答应下来却治不好,轻则耽误皇帝病情,重则落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这个话,不能接! “小婵姑娘是否听错了?还是那张护院传错话了?” “我只说事关陛下龙体,可从未说过我能治好陛下的话。” 小婵面上有些不解。 “这两者之间,有何区别吗?” “自然是有区别的,我知晓陛下龙体因何而沦为如今这般,也知晓谁做的手脚,却未必知晓如何治好他。” “小婵姑娘大可不必如此试探于我,陛下如何,能否治好,让公主来与我说。” “有些事,便是与你说了,你也做不了主。” 闻言,小婵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也没有半分羞恼,反而弯腰一躬到底。 “若真是如此,小婵先替公主多谢世子殿下。” “还望殿下勿怪,这些时日以来,来公主府的骗子着实有些太多了。” 她见过太多张口就说能治好陛下,待得公主回来之后却只是掏出个泥球丸子的江湖骗子。 若林渊也是还未亲眼见过陛下,便张口就说自己能救治的骗子,那公主便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第3章 如果长公主是反派,那错的一定是这个世界! “还望世子殿下勿怪,这些时日以来,来公主府的骗子着实有些太多了。” 说完,小婵才重新又直起身子来。 林渊并未因此而觉得被羞辱。 恰恰相反,若他是长公主,他吩咐下人的试探,应该会比小婵更直白,更简单粗暴。 “公主应当已经在路上了,小婵去给殿下准备茶水糕点,还请殿下稍候。” 原本在试探之后,就该轮到漫天要价的环节才是。 但林渊想要的东西,小婵给不了,或者说她做不了主。 正面对上镇南王,从镇南王与太子手中保住自己,这种事也只有长公主能决定。 “去吧,我就在此等候。” 林渊微微点头。 待得小婵离开后,他才在凉亭中坐下。 周遭的习习微风,让他的心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买定离手,既然已经决定了押注长公主,那再想其他的可能便已没了意义。 或者说,放眼整个大楚,乃至于放眼整个天下,大概也没有更好的选项留给他了。 林鸿业跟林天羽父子在齐、楚两国都有布局,林渊但凡敢离开京师,那就只有横死半路这一个可能。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长公主这位最后大BOSS,往后无数人口中的暴君、女帝,别让自己失望。 在原著的前期,几乎没有什么笔墨描写这个女人,但林渊只能赌。 赌长公主在前期便已是潜龙在渊,拥有不俗的力量以及魄力。 赌老皇帝还能有一定的威望。 若是赌赢了,那眼前的危机自然能解。 赌输了,大不了也就是愿赌服输。 想到这里,他缓缓伸了个懒腰,正要靠着假寐休息一会时,耳边的微风却忽然消失了。 不对,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林渊睁眼看向凉亭入口处。 一位身着简约淡蓝宫装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如仙一般的神颜,哪怕事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仍旧让林渊看呆了眼。 这能是反派该有的长相!? 如果这位长公主能是反派,那错的一定是这个世界! “世子。” 楚辞忧轻咳一声唤醒了林渊。 也就是事关重大。 换做寻常时候,若有登徒子敢这般直直的看着她,轻则扔出门去,重则扔进宫去。 从对方的眼中,林渊感受到了丝丝不满。 若是接下来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位长公主大抵是会不顾自己世子身份,将自己净身后扔进宫去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抱歉。” 林渊也是轻咳两声以缓解尴尬。 “说正事吧。” 楚辞忧没心情听林渊的夸赞,直接亮出了自己手上的信纸。 这是护院送来皇宫的。 信上所写只有歪七扭八的一句话。 皇帝并非病重而是中毒。 “你说父皇是被人下毒,那太医院为何没人察觉?” 太医院中囊括天下名医,甚至有不少还都曾跟在王氏药王身后学习过。 若说他们连重病跟中毒都分不清,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也就是这封信是由林渊这镇南王世子送来,但凡换了个无名之辈,她压根都不会去理会。 林渊并未急着回答,反而笑着反问了一句。 “公主又怎知,他们没看出陛下是中毒?” 楚辞忧:“……” 他们看出来了,但没说,反而用治病的法子在拖延。 这话已经很明显的将矛头指向了太子。 还未等她再质疑,林渊便接着道。 “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陛下昏迷之初,太子杀了不少太医。” “你觉得,那些太医是医术不到家,还是因不听话而死?” 两年前老皇帝突然昏迷,次日太子便杀了过半的太医,对外宣称是他们不通医术,犯了欺君之罪。 可当时的情况当真如此吗? 若真是因为医术不到家,那皇帝至今未醒,当下的太医院该不会再有活人了才是。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楚辞忧冷声问道。 太子乃大楚储君,如今又有监国之权,光有佐证可不够。 “没证据,若太子做这种事还能留下把柄,那他也监不了国。” “更何况,即便他有疏忽,他身后的王氏可不会疏忽。” “这种抄家灭族的事,他们既然做了,就一定做的天衣无缝。” 王氏? 药王出身的王氏,大楚顶尖五大门阀之一的那个王氏? “你牵扯的越来越广了,再往下是不是还要将五大门阀都咬进来?” 楚辞忧目光泛着冷意,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林渊知道,这依旧是一句试探。 他与她对视,没有丝毫惊慌。 “那倒不会,至少在毒杀皇帝这件事上,只有王氏参与。” “若我没猜错的话,前日入宫的王子安也同样查不出什么由头,只会拿出些所谓固本培元的丹药,对吧?” 这般的表现,反倒让楚辞忧有些另眼相看了。 她没见过林渊,却从无数人口中听说过镇南王家那废物世子的故事。 然而现在看来,这世子可没有半分废物的模样,至少在此番谈话中,他占尽了主动。 “王子安开的丹药,本宫检查过,的确都是以大补之药提炼其中精华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性温和,既非毒,也不会让父皇有虚不受补的情况。” “若真是王氏投靠太子,毒杀父皇,他也没理由拿出这些丹药替父皇续命。” 楚辞忧也同样不完全相信王氏。 但王子安拿出来的丹药,她都亲自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才会给皇帝服用。 她不信别人,信自己。 “那如果我告诉你,任何补药,任何固本培元的草药,甚至任何药,对陛下所中之毒都没有半分用处呢?” “如果我告诉你,陛下中毒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在数年之前就埋下了引子呢?” “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并非出自太子一人之手呢?” “太子干了,二皇子默认了,百官在陛下昏迷的第一时间便推举太子监国,二皇子任京师府尹。” “五大门阀各自押宝下注,官员纷纷站队。” “你觉得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们敢这般的默契吗?” 或许绝大部分人不明真相,但敢于第一时间站队的那批人,一定得到了些许的暗示。 没有人想让老皇帝恢复。 若非那老太子笃定楚辞忧救不活皇帝,那她现在恐怕就已经是天下皆敌的境况了。 第4章 他们敢杀世子,但还不敢杀本宫的驸马! “……” 楚辞忧的眼神越发凌厉。 林渊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长公主殿下,醒醒吧。” “整个京师,希望陛下能好好活着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太子想登基,二皇子想翻盘。 两边都在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而老皇帝不死,他们谁都缺了一份大义。 林渊直接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在楚辞忧面前揭开。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楚辞忧迈步走入凉亭。 从她的眼神中,林渊并未看到太多的惊讶,只有淡淡的孤寂。 “本宫知道。” 楚辞忧从来都知道。 明面上,太子尽心竭力,甚至曾请来王氏这一代的药王为老皇帝诊治,朝臣皆为之口口称赞。 可那时的她亲眼在一旁看着,她看见药王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便摇头走开。 所谓请药王诊治,不过是太子做给外人看的一出戏码,敷衍至极。 “所以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陛下他现在是否还能有清醒的时间?” 林渊问道。 这一点很重要,偏偏原著在这件事上并未着墨,从始至终老皇帝都未露过面,哪怕是最后传位太子的诏书,也是个老太监拿出来的。 “你希望能,还是不能?” 楚辞忧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我自然是希望能的,陛下不清醒,那谁还能给我这样的忠臣做主?” 林渊笑道。 这真是肺腑之言。 仅凭楚辞忧,师出无名的,就是有能力,也很难保住自己。 虽然他知道老皇帝是怎么回事,可万一这位长公主当真修为通神能够让老皇帝短暂清醒过来的话,那将是最好的局面! 可惜,楚辞忧在深深看了林渊一眼后,缓缓摇头。 “父皇没有清醒的时间。” 当下的老皇帝,完全靠着她以极寒真气护住心脉,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 一旦在没能将其治好的情况下让其清醒,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寿命进入了倒计时,且再难维持下去。 “?” “你干什么?” 见林渊起身就要走,楚辞忧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没能理解,怎么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就跑路呢? “陛下没有清醒的时间,那于我而言岂不就是死路一条?” 林渊实话实说。 “无论你今日说了什么,本宫都不会泄露出去,你不必担忧自己的安危。” 楚辞忧皱眉道。 “那若是本就有人要杀我呢?” 林渊转头看向她。 “所以你是为了寻求父皇的庇佑,这才来寻本宫?” 楚辞忧何等人物,自然能听出林渊的潜台词。 作为镇南王府的世子,哪怕是公认的废物,那也是世子之身,杀他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谁会想杀他,谁又能杀他,以至于给了他这等迫切的压力? “你爹要杀你?他在外面有了野种,想扶野种上位?” 仅凭一句话,楚辞忧便将林渊当下的处境猜了个大概。 “虽然细节上有出入,但情况大抵就是这样。” “我那死鬼爹又是太子的人,他要杀我,等同于当今的太子,将来的皇上要杀我。” 林渊点点头。 “既然陛下醒不过来,那我除了跑路,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楚辞忧:“……” 林鸿业竟然背着所有人投靠了太子! 在党争还未分出个胜负之前,军中人物提前站队可是大忌。 文臣站错队,在新朝顶多被边缘化,尚且还有机会能够翻身。 而武将一旦站错队,可是要被彻底清算的! 明目张胆站队太子,万一二皇子最后实现了翻盘,镇南王府将会彻底沦为楚国的一段历史。 这不合常理,不像林鸿业这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除非从一开始,这位深得父皇喜爱与信任的林鸿业,便已经押宝了太子! 再结合半年前蛮夷扣关,林鸿业主动领兵前往抵御之事一并来看,线索便越发的清晰。 太子若能名正言顺的登基继位,那他便能顺水推舟携一身战功拜见新君。 若出了意外,那林鸿业与他身后的三十万镇南军,就是太子翻盘的底牌! 的确是好算计,可他们难道不知,领兵在外的武将参与党争乃是大忌吗? 林渊眼睁睁看着楚辞忧的眼神从平静到逐渐充斥杀意,整个花园陡然降了好几度,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给了他一种凛冽寒冬的错觉。 她动杀心了。 “省省吧长公主殿下,作为储君,太子若是有危险,书院自会有大能庇护,加上陛下昏迷不醒,国运已开始加于太子之身。” “你杀不了他。” 在楚国国运跌落之前,书院与太子离心离德之前,想在京师杀太子,难如登天。 楚辞忧知道,林渊说的是事实。 但这些事,却不是一个废物能够知晓的。 除非他的废物,从一开始就是掩饰。 是为了迷惑林鸿业? 如今是因知晓林鸿业要杀他,这才不得已暴露出来? “我暂时杀不了他,但你也逃不了。” 深吸一口气,楚辞忧仿佛做出了什么决断。 她看向林渊,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你随本宫入宫,若你能救父皇,本宫保你不死,保你下半辈子的显赫身份,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你? 五年之后,坐拥数十万大军的你说这话我信,但现在…… 林渊转身离开,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林鸿业敢杀他的儿子,太子敢杀镇南王世子,但他们至少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杀本宫的驸马。” 杀驸马,便是杀皇亲,罪同谋反。 无论林鸿业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不足以抵消这般罪孽! 可林渊并不满意。 “驸马?那说白了不还是赘婿。” “至少现在我还是镇南王世子,让我当赘婿未免有些侮辱人了吧?” 楚辞忧仿佛早就猜到他会讨价还价,还未等他说完便接着道。 “若你没有多大志向,驸马的名号足以让你享乐一生,若你有志向,待得治好父皇之后,本宫会求他下旨,令驸马可以参与科举,可以为官、为将,本宫也允你纳妾,一切与常人无异。” “如何?” 说出这些话时,她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仿佛这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话音落下,林渊骤然转身。 以退为进大成功! “成交!” 第5章 含笑 “林鸿业两日之后回京,他废去你世子之位时,本宫便会将你我婚事昭告天下。” “晚些写封退婚书,让小婵替你送去,退了与许相次女的婚约。” “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人生大事,在楚辞忧口中竟然这般轻巧的便被安排了下来。 对此,林渊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现在就很想知道,林鸿业那老狗回京之后,见到自己这野种坐上了驸马之位,想杀自己却又不能杀的时候,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既然本宫让你满意,你也得拿出些本事。” “你若治不好父皇,相信本宫,林鸿业能杀你,本宫更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辞忧并没有太多威胁的语气,反而无比平静。 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本事自然是有的,但治好陛下,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 “他中的毒,乃是王氏药王一脉不传之秘,含笑。” “药名取含笑九泉之意,吞服此毒的半月之内,在脉象上能够察觉到些许异常,过了这个时间,便不会再有手段能够查出其根脚。” “此毒本身也不会要人命,只会加速人体的代谢,在短时间内非但不会虚弱,反而会精神不少。” “但身体是有个极限的,过了这个极限,便是竭泽而渔,身体枯竭下去,就会呈现一副病入膏肓,寿元已尽的模样。” “若我没猜错的话,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你用自己的真气在强行为老皇帝续命吧?” 林渊知道楚辞忧的性格,也不怕告知真相后对方反悔。 这位大BOSS虽然在未来心狠了些,手段毒辣了些,但有一点不用怀疑。 她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 “含笑……” 楚辞忧也不是孤陋寡闻的人,可这门毒药,她是当真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过是正常的,即便是在王氏之内,也只有当代家主与长房的嫡长子才知晓含笑的存在。” “这门毒药,针对的从来都是位高权重者,即便是王氏,也不敢将其暴露出来。” 若非林渊看过原著,哪怕后续楚辞忧灭了王氏,也断然不可能查出含笑这门千古奇毒。 “那要如何解?” 见林渊如此笃定,加上他所说的症状与老皇帝一一对应,楚辞忧已然信了大半。 “含笑,无药可解。” 若能解,也不会被王氏当做不传之秘了。 这门毒药它绝就绝在无药可解,只要服下,便会直接大幅度缩短寿命。 寿元一尽,便是神仙也难救! “本宫的承诺,可是建立在你能救父皇的前提下。” 楚辞忧双目微微眯起,眼神中再度浮现淡淡杀机。 见状,林渊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老皇帝应该算不上是个好皇帝,但对楚辞忧而言,至少在她面前演的像是个好父亲。 也正是因此,若他不插手,在得知真相之后,楚辞忧会毫不犹豫要掀翻太子楚承泽所掌控的大楚。 “毒是解不了,不过你若是能争取些时间,我有办法替陛下续命。” “不是似你这般的强行吊着命,而是让他清醒过来,像个正常人一般,大概能多活个两三年。” 本质上,老皇帝是寿元将尽,而在这世上,恰好有一门手段,可以替人续命。 前朝武侯府的传承,七星借命! 听林渊说他有办法,楚辞忧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虽然听到后面那两三年的时间,心中还是一紧,但至少比当下的情况要好很多。 “你要多长时间?” “唔……” “你觉得,以我的资质,想要突破武道七品,需要多久?” 武道七品? 若是楚辞忧自己,她会给出短则一月,长则一季的答案。 可林渊的话…… 她上下打量一番,片刻后没有给出答案,反而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若是武道七品便能用你所言那等续命的手段,你可以直接教给本宫。” “我当然知道长公主你修为通天。” 大后期之时,这位大楚长公主武道近乎通神,男主开挂的情况下,还得联合一帮老不死,才勉强能将她压制下去。 可问题是,七星借命并非只对修为有要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对修为的要求,应该是最低的。 乃至于即便是《皇朝》原著中的主角林天羽要用,也得借林鸿业的命格,才能勉强施展。 七星借命乃前朝武侯一脉的不传之秘,唯有武侯血脉或与其亲近之人才可用。 可笑的是,武侯府一脉最后的遗孤,竟然就是没活过三章的林渊。 而林鸿业作为林渊名义上十余年的父亲,命格纠葛极深,这才能够让林天羽借他命格施展七星借命。 “七星借命乃武侯府不传之秘,自然也只有武侯血脉可用。” “纵使我将其教给长公主也是无用。” 武侯府血脉? 林鸿业断无可能是前朝旧臣,那…… 楚辞忧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来林鸿业不是在外头养了个野种,而是家里的这个,原本就只是替身。 难怪这些年以来,除了名头,林渊没有哪里像个王府世子。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倒是能解释的通了。 “若你真是前朝那武侯血脉,资质应当不会太差,再加上有本宫相助,突破武道七品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一年的时间,本宫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吊着命,对于楚辞忧而言并无太大压力。 但林渊觉得,她还是想简单了。 “不只是陛下坚持的时间,也同样是在太子的压力之下,你能扛多久。” “陛下昏迷不醒,太子登基乃是大势所趋。” “维系陛下生机的同时,也不能让太子坐上那个位置,否则即便是你能坚持,他也不会给我们机会让陛下重新醒过来。” 简单来说就是,太子登基,大家一起完蛋。 老皇帝会死,长公主会被打压,至于林渊自己。 但凡太子登基,他有九种方式能光明正大的弄死自己这个驸马。 “这……” 这恐怕才是最难的。 皇上无法处理朝政,太子摄政已有两年,眼下朝堂中已经有不少声音推举太子登基了。 再加上林鸿业携战功回京,太子多半会借此机会登基。 楚辞忧秀眉微蹙,这样的结果,哪怕她有通天彻地之能,怕是也无法阻止。 难不成,让她站队支持二皇子,让两人夺嫡之争重新平衡下来? 第6章 太子夷不了我们三族,这样想是不是就超级赚了? “公主,你是否在想站队二皇子拖延时间?” “可问题是,二皇子已给自己留好了断尾逃生的退路,心头那口气卸了,便是你强行给他续上一口气,也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支持他跟与虎谋皮又有何区别?” 还未等楚辞忧将她心中的想法说出口,林渊便提前一步否定。 二皇子楚承源在之后的剧情中连个小BOSS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经验宝宝。 这样的人,哪怕是楚辞忧也不可能扶的起。 “我有个建议,公主可选择听,或者不听。” 看着他闪烁的眼神,楚辞忧大抵能猜到,接下来林渊的话应该是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说。” “夺嫡之争中,二皇子党节节败退,太子党即将大获全胜。” “一旦太子登基,效忠于二皇子的那些大臣都将逐渐被边缘化,直至自绝于朝堂。” “你觉得,他们会甘心吗?” “若在败局已定之时,再给他们一个重新押注的机会,他们又会如何选择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辞忧哪还能猜不到他的建议。 还真是有够大逆不道的! “本宫是女儿身。” 女儿身,如何争那大位? “直接参与夺嫡的确不现实,但摄政的话,是否会稍稍合理些?”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顽固不化的老学究接受不了女儿之身争夺皇位,但以女儿之身摄政,本朝便已有过先例。 太后的垂帘听政,皇后的代天子上朝等等之类的事都曾出现过。 有这些例子在前,公主摄政,应该也就不是太过难以接受的事了。 “名义呢?” 若没有个师出有名,在太子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即便是注定要输的那些人,也断然不可能转头支持她楚辞忧。 “这更简单了。” “公主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无论是谁对你都没有太多防备。” “再加上以你的身手,只要刻意隐藏踪迹,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包括宫中的那老太监。” 林渊压低声音。 楚辞忧却是有些不耐的催促。 “不需要铺垫那么多,直接说。” “拿空白的圣旨,盖上玺印,带出来。” 闻言,楚辞忧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看向林渊的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 她知道林渊会出些大逆不道的主意,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货竟然能离经叛道到这种程度! 伪造圣旨,这可是要夷三族的重罪! “放心啦。” “便是最后失败暴露,太子也不会夷你三族的,你是皇室子弟,我又是孤身一人,他顶多杀你我二人,我们还是赚!” “更何况,他多半还杀不了你,不过是用我的命去赌一次。” “这样一想,是不是更赚了?” 林渊安慰道。 这笔账还能这么算的? 楚辞忧犹豫不定。 见她没接话,林渊继续侃侃而谈。 “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多拿几封空白圣旨,毕竟也就这一次机会。” “到时先写一封让你摄政监国的圣旨,再留一封赐死太子与二皇子的圣旨和一封传位于你的圣旨。” “甭管有没有用,反正有备无患。” 说到最后,楚辞忧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够了。” 她不能理解,这一句句诛九族、夷三族的话,怎么能这般轻易的说出口。 别说做,这些话但凡让旁人听了去,明天林渊的脑袋就得给挂在菜市口示众。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 “这是唯一的解法,否则陛下、你、我,都只能乖乖等死。” 直至此时,林渊才真正露出了他的獠牙。 “公主,你也不想陛下出事吧?” 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反应过来的林渊多少有些尴尬,气氛在此刻沉寂。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楚辞忧也逐渐将心绪平复下来。 她看向林渊,一双美眸已趋于平静。 “本宫可以做,但你也得想办法先解决个问题。” “女子监国,最大的阻力在礼部。” 礼部尚书是坚定的太子党,也是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从前不管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是皇帝病重,得旨意摄政的皇后,都是率先拉拢了礼部。 礼部一句违逆了祖宗之法,那伪造的圣旨作用便要直接缩水。 而所谓的祖宗之法,最终解释权就在礼部尚书。 不解决这个问题,楚辞忧即便拿出圣旨,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礼部尚书倒是个问题。” 林渊想了想。 这个位置就是个搅屎棍,你说他有用吧,他平日里的职权还真没多少。 可你要说他没用吧,朝堂剧变之时,一句祖宗之法便能堵上绝大部分人的嘴。 “朝堂之内,有你的人吗?” “或者换一个说法,当下的京师之中,你能干涉到朝堂吗?” “……没有。” “父皇虽对本宫宠爱有加,但以女子之身干涉朝堂这种事不在其中。” 真的没有? 看着楚辞忧的眼睛,林渊忽的轻笑一声。 也的确早就预料到了是地狱模式。 朝堂上有楚辞忧的人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也算不得什么无法弥补的问题。 “也罢,既然没有,那我就去当那第一个。” “不过公主,我建议你最好先物色几个人选,否则礼部尚书的位置我费尽心机给你空出来,最后却让二皇子摘了桃子可不好。” 这么自信? 楚辞忧想不明白,林渊究竟是从何来的底气。 太子经营朝堂这么长时间,除非皇帝能够苏醒,否则他的威望便是无人能够扼制。 而礼部尚书丁书文又是铁打的太子党,对太子忠心耿耿。 这种情况下,林渊竟然也能有信心做成这件事? “只要位置当真能空出来,本宫自有安排。” “好,那公主殿下,就预祝你我的此番运作能够顺利。” 林渊也不再多言语,摆摆手便要离开。 该谈的,该讨价还价的,都已经谈妥。 长公主的势,他也算是借到了手。 接下来就是真正秀操作的时候了! 待得他走出花园,楚辞忧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婵。” “公主,我在。” 小婵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你觉得,他可信吗?” “小婵不知,但他并未见过陛下,却将陛下身体状况描述的一般无二,至少含笑这门毒药,应当是真的。” 小婵轻声道。 含笑是真,那此毒无解大抵也是真的,否则不可能被王氏视为不传之秘。 “那你觉得,七星借命,是真的吗?” “小婵不敢妄加揣测,但世子该是知晓欺骗公主的后果,他无法承受。” “那应当也有超过五成的可能是真……” 楚辞忧看向皇宫方向,良久之后,抬手从腰间摘下香囊。 “写一封退婚书,给相府送去。” “另外,将香囊给林渊送去。” 第7章 哪有丈夫去青楼,妻子还给送银子的! 走出长公主府,林渊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背靠大树好乘凉,至少两日之后班师回朝的林鸿业,威胁没那么大了。 但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不能治好老皇帝,那楚辞忧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翻脸。 长公主的杀机,可比林鸿业要有威慑力的多。 当下的问题,就从急切的拯救自己小命,变成了解决礼部尚书丁书文。 “驸马请留步。” 就在林渊思索从何处下手之际,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驸马? 林渊回头看去,小婵正带着笑意站在不远处。 “公主让我写好了退婚书,还请驸马签字,小婵这便给相府送去。” “另外,公主还让我将这香囊带来,若驸马有何难处,可往清欢茶楼,清欢会尽量帮驸马解决。” 退婚书林渊倒是不在意,就是小婵不写,他自己也是要写好送去的。 反而后者让他稍稍来了精神。 清欢茶楼,后期大楚最大的情报交易机构,其背后负责人清欢,也是楚辞忧的贴身侍女。 将她暴露出来,至少意味着楚辞忧对自己有部分信任的同时,也同样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毕竟林渊虽然看过原著,但原著之中也有很多地方描述不清不楚。 更别说林渊当下要走的路,还与主角截然相反。 谋划的同时,若是能搭配各路情报配合,效果自然会更好。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小婵姑娘了。” 林渊在退婚书签字后,伸手接过香囊。 两人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小婵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驸马不必如此客气,若无其他事,小婵便先告退了。” 看着小侍女故作镇定的转身离开,林渊留意到小婵的耳垂有些微微泛红。 害羞了? 看来楚辞忧还真是如原著中描写的一样,几乎不与父兄之外的男子打交道,包括她身边侍女也是如此。 还真是有点意思…… 等会,我好像还没个住的地方。 总不能等林鸿业回来之后,自己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吧? 且不说这样招仇恨好不好,单是以对方的能力,不敢明着杀自己,但无声无息间弄死自己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婵姑娘留步,劳烦跟公主说一声,帮我解决下住处的问题,否则我可就得在公主府门口打地铺了。” 闻言小婵当场被逗笑,回眸的那一瞬,更添了几分妩媚。 “驸马放心,公主已经在命人打扫宅子了,就在公主府对门,晚些时候驸马便可去看。” “若是有什么缺的,都可以跟小婵说,小婵会尽量满足。” “好。” 林渊摆摆手。 他倒是也没想过直接搬进公主府。 毕竟还未大婚,纵使楚辞忧不太在乎旁人的目光,却也是要女儿家脸面的。 要是前脚订婚,后脚就让林渊搬入公主府邸,让老皇帝知道,他得当场气活过来。 直至小婵远去,他才转身。 摸摸怀中的银锭,全部家产五十两,是原身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 有点少,但只是吃个素鸡的话,应该够了。 …… “什么?” “你说他离开公主府后去了哪?!” 哪怕以楚辞忧的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一刻也险些没绷住。 小婵眼中更满是嫌恶。 在两人身前站着的,是楚辞忧的第二名侍女,清欢。 “世子他,去了教坊司。” 原本楚辞忧是打算跟她交代些事的,谁知清欢却带回来这么个消息,令她彻底没绷住。 即便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婚约只是一场交易,但前脚离开,后脚就去逛青楼,是否有些太不拿她楚辞忧当回事了? “公主,要我去将他抓出来吗?” 小婵轻声问道。 虽说她的武道天赋在几名贴身侍女中垫底,但有楚辞忧的教导与帮助,早已达到了五品修为,拿下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渊还是很轻松的。 “不必。” 楚辞忧抬手制止。 “清欢,你让人继续盯着。” “另外,近些日子着重关注丁书文的动向,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她知道林渊想要做什么了。 若是寻常的青楼,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但教坊司隶属朝廷,更准确些说,就是在礼部的管辖之下。 平日里在朝堂上,礼部本身没有太多的职责与权力,礼法上的问题,只要不触及原则,压根也轮不到礼部出手。 这也就导致了,六部之中,礼部做的最少,错的也最少。 相比于六部的其他尚书,礼部尚书丁书文的弱点同样也是最难找的。 想从朝堂之事上找出破绽,即便是楚辞忧亲自出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抓住他的尾巴。 而林渊选择从教坊司入手,倒也不失为另辟蹊径的手段。 “明白。” 清欢虽然不懂楚辞忧为何这般吩咐,但对她来说不需要懂,只需要听命即可。 “小婵,你去教坊司外候着,若是驸马银子不够了,便给他送些去。” “啊?” 小婵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公主,这是为什么啊! 哪有丈夫去青楼,妻子还担心他钱不够,上赶着给他送嫖资的! “啊什么,去吧,他那点钱,怕是也就够在教坊司喝杯茶的。” “他被人瞧不起,本宫岂不是也要跟着丢人?” 小婵小脸气鼓鼓,可她不敢质疑楚辞忧的决定,银牙紧咬转身就跑。 “这丫头,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楚辞忧有些无奈的看着小婵的背影,后又看向清欢。 “清欢,你是否也不理解本宫为何要这么做?” “清欢不需理解,公主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清欢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不质疑楚辞忧的决定,只要公主说的,她就会去做。 “你啊……” “去吧,看好林渊,接下来要杀他的人不少,莫要让他死了。” “另外让雪雨想办法来见我一面,我有事要交代。” “明白。” 清欢起身离开后,楚辞忧又重新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也唯有在自小陪伴长大的贴身侍女面前,她才能稍稍的卸下些坚硬的外壳。 只是如今清欢负责茶楼情报,雪雨统领御林军,小婵留在公主府,而她多半时间都要留在宫中以自身真气为父皇续命。 那三个丫头,也已经很久没有重聚了。 希望林渊真能说到做到,能让一切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第8章 秦幼柏 “世子殿下,您可真是稀客啊。” 教坊司外,林渊还未踏入,老鸨便远远的瞧见了他。 京师中人人皆知的废物,这般出名的人,作为教坊司的老鸨又怎能不知。 不过她不在乎废物还是天才,只要有银子,那就是教坊司的贵客! “雅间,好酒。” 林渊掏出怀中仅有的五十两,豪爽的丢给老鸨。 老鸨连忙伸手接住,感受着银锭的份量,那张老脸上的热情更上了个台阶。 “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废物,世子殿下来了,还不赶紧滚去将梅香园收拾好!” 吩咐罢,她堆满笑意的脸再度转向林渊。 “世子可有熟悉的姑娘?若是没有,老奴给您安排,您看如何?” “秦幼柏。” “让她来陪我。” 听到这个名字,笑意顿时僵在了老鸨脸上。 前两日户部侍郎秦仁和因贪污受贿被抄家,家中女眷昨日才被送来。 这秦幼柏,正是秦仁和的独女。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尝鲜的,竟然会是这废物世子! “世子殿下,秦家那姑娘昨日夜间才送来,对教坊司的规矩还不太熟,老奴想留几日时间教教她规矩……” “教坊司内好看的姑娘可不止她一个,不如让老奴给您安排其他懂规矩的?” “本世子就要她。” 林渊定定的看着老鸨。 眼神中的压力几乎让自诩八面玲珑的老鸨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TM是废物,那些成日流连在青楼间的纨绔算什么? “带路,若见不到秦幼柏,我便拆了你的梅香园,我说的。” “忘了告诉你,我爹将蛮夷挡在关外大胜归来,你可以掂量掂量,看本世子敢不敢拆。” 老鸨心中咯噔一声。 她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 在她眼中,镇南王世子的身份是板上钉钉的,镇南王再携战功归京,怕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人敢得罪这位世子殿下。 “误会了,世子殿下误会了,老奴只是怕秦家那姑娘不会伺候人。” “若世子殿下偏爱于她,老奴稍后便将她带来。” 虽然只剩两天狐假虎威的时间,但不得不说,那死鬼林鸿业的名头真好用。 “不过秦家姑娘也是初次出阁,这银子……” 林渊正想迈步往里走,又听到老鸨暗戳戳的暗示。 得加钱! “记……” 林渊正想说,记镇南王府账上,谁知老鸨就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 “世子殿下,教坊司不能记账,便是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也是要给现银的。” 果然是销金窟! 五十两,竟然连个素鸡都吃不上! 林渊正思量着要从哪再弄点银子来,却没想到身旁有人先一步向老鸨递出个小钱袋。 看那份量,应该不低于二百两。 “够了么?” “不够的话,你先带世子进去,我回去拿。” 看着小婵那气鼓鼓的俏脸,不只是林渊没想到,连老鸨也同样呆愣着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在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长公主亲临! 夭寿了! 长公主竟然会出钱请废物世子逛窑子! “看我做什么,拿着呀。” “够不够?” 小婵有些不耐的催促。 老鸨连忙伸手接过,钱袋中大概有二百余两。 “若是寻常的清倌人,倒是绰绰有余,可秦幼柏不同,她可是大家闺秀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将银子倒出来,钱袋还回去后,她才又重新恢复了那满脸讨好的笑意。 “不够,至少还得再加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 再加二百两? 别说林渊,就是小婵都瞪大了眼睛。 这么贵的吗! “黑……” 小婵张口就要骂黑店,林渊先一步看出了她的口型,这要是闹起来,他这一趟可就彻底泡汤了。 在她骂出声来之前,林渊两步迈出,直接捂住了她的小嘴在她耳边低声道。 “小婵姑娘息怒,仅此一次。” 只一瞬间,小婵的小脸便红到了耳朵。 她何时跟男子这般亲近的接触过! 耳边林渊的呼吸,一时间甚至都让她忘了用力挣扎。 “我知道了,你,你先放开我。” 见状,一旁的老鸨大张着嘴巴,像是条被钓上岸的鱼。 小婵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亦是将来长公主出嫁之时的陪嫁。 她的身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属于将来的驸马。 可眼下被林渊这般亲近,她却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更多的是羞怯。 这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冠绝京师,那仙子一般的长公主,竟然被这位世子…… “抱歉。” “没,没事,我先回去取银子,世子你先去忙吧。” 忙? 忙什么? 进窑子能TM忙什么? 老鸨现在是彻底想不明白了。 从小婵方才的表现来看,不说板上钉钉,她至少有七成把握,长公主跟林渊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问题是,以长公主那清冷高傲的性子,会允许自己的意中人逛窑子?甚至还派贴身侍女给送银子? 酒楼的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种离奇的故事好吗! “还在等什么?还是说,要等小婵将银子送来,你才能带我进去?” “镇南王府跟长公主府连这点面子都没有的?” 林渊咳嗽一声将老鸨从震惊中唤醒。 “有,那自然是有的。” “世子殿下这边请,梅香园已布置妥当,稍后老奴会将秦幼柏那丫头带来。” “那丫头还不太清楚规矩,若是有所冒犯,还请世子殿下多担待。” 老鸨此时脸上的笑意已然称得上谄媚。 “无妨,不懂规矩最好。” 林渊摆摆手。 若是懂了教坊司的规矩,在这烟花之地呆的麻木了,那反倒会让他感到棘手。 老鸨:“……” 还就喜欢不懂规矩的,世子殿下玩的还挺花。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教坊司每日接待数百位客人,什么样的她没见过? 匆匆将林渊带到梅香园后,她便告罪离开。 这所谓雅间看着还真有点味道,桌椅皆为金丝楠木,墙上挂栩栩如生的雪中红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以及园林中不知何处寻来的晚梅。 林渊这才明白,为何是人是鬼都爱勾栏听曲。 虽说票价不便宜,但这样的环境确实会给人一种值得的感觉。 “真不愧是京师销金窟之一……” 第9章 殿下,您找老奴,不会是为了给秦家那姑娘赎身吧? “幼柏见过世子殿下。” 林渊正斜靠在椅子上,手托着脑袋听着院子外隐隐传来的古琴声闭目养神。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睛。 秦幼柏身着一身大红衣裙,领口开的很低,大概是老鸨特意为她准备的衣裳。 她知晓自己被打入教坊司会经历什么,但那张清秀艳丽的脸上却依旧写满了畏惧。 林渊随意扫了一眼雪腻的景色后抬手示意。 “坐。” 那慵懒肆意的模样,加上林渊那张白净俊秀很有欺诈性的脸,秦幼柏眼中的恐惧稍稍散去些许。 她上前两步,犹豫一瞬后坐在林渊手边的椅子上。 由此也能看出,她是真的半点规矩都不懂,老鸨还未来得及调教了。 但凡是个老手,此时就应该直接坐在他怀里才是。 不过林渊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重新又闭上了眼,听着远处大堂传来的古琴声。 见他只是有一茬没一茬的饮酒,秦幼柏仅剩的惧怕也逐渐消散,乖巧的在一旁给他添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壶酒几乎见了底,她才忍不住开口。 “世子殿下,若您喜爱听曲,幼柏也学过古筝,可以为您弹奏的。” 林渊睁眼上下打量一番,片刻后轻笑一声。 “秦幼柏,你甘心下半辈子沦落在这烟花之地吗?” “你甘心沦为那些陷害你爹之人的玩物吗?” “你应该知晓,你爹是被冤枉的吧?” 三句质问落下,秦幼柏整个人的神情都呆滞了。 她已经接受了秦府的下场,也接受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将沦为玩物,前路彻底黯淡无光。 甚至于,她父亲都接受了家破人亡的结局。 虽然拼命的留下了些证据,却也并未指望能靠着证据翻盘,顶多也就是给自己留了份念想。 可就在她接受了这一切之后,林渊却忽然闯进了她的世界。 看着那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秦幼柏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双好看的眼睛顷刻间被委屈填满,泪珠就这么滚落下来。 “哭是没用的,你越软弱,那些豺狼就越是会觉得你好欺负,他们会榨干你的最后一丝价值,将你连皮带骨都吃干净。” 林渊的声音仍旧没有多大起伏。 他知道,秦幼柏手上掌握着秦仁和调查得来的全部证据,未必能锤死丁书文,但至少也能给自己找到些入手的空间。 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应该在三日后被林天羽所骗出,借此作为投名状,彻底融入太子党羽。 后续他能逐步蚕食太子党的官员,这份东西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至于秦幼柏自己,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天羽身上,最后却落得个被灭口的下场。 秦家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洗清。 “世子殿下,您真的能帮我吗?” 秦幼柏勉强止住了抽噎。 既然有一束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人生,那她便是拼了命也要抓住。 她就是死,也不愿自己的身子沦为那些豺狼的玩物! “你把证据交给我,我带你出去,替你报仇,给你爹伸冤。” 林渊也不卖关子。 秦幼柏闻言顿时一惊。 父亲拼命搜集来的证据在她手上的事情,除了父亲与她之外,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可林渊却是如此笃定,就好像是亲眼看见了这件事一样。 “不必惊讶,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多的多。” “你只需要将证据交给我,余下的便不必操心了,等着你爹官复原职,等着回去重新做你的秦家小姐即可。” 这倒不是给她画大饼,对于这小丫头,林渊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可怜的。 她什么都没做,便被牵连打入教坊司。 她爹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愿同流合污,不愿眼睁睁看着大楚被一帮贪官污吏蚕食殆尽,便被太子党一脉联手攻讦,捏造证据,抄家流放。 这样的官员,若是有可能,林渊还是愿意出手保下来的。 “证据太多了,幼柏无法随身携带,明日,明日世子殿下您再来,我会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没有丝毫的犹豫,秦幼柏便做出了选择。 她没理由拒绝。 尤其是,林渊都已经知晓证据的存在了。 若他真不是什么好人,那压根就不需要试图将证据拿到手,只要杀人灭口,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能拿到证据。 “不必拖到明日。” “你回去收拾东西,顺路将老鸨叫来。” “既然都说让你回去做秦家小姐,那便不留你在教坊司过夜了。” “啊?” 秦幼柏没听明白,或者说,她有些不敢相信林渊话中的意思。 她刚被发配教坊司,这种时候应当是不能被赎身的。 可林渊的身份,却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 镇南王世子,或许真的有机会! “我这便去叫陈妈妈,但世子殿下,若是不行,您也不必勉强。” “只要您能帮秦府洗刷冤屈,能够还父亲一个公道,幼柏便知足了。” 说罢,她走到林渊面前跪下重重一磕。 “无论殿下是否能成功,往后幼柏都愿意为奴为婢侍奉殿下,以报殿下恩情。” 秦家倒塌之前,她作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亦是无可挑剔的户部侍郎之女,在京中的追求者不知几何。 可在父亲含冤入狱之后,却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为她父亲说哪怕一句话。 反倒是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也将要沦为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妓子之时,这位传闻中的废物世子站了出来,成为了一束照亮她生命的光。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不会忘记这束光芒! “我可用不起你这般高贵出身的侍女,先去做你该做的吧。” 林渊随意的挥挥手,将酒壶中最后一点倒入杯中后,一饮而尽。 秦幼柏又重重的磕了两下,直磕的额头通红几乎见血,这才起身走出小院。 片刻之后,老鸨带着满脸的苦涩走来。 虽然秦幼柏并未多说什么,但在教坊司待了这么多年,她早已成了人精,又怎会看不出来对方眼中的泪花。 “殿下,您找老奴,不会是为了给秦家那姑娘赎身吧?” 第10章 给你个当狗的机会,如何? “如果是呢?” 林渊眼中没有半分醉意,看向老鸨的眼神依旧锐利。 “如果是的话,那老奴可能要让殿下失望了。” “朝廷给教坊司立下的规矩,罪人妻女被充入教坊司的,三年之内不得赎身。” “更何况,户部侍郎秦仁和乃是重犯,太子金口玉言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眷,都不得姑息,老奴又怎敢触这个霉头。” 若是寻常的人犯,那老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赎身也就赎了。 可秦幼柏不同。 秦家犯事之前,如果说长公主是只可远观的仙子,那她秦幼柏便是京中无数公子哥的梦中情人。 得知她被打入教坊司后,这几日前后已经有不下十人来找她问过了。 这种情况下,让她又怎么敢玩什么暗箱操作那一套。 “世子的名头不管用?” 林渊一语道破了其中关键。 “便是镇南王,也不愿得罪这么多人,不愿直面太子怒火的吧?” “毕竟太子点名留下的人,应当没有人能带走。” 老鸨并未正面回答,但她话中的意思已经表露的很明白了。 世子的瘦胳膊瘦腿,的确拧不过太子。 林渊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老鸨身后。 还未等老鸨好奇回头看,声音便已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将她交给我,事后太子若是问起,你便让他去长公主府要人吧。” “或者说,你更希望公主拆了教坊司后,再将人带走?” 好了,这下不用好奇了。 老鸨甚至都不用回头看就能听出,这是小婵的声音。 夭寿了,当真是夭寿了。 长公主不仅愿意出钱给林渊逛窑子,甚至还愿意出力将林渊在窑子里看中的女人带回家! 就算是林渊给长公主下了药,也不该离谱到这般程度吧? “小婵姑娘,长公主与世子究竟是何关系,为何您会这般维护?” “你无需知晓,只要选择交人,或者等长公主亲临。” 老鸨敢拒绝林渊,却绝对不敢拒绝长公主。 哪怕是太子,对长公主的态度更多也是拉拢。 若是让太子知晓自己拒绝了长公主,触了长公主的霉头,那老鸨完全相信,无论自己是为了什么原因,都会被割下脑袋,送出去赔罪。 可保不住人,太子怪罪下来,同样脑袋搬家。 “老奴才,你应该不是太子的人吧?” 见她无比为难的模样,林渊开口问道。 他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的。 一旦楚辞忧亲自来此,定然惊动各方。 到时太子或许会给面子让楚辞忧将人带走,但一定会想办法在这过程中毁掉秦幼柏带走的所有东西。 “老奴怎敢高攀太子,便是连他的狗都算不上。” “实话与世子殿下说了吧,若让您将人带走,老奴定人头落地,可若不让您带走,长公主也不会放过老奴。” 老鸨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给你个机会当长公主的狗,如何?” “只要你不去声张,乖乖将秦幼柏交给我,楚辞忧会保你。” 老鸨当然知晓,楚辞忧乃是长公主的闺名。 直呼长公主名讳,小婵却并未有半分不满。 这是板上钉钉了啊! 心中一思量,老鸨纳头便拜。 “老奴从今往后,就是世子殿下与长公主殿下的狗!” “不过世子殿下,您若想要将秦家那姑娘带走,需得隐秘着些,教坊司外头有人盯着。” 太子也在怀疑秦幼柏手中是否有偷藏下来的证据! 林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婵,以你的武道修为,能否将人带走而不被察觉?”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小婵面露难色。 “我的武道资质在殿下的侍女中算是最差的,哪怕有殿下帮助,如今也不过五品,且我不擅轻功,若是带着个人,寻常六品武者都能发觉。” “那……” “清欢呢?” 话音未落,林渊便感觉身旁的温度低了不少。 “可以。” “将人带到镇南王府?还是公主为你准备好的府邸。” 清欢不知何时出现在院落间,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是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 “我可保不住她,带到公主府吧,让楚辞忧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 “另外,秦幼柏要带的东西应该不少,一并带走,不要落下。” 待得林渊说完,确定没有其他要交代的,清欢微微点头后,身形消散。 如鬼魅般的轻功,连小婵眼中都有着些许羡慕。 “应该没问题吧?” 林渊看向她。 “自然,单论轻功一途的天赋,清欢甚至能与殿下比肩,她真要藏匿身形,哪怕带着个人,没有二品修为也休想察觉。” 说着,小婵幽幽叹息一声。 清欢擅轻功,雪雨擅搏杀,偏偏她什么都不成,只能帮公主处理些杂事。 看着小婵失落的神情,林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楚辞忧常年居于宫中,你能将长公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也同样很厉害。” “更何况,你至少比我这废物强,不是么?” “世子,你才不是废物。” 小婵抬起头,神情很是认真。 她先前还以为林渊是来逛窑子的,只想将他给抓回去。 现在看来,可笑的分明是她。 “是,我不是废物,小婵姑娘你比我强,岂不是更有用了?” 林渊笑着道。 “另外,劳烦小婵姑娘,将教坊司的账本一并带回去。” “好。” 小婵点点头。 她也不再多问为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林渊的所作所为都很有条理。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干脆不去想就好了。 “不要明面上的账本,要给自己人看的那本,陈妈,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林渊看向老鸨陈妈。 “老奴明白殿下的意思,但那账本上的东西,应该起不了多大用处。” 陈妈现在哪还能不明白,林渊,或者是长公主这是要对付太子。 可那账本上所记的东西,牵涉的可不仅仅是太子一党,也不可能对太子一脉的官员造成什么损失。 “我知道,你带着小婵姑娘去拿便是。” “太子若问起,账本的事你就如实说即可,至于秦幼柏,找个身材长相相似的人,先冒充几日。” 林渊当然知道那账本的攻击性不强,但他需要给太子放个烟雾弹。 刚开始发育,可不能让对方直接走到狗急跳墙那一步。 第11章 你不拿,我不拿,上面的大人又怎么拿? “楚辞忧的侍女将教坊司的账本拿走了?” 账本小婵拿的光明正大,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回了东宫。 太子楚承泽得知消息,却根本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孤不是已经让王子安入宫了吗?她不好生在父皇身边呆着,怎么还突然管起教坊司的事了?” “听闻,镇南王府的那个废物去了公主府一趟,待他离开之后,公主的侍女便去教坊司带走了账本。” 作为楚承泽的幕僚,周长凛在一旁分析道。 “殿下,您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会不会出在这个镇南王世子身上。” “林渊?” 楚承泽不屑的笑笑。 林鸿业是他的人,他自然知晓对方的打算。 林渊从小到大都是被当成个纯粹的废物在养。 要说关键出在这个废物身上,他只会想笑。 “教坊司的账本上,能查出什么东西吗?” “明面上的那本,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长凛想了想才又接着道。 “暗中的那本能查出些东西,但几乎囊括了整个官场,便是长公主,也不可能凭借这点账本定所有人的罪。” 向教坊司这块肥肉伸手的人可不少,以这账本为由头不管针对谁,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那整个大楚官场都要在顷刻间崩塌! 楚辞忧不是什么蠢人,她即便知晓了问题,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孤那皇妹是聪明人,她的确不会做蠢事。” 只要带走的不是秦幼柏,那余下的东西,想查就让楚辞忧去查吧。 反正查来查去,她就会发现,她谁也动不了。 “多派些人去盯着吧,账本带走多少都无所谓,但一定要给孤将秦幼柏给盯死了。” “秦仁和那犟种,说不定会留东西下来。” “等过两日有空你替孤走一趟教坊司,若没有东西也就罢了,但凡那犟种把东西交给了秦幼柏,你便要替孤将东西拿回来。” “遵旨!” 周长凛沉声应下。 待得他要退下之时,楚承泽忽的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安排下去,后日镇南王凯旋,孤要为他接风。” “这两日你且去盯着些,林渊那野种若没有其他异动,就留给镇南王亲自清理门户,他若是再整什么幺蛾子,便除了他。” “走到这一步,孤不想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明白!” …… 长公主府。 秦幼柏被安置在客房。 楚辞忧并不知晓林渊将其带回来的理由,也并未去问询,反而静静的看起了那在所有人口中都不足为虑的账本。 她想看看,当今的大楚朝堂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呢?” 林渊又在教坊司听了半日的曲,回府之时已是夜深。 走入花园,就看到月光下的楚辞忧眉头紧皱,默默翻页的画面。 那般模样,看着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这便是我大楚百官的嘴脸吗?” “整个朝堂的官员,在这账本中竟然都能一一对上号。” 楚辞忧抬头看向林渊,一双美眸中满是失望。 对太子的失望。 老皇帝身体还未出问题之时,朝堂或许会有贪官,但至少他们不敢这般的明目张胆。 哪会像这般,一个教坊司的账本,便几乎让所有人都陷入泥潭,想找个清白的都难。 “事实上,你说错了。” “未必是整个朝堂都是贪官污吏,至少有部分人应该是被逼无奈的。” 林渊在她身前坐下。 “怎么说?” 楚辞忧将账本推到一旁。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各部尚书想伸手,那他们下面的人敢清高吗?” “你不拿,我不拿,上面的大人又怎么拿?不让上面的大人拿银子,大人不就得拿他的乌纱帽了?” “不需要从下到上都烂透,只要上面的大人烂了,下面的人不烂就只能被换。” “就像是我让清欢带回来的秦幼柏,她爹秦仁和不愿伸手,还不知死活的去调查真相,搜罗证据,所以秦氏便是喜迎抄家流放。” 说到这里,林渊不禁嗤笑一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太子也算是个人才了。 老皇帝手中的大楚虽算不得多清明,但栽赃陷害也不会这般的明目张胆,破绽百出! “秦氏有冤?” 秦仁和的案子,楚辞忧倒是听说过其中似有隐情。 但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心思都在寻医治愈父皇之事上,对此也并未有太多过问。 至少在看到这账本之前,她还是愿意相信太子能够稳住朝局的。 可惜事与愿违,太子监国的朝堂,简直一塌糊涂! “秦仁和,堂堂的户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被捕入狱的第二日便以贪污受贿的名头,叛了个抄家,男子流放岭南,女子充入教坊司的罪行。” “罪证是后院挖出来的一箱白银,约摸着有三千两。” 到此为止,楚辞忧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若真的证据确凿,那判的快些也无妨。 可接下来林渊的话,才是真的刷新了她对太子监国下这朝堂的认知。 “要说那秦仁和也真是抠门的紧,受贿三千两白银,愣是一分都没舍得花。” “抄家的过程中,除了这箱白银,就只有三四名仆人,一名管家,一名侍女,以及秦仁和父女俩。” “说来也奇怪,他这么个大贪官,不贪图享受,也不好色,夫人去世这么些年都没想着续弦,府中仅有的女子还是秦幼柏的贴身侍女。” “那他贪银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给自己留个抄家的罪证?” 话说到这份上,楚辞忧若是还不明白其中蹊跷,那就真是蠢了。 临了,林渊又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 “那箱银子也真是被折腾坏了,前夜被埋下去,第二日便要被挖出来。” “三千两啊,来回搬也真是够辛苦的。” “只可惜了,秦仁和愣是没舍得花的那三千两,被搬进刑部不到半天便被分了个干净。” 银子被挖出来的时候,那泥土都还是蓬松的。 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分明就是现埋进去的。 可刑部那些断案如神的判官却看不出来,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位三品大员的家给抄了个干净。 楚辞忧幽幽一声叹。 “清欢。” “派人跟着押送秦大人的队伍,在驸马替他翻案前,别让他死了。” “我何时说我要替秦仁和翻案?” 第12章 想要你…… “?” “你与本宫说这些,又将秦幼柏带回公主府,难道不是为了给秦大人翻案?” 楚辞忧有些不解。 “的确是要翻案,但替他翻案,帮他官复原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啊,长公主殿下。” 林渊笑道。 “本宫?” 他不想得罪人,想将自己推到台前? 这是楚辞忧的第一反应。 但下一刻,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得罪谁? 一旦秦幼柏手中的证据拿出来,明眼人都能猜到是林渊将她从教坊司中带出来的。 单是这一点,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已经得罪死了。 更何况,只要按照两人既定的路走下去,那就早晚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 “你不必如此。” 得罪人的事,林渊都给干完了,自己再将功劳全部揽过来。 她楚辞忧做不出这种事。 “必须如此。” “公主,若真如你所言,你对朝堂没有多少掌控的话,那就是得扶持自己的党羽。” “你要摄政监国,要恢复个清明的大楚,就得有秦仁和这样的犟种支持你。” “这份功劳,这份感激,只能是你的。” 林渊缓缓说道。 “……” “既如此,有功者当赏。” “你想要什么?” 思索片刻,楚辞忧没有再拒绝。 她垂首看向林渊,目光如水般含着丝丝温和。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如雪的衣裳上,本就如仙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圣。 林渊几乎脱口而出一句想要你。 好在最后关头他是反应过来了。 想要是真的想要,但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毫不怀疑,自己这句话若是说出口,下一刻轻则扔出府去,重则扔进宫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你的信任。” 信任? 楚辞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什么?” 很奢侈的字眼,但她愿意给。 二十年来,除了父皇跟小婵她们,林渊是唯一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而父皇若是知晓她现下的野心,恐怕都会选择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但林渊不会。 甚至于,林渊的想法在某种意义上,跟她是一致的。 哪怕两人最初的相遇是一场交易,是林渊死中求活的找上她,她也不在意。 “朝中有你的人吗?” “没有。” 父皇掌控朝政之时,她没机会在朝中布局。 待得后来父皇中毒,她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寻医,以及帮父皇续命上,目前还未来得及有所布局。 这一点,在之前林渊问起的时候,她说的便是实话。 对此林渊倒是有些意外了。 在教坊司那陈妈眼中,长公主可比镇南王府来的还要有威慑力。 若楚辞忧在朝中当真没有半点底蕴,对方又怎会如此忌惮,更不可能纳头便拜甘愿当她的狗。 “雪雨代本宫执掌御林军。” 看出林渊的意外与好奇,楚辞忧解释了一句。 执掌御林军也就意味着,掌握着京师之内最为精锐,最为强横的兵马。 若太子得到她的支持,那登基便只是时间问题。 若二皇子得到她的支持,也有机会动用那传说中的玄武门继承法。 在她没有展露出自己的野心之前,那两人当然都要竭尽全力的拉拢这位长公主,至少也不能为敌。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那陈妈恐惧。 “御林军,加上清欢茶楼……” 在朝中的影响力是小了些,但真要殊死一搏的话,倒也够了。 八百有八百的打法,玄武门也有玄武门的继承法。 更何况,情况还远没有到那般地步。 只要楚辞忧暂时不暴露自己与她的谋划,那夺嫡的两方便都不会有所防备。 “大抵是心里有数了,另外我还想要一个东西。” “说。” 楚辞忧不怕林渊提要求。 或者说,有所求,有欲望才是理所应当的 “我想学你的极寒真气。” 这世间绝大部分的武者功法,修炼出来的真气都是没有任何特性的。 唯有少部分顶尖功法,在修炼之时便能对真气施加特性,临阵对敌之时,比起寻常功法杀伤力倍增。 而楚辞忧所修的极寒真气,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最后一战中,她全力之下甚至冻结了空间。 这样的功法摆在面前,林渊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去修炼其他武功? 谁知方才还一副你要什么都满足你的楚辞忧,在听到这话之后反倒犹豫了。 见状,林渊适时改口。 “若是太过为难,那便算了。” 他想到了,最后围攻楚辞忧的那群老不死中,似乎有人用的同样是极寒真气。 再结合楚辞忧的犹豫来看,这门武功多半不是她的独门绝学。 只是她的天赋太过惊艳,硬生生超越了所有人。 “极寒真气于本宫而言不过一门武功,但若是传授于你,你会有麻烦。” 她楚辞忧无论习练何种武功,都能走到绝巅。 甚至这门极寒真气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旁人求着她学的。 “你若不怕麻烦,待你六品之后,本宫可以视情况传你。” 六品? 帮老皇帝续命之后? “六品之前,经脉过于脆弱,无法承受极寒真气。” 见林渊眼中那抹狐疑,楚辞忧解释了一句。 哪怕天赋如雪雨,也是在六品突破五品之际,才能转修极寒真气。 这个说法,林渊倒是能接受了。 毕竟不是每个习武之人都叫楚辞忧。 “丹药每日吃一粒,三日后,本宫先传你虞山书院的玄天正气诀。” “另外,在你六品之前,本宫会介绍一人给你认识,她所修功法,才是真正的顶尖,届时是要改修本宫的极寒真气还是她的功法,你可自行抉择。” 她从袖间取出一瓶丹药放在石桌上。 “如此信任,可够?” “够,我去看秦家收集的证据,你要一起吗?” 诚意满满,家底应该都交代了大半,林渊没理由还不满意。 “你去吧,要动手时,告诉我该如何做即可。” “本宫要入宫一趟给父皇续命,接下来两日,雪雨会接替本宫守在公主府。” “等等。” “入宫之后,不要打草惊蛇。” 见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要离开,林渊连忙提醒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动王子安的时候。” 王氏嫡子,贸然动他,就等同于告知王氏与太子含笑之事的暴露。 “本宫没那么蠢。” “对了,过两日将你与本宫的婚事昭告天下后,让小婵带你入宫一趟。” “见父母?” 林渊随口一问,楚辞忧不再回答,身影眨眼间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总觉得这位长公主离开前的那一瞬,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第13章 没时间休息了! “幼柏拜见世子殿下。” 林渊推门进入客房,秦幼柏显然正在等他。 一叠叠证据已整理好摆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多数都是秦仁和亲笔记载,也有部分是口供。 见林渊直接翻阅起证据,秦幼柏在一旁说明。 “我父亲记下的这些,多数都已核实过,且到目前为止,他们应当都未做多余的掩饰。” 或者也可以说,那些人根本就不屑掩饰。 太子的储君之位越发稳固,倒向太子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连刑部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秦仁和向刑部递交证据的第二天自己被抓,第三天便被判了。 稳操胜券之时,谁又会去做多余的事呢? “连尸体都未重新掩埋?”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底,但看到卷宗,却依旧止不住的心惊。 “尸体都扔下了悬崖,爬下去尚且要小心翼翼,根本不可能将尸体带上来掩埋。” 秦幼柏在一旁解释道。 林渊点点头,继续看着手上的卷宗。 卷宗上所记载的事件几乎都指向了一处地方。 城外十里,寻欢小筑。 从卷宗上来看,寻欢小筑是礼部尚书丁书文家中管家负责,户部尚书家中管家也有参股在其中。 说是管家,实则就是暴露之后的替罪羊。 而小筑之中多为四处搜罗的良家女子,用以满足各路有变态嗜好的勋贵。 嗜好变态,也就意味着很容易出人命。 小筑后面便是个悬崖。 被玩死了,便裹着皮革扔下去。 为了确定真相,秦仁和甚至还亲自攀爬着下了悬崖。 数百具尸体无人掩埋,臭味遍布了整个峡谷。 上至三四十岁,下至十三四岁,皆是衣不蔽体。 “父亲从那悬崖爬上来之后,接连三日称病未曾上朝,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我也不知那些天父亲想了些什么,但他从屋子里出来之后,便开始想方设法的搜罗证据。” “除了上朝之外,他每日剩下的时间都留在了寻欢小筑,朝中官员哪些人去过,去了多少次,在卷宗中都有详细记载。” “甚至有多少女子,又是何时被丢下悬崖的,也都记了下来。” “谁成想,待得他觉得差不多了,将卷宗递交刑部,期盼着此处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至少能将那些可怜的女子解救出来的时候……” “等来的却是捉拿下狱,抄家流放。” 明明搜集了大量的证据,只需刑部派人去核实即可。 不说能够一举扳倒两位尚书,至少也能捣毁那寻欢小筑,解救大量的良家女子。 但最后,刑部却是用行动教会了秦幼柏一件事。 他们不想查的,有证据也是视若无睹。 他们想查的,没有证据也能创造证据。 “只有这些的话,虽说也算是证据确凿,却很难将礼部尚书牵扯进来。” 林渊有些失望的同时,心中也在思量。 林天羽本身就是太子党,所以他能凭这份证据作为投名状,进而彻底让丁书文等人接纳自己。 可放在他手中,份量就逊色不少了。 能够逼迫丁书文放弃寻欢小筑,扔出管家这个替罪羊大概就是这份证据能做到的极限。 再想要更多,就得自己再想想办法。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可凭他的力量,再想往深了去查已经做不到了,他只能尝试着用打草惊蛇的手段,去逼迫礼部尚书放弃寻欢小筑,先将其中的无辜者给救出来。” 再继续查下去,能查到丁书文与寻欢小筑之间的联系吗? 或许能查到,但秦仁和的确是有心无力。 他已经尽力了。 林渊合上面前的卷宗,不必再看下去了。 他不觉得自己忽略了卷宗上的细节。 连秦仁和自己都没抱着直接扳倒丁书文的想法,他就是将卷宗翻烂,多半也找不出更多的东西。 这些卷宗的用处,是定寻欢小筑的罪。 而想要更进一步,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将丁书文跟寻欢小筑密切的关联起来。 “殿下是对这些卷宗失望了吗?” 一旁的秦幼柏有些紧张。 “恰恰相反,我已经很满意了。” “你爹身边没有能用之人,仅凭他一人,便能在几位尚书的眼皮子底下查出这些事,很不容易。” 秦仁和毕竟只是个文官,且身为户部侍郎,也从未有过查案的经历。 一个纯纯的门外汉,能将卷宗写的详细到这种程度,也不能要求他更多了。 “这几日你不必担心,好生歇息即可,不要离开公主府邸。” “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等给你爹翻案之后,你才能回家。” “明白吗?” 将卷宗重新放好,林渊叮嘱道。 温柔的语气,让秦幼柏的眼眸瞬间通红。 父亲被带走调查后,她也曾四处找人求情。 但那些曾经对她趋之若鹜的公子哥,却都如同瘟神一般的将她轰走,甚至连听她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甚至有部分人,看她的眼神就仿佛在看青楼里的妓子。 再到后来被打入教坊司,就在她觉得,自己将要沦为玩物,此生再无希望时,林渊出现了。 他说要替她翻案,将她带回了公主府,还让她不必担心,好生休息。 无论结果如何,她往后都不会辜负他。 “幼柏会乖乖听话,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好。” 林渊推门走出。 小婵静静的等在门外。 “驸马,夜深了,就在这边的客房歇息吧。” “没时间歇息了,公主府还有银子吗?” 林渊微微摇头问道。 “还有些存银,但不多了。” “公主这些年请医师入京为陛下诊治,花了太多银钱。” “若驸马急要,可以让清欢从茶楼中抽些送来。” 小婵面露难色。 真不是她抠门,而是掏不出了。 陛下病重之前,莫说公主,就是作为侍女的她,也从未看重过银钱。 可现在,是真没钱。 “府内有多少?” “满打满算的话,应该还能有个五百两。” 唔…… 下午逛个教坊司,直接逛掉了公主府一半的存银? “五百两应该够了。” “先取来给我吧。” “好。” 小婵并未迟疑。 且不说公主吩咐了,无论林渊要做什么,都满足他。 她自己也已经见识过林渊的能力。 逛一趟教坊司,不仅将她们的账本给带了回来,更是带了个极为重要的证据与证人回来。 她相信,无论林渊要什么,都有他的理由! “驸马要往何处去,稍后清欢将银子送来,小婵再给你送些去。” “还是逛青楼!” “?” 第14章 那一抹白衣 有教坊司的事在前,小婵当然不会认为林渊是真的想去逛青楼。 教坊司之时,她可一直在附近呢。 林渊只是静静的喝了一下午的酒,眼中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些淡淡的,孤寂。 那样的神色,她只在公主的眼中看到过。 要说这样的人会沉迷青楼,那才真的是笑话! “城外,寻欢小筑。” “不过五百两的话,应该足够了。” 林渊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 他也不是真个去吃鸡的,纵使是销金窟,吃点素的总不能花光五百两吧? “寻欢小筑的名头,小婵也曾听说过。” “五百两,未必够驸马在其中待一晚。” 哪怕外界绝大部分人并不清楚寻欢小筑背后的黑暗,但京中的传言倒是不少。 某某家公子在寻欢小筑一掷千金,只为花魁一夜。 某家少爷两夜花光三千两白银,后无力结账被直接扔出了门。 在很多人口中,哪怕在寻欢小筑喝一壶茶,也得备好百两雪花银。 更何况,林渊又喜爱饮酒,五百两还真不一定。 “也好,不过小婵姑娘你来了之后,暂时不要现身。” “寻欢小筑与教坊司不同,你若现身,容易打草惊蛇。” 林渊想了想道。 废物世子的名头,在当下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突然喜欢上逛青楼,听起来就很合理! “小婵知晓的。” 小婵柔声道。 “小婵会在暗中,保护驸马。” …… 寻欢小筑在城外十里。 这个距离,乘车不过片刻时间便能抵达。 可林渊是个不受待见的废物世子,连个车夫与车驾都没有,只能硬生生的走出城去。 待他遥遥见着寻欢小筑之时,时间都已经到了后半夜。 小筑的灯火并不算亮,远远看着有种朦胧的美感。 哪怕林渊还未踏足,他也能肯定,其中的氛围大抵是偏向于暧昧的。 经营此间小筑的,还当真是个人才。 旁的不说,单是这色彩奇妙的烛火构建出的暧昧,就足以将绝大部分青楼给比下去。 “可算是,快到了。” 林渊擦了擦鬓角,汗几乎把袖口都浸湿。 废物的身份在绝大部分时候是好用,但没有下人,没有车夫,去哪都得凭腿走,这一点着实有些头疼。 只希望今日能够查的差不多,否则明夜再来,他这小腿怕是都要报废好几天。 随着林渊的靠近,寻欢小筑的模样也真正显露在他眼前。 从外墙上那栩栩如生的女子画像,到墙内楼顶露台之上,哪怕到了此时的后半夜,也依旧还有女子身着清凉展示舞姿。 由外到内,处处透着的都是情欲二字。 那曼妙的姿态,甚至让林渊一时间都有些看入了神。 “哪来的穷鬼?这儿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还未等林渊靠近,小筑之外的护卫便将他拦下。 他们的职责,就是将穷鬼挡在门外。 虽说还未看清林渊的长相,但连个车夫都雇不起,大抵也不可能是能在寻欢小筑消费的货色。 “多少钱能入内?” 林渊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甭管进去要喝什么酒,要玩什么花样,二百两打底。” 为首的护卫伸出两根手指。 哪怕是教坊司,其中的消费跟这地方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二百两,若是省着些花,不去强求花魁之类的人物,大抵也能听上好几日的曲。 可在这里,只能算是入场的门票。 林渊将手中钱袋丢过去。 “狗东西,带路。” 那护卫慌忙伸手接过,感受着其中的份量,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嫌弃瞬间化为谄媚讨好。 “是小的狗眼不识泰山,贵客里面请!” “贵客一位!” 后一句是转头冲着里面喊的。 林渊刚走进门,立即便有姑娘迎了上来。 “客人是第一次来?” “是。” “小女子小小,见过公子。” 略一躬身后,小小上前很是自然的引林渊入内。 “大堂还有不少空的地方,客人可自行挑选,趁着这会儿空闲,小小也可以陪客人喝两杯。” “若是要选其他姑娘,楼上也还有雅间。” “只是喝两杯?” 林渊似笑非笑。 “楼上的姑娘们可比奴家会的多,选择也更多,公子要想玩,奴家给公子安排。” 小小陪着妩媚的笑意,对于林渊那有些冒犯的眼神丝毫不在意。 “罢了,钱没带够,就在楼下喝两杯吧。” “小小姑娘会古筝吗?” 林渊收回眼神,目光很是随意的在大堂内扫了一圈。 “会些,公子若是想听,可寻个偏僻些的位子,小小给公子弹奏一曲。” 小小轻笑着道。 “便在那里吧。” 林渊伸手一指角落。 那处角落一抹轻纱遮面的白衣身影,忽然让他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林天羽为什么会知道寻欢小筑背后的问题,以及为什么能猜到秦幼柏手中有证据! 这一切的缘由,归根结底就是面前这轻纱遮面之人。 她会在今夜斩杀丁书文之子丁子兮。 而林天羽将会亲眼见证这一切,因而察觉到寻欢小筑的问题所在,最后沿着蛛丝马迹查到秦幼柏头上! “小小去取古筝,另外酒水已给公子备好,还请公子稍等。” 待得林渊在白衣身影右侧角落的位置落座,小小莲步轻挪缓缓退下。 她的身姿算得上极为曼妙,只是林渊已经找到了此行的目标,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了。 “崔姑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不过我劝你别那么做,徒劳无功,空为他人做嫁衣。” 酒水还未上来,林渊便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眼见那白衣身影浑身紧绷,他悠悠开口。 “我不认识你。” 白衣姑娘扭头看清林渊面容顿时皱眉。 陌路之人怎会一眼就认出她? “你不必认识我。” 林渊轻笑道。 “你只需要知道,若想解救此地的女子,为无数的冤魂伸冤,就不能莽撞行事。” “杀了丁子兮,除却给你添一身麻烦,以及给某人做嫁衣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此地的背后,是礼部、户部两部尚书,而非你所认为的那纨绔子弟。” 第15章 你是想救这小筑中的人,还是想救天下人? 林渊不仅知道她是女子,还知道,她是五姓中崔氏嫡女,也是崔氏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 崔氏小剑仙,崔剑霄! “我没见过你,你却认识我,还知道我想做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崔剑霄语气冰冷。 林渊丝毫不惧,他知道,这冰冷的外表不过是这位天骄嫡女的保护色。 外冷内热才是她真正的内心。 脑海中大致将崔剑霄的性格过了一遍,林渊笑的更加灿烂。 “我叫林渊,入江湖前,崔氏的人向你介绍朝中重要官员及其家属的时候,应该提及过我吧?” “你是那个废……” 崔剑霄的废物二字几乎脱口而出。 好在她最后反应过来,硬生生将最后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无数人口中,那名扬整个大楚的废物世子。” 林渊毫不在意。 见他这般洒脱,崔剑霄反倒有些好奇了。 这跟她曾见过的那些纨绔可截然不同。 印象中,那些纨绔自己可以一无是处,可若是要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是废物,那他们会暴怒,哪怕是无能狂怒,多少也会放几句狠话。 但林渊,就好似完全不在意旁人如何评价。 这样的心态,是一个废物能有的吗? “你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与其说不同,倒不如说是截然相反。 单只是这一点,崔剑霄就敢肯定,面前的林渊绝不是寻常人口中的废物。 “你并未见过我,只凭旁人的转述了解,有所不同是应该的。” “不过眼下,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动手。” “为何?” 崔剑霄眉头微皱,右手握紧。 虽她手中空无一物,可林渊却感觉到了一缕极为恐怖的剑意。 她大抵是将自己当成丁子兮一伙的纨绔了。 “我已经说过了,此间寻欢小筑的幕后之人并非那两部尚书的官家,也并非丁子兮。” “这销金窟的背后,是礼部尚书丁书文与户部尚书刘步及。” “你便是杀了丁子兮,也救不了任何人,顶多让此地关门个几日,几日之后,这寻欢小筑该如何做,还是会如何做。” “你堂堂崔氏天骄嫡女,总不可能常年留在此守着吧?” 这倒是真的。 崔剑霄踏足江湖,为的是问剑,哪怕会在京中呆上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太久。 她没那个时间守在这。 “可我答应了的。” 崔剑霄想了想道。 在来时的路上,她借宿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中只有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照顾着老妪。 得知自己需要借宿,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将仅剩的粗米煮了大半。 在交谈中,她得知那少女还有个姐姐,在数日之前被掳走带到了这寻欢小筑。 顺着小筑往下查,她看到了崖底那数不清的尸体,也看到了那少女的姐姐。 她答应了少女,要将她姐姐带回去。 可现在,她带不回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帮她报仇。 “更何况,这般的魔窟,将其捣毁不是理所应当?” “明明看到,却还要放任他们继续祸害,与我剑道不合,会让我念头不通达。” “这样啊……” 林渊眼神有些古怪。 大抵正常人都很难想到,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女,竟然真会有这般嫉恶如仇的一面。 不过在五大门阀中,崔氏还真能算是最乖的。 不站队,不结党,甚至连朝堂都未刻意涉足,只有少部分支脉入了官场,主脉一心只沉沦在自己的剑道中。 而崔剑霄最后也是在看清皇朝的真相之后回归崔氏,领着崔氏隐居不愿再涉足天下。 可惜最终仍旧被林天羽找出来,于数人围攻之下,死战不退,最终陨落。 也是个可怜人。 跟自己一样的可怜人。 “我会将这寻欢小筑彻底捣毁。” “上至丁书文、刘步及两部尚书,下至这些助纣为虐的凶徒,一个不留。” “但你需要给我时间,至少不能莽撞动手。” “除恶不尽,反累己身,这个道理崔姑娘应该是懂的吧?” 看着林渊认真的眼神,崔剑霄陷入了沉思。 若是她自己,那今夜动起手来,自然也能将此地凶徒斩杀,将所有良家女子尽数解救。 可往后呢? 过些日子,等自己走后,魔窟再度重建,她所做的一切也就等同于白费。 甚至于到那时,连那少女都要落入魔爪。 “我要如何相信你?” “万一你与他们是一伙的,与我说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拖延时间呢?” 崔剑霄眼神充满智慧。 就像是林渊印象里刚出大学不久的大学生,清澈且不聪明。 “你应该还会在京师停留一段时间吧?” “我答应你,在你离开之前,让你看到满意的结果,若是我做不到你再亲自动手也不迟,如何?” 崔剑霄眼神闪动,几乎要被林渊说服。 但还有问题。 “若真依你所言,岂不是还要让这些无辜女子在此受苦多日?” 出崔氏,于江湖问剑,问的不只是剑道,同样也是崔剑霄的剑心。 她崔剑霄的剑,就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剑!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是近乎重塑了她的认知。 “恰恰相反,你现在将这里捣毁,将她们救出去,才是真的害了她们。” “除恶不尽,恶首还在,且知道你堂堂崔氏小剑仙在调查此事,他们定然会灭口。” “你救出去多少,他们就会杀多少。” 涉及这件事,连户部侍郎都要被抄家流放,更别说这些没有丝毫后台的可怜女子。 暂且留在寻欢小筑,她们至少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若崔剑霄不管不问的将她们全数救出去,那她们断无半分生路! 这并非林渊的猜测,而是既定的事实。 “崖底的惨状你应该也见过了吧?” “对于这些无辜却没有丝毫权势的人,他们从来都不会手软。” 崔剑霄当然看到了。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那般的惨状,她才心含杀意来此。 只等后半夜,待得外人散尽之后,她便会开杀戒。 可现在林渊的一番话,却是让她再度迷茫。 “难道我想救人也是错的吗?” “救人当然没错,但得分轻重缓急。” “恶首还在,救再多的人也是徒劳,反而累及己身,你崔氏应当也没有与当世为敌的实力吧?” “崔姑娘,你是想救这小筑中的人,还是想救天下人?” 第16章 以后见到我,记得把头低下做人 想救这小筑中的人,还是想救天下人? 这似乎并不难选。 更何况,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她既想救天下人,也想救这小筑中的人,更要除尽所有自己所见不平之事。 只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帮你的同时,往后可能也需要借你的力。” “我该怎么做?” 沉默片刻后,她妥协了。 她看向林渊,眼神中有着期待。 “暂时什么都别做。” 将丁子兮诛杀在此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于逼急了丁书文,他还可能将所有的罪行一概推到死人身上。 秦仁和拼命换来的证据链,此地的一切罪孽,也将在死去的丁子兮身上彻底断掉。 这显然不是林渊想要的结果。 “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崔剑霄想不通这其中的问题,她眼中满是不解。 “此地的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暂时不好惊动上面的人,若一定要做什么的话,不如一起喝两杯?” 林渊笑着看向那双明媚的眼眸。 轻纱之下的面容不得见,但仅崔剑霄的那双眼睛便足以勾人。 难怪在无数年轻才俊口口相传的都是,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崔剑霄这位崔氏嫡女,看上去竟是不比长公主逊色分毫。 “我不会饮酒。” 虽然选择了相信林渊,但崔剑霄还未堕落到跟初次见面的人饮酒。 作为崔氏嫡女,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做这种轻佻之事。 “那便陪我一同等等,我想见一个人。” 见见自己这替身素未谋面的本尊。 从始至终林渊都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两部尚书,也不是太子,而是林天羽。 天命之子,作为朋友未必可靠,但作为敌人,还是需要重视的。 “好。” 崔剑霄也不再多问,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也在此时,小小恰好抱着古筝走来。 “让公子久等了。” 她并未去问这白衣公子为何也坐了过来,只是乖乖将古筝搁下。 片刻后琴音响起。 小小仿佛知晓林渊并非来寻欢,所选乐曲皆是较为纾缓。 在缓和的乐曲之中,崔剑霄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然在逐渐褪去,桌上的酒壶也彻底空了。 小小早已退下,崔剑霄闭目养神之时,林渊忽然开口。 “若我没有阻止你的话,你会选择现在出手吗?” 崔剑霄睁开眼,眼中有着些许茫然。 她扫了眼周遭,大堂早已没有了其他客人,除却少数雅间还有着动静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应当是的。” 林渊微微点头。 如果林天羽会出现的话,应该也就在当下了。 他看向入口处,崔剑霄虽不明白,却也跟着看了过去。 “来的人修为不错。” 还未有人进来,她便先一步开口。 “跟你比呢?” 林渊问道。 “不过六品修为,接不了我的剑。” 崔剑霄淡淡摇头。 高情商说法:他接不了我的剑。 低情商说法:菜鸡,能秒。 “你想杀他?” “若有机会的话,会的,但不是现在。” 林渊笑笑。 说话间,林天羽已走入小筑,仍旧是小小为其领路。 入内的第一时间,他便看到了林渊。 两人目光对视之时,林天羽张了张口。 从口型能看出两个字。 “废物。” 林渊倒是半分都没惯着他,抓起桌上酒杯,直接冲着他面门砸了过去。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小小姑娘,你们这寻欢小筑的档次也不行啊,这不知从哪来的叫花子都能进?” “野种,你在找死!” 林天羽是有些城府的,否则也隐忍不了这么多年。 可面对他认知之中彻头彻尾的废物挑衅,瞬间便点炸了他的脾气。 本该是在林鸿业回京之后才会公布的消息,直接便脱口而出。 听到这句话,崔剑霄眼神变的有些奇怪。 野种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 尤其是林渊的身份在此,无论如何不受待见,也终究还是镇南王世子。 寻常布衣,若没点依仗,污蔑异姓王血脉,判个杀头之罪绝不过分。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秘密? 还未等崔剑霄细想,就见林天羽身后又多出了个身影。 五品修为,轻功不错。 这是崔剑霄的评价。 随后就见那道身影随手夺过小小手上的团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在了林天羽脸上。 “污蔑辱骂世子殿下,当掌嘴!” 小婵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驸马竟然跟个不知哪来的野女人对坐了一整夜! 就算驸马的身份只是公主与他的一场交易,那也不行! 满腔的火气,尽数发泄在了接下来这几巴掌里。 几个来回之下,团扇被扇的只剩个把儿拿在手上,林天羽原本还算潇洒的脸已遍布血痕,两边腮帮子肿的连话都说不出。 “好了小婵,再打下去他要死了。” 眼见小婵满心怨气发泄的差不多了,林渊这才开口阻止。 “殿下放心,小婵知晓轻重,死不了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小婵还是将扇柄还给了小小。 小小:“……” 林天羽瞪着眼睛,指着小婵,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小小在一旁露出无辜的眼神。 她得罪不起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干脆便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再敢用你那脏手指我,我便砍了它。” 小婵的话音落下,林天羽连忙收回手。 他修为不如小婵,打是肯定打不过。 可要论及身份,他当下也只是贡士之身,殿试的成绩还未公布,没有官身的同时,林鸿业还未回京,没有认祖归宗的他,比身份也同样比不过。 挨了打,也只能乖乖认怂, “走了。” 至此,林渊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 “崔姑娘,往后一段时日,我都住在公主府对门的宅子,待你安顿好后,随时可以来寻我。” 走到林天羽身旁时,他察觉到了带着恨意的目光。 看着那被小婵扇出来的猪脑袋,林渊露出一抹讥笑。 “林天羽,你让我很失望。” “以后见到我,记得把头低下做人,否则下一次,我可能会宰了你。” 第17章 到底谁是废物?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废物,那个野种能得长公主青睐!” 林渊在场之时,林天羽大气都不敢出。 直至确定他已走远,这才近乎疯狂的嘶吼出声。 小小在一旁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到底谁是废物? 从方才的表现来看,似乎你才是废物的那个吧? 也不知镇南王是不是老糊涂了,精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竟然会是这样的货色。 “为何,你说林公子是野种?” 同样起身准备离开的崔剑霄止住了身形。 方才第一次从林天羽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只当对方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之下的口不择言。 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看到她轻纱遮面的模样,虽说崔剑霄穿着一袭白袍,长发随意束起的模样有些偏中性。 但从那双露出来的眸子林天羽能看出,这是位姑娘,还是个仙子般的姑娘! “他就是个野种!” “我才是镇南王血脉,真正的镇南王世子,他不过是鸠占鹊巢,如今我回来了,他这野种自然也该让位了!” 面对崔剑霄的询问,他毫不犹豫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试图用镇南王世子的身份,来引得对方高看一眼。 直觉告诉他,这女子定然不凡! 谁知这身份不说还罢,说出来反倒让崔剑霄眼中多出了几分鄙夷。 “原来镇南王家的那废物世子,说的是你啊。” 林天羽:“?” “不是,那废物世子说的就是他林渊!” “我已中解元,有贡士之身,只等殿试放榜,便是进士之身,如今更是得丁大人赏识被介绍来此休息,我乃天纵之资,怎可能是废物!” 说着,他竟是激动的要去扯崔剑霄的衣袖。 然而就在林天羽脱口而出他得丁书文赏识之时,一抹无比纯粹的杀意令他如坠冰窟。 他的手刚伸出,喉间便是一片冰寒,丝丝血迹不断渗出。 “若非答应了林公子今日不动手,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再伸爪子,我会废了你。” 崔剑霄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语气中淡淡的杀机,让林天羽连动都不敢动。 林公子,又是林公子! 那废物,他凭什么! 他往前十余年都是废物,镇南王府上下没有任何一人瞧得起他。 为何偏偏在自己要认祖归宗之时,这废物身边能蹦出这么多人! 先是长公主,后是这神秘的强者。 林渊到底哪里比他强! “世子殿下,雅间眼下大多都是空着的,先入雅间好生休息吧,奴家去为你请个大夫来。” 眼见林天羽在无能狂怒,小小也不接茬,待得崔剑霄走远,她才幽幽提议道。 “我不要大夫!” “你跟我进雅间!” 林天羽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接连受了两个女人的气,他迫切的需要发泄。 “抱歉,林公子,奴家并非是卖身的妓子,若你想要发泄可先上楼,稍后会有姑娘给你挑选。” 小小不着声色的后退两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就要你!” 林天羽更怒。 小婵也就罢了,宰相门前七品官,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任凭是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那神秘的女子修为更是强悍无匹,他也无能为力。 可这小小算什么东西! 左右不过是个烟花之地的女人罢了,她凭什么拒绝自己! “林公子累糊涂了,来两个人带他上楼歇息。” 眼见他咄咄逼人还要伸手来强拉,小小毫不惯着他,干脆的转身离开。 “我看你们谁敢!” “我乃镇南王世子!” 护卫不懂,只是一味的将他往二楼雅间拖去。 方才被小婵打散了全身真气,此时面对几个没有丝毫修为在身的护卫,林天羽依旧无力反抗。 见着林天羽近乎发疯般挣扎,没有丝毫心机的模样,再跟林渊一对比。 小小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传闻中的废物不像废物。 精心培养出来的天骄,也不像天骄。 一想到林天羽这样的人,将来会作为镇南王世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她就想笑。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机会,在那传闻中的废物世子身上。 …… 回府的路上,小婵一直气鼓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明明公主亲口说过,跟林渊的婚约只是一场交易。 护着林渊,换取林渊救治陛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小婵就是生气。 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被人偷了的感觉! 直至到公主府前,她也没有再跟林渊说哪怕一句话。 不跟坏白菜说话! 正这么想着,她推门要回府之时,身后却忽然响起林渊的声音。 “小婵姑娘,昨夜辛苦了。” “无以为报,给你打包了两份糕点。” 哼,算你有良心! 小婵这才转身,神情稍稍有些小傲娇。 “这还差不多!” “清欢已经将银子送来了,若是驸马今夜还要去的话,可以多带些银票。” “今夜不去了。” “或者说,今夜便是要去,也不是我去。” 林渊笑着道。 “啊?不是驸马去,难不成小婵去?” “没错,就是你去。” 啊??? 小婵那调侃的笑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我一介女子,去青楼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若是去的话,那不仅你要去,你还得带着秦幼柏一同去,最好让清欢也在暗中跟着。” “去指证一些人。” “太子应该还不知道秦幼柏被我们偷出来的事,是时候该让他知道知道了。”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隐忍。 忍到二皇子最后一舞到来,借着京城大乱,让一些人无暇他顾,将一些人捏在手中。 趁着他们没精力去销毁证据之时,才是最好的机会。 但在见到林天羽之后,林渊忽然就不想忍了。 面对这么个还远不能称得上成熟的脓包还要忍的话,忍习惯了是真的会成龟的。 与其忍气吞声,不如稍稍肆意妄为些。 “这么做,是否会让驸马的压力太大?” 小婵倒是不担心自己。 雪雨牢牢掌控御林军,在太子登基之前,他就是再愤怒,也不可能来动公主府。 这样一来,被推向台前的,就是先出现在教坊司,后出现在寻欢小筑的林渊。 届时他将面临的,是整个太子党的威胁。 驸马的身份可以保住一个废物,却未必能保得住一条潜龙! “没关系,这样的局面总归是无法避免的。” “回去好好休息吧,若要行动,我会让人去公主府告知。” “好,小婵告退。” 见林渊主意已定,小婵也不再多问。 她不擅长谋划推演,林渊怎么说,她便怎么做就可以。 “辛苦了。” 还未等她走出几步,林渊忽的又开口。 小婵回眸一笑。 “才不会呢,殿下交代过,要尽可能配合驸马,小婵也并未做什么。” “驸马才是真的辛苦了,你好生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小婵随时候命。” 第18章 奴家苏小小 回到自己的宅子,林渊四下看了看,除了仆人还未来得及准备之外,余下的东西应有尽有。 只是这前院中的山花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就在他准备走近了看看的时候,还未关上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林渊闻声看去,小小站在门外,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与他对视。 “世子殿下,小小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小小? 林渊有些摸不清她的来意,原著中对她的描述极少。 擅长琴艺,似乎有秘密在身。 但究竟是什么秘密,也并未揭晓。 以至于林渊下意识的就将她给忽略了过去。 “我付过钱了,小小姑娘应当不是来上门讨债的吧?” 小小掩嘴轻笑。 “寻欢小筑虽号称销金窟,可殿下不过喝了两壶酒水,还不至于花光五百两。” “小小不请自来,乃是有事要与殿下相商,可否容我入内?” “进来吧,刚布置好的宅子,你是第一个客人。” 林渊点点头。 闻言小小这才迈步入内。 很是简单的前院,除了个凉亭之外,只有寥寥几株山花。 说实话,这般的院落,有些配不上镇南王世子的身份。 四下打量后,她重新将目光放在林渊身上。 “世子殿下的住处,比小小想的要稍微简单些。” “不如说,要寒酸的多吧?” 林渊点明了她话中的潜台词。 小小连忙低头。 “不敢。” “只是有些惊讶,昨夜小小便发现了,世子与寻常意义上的纨绔有些不同。” “凡是踏足寻欢小筑的纨绔,没有几人不是来找女人,找刺激的,唯独世子殿下不同。” “殿下似乎,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若只是饮酒,那完全没必要刻意走到城外十里的寻欢小筑。 京城之内亦有青楼,物美价廉,于大堂中接待的女子也会更加热情。 “无论我有何种目的,似乎都与小小姑娘无关吧?” 林渊知道她在试探,但在没摸清底细之前,他并不准备透露自己的立场。 “自是如此,殿下要往何处去,都是殿下的自由。” “小小只是有些好奇,您刻意前往寻欢小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依旧是试探,但这份试探,似乎是有些接近于明示了。 “你是太子的人?” 林渊干脆挑明。 小小眼眸流转,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您是二皇子那边的?” 她并未否认,却也并未承认。 林渊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小姑娘,省了这些试探吧,我不是二皇子的人,你也不是太子的人。” “有这个精力不如说说,你来找我的目的。” 只要小小不是太子的人,那无论她站在哪一方,都是能够利用的对象。 “是小小太过小心了,殿下见谅。” “奴家本名,苏小小。” 苏? 五姓之中,并没有苏这个姓。 六部尚书的话…… “你是工部尚书苏景隆之女?” “算是吧。” “可苏景隆难道不是标准的太子党?” 林渊露出一抹狐疑。 六部尚书中,只有吏部尚书与兵部尚书称得上中立。 余下的,礼部、户部以及工部都是太子死党。 刑部则是标准的墙头草,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能从他这便宜行事。 二皇子都只能从中挑选些太子吃剩的,拉拢到麾下。 工部尚书之女,还能叛出家门? 面对林渊的质疑,苏小小笑中带苦。 “奴家连庶出都算不上,只是个丫鬟所生,否则也不至于被安排在这寻欢小筑当个管事了。” “今日又得罪了人,往后怕是更艰难,只能来寻殿下,求殿下庇护。” 得罪了林天羽? 林渊上下打量着她妖娆的身段,大抵知道缘由了。 被小婵一通教训之后,林天羽心中定然憋着火气,想在她身上发泄也是正常。 “你也听他说了,他才是镇南王世子,而我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得罪了真世子,却要来找我这个假世子庇护?” 不知苏小小底细的情况下,在思量片刻后,林渊选择袖手旁观。 他不是什么圣母,若是谁往自己身边凑都要管上一管,那他也就不用去做别的事了。 “谁能想到真世子却是真脓包,而假世子现在看来,反倒是假废物,殿下蛰伏这么多年,定有所谋划。” “小小自问看人的眼光不错,殿下绝非常人口中的废物,而是在渊的潜龙。” 这一通马屁,让林渊听的还算舒服。 见他面色微微有些动容,苏小小顺势跪下。 “殿下既为潜龙,那身边便该有些伺候的人,小小斗胆,想留在殿下身边。” 这般态度,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估摸着都要被这一连串的马屁给拍晕了。 但林渊清楚,虎躯一震便能引人纳头便拜的是天命之子,不是他这个废物世子。 苏小小越是这般的态度,便越是有问题。 “略过试探,也略过拍马屁的这些话,说说你的目的,以及你的价值。” 他没答应,苏小小也并未失望。 或者说这才是理所应当。 有价值,才值得被庇护。 若只是单纯的拍两句马屁,便能让林渊找不着北直接点头收下自己,那反悔的就该是她了。 “小小在寻欢小筑当管事已是两年有余,殿下若想借小筑对付谁,小小可以作为证人,也可以为殿下指出明路。” “作为投名状,小小可以将苏景隆于寻欢小筑取利的证据交给殿下。”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小小亲自带人以苏景隆的名号去存的,李氏钱庄。” 或许有捏造证据的嫌疑,但就像他们栽赃秦仁和一般。 除非找到机会翻案,或者有人愿意死保,否则证据就是证据。 更何况亲女儿大义灭亲拿出来的证据,在外人眼中的可信度又要上两个档次。 苏小小是聪明人,没有被那废物世子的名头迷惑,只通过观察林渊的所作所为,以及得知他将教坊司的账本带回,便将他的目的猜了个大概。 看着她双手呈上的银票,林渊略一思索便伸手接过。 虽然当务之急是丁书文,可人不能只看眼前。 苏景隆是太子的人,早晚也会是要被除掉的对象。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张银票的存在吗?” “殿下放心,小小还算机灵。” 第19章 没有什么官官相护,有的只是一手遮天 “说说你的目的吧。” 林渊将银票收下。 见状,苏小小暗暗松了口气。 这至少意味着,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小小其实还有个妹妹,苏景隆将她送去了郑集村。” “恳请殿下慈悲,帮小小将她救出来。” 妹妹?郑集村? 都是林渊没有半分印象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寻欢小筑后续牵扯出来的一系列问题。 原本的林天羽并未掀翻这背后的黑暗,只是将证据拿在手中,其背后的问题自然不可能被揭露。 “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让苏景隆这般威胁,让你帮他做事?” “亦或者说,特殊的是郑集村?” 林渊有些好奇的看着苏小小。 如果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将她妹妹送去郑集村定然是有所图。 要么是郑集村有人需要拉拢,要么是用来威胁苏小小,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可一个不出名的小村落,又凭什么有人值得堂堂工部尚书去拉拢? “小小不敢自夸,但无论是习武天赋还是管理天赋都称得上不错。” 苏小小抬头,眼眸中一缕媚意流露出来,几乎让林渊的心神失守。 “幼时机缘巧合之下,小小得到了合欢宗被灭门后遗留下来的秘籍,如今也是有所小成。” “苏景隆知晓合欢宗的厉害,便将我引荐到了寻欢小筑当管事,要我在暗中帮他收集另外两位尚书的把柄。” 林渊明白,这是威胁她的部分。 “至于郑集村……” “整个村子近八百号人,都是该死的禽兽!” “里正郑志,更是连禽兽都不如!” 说到这部分,苏小小已咬牙切齿,甚至小脸都有些微微扭曲。 “妹妹年幼时摔过脑袋,心智便停留在了那时。” “小小拼了命的帮苏景隆做事,妹妹却被他送到了一帮禽兽手里……” 姐姐被威胁,给他卖命,妹妹没用,便被拿去拉拢取信他人。 苦命的一对姐妹。 林渊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说说看,那郑集村究竟如何禽兽?” “寻欢小筑的良家女子皆出自郑集村,皆是被他们掳掠而来的可怜人。” “说是个村子,实则就是个匪窝。” 苏小小偷偷去过郑集村,看到过里面的惨状。 每一个送来寻欢小筑的女子,都是从他们那些猎物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 余下的都沦为了那些禽兽的玩物,玩腻了,要么杀掉,要么卖掉。 “县衙不管吗?” 林渊想了想问道。 虽说刑部尚书那墙头草是个风吹两边倒的货色,但面对这种事,便是他不管,下面的县衙也不该容忍的吧? “郑集村说是天子脚下,却地处偏僻,距离京师尚有数十里,周遭仅有个小镇,镇子里的知县不过就是个芝麻大的官,手底下衙役林林总总就十来个人。” “十来个人,便是他想管,手又怎能伸的到郑集村中?” “据我所知,那知县也曾上报,可惜他的卷宗送到刑部便被按了下去。” 官官相护? 在苏小小所说的这些故事中,根本就没有那传统的环节。 从始至终,都是一手遮天。 六部尚书想按的事,仅凭个小知县,还真就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郑集村……” 林渊自认并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但这样的输送链,着实也让他有些厌恶。 “你去公主府告知小婵,今夜之事暂且延后,等我从郑集村回来再说。” “我要亲眼确认之后,才能决定是否相信你。” “可殿下,那村子很危险。” 那可不是八百余口淳朴村民,真要去找茬,便要面对八百多手拿凶器的匪徒! 莫说林渊并未有修为在身,就是五品修为的苏小小,也断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危险。” “得到我信任的第一步,就是多做少问。” “更何况,不是还想让我帮你救妹妹吗?我若不去,又如何救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小小再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再抬头时,那双桃花眸子里已泛起水雾。 “若殿下能救出我妹妹,小小定当牛做马,以报答殿下之恩。” 她本以为事情会很复杂,以为林渊即便愿意帮他,也会像她那父亲一般,疯狂压榨她剩余的价值之后,才会考虑出手。 可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要求,收下了东西,便答应了帮她。 她似乎,赌对了人。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做好你该做的就好,去吧,我也得休息了。” 与崔剑霄对坐一夜未睡,本就虚弱的身体隐隐已经发出了要猝死的警告。 万一没死在敌人的剑下,反而自己给自己熬的猝死,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习武修行,刻不容缓啊! 也不知道那不靠谱的长公主,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时间来教自己武功…… 待得苏小小退下,林渊匆匆洗漱后回到房间。 房中有着小婵提前点好的檀香,淡淡的香味让林渊刚一躺下便泛起睡意。 整个宅邸,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这檀香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楚辞忧还未来得及变卖的存货。 皇室专用,还真是好东西。 只可惜,若自己不能帮楚辞忧逆转局势的话,那这专供皇室的好东西,怕是也用不了多久了。 那老太子也着实是不知好歹,怎么能既要又要呢? 都让你当了快三十年的太子,竟然还不知足,还想登基。 合着什么好事都要落在你头上呗? 嘟嘟囔囔的声音中,林渊已然入梦。 屋檐上,听着他嘟囔的那些话,清欢满脸困惑。 啊?他在说什么? 太子不想登基那他该想什么? 还有,你不想让太子登基,那这皇位该让谁来坐? 总不能是二皇子吧? 就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也该是太子更合适些才对。 清欢相信公主的眼光。 而林渊这一日的作为,也的确给了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虽无武功修为傍身,却能够直指要害。 先将秦仁和调查的卷宗拿到手,后又吸引苏小小主动找来。 更别说还有个崔氏小剑仙隐隐也上了他的船。 短短一天时间,对付丁书文的大网便几乎编织成型。 本该是件好事,有这样的人在公主身边,公主往后也能稍稍轻松些。 只是她总觉得,林渊跟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至少寻常人说不出老太子不识好歹的话…… 哪怕是梦话,一旦被人听到,轻则也是斩首示众,重则更是满门升天。 这样的人,究竟是福是祸,清欢也说不好。 她能做的,就只有乖乖听公主的话,看好此人,保护好此人。 第20章 你这是准备黑吃黑? “林公子,剑霄求见。” 未至正午,林渊便从睡梦中被吵醒。 崔剑霄人在门外,声音却仿佛是在耳边。 “用得着这么积极?” 揉了揉眼睛,林渊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还有些昏沉。 整整一天未曾休息,这才刚睡下没几个时辰便又被吵醒。 脑袋强行开机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了被996支配的恐惧。 没穿越之前当牛马,穿越之后还是当牛马,那这不是白穿越了! 怀揣着满腔怨气,林渊穿戴整齐后走到前院。 崔剑霄乖乖等在门外,没有推门擅自闯入,也没有再继续催促。 “小剑仙,我是说你安顿好后可以来寻我,但也不用这么早吧?” “这刚睡也不知有没有两个时辰,就算是牛马,也得给个休息时间才是。” 林渊推开门,看向崔剑霄的目光隐隐有些不善。 “是剑霄唐突了。” 崔剑霄骤然醒悟。 面前这位世子虽然不像是传闻中的废物,但也的确没有半分修为在身。 他似乎是需要睡觉的…… “难道你们习武之人都不用睡觉的?” 见她态度不错,林渊这才让开身位请她入内。 “倒也不至于不用睡,不过四五日不睡还是能撑住的,待得修为更高深,对于休息的需求也会更少。” “是剑霄忽略了世子并未开始修行武道,抱歉。” 走入前院,崔剑霄再度道歉。 “算了,不怪你。” “只是你急切前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林渊摆摆手问道。 他记得,崔剑霄应该不是这么莽撞的急性子。 “太子要杀你。” “……” 不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你就用这么平静的语气给说出来啦? 虽说林渊也觉得太子不是什么蠢货,不会蠢到给自己留有大量发育的时间。 但现在就要对自己动手,是不是太果断了些? 是教坊司老鸨露馅,他知道自己将秦幼柏带走了?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要替林天羽出头? “你知道原因吗?” 林渊想了想问道。 按理来说,他叮嘱了教坊司老鸨找个人冒充秦幼柏。 但凡她长了点脑子,也不该这么快就暴露才是。 至于后者也不太可能,林天羽还未展现自己的价值,林鸿业也还未回京,太子不至于这般殷勤。 “他说,你可能会是变数。” “给了我这个,让我来杀你。” 崔剑霄掏出半本残缺的剑谱。 林渊看的眼皮一跳。 “不是,你连报酬都收下了,不会真是来杀我的吧?” “啊?” 崔剑霄连连摇头。 “这不是报酬,只是定金。” “且这门剑法略显浅薄,于我虽有些启发,却不会有太大帮助。” 她语气有些急切,似是怕林渊怀疑,干脆便将剑谱递了过来。 “那你这是准备黑吃黑?” 崔剑霄:“……” 什么黑吃黑嘛! 这用词未免也太难听了! “它不适合我,却很适合初入武道修行之人。” “比如,林公子你。” “你若想涉足武道,那这门残剑之法便很适合给你防身。” 林渊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收下这门剑谱是为了给我? 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有这么近吗? “我……” “我问过叔父了,他说若非你阻止,我昨夜恐酿成大祸。” “他让我向你道声谢,恰好太子给了这门剑谱,我便想着给你带来。” 崔剑霄面色微红。 “你叔父?” “都察院那位崔御史?” “是。” 林渊这才明白了崔剑霄态度转变的原因。 只是这位崔御史,似乎没多久好活了。 非太子党,亦非二皇子党,太过刚正,放眼朝堂举目皆敌。 以至于直到他被一帮亡命徒劫杀后,崔氏调查真相之时都没法确定下手的是太子还是二皇子。 等解决了丁书文之后,若有机会,这样的人倒是可以试着救一救。 毕竟小公主身边,也是需要人才辅佐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接过剑谱。 见状崔剑霄松了口气接着解释。 “如此做的同时,也是为了稳住太子,我若拒绝,他定会找其他人来杀你。” “他毕竟是当朝太子,经营朝堂二十余年,麾下强者应该不少,他要杀你,屋顶上那位未必挡得住。” 清欢:“?”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发现了? 哪怕外界都称呼崔剑霄为崔氏小剑仙,可那更多是形容她的天赋,她本身的修为如今也不过刚刚触及三品。 在此之前,同等修为能够察觉到她存在的,只有长公主一人。 这个崔剑霄,还真不简单! 清欢惊讶之际,林渊也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太子铁了心要杀我,清欢的确保不住我。” 他是真没想到,仅仅一日的作为,便让那老太子生出了杀意。 果然电影什么都是骗人的,现实哪里会有反派明明察觉到威胁,却还派小弟来送经验的! 太子在登基之前的确不能光明正大的弄死他这个长公主驸马,却可以找人暗杀。 只要手脚足够干净,让小公主挑不出毛病即可。 “所以你得另想办法,我也拖延不了太久,太子见我不动手,顶多三五日的时间便会再找其他人出手。” “甚至可能三五日的时间都没有,我在来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林公子你府邸附近还有另一个人。” “虽然现在那缕视线消失了,可这也能说明,太子找的应该不止我一人。” 还有人? 林渊瞥了眼屋顶。 清欢已然不再隐藏身形,面对林渊的目光,她只是微微摇头。 她并未察觉到崔剑霄所说的那一缕视线。 要么是对方修为远在她之上,要么就是对方并未接近过府邸。 “那人在府邸上百米外监视,我也是路过之时偶然觉察。” “姑娘,他没发现你,你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崔剑霄解释道。 “那可能,还真的等不到三五日之后了。” 被太子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这老太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为了扫除变数,他绝不会有丝毫大意和手软! 想在太子手下保住命,难度可比林鸿业大多了! “是否要请公主安排?” 清欢问道。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如果她保护不了林渊,那就只能让公主定夺。 “暂时还不必。” 第21章 没摘下过面纱的意思,是沿路都在闯祸是吗? “暂时还不必。” 林渊清楚,即便是告知小公主也无用,顶多是多个人烦恼,亦或者逼着小公主将他带在身边。 跟在小公主身边那自然是安全,倾尽太子之力,他也不可能找的到足以当着小公主面行凶的人。 可这样一来,他就等同于自缚手脚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看着林鸿业、林天羽那对狗父子完成大业,最后看着小公主陨落,看着自己跟着陪葬。 这显然不是林渊想要的结果! 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去争取机会,无论如何也好过躺在安全的屏风后面等死! “可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死。” 清欢连忙道。 “相比于明知结局的等死而言,死也就不可怕了。” 林渊叹息道。 “先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你派人去郑集村看过了没有?” “去过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就是个有点小钱,人口不少的村子。” 虽然并不认同林渊要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的话,但清欢还是选择先乖乖回答问题。 没有异常? 苏小小没理由编造这么个谎言来蒙骗自己,这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那找到苏小小口中那个妹妹了吗?” 清欢微微摇头。 “没有发现,郑志的宅子有些大,很难一寸寸探查。” “村中女子呢?” “多数都在家中,少数在外干活的看上去也很正常。” 进屋查探太容易暴露,清欢也并未强求。 至少表面上看,郑集村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个稍微有些富裕的村落。 但总不能因为人家富裕,就觉得人家有问题吧? 就在清欢准备继续劝林渊求助公主时,却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模样。 “那才是糟了啊。” 表现的过于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清欢派人查探无果就意味着,要么苏小的都是无稽之谈,她只是单纯闲得无聊来耍自己一番。 要么就是她的举动时时刻刻都在监视之下,她做的一切都被猜到,并在清欢派人查探之前,便已有人通知了郑志,让其收敛。 苏小小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若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她可能不太安全了。 “清欢,劳烦你去将苏小小带回公主府,在我回来之前,莫要让她出事。” 苏小小暂时还有用。 更何况,林渊也没有随意放弃投靠自己之人的习惯。 “那你呢?” 清欢可是记得公主给她的交代。 保护林渊,别让他死了。 若她去找苏小小,岂不就等同于放空了林渊这边? 更别说眼下太子还对他动了杀意。 她毫不怀疑,自己但凡稍稍走开一会,回来就能看到林渊死相超乎想象的尸体。 “这不是还有小剑仙么。” “崔姑娘,我知你乃崔氏未出阁的嫡女,按理来说不该与我走的太近。” “不过今日,我想请你与我同去调查一桩真相。” 林渊笑着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崔剑霄。 “寻欢小筑背后的真相。” “是你们方才口中的那个村子?” 崔剑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是,苏小,那村子是为寻欢小筑提供源源不断女子的根源。” “我也不敢确定她所言是否是真,所以需要亲眼去看看。” “不是以镇南王世子与崔氏嫡女的身份,而是以客商以及女眷的身份。” 以官面的身份去,就只能如清欢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你要以我做饵?” 崔剑霄不禁皱眉。 她猜到了林渊的打算。 那村子便是真有问题,定然也得到了叮嘱,短时间内不会暴露出其中的问题。 要想看到真相,就得有个无法拒绝的饵料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主动咬钩。 “可以吗?” “还是说,崔姑娘这面纱不能轻易摘下?” “若是如此的话,我可以换其他人选。” 初见之时,崔剑霄便是以轻纱遮面,哪怕是饮茶也并未将其摘下。 好奇轻纱之下相貌的同时,林渊也愿意尊重她的意愿。 若她不愿,那林渊也可以有其他的人选。 “倒也并非如此,只是剑霄相貌未必能让世子满意。” 从小到大,在崔剑霄的印象中都没人夸奖过她的相貌。 凡是见到她的人,无不是称赞她的剑道天赋。 她也见过其他高门世家的小姐,那些人对她们的相貌都是极尽夸赞之言。 以至于她对自己的相貌并没有太多信心。 遮面的轻纱,也是家中要求,让她行走江湖之时需得带上。 在她看来,应该是闯祸时要遮掩身份的意思。 林渊:“?” 他记得对崔剑霄的描写是,玉骨冰心天成,肤若凝脂,星眸皓腕,遗世独立般绝色。 这都不能让我满意,我要求这么高的吗? “这轻纱,只是为了闯祸时尽可能不被熟人认出罢了。” 说罢,崔剑霄抬手摘下面上轻纱。 看清她相貌的那一刻,连清欢都有那么一刹忘记了呼吸。 林渊眨巴着双眼. 看着面前的崔剑霄,奈何自己没文化的他心中只能浮现四个字。 卧槽,好看! 见两人都不说话,崔剑霄的面色有些尴尬。 “剑霄可以陪世子前往,但这诱饵之事,还是另寻他人更加稳妥。” “不必,崔姑娘,你很好看。” 林渊不明白,这姑娘自小究竟生长在怎样的环境里。 这要是都不算好看,那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能称得上美人了。 “真的?” 崔剑霄显然不信,从小到大都没人说过她好看,林渊应该算是第一个。 她觉得,林渊可能是不愿让自己太过尴尬。 “真的,很好看。” 林渊神情无比认真。 “若不会误事,那我是没问题的。” “恰好,我自离家以来,几乎没有摘下过面纱,应该没几人能认出我。” 虽然对自己相貌没什么信心,但既然林渊说没问题,那她便也愿意相信。 “没摘下过面纱的意思,是你沿路都在闯祸是吗?” 崔剑霄小拳头悄悄捏紧。 什么话!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那明明是在沿途行侠仗义,怎么就是闯祸了! 第22章 清澈而愚蠢,看上去就很好骗的样子 “这么简单真的可以吗?” 马车上,崔剑霄惴惴不安。 她觉得,既然要去当诱饵,那好歹也该准备一身华贵的衣裳才好。 可林渊压根就没给她换衣裳的时间,这一袭朴素的白衣,哪里像是当诱饵的样子嘛! “安心啦,崔姑娘,我们要钓的不是视财如命的山贼,而是一帮有脑子的恶人。” “衣着越是华贵,看上去越是来头不凡,他们反而越会忌惮以至于不敢动手。”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穿着朴实无华,配上那无可挑剔的容貌,就是最为绝佳的诱饵。 林渊自问,若自己是郑集村的暴徒,自己多半也是忍不住的。 “唯一需要的是,稍稍收敛些锋芒。” “哦,好的。” 崔剑霄连连点头。 待她闭上双眸再睁开之时,眼中再无半分剑意的锋锐,只剩下浅浅的呆萌。 “完美。” 林渊竖起大拇指。 清澈而愚蠢,看上去就很好骗,很好欺负的样子。 “这,这样就够了吗?真的不用再做些准备?” 崔剑霄眨巴着眼睛。 “不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就是你最令人心动的状态。”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句诗出自何处,为何剑霄从未听过?” “不过随心而发罢了。” 虽然林渊没什么道德上的洁癖,对于文抄这件事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只是这首诗全篇上千字,乃是那位谪仙晚年对自己整个人生的回顾,真要完整的写下来,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随心而发,那也就意味着是林渊自己所作。 是为我而作吗? 崔剑霄面色微微泛红。 她越看越觉得,林渊的名号名不符实。 若这样的才俊还是废物,那她从前所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便只能是远远不如废物的人渣了。 “林公子你有如此文采,处理事情的手段又是滴水不漏,为何名声竟是那般的狼狈?”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 “我也没办法,你可以当做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反击吧。” “有人想要我的命,但我想活下去。” 听着林渊用着极为轻松的语气说出这般沉重的话,崔剑霄心中微微一动。 “是太子?” “是太子,也是林鸿业、林天羽父子。” “我并非林鸿业亲子而是替身,如今真身要回来,我自然要给他让位。” 林天羽? 崔剑霄顿时想起,就是昨夜那看上去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 他的确说过,林渊是野种,而他才是真正的镇南王世子。 “可相比于你,他才该是那个废物。”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 林渊自认自己也算是自私的那一类,但他依旧瞧不起林天羽那样的人。 不择手段,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事事都以自我为中心,偏偏自己的能力还稀松寻常。 这样的人掌握了至高的权力绝对没什么好事。 “你还真不谦虚呢。” 见林渊毫不自谦的应承下来,崔剑霄不禁掩嘴轻笑。 “通常情况下,我还是很谦虚的,可若是要跟林天羽那废物做对比的话,就没谦虚的必要了。”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已经逐渐放缓了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郑集村到了。 为了确保看上去足够真实,林渊算准了时间,确保到达郑集村之时临近太阳落山。 暮色之下入村借宿,合情合理! “公子,小姐,郑集村到了。” 林渊与崔剑霄先后走下马车,远远的便能看到村口处有几个村民在向这边张望。 “能看出这村子还挺有钱的,村口小道修的都与朝廷的官道一般无二了。” “不过这些人的目光,有些恶心。” 崔剑霄嘟囔道,面上已经浮现了些许不满。 她对于旁人的目光极为敏感,村口那几个村民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只是这点可没法定他们的罪,毕竟你生的好看,多看你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林渊笑着道。 “阿武,你去问问村中能否借宿,最好再管顿饭,我们可以给钱。” “是。” 阿武是公主府的护卫,客串起马夫来也是极为专业。 待他上前去交涉,林渊这才又看向崔剑霄。 “崔姑娘,若你想看到真相,那便要先忍耐些许,现在的他们可还是百般小心的。” “放心吧林公子,我知晓轻重。” 崔剑霄乖乖点头。 “且入村之后,你也不可再唤我为林公子。” “你我便以兄妹相称,可以吗?” 啊? 这一茬崔剑霄是真没想到。 兄妹相称的话,那岂不是要叫哥哥。 可两人分明没有血缘关系,这声哥哥叫出来是否太过亲昵了…… “很为难吗?” 林渊不解。 “若是为难的话,那入村之后崔姑娘便少说话也可。” “不,不为难。” 崔剑霄连连摇头。 多年的家教,以及她的剑道,都不允许她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没有困难,就算有困难,也要克服困难! “真的?” “要不崔姑娘先试试?” “哥,哥哥。” 话音还未落,崔剑霄便已别过了脑袋,鬓间碎发挡住了林渊的视线,只露出个泛着淡粉的小耳尖。 这般神态,哪怕林渊自诩见过世面,心中也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谁能想到,外表清冷,冰心玉骨的崔氏小剑仙,竟然还会有这般姿态。 “这样,可以吗?” 久久未曾等到林渊的回应,崔剑霄心中的羞怯逐渐变成了慌张。 她怕自己没做好。 “抱歉,我方才看的入神了。” 林渊这才回过神来。 “很好,你也很美。” “妹妹,我们入村。” 远处阿武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连带着那几名村口的村民也是迅速靠近。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答应借宿了。 毕竟路过的很合理,借宿的要求也很合理。 最重要的是,崔剑霄收敛锋芒的模样,足以令每一个看到她的人心动。 连林渊方才都看呆了一瞬,他是真不信这帮匪徒能忍住! “公子,小姐,他们村子里只有里正家有多余的房间。” “他们可以领我们进村,里正多半是会同意的。”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那便多谢了,我妹妹爱干净,若是住的地方能稍微整洁些,多给些银子也没关系。” 见那几个殷勤迎上来的村民,林渊欣然点头,很干脆的无视了他们看向崔剑霄那淫邪的眼神。 听到妹妹这个词,那几人神情越发兴奋。 还未成家,也就意味着可能还是个雏。 这般绝品的货物,哪怕是他们也好久未曾见过了! 第23章 问题所在 村子里的状况的确就如同清欢所说的那样。 富裕的村子。 且还不仅仅是有点小钱那么简单。 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青砖红瓦所盖,绝大部分还都给自己围了个不小的院落。 甚至林渊还留意到,有几户人家院内还种植着牡丹,花香扑鼻。 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可就那么小小的一盆在市场上怎么也得要个四五两银子。 但凡稍稍还要为生计发愁的家庭,也不可能拿的出闲钱买这玩意。 而这几户,似乎就是清欢所说有女子在外干活的人家。 余下的虽然没有在院中种植这般名贵的花草,却也几乎家家户户都晾着腊肉。 若是在京师中,那这等景象还勉强算是寻常,可在这样一处村落,着实称得上诡异了。 这不仅仅是稍微富裕,分明是富的流油。 林渊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高估了清欢的能力。 或者说高估了清欢对于一些事的判断力。 或许是她并未太过重视,也或许是她在京师的时间太久,对于这一切过于的习以为常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看这郑集村的表象,林渊就能肯定其中一定有猫腻。 现在就看苏小小的那些话中究竟有多少是真。 亦或者,全都是真的? “这村子的确有问题。” “林……哥哥,我虽然说不好问题出在哪里,但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很不舒服。” 为了确保自己接下来不出问题,哪怕是低声言语,崔剑霄也将称呼给改了过来。 她没法说出具体的感觉,但她能切实感受到。 沿途经过遇到的这些村民,眼神中都藏着极深的恶意。 说不好问题在哪? “剑霄,沿途走来,你有看到耕种的村民吗?” 林渊冷笑道。 答案是,几乎没有。 即便是偶有看到提着锄头的,也不过是在院落之内打理着自家的小菜园。 这种耕种,更多的是出于兴趣而非生活。 乃至于村子内外不少田地都已经彻底的荒废了。 不事耕种,看上去也并非商贾之村,竟然还能这般富裕,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们哪来的钱? 崔剑霄顿时醒悟。 她大概猜到了这郑集村跟寻欢小筑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 也明白了自己这诱饵,究竟是要钓出怎样的猎物。 在那几名村民的带领下,三人逐渐接近了个三进院堪称豪华的宅邸。 残阳如血,照的那宅邸也隐隐呈现出了猩红色。 林渊感觉这村中里正的宅邸之豪横,跟小公主给自己准备的府邸比也是丝毫不差。 更别说其中的装饰可能还要更加奢靡的多。 “这是里正能盖出的房子?” 哪怕对钱财并不敏感的崔剑霄也感觉极大的不对劲。 莫说寻常村民,就是商贾之家也够呛,能盖出这般宅邸的无不是一方豪强。 区区里正,哪来的这么多钱? 林渊还未来得及多言,那几名村民便已经带着郑志走出宅邸。 “鄙人郑志,受村民抬爱,担任里正一职。” “几位这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可有路引?” 林渊微微一瞥,一旁的阿武便连忙从怀中掏出做好的路引。 “路引在此,我家少爷、小姐是从京中来,要下江南去打理家中店铺的生意。” 从阿武的话语中,郑志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打理店铺生意,商贾世家。 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他的神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既然如此,便请几位随我入内,家中空余的客房不少,几位可自行挑选。” 说罢他便转身要领着他们往院落走。 从他的余光中,崔剑霄看到了不加遮掩的淫邪。 就如她沿途行侠仗义之时碰到的淫贼一般无二。 这般赤裸裸的目光激起了她的本能反应,锋锐无匹的剑意几乎顷刻间便要斩出。 只见她右手虚握,虽手中虽无剑,剑气却已蓄势待发。 林渊抢先一步上前伸手过去,轻轻将手覆盖在她虚握的右手之上。 “剑霄,就在此凑合一晚,待得回去之后,哥哥向你赔罪。” 语气温柔,动作轻缓,却几乎在瞬间便平息了崔剑霄的愤怒。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她浑身轻颤,脸颊都感到了一阵滚烫。 “我,我知道了,哥哥你先放开我。” 林渊也是知晓轻重,见她不再冲动便已松开了手。 短暂的触感,他感觉自己好似握住了一块完美的白玉,入手滑腻,还泛着微微凉意。 便是已经松手,指尖却仿佛还在回味着方才的触感。 郑志回头之时恰好看到这幅画面,心中不禁暗骂一声狗男女。 他现在就在祈祷,这两人之间可千万别有什么关系。 处子与否,价格可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便是不卖,留下来做个禁脔也是极好。 可千万别给这小白脸占了便宜! “两位,天色已晚,还请尽快入内吧。” “下人已经做好了饭菜,若不嫌弃,可以一起来吃。” 听他催促,林渊也是微微点头。 “好,剑霄,我们先进去吧。” “阿武,留二十两银子,就当做我们几人今夜的借宿费。” 郑志带着满脸的笑容回头。 “不必,鄙人家中恰好有些冷清,几位来添些人气怎能收钱。” “几位也看到了,我们村子还算得上富裕,借宿费就不必了,稍后两位兄弟一同多喝两杯,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自无不可。” 林渊回以笑意。 “那便请吧。” 走入前院,林渊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没见过世面。 扑面而来的便是满园花香,入目皆是闻所未闻的奇异花草。 雕梁画栋的走廊,更是让阿武这位公主府护卫都瞪大了眼。 哪怕是老皇帝还未病重,小公主还未变卖家产之时,单论前院,也远没有此地华贵。 这能是个里长的宅子? “不错吧?这前院乃是鄙人请名家设计,花草皆是高价收购而来。” 见他们两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郑志脸上写满了得意。 商贾之家又如何? 几代经商又如何? 还能比得过他当下的财富不成? “不错,不错。” “不过郑里长,我见你们村子里很少有人务农,也不像是经商的模样。” “是另有什么发财的手段吗?可否透露让我等也效仿一二?” 第24章 剑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发财的手段那自然是有的。” “若相谈甚欢,鄙人自然也会不吝透露,毕竟几位是要去江南,与鄙人也并不会有什么竞争。” 郑志堆着笑意,说话间已经带着几人穿过前院的游廊,来到了正房之内。 下人正陆续的将饭菜端上桌,几壶酒也早早的就已摆在桌上。 林渊有些困惑的看向他。 按理来说,自己几人才刚刚前来,而这些饭菜却好似是早已准备好的。 “郑里长还有其他客人?” “只有几位,只是鄙人独独好这么一口吃食,每日晚膳都会稍微丰盛些。” 郑志笑着解释道。 崔剑霄此时也从羞涩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双眸子在默默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上菜的这些下人皆为女子,这倒是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但令她注意的是,这些女子眼中几乎都有着埋藏极深的恐惧。 她们在害怕。 害怕这座宅子,或者说是宅子里的人。 这份恐惧,崔剑霄在很多人濒死之人的眼中都看到过。 另外重要的是,她留意到这些女子手上并无茧子,这就意味着她们并非穷苦出身,来这府邸侍奉的时间应该也还不长。 时间不长,身上还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以及那满心满眼的恐惧。 越看,她心中便越是愤怒。 连带着将身旁正跟郑志客套的林渊也恼上了。 还用接着调查吗? 还需要虚与委蛇吗? 明明真相都已经如此明显了,为何还要落座,还要与他对饮这一遭? 难道你就这么爱喝酒吗! “剑霄,莫要使小性子。” “要懂规矩,有什么事,等饭后再说。” 林渊留意到了她神情的变换,开口之时着重强调了规矩二字。 若只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那固然可以率性而为。 路见不平,杀了便可以了事。 以崔剑霄的身份,就算无故屠了这村子,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反而这村子背后的人会帮忙料理干净后事。 到时救出去的女子会被挨个寻到灭口,村子中的罪恶会被永久埋葬而不见天日。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林渊想要的。 规矩…… 崔剑霄听出了林渊话中的暗示,心中虽依旧不悦,却也是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好。” 嘴上说好,心中却已是不满到了极致。 她打定主意,若林渊不能给她个合理的解释,那今夜,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然而她这乖乖听话的模样,却让郑志心中越发嫉恨。 这仙子般的可人儿,怎会对这小白脸言听计从! 看向林渊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恶意。 你若没碰过这女子,晚些时候倒是能给你个痛快,但凡碰过,定要让你这小白脸求死都不能! “郑里长,是否可以开饭了?” “不瞒你说,赶路一天,我早已经饿了。” 林渊仿佛没看到郑志的神情,坐下便是催促。 “看来兄台也是个性情中人,自然是可以。” “来,我为兄台满上!” 郑志重新收敛了心中的不满,堆上满脸笑意给林渊斟酒。 看着两人推杯换盏,崔剑霄连筷子都懒得动一下。 有修为在身之人,莫说一餐不吃,就是几日不吃影响也不会太大。 在她眼中,这一桌子的菜都是以无辜者的血肉换来。 她可咽不下去这样的菜! “令妹这是?” 直至晚宴收尾,郑志好似才留意到未进哪怕一粒米的崔剑霄。 “无妨,她在使小性子,不必在意。” 林渊顺势笑着起身。 酒足饭饱,阿武在他的示意下已经被灌的趴在不远处,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劳烦郑里长安排下阿武的住处,我这便带妹妹下去歇息了。” “自是应当,林兄不必忧心,下面的人自然会安排好。” 看着他们这宾主尽欢的模样,崔剑霄再也忍不住起身就走。 林渊赶紧追上。 看着他们离去,郑志眼中凶光再不加遮掩。 方才在另一桌吃饭的几个村民也聚集在了他身边。 “大哥,何时动手?” “这女娃娃,生的那叫一个好看,直接卖去那勾栏是不是太浪费了?” “就是,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留下几日再说吧!” 他们也算是说出了郑志的心里话。 这样的女子,别说碰,这大半辈子他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恐怕天上的仙女也莫过于此了。 直接卖去勾栏,的确有些浪费。 “既然知道这女人不可多得,还不赶紧去多找些人来?” “今夜谁出了差错,放跑了他们,我就扒了谁的皮!” 不管要如何处置,总得先将人拿下再说。 尤其是那小白脸,饭桌上几次拍那女人手的画面他可都看在眼里。 先杀了小白脸,再想办法让那女人乖乖听话! 剩下的…… …… “说吧,虚与委蛇这么久,一餐饭吃的宾主尽欢又有什么意义?” “这村落,这富丽堂皇的府邸,那些被他胁迫的女子,难道还不够证明他该死吗?” “你到底在等什么?” 来到客房,崔剑霄便彻底忍不住了。 她就想问林渊究竟要等什么。 “等真相。” “你若是动手,会杀谁?” “杀这里长郑志?顺带着将他身边那几个助纣为虐的村民也杀了?” 面对林渊的质问,崔剑霄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该如此!” “你不让我在小筑中杀丁子兮,说不能打草惊蛇,我认了,可这几个人渣难道也不能杀?” “难道还是要忍下去,还是不能打草惊蛇吗?” 她不过想要个正义,可正义就必须得一直虚与委蛇,必须得一直忍气吞声吗? 这般卑微,当真还算得上正义吗? “可以打草惊蛇,但你若只杀这几人,剩下的罪孽又该让谁来背?” “剑霄,你想没想过一种可能,郑志只是贼首,只杀他,其他人便会顺势将此地的罪孽尽数埋葬,真相将再无见天日之时。”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林渊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 他就像是真的兄长,在认真的教导她。 在这几番的质问下,崔剑霄冷静下来,也再度沉默。 她明白林渊的意思。 可她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 难道就该让恶人继续逍遥下去吗? 若是放任这些恶人继续造孽,那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又算什么? 见她逐渐迷茫,林渊再度握住那只微微颤抖的小手。 “不会让你等太久,今夜便能见分晓。” “剑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答应你,会帮你将这几日所看到的一切不平之事,斩尽杀绝。”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5章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权力 从小,家族中的长辈便告诉崔剑霄,你天赋不俗,要努力习武练剑,将来要撑起整个家族。 他们常年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需要多多提升自己的能力,往后崔氏都要依靠你。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被人依靠的那个。 林渊是第一个跟她说,会帮她的人。 手心传来的暖意,几乎让她忘了就在方才两人的争端。 这就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吗? 一时间,崔剑霄甚至都忘了挣脱,只是怔怔的看着林渊。 林渊倒是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在感觉她已经冷静下来之后便松开了手。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动手了。” “剑霄,我带你去看这郑集村的真相。” 说罢,林渊缓缓推开客房的门。 夜已深了,整个府邸上下一片漆黑,连他们沿途走过的廊道上,灯火也被尽数熄灭。 哪怕林渊还未来得及修行,却也隐隐能从周遭的黑暗中感受到杀机。 “郑里长,来都来了,就没必要再遮掩下去了吧?”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亮起火把。 郑志将手中朴刀交给身旁人,拿着火把缓缓走近。 “林兄果然是个聪明人啊,怎么看出来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不清的火把迅速点燃,几乎将整个府邸照的如同白昼。 “这偌大的府邸,大晚上连个灯火都没有,你郑里长可不像那么抠门的人。” “既然不抠门,那自然就是刻意为之,除了要行不轨之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那你不怕吗?” 走近之后,郑志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林渊身上,他没有看到丝毫的恐惧。 这可跟从前的那些猎物们截然不同! “我只是觉得,此地离京师不远,还算是天子脚下,便是要行不法之事,也该是有些底线的。” “我们家中还算有底蕴,钱财什么的不过身外之物,你要多少都可以给。” 闻言,郑志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本以为是有什么依仗,没想到纯粹就是个傻子。 底线? 他可从不知道底线是个什么东西! 更何况,既然知道这是天子脚下,又怎可能会放活口走出去!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既然这小白脸自作聪明,那便让他自己走进笼子里好了。 郑志很想看看,到时候这故作镇定的小白脸会是怎样的表情。 愤怒?恐惧?还是哀求? 肯定会主动将这女人给献出来吧? 单是想着,郑志便险些笑出了声。 “其实我们也不愿伤人,既然愿意配合,那便跟我来吧。” “我会将你们关在村子的地窖中,你写封信,我找人帮你送回家。” “五千两白银,买你们的命,不贵吧?” “很公道。” 林渊没有丝毫异议。 随着郑志抬手,村民相继让开一条道。 “剑霄,跟我来,不必害怕,他们只是求财。” 回身握住崔剑霄皓腕,两人跟在郑志身后一路穿过内院走入后院。 郑志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柴房门,将其中一扇破旧的柜子推开后,便露出了地窖入口。 “进去吧。” 让开身位,郑志冲着林渊努努嘴。 借着地窖通道中微弱的灯火能看到,入口处有着深浅不一的数十道血痕,应该是拖拽导致。 再往后,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然彻底凝固成了暗红色,有的则还算是鲜艳。 “没办法,有你林兄这种配合的,自然也有不配合的。” “不交赎金,鄙人也只有将他们撕票,应该能理解吧?” 见林渊打量,郑志丝毫不遮掩自己杀人的事实。 事已至此,这两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他愿意在此拖延,不过是抱着猫戏耗子的心态,想逗这自作聪明的小白脸玩玩而已。 林渊仿佛没听出他话中戏谑的意味,在打量片刻后便点点头。 “劳烦天亮之后郑里长送来笔墨,我修书一封,定给你换来五千两白银。” 留下这句话,他便牵着崔剑霄走入地窖深处。 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背影,饶是郑志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俩,该不会真是傻子吧? 刚出家门历练的富家少爷、小姐,难道都是这德性? “大哥,这莫不是两个傻子?” 郑志将柜门合上之后,便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 看到这大片的血迹都敢走进去,除了傻子似乎也没法去解释了。 “算了,管他们呢,省些事也好,留几个人守在这,明天我去谈谈价格。” “小筑给的价格合适,就把这女人卖给他们,要是不合适就留下。” 郑志原本也是想将这女人留下来的。 可林渊方才的表现太过异于常人,让他心中开始摇摆不定。 他拿不准这两个人究竟是真傻还是有所依仗,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将烫手山芋扔给寻欢小筑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 虽然见过崔剑霄的几人都希望能够将她留下,可他们也不敢真的忤逆郑志的意思。 留下五个人守着地窖,余下的人就如集结之时一般迅速散去。 地窖之内。 崔剑霄早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林渊紧紧握着。 看着这通道中随处可见的斑斑血迹,有些角落中还有零星的内脏碎片,很难想象,郑志究竟在此酿下了怎样的罪孽。 “现在明白为何我之前阻止你出手了吧?” 见她眼中流露出悲哀,林渊也是一声叹息。 “明白了。” “先前我若是出手,那此地的真相便永远无法大白于天下。” “此地的冤魂,也将永世都得不到昭雪。” “哥哥,在你眼中,剑霄是不是太笨了?” 崔剑霄抬头之时眼中已满是自责。 非但没理解林渊所作所为的深意,方才还一直冲他发脾气。 她觉得若自己是林渊,多半都已经要跟自己这样的蠢货划清界限了。 可林渊的语气却依旧温柔。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权力,你也不笨,只是初入江湖,还不知这江湖的凶险。” “往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教你如何追寻你心中的正义。” 安抚的言语以及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崔剑霄逐渐红了眼眶。 第26章 让他们多活一天,都让我恶心 地窖通道的两边墙壁多为黄土夹杂着石子,然而在半腰高的地方,两壁却是与地面类似有着暗红色的沉淀。 这是个被拖拽之时容易够到的高度。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在明知自己要被杀的时候,自然会拼了命的去抓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这两侧墙壁与地面上的石块,应当就是受害者被拖拽之时,唯一能去试图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这稻草已然被磨的近乎光滑,其上暗红色的血迹更是入土三分,却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哥哥,方才那里长带村民包围我们的时候,你依旧没有让我出手,是因为那还不是全部吗?” 崔剑霄低声问道。 “是,等我们从这地窖出去,你才能看到全貌。” 林渊心中也有些沉重。 虽然从苏小小之前的话语中,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这样的场景才会知道,任何的准备都没用。 这般的惨状,但凡还有些人性,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穿过狭长的通道,到达地窖的内部之时,饶是已经看过了通道的斑斑血迹,崔剑霄也仍旧险些惊呼出声。 这都不算地窖了,称之为地牢应该更合适。 仅凭微弱的灯火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处处皆是近似于关押恶犬的笼子。 两侧笼中各有一条横穿到头的食槽,从其中剩余的渣滓来看,往里面倒的多半是泔水。 可这笼子里,关押的却并非狗,而是一个个衣不蔽体,浑身污垢的人。 多数为女子,也有少数男人,皆是无比肮脏,远远便能嗅到恶臭,完全就是被当成猪狗在养。 不远处有冲洗的地方。 大概只有被看上的人,才会拎出来冲洗一番。 平日里,这些人就只有被关在狗笼里,依靠少量的泔水勉强维持微弱的生机。 “苏小小与我说,被郑志抢来的女子,相貌好的就会被卖去寻欢小筑供达官显贵玩乐,相貌寻常的,就会被他们自己留下来。” “只是我没想到,数量竟然会如此庞大。” “看这地牢的大小,即便没有横贯郑集村应该也差不多了。” 便是林渊,在看到这些笼子,以及笼中人之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般场景,当真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近处的笼中人似乎是被他说话的声音吵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借着昏暗的灯火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两人。 那双眼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着一缕希望。 “大哥哥,大姐姐,能救救我妈妈吗?” “囡囡可以卖钱的,卖了钱,你们救救我妈妈可以吗?” 在她身后还有个身体蜷缩的女子,看上去已然虚弱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咽气。 看着那虽然满心恐惧,却依旧鼓起勇气上前的小女娃,林渊缓缓蹲下看着她。 “囡囡不用卖钱,稍微等等,哥哥会带你出去,也会找人救你妈妈。” “谢谢哥哥,谢谢姐姐。” 小女娃很懂事,连忙跪下双手作揖。 之前妈妈就是这样求那些人放过她的,她记住了。 崔剑霄再忍不住,剑气连扫,眨眼便将这笼子的门斩成数十段。 “禽兽,都是禽兽!” 她眼中含泪,银牙紧咬。 她想杀人。 不,她想杀的不是人,是一帮披着人皮的禽兽! “囡囡,哥哥先带你出去,晚些时候带大夫来救你妈妈,好不好?” 林渊伸出手。 小女娃回身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林渊伸出的手,在想了想后摇摇头。 “我想陪妈妈,我可以在这里等大哥哥吗?” “当然可以。” 林渊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借着灯火的微光能看到。 不管是小女娃还是她身后的女子,都已经瘦脱了相。 好在苏小小来找了自己。 这个地方,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渊伸手入怀掏了掏,掏出几块糕点放在小女娃手上。 “那你就在这等着哥哥,哥哥很快就回来接你。” 说罢,他便起身,抓着崔剑霄的手便往回走。 “差不多就走到这里吧。” “看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哥哥,那我们可以将这些人都救出去吗?” 走出几步之后,崔剑霄忽然轻声问道,声音中还带着浅浅的鼻音。 “虽然留着这处罪状,等真正向丁书文亮剑之时再揭露效果会更好……” 听到这里,崔剑霄不禁失望。 她知道林渊聪明,但有些时候,有些事,过于算计也就太没人情味了。 尤其是,都已经答应了这小姑娘。 难不成为了最后的正义,连小姑娘都要骗吗? 然而还未等她多想,林渊便接着开口。 “但他们不配当我的棋子与筹码。” “这些人,他们多活一天,都让我恶心。” “走吧,我会处理。” 语气之中再无半分柔和,只有无限的杀意。 作为新时代好青年,他从未想过草菅人命的事。 即便是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更多的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现在,他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意。 这些畜生,死千万遍都不足以赎罪! 崔剑霄呆呆的看着林渊,好似又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在此之前,她心中的林渊是足智多谋,是运筹帷幄,是仿佛能够无比冷静的面对任何问题,并且给出最佳处理方法的。 可现在,她看到了他嫉恶如仇的一面。 哥哥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一路行至地牢入口,还未等林渊开口,剑气便已扫出,直将入口处的柜子轰的粉碎。 两人刚迈步走出,林渊便看到一抹刀光斩下。 “小白脸,就知道你们有问题!” “宰了他!” “落到咱们手上还想跑?做梦!” 然而刀光还未落下,崔剑霄便先一步挡在林渊身前,左手轻挥,数把朴刀瞬间便被斩断。 断刃贴着这几个村民的脑袋飞出去时,她才回头看向林渊。 “这些人能杀吗?” “能。” 林渊话音未落,五颗脑袋便已随着鲜血冲天而起。 “清欢在吗?” “在。” 清欢出现之时,面上写满了愧疚。 她是派人来调查过的。 调查的结果是,没有异常。 若林渊当真信了她给出的结论,那此地的冤魂便永世不得昭雪了。 “能找到人接管这村子吗?” “要快,否则他们会销毁证据。” “能。” “请世子稍候,劳烦崔剑仙照顾世子片刻,清欢去去就回。” 第27章 依仗 随着柴房动静传开,郑志没有冒然前来查看。 他早已经察觉到了林渊那超乎寻常的镇定。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纯纯的傻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若今夜不出事,那就证明是纯傻子,若出了事,对方有所依仗,那他也不是吃素的! “去,将村子里的人都叫醒,让他们都带兵器。” “不管那俩是什么人,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到了郑集村,是虎要给老子卧着,是龙也要给老子盘着!” 郑志喊出宅邸附近的几户村民便让他们去召集人手。 林渊有依仗,难道他就没有? 郑集村上下除了被掳掠来的女人之外,八百余口都是他的人。 便是那两人都有些修为在身又能如何。 郑志对武道修行者也有所了解,近千手握刀兵者,能够轻松围杀五品以下的强者,便真是五品,大概率也逃不脱围剿! 片刻之后,无数的火把在宅邸周遭亮起。 一眼望去,整个村子近千村民,竟是一个都不差。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静静地等着郑志发话。 “发生了什么,相信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 “来了两个硬茬子,守地窖的那五个弟兄多半已经遭了不测。” “杀了老子的人还敢守在那,这分明是要掀兄弟们的饭碗,能不能保住这饭碗,就看你们的了!” “进去之后不用在意花花草草,老子只有一个要求。” “摘了男的脑袋,打断女的四肢,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郑志大手一挥,数不清的火把便迅速将整个府邸团团包围。 有人从前门进,有人堵在后门,一切行动井然有序,就好似早已演练过数次。 看着这般景象,郑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次似乎也是来了几个硬茬子。 说着什么替天行道,要为苍生除害,三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仗着七品修为就想救人。 结果自然是丢了命。 其中一人打碎了郑志最喜爱的花瓶,还被他亲手剥去了皮。 这次他是没有剥皮的兴致了。 主要是上面发了话,让他这段时间收敛些。 尽快解决才是当务之急! 可还未得意多久,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的冲入后院那些人,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止郑志察觉到了,包围府邸守在外头的也是面面相觑。 这般诡异的情形,他们还从未遇到过。 “大哥,不对劲。” “方才至少进去了有二十多人,就算真是不敌,也不该这么安静才是。” 郑志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这只能说明,点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扎手。 “我去会会他们!” “不必包围了,都跟我去后门!” 点子这般扎手,加上林渊先前那镇定的态度。 现在已经不用怀疑其他可能了,这两人就是冲着他们郑集村而来! 郑志有些懊恼。 这段时间本该是他们刚送完一批人,收敛声息等待下次时机的时候。 着实是被那女子的容貌冲昏了头脑。 现在想想,他便已经醒悟过来。 寻常商贾世家,怎可能养出那般气质的女子。 这两人,从始至终都是来钓鱼的! 可笑他竟然没有丝毫怀疑便咬了钩! 不过咬钩也无妨了,只要料理好后事,便依旧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带着这样的念头推开后门,看清院中情形后,郑志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 从前门入内,穿过廊道来这后院的入口处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余无头尸首。 崔剑霄挡在前方,后面的林渊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郑里长,你可真是该死啊。” “我该死?” 短暂的惊骇之后,郑志回过神来。 “林兄,我好心请你留宿,你却在我宅邸内肆意屠戮郑集村村民。” “按着大楚律法,该死的是你才对吧?” “还是说,你要仗着这一身的武力反抗朝廷?” 一顶大帽子扣过来,林渊还未说话,崔剑霄便要抬手挥剑。 “剑霄,时间还很长,不必急于杀人。” 林渊抬手轻按她的肩膀。 “嘿嘿,这话说的,好像林兄你敢杀我们一样。” “我郑集村上下八百余口人,你难不成还能将我们都杀了?” 郑志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蔑视。 林渊有底气,难道他就没有? 郑集村上下八百余口人,兼且又临近天子脚下,加上背后有人,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便是大楚律法,也不可能真就将他们这近千人尽数抓起来杀了! 若只他一人所为,那自然是难逃一死。 十人所为,或许咬咬牙也一并砍了。 百人所为,那官府审理之时就得好生掂量。 而近千人所为,莫说寻常官府,就是刑部尚书也不可能将他们尽数杀头! “不瞒你说,隔壁镇子上那县令来查了不下五次。” “最后一次咱们当着他的面打死了两个捕快,你去问问他,看他敢管吗?” 越说郑志便越是得意。 那县令别说管,他甚至都不敢给捕快收尸,后面还是他让人扔去后山喂狼的。 这就是他的依仗,近千名同犯,皆从中取利,也都有过主谋之时。 你拿什么管? 管的不好,就要将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实话告诉你,我们将你二人打死在这,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你们动手,那就是屠戮无辜村民,罪当斩首!” 林渊:“……” 崔剑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竟然能恶到这种程度。 她扭头看了眼地窖入口。 “这里面的罪状足以证明,尔等并非无辜村民,反而皆是罪该万死的畜生!” 只是说话时,她并未看郑志,目光反而放在了林渊身上,似乎是想得到对方认同。 可惜林渊还是微微摇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想要用地窖中的情形定这近千人的罪,至少以大楚的律法而言,不够。 郑志笑的更是猖狂。 “地窖里的人大多都已经疯了,你们说我等劫掠民女,我还说她们本就是疯子,我等好心收留呢。” “怎么,圈养发疯的奴隶也触犯大楚律法了?” “恰恰相反,大楚律法断不了我的罪,触犯律法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屠戮无辜百姓的狗男女!” 同犯人数太过巨大,放在绝大部分官员手上,恐怕都会选择大事化小。 更别说这村子的背后是寻欢小筑,是那两位尚书,甚至可能还包括当朝代理朝政的太子! 第28章 真是人善被人欺 “哥哥……” “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楚律法,当真不能断他们的罪吗?” 崔剑霄美眸中多了几分无助。 若真是如此,那她的信念,她的剑道算什么? 连官府都不能为地窖下的那些可怜人做主,连官府都要放任这些禽兽逍遥法外,那她心中的正义,岂不是沦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冤情无处伸张,好人死无全尸,祸害逍遥快活。 莫非这世道当真就是如此了吗? “他说的没错。” 在她无助的目光中,林渊还是摇头。 若老皇帝当政,或许还有机会伸冤。 可当今打理朝政的是太子,这些人又都能算作是太子一方的人。 指望刑部那老滑头将这些人定罪,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般证据确凿,都不能断他们的罪行吗?” “证据确凿?” 听到这四个字,郑志笑的更加猖狂。 “女娃娃,好叫你知道,地窖里那些,还有村民家里的那些,可都是我们买来的奴隶,都是有契书的。” “莫说将他们关起来折磨,就是全数杀了,也是合情合法!” 背靠朝廷,他郑志又怎么可能想的不周到。 没人愿意来趟这浑水也就罢了,便是真有天大的官来,这些契书也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你还敢伪造契书?!” 崔剑霄怒斥。 “伪造?我这可都是经户部之手拿到的契书,合规合矩,何来伪造一说?” “倒是你们,我好心招待你二人,却不成想两位竟然是贼寇,肆意屠戮我村中百姓,如今还要污蔑我这个村中里正。” “二位,是何居心啊?” 郑志根本不怕人查。 奴籍、契书还真的都是通过户部渠道得来。 只需杀掉村民带回家的女子,再稍稍清理一遍地牢中还未彻底疯癫的人,那就是天衣无缝! “剑霄,不必与他争辩。” 眼见崔剑霄双目微微泛红,林渊及时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 “刘步及乃户部尚书,有他在背后,奴籍、契书自然轻而易举。” “东西多半是真的。” “哥哥,若是如此,王法何在?” 崔剑霄无助的看着他。 正义,公道,难道当真就只是笑话吗? “呵,王法?” “那老子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王法!” “去几个人认领尸体,明儿一早,将状纸送上衙门!” “记得,男的主犯,判个斩立决,女的从犯,打为奴隶,穿了琵琶骨封了修为买回来。” 郑志也不怕这两人再接着动手。 这种自以为是行侠仗义的人,他见的多了。 甭管有多高的修为,只要自己这边不主动向她动手,她便不会出手杀人。 哪怕已经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她心中多半还是会寄希望于官府能够给她公道。 这就是这类人的死穴! 随着郑志的话音落下,十来个女子、小孩走入后院。 在通过衣裳或身材分辨出自家男人之后,一个个都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当家的,你就这么走了,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杀千刀的,让你别事事都冲前头你不听,这下好了,丢下我一个人,你叫我怎么办!” “爸爸,爸爸你快醒醒……” 甚至还有些激动的小娃娃捡起石头就冲着两人砸了过来。 这般情形,看的崔剑霄一时间竟是有些慌了神。 这些人,可都是死在她剑下的。 在他们举刀来袭之时,她杀的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哪怕是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这些人作恶多端,就是该杀! 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当下的场面,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愤怒的孩童。 一个个石头砸在身上,她一时间都忘了躲。 没有丝毫真气附着的石头当然伤不到她,可那一袭白裙却在眨眼间便被灰尘蹭黑,就如她波动的心境一般。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林渊。 “唉……” “真是人善被人欺。” “剑霄,你这样的性子,你家人是如何放心让你出来的?” 林渊幽幽一声叹息,手上稍稍用力便将她护在身后。 他是没有修为在身,被石头砸着也很疼,但也属实是没法眼睁睁看着个小姑娘被欺负。 “郑里长,我也算是彻底见识到你的手段了。” “绑架、掳掠女子,令户部给她们伪造奴籍、契书,将她们卖去寻欢小筑后,卖来的钱银分给村民。” “上有户部尚书,下有这帮与你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说自上到下都是滴水不漏。” “多谢夸奖。” 郑志得意一笑。 “我这等准备,莫说你们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就是朝廷派遣刑部神捕来查,也照样查不出个所以然。” “可我见过了你的手段,你却还没见识到我的手段。” 林渊的话让郑志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手段? 这二十余尸体,难道还不是你的手段? 你的手段都要送你上断头台了,还说我没见到?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二十余具无头尸,以及数十双愤怒的眼神,顿时笑了。 “那个不算。” “那是我妹妹的手段,她还年轻,终究还是优柔寡断了些。” “而今才算是我给她上的第一课。” “剑霄,你觉得,何为除恶务尽,何为斩草除根?” 最后一句话时,林渊看向身后的崔剑霄。 “哥哥之前说过,诛恶之时不能放过恶首,否则上面的人还在,下面为恶者只会越来越多。” 虽不知林渊为何会突然这般问,但崔剑霄还是乖乖回答。 “错了哦,或者说还是有些片面。” “除了上面,下面也得连根铲除。” “你觉得,他们掳掠女子,将女子卖入寻欢小筑亦或者留下自己玩弄,就跟这些女人、孩子没关系了?” “若当真没关系的话,那剑霄你觉得,为何朝廷法度中会有株连九族呢?” 诛连九族? 崔剑霄一时间没想明白,林渊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朝廷法度中的确有诛连九族这项判罚,可自太祖开国以来,被诛九族的官员屈指可数。 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林渊更加无奈的叹息。 “剑霄。” “往后还是留在京中多学学吧,我真怕你离京之后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第29章 只有断案才需要证据 “清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渊低呼一声。 下一刻,清欢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旁。 “来了。” “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能。” 她应下之后转身回首,见还有人拿石头砸来,抬手便是数根黑羽激射而出。 只要手中还拿着石头的,无论孩童、女子皆应声倒地。 “你,你又是何人!” “我们郑集村可都是良善村民,屠杀无辜百姓,你就不怕官府通缉吗!” 突然出现的清欢,以及她肆无忌惮下手的模样,显然让郑志慌了。 甚至连良善村民这样的话都脱口而出。 “良善?我看是梁山村民吧?” 林渊属实是被他这般说法给逗笑了。 “用证据说话,我有她们卖身为奴的证据,你可有我等劫掠人口的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便是当今刑部尚书亲至,也不能定我们的罪!” “只要我等无罪,你们就是在屠戮无辜百姓!” 虽然依旧有理有据,但显而易见的,郑志已经有些慌了。 他试图将自己等人代入无辜百姓,好让林渊以及他身边那两名女子自缚手脚。 可惜林渊跟清欢都不吃这一套。 “你也知道是刑部不能定你们的罪。” “刑部定罪抓人要证据,关我什么事?” “清欢,告诉他,你们需要的是什么。” 闻言,清欢这才瞥了眼郑志。 “地点。” 地点? 郑志瞪大了眼睛。 他一时间没明白,需要地点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马蹄声自村口响起的那一刻,整座村子都仿佛在震颤,连带着郑志整个人也颤上了。 骑兵! 天子脚下的京师之地,唯一的骑兵就只有长公主手下的御林军!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来收你的人。” “郑志,作恶多端,劫掠、杀戮、虐待了这么多无辜平民,甚至打死朝廷捕快,报应也该到了。” “断案的确需要确凿的证据,可平叛只需知晓地点就可以。” 林渊牵着崔剑霄后退。 接下来的主角,已经不是他了。 未等郑志反应过来,马蹄声便已逼近,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娇斥。 “郑集村拐卖人口、劫掠行商、屠戮平民百姓无数,又收敛财富,藏匿兵甲、意图谋反,其罪当诛!”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抓住他们几个人!” 郑志看也不看后面的御林军。 听到扣下来的这些帽子,他就知道对方压根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想活,就只有将这三人拿下,挟持人质冲出去! 只要能逃离此地,他手里还有朝廷尚书的把柄,东山再起绝不是问题! “省省吧,郑里长,这个时候还做些无用的挣扎,多少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林渊冷笑道。 清欢更是抬手瞬杀数名冲上来的暴徒。 莫说御林军已至,便是没来,仅凭清欢、崔剑霄两位三品强者,也足以挡住他们。 眼见前后都是死路,郑志面色越发难看。 “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身后是谁吗!” “嘿,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你身后若不是丁书文跟刘步及,我还真未必找得到这来。” 两位尚书的名字说出口,郑志显然愣了愣,但他很快便摇摇头。 “说对了一半,我这生意,可是有天家参与其中的,绝大部分的利,都是最上面拿的。” “尔等杀我、捣毁郑集村,就是在断当今太子的财路,到时候即便是长公主,也保不住你们!” “识相的就赶紧收手离开此地,我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想救人也尽管带走,如何?” 意识到不是对手之后,他毫不犹豫抛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 “哦?” 林渊缓缓抬手。 清欢瞬间明悟他的意思,一声哨响便让后方御林军停下了推进的脚步。 “细说,太子为何会跟你们这种人渣有瓜葛?” 见状,郑志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停手,那就都还有的商量。 至于说出卖那些大人物,他是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大家各取所需,甚至他们郑集村拿的还只是一小部分。 真到了这大难临头的时候,上面护不住他,他自然也不会做什么用命保守秘密的蠢事。 “你去查定然是什么查不到,太子只需要从丁书文跟刘步及这两个钱袋子手里取钱即可,他完全能够跟寻欢小筑,以及跟我们都划清界限。” “太子是否从两部尚书手中拿钱,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便是真的拿了,也不该是郑志这么个脏东西能知晓的才是。 以林渊对楚承泽的了解,这种脏活,顶多到丁书文与刘步及截止。 他是要登基,要当一世明君的人,绝无可能插手此种肮脏事授人把柄。 “我自是有我的手段,给这些高官勋贵们做事,手里总得拿捏点把柄才能放心。” “要不然你以为,这帮着寻欢小筑进货的活计从前有很多村子都在干,为何偏偏就我们郑集村活到了现在?” 说话间,郑志的神情竟然隐隐有些骄傲起来。 他亲眼见证了数个村子的同行被灭口,自身却一直在与两位尚书的周旋之下高枕无忧。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本事吗! 只要今日不死,离开郑集村,他照样能够东山再起! “让御林军离开,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将他们所有人的把柄与你分享。” “这些把柄能够让我带着郑集村富贵这么多年,也同样能帮你扶摇直上!” “这可是长公主也给不了你的!” 越说,郑志便越是自信。 他相信,只要是人都拒绝不了自己的条件。 那可是两部尚书,甚至是当朝监国太子的把柄! 不说能够扶摇直上,至少在京师之内,只要不谋逆叛乱,也能高枕无忧! 这番话一出,连崔剑霄的神情都有些变了。 她忽然想离开这里。 她害怕。 害怕接下来会从林渊口中说出自己无法接受的话。 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从寻欢小筑阻止自己出手,到一路捣毁郑集村这人间炼狱。 这都是她一直想做,却从未有过机会去做的。 甚至她都已经隐隐觉得,只有得到林渊的帮助,她才有一线机会将自己心中的盛世太平呈现出来。 若林渊在此时与郑志达成了交易,那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了。 感受到掌心那如玉般纤手的躁动,林渊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冲着她淡淡一笑。 “我说过,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30章 她们当真无辜吗? “清欢。” “我在。” “会刑讯逼供吗?” “略懂一些。” “那你将郑志带回去。” “余下的?” “不论男女老幼,斩尽杀绝。” 对话很简短,甚至都没有给郑志插话的机会。 在这三言两语间,整个郑集村的命运便被定了下来。 哨声再响之时,甚至都已经没有了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无论反抗与否,都是同样的下场。 崔剑霄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欲言又止。 她的确怕林渊妥协,答应与郑志的这笔交易。 可这样的局面,似乎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剑霄,想说什么都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留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林渊轻笑着道。 “妇孺也要杀吗?” 犹豫片刻,眼见屠刀已逼近后方丢下刀剑、跪下求饶的老幼,崔剑霄这才开口。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老幼妇孺皆是弱势群体,便是想要作恶,也是有心无力。 而若没有作恶,那便不该杀才是。 “……” “我问你,郑志掳掠行商,买卖人口得来的钱,他们分没分?” “曾经前来郑集村调查的捕快被打死,当真就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以及,眼下出现在这里的他们,本就是要来道德绑架与围剿你我的。” “声势他们壮了,好处也被他们享尽了,那些无辜人命换来的金钱也都花了。” “直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就想起自己无辜了?” “剑霄,你觉得他们当真无辜吗?” 林渊的语气不再那么温和。 如果连这个道理都无法接受,那便是这次他帮了,往后崔剑霄还是免不了会沦为他人手中刀的下场。 一味的仁善,一味的心软,只会害死更多人。 恶就是恶,不该区分男女老幼。 崔剑霄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她没有急于言语,也没有再看林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放下兵器的身影。 她们有人下跪,有人磕头求饶,也有人谩骂不休。 从那些人眼中,崔剑霄看到了恐惧、害怕、愤怒等等复杂的情绪。 但唯独没看到的,是愧疚。 包括那些认错求饶的老人、孩童,他们眼中也没有半分愧疚与反思,只有纯粹的恐惧与对生的渴望。 似乎,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眼下说出这些求饶的话,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死,因为他们舍不得自己奢靡的生活。 “看到了吗?哪怕大难临头,他们也不会反思自己从前的罪孽。” “你若心软放过了他们,那不仅死在郑集村的冤魂再难昭雪,离开这里之后,他们很大概率也还是会酿造出下一处炼狱。” “他们的恶不仅浮于表面,更是深种在了心底。” 林渊轻声低语。 他们的吃穿用度,皆是用无辜性命所换来。 无论他们曾经经历怎样的心里挣扎,但结果是,他们所有人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并且为了维持这般奢靡的生活而参与了进来。 既然如此,那到了清算之时,对于他们就该一视同仁。 “我明白了。” 崔剑霄心中再无隔阂,她看向林渊,眼中只余钦佩。 “那哥哥,我们算是带来了正义,算是为那些死去的冤魂与地牢中的可怜人讨回公道了吧?” 后面这句话原本只是崔剑霄的一句感慨。 她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也只是想借此小小的拍一下哥哥的马屁。 谁知林渊依旧还是摇头。 “迟来了这么久的正义算什么正义?人死之后才来主持的公道更是笑话。” “谁会在意呢?早已死去多时的受害者会在意吗?还是说地窖里精神失常的可怜人会在意?” 正义这种东西,迟到与缺席并无区别。 更何况,那些葬身于郑志等人之手的受害者,她们家中上下多半都已经被灭了口。 连补偿都没有,只是让刽子手站在她们的尸体上享乐数年之后,才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也能称作正义吗? 崔剑霄有些茫然。 林渊这番话,再一次颠覆了她从前的认知。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是啊,迟到了这么久的正义,对那些受害者而言,真的还重要吗? 她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已家破人亡,这个时候才让刽子手伏诛,谁又会在意呢? “我在意。” 良久之后,崔剑霜从茫然中清醒,眼神逐渐坚定。 或许迟来的正义早已不能称之为正义,但她依旧在意。 她只是个人,她或许真的无法带来林渊口中那真正的正义,可她往后还是会去做。 迟来的真相,总比不来要好。 “对,我也在意。” “所以你切记,既然是真相,那就一定要斩草除根。” “清欢,再劳烦你一件事。” “殿下尽可吩咐,不必客气。” 清欢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不需要的时候,她就会沉默的站在一旁,仿佛不存在一般。 只要呼唤,她便会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地窖里有不少人,精神都不太好,你安排人救治。” “有个小姑娘,我答应了她要救她娘,莫要让我食言。” “以及,带你的人去搜查郑志的宅子,晚宴之时我没见到苏小小的妹妹,若她还在,将她找出来。” “可……” 清欢也知晓地窖中的状况,对于这些嘱咐她并不排斥。 可当下局面还未彻底平定。 郑志在殊死一搏,崔剑霄又不像是能狠下心对妇孺出手的性子。 她若是离开,可就没人能保证林渊的安全了。 在她的世界里,公主的命令才是排在第一的。 公主让她保护好林渊,她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渊出事。 “清欢姐姐,你可以去的,我不会心慈手软。” 仿佛是看透了她的担忧,崔剑霄信誓旦旦的保证。 清欢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她不信。 “殿下不必急于这一时,雪雨会很快结束。” 崔剑霄身上,与崔氏小剑仙名号同样响亮的,还有心慈手软这个形容词。 号称手上从未沾过无辜者的血,实则在今日之前,手上都未必沾过几个人的血。 就清欢所知晓的事迹中,崔剑霄绝大部分的行侠仗义都是将人打伤后交给官府。 真正自己亲手诛杀的恶人,屈指可数。 或许往后经历越来越多,她能够逐渐改变自己的性子。 可要说当下立即便能反转,反正清欢是不信的。 崔剑霄:“……” 怎么我就不值得信任了! 清欢也不理会她的嘟囔,只是静静的站在林渊身前。 无论郑志想做什么,都得先跨过她。 短短片刻之后,惨叫声便已逐渐平息下去,只余郑志还带着零星的十几个村民负隅顽抗。 林渊也算是真正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血流成河。 整个郑集村被血色填满,隐隐还能听到附近几户人家中传出放肆到近乎癫狂的笑声。 被村民囚禁在家中虐待的女子,也同样成了这场屠杀的见证人。 在她们眼中,这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救赎。 “殿下还请稍稍退一退,莫要脏了鞋。” 眼见鲜血四溅,清欢轻声道。 “我没那么矫情。” 林渊微微摇头。 既然要杀人,那他便不怕脏手。 “结束之后,村子里的人好生安排救治,以及郑志安排审问,别让他死的太轻松。” “这些事交给你了,清欢。” 第31章 上上下下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抱歉,剑霄此行并未帮上什么忙,反倒一直在添乱。” “让林公子失望了。” 回来的路上,崔剑霄便是一直闷闷不乐。 她看出了清欢不信任自己,也知晓自己的性子,在那般状况下的确很难让人信任。 这并非是清欢的问题,而是她自身的问题。 将林渊送到府上告别之时,崔剑霄的语气有些低落。 “我可没失望。” 林渊笑着道。 “另外,你也帮了很大的忙。” “郑志多半已经得到了要收敛的消息,能够引得他动手,完全是你的功劳。” 这一点他可没胡说。 苏小小投靠的消息大概率已经泄露了,若没有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郑志一定会牢牢将郑集村的罪恶隐藏起来。 没有崔剑霄,林渊便是亲身去调查,最终得到的结果大概也就跟清欢得出的结论一般无二。 也就是以崔剑霄这无可挑剔的相貌与气质做饵,才能钓上这条大鱼。 “真的吗?” 崔剑霄眼神微亮。 “真的。” “那往后还能带上我吗?” “……” 看着她可怜兮兮期盼的眼神,林渊点点头。 “如果你可以乖乖听话,那便可以。” “我一定听话!” 小剑仙的情绪顿时缓和不少。 这一行,她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与性格上的缺陷,她会改正。 她觉得,跟在林渊身边,自己一定能变好,好到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就像寻欢小筑中,林渊跟她说的那番话一般。 救天下人! “另外……” “嗯?” “我觉得你叫哥哥更好听。” 话音落下,崔剑霄轻纱下的脸蛋眨眼便红到了耳尖。 她没有亲哥哥,便是对族中表兄,也只是以兄长相称。 进入郑集村的时候,她还能跟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是为了更好的调查真相,为了能够配合林渊。 离开郑集村,她可就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对此,林渊也懂。 还未等崔剑霄婉拒,他便接着开口。 “当然,只在你我二人之间,在外直呼我名字就好。” “毕竟这世子的位置,也坐不了两日了。” 明日林鸿业就要班师回朝。 到时他就会‘恰巧’碰上殿试放榜,打马游街的状元林天羽。 血脉相连之感下,让真正的世子认祖归宗,将他这个冒牌货一脚踢开。 对此,林渊早已做好了准备。 “往后在外人面前,剑霄唤你兄长可否?” 崔剑霄想了想道。 反正离家之前,家中人只叮嘱了让她莫要与男子走的太近。 哥哥这称呼的确太过亲昵,让人听见了不好,兄长应当就没问题了! 林渊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那兄长可答应了,若再有类似的事,一定要带上我。” “我或许是比不上兄长聪明,但好歹还有一身武力,可以保护兄长,也可以帮兄长除恶!” 这是属于崔剑霄的骄傲。 同辈之中,她相信没有几人会是自己的对手。 不仅仅是族中长辈的称赞,而是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对此林渊自然也是清楚的。 哪怕是到了后期,在武道一途,崔剑霄也同样是最为顶尖的那一批,或许不如楚辞忧,但差距也不会太大。 而小公主又需要帮老皇帝吊命,再加上她乃皇室出身,在不久的将来还要与太子在朝堂上扳手腕,自然不可能跟着自己到处跑。 至少在明面上,崔剑霄就是林渊短时间内能够接触到的,武道最强者。 见林渊笑着点头,她这才心满意足踏上马车离开。 目送马车远去,林渊转身回府。 穿过依旧简陋的前院,刚走入卧房,鼻尖便有清心安神的檀香萦绕,顿时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又是一整夜未曾休息。 接连两日,他感觉自己这本就算不上好的身体,距离猝死大概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好在目前的进度,林渊还算满意。 灭了郑集村,郑志落在清欢手中,她应当不会一无所获。 而苏小小在暴露之后,也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作为苏景隆刻意安排进入寻欢小筑调查两部尚书把柄的细作,她是个聪明人,手中多半会留些仅有自己知晓的秘密。 至于她留下的秘密是否致命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只要让丁书文觉得,秦幼柏手中的证据,加上苏小小手中的秘密,加上郑志可能透露的把柄,这三者相加的份量足以弄死他就足矣。 对付他最大的难题从来都不在于他有多聪明,首尾收的有多干净。 而是他可以什么都不做。 不做自然就不错。 可丁书文一旦有了危机感,他就一定会忍不住去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做掩盖。 一旦做了,他做的越多,也就错的越多! 洗漱后躺上床,林渊顿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看的时候,总会觉得主角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做的不对,本该可以做的更快、更好、更利索。 可轮到自己来操作才明白,纵使知道再多人的把柄也无用。 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倒塌的就可能是整个朝堂。 到时怎么办? 追究到底?难不成还能将牵扯的官员都给杀个干净? 真要这么干了,到时即便让楚辞忧拿到了摄政监国的权力也无用,无人可用! 走过了数百年,经历了数代的昏君、庸君之后,大楚已经积重难返,整个朝堂的底色就是灰色。 林渊清楚的知道,扳倒丁书文的难点从来不在于找他的破绽与证据,而在于怎么扳倒他的同时,不牵连其他的多米多骨牌一同坍塌。 “这年头好好当个清白的官就这么难吗?” “真要不顾一切的查下去,整个朝堂上上下下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该直接肃清朝堂,统统都给拖出去剥皮萱草。” “积重难返,当用重典啊……” 嘟嘟囔囔中,屋顶的清欢:“……”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出现在这了。 昨日说太子不该想登基,今日就是要将朝堂上下都弄死。 不是,驸马,你当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32章 没想到这蠢货竟然也能聪明一次 东宫。 丁书文跪在楚承泽面前汗如雨下。 雪羽带人灭了郑集村,又抓走了郑志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外界不知内情的人都还在观望,可他不同。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郑志撂了,迎接他的就是扒去官服满门抄斩的结局。 看着这蠢货,楚承泽满脸阴沉。 他知道丁书文蠢,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能蠢到这般程度。 “孤是不是与你交代过,寻欢小筑的货不够可以找地方补充,但找的人一定得分散,且不能留下把柄。” “你倒好,不仅留下了把柄,还留给了孤的皇妹,丁书文,你要不要想想当初是怎么答应孤的?” “出事之前不长记性,出事之后就来找孤,你将东宫当成什么地方了!” 面对训斥,丁书文跪着的身体不住颤抖,他没有给自己辩解。 他也知道,自己没得狡辩。 骂了半晌,许是骂的累了,楚承泽喝了口茶水后逐渐冷静下来。 “行了,下去吧,孤会解决。” “往后寻欢小筑的事,都由刘步及负责,你不得再插手。” “至于送来东宫的女子,带出去处理干净些,再出岔子,本宫也不会再保你。” “啊?” 丁书文大惊。 他能接受被训斥,可他接受不了将寻欢小筑全数送给刘步及! 那可意味着每月固定产出的数万两雪花银! 相比于其他五部尚书,他作为礼部尚书本就算是油水最少的。 再将寻欢小筑交出去,等待他的就是入不敷出的局面。 “殿下,老臣绝不会再犯错,还请给老臣一个机会弥补。” “弥补?” “你若能自己解决后面的麻烦,孤便相信你能弥补,你能吗?” 楚承泽冷哼道。 既没能力,又蠢,要让自己帮他擦屁股的同时,还想要好处,世上哪来这么好的事。 丁书文脸色煞白。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件事处理不好,自己就要被边缘化,甚至逐渐沦为被取代的弃子! 老皇帝身体还未出问题的时候,太子只是作为辅佐,朝堂上任何一名官员的投靠都至关紧要。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投靠,换来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以及寻欢小筑这么长时间的油水。 可现在,太子距离登基仅一步之遥,朝堂上大半都已经是看清了形势的太子党。 自己这个礼部尚书,从曾经的至关重要变成了如今可有可无的角色。 甚至他前脚被放弃,太子后脚就能找到顶替的人选。 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就得证明自己的能力! “殿下,请给老臣一次机会,老臣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此番麻烦,老臣会想办法解决!” 思索一瞬,丁书文就明白了。 不想变成弃子,不想被人取代,他就得自己处理这件事,且还要处理的好,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在太子党的地位,以及寻欢小筑的油水! “你想办法?” “你若真有办法,会第一时间求到孤的东宫来?” 楚承泽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殿下,老臣已经有办法了!” 情急之下,丁书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应该抓到机会了! “说。” “郑集村除却郑志失踪之外,上下八百余口人,无一活口。” 丁书文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冷汗。 “郑志知道的秘密虽然不少,可他也同样清楚,自己不交代还有机会能活,只要交代了,就定然死路一条。” “无论长公主为何盯上郑集村,为何盯上寻欢小筑,短时间内她都不可能从郑志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哦?” 楚承泽眼中的鄙夷稍稍收敛。 他是没想到,这蠢货被逼急了,能看到的事竟然也不少。 “继续说。” “寻欢小筑都是我与刘尚书经营,外界的人可都不知晓真相。” “只要公主一日拿不到板上钉钉的证据,那在所有人眼中,御林军统领雪雨的所作所为,就是屠戮无辜百姓!” 说到这里,丁书文已经理清了思绪。 他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若是能成,那他非但不会有事,反而会为太子立下大功! 而他能想到的,楚承泽也早已察觉。 这件事操作不好,那不仅要折损个礼部尚书,连带着他自己的声名也要受损。 可只要操作得当,丁书文能保住,同时还有机会将御林军也掌控在手! 虽不知那皇妹究竟要做什么,可既然她动手,就该承受该有的后果! 丁书文不知楚承泽心中在想什么,也不敢去猜,只得继续往下说。 “郑集村中那些女子都有户部文书可以证明她们的奴籍。” “天子脚下,不经殿下允许擅自出兵,屠戮近千百姓,近乎杀绝了整个村子,只为抢夺他们村子的奴隶。” “这等罪名若是殿下想,甚至可以将火烧到长公主身上!” 民怨这种东西,你说它存在,它又看不见摸不着。 你要说它不存在,真要利用好了,它却又真切的能烧死很多人。 至少,烧死长公主麾下的侍女,夺了御林军的兵权不会有半点问题。 “你可以放手去做。” 楚承泽思索片刻道。 “孤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做的好了,往后寻欢小筑都交给你负责也未尝不可。” “老臣叩谢殿下隆恩!” 丁书文如蒙大赦,连连叩拜。 “去吧。” 楚承泽摆摆手。 直至丁书文拜别离开,周长凛才从屏风后走出。 “没想到这蠢货竟然也能聪明一次。” “他方才的话,跟你的谋划几乎一般无二。” 东宫得到消息的时间比丁书文还要早,且在那时,周长凛便已经给出了处理的手段。 灭郑志、苏小小的口,借民怨烧死雪雨,将御林军掌控在自己手中。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郑志不在御林军手中怎么办?” 周长凛给出解决方案之时,楚承泽也问了这个问题。 只是恰巧丁书文求上门来,两人还未来得及继续商谈便被打断。 如今继续,这个问题依旧横在两人之间。 御林军虽被雪雨经营的犹如铁板,但只要雪雨没有亲自镇守监牢,找杀手潜入灭口并无太大问题。 怕就怕,楚辞忧将郑志安排在了其他地方。 “先前不是让你去盯着些林渊吗?” 楚承泽埋怨了一句。 虽不知这废物究竟想干什么,但他收到的消息就是,在林渊坐马车出城之后当夜,郑集村便被覆灭。 坐的还是楚辞忧私人的马车! 也正是因此,他对周长凛也有了些不满。 他分明交代了,盯住林渊,别再让那废物弄出什么幺蛾子。 眼下这幺蛾子弄出来,他们还不能确定郑志被关押在了哪。 “殿下,在下刚开始的确是盯着的,可……” 说到这里,周长凛看向楚承泽的眼神也有些古怪,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状,楚承泽不禁皱眉。 “说。” “殿下可还记得昨日召见小剑仙?” “?” 第33章 小祖宗,你跟那头猪到底在外头干什么了!? 楚承泽自然记得,召见崔剑霄就是为了让她去杀林渊。 为此许出了皇室所收藏全部剑法典籍的承诺,并且给出了其中之一的残本。 若能借崔剑霄之手除掉林渊,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便是楚辞忧与林渊之间有什么瓜葛,她想找回场子也只会去找崔氏。 哪怕崔剑霄不动手,所谓残本剑谱对他没有丝毫价值,也算不上有什么损失,就当走了一步闲棋。 只是他不理解,周长凛忽然提起她做什么。 “是她陪同林渊前往郑集村的。” “?” 楚承泽再度打出问号。 这个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甩锅也不是这么甩的吧? 林渊是什么人? 京城有名的废物,甚至说一句名扬天下也不为过。 崔剑霄又是何许人也? 大楚最为尊贵的五姓之一,崔氏嫡女! 虽说外界传闻的那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的流言楚承泽并不认同,却也能说明五姓在天下人眼中的地位。 更何况,崔剑霄还是崔氏长房这一代天赋最为出色者,还未踏足江湖便已有了崔氏小剑仙的称号。 这样的天之骄女,你跟我说她会与林渊那废物产生交集? 甚至还同行前往郑集村?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殿下,在下知晓这消息很难相信,为此在下也是多方打听才得知。” “入京师之前,崔剑霄便在寻欢小筑与林渊结识。” 话说出口,周长凛便觉得楚承泽的眼神更加古怪。 “你说他们在哪结识?” 寻欢小筑那可是个青楼! 崔剑霄是女子,她去青楼做什么!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对周长凛都极为信任,单凭方才那几句话,楚承泽都要让人将他轰出去了。 毕竟这些话听起来,就真的很像是在胡说八道。 周长凛脸上也写满了无奈。 “殿下,我知道这有些难以理解,说实话,在下刚看到的时候也觉得无法置信,可这的确就是真相。” “崔剑霄为何会出现在寻欢小筑还未可知,但他们两人结识于寻欢小筑是能够确定的。” “有这个前提,在下有理由推断,殿下您召见崔剑霄之后,她可能转头就将您给卖了。” 至于为何会陪着林渊前往郑集村,在他看来也很容易解释。 楚承泽透露要了要杀林渊的意思,以崔剑霄的性子,稍稍护着一段路也并不稀奇。 “你的意思是,孤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承泽有些难以接受。 闲棋没效果才是正常的,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是,自己走的一步闲棋,却反过来将了自己的军! “不敢,只是有崔剑霄在侧,在下不擅轻功不敢再跟,这才误了殿下的事,还请殿下恕罪。” 周长凛当然不敢顺着话往下说。 哪怕知道是楚承泽的锅,他也得先一步把锅给接过来。 这话说出口,楚承泽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既然如此,那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明日镇南王班师回朝,孤会亲自带着满朝文武出城迎接,包括孤的妹妹跟她的侍女。” “到时孤会设宴,无论文武百官还是军中将士,亦或者京中百姓都可前来,留给你一座空城。” “郑志、苏小小和林渊,这几个麻烦一并解决了。” 他想的很清楚,借林鸿业班师回朝携战功回京,于城外设宴,调走京中绝大部分人。 剩下的,无论是少数百姓还是少量御林军和城防军,都不可能拦得住周长凛。 甚至只要动作够快,出手够利落,都不会有人能察觉到他! “殿下放心,只要郑志被关押在御林军监牢,在下定然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长凛信誓旦旦。 “若没找到郑志,那便记得通知刘步及,尽快跟丁书文那蠢货做切割,要确保那蠢货无论出什么岔子都牵扯不到他。” “包括寻欢小筑的生意,也停掉一段时间,等孤登基之后再做打算!” 未免意外,楚承泽先一步做好了安排。 灭不了郑志的口,就得按最坏的情况去准备! “遵旨!” …… “叔父,林公子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崔府,崔剑霄将郑集村一行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后,便满心期待的等着御史崔尚的评价。 就像是有了个崇拜的对象,便希望别人也能承认他的能力。 见她这副模样,崔尚只觉得头疼。 林渊的能力怎么样暂且不说,你这一副春心萌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剑霄,你可是崔氏嫡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崔氏,可千万不能凭着小性子来,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纠结片刻,崔尚还是开口劝道。 按理崔剑霄乃是崔氏长房嫡女,地位远比他这三房出身的御史尊贵的多,他压根也没资格去教训这位小剑仙。 只是眼下崔剑霄这状态,属实让他感觉不对劲。 这哪里还像是江湖历练的小剑仙,分明就是要被猪拱了的小白菜啊! “叔父,我有分寸的,不必担忧。” 崔剑霄微微皱眉。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崔氏嫡女,也知道自己身后所背负的责任。 可这些跟此番郑集村所为,以及林渊的能力有什么关系? 她怎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虽说约定了要喊林渊哥哥,可那也不过是两个人私下的约定,才不会让外人知晓。 至于其他…… 崔剑霄骤然想起,似乎在郑集村中时,自己大部分时候都紧紧攥着林渊的手。 眼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泛红,连轻纱都难以遮掩面上的羞涩,崔尚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小祖宗,你跟那头猪到底在外头干什么了!? “叔父你莫要多想,剑霄并未败坏崔氏门楣。” 回过神来,看到崔尚那紧张兮兮的老脸,崔剑霄连忙解释了一句。 对于这句干巴巴的话,崔尚只能仰天长叹。 行吧,你是嫡女,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也罢,不过往后一段时间,剑霄你莫要再与林渊接触了,他的麻烦会很多。” “捣毁贼窝却未除贼首,连证据都没能完整的拿到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很艰难。” 第34章 猎场 “嗯?” “不是,小婵,虽然我知道理论上来说,你作为长公主侍女,跟我这个驸马之间是没有多少隔阂的,但你也不能上来就掀被子吧?” 虽说已是春天,但夜间还有些冷,林渊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看见满眼焦急的小婵,他有点懵。 “驸马你赶紧跟我走。” 小婵也来不及解释,拽着林渊就要走。 “好,走,不过就算是火烧屁股的事,你也得告诉我走去哪吧?” 林渊随手抓起长袍套在身上。 好在他没有裸睡的习惯,不至于在跑路的时候挂空挡。 “有人要杀你,公主与雪雨当下不在城内,我先带你藏一藏。” 跑出房门,小婵才抓紧解释了几句。 镇南王班师回朝,太子代天子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带禁军仪仗,设坛焚香,备酒肉犒劳将士。 楚辞忧作为长公主,自然不可能缺席这等场面,雪雨又是御林军统领,有官职在身,也同样要在。 两大顶尖战力都被支开,林渊身边几乎被放空。 “清欢呢?” “清欢去拖住那人了,可她不擅攻伐,未必能撑多久。” 小婵语气中满是担忧。 来者虽只是初入三品的修为,手段却是狠辣至极,加上清欢只擅轻功,攻伐手段极为欠缺,能拖住纯粹是因功力深厚。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能拖多久,完全是个未知数。 “周长凛?” 林渊喃喃道。 他猜到来者是谁了。 大抵真的是太累了,以至于一觉睡到了林鸿业回京的时候。 楚承泽还真是够聪明的。 将所有人都带出去迎接林鸿业,哪怕楚辞忧感觉到不对,在大义的裹挟下,也不得不一同前往。 而崔氏虽与朝堂纠葛不深,可崔剑霄既然来了京师,自然也无法拒绝。 一举将他身边能打的几个人尽数调离。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楚承泽仍旧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派出的只是周长凛而非他身边最强的那个刀客。 林渊心头迅速回想起周长凛的信息。 三品修为,修炼的乃是江湖魔门血魔宗的功法,能操控五尺之内敌人的血液,若功力不如他,甚至可能会被瞬杀而没有丝毫抵御手段。 一旦清欢败下阵来,小婵在他面前与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分区别。 “太子还真够果断的,只是察觉到些许异常就决定灭口,连一天都不愿多等。” 林渊知道,是自己大意了。 从崔剑霄口中得知太子要杀自己的时候,他就该警觉的。 眼下这般境况,还真有些自作自受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小婵的手。 “驸马,你做什么?” 小婵不解。 “你先走吧,去城外想办法找到崔剑霄。” 文武百官尽数出城设宴,这等盛况,大半百姓也都去看热闹了,当下京师之内算是彻底成了个猎场。 他这个猎物太过显眼,藏是定然藏不住的,只有想办法求援,或者反杀! 而求援的话,楚辞忧目标太大,楚承泽既然决定了今天下手,就不可能给小婵传递消息的机会。 甚至能否见到崔剑霄都要打个问号,不过当下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她?那女人会愿意为了驸马得罪太子吗?” 在小婵看来,林渊与崔剑霄结识不过寥寥两日的时间,从前更是没有丝毫交集。 若是寻常小事,崔剑霄或许愿意帮忙,可当下救林渊就等同于跟太子对立。 崔剑霄乃是崔氏嫡女,她当真会愿意为了林渊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否愿意,总得问过才知道不是么?” “反正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如去试试,我想办法躲一躲就好了。” 林渊摆摆手道。 “好!” “那驸马你先想办法躲一躲,小婵会很快。” 小婵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她知道自己面对周长凛起不到半分用处,在看了林渊一眼后,转身便奔向城外。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林渊微微叹息一声后跑向相反的方向。 当下这样的场面倒是给他立起了警钟,从今往后,他改变的事会越来越多。 不能再过于依赖自己脑海中的剧情了,他得为自己的命负责。 “小婵呢?” 还未等他跑出多远,耳边忽然响起清欢的声音。 “她留下没用,我将她支开出城求援了。” 林渊喘息着道。 “好,我快拖不住了,你若没有办法,便去钦天监。” “国师不一定会救你,但此人修炼的乃是魔门功法,他未必敢在钦天监出手。” 说罢,林渊就看到清欢的身影朝着他身后冲出去。 交手以来她也摸清了周长凛的手段,不敢让其靠近林渊。 且也是实在撑不了太久,这才勉强凭轻功甩开周长凛一小截,给林渊指了个方向。 至于究竟是明路还是死路,她也不敢保证,只能说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路。 “钦天监啊……” 那老头掩饰的果然很好,连清欢都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惜,这是一条死路。 明面上国师乃世外高人不插手凡尘俗世,只负责维护大楚天命,实则那老头已经提前效忠了新君。 三十年的太子,楚承泽做的准备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 当下,他的生路有且只有一条。 武侯祠! 昔日大楚太祖开国之时,感念前朝武侯忠义,下旨留下了曾经百姓自发修建的武侯祠。 直至现如今,香火依旧还未断绝。 只有到了那里,他才有可能活下来! 清欢:“?” 她留意到林渊跑的是与钦天监相反的方向。 就在分心的那一刹,周长凛手中纸扇陡然射出血滴。 清欢虽竭力试图躲开,却依旧被划伤左臂。 “与我交手还敢分心?” “待我杀了他,回头再来收拾你!” 周长凛冷笑一声直奔林渊而去。 清欢有心想拦,却发现真气已无法如臂驱使。 那一滴血是媒介,伤了她的同时,连带着让她浑身血液尽数躁动。 “小心!” 以黑羽刺入腹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清欢才追上去。 可一步慢步步慢,待她赶到,林渊已被纸扇砸在后背轰飞出去。 “晚了。” 周长凛转身看向清欢。 “不过在下着实没想到,清欢茶楼的主人竟然也是长公主的人。” “也不知长公主组建这情报机构是为了什么,还藏的如此之深。” “莫非是有不臣之心?” 清欢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她没能保护好林渊。 公主交代的事,她办砸了。 “算了,不重要,杀了你之后在下自会辅佐太子收拢清欢茶楼。” 第35章 老爷子,再看真要死了 “老爷子,还看呢?” “再看真要死了。” 周长凛那一扇,刚好将林渊送入武侯祠。 背后传来的剧痛让林渊知晓,自己浑身骨头大抵是碎的差不多了。 他勉强歪头看向坐在武侯祠角落,面前摆着八卦盘的老者喊道。 虽说是喊,其实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相信,这老头能听见。 旁人都只当他是个无处可去,在武侯祠替人算卦糊口的老头,可林渊知道,这是个除了剧情杀,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匹敌的存在。 在楚辞忧还未登临绝巅的当下,这老头就是京师之内,乃至于是整个大楚的最强者! 而且这张牌大概率是一次性的。 若非情况危急,他是真不愿这么早动用。 “死就死呗,死外头去,别污了这地儿。” 老头抬手一挥,一股温和的气流便将他包裹,要将他给丢出去。 “别啊,老爷子,你还欠着我命呢,知恩不报枉为人啊。” 林渊连忙道。 一番话将老头都给逗乐了。 还欠你命,我认识你吗? “说说看,我老人家怎么就欠你命了?” 寻常没人跟他搭话,这年轻人也要死了,枯坐了这么久,他也不介意搭上两句。 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便是让他心神俱震。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那七星借命借的就是武侯一脉的命,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摸清这其中的门道吗?” “你借了我这一脉的命还未还,岂不就是欠着我的命?” “你说什么!?” 老头伸手一指点出,温和的气流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开始温养起他的经脉,维持着他仅剩的生机。 “把话说清楚!” “还不够清楚吗?老爷子,纵使武侯天纵奇才,他也不可能将无变有,七星借命,从来都只是借。” “既然是借,那难道不该有债主吗?” “你借了数百年的命,莫非就从未想过要还?” 林渊吐出喉间淤血,这才能发出声音。 老头眼中有些惊疑不定。 并非是怀疑林渊的话,而是怀疑林渊的身份。 他为何会知晓这些? 还未等他开口,林渊便接着说道。 “武侯尽心竭力的培养你,最后却换得他那一脉近乎灭绝的下场。” “姜堰武,你借的命,是时候该还了吧?” 姜堰武,昔日前朝武侯的学生之一,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得到真传的学生。 武侯于他而言如师如父,也正是因此,他才甘愿背负着武侯匡扶大汉的信念理想苟活到如今。 不久后的将来,齐、楚两国交战之时,他便伺机而动。 也正是有他的筹划,这才导致了即便有林鸿业的倒戈,齐国在本该能够长驱直入的局面下还遭受重创。 以他运筹帷幄的手段,加上那一身活了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功力,若没有剧情杀,他姜堰武本该有机会能够达成武侯的遗愿,光复大汉。 可惜,只差一步便能摘下桃子,成为鹬蚌相争之后得利的那个渔翁之时,林天羽领蛮夷入关了。 一方是武侯遗愿,另一方是蛮夷铁蹄之下惨死的无辜百姓。 只要不顾百姓,哪怕放任林天羽领异族入关,对姜堰武而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平分天下。 虽无法一举功成,却也算是向他与武侯共同的梦想迈近了一大步。 换了旁人,大概都会选择放弃部分百姓,甚至会主动效仿林天羽,去跟蛮夷做另一笔交易,以换得夺取更多利益的机会。 但姜堰武没有趁火打劫,反而率军驻守在了被林天羽割让出去的那十六州之内。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堂堂强汉,如何能与蛮夷为伍! 对于后来那近乎残忍的一战,原著中并没有太多描写。 林渊只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在林天羽跟蛮夷大军的两面夹击之下,姜堰武麾下损失惨重,最终为了掩护百姓以及伤兵撤离,他独自断后。 以一己之力斩杀数千甲士,后不知所踪。 也正是让他这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在这场剧情杀之下强行的下了线,林天羽才真正得了势。 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姜堰武,林渊没有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体内真气越发柔和,所过之处伤痛尽去。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手段果然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仅是攻伐手段,连这治愈手段也堪称精妙绝伦。 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更是没有丝毫不适。 “老爷子手段果然超乎想象,你如今应该是一品上的修为吧?” 林渊试探性问道。 他记得在设定中,武道是分为一到九品的。 九品最低,一品最强。 一品上就是理论上的武道绝巅。 面对他的试探,姜堰武也未隐瞒。 “若按照江湖上那些人的划分,说是一品上的修为倒也没问题。” 哪怕那些所谓的江湖顶尖强者他几乎都能轻易捏死,可按照境界划分,也的确算是处于相同的境界之内。 只是绝大部分一品修为的强者,是他们的修为只到一品。 而他姜堰武处于一品上,是因为江湖上对于实力、功力的划分判断,最高只到一品上。 “既然如此,那你有把握杀外面那人吗?” 林渊此时已感觉好了很多,甚至都能坐起身来看向武侯祠外那两人交锋的状况了。 原本清欢还能凭身法牵制,可在被周长凛以血珠伤到,导致浑身血气躁动之后,身形便越发的迟缓。 仅仅片刻之间便是接连受创,便是有着三品功力支撑,眼看着也已牵制不了太久。 “随手可杀,但我不能杀。” 姜堰武能看出林渊对外面那女子的关心。 真要出手,他抬手便能镇杀,可惜他无法出手。 “为何?” 林渊追问。 这也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懂的剧情,在最后一战斩杀数千甲士之前,姜堰武从未出手。 无论是内部将领被刺杀之时,还是蛮夷铁骑平推之际,他都只是调兵遣将,而非亲自动手。 明明有着一身无人能敌的实力,却自缚手脚。 “不能就是不能。” 姜堰武讳莫如深不愿透露缘由。 但从他的神情表现不难看出,其中有他的难处。 “若你想救那女娃娃,只能自己出手。” “我?” 林渊微微皱眉。 姜堰武应该知道自己没有修为。 “没错,你。” “七星借命,能借的可不仅仅是命。” “没有修为也行?” “有影响,但不大,至少杀他不在话下。” 能被武侯收为弟子,姜堰武自然也堪称天资绝世。 在知晓自己不能轻易出手后,便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在这难题上,最后给予他帮助的,依旧是他的老师。 第36章 你死了,我才能满意! “还在垂死挣扎什么呢?” “要保护的人都死了,你也乖乖受死不好吗?” 周长凛已经有些急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随手斩杀林渊与苏小小,之后入御林军监牢再灭了郑志的口,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甚至还能赶得上太子安排的宴席。 可现在,计划的第一环就出了问题。 长公主对林渊的重视,远超他的预料。 眼前这清欢拖延了他大量的时间。 若不能尽快解决这麻烦,别说赶上宴席,能否来得及做完接下来的事都得打个问号! 面对他的焦躁,清欢不语,只是一味的投射飞羽。 既然林渊已死,那她的任务就已经变成了拖住周长凛。 只要拖到小婵将消息送到,便有机会让周长凛甚至太子付出代价! 只要小婵真的能见到公主…… “拖时间有用吗?” “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除了会让你的下场更惨几分,没有半分意义,不会真以为能拖到援军吧?” 眼见清欢不搭话,周长凛声音越发冰冷。 “便是那侍女将消息送出去又能如何?她不可能见得到长公主!” 清欢本不该被这番话语动摇。 名为绝望的感觉,在她年幼之时便已经尝够了。 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再差,也不会比那时更差。 可面对周长凛的言语攻心,清欢仍旧忍不住瞥了眼武侯祠,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可她在意公主的安排。 她害怕自己让公主失望。 “看也没用,那废物没有修为在身,受我一击断无活路,眼下大概都已经投胎去了,你还不赶紧陪他同去?” 趁清欢再度分心的一瞬,周长凛陡然爆发功力引动血珠中埋下的真气。 血气迸发,直接让清欢那飘忽的身法停滞,折扇紧随其后挥下。 清欢双目微凝,袖口滑落两枚短刃便抬手强行去挡。 周长凛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折扇挥下之时血气再度爆发。 血魔宗的功法就是这般阴狠,只要中了暗器,在交手之中便随时能够勾动对手血气,令对手防不胜防。 就如眼下的清欢,明明已做好硬接一招的准备,却被血气爆发影响导致真气迟缓。 “姜堰武!” 武侯祠中,看到这一幕,林渊忍不住低吼一声。 “好了!” “小子,去宰了这魔崽子,剩下的我们再慢慢算!” 姜堰武亦是怒目,伸手猛然推在林渊掌上。 浑厚的真气涌入丹田,仅仅只是借来的冰山一角,便几乎让林渊有了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你只有功力而无招式,记住别拖大,直接出全力!” “知道了!” 话音未落,林渊便已借他掌力冲出武侯祠。 战局内,因折扇与短刃碰撞之时来不及调动真气,清欢整个人等同于没有设防的被轰飞出去。 加上周长凛的折扇之中还同时有血珠射出,近乎直接洞穿了她的左肩。 一声痛哼后,体内激荡的气血再无法压制,气息瞬间萎靡,连身形都无法控制。 几乎就要撞在武侯祠外墙之时,一道人影冲出将她接入怀中。 香风软玉入怀,林渊却丝毫没有多余的想法。 有姜堰武的功力加持,他能清楚感觉到清欢那岌岌可危的状态。 体内气血激荡,经脉几近无法承受,加上方才那一扇造成的伤势以及左肩的伤,已是奄奄一息。 落地站定,海量的真气如不要钱一般的涌入清欢体内助其缓和经脉负担。 他不会姜堰武那近乎神迹一般的手段,但只是缓和伤势还是没问题的。 “你?” 感受到暖意,清欢抬眼便看到了林渊。 她想过公主会来救场,也想过可能崔剑霄看在那夜的经历会出手。 但唯独没想过,救下她的会是林渊! 他如何来的这等深厚功力? 至少三品上! 若非没从林渊身上感受到真意,她甚至怀疑有二品的功力! “借来的。” 见她气色稍稍平缓,林渊小心的将她放在墙边靠坐着,后轻声解释道。 清欢也知当下不是多问的时候,没有再问,只是小声提醒。 “他手段诡异,莫要中暗器,否则血气难以压制。” “好,你先调理,等会我带你去疗伤。” 林渊起身。 周长凛此时人都在发愣。 他确定以及肯定,方才那一扇绝对是打实了的。 莫说林渊这毫无修为的废物,就是寻常同境界强者,那般挨了他一扇也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 可现在,林渊不仅站起来了,而且看上去完好无损。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息不对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见林渊步步逼近,周长凛慌了。 不仅是因为本该已死的人站起来,最重要的是,林渊当下的气息,让他止不住的心慌。 这等功力,三品上,或者更高? “是杀你的人。” 眼看着距离差不多,林渊也停下了脚步缓缓抬手。 周长凛不解他要做什么,但不妨碍他想逃。 方才为了尽快结束与清欢的战斗,他体内真气已耗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与另一个同境界强者一战。 更何况,从气息浑厚的程度来看,林渊的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 不管这废物究竟是如何拥有的这等实力,他当下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跑! 尤其是在林渊抬手之后,这念头更是彻底无法遏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周长凛转身就跑。 “现在才知道跑,是不是太晚了?” 林渊冷笑一声。 随着他右手虚握,周长凛骤然有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仿佛在被周身空气死死的挤压,浑身骨头同时发出噼啪脆响。 “世子殿下,我只是奉人之命,饶命,我愿付出代价,定让你……” “定让您满意!” 周长凛整个人都被攥在空中无处使力,连带着体内真气都有些不听使唤。 从内到外的被全方位压制,绝非同为三品功力的人所能做到。 这也就意味着,林渊这众所周知的废物,竟然会是武道二品之上的强者!? 他需要活下来,这消息,一定要让太子知晓! “定让我满意?” 虚握着右手,林渊笑道。 “是!” “你死了,我才能满意。” 第37章 还我个完好无损的清欢 随着林渊右手捏紧,一场血雨飘落。 提前除掉了太子最信任的幕僚,林渊也不确定这对于大局而言是好是坏。 但他既然选择对自己出手,险些杀了自己的同时,还重创了清欢。 单是这一点,他就必须死。 “小子,还不赶紧带那女娃娃进来。” 林渊这边刚捏死周长凛,武侯祠中便传来呼声。 他回身看去,清欢面色惨白,气息已然微弱至极。 “怎么回事?” 林渊也不敢耽搁,抱起她便冲入武侯祠。 “是那魔崽子的手段,临死前彻底引爆了血气,她现在没成血人都算她功力不错。” “不过即便是能活下来,整个身体近乎崩溃,往后多半也是个废人。” “可惜了。” 待得林渊将清欢平放在地,姜堰武略微审视一番便下了定论。 对于血魔宗的功法他不甚了解,或者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去了解江湖武功的必要。 只看清欢当下的状态,他就能断言。 血气于体内引爆,便是深厚的功力护住体内重要的部位,余下的地方也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想要救治,不仅费时费力,被救的人本身还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以及若不肯耗费代价,治好了也是废人。 换做姜堰武自己,面对这样的人多半会选择给她个痛快。 不值得去救。 “你应该能救吧?” 林渊问道。 以清欢眼下的伤势,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救的话,那他相信,姜堰武定然是其中之一。 “能救,两种救法。” 对于林渊的选择,姜堰武也不意外。 他竖起两根手指。 “我来救的话,可以直接以真气强行压制血气,洗刷经脉的同时清理残余真气,恢复之后,身体会比常人虚弱,且会一身功力尽废。” “过程中,还将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舍功力,活命。 清欢勉强睁开眼睛,虽口不能言,但林渊能从她眼中看到决绝。 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废物。 从前她便是被当作拖累抛弃,所以被长公主收留后,她便拼了命的练功,拼了命的让自己变成个有价值的人。 眼下为了活命让她放弃这些年的苦修,那她宁愿一死。 “第二种呢?” 林渊抬头看向姜堰武。 “那可就麻烦了,小子,我给你个选择。” “你我间的人情,只在借命上,我借了你的命,自会还你的情。” “若不救她,我可将一身所学尽数传授于你,更可作为你的护道人,保你至武道三品修为,往后你我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若救她,便也只够救她,并且为此你还得付出些许代价。” “这样的话,你要如何选?” 林渊:“……” “让我死。” 清欢的声音仍旧清冷且简洁。 换位思考,面前这老者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她若在林渊的立场上,绝不会愿意放弃这等机会而来救没有多少交集的她。 她也不愿往后余生作为一个废人活下去。 最好的结果,就是死在这里。 她死,只要林渊能活,那她也算是没让公主失望。 虽有遗憾,却也还算圆满。 林渊瞥了她一眼,又重新与姜堰武对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老爷子,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在给我画大饼呢?” 若不是看过原著,他可能还真信了这些鬼话。 看在武侯后裔的份上,姜堰武可能会在顺手的情况下帮上一把,但他大概率不会当真去在意所谓借命的人情,也不会愿意浪费太多精力。 更不可能如他所言那般悉心教导自己。 他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为了他与他老师心中的理想,他甘愿放弃一切。 想得到他的教导,就只能甘愿成为他的棋子。 而一旦成了他的棋子,便只能听他的安排,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 这显然不是林渊能够接受的。 也正是因此,从始至终的布局都未曾将他考虑进去。 至少是现在,林渊自认还不配借他的力。 “少说些多余的话,说出你的选择。” 见被拆穿,姜堰武也不心虚,只是收回了些许轻视。 “救人,人情我可以不要,你我恩怨也可一笔勾销。” “只要你能还我个完好无损的清欢。” 林渊沉声道。 一旁的清欢早已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林渊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可是疑似一品上的顶尖强者! 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拒绝这等强者的传授与护道! “好好好,小子,你可别后悔。” 或许姜堰武本也只是想看看林渊的性子,可这般果断便舍弃了受他教导的机会,属实也让他难绷。 换做其他人,哪怕知晓可能会沦为他的棋子,也绝不会这般果断放弃这个机会! “不后悔。” 林渊双手插兜毫不犹豫。 见状,反倒是姜堰武沉默了。 他与林渊相视片刻忽然一指点出,真气激荡之下,清欢瞬间失去意识。 “让这女娃娃睡会,现在你跟我说说,你为何会知晓我的存在?” 试探结束。 对于林渊而言,可能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姜堰武定然会考虑灭口。 他还活着的消息,以及他在暗中布局的消息,至少在当下,绝不能泄露出去。 “先祖托梦,你信吗?” 林渊想了想道。 总不能说自己看过剧情吧。 且不说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真要说实话,姜堰武估摸着会以为他是疯了。 “倒是个好理由,你觉得我该信吗?” 姜堰武双目微眯,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虽然因某些原因不能出手,可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渊还是轻而易举的。 “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为何会知道你还活着。” “以及我为何知道,你还在布局,还在试图使大汉幽而复明?” “除了武侯,这世上当真还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吗?姜老将军?” “若非我找上你,姜堰武这名字你怕是都快忘了吧!” 林渊目光锐利。 两人对视,虽无修为在身,气势却是分毫不弱。 沉默良久,姜堰武才幽幽开口。 “的确,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丝陌生了。” “或许真的只有老师托梦,才能解释你的出现。” “那……” “老师有向你交代什么吗?” 第38章 小子,还真让你发现了盲点! “他说……” 林渊拉长了声音。 他本想告诉姜堰武,告诉他大汉已无可能幽而复明,告诉他再继续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告诉他最后的结局。 可看着老爷子眼中潜藏极深的渴望,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或许说出来他也不会信,他会继续在自己的路上走下去。 可面对这么个理想主义者,林渊忽然不想在他心上扎个钉子。 在这双平静却充斥着渴望的眼神中,他改口了。 “他说,伯安,辛苦你了。” 伯安二字一出,姜堰武深吸一口气骤然转过身去。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大概有数百年了吧? 若说对于自己的姓名,他只是稍稍有些陌生的话,那这在他及冠之时由老师赋予的字,就真真已经被他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仅此而已?” 姜堰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仅此。” “另外,老爷子你那汉室血脉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 “那都远到姥姥家了,联姻的公主所留下的后代,也配被你当成汉室天子来培养?” 稳住姜堰武之后,林渊便开始了自己的吐槽。 汉室皇子血脉早已绝嗣,选择公主留下的后代也无可厚非,可那也得看质量吧? 临危之时,抛下子民溃逃的皇帝见过没? 就是姜堰武培养的那汉天子! 但凡不是天子溃逃,哪怕两面夹击,以姜堰武的才能也有机会周旋。 也正是那废物,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题转移之后,姜堰武情绪迅速缓和下来。 虽林渊的话有些不敬的嫌疑,他也没去斥责,只是语气有些无奈。 “前朝亡国之时,汉室血脉几乎被屠戮殆尽,我没得选。” 他看人的眼光虽然没有武侯那般毒辣,却也不是瞎子。 有没有才能,是不是废物,他还能看不出来? 可没有其他选择,他也无能为力。 “不对,你有的选。” 林渊微微一笑。 “老爷子,若外嫁联姻的公主后代都有资格的话,那难道我就没资格了?” “你忘了?武侯离世之后,为了表现对武侯一脉的宠爱,汉天子便将公主下嫁于武侯之子。” “真要按你这挑选的条件算,我应该也能算汉室血脉吧?” 姜堰武:“……” 小子,还真让你发现了盲点! “你是嫡出?” 若真是武侯一脉嫡出流传下来,那还真可能带着些汉室血脉。 “你觉得呢?” 林渊嘴角带笑。 其实他也不确定,但如果能忽悠到姜堰武,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若真的确定他有汉室血脉,以及确定他比养在暗中的那个更值得培养,那姜堰武绝对会倾尽全力的支持他。 可惜,他的这点小心思被姜堰武一眼看透。 “小滑头,你自己也不确定吧?” 在这样的老怪物面前耍小聪明,难度还是稍稍大了些。 “不过我会想办法去印证,若你当真有汉室血脉,我会考虑。” “好。” 林渊也不失落。 最终目的没达成,但至少解决了个危机。 在确定自己是否嫡出之前,姜堰武绝不会做有损自己的事。 甚至若真遇到难以解决的危机,或许还有机会接着找他出手。 “现在可否帮我救她了?” “还是说,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原本是要的,不过现在不必了。” 说到底,林渊的算盘还是打响了。 一句汉室血脉,彻底打消了姜堰武让他承担代价的念头。 有一句话他没骗林渊。 别看救林渊轻而易举,可换做清欢,想让她恢复如初,哪怕对他这老怪物而言,难度亦是不小。 “那便劳烦了,姜老将军。” 一声老将军,再度将姜堰武拉入了回忆之中。 “大汉尚未光复,我也不再是什么将军了。” “你将她扶起来,我教你如何救治。” 林渊也不再多言,乖乖听话照做。 在姜堰武的指导下,林渊扶着清欢肩膀,数道真气顺着她周身大穴缓缓流淌而入。 同样是以外部真气帮她梳理体内杂乱的血气,但手段却是温和百倍,并非压制,而是引导。 这样一来,所消耗的真气也是多了百倍不止。 “毕竟是你要救她,还要让她恢复如初,原本我是打算耗你命元弥补亏空,不过现在嘛……” 姜堰武伸手按在林渊背心,与真气一并流淌的,还有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在印证你的血脉之前,还真不能让你小子命元受损了。” “另外,你小子往后也少胡咧咧,老师开创的七星借命并非魔功,即便借的真是武侯一脉的命,也不可能因此导致他这一脉绝嗣!” 先前是被林渊一番话给忽悠住了,待得林渊宰杀周长凛的时候,姜堰武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老师开创出七星借命,并且将此门手段都传给了他,断无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这一脉绝嗣的吧? 更何况,从前不管是老师开创借命亦或者是他施展之时,武侯一脉可还兴盛着呢! 或许他那一脉的族人在短时间内会有些萎靡,但命元绝不会有太大损失,只要好生修养都是能够补回来的。 结果这小子上来就先发制人,一连串的攻势让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嘿,这不是为了引起你姜老先生的注意么。” “我若不那么说,你又怎会先妥协,借我功力斩杀周长凛呢?” 被拆穿的林渊也不觉得尴尬。 说到底就是为了保命,不寒碜! 姜堰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也就是你小子命好,能得到老师托梦。” 他大抵是相信了的。 不管是他的身份,他的名,还是他的字,亦或者是他的理想。 莫说外人,就是他所培养起来的棋子都没人知晓。 他确信自己没有露出半分破绽,旁人便是想查,也绝计查不出这些事来。 只有武侯托梦,才能解释这一切。 最重要的是。 他更愿意相信,老师的意识还能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他实现他们所有人的理想。 “不过你也别因此便放松了警惕,若我没看错的话,你方才杀的应该是太子的幕僚周长凛吧?” “虽不知你为何与太子结怨,但周长凛没能回去复命,以太子的性子,多半不会善罢甘休,除了这周长凛之外,他身边还有个实力不错的刀客。” 第39章 他啊,是个早该死去的人 姜堰武虽一直在暗中准备,但他终究身在京师,得低调行事,他的消息情报,往往都要晚上几日。 他还不知道林渊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只是凭借自己的判断给予忠告。 林渊闻言只是轻笑。 “这不是还有老先生你么,他再强,难不成还能当着你的面弄死我?” 姜堰武:“……” “小子,你这是要赖上我?”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可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确不能出手,没有骗你,借你的力,短期内也借不了第二次。” “所以究竟为何不能出手?是有人威胁?还是你在顾忌什么?” 林渊再度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尤其是在当下,在有机会能够将姜堰武拉上船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好奇,为何这位顶尖强者要自缚手脚。 “不可言。” “我的事还未做完,所以你莫要指望我,不到时候,便是你死了,我也不会管。” 姜堰武仍旧摇头。 林渊也是沉默下来。 他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并非托词,更像是真的不能说不能提。 可问题是在写出来的原著中,姜堰武就是真正的天花板,除了剧情杀,他想活,便没人能让他死。 唯一有机会与他扳手腕的,大概也只有后期的楚辞忧。 能让这样的绝顶如此忌惮,连提都不敢提,林渊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在无言的沉默之中,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清欢恢复的很顺利。 狂暴的血气以及躁动的真气都被逐步安抚下去,体内受损的五脏六腑也被尽数治愈。 感受着这股力量的玄妙,林渊心中越发惋惜。 这老头的能力,真的是堪称风灵月影般的存在。 清欢这伤势,换做其他医师治疗,哪怕是药王世家的医师,至少也得数月时间才能治愈。 且就如姜堰武之前所说,便是治愈,一身功力也保不住。 可在他的帮助下,林渊竟然能肉眼可见的感觉到清欢气息迅速恢复。 老头,你开挂真是一点都不带演的啊。 短短半个时辰,清欢已然能够睁开眼,身体再无多少不适。 她有心想动,林渊却抽出一只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急,好歹把售后服务享受完了再说。” 清欢听不明白什么叫售后服务,可林渊这一按,让她又往后靠了几分。 背后传来的温暖,让她身体瞬间僵住,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长公主侍女,作为清欢茶楼的主人,她何时与男子这般亲密过。 “我,我已无大碍了。” “再等等。” 林渊轻笑着道。 “姜老先生显然还未到极限,总得让我看看他真正的实力吧。” 姜堰武:“?” 小子,薅羊毛都不避人了是吧? “虽然接下来老先生不能出手,不过旁敲侧击的帮帮忙,应当是没问题的,对吧?” “哼哼,你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姜堰武也并未反驳。 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插手,那若是林渊死了,先前所做的一切也就都成了白费。 哪怕是看在他疑似汉室血脉的份上,也值得送上一程了。 清欢一时间没能听明白这两人间的对话,娇躯扭动回身困惑的看着林渊。 下一刻,原本温和的真气瞬间活跃起来。 横冲直撞下,除却身体有些异样之外,更是让困了她一年有余的瓶颈都松动了几分。 “驸马?” 清欢瞪大了双眼。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无法理解。 林渊先是轻易捏死了周长凛,就如捏死一只蚂蚁,后又帮她疗伤,眼下更是要帮她突破。 他到底哪来的这等功力? “我不过是个载体,真正的大能是我身后的姜老先生。”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但林渊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主要在清欢面前也没必要装大尾巴狼。 往后两人应该还会有不少交集,若是让她误判了自己的实力,那遇到危险之时,可就是真的危险了。 “姜老先生?” 清欢稍稍打量了姜堰武片刻。 她确定,清欢茶楼情报中的顶尖强者绝对不包含此人。 不管是疗伤还是助她突破,都绝非寻常一品强者能够做到的。 更别说还有那闻所未闻借功力于他人之用的手段。 这样的人,隐藏在京师究竟有何目的? “女娃娃,别看我,我就是个在此隐居的闲云野鹤,结果被这小子给揪出来了。” “不过你放心,此番事了,我会离开,不必多疑。” 姜堰武哪能看不出她眼中的怀疑,当即便解释了一句。 清欢也不再多问。 不管怎么说,的确是人家帮了自己。 “是清欢唐突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瞪大了双眸。 三品的瓶颈,竟然就在这说话间不知不觉的便破了。 姜堰武也同时收回了按在林渊背后的手。 “行了小子,你要的兔子送到,别占人家小姑娘便宜了,赶紧松开吧。” “我老人家也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咯。” 说罢,他转身便开始打包起自己作为江湖骗子这个身份的行囊。 一番话,让原本还靠在林渊怀中的清欢俏脸通红。 她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感受体内变化的同时,也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林渊。 “谁占人家便宜了,万一人小姑娘本就是我的人呢。” 温香软玉没了,林渊没好气的瞥了眼姜堰武。 “那你可得努力了,哪有让女娃娃保护你的道理。” 背起小行囊,姜堰武回以白眼。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后倏尔一笑。 “老头子我会尽快确认,在这期间,你可别死了。” “还有……” 姜堰武身形飘忽,眨眼便站在林渊身前一指点在他的额头。 “这是七星决,当初老师将它传给我,如今我将它交给你。” “姜老先生,你也别死了。” 感受到印入脑海的一篇功法后,林渊睁眼道。 “哈,还轮到你小子来担心我了?” 姜堰武顺势一巴掌拍在林渊脑门。 “走了!” 来无影去无踪,连已有突破的清欢都没看清他究竟是如何离开的。 仿佛只是一阵风,他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 “姜老先生,他究竟是什么人?” 清欢眨巴着眼睛。 “他啊……” “是个早该死去,却为了理想而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人。” 第40章 老东西是这样的 “驸马,我们先寻地方躲上一躲?” 此番太子出城设宴,甚至将殿试时间都推迟了三日。 也就意味着,这片猎场很可能会持续整整三天。 周长凛久久不回,他定然会派其他人前来查看,且实力定然远胜于周长凛! 哪怕在姜堰武的帮助下,清欢勉强半步踏足的武道二品的范畴,可空有功力却无武道真意,真正与人交手大概率依旧不是对手。 她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与人正面交锋的那块料。 只要能躲到公主回京,那一切的问题就都将迎刃而解。 “躲不了。” 太子要么不出手,既然出手,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 “反正对他而言,京中绝大部分百姓都去参与他设下的宴席,留在城中的本就是极少数。” “必要的时候,他会派人无差别屠戮,直至我以及他想杀的人尽数身死。” 若无意外发生,太子固然会维护好自己的羽翼,去试图做一位天下人眼中的仁君。 可当下对他而言,郑集村被覆灭,郑志失踪。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件事背后的隐患,那他少不得也得背个纵容官员肆意屠戮淫虐百姓的名声。 相比于此,在京师之内无差别的屠杀反而会成为可选项。 “杀了我,杀了你,杀了苏小小,杀了郑志。” “然后将屠戮百姓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说是我们在反抗抓捕,逃窜之时随手所杀。” “或许疑点不少,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待他登基之后,自有大儒会为他辩经。” 主观推断,定不了楚承泽的罪,只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可以。 哪怕林渊没看过原著,对于一位储君能否心狠手辣这件事,也完全不需要有过多怀疑。 清欢并非什么小白兔。 她知晓,林渊所说的这一切,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尤其是太子身边那刀客,在屠戮无辜这件事上,当真不会有半分压力。 “若是小婵……” 清欢喃喃自语。 若是小婵能见到公主就好了。 可她也清楚,这么长时间过去,若真能见到,以楚辞忧的实力,应该早已经回来了才是。 既然没有回援,那也就意味着小婵即便是去了城外,也没能见到那两人。 “没关系,她见不到,我们便亲自去。” “周长凛久久未归,太子或许会起疑心,但未必会那么快另外派人确认……” “对了,苏小小跟郑志安排在哪?” 林渊忽然想起。 这件事中还有两个关键角色。 在太子的视角里,秦幼柏还在教坊司,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他要杀的名单之内。 但苏小小跟郑志不同,这两人在太子那的优先级,甚至可能比他还要高。 “这两人我已提前转移到城外暗点了,唯独没想到,太子竟然连你都要杀。” 清欢轻声道。 她还不至于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那就好,审讯有结果了吗?” “……” “暂时没有,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没明白,林渊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都火烧屁股了,竟然还有心思去关心这些没用的东西。 “无妨,不差这么一会,有备无患。” “你先去帮我办件事,然后我们出城!” “去哪?” “见太子!” “啊?” …… “殿下,此番为臣这般劳民伤财,臣着实惶恐。” 城外,见着这般阵仗,林鸿业属实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跟说好的可不太一样。 不应该是他入城,碰上林天羽打马游街,父子相认再一并拜见太子吗? 怎的变成太子出城数十里,摆开宴席迎他了?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爱卿此番为我大楚镇守边疆,将蛮夷拒之关外,居功甚伟。” “将士们亦是拼了命的为我大楚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父皇病重不方便出行,孤理所应当替他来犒劳众将士!” 当着百官的面,楚承泽官话说的也是极为漂亮。 哪怕他身后的二皇子楚承源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也无济于事。 对于这在城外设宴这件事,楚承源是持坚决反对意见的。 倒不是因为劳民伤财这样的理由。 更重要的原因是,只要是楚承泽想做的,他都会反对。 可惜这理由太过冠冕堂皇。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要替父皇犒劳将士。 瞧瞧,不愧是太子,随便抛个大帽子出来,他都接不住。 “只是皇妹,我是真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能把你也给拽来。” 眼见楚承泽漂亮话说上了头,楚承源听的烦了,便将目光转向了隔壁桌的楚辞忧。 “帽子太大。” 楚辞忧淡淡的道。 若按照她原本的性子,当然是不屑做这种表面功夫的。 有这时间,哪怕不需要维持老皇帝的生机,她也宁愿多看两本书。 至于扣帽子,楚承泽爱扣就扣,她不在乎。 可她与林渊达成了交易,接下来需要在百官面前多刷脸熟,以及多表现自己的能力,直至达到最后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楚承泽太快登基。 这样一来,这帽子就不能戴了。 “老东西就是这样的,到处扣帽子。” “知道的他是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都登基了呢。” 楚承源不屑的撇了撇嘴。 见楚辞忧没有继续与他搭话的意思,他也干脆便从袖口掏出两个扣在一起的小瓷碗。 揭开碗,露出其中两个蝈蝈。 听楚承泽那些废话,对他而言都不如看蝈蝈打架。 然而就在他全身心投入蝈蝈打架画面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个声音。 “殿下,周长凛失踪了。” 楚承源猛然抬头。 “哦?” “知道去干什么了吗?” “还在查。” “抓紧,本王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安什么好心思!” “查到不必耽搁时间告诉我,甭管他要干什么,你都给我去捣他的蛋,啊呸,捣他的乱!” 反正皇位的希望越发渺茫,楚承源也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后路都准备好了,大不了就去就藩。 但在那之前,只要是能让太子不痛快的事,他都要干。 毕竟这么做,能让他痛快! “明白!” 楚承源身后的身影迅速离去。 一旁听到这番对话的楚辞忧,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一言难尽。 难怪林渊之前说楚承源没什么扶持的价值。 他当下的行为哪里像是在夺嫡,更多的反而像是专门在给太子添堵。 “嘿,皇妹这眼神是觉得,我是烂泥糊不上墙?” 对于楚辞忧的目光,楚承源也不在乎,甚至他自己都能承认自己是坨烂泥。 在看清他所处的位置,以及看清这场夺嫡的真相之后,他相信将任何人摆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不可能比他做的更好! 以至于如今他已经大彻大悟。 只要他不想当皇帝,那接下来他的所有不痛快,就会全部转移到楚承泽身上。 而他,会收获快乐! 第41章 别管这些话真不真,你就说它野不野吧 “周长凛还未回?” “老二还把洛飞派出去了?” 场面话说完,楚承泽刚一落座,下面的人便送来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微微垂首看去,楚承源冲他露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 这般姿态清晰明了的透露出一句话。 能耐你弄死我。 楚承泽:“……” “让刀狂去。” “确保宰了那三人,剩下的孤都不管。” “另外,若是见到周长凛,立即让他回来见孤!” 面对楚承源的挑衅,虽然他很想直接刀,但终究还是要忍。 距离皇位已经很近了,这货的挑衅虽然侮辱性极强,但伤害性大抵是趋近于无的。 等继位登基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哟,皇兄这是在悄咪咪安排什么馊主意呢?” “你身边那周长凛平日里遇到这场合,不都是又唱又跳的那个吗?怎的今日哑巴了?” “不会是死了吧?” “对了,皇兄,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男充?” 见楚承泽不回应自己挑衅的表情,楚承源便又开始蹬鼻子上脸。 不搭理我? 嘿,那本王可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流言蜚语的威力了! 别管这些话真不真,你就说它野不野吧。 只要够野,那就一定会流传出去! 皇室,太子,男充…… 这些词放在一块,妥妥的预定接下来整个京师各大酒楼好几个月的谈资。 “二皇子,慎言!” 眼见楚承泽的脸都黑了,包括林鸿业在内的数位大员尽数站起身来。 除却他们之外,连原本押注楚承源的那些官员也都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有这么个主子,的确是很难让人抬得起头来。 “嘿,行,慎言就慎言,你们人多,你们说了算,我继续玩我的蝈蝈。” 挑衅的差不多了,楚承源也是见好就收,低头就开始摆弄起自己的小破碗。 这场闹剧来的快,停的也快。 只是看着逗弄着蝈蝈的二皇子,以及另一侧面无表情的楚辞忧,不知为何,楚承泽心中忽然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明明他已经尽可能将一切的变数都排除了。 甚至连崔剑霄都被他一道旨意逼着前来。 那林渊即便真的不是废物,真的隐藏极深,面对这为他准备的猎场,也绝不可能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可这不好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那废物在这种堪称绝杀的局面下,还能逆转局势反败为胜吧? “太子殿下。” 在宴席开始的不久之后,林鸿业忽然站起身。 虽然跟最初约定的有些许不同,但那不重要! 大不了就稍稍提前些。 待得太子登基之后,他再领林天羽面见新君也是一样的! 随着他开口,户部、礼部、工部尚书也都一同起身。 刑部尚书季彦明眨巴着那双老眼左右张望,看了看主位的太子,又看了看还仍旧沉浸于蝈蝈的二皇子。 一声叹息下,他也只得站起身来。 四部尚书身后的官员多半也都起身。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陛下龙体欠安,已多日不能主理朝政……” 眼见声势差不多了,林鸿业才再度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仁孝兼备,监国理政深得民心……” “国之传承,在于正统,太子殿下身为嫡长,继大宝之位名正言顺……” “臣等请愿,请太子殿下登基,领我大楚,光照千古!”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楚承泽:“……” 携战功回京,以功勋之身劝谏他更进一步。 这的确是他与林鸿业之间商量好的结果。 可时间上,却是比他们约定的要早了太多,且当下,他还有一堆烂事没能处理好。 “御医还在尽力医治父皇,孤怎可行此不孝之事。” 就在楚承泽准备按着三辞三让的剧本来,先将此事按下去,等周长凛回来再说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丁书文招了招手。 随着他的动作,后面便立即有人捧出来一抹金色。 不是,你个蠢货,你又干了什么!? “殿下莫要推辞,您布施仁政,爱民如子,今日登基,实乃众望所归!” 看见这龙袍,林鸿业便也主动替楚承泽加速了三辞三让的过程。 反正大家都知道就是个过场,大不了后面让史官稍稍改改细节也就是了。 “嘿,皇兄,你这还真够冠冕堂皇的啊。” “看你这为难的样子,心里都已经笑开花了吧?” “实话跟弟弟我说说,这一天你期盼多久了?” 看到后面人捧出来的龙袍,楚承源也再坐不住了。 他还当楚承泽能多忍几天,没想到林鸿业刚回来便是图穷匕见。 您这图也太短了点! “二弟,平日里你胡闹,为兄都可不与你计较,可现下孤分明是拒绝的,你怎敢咄咄逼人造谣生事!” 楚承泽脸色很难看。 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中。 周长凛未归,尾巴还未清扫干净。 以及林鸿业推的时间也早了不少。 再加上丁书文这蠢货! 他怎敢直接将黄袍拿出来,他怎么敢,谁让他准备的! “我咄咄逼人?” “皇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分明是你在逼我。” 楚承源站起身来。 他的立场很明确。 平日里,你想干什么,我给你找点事,你头疼我开心,大家一片和气。 可你要想登基,那就是彻底撕破脸! “篡位就篡位,还在这冠冕堂皇说继位登基。” “镇南王,几位尚书,难不成你们都当父皇已经驾崩了吗!” “准备的可够充分的,连黄袍都备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将屁股下面那张椅子换成龙椅了?” 说罢,他猛地将手中小碗摔在地上。 两个蝈蝈受到惊吓,一溜烟的便跑没了影。 就仿佛摔杯为号一般,余下大半没有参与劝谏太子的官员同时起身。 “国的确不可一日无君,殿下继位登基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臣能力不足,无力为新君效力,还请太子容臣告老还乡。” “臣眼睛不好,欲归乡养病。” “臣不愿与谋逆同朝为官,请殿下成全。” “臣,请辞!” “本王也想去雍州就藩了,请皇兄成全!” 第42章 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楚承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些官员都是他看不上,也懒得去拉拢的。 在他看来,只要几部尚书以及他们治下的侍郎站在自己这边,余下的小鱼小虾都无所谓。 可现在,这些小鱼小虾却在楚承源的带领下,冲他露出了獠牙。 治理朝堂,皇帝负责指出方向,尚书负责规划方案,最终执行却是要落到这些小鱼小虾手上的。 真要是让这些人尽数请辞,毫不夸张的说,明日朝堂就可能停转! “二弟,孤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另辟蹊径走到了这一步。” “一直以来,还真是孤小瞧你了。” 见到这种状况,楚承泽甚至还有些庆幸。 好在丁书文这蠢货做了回聪明事,提前一步准备了黄袍。 借这黄袍,以及林鸿业的误会,才让他看到了楚承源的准备。 “小瞧算不上,我还真就是那糊不上墙的烂泥。” 楚承源咧嘴一笑。 “不过我这烂泥虽糊不上墙,却能糊你身上。” 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陈尚书,你统计下这些官员,若他们尽数请辞,你吏部需要多久能够将这些空缺尽数填补上?” 楚承泽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另一方。 吏部尚书陈宇靖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近乎一眼望不到头的请辞队列。 “我大楚学子有功名在身者虽然不少,可多数都只知读书而不知治世,真正能堪大用者少之又少。” “当真要填补这般多的空缺,至少需要三年科举,从中择能力优者而任用,且试题还需得有所针对。” 作为吏部尚书,没人比陈宇靖更清楚,那些所谓有功名在身的学子究竟有多少水分。 童生、秀才自不必说,哪怕举人之中也多为纸上谈兵之辈。 真要贸贸然以那些纸上谈兵之人来顶替这下面的官员,最后的结果可能比朝廷停转要严重的多! “殿下,还请三思。” 兵部尚书赵淮安也同时站出来。 他与陈宇靖算是中立到最后的。 哪怕太子楚承泽已经占尽优势,甚至都到了只等陛下殡天,他便能登基的份上,他们两人仍旧没有明确的站队。 前者是书院一党的代表人物,而他赵淮安则是文臣出身却靠着军功走到了兵部尚书这个位置的典范。 崇文抑武在他这行不通,军功加身的文官,放在任何党争之中都属于不可选中的那一拨。 正是因他们二人位置稳如泰山,才不屑参与这两位的夺嫡之争。 以及,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劝谏。 “那不然呢?二位给孤出个主意?” “还是说,你二位总算坐不住,准备动一动自己的立场了?” 见这两人头铁,楚承泽神情越发冰冷。 “臣不敢。” 赵淮安不说话,陈宇靖亦是不卑不亢。 “臣只是说出事实,若无三年时间,断然补不上所有空缺,滥竽充数只会祸害江山社稷。” “你书院的人呢?陈宇靖,虞山书院不是号称学子无数,随便拎出来一个便有经天纬地之才吗?” “从前你在父皇面前可没少吹嘘,怎的在孤面前就这般谦虚了?” “还是说,虞山书院不愿再涉足朝堂,准备带着你们那满书院的学子去当闲云野鹤了?” 柿子要挑软的捏。 在书院党跟那不可选中的赵淮安之间,楚承泽选择去捏前者。 “书院学子中有才能之士固然不少,可未曾涉足过朝堂,短时间也很难适应。” “若殿下当真做出决断,臣倒是也可一试,只是结果如何,臣不敢担保。” 陈宇靖也着实是咬牙切齿的被拿捏了。 如果楚承泽真要在今日登基,那他只能乖乖去擦屁股。 书院的确可以不参与党争,可终究是在朝为官。 给太子做脏活不行,但给皇帝擦屁股的事,捏着鼻子,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也不得不干。 “那便交给陈爱卿了。” “劳烦吏部的爱卿将这些官员尽数记下,让他们辞官的辞官,还乡的还乡。” “二弟,他们可都是为了你辞官,为兄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安顿他们!” 到这一步,楚承源的眼神变了。 这可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将他放在楚承泽的位置上,他绝对做不出这种决定。 这可是超过半数的基层官员! 哪怕短时间内能用虞山书院的学子顶上,可一旦出了岔子,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皇兄还真够有魄力的,真就不怕大楚国祚在你手里元气大伤?” “若是父皇醒了,本王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向他解释!” 可惜,他的话已经影响不到楚承泽了。 在确定了他的底牌,以及做出了这近乎两败俱伤的决定之后,楚承泽便重新将目光转向了林鸿业。 或者说,看向了那捧着黄袍的太监。 显而易见,今日误会自己意思的,绝不止林鸿业一人。 可即便时间有些提前,这于他而言也依旧是个好机会。 只要他点头,这黄袍便立时能披在他身上! 这般的想法一旦萌芽,便迅速充斥了整个脑海。 大楚天子的位置与他之间,只差一个点头! 下首的楚辞忧已默默捏拳。 楚承源已经黔驴技穷,若不出意外,接下来只能乖乖去雍州就藩。 林渊的推测果然半分不错。 相比于自己这位皇长兄,楚承源的确是不够看。 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再等了。 虽然时机未至,哪怕拿出圣旨,也未必能发挥什么用处,反而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但再等下去,等楚承泽穿上黄袍,她手里的圣旨,也只能变成一堆废纸! 就在楚承泽一步步走近那捧着黄袍的太监之时,她缓缓起身。 “皇兄,父皇可还活着。” “以书院学子换下朝堂半数官员,你这是要改朝换代吗?” “别忘了,你虽以太子之身摄政监国,却还没资格行天子之事。” 看到楚辞忧站出来,陈宇靖瞬间松了口气。 在楚承泽走向黄袍之时,他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旁的不说,真要允了这超过半数的官员辞官,后面定然出乱子,到时史官会毫不犹豫将黑锅扣在他头上。 读书人要的是什么? 就算不能名留青史,至少也不能遗臭万年吧! 然而楚承泽却是与他截然相反。 先是小婵将教坊司账本带走,后又是雪雨带兵剿了郑集村。 这两件事先后发生,哪里还能不知道楚辞忧在针对他。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皇妹,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 “辞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43章 太子殿下,果真吗? “辞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觉得呢?” 楚辞忧淡淡的看着他。 与清欢的清冷不同,她的目光中的冷,更近似于蔑视。 哪怕是面对身为太子的楚承泽,也仍旧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重病不醒,无法主理朝政,太子虽可摄政监国,然不登大位终究束手束脚。” “臣等知晓公主对陛下一片孝心,可国祚之事不可拖延,还请公主理解。” 林鸿业立即调转矛头。 “是啊,国不可无君,若是陛下知晓,想必也会支持我等拥立太子继位登基。” 丁书文也是连连点头。 余下大部分人虽然并未站出来,却也在小声点头附和。 对他们来说,这件事只差临门一脚。 只等太子登基,他们就会是新皇的心腹! 再加上,这般多的官员空缺,其中的利益更是大的可怕! 他们怎会允许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陈宇靖倒是有心想替楚辞忧说两句,可惜底气不足,连带着他的声音直接便被盖了下去。 “皇妹,你要早些时日表明立场站在本王这边,或许本王还有机会翻身,可现在,晚了啊。”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楚承源也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他以为楚辞忧是站在他这边的。 以及下面的群臣,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连带着,先前请辞的大量官员,眼中都有着惋惜。 就如楚承源所说的那样。 如果从一开始,楚辞忧便摆明车马站在楚承源这边,那夺嫡之争或许还真的会多些悬念。 可惜,现在晚了。 楚承泽只差一步之遥,这个时候再站队,无异于陪葬。 然而面对他们的惋惜,楚辞忧却是冷笑一声。 “谁又说本宫要站在你这边了?” “若父皇重病,太子便能理所应当的继位登基,那岂不是说,楚承泽你明日不醒人事,本宫也能扶持你的子嗣登基?” “!” 楚承泽神情变了。 她不站二皇子,又反对自己登基。 那她是要做什么? 连带着,下方朝臣的眼神也都变了。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辞忧,孤知道你天赋绝顶,可终究是女子,你不站老二,又凭什么争?”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楚承泽冷声道。 “凭这个。” 楚辞忧从袖口掏出圣旨。 “以及,本宫并未想要争什么,只是反对你在此时登基罢了。” “圣旨?” “不可能,父皇早已不省人事,便是你能维持他的生机,他也醒不过来。” “他怎会给你写下圣旨!” 楚承泽本能的反驳。 “又是谁告诉你,父皇醒不过来的?” “本宫既然能维持父皇生机,让他清醒片刻又为何不可能呢?” 楚辞忧目光凛冽。 原本父皇所中的毒究竟是否楚承泽下手,她还持有几分怀疑的态度。 可方才的那几句话,几乎就彻底暴露了。 若是不了解其中内情,他又怎么可能那般笃定的说出父皇醒不过来的话。 “呵呵,好,那孤倒要看看,父皇给你的圣旨中究竟写了什么!” 楚承泽气极反笑。 不走到这一步,他还真不知道,要与自己为敌的,竟然有这么多人! 楚承源,这些基层的官员,甚至连楚辞忧都包含在内。 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庆幸今日阴差阳错的整了这么一出。 将所有敌人揭露在明面上,总比让他们继续装无辜躲在暗中的好! “要看,你便自己拿去看。” 楚辞忧将圣旨交于身旁太监之手。 小太监连忙小跑到楚承泽面前,双手颤抖着将圣旨奉上。 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楚承泽也懒得再顾什么规矩,伸手便将其接过。 打开只略略一扫,他便露出一抹冷笑。 “监国?” “父皇让你以女子之身监国?” “辞忧,你的野心,还当真不小啊!” 老皇帝能不能醒,没人比他更清楚! 王氏药王出品的含笑无药可解,哪怕楚辞忧竭尽全力维持生机,他也只能在昏迷中逐渐逝去。 这封圣旨,只可能是楚辞忧自行伪造的! “女子之身监国?” “不可,殿下不可!” 丁书文连忙站了出来。 他知道,当下是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还未等楚辞忧说话,反而是楚承源笑了。 “哦?为何不可?” “我大楚可是有过先例的。” 楚辞忧不站在他这边? 无所谓! 还是那句话,只要楚辞忧能让太子不痛快,那他就痛快! “我大楚的确有过先例,可无论是周太后垂帘听政,还是张皇后辅佐政事,都是主少国疑,社稷将倾之际不得已而为之。” “且即便如此,那两位摄政之时,也是建立在托孤重臣辅佐的前提下。” “如今太子殿下正当壮年,又摄政监国多年,不论怎么说,监国之事也轮不到长公主殿下!” “女子不可干政乃祖宗之法,此举不合礼数啊!” 丁书文侃侃而谈。 平日里蠢是真的,可当下撞到他的专业上,他自然也不会有半分含糊! “哦?丁尚书,说说看,这祖宗之法究竟是谁定的?” 楚承泽明知故问。 “祖宗之法,自然就是自太祖皇帝定下国法开始,由我礼部牵头,一直奉行至今的!” 一问一答,丁书文很有自信,至少在礼部的范畴之内,无论如何问,他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所以,丁尚书的意思是,父皇这道旨意不合祖宗之法?” “自然,陛下自己应当也知晓这一点!” “依臣之见,陛下即便偶然醒来,意识也未必清醒,这等情况下,很容易便会受到蒙蔽!” 这番话几乎就是将矛头直指向楚辞忧了。 这下就连楚承源都只能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蒙蔽圣听,这罪名他可扛不起,一旦坐实,他可能连就藩的机会都不会有。 楚承泽则是笑的越发狰狞。 “皇妹,你怎么解释?” “亦或者,你能否让父皇,再醒过来一次?” 楚辞忧微微蹙眉并未说话。 无论怎么解释,有丁书文这能够随意解释祖宗之法的礼部尚书在,都只能是越描越黑。 “长公主殿下当然没法解释,但凡陛下还能清醒,他也只可能让太子殿下监国,亦或者禅位于太子殿下!” 一唱一和间,便近乎将这道圣旨否定。 楚辞忧能看懂这两人的手法,也知道,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冒然将这圣旨取出,就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她没得选。 方才那情形,她若不站出来,楚承泽大概率真的会顺势登基。 拿出来,搅浑这滩水,那往后就还有机会。 然而现在水是搅浑了,她自己也成了楚承泽的眼中钉。 “皇妹,对于丁尚书的质疑,你当真就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难不成,这圣旨真是你蒙蔽父皇写出来的?亦或者,干脆就是你伪造的?” 哪怕楚辞忧不说话,楚承泽也不准备将这件事轻轻放下。 他就是要当着这些朝臣的面,让他们看到,这位长公主便是有些野心,也只是个不通政事的无能之辈! 免得某些人心中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质疑,本宫就得回答吗?” 面对楚承泽的咄咄逼人,楚辞忧冷声道。 “这是父皇给的旨意,楚承泽,若你要质疑本宫,便拿出证据来,而非在这妄自揣测。” “什么时候揣测,也能拿来作为定本宫罪的证据了?” “微臣不敢,公主殿下贵为皇室血脉,仅凭臣的揣测自然不敢妄言要定殿下的罪。” “只是殿下终究是一介女流,干涉朝政之事,还是莫要妄想的好。” 丁书文这番话,就差指着楚辞忧的鼻子说她没资格了。 坐在后方的雪雨再也按耐不住,她拔剑两步便走上前来。 “老狗,你再说一遍!” 那般姿态,仿佛丁书文再敢嘴硬一句,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可丁书文却是丝毫不慌。 “御林军侍卫统领雪雨,本想过了这几日再找你的,没成想你竟然自己蹦出来了。” “那便将你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前日你领兵屠戮京师城外郑集村上下八百余口人,这等罪行,你要如何解释?” 话音未落,一片哗然。 哪怕是原本楚承源一党的官员,看向雪雨的眼神也都变了。 要说背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绝大部分人都干过。 可将整个村子屠戮殆尽,一旦处理不好,可是会激起民变的! 这等案子,足以震动朝野! “他们烧杀掳掠,将无辜女子圈禁淫虐,本就该杀!” 雪雨没想到丁书文竟然还敢倒打一耙,不禁咬牙切齿。 “证据呢?” “御林军屠戮郑集村,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说他们掳掠百姓,你的证据呢!” “我救出来的女子,都是人证!” 雪雨怒道。 “她们是合理合法被买去的奴隶,有户部奴籍为证!” “奴隶的证词,非但不能作为证据,她们以奴告主,反倒是死罪!” 这些言辞,丁书文早早的便准备好了。 只要雪雨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无从辩驳,屠戮无辜百姓的罪名,她不认也得认! 雪雨茫然了,她有些无措的看向楚辞忧。 她不是不知道朝堂这些文官擅长颠倒黑白。 可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她头上,她才明白什么叫百口莫辩。 楚辞忧幽幽叹息一声。 “丁尚书,人犯还在审问过程中,后续本宫自会给出解释,给各位看到心服口服的证据。”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都是错的。 雪雨是她的人,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被当作偏袒。 若是朝中能有她的人,这番解释从他人口中说出,跟从她自己口中说出,将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可她无人能用,她只有自己。。 就算会被当作偏袒,她也只能选择先将雪雨保下来。 这样一来,圣旨已经被糊弄过去了,眼下再让丁书文这么颠倒黑白,后续一旦他们关停寻欢小筑,将证据清理干净,那前期的一切准备都会付之一炬的同时,雪雨身上的污点也再难洗清。 想到这里,楚辞忧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无力。 直至此时,楚承泽才心满意足的站了出来。 “既然有皇妹为雪雨作保,那便暂且等等。” “不过这御林军统领的位子,她已经不合适了,丁尚书之子丁子兮年少有为,后续便让他暂代统领之职吧。” 一切都如他预料的在走。 试出了老二的底牌,试出了楚辞忧的立场,也拿到了御林军统领的位置。 接下来,这皇位于他还真就是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远处要请辞的群臣却传来一阵骚动。 紧随其后,便是个带着些不屑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果真吗?” “丁书文这条老狗也配做礼部尚书?他家那条小狗也配御林军统领?” “您不会是过于年迈,导致老眼昏花了吧?” 第44章 太子殿下可是我敬爱的兄长啊 “太子殿下,您不会是过于年迈而导致老眼昏花了吧?” 这个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楚承源都险些拍手叫好。 这TM的是真敢说啊! 连他都只敢在私下里悄悄吐槽的话,竟然有人敢当着楚承泽的面说。 哪里来的勇士! 但凡能活下来,他是真想引为知己! 楚辞忧倒是听出了这是林渊的声音。 这个在大难临头之时上门求她庇佑的人,却在她四面楚歌之时站了出来。 就如林渊之前所说,她在朝中没有自己的人,他便去当那第一个。 原本只当两人间是一场交易,单纯为了救父皇而答应的交易。 可现在,她心中却多了几分异样。 林渊本可以不出来,他即便是一直沉默下去,当个缩头乌龟,该保他的时候,楚辞忧也不会退缩。 毕竟他身上有着最后一个救父皇的手段。 哪怕最后当真救不了父皇,只要错不在他,楚辞忧也不是喜好迁怒之人,多半会考虑送他离开这权力的旋涡,给他安排个富家翁的下半生。 但他站了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保底的选择,主动将命运跟自己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是……不聪明。” 楚辞忧微微撇了撇嘴轻声道。 雪雨闻言也是点点头。 “的确,他跟清欢不该来的。” “只有拿到郑志的口供才有用,否则他们来了,也不过是白白暴露自己。” 她倒是没听出楚辞忧语气中隐藏极深的意味,只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事实上,过了今日,便是拿到口供也已经晚了。” 现在的楚辞忧虽然手腕要稍显稚嫩了不少,但眼光却是不差。 她清楚的知道,过了今日,楚承泽便会以雷霆之势清洗御林军,借丁子兮之手牢牢将其握在手中。 御林军统领的位置一旦丢了,楚承泽手中文有百官,武有御林军。 莫说父皇短时间内醒不了,即便是醒了,他也完全能裹挟大势逼迫父皇禅位。 更别说还有林鸿业以及身后那三十万边军在。 可以说御林军是她唯一能威胁到楚承泽的筹码。 丢这个筹码,与投子认输也没什么区别。 除非林渊能将眼下的形势翻转,否则他的出现就不是与自己捆绑,而是给自己陪葬。 所以,她才说不聪明。 虽不聪明,却可嘉。 “雪雨,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带他离开。” “……好!” 雪雨不明白,但她知道听令。 “以及,往后我若不在,遇事都可问他。” …… “林渊?” “你这逆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众人分开一条道,露出最后那道背负双手的人影后,林鸿业瞬间暴怒。 哪怕他清楚,这逆子非他血脉,且马上就要沦为弃子。 可就算明日就将其宰了,至少现在他顶着的还是镇南王府世子的身份。 现在的林渊说的话,在旁人眼中,某种意义上也就代表着他林鸿业的意思。 不能让他继续胡说八道! 一念及此,在呵斥之后,林鸿业身形直接冲向林渊。 还未等靠近,他便握拳抬手。 这一拳真要轰下去,莫说林渊这个没有丝毫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就是四五品的武者,也断不可能有半分活路! 然而就在他砸下时,一缕剑气先至,随后极寒透体。 “虎毒尚且不食子,林鸿业,你要做什么!” “镇南王,本宫觉得,无论他想说什么,都该让他说完才是。” 崔剑霄先一步挡在林渊身前质问,后楚辞忧冷声开口。 丁书文颠倒黑白之时,崔剑霄就想站出来替雪雨作证。 只是她叔父崔尚险些以死相逼,又苦口婆心的向她阐明利弊,以及告知她站出去也无用,反而会更坚定太子下狠手的决心,这才勉强劝住了她。 可林渊出现,以及林鸿业动杀心之时,崔尚便压根就没有阻拦的机会了。 林鸿业的拳头举在半空,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崔剑霄,一时间有些尬住了。 在出手前他能猜到,长公主或许会出手护着林渊。 毕竟这孽畜在这个时候出现,说的话又明显是向着楚辞忧的,多半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投靠了。 但只要他下手够快,楚辞忧未必能反应过来。 唯独没想到的是,崔氏的小剑仙,竟然也站了出来。 这孽障,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已经悄悄成长起来了。 “孽子,为父还真是小瞧你了。” 林鸿业收起拳头。 崔剑霄挡在面前,加上身后楚辞忧的凝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对这孽畜出手的机会。 既然如此…… “本想回京之后再将你这孽障逐出镇南王府的,既然你现在来了,那便将此事提前,也恰好让在座大人都做个见证!” 说罢,他悄然与太子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并不反对之后,林鸿业才接着开口。 “昔年在王妃诞下本王子嗣之时,嬷嬷被人收买,用马夫之子换走了本王子嗣,而本王一直被蒙在鼓里,竟是将马夫之子抚养成人,甚至让他继承了王府世子之位。” “好在机缘巧合之下,本王找到了马夫,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否则王妃拼了命为本王诞下的子嗣,怕是真要流落乡野!” “然而这孽畜,这卑贱的马夫之子,非但不感念本王的养育之恩,反倒在此胡言乱语。” “请殿下应允,允我收回他的世子之位!” “另,请殿下治他殿前失仪,辱骂皇亲之罪!” 能看出,这番话绝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他早已酝酿多时。 甚至可能稿子都是他人代写,他不过是给背了下来。 不过这抑扬顿挫的语气,倒是让林渊听的都想拍手叫好了。 “好一副冤屈震怒的模样,若非我早知真相,怕是也要被你唬住。” “林鸿业,你演技还真不错。” “这世子之位,你不说,我也不想要。” “不过你想杀我,倒也没那么容易。” “杀你?本王也并非无情之人,好歹抚养你长大,怎舍得亲手杀你,可你辱骂太子已是死罪,本王也无法保你!” 林鸿业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楚承泽。 “请太子治他的罪!” 如此,不论是五姓之一的崔氏,还是长公主,都没理由去保他! 可就在他余光瞥见林渊之时,却并未从他脸上看到丝毫恐惧,反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指望借太子殿下的手杀我?” “那你可要失望了。” “太子殿下可是我敬爱的兄长啊,兄长怎会因我一句玩笑话而治我死罪呢?” 林鸿业:“?” 楚承泽:“?”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满满的困惑。 他在乱攀什么亲戚? 不过是个卑贱的血脉,竟然还敢妄想攀上皇室血脉?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反应过来的林鸿业顿时暴怒,招呼着左右侍卫便要将林渊拿下。 见状,崔剑霄正欲拔剑出鞘,却见楚承泽下首的楚辞忧抬手。 极寒真气霎时间将那两名要动手的侍卫吞噬。 “他是本宫的驸马,唤楚承泽一声兄长合情合理。” “还是说,你镇南王将本宫也踢出皇室了?” 第45章 你看驸马作甚,驸马脸上有字? 驸马? 除了知晓些许内情的雪雨,以及远远站在人群外的小婵之外,余下的所有人都仿佛被雷击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长公主何时有的驸马? 以及,林渊那废物的名号,可是响彻整个京师! 她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个废物作为驸马!? “长公主殿下莫非是在说笑?” “这孽畜文不成武不就,无论本王如何培养,都是一窍不通。” “这样的无能之人,何德何能入殿下的眼!” 林鸿业率先反应过来。 紧随其后楚承泽也笑了。 “皇妹,孤知晓你可选的人的确不多,可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废物搭上自己的清誉吧?” “另外,若孤没记错的话,这废物跟许相次女可还有婚约在身。” “总不能许相抱病在家修养,皇妹你便忘了有这么个人吧?” 跟宰相许林辰次女抢夫婿,这话说出去可不好听。 哪怕他家那女儿从始至终都没瞧得起过林渊,但自己不要,跟被别人抢走,可是两码事。 楚辞忧敢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那往后他便压根就不用再想办法怎么对付自己这位皇妹。 许林辰以及他那遍布朝堂的门生故吏,足以解决所有麻烦。 可很快,楚承泽就察觉到了不对。 按理来说,他说完这些话,许林辰提拔起来的那些学生,早该站出来口诛笔伐了。 但现场却很安静。 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 就好似他说错了话一般。 楚承泽还在思索,就听到楚辞忧淡淡的声音。 “驸马与许馨月的婚约,本宫已经帮他退了,退婚书是小婵亲自送去的。” “看来你身边的人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许相与你之间还有些嫌隙,否则也不至于连这件事都不知会你了。” “至于他的能力,只要本宫认可,便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评头论足!” 林鸿业彻底被架住了。 此番回京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计划的截然不同。 这野种竟然能找到长公主做靠山,甚至于让长公主不惜牺牲自身清誉来保他! 自己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这野种究竟做了些什么! “行了,林鸿业,你且先退回来吧。” “林渊的世子之身,孤做主允你收回,待你寻得自己亲子之后,孤会另下一道旨意。” 楚承泽脸色有些难看。 方才楚辞忧的那番话,的确戳到了他的痛点。 宰相许林辰,嘴上说的永远都是支持他身为太子理政监国,也从不会主动给他找麻烦,哪怕是抱病在家休养,门生故吏也都颇为配合。 正是因此,从前楚承泽一直将其当成了自己人。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似乎只是不反对,也不主动找麻烦,却从未表达过自己支持的意思。 不反对,等于支持吗? “太子殿下,你这是反应过来,打算去找许相对峙了?” 看到楚承泽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林渊不难猜到他的打算。 “与你何干,即便辞忧当真一意孤行要纳你为夫婿,驸马也不可干涉政事!” “孤可以不治你的大不敬之罪,但现在,给孤滚,滚的越远越好!” “你但凡再敢说一个字,便是以驸马之身干政,孤绝不会轻饶!”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楚承泽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我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你在去逼许相站队之前,应该先看看这个。” “郑志、苏小小的口供,以及秦仁和调查的卷宗。” “还有这个,户部的奴籍跟户籍之间的冲突,同一个人,为何在不同的地方,就叫上了不同的名字,有了不同的身份?” “另外还有就是,女子之身不得干政,当真是所谓的祖宗之法吗?” 一连串的话下来,还未等楚承泽接茬,丁书文已然被吓的先一步跌坐在位子上。 郑志的口供,这么快就被拿到了!? 以及,秦仁和的卷宗,又怎么会出现在林渊手里! “孤已经说过了,以驸马之身干政,罪不容赦!” “来人,将他拖下去!” 楚承泽率先反应过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渊真的将东西拿出来。 “等等。” 林渊抬手制止逼近的几人。 “太子殿下你误会了,我并未干政,要拿出这证据的也不是我,而是御史崔大人。” 崔尚:“?” 是我? 我怎么不知道? 好在崔剑霄在这个时候反应还算及时,立即点头附和。 “没错,是叔父。” 崔尚:“?”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崔尚脸上写满了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崔大人,你当真有证据要呈上来吗?” 楚承泽咬牙,目光中有着毫不遮掩的威胁。 可惜,若面对的是其他人,他的威胁或许还真有用。 但崔尚是什么人? 哪怕放在所有的御史之中,他也算的上头最铁的那个。 先前不敢让崔剑霄站出来,只是因为他知道,站出来非但讨不回真相,还会让局面更难看。 而现在林渊显然是有证据的。 有证据,那就没问题了! 他反应的也很快,楚承泽话音刚落,他便猛猛点头。 “的确,微臣手中是有证据,需要呈给太子殿下,以及诸位大人看。” “事关郑集村真相,还请殿下容微臣还原真相!” 楚承泽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铁头娃,威胁无用! 无奈之下,只能强行按耐住怒气。 “你的证据,又是从何而来!” “从……” 崔尚眨巴着眼睛,看着崔剑霄和她身后的林渊。 “看孤,回答孤的话,你看驸马作甚,驸马脸上有字?” 楚承泽忍不住呵斥。 驸马脸上没字,但驸马指向雪雨,却是给了个合理的答案出来。 “御林军统领雪雨大人将郑志拿下,微臣自然是从郑志口中得到了他的认罪口供。” “至于苏小小的口供,以及秦仁和的卷宗,亦是微臣循着证据链调查一并得来。” 甭管信不信,你就说这么解释合不合理吧! 只要合理,那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强行将这件事按下去。 边上那虎视眈眈的楚承源可不是死人! “皇兄,雪雨屠村兹事体大,本就需得尽快调查真相。” “既然崔大人说他手中掌握着证据,那为何不看看呢?” “还是说,皇兄你不愿看,是想借机包庇谁?” 第46章 被正宫抓包的既视感怎么回事? “一派胡言!” “二弟,你都要去雍州就藩了,这个时候还掺和这些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莫非,你是真不愿死心,要逼孤手足相残不成!” 楚承泽怒斥一声。 从大获全胜,无论是掌控御林军还是继位登基都是唾手可得,到眼下局面再度变换。 大起大落的感觉,让他再难维持冷静。 但凡林渊出现之前一切没有那么顺利,他现在都不至于这般的失态。 以至于见了他这样的表现,楚承源非但不惧,反而笑的更欢。 “皇兄,你要这么说,我可要跟你好好阐明一下做弟弟的心意了。” “弟弟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当皇帝的那块料,父皇也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我。” “他将我拎出来,只是觉得你成长的太快,若没有个人扼制你的脚步,怕是等不到他殡天,你就忍不住要上位了。” “这件事,我知,你也知,所以后来父皇昏迷不醒,弟弟我压根也没跟你争监国摄政之权,只是假模假样的捞了个京师府尹。” “你觉得,我是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想奋力一搏跟你争大位吗?” 既然彻底撕破脸了,他也懒得再掩饰自己。 “难道不是吗?” 看着他那令人厌恶的笑容,楚承泽反问。 “嘿,你还真能说的出口。” “你身后有礼部、户部以及工部尚书,刑部季彦明也是个风吹两边倒的老滑头,再加上许相都不愿与你起冲突。” “兵部赵淮安虽说还算得上中立,可在武将方面,你还有个镇南王。” “弟弟我这些年,捡你不要的东西都得小心翼翼的看你脸色,就这,我若再有争皇位的心思,那岂不是找死?” 一吐胸中郁结,楚承源越说,笑的便越是灿烂。 这些话现在不说,往后怕是也没机会了。 不管是去雍州就藩,还是彻底惹怒楚承泽被弄死在路上,这都是他最后指着楚承泽鼻子骂的机会。 “在认识到这些问题之后,我就想明白了。” “这皇位,我也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跟我一样的不痛快,不管是谁,只要能让你不痛快,我就高兴!” “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往后甭管谁来找皇兄你的麻烦,只要我楚承源不死,都一定来帮帮场子!” “林渊你也别在那为难崔御史了,赶紧将证据呈上来,本王倒要看看,太子有没有那个魄力,当着本王与长公主,以及文武百官的面,用一句驸马不得干政,对板上钉钉的证据视而不见!” 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玩世不恭的二皇子。 或许这般针锋相对的模样,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哪怕是林渊,对楚承源眼下的状态也是始料未及的。 或许是因为,原著中楚承源从始至终都被牢牢压制,看不到半分反抗的希望。 所以他只能憋着怨气到最后,破罐子破摔,摔完之后,去雍州就藩。 可现在,先是楚辞忧,后是林渊,两人先后站了出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是自己继位登基的希望,而是让太子不痛快,让自己出一口恶气的希望! “好好好,楚承源,楚辞忧,林渊,你们别后悔!” 楚承泽怨毒的目光挨个扫过三人。 尤其是林渊。 若非林渊这个变数出现,楚辞忧现在多半还被蒙在鼓里,她只会乖乖待在皇宫,负责吊着老皇帝的命。 而楚承源,更是从始至终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切的改变,都是从林渊出现在教坊司开始。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了。 林渊出现在教坊司,目的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份账本,而是秦幼柏! 他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偏偏自己还真就被他给骗过去了! 再往后,若没猜错的话,寻欢小筑、郑集村之事也都是林渊牵头。 林鸿业养在家里的这野种,他口中的废物,眼下却成了真正的拦路虎! 面对楚承泽的威胁,林渊却只是讥笑。 “后悔?二皇子跟长公主我不知,但太子殿下你压根就没给我留后悔的余地啊。” “难不成你要说,周长凛来杀我并非是你授意,而是他自作主张?这话你自己信吗?”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可你太子殿下终究是还未登基,还不能称君,你要杀我,似乎也不太够格让我束手就擒吧?” 说罢,他冲着远处招招手。 小婵乖巧的托着个盘子走上前来。 盘中放着的,是一卷卷的卷宗笔录。 “来,太子殿下,诸位大人,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崔御史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全部证据。” 虽然楚承源方才已经将话都挑明了,但林渊也没给人抓把柄的机会。 说是崔御史干的,那就是崔御史干的! 御史嘛,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崔尚也是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点头。 “没错,老夫收集的证据都在这,还请诸位大人过目!” 说罢,他走近后便很是自然的捧起最上面的那本卷宗。 稍稍翻看两页,那张老脸便已气的通红。 越看越是难以置信,看到后头,甚至试图抬头通过眼神跟林渊确认。 这上面所写的,能是真的? 从对方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彻底没能绷住,开口就从丁书文族谱开始往下问候。 “禽兽不如,畜生都不如!” “据郑志招供,前后数年的时间,单是郑集村往寻欢小筑送去的,就有不下数千名无辜女子。” “那些女子可都是我大楚百姓,结果经了他们一转手,就成了死活不论的奴籍!” “而为了劫掠这些女子,他们酿下的杀戮更是不计其数!” “连县令派去查案的衙役,都给打死了不少。” “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雪雨统领将其剿灭乃是替天行道,不仅无过,反倒有功于江山社稷!” 说罢,他躬身抱起托盘中的卷宗,转身走向自己的御史同僚们。 “诸位同僚们都来看看吧,老夫就把话放在这,若不能扒了丁书文的官服,不能砍了他脑袋抄了他的家,老夫就一头撞死在金銮殿前!” 对于他这般动作,楚承泽虽心知不妙,却如他们所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偏袒,将这些卷宗给按下去。 莫说他还只是太子,就算是登基之后,这种事一旦被捅到明面来上了称,那就是千斤重,同样不可能按的下去, “太子殿下,老臣弹劾礼部尚书丁书文,户部尚书刘步及,工部尚书苏景隆!” “寻欢小筑名为丁书文、刘步及两家管家合办,实则草菅人命,从中牟利的就是这二人!” “苏景隆虽并未直接参与其中,却也同样从中取利。” “老臣弹劾刑部尚书季彦明,早知其中问题,却不管不问,包庇郑集村暴民!” “臣弹劾当朝太子,借三部尚书之手敛财!” “不是?” 随着证据交到御史台列位大人的手上,接下来的事就完全不需要林渊再多操心了。 下至丁书文,上至太子楚承泽,御史们那是一个都没放过,尽数给他们罗列安排好了罪名。 也就是楚承泽还未登基,但凡他登基了,估摸着都得让他下个罪己诏。 …… “兄长,周长凛对你动手了?伤到了吗?” 眼见大局已定,崔剑霄才回身低声问道。 方才林渊说到太子派周长凛杀他的时候,她心中便是一跳。 难怪,明明崔氏涉足朝堂不深,此番太子却是特意下旨,让她一定要来赴宴。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放心,我无碍。” 林渊笑着道。 崔剑霄上下打量,后又以真气细细检查一番。 确定他是真的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待回去之后,我去杀了周长凛,为兄长你出口恶气!” “周长凛已经死了,不过等到这边的问题结束之后,我也的确还有个人要杀。” 林渊想了想道。 “二品修为,有武道真意傍身的刀客,你有把握吗?” 他说的是刀狂,也是楚承泽撕破脸后,能够动用的最强手段。 近乎二品巅峰的修为,在彻底闹翻,且自己也已摆明立场,站在太子对立面的情况下,若是不除,那可就等于把脑袋别在屁兜后头了。 “二品?未曾交手,剑霄不敢保证,但应当没问题。” 崔剑霄跃跃欲试。 之前在寻欢小筑中,林渊答应她的,几乎都已经做到了。 从上到下,从郑集村到寻欢小筑背后的尚书,一网打尽!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她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然而她前脚答应下来,后脚楚辞忧的视线便看了过来。 明明对方没说什么,可这种被正宫抓包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跟着本宫,如何委屈了?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崔剑霄不禁转头看了过去。 与楚辞忧对视一眼,她又看向林渊。 “兄长,你真的要当长公主驸马,入赘皇家吗?” “对于寻常人来说,能够高攀长公主,那自然是幸事。” “但以你之才能,走这一步,未免太过可惜。” 先前太子的话中,有一点他的确没有胡说。 驸马不得干预朝政。 看似也算皇室成员,实则就只能排在最底层,没有半分话语权不说,在多半情况下连尊严都没有,谁都能上前踩一脚,还永无出头之日。 但凡稍稍有些能力的人,都不可能考虑这条路。 在崔剑霄看来,楚辞忧虽然优秀,但无论外貌还是才能,林渊都丝毫不差。 唯独逊色的也只有武道修为上。 可林渊未曾修行武道也并非他的错,而是林鸿业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样的人,当真不该入赘皇室,他的能力,本应该能走的更远。 见她这满心惋惜的模样,林渊只是笑着摇摇头。 “有时候不是看想做什么,而是要看能做什么。” “那时的我,只能这么选。” 他从来不排斥卖身这种事,只看怎么卖,以及能卖出什么价。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根基,只有要杀他的野爹跟野兄弟。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那个时候的他,连布局的资本都没有。 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存款,摞在一块连进个教坊司都不够,更别说后面的寻欢小筑。 见不到最为关键的那几个人,任凭他知道再多东西,也是无用。 只有借了楚辞忧的力,他才算是有了博弈与布局的资格。 “是我来晚了,若能早些遇见兄长,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兄长也不必受这些委屈。” 崔剑霄神情难掩失落。 听到这里,哪怕楚辞忧性子再是冷傲,也有些绷不住了。 “跟着本宫,如何委屈了?” “崔剑仙是对本宫有什么意见?” 她身形未动,声音却是在两人耳边响起。 崔剑霄抬头看去,两人目光交汇,林渊顿时头皮发麻。 不是,两位,现在还远没到可以开香槟内斗的时候吧! “剑霄不是那个意思,长公主息怒。” “现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剑霄,我教过你的,打蛇不死会遭反噬。” 眼见崔剑霄眼神一凛就要回怼,林渊连忙抢先一步拽住她两头劝阻。 “哼。” 楚辞忧轻哼一声,倒也并未再多说。 她知道林渊说的没错,别看御史那边弹劾的热闹,实际上他们很多人连卷宗都未看完,并不了解事件全貌。 他们最多只能算是先将这把火给点起来,真正要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要烧死丁书文,还得看林渊! “哼!” 崔剑霄回以冷哼,同样默契的没有再多说,只是紧了紧手中佩剑。 林渊则是回身看向崔尚。 作为被推向台前的角色,他得到了太子最多的刁难。 眼下这铁头娃已经被问的抓耳挠腮了。 “崔御史,既然你说这些证据都是你一手收集而来,那为何连孤这些浅显简单的问题都无法回答?” “寻欢小筑的确是丁、刘两位尚书家管家合伙经办,卷宗之中写的明明白白,两位尚书也不准备包庇他们。” “对这两人,不管是要问罪还是要问斩,都依着大楚国法来即可。” “可往后延伸出的推论,说两位尚书才是寻欢小筑的实际掌控者,孤也看了卷宗,对此其上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难不成就凭你们上下嘴唇一碰,两位尚书就能被定罪了?” 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楚承泽的脑子重新占领高地。 他能看出,虽然这些卷宗笔录上所记多半都是真的,可大概是因为准备的太急,以至于其中很多处脉络都没有想象中连贯。 这也就给了他弃车保帅的机会。 放弃寻欢小筑,以及丁、刘两位尚书的家奴,保全他们两人。 “可,卷宗上言明,丁尚书与刘尚书二人都有从寻欢小筑中取利,难道这不是证据吗?” 崔尚能抓住的只有这一点。 “的确,他们有从中取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知晓小筑背后的罪恶,可能只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呢?” “给予管家些许便利,拿他些许的孝敬,只能说于私德上的确有损,余下的便皆无证据,只是揣测罢了。” “如此,将丁书文降为礼部侍郎,仍旧代行礼部尚书之职,罚俸两年。” “刘步及尚书,一同罚俸,余下涉案人等,一查到底!” “若无其他问题,便去拟旨!” 说罢,楚承泽便安排太监前去拟旨。 一来二去间,竟是轻飘飘的就要将这桩案子给揭过去。 这倒是给铁头娃急的够呛,他几乎是蹦起来转身。 “驸马,老臣过于年迈,记性越发的差,已经记不清调查的过程和完整的真相了,劳烦你赶紧来帮帮忙!” “太子殿下,真相就在这,劳烦驸马帮老臣转述,应当不算干预朝政吧?” 怎么能不算呢? 楚承泽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场风波最关键的那个人就是林渊。 无论是楚辞忧还是楚承源,都只是负责撑腰的吉祥物。 至于崔尚以及这帮御史,更是只能算林渊为自己不能亲自干预朝政而挑选出的傀儡。 同样的攻势,由一知半解的傀儡说出,跟林渊亲口说出,就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让谁开口都行,就是不能给林渊开口的机会,这就是结论! 眼见林渊正迈步走近,楚承泽连忙看向正失魂落魄的丁书文。 “丁尚书,你觉得呢?” 丁书文:“……” 废物! 这样的心理素质,忽然让楚承泽失去了保他的欲望。 他稍稍弯腰,抓住桌上酒壶便猛的砸了过去。 “丁书文!” “孤在跟你说话,你是耳朵聋了吗!” “我觉得,太子殿下就别为难丁大人了。” 在丁书文回过神来之时,林渊已先一步走到近前,取代了铁头娃的位置。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既然我在这,今日之事,就不可能有糊弄过去的机会。” “不让我说话又有什么用呢?大不了就是劳烦崔大人多背几篇稿子罢了,证据在这,不会消失,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倒不如让我来尽快解决,也尽快将丁大人送上断头台,如何?” 第48章 怎么还有我这墙头草的事呢? 看着走近的林渊,又看了看几乎抖成一团的丁书文。 余下的官员中,绝大部分眼中都带着询问亦或者质疑。 楚承泽知道,是做抉择的时候了。 弃车保帅,现下以林渊拿出来的证据看,及时弃掉丁书文,他还有机会保下刘步及以及自己的名声。 死保,那就可能让丁书文这蠢货将他们全部拉下水。 “还没法做抉择呢?” “太子殿下,区区一个丁大人,值得你这般出力的保他?” “那若是我告诉你,接下来我要针对的不仅是丁大人,还有刘大人,以及工部的苏大人和刑部的季大人,你又会作何反应呢?” 见楚承泽一时间难以决断,林渊干脆给他添了把火。 连带着,刑部季彦明眼神都直了。 这怎么还有我这个墙头草的事呢? “不是,驸马,老夫可什么都没干啊!” 还未等楚承泽接茬,他便忍不住嚷嚷上了。 但林渊也不搭理他,仍旧静静的看着楚承泽。 在接连将四位尚书一同咬上之后,这位太子殿下总算做出了反应。 “好,孤先替父皇免了你这驸马妄议朝纲之罪,你说,孤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东西!” 若只咬死丁书文一人,那他尚且还需要纠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是否要展现自己的强势保住自己的人。 毕竟在场的这些卷宗,这些人,真能让丁书文永世不得翻身。 可既然林渊出昏招,一举将四位尚书全部咬了进来,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六部尚书,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走到了他们仕途的最顶峰,无论门生故吏还是他们提拔起来的官员,都遍布大楚各地。 一下咬出其中之四,别说林渊这小小驸马,就是他这太子都要掂量掂量自己!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林渊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好,那便先从刑部尚书季彦明说起,你说你什么都没干,可我说的也就是你的不作为。” 众人目光齐聚之下,林渊先将这位率先甩锅的标准墙头草给拎了出来。 他向身后招招手,小婵会意,再度下去又带上个人来。 看清这个人的长相,季彦明顿时瞠目结舌。 “原户部侍郎秦仁和,季大人还记得吧?他本人眼下还在流放岭南的路上,我便先将他的独女带了过来。” “这个案子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我相信季大人还记忆犹新。” “没有逻辑,没有人证,也没找到贿赂之人,仅凭你们刚埋下去又挖出来的几千两白银,便一路畅通无阻,将秦大人,这位朝廷的三品大员给抄了家,判了个流放岭南。” “什么时候构陷个三品大员,竟然能这般简单了?” “还是说,季大人你又要说自己不知情了?” 不知情? 季彦明露出一抹苦笑,事发之前,他还真的不知其中蹊跷。 直至秦仁和家被抄,人都被流放出去了,下面的人才假模假样的将卷宗送来告知了他。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辩驳说出来,要么让人觉得他无能,要么就只能认为他在胡扯。 说起来他自己都不信,下面的侍郎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将同为三品大员的秦仁和治的这般服服帖帖,连点水花都没翻出来。 “秦大人之案,的确有问题,只是老夫看到卷宗之时,他已被抄家流放,太快了,老夫根本没机会核实。” 想了想,他还是说了实话。 无能就无能,总不能下面的人办脏事,他来背黑锅吧。 “的确,明知有疑点,却雷厉风行的办成铁案,流放的人都是连夜送出城的。” “无论秦大人受贿是否属实,办这案子的官员,都难逃罪责!” 说罢,林渊伸手一指季彦明身后。 “周侍郎,别看了,说的就是你,出列吧。” “给太子殿下当狗的确是个好差事,但你这事做的也太疵了,就算没有冤案,定你个渎职之罪也没问题。” “更何况,收缴回来的几千两白银,没入国库,也没入陛下的内帑,这赃银又去哪了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周侍郎神色慌张。 这种事他从前也干过不少,虽说秦仁和是其中官职最大的,可上面有太子顶着,他还真没想过能出事。 毕竟太子离登基已经不远了,一旦登基,他就是为天子效力,更不可能出事。 只要不放到台面上来,那这就是不足四两重的小问题。 然而眼下被林渊抬到了明面上。 渎职,欺上瞒下,构陷三品大员,盗取数千两赃款。 一桩桩一件件,千斤都打不住! “殿下,殿下饶命,下官一时糊涂,还请殿下看在下官兢兢业业半辈子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千斤打不住,周侍郎自然更顶不住,他当即下跪连连磕头,眼泪鼻涕顿时糊了一脸。 “等等,你还想活?” “我还以为你要求太子殿下放过你的妻儿老小呢,你想的还真挺美。” 林渊眼神有些讶异。 这周侍郎,办事的时候是挺疵的,但他想的还挺美的。 “季大人,既然你说他欺上瞒下,那还不将他拿下好生审理?” “这可是你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 季彦明瞬间明白,这是在给他台阶! 太好了,老夫就知道,墙头草或许会被清算,但一定不会被赶尽杀绝! “来人,将刑部侍郎周军给老夫拿下!” 他没有再看太子的眼色。 这事既然已经被放在了明面上,那看谁的眼色都不好使! 莫说楚承泽还只是个太子,就算他已登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强行去保周军! 好手段! 看着林渊的姿态,季彦明不禁惊叹。 同时咬出四位尚书,表面上是个昏招,借此让楚承泽松懈,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后又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个墙头草,让苏景隆与刘步及看到轻拿轻放的例子。 只要不是蠢货大概都能看出来,林渊的目标只有丁书文。 既然有可能牵扯不到自己,那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三言两语间,不仅拿下了周侍郎,更是让原本堪称一体的太子党四分五裂。 不出意外的话,哪怕楚承泽依旧未做出抉择,那两个聪明人也要推他一把了。 对此,他只能说一句后生可畏。 “多谢驸马,老夫定好生审理,还秦仁和父女一个公道!” 林渊微微点头,后又转向第二位尚书。 “下一位,苏景隆!” 第49章 刘大人,你这问题可就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了 苏景隆:“?” 他满脸无辜的看着林渊。 “本官既不知秦仁和一案,亦是未曾参与过寻欢小筑之事。” “不知驸马给本官准备了个什么罪名?” 他或许不是太子党中最白的,但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 不管是楚承泽铲除异己的作为,还是寻欢小筑以及其他敛财手段,他都并未直接参与其中。 可以说在林渊咬出的四位尚书中,他是最笃定的那个。 “真与苏大人无关吗?” “知情不报,明知小筑草菅人命之事日日发生,却不管不顾。” 林渊再招手,苏小小从众人后方被带了出来。 “你将自己女儿都送去了寻欢小筑,再说自己未曾参与,不知情,说不过去吧?” 苏景隆:“……” 他还当苏小小是被林渊当做寻欢小筑案犯一并拿下的,供述出的口供也只关乎寻欢小筑。 却是没想到,这贱人竟然敢将他也给供出来。 “爹,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苏小小目光冷冽。 一直以来,为了让她乖乖听话,苏景隆都用她胞妹做威胁。 可直至林渊灭了郑集村,解救出来的女子中并未找到妹妹之后,她就知道,苏景隆一直在用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来威胁她! “你为了防止我带妹妹离开京师,将她与我分开安置,我认了。” “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只要我掌控了寻欢小筑,收集好丁、刘两位尚书的把柄,就将妹妹还给我,让我带她离开。” “结果呢?你当真还能将妹妹还给我吗!” 这消息是林渊自郑集村回来之后,托小婵告知她的。 郑志家中没有她妹妹。 她妹妹难以自理,根本不可能自己逃离,既然不在郑集村,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苏景隆看着她,收起了那无辜的神情,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早知如此,就不该心软。” “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 “定本官的罪?” “驸马,本官只是知晓些许寻欢小筑的内情,这贱人一直也有所隐瞒,以致本官对草菅人命之事一概不知,也曾劝说过两位同僚。” “若只凭着贱人的一面之词定本官的罪,便是本官答应,你问问诸位同僚答不答应?” 莫说苏小小空有证词而无证据证明他知晓其中内情。 便是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他并未参与寻欢小筑,只是扔了个野种过去打杂,顶多算是个知情不报。 想以此动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的确,目前来看,苏大人只占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林渊也不气恼。 还是那句话,饭得一口一口吃。 “好,本官认了这知情不报。” “太子殿下,本官请罪,自请罚奉三年,官降半级!” 苏景隆躬身抱拳,轻飘飘的便将这罪名认了下来。 罚俸三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他堂堂工部尚书,会缺那点俸禄? 至于自降半级,也就是说着好听,他仍旧是那个尚书大人,不会有半分影响! 只是他这罪名,当真轻飘飘吗? 林渊不禁笑了。 在朝廷这杆秤上,苏景隆所谓的确能一笔带过。 可在楚承泽心里呢? 你苏景隆忘了自己是哪一派的? 不远处,楚承泽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只是他眼中那寒芒,却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 眼下这份不满,针对的不仅是林渊,还有苏景隆。 试图让苏小小掌控寻欢小筑,暗中收集丁、刘两位尚书的把柄? 你苏景隆明知寻欢小筑是谁的私产,做这种事又到底是在针对谁! 苏景隆抬眼之时,看到楚承泽眼中那抹寒芒,以及一旁楚承源嘴角那玩味的笑容,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他一时间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当下便连忙从躬身变成了跪下。 “望太子殿下恕罪,下官虽愿意认罪,却绝非知情不报,只是怕丁大人在其中为了银钱胡搞,污了殿下的名,才让这贱人去看着些。” “事实上,便是没有驸马今日这一遭,下官也是准备要上禀殿下的。” 楚承泽倒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刘步及不愿牵扯过深,他怕丁书文被钱蒙了眼做出欺上瞒下的事,所以派人看着。 这话倒是有一定可信度。 “行了,孤信你,起来吧。” “就如你所言,官降半级,罚俸三年!” 思索片刻,楚承泽摆摆手。 就算苏景隆当真有问题,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林渊还在接着出招,这个时候内斗岂不是就真的随了他的意? 另一侧原本就瘫在位子上的丁书文更傻眼。 这不是友军吗? 怎么非但不帮他摘出来,反而将所有的矛头都指过来了? 苏景隆起身,面上神情重新得意,看向林渊的眼神更加轻蔑。 这种小手段,还想瞒过他? 对此林渊也是一笑带过。 针对苏景隆的证据太少,只有苏小小私下去以他名义存的一张银票。 这种证据,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倒是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可要想扳倒他,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能在楚承泽心中种下一根刺,目的也就已经达成了。 这人性子很狂,要不了多久,他自然会给出将自己送上断头台的机会,只需等着就是。 当务之急,是下一位。 “户部尚书,刘步及。” “刘大人,你这问题可就不是降级罚俸能糊弄过去的了。” “能否解释解释,为何这些百姓清清白白的户籍,到户部转一圈之后,出来就变成了奴籍?” 刘步及:“……” 他认出了林渊接下来拿出的东西。 户部的凭证以及他们内部的记录。 “若孤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户部内部记事的东西,驸马你是否该解释解释,这东西是如何拿到的?” “总不能是他刘大人糊涂了,自己将这东西交给你的吧?” 楚承泽抢先问道。 “若是偷窃而来,孤就当先治你的入户部行窃之罪!” 林渊:“……” 搁这耍无赖咬字眼是吧? “这个……” “太子殿下,是这样的,京师空虚,盗贼猖狂,我在出城之时恰巧抓到了个蠢贼,从他身上搜寻赃物之时,又恰巧看到了这摞文书。” “这样解释的话,应该就还算合理吧?” 真不真的先别管,你就说合不合理! “那盗贼呢?” “入户部行窃,自然是杀了。” “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也好,杀人灭口也罢,太子殿下,证据来历的合理性我解释过了,若你拿不出质疑的证据,可否先容我展示?” 第50章 似乎真的,是她之幸 楚承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留的空城本该是针对林渊的猎场,结果却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场所。 若没有他于城外设宴这桩事,林渊想要合理的弄到户部文书绝不容易。 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用一句蠢贼去户部行窃便能糊弄过去。 某种意义上,这针对刘步及的证据,反倒像是他亲手送到林渊手上的一般。 随着他如阎王点卯一般点到刘步及,清欢也找到机会恢复成侍女打扮,凑到楚辞忧身旁。 “郑志何时招供的?” 等清欢走近,楚辞忧才轻声问道。 她记得,因楚承泽在城外整了这么一出,她交代过,要将几个重要的证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才是。 而安全的暗点,应该是没有审问条件的。 “郑志并未招供,来不及审问。” “证据九真一假,绝大部分都是真的,唯独掺了郑志这个假的。” “驸马说,虽然有些冒险,但今日不拿出来,往后再拿出来怕是也无用了。” 林渊的原话是,反正郑志的人也在他们手上。 这口供早晚都能拿到,他这也不算伪造,顶多是将未来能拿到的证据先提前一步借出来罢了。 处境太过劣势,真要每一步都规规矩矩的走,那无论如何都撵不上别人。 “胆量不小,眼光心性也都是绝佳。” 楚辞忧甚至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林渊如今所表现出来,这近乎掌控一切的手段,绝对称得上多智近妖。 这样的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她给捡到了? 不对,严格来说还不算她捡的,而是林渊自己找上门来的。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两位皇兄为了个人才能争成什么样。 当初周长凛还未效忠太子之时,他们两人便分别许出了大量好处,甚至楚承泽连自己的侍妾都送出去两个,这才得到了周长凛的归心。 若将周长凛的角色换成林渊…… 她觉得,哪怕是现在,但凡林渊表现出投靠之意,楚承泽很可能会选择放弃丁书文,转而将其招揽到麾下。 能当礼部尚书的蠢货要多少有多少,可林渊这般的人,至少楚辞忧没见过能与之媲美的。 若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该多给他些好处? “只是公主,驸马他……” 见楚辞忧陷入了沉思,清欢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却又是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武侯祠那神秘的老者,想起了林渊跟那老者的交谈。 她本能觉得,林渊应该有秘密,这件事应该要告知楚辞忧。 可脱口而出之时,她却又忽然想到。 林渊救了自己的命。 面对那老者的教导和她的命,这般抉择下,林渊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她若是反手就将其出卖,真的合适吗? “你若觉得不该说,那便不用说。” 清欢几人都是自小陪着楚辞忧一同长大的,楚辞忧对她也很了解。 往往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是她被夹在两难之间无法抉择。 而能让她这般为难的,就只可能是在京师之内发生了什么。 且楚辞忧也相信,无论如何,清欢不会背叛自己。 这就足够了,她没必要事事追根究底。 “倒也并非不该说,只是……” 纠结了片刻,清欢还是选择性的将林渊可疑的部分给剔除了出去,将姜堰武这个人以及京师之内所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 “武侯祠的神秘老者?” 刚开始楚辞忧还未放在心上。 她也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直至清欢说到自己被周长凛逼入绝境近乎濒死,她眼中才有了一闪而逝的厉色。 再往后,林渊出手瞬杀周长凛,再到那老者借林渊之手轻描淡写的将清欢从鬼门关拉上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眼中不时闪过疑惑。 那老者能在她与国师的眼皮子底下藏这么久,就已经能说明,他的功力不在二人之下,甚至还犹有过之。 若林渊有这么个靠山在,纵使林鸿业想杀他也得好生掂量。 那这样一来,他舍弃尊严,入公主府当驸马的理由何在? “前朝余孽?” 这是楚辞忧唯一想到的可能。 前朝大汉虽亡,但余孽谋反之事却从未停下过。 尤其那老者藏身的地方,也是令人深思。 武侯祠。 大汉末年近乎封神的那位丞相。 由此她也能猜到,方才清欢为何欲言又止了。 这是怕自己追究啊…… “你不必担心,驸马既然选择了本宫而非那老者,至少能说明,他心向大楚而非前朝。” “本宫也并非迂腐之人,若连他都容不下,那又何谈往后去争那摄政监国之权?” 现在的楚辞忧在政事上的手段或许还有些稚嫩,但她将来能拉起一支近乎掀翻齐楚两国以及蛮夷的叛军,就证明了,她有足够的潜力。 容人之量,也同样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现下的林渊,完全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又不是分不清好赖。 相比于这件事,林渊跟崔剑霄的亲密反倒更让她不满。 本宫的驸马,却跟五姓嫡女这般亲密。 怎么的,你是要坐实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的传言? 察觉到她目光的流转,清欢顿时也明悟过来。 “驸马与崔姑娘是在寻欢小筑结识,那时崔姑娘大概是要杀丁子兮,却被驸马阻止了下来。” “而后两人一同前往的郑集村。” 连带着,她将林渊为何选择崔剑霄陪同前往郑集村的理由,以及村中所发生的一切尽数道来。 “……” 美人计? 这个理由,楚辞忧还真挑不出毛病。 小婵实力不够,清欢太冷,雪雨太愣。 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单论相貌,崔剑霄的确比这仨略胜一筹。 “他倒是真会将手边的每一份资源都利用到极致。” 听清欢说罢,楚辞忧呼出一口气,心中越发感慨。 如果没有遇到林渊,她很难想象凭自己要如何去跟楚承泽斗。 即便真凭自己找到了王氏下毒的蛛丝马迹,也翻不了天,最后多半也只能忍气吞声或者另起炉灶。 相比于这样的结果,遇到林渊,似乎真称得上是她之幸…… 第51章 看本宫作甚?本宫脸上有字? 从清欢口中得知一切经过之后,楚辞忧重新将目光放回场中。 户部文书,以及那些可怜女子曾经的户籍与奴籍的一一对应,无不表明,户部的确有问题。 将证据摊开,林渊便将压力抛给了刘步及。 “刘大人,你要作何解释?” “还是说,户部就是能一手遮天,百姓入了户部,你们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将户籍给剥夺了打为奴籍?” 余下人的目光也都尽数看向刘步及。 若他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那此等罪名,甚至比起丁书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滥用私权,欺压百姓,篡改户籍。 一旦坐实罪名,脑袋肯定是保不住了,九族能不能保住都得看命。 面对林渊的质问,刘步及脸色难看。 “本官不知情。” “户部的事务太过繁忙,若连平头百姓更改户籍,以及奴隶上户都要本官过问,那家国大事又该由谁来处理?” “怎么,驸马你就许刑部下面出蛀虫,不许我户部下面出渣子?” “那自然不会,毕竟你刘大人每天那么忙,前两天还带回去三个小妾,没闲心管这些事也是应该。” 林渊嗤笑道。 “不过事就摆在这,你总得拉出来个人担着吧?” “是下面的赵侍郎?还是后面那位李侍郎?” “亦或者是那最后头的几位户部郎中?” 随着他的手一一指过去,每个被指到的人都是面色惊恐。 这于他们而言,不亚于阎王点卯。 真要是被点到了,满门抄斩都算是法外开恩。 还是那句话,不上称,内部消化,那就是两句话的事。 到了这个场合,上了称,所有的罪名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此事待本官回去之后查明,届时自会禀明太子殿下。” 刘步及当然知道,林渊试图借此压力,来分化他户部的官员。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个拖字诀。 拖过今日,只要不在当下这般的场面下给出结论,那就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甚至于到时他都能从下面的仓管拖出几人砍掉,此事也就一了百了。 可惜,对他的打算,林渊一清二楚。 火炉都已经架好了,不放个人上去烤,不合适! “郑集村之所以敢这般猖狂,被劫掠,被奴役淫虐的百姓之所以无路可走,你户部难辞其咎!” “别等之后了,眼下文武百官诸位大人都在这,就现在你户部自查吧。” “诸位大人应该也都很好奇,你户部下面,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般的公器私用!” “今日殿下为了犒劳镇守边疆的众将士而设宴,如何能耽搁时间做这种事?” 刘步及冷哼道。 “本官知晓百姓冤屈,但也不至于差这么一天吧?” “还是说,驸马你觉得百姓重要,这些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就不重要了?” 反将一军? 林渊不禁笑了。 “用不上的时候,就是粗鄙不堪的卒子,用上了的时候,便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刘大人还真是够双标的,不过我与你不同,我从来都当他们是英雄。” “可正是因此,我才始终铭记他们的出身!” “他们皆是穷苦百姓出身,所以为百姓讨个公道,也就等同于保障了他们的公道,不是么?” 一席话怼的刘步及哑口无言。 连带着远处吵吵嚷嚷的御史都安静了下来。 林渊已经将能说的都说尽了,接下来只看这位刘尚书究竟是要推个替罪羊出来,还是死扛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早早被放下的季彦明幽幽开口。 “刘大人,驸马所言有理,你还是莫要坚持了,尽早查明真相,也能让诸位大人放心不是。” “眼下我刑部官员也都在此,还可在旁协助。” 虽然僵持到最后的结果,大概率也会是刘步及妥协,拖出个替罪羊来。 但这样一来,场面未必有多好看。 林渊愿意给他个台阶,没有过多为难,轻飘飘的将他给一笔带过,眼下他也愿意投桃报李,帮林渊稍稍加快一下进程。 “哼,那本官便卖季大人个面子。” 季彦明这话一说出来,刘步及也再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的目光在户部官员中扫视一圈,后伸手便点出个人来。 “程郎中,京中户籍皆由你负责,此中出了问题,你是否有要解释的?” 被点出来的程郎中面色煞白。 解释? 不是你亲自吩咐下来,让我等配合吗? 这要如何解释? 他张嘴想喊冤,可在太子与刘尚书两人威胁的目光下,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这声冤枉不喊,只死他一人。 冤枉一旦喊出口,刘尚书多半还是能将自己给摘出来,可他估摸着九族都要消消乐。 “臣……知罪。” 浑身颤抖的他在短时间内便想通了一切。 见他这般果断的将罪名一并担下,甚至连辩解的过程都没有,林渊不禁一声叹息。 虽早有预料,可真正一步步走过来,心中仍旧烦闷。 明明清楚的知道主谋是谁,可其他官员不愿得罪刘步及一脉的人,程郎中也不敢喊冤,只能到此为止。 “既然知罪,就扒去官服,由刑部带下去好生审问吧。” 楚承泽摆摆手。 随着程郎中被带下去,场内的气氛越发沉重。 哪怕林渊没有再伸手指,所有人也都知道,接下来要针对的是谁了。 “丁尚书,你还想瘫多久?” “好歹是堂堂礼部尚书,朝廷的二品大员,就算是引颈受戮,是不是也该站着死?” 目光挪到丁书文身上,林渊忍不住皱眉。 这姿态,未免太过懦弱了。 软弱无能,还是个蠢货。 这样的人,也能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 困惑的目光投向楚承泽。 楚承泽:“……” 他也是真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能让他丢人到这个份上。 都已经给了他这么长时间,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老臣觉得,丁大人应该不用审了。” “他的罪状在此卷宗之上写的一清二楚,连他后院的女子都有不少是郑志所送,钱银更是收了不知多少。” “铁证如山,加上他这般的表现,已经足以定案了。” 崔尚也是满眼嫌弃。 跟其他几位尚书比起来,这丁书文,当真是又坏又蠢又无能! 楚承泽没有看他,反而转眼看向楚辞忧。 对于他投来的目光,楚辞忧只是冷哼一声。 “看本宫作甚?本宫脸上有字?” 第52章 您二位神仙打架,能别让凡人遭殃不? “无字,孤只是想说,皇妹好气运。” 被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回怼,楚承泽也不再恼怒。 接受了折损丁书文这个事实之后,他便越发的冷静了下来。 也正是冷静下来之后,他才真正开始正视楚辞忧。 上一个让他这般慎重对待的人,还是刚满二十,意气风发时的楚承源, 那时父皇为了遏制自己行进的脚步,有意的将其扶持起来,作为对抗自己的傀儡。 可即便是那时的楚承源,也从未做到过让自己折损一部尚书这等事! 他未做到的,楚辞忧却做到了。 或者说,楚辞忧的人,做到了。 冷静之后,扫向楚辞忧以及林渊的目光中,反倒是有了些艳羡。 这样的人才,怎就不能为他所用呢? “本宫运气的确不错,不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你当下该思考的,是如何处置丁书文。” 对于他的称赞,或者说示好,楚辞忧并不买账。 好歹当了近二十年的兄妹,楚承泽什么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她大致还是能有所判断的。 这显而易见的就是对林渊起了爱才之心。 但凡她给点好脸色,或者林渊有任何一丝一毫能够被招揽的表现,楚承泽都会竭尽所能的抛出橄榄枝。 甚至可能愿意做个中间人,化解林鸿业对林渊的杀机。 见楚辞忧不假辞色,楚承泽也不急于这一时,他想了想,转身下旨。 “还有孤处置的余地吗?” “季尚书,丁书文就交给你了,择日孤会令大理寺、都察院配合,以你刑部为首,行三司会审。” “务必要查清其中所有可疑之处,丁书文做了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查个水落石出,明白吗?” 季彦明这标准的墙头草瞬间听明白了这封太子令旨中的含义。 甭管丁书文做没做,反正只要是事关寻欢小筑的脏水,能找到的都得往他身上招呼。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那就干脆在他死前,榨干净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老臣遵旨。” 季彦明乖乖应声。 方才帮林渊说了那一句话,就已经花光了他大半生积蓄的全部勇气。 现在,他又恢复成了墙头草、应声虫的形态。 林渊自然也明白楚承泽的意思,当下也是忍不住笑了。 “那季大人查案审问之时可是要小心着点,别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误会来。” “毕竟丁大人虽贵为礼部尚书,二品大员,但他还真未必亲自做了多少事。” “有些显而易见不可能是他干的,可别强行往他头上摁。” “我会看着你。” 墙头草季大人又慌了,只能露出一副无辜的眼神,求助似得看向楚承泽。 您二位神仙打架,能别让凡人遭殃不? 太子想让丁书文将剩下的疑点、罪名全部担下,让整件事都到这礼部尚书为止。 但林渊显然抱着截然相反的态度。 季彦明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按照太子的意思去办了,那下一个被办的多半就是自己。 今日之事,林渊已经将自己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碰一碰这位会吃人的新晋驸马爷。 “驸马说的没错,如实查案,是丁书文做的,不能漏下,不是他做的,也不能错让其他人犯逍遥法外!” 好在楚承泽也没为难他。 至少在当下这个局面,场面话说的还是足够漂亮的。 “驸马是否还有其他的问题?若无,便坐下一并用膳吧。” “诸位爱卿亦是一样,林爱卿,先落座吧,折腾了这么久,孤也有些饿了。” 待得刑部将丁书文押下去之后,楚承泽便重新又坐了回去,面上也恢复了往常淡然的模样。 就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并未影响到她一般。 群臣也都乖乖落座。 林渊四下张望,等人差不多都坐下后才悠悠开口。 “殿下看起来也没准备我的位置,我该坐哪?” “总不能还让我跟镇南王坐一桌吧?他那眼神,我要真坐了,他估摸着得撕了我。” 楚承泽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便伸手一指。 “镇南王既然说你非他血脉,那跟他同坐自然不合适,若驸马愿意的话……” “可暂坐礼部尚书的位置。” 大方! 林渊清楚,楚承泽这就是在明着招揽自己。 他这说的可不仅仅是个吃饭的位置,多半是包括了这二品大员的官位! 只要自己愿意投效,那便能够接任丁书文的礼部尚书。 “楚承泽,你糊涂了,驸马自然该与本宫同坐。” 还未等林渊开口,楚辞忧便抢先道。 “辞忧,你二人终究还未完婚,婚前太过亲近,我皇室颜面何在?” 楚承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但明眼人仍旧能听出他话中藏着的其他意思。 你们还未完婚,林渊究竟是不是驸马,究竟还愿不愿当这驸马,尚且还是两说! 这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就好像不久前派周长凛杀林渊灭口的人不是他。 “皇兄,皇妹,依本王看,你们争下去,也只是在为难妹夫。” “不如这样,让他跟本王坐,本王与他一见如故,刚好想与他好生聊聊。” 眼见楚辞忧被一句皇室颜面怼回去,楚承源也同样不甘寂寞。 甭管林渊是否会选择自己,反正只要是楚承泽想做的事,他都要出来当个搅屎棍子。 “哦?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林渊也不管楚承泽的脸色,迈步便走了过去。 崔剑霄伸手还想抓,却被崔尚眼神制止。 今日之事,不管是他还是崔剑霄,做的都已经足够多了。 再多,就该真个引来太子对崔氏的不满了,他们终究不是林渊那般的无牵无挂。 凡事都得考虑对自己身后家族的影响。 更何况,楚承源已经给出了最好的选择。 便是崔氏出面,也不会比当下的情形更好。 “皇妹,魄力不错,运气也不错。” 眼见林渊在楚承源身旁坐定,楚承泽才轻声开口。 虽然是自言自语的声音,但他相信,楚辞忧能听到。 “可惜你终究是个女儿身,坚持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他这般能力,本该能成为我大楚朝廷支柱才是。” 楚辞忧回眸看向他,眼中满是冷冽。 “为何在本宫身边,他就不能是支柱了呢?” “还是说,本宫要救父皇,动了你的利益?” 闻言,楚承泽看了眼送回楚辞忧手边的圣旨,忽然笑了,笑的有些古怪。 “你不会真以为,救醒了父皇,一切会发生什么改变吧?” 第53章 他就好像那新兵蛋子 “妹夫,为兄给你的这台阶,及时吧?” 林渊前脚落座,后脚楚承源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道。 方才那般的场面,对林渊而言就是骑虎难下。 选太子,那就是当众拂了楚辞忧的面子,往后即便立场不变,他们两人间多少也会有些嫌隙。 选楚辞忧,那就如楚承泽所言,一句皇室颜面便能压的他们两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今日,朝堂里这帮酸臭的腐儒还不知要编排出多少肮脏的骂声。 而楚辞忧在朝中又无根基,压根就不会有人帮她说话。 如今日这般,无数朝臣联手欺压她的事,只会一次接一次发生。 林渊能救她一次,却未必次次都能救她。 一旦林渊自身难保,那指望现在的楚辞忧救,几乎就等同于没得指望。 也正是因此,楚承源这个台阶递的才刚刚好。 “好下,爱下,二皇子殿下好配合!” 林渊抬手就竖了个大拇指。 若非楚承源开口,他还真就只能掉头离开。 到时接下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可就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尤其是,他垂首瞥了眼林鸿业。 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那抹冷意让他几乎能肯定,这场宴席的后面,还有这老东西的事! “叫殿下生疏了,若你不嫌弃,唤我一声二哥就好。” “你要记得,你我之间,是没有冲突的,包括我与皇妹之间,也无利益冲突。” 楚承源没有端架子,表现的无比亲近。 “哦?二哥你当真不想继承那皇位?” “说实话,那九五之尊的位子,谁会不想坐?” “可经历了一次次打击之后,人总会看清自己的能力。” 说着,他自嘲一笑。 “论出身,他是长子,论资历,他辅佐父皇数十年,论底蕴,文有三位尚书,武有镇南王,连许相也不愿与他争,选择袖手旁观。” “我越争,留给我的就只有越多的羞辱。” 在对皇位有渴望的时候,他每日都过的极为煎熬。 反倒是放下了,从夺嫡转为给太子找麻烦之后,整个人才豁然开朗。 从那往后,谁坐皇位对他不重要,太子坐不上皇位,对他才重要! “所以,妹夫,联手吗?” 没得斗,他才会远赴雍州就藩,但既然又冒出个人来有一战之力,他楚承源又怎么可能不看完这场热闹? “跟我联手可是很危险的,弄不好你连就藩的机会都没有。” 林渊想了想道。 他回忆了下关于二皇子的描述。 在京师的时候被太子玩弄羞辱,到了雍州被主角玩弄羞辱。 偏偏后期的他还真没多大野心,几次三番的动作,也都只是给太子找麻烦。 以当初林渊作为读者的视角评价,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且多少还有点不聪明,否则也不至于接连被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要是作为盟友,那就不好说了。 只要足够听话,或许真的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甚至放在某种特定情况下,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也说不定。 “嘿,这些年我就一直在危险中。” “若非阿飞对我忠心耿耿,拼了命的保我,我都不知死多少次了。” “你真以为我们兄友弟恭,斗的那么礼让呢?” 楚承源轻笑道。 “不怕你笑话,本王家中,连个厨子都没有,这世上除了阿飞,本王只能信得过自己。” 下毒,暗杀,这些事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未必是太子亲自指派,也可能是太子党中有人自作主张想替他除去绊脚石。 但不管是何种缘由,危险都从未远离过他。 甚至于,他从来都不敢确定,自己即便放弃,是否就活着去雍州就藩。 这种经历之下,跟他说危险,简直就像是在说笑。 “既然如此,那合作愉快。” 林渊谨遵一个原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跟斗地主一样,两个场面占尽劣势的人若是不能相互配合,那即便他知晓绝大部分剧情,想斗倒那个地主,难度也是极大。 楚承源或许不聪明,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能用! 见他答应下来,楚承源也是松了口气,当下神情都放松了不少。 “不过我说,你不会当真想捧辞忧摄政监国吧?” “不行吗?” “……女子监国,阻力难如登天,你没见方才辞忧拿出的圣旨被楚承泽否定,满朝文武,连那帮又臭又硬的御史都没放半个屁吗?” 楚承源不喜欢那帮御史,但他认可那帮御史的臭和硬。 御史死于劝谏,那就是名留青史。 某种意义上,他们应该算是当朝最不惧太子权柄的人了。 可即便是他们,也同样没在太子不遵圣旨的时候站出来。 可想而知,将来即便楚辞忧真能走到那一步,除却太子之外,文武百官也都会是她的阻力! “那如果将满朝上下都换成我的人呢?” “……你TM还真敢想!” 林渊稍稍透露些许,楚承源直接爆出粗口。 你真当太子是死的啊? 还将满朝上下都换成你的人,都不用高,但凡你敢向三品官位伸手,他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储君的威压。 真要能伸手,还能等得到你? “妹夫,如果你只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那我觉得,我可以安心去就藩了。” 他是想给楚承泽找麻烦,但不是想给自己找死。 太过不切实际,只会让他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雷贯耳。 “那你觉得,秦仁和洗清罪名,官复原职之后,他会是谁的人?” 秦仁和官复原职算谁的人? 这还用问吗?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 楚承源忽然感觉,在林渊面前,自己就好像是那个新兵蛋子。 “不过这也终究只能是个例吧?” 总不能所有被抓落马的官员都有冤情,那未免也太扯了。 “的确是个例,但这些个例都有个共同点。” “有才能,不愿同流合污,一心为国。” “物以类聚的道理,二哥应该是明白的吧?” “只要让他们看到,谁能带着大楚走的更远,他们给出的选择自然也不会让我失望。” 第54章 你又想弄啥? “妹夫,你说服我了。” “那便预祝,你我二人能将那老东西赶下储君之位!” 思索片刻,楚承源举杯。 的确,按着林渊的想法走,他想不到任何风险。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失败了,也能给大楚朝堂留下大量的忠臣良将。 而以太子的德性,便是登基了,这帮人也绝不会让他过的太享受! “共勉。” 林渊也同样举杯。 看着两人一片和谐,相谈甚欢的模样,皇室下首的林鸿业看的牙痒痒。 看似在之前的风波中,林渊主要针对的是礼部丁书文,他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自己的布置,在林渊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打乱。 这弃子突然有了能力,有了存在感,那就成了威胁! 不仅是对他的威胁,更是对他亲子林天羽的威胁! 尤其是眼下,太子看林渊的眼神中也同样带着欣赏。 同为年轻一代,就怕对比。 一旦让林渊光芒太盛,将林天羽彻底压了下去,那他这么多年的准备,可就都成了笑话! 想到这里,林鸿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猛地起身。 “殿下!” 楚承泽:“?” 下面的百官:“?”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不是哥们,上回你突然起身是要劝进,大家都能理解。 可现在显而易见时机已经不对了,你又想弄啥? “镇南王,你这是?” 楚承泽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是真怕这货一根筋的又上来劝进。 “臣只是忽然想起,今日本该是殿试的日子,臣等武将镇守边疆乃是本职,不该因而耽搁家国大事。” “哦?” 楚承泽微微眯起双目。 他知道,这林鸿业是看到了林渊的表现,迫不及待要给自己亲子铺路了。 “那林爱卿,你是何意?” “恰逢百官齐聚,不如殿下将入殿试的士子们召入,于宴内考校,将来也未尝不会传为一段佳话!” 林鸿业朗声道。 对于他的话,楚承泽听着就像在放屁。 佳话? 你分明就是看了林渊的表现,开始担惊受怕了! 不过他也并未拒绝,只是转而看向其他人。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可行。” “虽此番闹剧并未真个坐实,但为我大楚选拔可用之材也是刻不容缓。” “以免,将来又发生这般集体请辞之事。” 刘步及率先起身。 他跟着楚承泽的时间最久,对其心思的捕捉也是最为迅速。 他这话一出,后面不少官员皆面露难堪。 方才楚承源一声令下,他们的确都称得上奋不顾身。 可事实证明,他们的奋不顾身,在楚承泽眼中也并不能真的产生多大威胁。 好在楚辞忧站了出来,这才让他们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给收了回来。 “的确,镇南王所言有理,殿下犒劳众将士,亦是不忘殿试考校士子,定会传为一段佳话!” 苏景隆也适时站起身来。 他们二人仿佛压根没有收到先前之事的影响,依旧是该如何,便如何。 从这两人的表现,林渊也能看出,他们就从未将丁书文那蠢货当成过同路人。 或者说,在他们眼中,蠢人不配与他们同路,只配用作牺牲品。 随着两部尚书开口,他们那一脉的官员也都尽数起身表示赞同。 季彦明仍旧是一副纠结的模样,随着站起身的官员越来越多,他也无奈起身。 “既然如此,那便依着林爱卿所言。” “去传旨吧。” 对林鸿业准备的那点事,楚承泽一清二楚。 他也想看看,这镇南王精心培养出来的亲子,究竟有几分成色。 连林渊这样的人才都被当成废物去养,那精心培养出来的林天羽,一定是妖孽至极吧? “这是孤第一年代父皇主持殿试,希望这些学子们,莫要让孤失望啊。” 说罢,他也是笑着看向林鸿业。 “我大楚学子向来皆是真正有才华,有学识之士,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林鸿业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绝大部分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下面那帮子御史,一个个眼中都带着不解。 “这林鸿业,何时这般关心起科举之事了?” “他不是向来都抱着文人误国的看法吗?” 崔尚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想不通,林鸿业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反倒独自坐在一旁的崔剑霄给他解了惑。 “叔父不必多想,他并非变了性子,而是他的亲子,就是接下来要参加会试的人选之一。” 她想起了寻欢小筑的那个真正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 那个直呼林渊为野种的,林天羽。 “啊?可他不是说自己的亲子丢了吗?为何又会知道自己的亲子是谁?” 崔尚更不得其解了。 “简单的,他怕陛下忌惮,便在家中养了个明面上的废物,转而将自己亲子放在暗中好生培养。” 闲暇之时,崔剑霄问过林渊,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崔尚闻言就要蹦起来。 “这卑劣的武夫,老夫非得参他一本!” 寻常夺嫡之争或是其他的明争暗斗,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种事,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 崔剑霄美眸一瞪,真气霎时间将他整个人都按了下来。 “叔父莫要冲动,你并无证据,口说无凭,奈何不了他,只会让你自己陷入麻烦。” “放心吧,有林公子在,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得逞。” 崔尚:“……” 林公子? 不是驸马吗? 再看看崔剑霄投向林渊的眼神。 好了,破案了。 眼下对他而言重要的已经不是弹劾林鸿业的欺君之罪,而是崔氏的这位长房嫡女,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崔氏小剑仙,她好像怀春了! 夭寿了! 让崔剑霄离家是为了让她闯荡江湖,长些见识的。 可现在看来,见识长没长到不清楚,人却是要被拐跑了! “剑霄啊,无论如何,林公子都是长公主亲口点的驸马,你……” 还未等他说完,崔剑霄便先开口打断。 “还未成婚,也能算驸马吗?” “……” 崔尚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一片灰暗。 崔剑霄若真的在京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跑,他可就成了崔氏的罪人! 第55章 有人还得谢谢咱呢! “你说,这老家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 等待太监传旨召集贡士的时间,楚承源百无聊赖的问道。 他口中的老家伙,自然只可能是太子了。 “老东西要玩哪一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林鸿业这是要迫不及待的认回自己亲儿子了。” 林渊耸了耸肩。 他估摸着,这大概率也不在计划之中。 只是林鸿业发现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之后,为免夜长梦多,想尽快将林天羽推上台前罢了。 “啧啧啧,妹夫,你从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楚承源可知道,那名满京师的废物名号是从何而来。 出行没有马车,没有仆人伺候,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侍女,兜里常年掏不出二两银子。 废物的名声还没那么响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因着镇南王世子的名头请他赴宴。 可随着名号越来越响,他也就逐渐成了人见人嫌。 哪怕是寻常民间小财主家的公子,条件都比他好上百倍不止。 “着实也没想到,林鸿业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整这么一出。” “可惜,他已经起势了,三十万镇南军就是他的底气,便是父皇醒过来,大概也奈何不了他。” “是么?” 林渊笑而不语。 如果一切都按着原本的路径发展,那此番林天羽回归镇南王府,自然再无人能制衡他们父子。 他们将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最后,与蛮夷共分天下,坐上那天下之主的位置。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他来了。 “我只是说父皇奈何不了他,可没说妹夫你奈何不了。” “你若当真想杀他,还真比父皇来的简单。” 楚承源笑着道。 都不用往多远的说。 只要林鸿业不在军中,无法借助军阵之力,那只需楚辞忧出手,便能直接摘了他的脑袋。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莽,他的确得死,但不能死的这么草率。” 林渊没好气的给了他个白眼。 真要这么干了,镇南军必反,楚辞忧也难辞其咎。 更何况,他不仅仅要林鸿业死,更要让他死的身败名裂! 原身的记忆已经彻底消化,林渊很清楚,自己能活到这个年岁,林鸿业没有半分养育之恩。 饿了只能捡仆从吃剩的,渴了只能自己打水喝。 抠抠搜搜攒的那几十两银子,还是自己在外坑蒙拐骗的。 原身的记忆对林鸿业没有半分感激,对自己的身份也只有厌恶。 若没有这一重身份,若能够出生在寻常家庭,他尚且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 可担着镇南王世子的名头,他便什么都不能干。 不能习文,不能习武,只能当个任人欺辱的废物。 “这么恨他?” “那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楚承源忽然想到了从前京师内的一则流言。 “你当真为了求他让你读书,磕的满头是血?” “……” 一句话再度将林渊拉回了记忆中。 似乎,真有这么一桩事。 “不仅如此,磕完之后,为了让我不得再生出这等想法,还抽了我十鞭子。” 皮开肉绽也没人照顾,自己趴在床上不能动弹,险些饿死。 仅仅只是回忆,都让林渊的双目隐隐泛红。 记忆是真的,情绪也是真的。 “嚯,真不是人啊。” “就算只是养子,养久了也会有感情的吧,这林鸿业真够毒的。” 楚承源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算是能理解林渊为何有这么大的恨意了。 没有抚养之恩,没有教导之恩,只是将他囚禁起来,形同猪狗。 若换做是他,那也定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无毒不丈夫嘛,他也算是标准的大丈夫了。” “可惜,他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说到这里,林渊忽然感觉到有股目光投了过来。 他垂首看向林鸿业。 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杀意。 “既然如此,我这做二哥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你知道这老狗的亲子是谁吗?” “当然,他叫林天羽,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太子点为状元及第。” 对于林天羽的文采,林渊并不怀疑。 能承担起男主的名号,还是纯爽文杀伐果断不择手段流男主,无论文韬武略,林天羽应该都能算是顶尖。 “嘿,那妹夫你大可放心,为兄若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晓,无论如何那林天羽也不会被点为状元!” 楚承源邪魅一笑。 “不会太过为难吗?” 林渊看了他一眼。 “这有何为难,为兄这么干,有人还得谢谢咱呢!” 他这么一说,林渊便忽然想了起来。 此番科举,除却林天羽之外,还有宰相许林辰三子许桓以及吏部尚书陈宇靖长子陈奕也同样是状元的热门人选。 楚承源真要是站出来搅局,将状元搅和到那两人头上,那无论是谁,都要欠上这么个大人情。 在有着同样深厚资源的前提下,状元与榜眼的仕途,截然不同。 说话交谈间,场外已响起了太监那尖细的吆喝声。 “贡生到!” “宣!” 楚承泽淡淡的道。 片刻时间,数百名贡生将宴席场内站的满满当当。 十余名太监也将桌案、纸墨笔砚一一搬来摆在了他们面前。 “孤本是想待宴请完诸将士,回京之后再开殿试,但林爱卿提议,不可耽搁朝廷选拔人才的时间,孤便允了他。” “恰逢林爱卿镇守边疆,得胜而归,孤今日便以边疆为题!” 话音落下,下方顿时一片哗然。 楚承源看他的眼神又一次充满鄙夷。 “这老东西,为了拉拢林鸿业,还真是不择手段了。” 寻常殿试行策,那考的大多是民生、灾情救援亦或者政事居多。 以边疆为题,那考的是个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将林天羽点为状元及第,却偏偏要来上这么一场殿试。” 他真的,我哭死。 “正常的,对他而言,失了个丁书文,不说折损一臂,却也是元气大伤。” “为了安林鸿业的心,他必须用换题来确保林天羽得中状元及第。” 寻常行策,许桓跟陈奕都是劲敌,唯有将题目定在他们二人不擅长的领域,才能保证不会让状元旁落。 “看来还真要靠为兄来胡搅蛮缠了!” 楚承源跃跃欲试。 “未必,他或许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宇靖是个人才,他教出来的长子,可不是什么酸臭腐儒。”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 剧情又一次发生改变,但这一次,似乎是冲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的时候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人,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第56章 以和为贵? 数百贡生埋头奋笔疾书了大半晌的时间后,逐渐开始有人答完。 待得所有人收笔,便有太监上前将答卷收好,打乱顺序,糊上名字后,放到了楚承泽桌前。 看着这厚厚的答卷,他想了想才开口。 “孤本该定三位主考官,不过既然此番殿试如此特殊,那孤便让它再特殊些。” “三品以上官员,皆为此番殿试读卷官,每人都可举荐一份优秀策论!” “殿下英明!” “百官阅卷,将来定能传为一段佳话!” “如此甚好!” “不过……陈尚书是否该避嫌?” 楚承泽话音刚落,下方便有一帮附和的声音。 唯独林鸿业开口时,直指陈宇靖。 “那是自然,不必镇南王提醒,本官也不会参与阅卷。” 陈宇靖毫无波澜。 他从未想过要给自己长子走什么捷径。 科举可以徇私舞弊,可若是能力不够却被硬点为状元,将来外派出去还不知要出多大的洋相。 有多大能力,就该待在什么位置,否则必遭祸患。 这就是他的观点,哪怕是他的长子,也是一视同仁。 “那便开始传阅吧。” 楚承泽摆摆手,几名随身太监便上前将答卷挨个分发下去,甚至连楚承源手边都分到了几份。 至少在明面上,他还是京师府尹。 哪怕再不受待见,楚承泽也得承认他的官身。 “妹夫,一起来看两眼?” 楚承源笑道。 林渊微微点头。 然而第一份答卷展开,只看了前面几句,他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边疆之事,在于以和为贵? 以茶叶、精盐做筹码,换取异族蛮夷不入边关劫掠? 偏偏楚承源还看的啧啧称奇。 “看上去倒是有些可行性。” “可行?” 林渊不禁皱眉。 这也能可行? 他倒是知道大楚的风向近似于他记忆中的大宋,遇事不决先求和。 可为了跟蛮夷求和,将盐、铁、茶叶这等战略物资都许出去,当真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不行吗?” “妹夫你是不知,这帮蛮夷在战场上厮杀起来,当真勇猛无匹,没有十倍兵力都别想跟他们正面交锋。” “可我大楚既要防备北面的大齐,又要防备南蛮,两面受敌,极难抽调足够的兵力去镇压。” “若能议和,应当是最好的选择了。” 楚承源面露不解。 这应该是整个朝廷的共识,却是不知林渊为何会觉得不可行。 “以议和作为缓兵之计自然没问题,可无论是盐、铁还是茶叶,都是战略性物资,一旦让蛮夷囤积过多,他们的狼子野心可从未停歇过。” 他是知晓,大楚朝中绝大部分官员对南蛮的看法,都是以被动防守议和为主。 可他却不知,议和的条件竟然是这些! 将这些东西不做限量的许出去,岂不就相当于在卧榻之侧养了头吃人的猛虎? 难怪往后林天羽引南蛮入关,交锋之中竟会是那般的摧枯拉朽! “那也没办法,从前他们还对丝绸之类的物件感兴趣,但自从换了新任蛮王,那些物件他们一概不要,议和条件也就只剩下了这几样。” 林渊的担忧,明眼人都能知晓。 可不议和,他们的攻势便不会停,会自行入关劫掠,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只能先饮下去再说。 “如果都是这样看法的话……” 这么一帮子怂货文官,配上几乎被压的抬不起头的武将。 便是没有林天羽,大楚亡国也是指日可待了。 “既然妹夫你说不行,那便否了这份,咱们来看下一份。” 见林渊失望,楚承泽伸手将答卷扔到一旁,转而重新展开了第二份答卷。 比起上一份,至少这份看上去要让人舒服多了。 并非是一味求和的策略,反而与林渊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联合齐国,打压蛮夷。 对齐、楚而言,蛮夷都是共同的敌人。 楚国边疆有南蛮,齐国边疆有鞑子。 双方皆为此头疼不已。 彼此之间又得相互防备,这才谁也抽不出手去解决身后的问题。 可就是这份与林渊不谋而合的答卷,楚承源看了片刻后却是摇头将其也搁到一旁。 “太过理想化。” “齐贼恨我大楚更甚蛮夷,便是当真议和,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将守军调离。” 林渊:“?” 这不对吧? 齐、楚之争,向来都是胜负参半的。 且即便是攻下了对方城池,也不会酿下太多杀戮,至少能坐在一块相谈停战事宜以及交换俘虏的条件。 相比于此,难道不是蛮夷动辄屠城来的更可恨吗? “二哥,我倒是与你持相反的意见。” “齐贼再是不可信,在我看来也胜过蛮夷百倍。” “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着,他将那份搁到一旁的答卷又拿到自己面前。 “哦?妹夫要举荐这封?” “不是兄长打击你,只是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没人会认同。” 楚承源摇头道。 完全的理想化答卷,徒劳的纸上谈兵,没有任何实施的可能。 这样的答卷即便是他举荐,也不会被百官承认,更不可能被楚承泽采纳。 更大的可能,是成为他的又一个笑柄。 “没准备举荐这封,只是想等等看,这与我有着同样看法的人是谁。” 在当下的局面中,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至少也能说明,写出这份答卷的人能力不差,三观也没问题。 若是就这么被刷下去而郁郁不得志,多少会有些可惜。 “这有何难?” 楚承源伸手搓了搓,竟是直接将答卷上的糊名给搓了下来。 “唔……” 林渊顿时无言。 不仅是对他这动作无语,更是对这糊名背后的名字无言以对。 黄朝!? 特娘的,竟然会是这个人!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随手一挑,竟然就挑中了这么个重量级角色。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做的事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入了殿试,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最后还因性格及外貌的原因,被剥夺了进士出身。 于是对大楚彻底失望的黄朝,近乎将内战的烽火点燃了半个大楚。 第57章 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奴颜婢膝 “此人怎么了吗?” 见林渊看着那名字发愣,楚承源奇怪的问道。 黄朝之名,他闻所未闻,应当就是没有丝毫背景的学生。 从策论来看,才华是有,就是太过理想,难以迎合当前大楚朝廷的国策,往后多半也不会得到重用。 这样的人,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值得这般深思? “无事。” 林渊思索片刻后,微微摇头。 能够将战火燃遍近半的大楚,自然能说明这黄朝的能力非同寻常。 如果可能的话,让他变成自己人,当然要比做敌人强的多。 可现下他的处境,也未必比这黄朝好多少。 真要是开口表现出自己对他的看好,反倒可能会导致他被更加的针对。 “那我可就将糊名糊上去了。” 楚承源招招手,招来身旁太监,让他重新糊名。 这番小动作虽被不少人看在眼中,却也无人在意。 反正答卷都是要轮番查阅的,且这位二皇子既没有最后的决定权,多半也瞧不懂其中策论。 楚承泽也只是轻蔑一笑,压根就没想这其中还有林渊的事,只当这是老二在耍猴。 在看了接下来的几份答卷之后,林渊便失去了兴趣。 除却黄朝之外,余下的答卷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答案。 与南蛮议和,死磕齐国。 这不是明晃晃的只知道挑软柿子捏嘛! 更何况,齐国还算不得什么软柿子,真要比拼国力,不说碾压大楚,也是能稳稳占据优势的。 只是齐国能交涉,打不过的时候还有求和的机会。 而蛮夷一旦攻入边关,不劫掠到心满意足,无论如何都不会收手。 前者打不过能反悔,后者打不过只能伸着脖子给对方砍到爽。 偏偏放眼整个朝堂,除却算半个武将出身的兵部尚书赵淮安皱眉不语之外,余下的人相互商谈之时,都还觉得很有道理。 “真的是,烂透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满眼惆怅。 这是个什么节奏? 便是最后斗赢了太子,想要扭转整个朝堂的风气又何其容易? 大概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楚辞忧武道修为盖世,不怕溶于水了。 可仅仅掌权者不易溶于水也不是个办法。 武将唯唯诺诺,文臣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奴颜婢膝。 这TM怎么玩! 楚承源歪头看见他这般神态,顿时有些懵圈。 怎么方才还信誓旦旦要干爆太子呢,看了几份答卷就成这样了? 花生什么事了? “妹夫,你这态度转变的有点太快了吧?” “那几份答卷有问题?” “有那孽种的答卷?” 眼见林渊陷入沉默,他连忙追问。 “答卷没问题,朝廷有问题。” 林渊沉声道。 说一句中二的话,病了的是整个大楚,仅凭斗倒太子,让楚辞忧掌权是救不回来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如黄朝一般,将一切推倒重来。 “朝廷当然有问题,这老东西掌权,能不出问题吗?” 楚承源笑着打了个哈哈。 可他看到,林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赞同他的意思,顿时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你的意思不会是……父皇也有问题?” 林渊给了他个蕴含深意的目光。 “还是说……” “都有问题?” 楚承源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哥们,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自己够大逆不道的了。 可见到你之后,我真成了新兵蛋子! 要论大逆不道,还得是你啊! “也不至于都有问题,大楚太祖以武立国,太宗更是数次派兵出关征讨,逼迫南蛮上贡俯首称臣。” “可自从大楚放弃了对南蛮的掌控之后,问题的根源也就出现了。” 放弃了对南蛮的掌控? 楚承源想了想,这都要追溯到上百年前的,应该是大楚高宗在位时期所做出的决定。 那时似乎是因前线与大齐的战事吃紧,没精力也没兵力去顾及后方南蛮。 蛮夷见大楚兵力捉襟见肘,便生出了反心,几次劫掠边关后并未遭到报复,反而大楚派来了议和的使臣。 自那时起,南蛮之乱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好家伙,妹夫你是真敢说!” “你的思想很危险!” 哪怕是现在,对高宗收缩战线的决断,绝大部分人也依旧觉得是英明神武的。 虽放弃了对南蛮的控制,却打疼了大齐,换来了数十年宝贵的和平。 但凡林渊敢将自己的看法当众表达出来,怕是真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不是我的思想危险,而是满朝上下都出了问题。” “自太祖到太宗,他们的方针都是征讨南蛮,而将与齐国之争滞后,难道他们的思想也危险吗?” 楚承源:“……” 他没话说了。 毕竟是自己的祖宗,他可没林渊那么大胆量,随意评价先帝们。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等太子的贴身太监将答卷收走传阅,楚承源才叹息着开口。 “事实上,从前我也主张不能与南蛮议和的。” “但也正是因此,我逐渐开始不受百官待见。” “尤其是……许相。” “你有这般的想法,我很赞同,但一定不要轻易表露出来。” “这些年,主张打南蛮而稳大齐的武将虽不多,却也出了几个,最后的结果无不是明升暗降,沦为闲散人。” 崇文抑武的氛围之下,宰相既为文官之首,也称得上百官之首。 相比于林渊斗下去的那丁书文,许林辰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各个关键位置。 “许相?” “呵呵。” 林渊语气中满是不屑。 “……妹夫,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听他的语气,楚承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交谈到现在,好像满朝上下,文武百官,就没有能让林渊看顺眼的啊! 真要是依着他的性子折腾下去,该不会举目皆敌吧! “显而易见的,来不及了。” “更何况,二哥你难道不想看到个更好的大楚吗?” “那你口中更好的大楚,皇帝会是谁?” “这还用问?肯定不是你啊。” “……” 楚承源感觉自己的心嘎嘣一声碎成了很多块。 虽然本就没抱太大希望,但他没想到,林渊竟然连骗都懒得骗他。 不是哥们,画个饼都不行的? 第58章 反正你荒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诸位爱卿,传阅的也差不多了,心中应当也有个数了吧?” 入夜,太监已经在场内点起了烛火。 楚承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看向百官。 众人相互对视,后刘步及起身。 “殿下,下官与诸位同僚都已交流过,这十份答卷,便是其中佼佼者。” 太监走近,从他手中接过答卷。 远处,林鸿业看着场内的林天羽,面色无比紧张。 选题都已经优待到了这份上,若林天羽还是不能被选中,那将来入朝为官的路,怕是就没那么好走了。 随着答卷在楚承泽面前展开,他细细审视着其上的策论。 下面的楚承源依旧嘀嘀咕咕。 “这老东西,又在这装模作样了。” “他可不是在装模作样,毕竟得在十份中选出林天羽的那份点为状元,也是有难度的。” 林渊轻笑道。 楚承源能做出抹去糊名的事,可楚承泽不行。 他至少得保证明面上的公允。 即便心中想直接将林天羽点为状元,也得先在答卷中找出对方的策论。 当然,如果没进入这十人的名单之内,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时即便是林鸿业不满,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可我们也不知林天羽的答卷究竟是哪一份,万一他没点中,反而我胡搅蛮缠帮了他一把,那不是哑巴吃黄连了。” “你没关系,传阅的时候你直接看名字,再让人糊上就是了,反正你荒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 “妹夫,这么贬低为兄真的好吗?” “更何况,林鸿业他会坐视?” “他觉得自己瞒的很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对林鸿业而言,那就是做戏做全套。 他就是准备在林天羽被点为状元及第之时,与对方相认。 在他眼中,唯有太子一人知晓林天羽的身份,大抵不会在乎楚承源那小小荒唐行为的。 “明白,那你就瞧好吧!” 片刻之后,首位的楚承泽已经挑选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一甲人选。 太监捧起三份答卷,在他的示意下,往下首开始传阅。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承源。 “二弟,这便是孤挑出的三鼎甲策论,看看是否有异议。” 话音未落,楚承泽就看到对方极为粗暴的抹去了糊名。 “……” 不是,演都不演了? “哟,皇兄还真是好眼光,竟然能在这茫茫多的答卷中挑出这两份来。” “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这第三份就有些名不见经传了。” 看清答卷上的姓名之后,楚承源便露出一抹讥笑。 下面的官员也都听出了他的暗示。 被刻意点出的两份,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许相家的那位,以及陈尚书家的。 “看完了记得将名给糊上,你自己胡作非为也就罢了,下面的官员还是要看的。” “也免得后面再来说孤点的不公。” 对于他那赤裸裸的明示,楚承泽也并未怪罪,眼中反而涌现一抹隐藏极深的喜色。 第三份名不见经传,那就说明他点对了! “行,糊上,不过皇兄,这其中有一份,可不像你会点出来的。” “当然,也不像诸位大人能选出来的。” 将名字糊上之后,楚承源才阴阳怪气了一句。 “……” 楚承泽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份。 与齐国议和,必要时候,甚至可联齐国之兵,不惜一切代价,先剿灭蛮夷! 若非下面官员认出了卷面上的蛛丝马迹,他都不信这么个答卷能交到自己手上。 “既然是诸位大人选出来的,那自然就有其可取之处,二弟你莫非要质疑这满朝文武的眼光?” “呵呵。” 楚承源冷笑一声,将糊上名的答卷交给太监。 三份答卷,交上来的答案各不相同。 第一份要先应对齐国,第二份要先灭蛮夷。 至于第三份,也就是林天羽的那份答卷所写的,则是借蛮夷兵力,攻打齐国。 随着太监将答卷传阅下去,他扭头便冲着林渊低声言语。 “若非你提前知会,我或许也会觉得,这林天羽给出的答案最好。” “所以你斗不过太子。” 林渊丝毫没给他留面子。 养虎为患还不够,还想引狼入室。 这蛮夷的兵大概率是能借来的。 可借来容易,想让他们离开,就是难上加难了。 “不仅是我,满朝文武,多半也都会更倾向于他的策论。” “甚至于,可能不久之后,这篇策论上所写的方法,就会被推行下去。” 借南蛮之兵攻打齐国,就可以在最大限度上保全大楚自身的兵力。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这些文官继续安心的指点江山。 “那就得看你的了,不能让这篇策论被点为状元。” “……” “在看到这份策论之前,我是有些信心的,可现在就不敢保证了。” 一旦林天羽的这篇策论得到绝大部分官员的赞赏,那他胡搅蛮缠也是无用。 “赵淮安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认同这篇策论。” “至于陈宇靖,大抵与我的立场是一样的,毕竟被点出来的那篇与齐国议和,先攻打南蛮的策论就是陈奕所写。” “这两位实权尚书,能够替你分润大部分压力。” 吏部与兵部,大抵能算是六部之中权柄最大的了。 加上陈宇靖出身虞山书院,他身后站着的潜在力量,便是比起许相也只算是略逊一筹。 只要这两人真正发力,那此番楚承泽更换出来的试题,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两位,倒也算是朝堂中仅有主张征讨蛮夷的派系了。” 在楚承源的唉声叹气中,答卷传阅结束。 “对于这三份答卷,孤心中已有定数,不过还想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诸位爱卿,尽可畅所欲言。” 待得太监重新捧着三份答卷站在身后,楚承泽开口道。 “下官觉得,借南蛮之兵攻打齐国,实乃应对边关危机之良策!” “没错,我们需要付出的,不过些许供他们出兵的粮草,以及本就答应许给他们的盐、铁!” “虽不知这是哪位大才所写策论,但下官也认为,此等良策,当为状元郎!” 听着这些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赵淮安与陈宇靖的脸色陡然阴沉下去。 瞥见他二人一前一后就要起身,楚承源先一步站了出来。 “本王倒是觉得,此举并非良策!” 第59章 大侄女,你这整的又是哪一出? “哦?二弟莫非还有什么看法?” 楚承泽双目微微眯起,神情从方才的欣喜逐渐平静下来。 熟悉他的楚承源知道,这副神情,就是不准备轻易放过自己了。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多半是要面临一番羞辱打压。 “若引南蛮入关,待得战事平息之后,他们不肯走,又当如何?” 起身之前,林渊就跟他交代过,只需咬死这一点,便是谁也无法辩驳。 除非当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议给南蛮割地。 虽说绝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底线,心里头也都愿意割些苦寒之地应付南蛮,可谁敢带头说出来? 将来真要是割地赔款应付南蛮,那谁带头说的,谁就是罪人。 而这些文官,向来都是爱惜自己羽毛的。 谁也不可能愿意出这个头。 “你给他出的主意?” 林渊正淡淡饮茶,准备看看这些人如何应对,耳边却忽然响起楚辞忧的声音。 他回身看去,楚辞忧的目光也定定的放在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比起初见之时,似乎多了几分温柔,也多了几分担忧。 “是。” “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吗?” 楚辞忧不知道这篇策论出自谁手,但她知道,这所谓的良策,写到了绝大部分人的心里。 己方不用出兵,至少不用作为主力,也就意味着不用担心再有武将能如林鸿业,如赵淮安一般的做大。 利诱南蛮出兵,以至于最后不得已之下可能会发生的割让领土,也就意味着其中油水丰厚。 这些人早已经将自身利益凌驾在了王朝之上,他们可不会考虑割地赔款对大楚如何,只会盯着自己能捞到的好处。 否了这篇策论,也就等同于站在了他们利益的对立面。 古往今来,除了太祖、太宗在位时,还勉强能有勋贵压制文官集团,往后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楚辞忧怕林渊没想明白,或者说,怕他低估了这些文官士族的手段。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身败名裂罢了。” “大不了当个吃软饭的驸马。” “放心吧,我吃的不多,你应该能养得起我。” 林渊轻笑着。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一举得罪了近乎全部的,对外唯唯诺诺的文官。 甚至还要包括百官之首,宰相许林辰在内。 但那又如何呢? 有些事要么就不做,既然决定做,那就该做到最好。 更何况,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做到。 从林渊的笑容里面,楚辞忧看到了绝对的自信。 似乎从初见开始,他便一次次的给自己带来惊喜。 以至于现下即便他要做的,几乎是与整个朝堂百官为敌,她竟然也有些相信他能做到。 恍惚一瞬,楚辞忧也露出一抹笑意。 “无论成败,本宫身边,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在两人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谈话间,下面百官已经被楚承源怼的如丧考妣。 刚开始他们还跃跃欲试的站出来回怼。 但随着他们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楚承源都会抓住那句话来质问时,一切的反驳都是那般无力。 引狼入室,狼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撵走的? 最坏的结果当然是割地赔款,可这个决定也不能出自他们之口。 这等骂名,在他们的预想中,就该让当朝皇帝去背! 甚至楚承泽自己也不在意,只要能坐上皇位,能换来一段时间南、北边关的安宁和平,他愿意背负一部分骂名。 反正只要在位期间将丢掉的疆土以及颜面给收回来,那百年之后的史书中,非但不会有人骂他,反而会将他捧为雄主! 一切的一切,楚承泽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他还未登基! 如果还未登基就谋划着要割地,估摸着下面那帮御史们会毫不吝啬的撞死当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死谏。 甚至于更坏的情况,可能会逼的不少武将出身的官员,倒向楚承源,乃至是楚辞忧。 比如已经起身,正在帮着楚承源舌战群儒的赵淮安。 “众爱卿,可否听孤一言?” 眼见赵淮安越战越勇,楚承泽知道自己得主持局面了。 再让这位兵部尚书唇枪舌战下去,过两日他就得被自动划分成二皇子党。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随着楚承泽朗声开口,下方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引狼入室的确是个隐患,但将来也未尝不能想到合适的办法解决。” “无论是签订长期稳定的和平条约,还是以利诱之,只要条件不太过分,利用蛮夷之兵迎战齐贼,都是更好的选择。” “相比于此篇策论,余下的两篇观点策略就显得乏善可陈。” “孤觉得,瑕不掩瑜,它当得起状元之作,众爱卿觉得呢?” 看似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但赵淮安脸色却是极度难看。 将这篇策论点为状元,那不就等同于你太子认同这般策略? 岂不就是说,在你太子登基之后,早晚会推行这名为借兵实为卖国的策略? “殿下!” “下官……” 赵淮安正要劝谏,就看到不久前刚刚露脸的崔尚忽然站起身来。 “崔御史这是有话要说?” 楚承泽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困惑。 按理来说,这三篇策论行文都是极好的,无论点哪一篇作为状元,只要他没有立即推行下去,都轮不到这位御史插嘴。 而崔尚也是满脸的茫然。 他看了看楚承泽,又看了看赵淮安,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崔剑霄的身上。 方才推自己的那股力量,就出自自己这亲侄女之手。 不是,大侄女,你这整的又是哪一出? “蛮夷不可入关。” 崔剑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虽没亲眼见过蛮夷入关的情形,却也看过很多文字的记载。 林渊曾问过她,要救眼前人,还是要救天下人。 当时她的回答,是想救天下人。 断了满朝文武让蛮夷入关的念想,就是现在的她所能做的! 崔尚:“……” 行,你是崔氏嫡女,你说了算。 “殿下,臣也觉得,不可引狼入室。” “齐贼是大敌,蛮夷更是心头之患,驱狼吞虎固然可行,但狼入室内,谁又能保证它究竟会去吞虎,还是会吞我等自己呢?” 第60章 往猪圈里头扔石头,会叫的,往往都是被砸中的 “孤说过了,这篇策论中,的确包含了不少问题,崔御史你说的也同样是其中之一。” “但还是那句话,瑕不掩瑜。” “同样都有瑕疵的前提下,相比于另外两份答卷,他的答案更有新意,也更加的锐利进取,这正是我大楚能臣所需要的,不是吗?” “诸位爱卿应该都不能否定,此篇策论给我等指出了另一条思路吧?” “孤没说就依着策论所写直接推行下去,但只要在将来能用作些许参考,孤觉得他就配得上这状元之位。” “如此,诸位爱卿,还有其他异议吗?” 面对崔尚的质问,楚承泽难得有耐心的给予了回答。 这不仅是给他的解释,也是说给赵淮安,以及犹豫着是否要起身的陈宇靖听。 他清楚,陈宇靖之所以没有站出来,并非是不反对这篇策论,单纯的是想避嫌罢了。 楚承泽固然能不给解释,一意孤行的将林天羽这篇策论点为状元,可在那之后呢? 与这两位离心,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而他这一番话,也堵住了那少数反对之人的嘴。 包括楚承源。 林渊让他咬死的观点,在楚承泽一句未必推行之后,便说不通了。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林渊一眼。 不是二哥不给力,实在是这老东西太狡猾。 偷换概念这一手,玩的着实有些巧妙。 “当真有新意吗?” 见楚承源无言以对,林渊知道自己得站出来了。 “哦?驸马,孤之前的确赦免了你妄议朝政之罪,可丁书文之事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孤可没允你无罪。” 先前的稍稍大意,便已经折损了丁书文,眼下林渊再度开口,楚承泽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甭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让你开口就好了。 “太子殿下说的是,不过眼下谈论的难道不是这篇策论吗?” “殿下你既然并未想过要推行这所谓的良策,那我对此稍稍评价,应当算不得妄议朝政吧?” 楚承泽:“……” 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只能向林鸿业递了个无可奈何的目光。 “既然如此,驸马你便说说吧,又有何高见?” “高见倒不至于,只是单纯觉得,这所谓状元之姿的策论并不新鲜。” 林渊起身缓缓走出座位,说话间,已来到林天羽面前站定。 “莫非诸位忘了?我朝太宗陛下,早已征调过南蛮的兵力,借南蛮之兵压制齐贼的事,他在位之际已展现过数次。” “只是当初南蛮向我大楚俯首称臣,他们的大军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敢有半分忤逆,自然也就不会有引狼入室的风险。” “而如今这篇策论,不过是某些无能之人试图画虎不成,反成了犬,真要论新意……” “应当还得是那第三篇策论,才更有新意吧?” 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贬低,林天羽不禁咬牙切齿。 可不管心中如何怨恨,他也还没有开口对峙的资格。 看到他神情因愤怒而近乎扭曲,楚承泽再度叹息一声。 怎么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两人的交锋一眼看去,便是高下立判。 若林渊能是他的人就好了。 可惜无论他心中如何艳羡,此时也只能开口解围。 “驸马,那你便说说吧,这篇策论老生常谈的内容,新意又从何而来?” “联齐国,杀蛮夷,这等观念在民间或许是老生常谈,可在这怂了吧唧的朝堂上,难道还不算有新意吗?” 楚承泽被怼的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合着你说的是这个新意啊! 这一番话将大半个朝堂都骂了进去,当下便立即有人站起身指着他怒骂。 “齐贼如何能信!” “齐贼最擅出尔反尔,前脚与他们议和,后脚便有可能被他们偷袭!” “无论是否与齐贼议和,边关重兵都不能随意动弹!” “的确如此,蛮夷单纯,只需许以重利,便能让他们乖乖听话,可齐贼不同,齐贼狡猾,绝不可信!” “无知小儿,怎敢在此大放厥词!” “我大楚与齐贼之间乃是血仇不共戴天,都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如何能议和!” 看着这些被戳到痛点的人前赴后继的起身呵斥,林渊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直到他们骂的词穷了,他才幽幽开口。 “小时候,我其实还挺调皮的,偶尔去农家散心之时,会捡石头往猪圈里面扔。”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个道理,往猪圈里头扔石头,会叫的,往往都是被砸中的。” 两句话,让方才站起身的所有人瞬间面红耳赤。 身后楚承源早已经笑的瘫在椅子上。 “妹夫,你还真够有才的!” “你说的对,往猪圈里扔石头,那肯定是被砸中的叫。” “不过你这石头扔的还挺准,一块石头,砸出了这么多头猪,不愧是你!” 眼见这些被骂的官员伸手指着自己就要怒斥,林渊很是及时的率先发难。 “诸位大人既然说,我大楚与齐贼之间乃是不共戴天的血仇,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那我请问,齐贼生吞了我大楚多少国民?” “以及,我大楚又生吞了多少齐国的国民?” “……” 说出这话的官员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不过是本官稍显夸张的形容,但凡是人,又如何会真正做出吃人的事来?” “哦?那这位大人,你知道我大楚百姓在南蛮口中叫什么吗?” “叫……” 那人顿时沉默了。 “没错,你知道,南蛮称我大楚百姓为两脚羊。” “我大楚与齐贼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这是大人口中稍显夸张的形容,可这稍显夸张的形容,放在南蛮身上,却是无比的真实。” “所谓血海深仇的齐贼,却能够坐在谈判桌上商讨停战事宜。” “反倒是你们口中单纯的南蛮,只要开战,不将边关百姓掳掠殆尽,都绝不会收手。” “明明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些,却偏偏个个都站出来提议与南蛮议和,要集中兵力征讨齐国,为何呢?” 在林渊灼灼目光之下,那人低头不言。 被他目光看到的人,尽数垂首,无人敢接话。 唯独楚辞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所以,是为何?” 第61章 合着就非得给你儿子露脸的机会呗? 林渊回身看了她一眼,那秀眉微蹙的模样,显然是真的没想明白。 还是太嫩了。 或者说,还是跟这帮人渣接触的太少,以至于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很简单,与齐国交锋,无论输赢,最后的结果多半都会以谈判作为收尾。” “而但凡谈判,其中对于他们而言都有利可图。” “反观蛮夷,若是打赢将其重创,就意味着会有武将凭军功起势,对他们有害无利。” “那若是与蛮夷开战,打输了呢?应当也会开启谈判议和停战吧?” 楚辞忧想了想问道。 “那于他们而言也同样是百害而无一利。” 林渊扫了那些急着起身的官员一眼,眼中满是轻蔑。 “与蛮夷谈判,赔偿过少,则对方不会同意停战,若是赔的过多,满足了对方的胃口,那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走私的生意,可就很难做了。” 大楚烂到这种境地,与这帮利字当头的官员士族脱不了干系。 话说到这份上,楚辞忧也算是听明白了。 与齐国开战,无论是输是赢,对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都有利无害。 反观与蛮夷开战,无论胜负,对他们都有害无利。 归根结底,这才是他们坚定要与齐国开战,与蛮夷议和的原因所在! 拿了议和的物资,蛮夷该需要的东西,还是一样不少的要找他们换。 议和所给予的盐、铁、茶叶,跟战败之后赔偿的物资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那驸马想过没有,与蛮夷开战一旦败了,便很可能连边关都守不住。” “蛮夷入关的罪责,谁敢承担?” 楚承泽知道,不能让林渊再说下去了。 得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可惜他的质问,对林渊没有半点威胁。 “我敢承担,相信写出联齐国而攻蛮夷的陈兄也敢承担,以及兵部赵大人,吏部陈大人,大抵也不会退缩。” “莫非太子殿下你眼中的朝堂上,就只有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 随着话音落下,楚承泽抬眼一一朝着他提及的几个人看去。 不管是赵淮安还是陈宇靖,甚至没有官位在身,只有贡生功名的陈奕眼中都没有丝毫胆怯。 显而易见,不管林渊这番话能否动摇大楚国策,至少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再争辩下去,林天羽这状元及第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怕是赵淮安跟陈宇靖两人心中都要生枝节了。 这两位尚书心中一旦有所偏向,那对他而言就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局面! 想到这里,他抬手制止了林渊接下来的话。 “驸马,你偏题了。”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三篇策论,而非其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篇策论,不足以点为状元及第,是吗?” “并非如此。” 林渊轻蔑的瞥了眼林天羽后,才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此篇策论乃引狼入室之言,非蛮夷间谍不足以说出这种话。” “不仅仅是不足以点为状元及第,更是连进士出身都不配,就该革去他的功名,贬为庶民。” 赶尽杀绝啊这是! 楚承泽听的眉头直跳。 他已经明白了,此番殿试的状元及第,跟林天羽大抵是没什么关系了。 最重要的是,再争下去,只会将赵淮安与陈宇靖往林渊身边推。 “驸马这话说的有些过,这学生终究也是为了我大楚考虑,真要革他功名太过不公。” “不过孤也是思虑不周,竟是一时未想起,太宗陛下已做成过此番壮举。” “既如此,那此篇策论连新意也算不上,的确不如另外两篇。” “但相比于驸马你说的那篇,孤觉得另一篇要更合适些。”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虽说他并未看名字,但这三篇策论在他眼中,跟标注了名字也没什么区别。 个人色彩极重,以至于他只看一遍,就认出了许桓跟陈奕的答卷。 既然决定了放弃林天羽这篇策论,楚承泽转头就选了另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 状元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能否给他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才重要。 林天羽是争取不到了,而相比于又臭又硬的陈宇靖和书院,显然到目前为止都还算配合的许相在他眼中是更合适的一方。 这样的结果,百官能接受,赵、陈两位尚书能接受,林渊也能接受。 林渊坐回座位,赵淮安安心坐下,陈宇靖面色不再纠结,下方官员也尽数点头应声表示赞同。 在这一片和谐之下,糊名被揭开。 状元许桓,榜眼陈奕,探花林天羽。 在太子的示意下,似乎是生怕林渊再起来找事一般,掌印太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拟下令旨。 对于这几乎是捡来的状元之位,许桓满脸欣喜,下方许相一脉的官员也都起身恭贺。 唯独林天羽跟林鸿业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板上钉钉的状元之名,竟然就这么跑了! “殿下!” 欢声笑语中,林鸿业第三次起身。 见状,楚承泽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下来。 再一再二不再三,更何况他方才已经尽力,是你自己为了避嫌半个屁都不放。 现在状元之位已定,余下二甲、三甲名单也在拟定,你还想做什么? “林爱卿,你虽有功勋在身,但终究是武将出身,有什么话,等此番殿试名单拟定结束之后再说吧。” “殿下误会了,臣乃一介武夫,自然不可能对科举之事指手画脚。” 林鸿业连忙道。 虽然状元之位跑了,但他还不至于因此就真的失了态。 “那你又想如何?” 见他面色如常,并未有发癫的征兆,楚承泽这才松了口气问道。 “臣是觉得,索性这二、三甲名单拟定还需时间,能入名单者,也都算是天子门生了,才华当是都不差。” “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要奔赴各处治理我大楚河山,不若让他们以诗明志,也好让臣麾下的将士们好好看看,我大楚才子的才华与志气!” “……” 合着就非得给你儿子露脸的机会呗? 楚承泽真是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答应他的状元之位都没了,虽有些不合情理,但…… 也罢! “诸位爱卿觉得呢?” 第62章 不是,又来? “臣以为,可行。” 楚承泽话音未落,作为他肚子里的蛔虫,刘步及立即起身应和。 赵淮安也是罕见的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思索片刻后也跟着起身。 “的确可行,不过以诗明志有些不太应景,此番殿下为殿试选的题就很好。” “以边关为题,写南蛮、写玉门关、写国仇家恨、写国耻难忘、写边关数十万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皆可。” “另外,也不必将范围限定在这些士子之中,在座诸位大人从前也都是一等一的读书人,也未尝不可尝试一番。” “毕竟相比起这些士子,诸位大人对过往的那段经历要更加深刻的多,不是吗?” 楚承泽:“……” 就知道主战派的嘴里都吐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以边关为题的话,万一那林天羽再出什么幺蛾子,林鸿业应该也再没话说了。 “就依赵大人所言,孤再加个彩头。” “在场大人当场评判,最优者,赏蟠龙玉佩一枚。” 说罢,楚承泽解下腰间玉佩,交到身旁太监之手。 下方士子闻言,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太子的贴身之物,便是没有什么实质权力,但其象征的意义,绝对足以当的上传家之宝! 然而还未等他们谢恩,就听到一旁的楚承源讥笑出声。 “皇兄,不是当弟弟的说你,你这未免也太抠搜了点。” “若是东宫没钱了,你就跟弟弟说,弟弟多少给你拿点,这小小一块玉佩,也能当这场面之下的彩头?” “本王出黄金三千两,绫罗绸缎百匹,文房四宝若干,摘得桂冠者,尽可拿去!” 楚承泽瞪了他一眼。 “二弟条件还真是不错,过些日子,孤倒是要让大理寺去向你好生学习,看看你究竟如何的生财有道!” “……” 二弟瞬间沉默。 不讲武德是吧? “真贪了?” 趁着下面官员都在热切讨论,林渊轻声问道。 “皇子的事,能叫贪吗?” “更何况能站在我这边的,又有几个不是穷鬼?我能贪谁的?” 楚承源嘀嘀咕咕。 “那你怂什么?” “……大理寺卿是老东西的人,真要让他来查,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也得给查成花脸猫。” 冤假错案? 太子亲自督查操办,甭管证据是否确凿,谁敢翻案? 不查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下手查,那就是铁案! “也是。” 林渊接受了这么个说法。 主要楚承源也没那脑子能伸手拿钱还不被他哥抓到把柄。 “不过黄金三千两,真要给林天羽拿走,是不是有些可惜?” “嘿,那不是还有妹夫你吗?” 楚承源露出一抹坏笑。 三千两黄金送给林天羽?他可不是那种冤大头! “我何时说过自己会吟诗作赋?” “二哥你既然听说过我从前的经历,也该知道,我没读过书,能识字都是万幸,还作诗?” 林渊白了他一眼。 “啊?可你……” 楚承源愣了愣。 林渊之前那运筹帷幄的表现,让他本能就觉得与传闻截然不同,是个真正的有才之士。 可他也着实是没想到这一茬。 才能跟才华之间,似乎是有些区别的。 才能可以靠天赋,可才华,就只能靠读书积累,靠学识提升。 “那完了,三千两黄金丢水里了……” 丢水里还能听个响,真要被林天羽拿了,那就是连个响都没能听着,还得被反讽一番。 失策! 早知在出头之前,就该先问问!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下方林天羽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林渊。 “方才驸马于诸位大人前高谈阔论,想来也是才学不浅,何不下场一同交流诗赋?” 待得太监重新准备文房四宝之际,他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楚承泽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你们父子都一个德性,就非得挑事吗? 林渊这都显而易见不准备参与,要稳坐高台看热闹了,你们是非得找他的茬? 还未等他说话,楚辞忧与崔剑霄冰冷的声音已先后响起。 “驸马才学如何,与你又有何关系?” “兄长自有胸襟,怎会跟你这想引蛮夷入关的败类交流?” 两人劈头盖脸的怒斥,直接将林天羽怼的面红耳赤。 然而就在楚承泽准备站出来打个马虎眼,将这事给绕过去的时候,就见林鸿业又站出来了。 “这逆子虽不是臣亲生,却也养育多年,他是否有才学,应当没有人比臣更清楚了。” “他方才那高谈阔论的模样,不过是耍些小聪明罢了,真要让他吟诗作赋,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太子彻底摆烂。 不是,他林渊都藏的这么深了,你们凭什么就断定他胸无点墨? 也行吧,反正你们父子又菜又爱玩,你们玩就是了。 事是你们自己挑的,最后甭管如何,也怪不到孤身上。 另一侧楚辞忧双目微眯,杀机乍现。 “贻笑大方?” “你林鸿业说是镇南王武威盖世,可敢与本宫过过招?” “若你不敢,那本宫是否可以说,你这是时无英雄而使竖子成名?” 她说过,她的身边永远有林渊的一席之地,自己的人被欺负,她可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 一句话再度让林鸿业老脸憋的通红。 可偏偏他不敢接话。 楚辞忧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但凡敢接茬,那接下来就是文斗变武斗。 这位长公主武道修为堪称绝世,没有军阵的加持,十个他林鸿业也不可能是对手。 真要在百官的见证下被女子打趴,那从今往后,他都别想再抬头做人! 偏偏到这都还未结束,在林鸿业下方不远处,崔剑霄也是摘下面上轻纱,俏生生的站起身来。 “长公主修为通天,镇南王若是不敢与之交手的话,剑霄这里也还有一剑,可否请镇南王赐教?” 林鸿业:“……” 他抬头看了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根本看不透的楚辞忧。 又回头看了看三品修为在身,周身却充斥着锐利无匹之剑意的崔剑霄。 哪怕被气的一口老血已经到了喉咙眼,他也只得硬生生的给憋回去。 “太子殿下都已发话,此番乃是文人士子文斗的场面,真要动手岂非有辱斯文?” 林鸿业前脚刚萌生退缩之意,就见林天羽伸手直指林渊。 “林渊,你难不成就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楚承泽甚至都有点想瘫在椅子上了。 这父子俩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的能作死,他是真累了。 然而就在气氛无比沉重,两道冰冷的目光直逼林天羽之时,他酝酿片刻,刚准备开口稍稍缓和气氛,余光却忽然瞥见林渊站起身来。 “……” 不是,又来? 第63章 小祖宗,你醒醒啊! “林天羽,我是真不明白,林鸿业怎么能精心培养出你这么个蠢材。” “才华不错,武功修为不错,但也都仅仅只能算是不错,如你这般的中庸货色,也配死皮赖脸的与我比?” 林渊站起身,还未等楚承泽开口阻止,直接将林天羽的身世道破。 楚承泽刚挪起的半个身位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他就知道! 这林渊藏的极深,背负废物这个称呼十余年,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能力极限,也没人知道,在他的面前究竟有什么事还能称得上秘密。 但凡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在见证了先前那一幕幕之后,就该知道要收敛些,等查清底细之后再从长计议。 结果这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的莽夫蠢货,非得挑事。 这下好了,看着林鸿业那脸红脖子粗疯狂狡辩的模样,楚承泽知道,即便林渊拿不出证据证明这对父子早已相认,也已经成功的给了那些御史秋后算账的理由。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以崔尚为首的御史会死死咬着林天羽的身世不放。 毕竟一旦坐实,这可是欺君之罪! 想到这里,他只得无奈的拍了拍桌案。 “好了,驸马,即便林天羽真是林爱卿之子,你也证明不了什么,或许当真只是巧合呢?” “这件事,容后再议。” “孤既然已经将这彩头拿出来了,总不能让孤再收回去吧?” “你先坐回去,后续孤会派人查明真相,若林爱卿当真欺君,孤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已经决定了,不能让林鸿业父子这对蠢材长时间留在京师。 待他登基之后,就要赶紧将他们撵回边关去! “坐回去?” “太子殿下,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赵大人可是说了,所有人都可参与,我应该也可以吧?” 林渊冷笑着道。 本来还真就打算看看热闹,但既然林天羽非得咬上来,他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狗咬上来,或许咬狗一口有些丢分,不过一棒子将狗打死,那就没问题了。 “……那是自然。” 楚承泽扶额长叹。 行吧,林鸿业,林天羽,这局面如你们所愿。 相比于他满心无奈,林天羽却是面露狂喜。 本以为林渊站出来只是为了将自己身份挑明,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的愚蠢! “若你坐回去,我或许还真奈何不了你,既然你自取其辱,那我便成全你。” “好叫你知道,为何你是废物,为何在爹眼中,你永远都只是猪狗。” “也好让长公主知晓,她看错了人,她这等女人,可不是你这废物能配上的!” 趁着前往座位的间隙,林天羽刻意走到林渊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嘲讽。 “……” 林渊身形一顿。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所谓的气运之子,脑子竟然能残废到这个地步。 你的声音再小,还能瞒过楚辞忧不成?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耳边楚辞忧的声音便已响起。 “野狗狂吠不必理会,待宴席散去,本宫会解决。” “驸马,你之才华,本宫知晓即可,不必自降身份与士子争这些身外之物,回来吧,坐本宫身边。” 前一句是传音,后一句则是起身言明。 温润的声音,温和的语气,很难让人相信,这会出自对谁都不假辞色,永远面无表情的长公主之口。 “……” 林渊回身看向她。 显而易见的,之前他跟楚承源私下的嘀咕,她也一句不落的听着。 大概是觉得自己骑虎难下,这才站出来递个台阶。 印象中的楚辞忧,似乎从未有过这般贴心的时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小婵也适时搬来一把椅子,就放在她身旁。 “来。” “好。” 犹豫一瞬,林渊便做出了选择。 以楚辞忧的性子来说,她能在这等场面下,用这般温柔的声音说这些话,对她而言已经是极为不易。 相比于打死路边野狗,辜负这般美人恩才是罪大恶极。 毕竟野狗就在那,什么时候打都来得及。 远处崔剑霄撅了撅嘴,心中有些难受。 她也想站出来,可她知道,当下情形,只有楚辞忧的身份足够给林渊递这个台阶。 看着楚辞忧与林渊并排那郎才女貌的模样。 好像长公主跟兄长真的很配啊…… “咳咳,剑霄,驸马的确很优秀,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青年才俊了,往后随着阅历的增长,你定然能遇到更好的选择。” 崔尚在一旁低声劝抚。 不劝不行啊,他也想不明白,这林渊到底给自家小祖宗灌了什么迷魂汤。 那眼神,都快能拉丝了! 小祖宗,赶紧把他忘了吧,你可是我崔氏嫡女啊! “青年才俊?叔父你莫要框我了,剑霄虽是初次踏出家门,可从前在家中也并非没见过那些前来拜访的人。” 崔剑霄不是个喜欢贬低旁人的性子。 只是那些所谓同为五姓出身高贵的年轻人,着实难以让她高看。 至少林渊带她去做的这些事,若换做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怕是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她并不觉得趋利避害有错,但不合她的剑道。 她所求是念头通达,是斩尽天下不平事。 唯有林渊,让她看到了希望。 看着她倔强的目光,崔尚真急了。 “小祖宗,他若只单单不是镇南王亲子,出身差些也就罢了,问题是,他现在还是长公主驸马。” “不求你光耀崔氏门楣,至少也不能丢这个人吧!” 寻常时候他是没资格训斥崔剑霄的,但现在也属实是真急了。 堂堂崔氏嫡女,小剑仙,真要是上赶着给人做妾,那整个崔氏都要沦为笑柄! “更何况,他并无太多文采,说破天也就是些小聪明罢了,这般文不成武不就,如何配得上你?” 在崔尚看来,若林渊真有才学,那楚辞忧也就不必递这台阶了。 有急智,有能力,却因自小没人教导,没什么才华,也没有修为在身。 这就是他眼中的林渊,也是绝大部分人眼中的长公主驸马。 “叔父,我知晓轻重,但请你莫要贬低兄长,他比你想象的,要优秀很多。” 说到这里,崔剑霄忽然想起,在前往郑集村的马车上,林渊脱口而出的那一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随口感叹便是佳句,这样的人会没有才学? 等等,楚辞忧似乎也不清楚? 也就是说,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不是众人猜测的那般。 他是驸马,但可能也仅仅只是占这个驸马的名头。 或许是一桩交易,也或许是无可奈何而为之。 不管如何,情况似乎都比她料想的要好! 一念及此,崔剑霄的眼神又亮了。 崔尚:“……” 这下真是天塌了。 当年他不顾族内反对入了御史台,那时他的长辈便说,他早晚铸成大错,甚至沦为崔氏的罪人。 他也的确知道,御史台很容易得罪人,一个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猜着了自己可能会沦为崔氏的罪人,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小祖宗,你醒醒啊! 第64章 本宫想看看,驸马你的才华 “叔父,你看轻兄长了。” “或者说,你们都看轻他了,唯我知晓,他与你们心中所想的,都截然不同。” 面对崔尚天塌了的表情,崔剑霄没有丝毫动容。 非但没有动容,反而还有些窃喜。 兄长真正的才华,只有她知晓! “!” 崔尚抓挠着本就不多的头发。 看轻他了? 是,的确是看轻他了,竟然能在这短短数日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我崔氏小剑仙迷成这般。 他能简单吗! “若他真有才华,也不会在夸下海口后,转身又上了长公主递的台阶。” “他这分明就是没底气,胸无点墨却又不甘白白被嘲讽,这才两人配合演了这么一出戏。” “虽说他说的这林天羽跟镇南王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问题,但这也证明不了他的才华吧?” 一边挠着头发,崔尚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 “长公主递台阶,不过是因她也不知晓兄长的才能。” “至于兄长真正的能力,早晚你们都会看到的。” 崔剑霄语气中信心满满,甚至还带了几分自豪。 这份自豪,让崔尚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家里的小嫡女,胳膊肘彻底拐向外头了! “剑霄你……”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 “叔父你不必胡乱猜测!” …… 随着下方士子面前文房四宝摆放整齐,逐渐开始有人在思索中提笔。 趁绝大部分人注意力并未放在自己身上,楚辞忧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林渊。 “驸马受欢迎的程度倒是有些出乎本宫预料。” 放在旁人口中,这或许只是一句感慨。 但这样一句感慨从楚辞忧口中说出,林渊却好似嗅到了丝丝缕缕的酸意。 她这清冷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至少意味着在她心中,自己是有一定分量的。 “若是旁人都不要的,又如何配得上公主?” 林渊微微一笑。 这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 别人都弃之如敝履的货色,你会要吗? “……” 这一套套的歪理,让楚辞忧一时间也没法反驳。 她想了想才幽幽开口。 “本宫是允了你纳妾,但崔氏小剑仙的出身就注定了,她不可能俯身做小。” “便是她愿意,崔氏也不可能答应的。” 这话林渊倒是没有再接。 他知道这是实话。 当今天下,还没人能让五姓嫡女做妾。 便是入宫为妃,那也得看皇帝的能力是否值得投资。 至少楚承泽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除了跟他牵扯较深的王氏可能会考虑之外,余下四姓多半都是嫌弃。 见他沉默下去,楚辞忧也没再出言打击。 看着下方士子埋头苦思的模样,她心中也在思索。 方才崔剑霄与崔尚的争论中,透露出的意思就是,林渊并非如众人所想的那般胸无点墨。 且崔剑霄的态度极为笃定,就好似是知晓什么内情。 看着身旁林渊遥遥与楚承源举杯的模样,她忽然很想知道,崔剑霄知晓的到底是什么内情。 “你真的会作诗吗?” “你想让我会吗?” 林渊笑着反问。 得到这样的回答,楚辞忧差不多便已经猜到了。 他还真的是在藏! “看来本宫是多此一举了。” “这是个扬名的好机会,下方士子都在绞尽脑汁,你不想试试吗?” 楚辞忧轻声道。 “没必要,不是公主你说的嘛,我不必与这些士子相争。” “……” 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楚辞忧瞪了他一眼,眼神中稍稍有些幽怨。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按着她的性子,也不会对一个男子这般感兴趣才是。 或许是因为崔剑霄都知晓,而她作为名义上有婚约在身的妻子却不知? 没错,应当就是如此! 念头通达,她才开口。 “本宫想看。” “本宫想看看,驸马你的才华。” 林渊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是微微点头。 “好。” “小婵,纸墨笔砚。” “来啦。” 小婵笑着将早早准备好的纸笔摆在林渊面前,又乖乖在一旁研墨。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早早备好的?” 林渊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嘿嘿,这不是想着有备无患嘛。” 小婵俏皮的眨眨眼。 先前林渊站起身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自家驸马若真要写什么东西,那自然该让她来伺候才是! “聪明。” 林渊给了她个赞赏。 这才是小侍女该干的事! 想想前半辈子在镇南王府里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 待研好墨,他提笔便要写。 “驸马,你都不用思索吗?” 小婵忍不住好奇。 看下面那一个个号称学富五车的士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就知道,作诗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若是写的太差,贻笑大方不说,还可能会沦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笑柄。 “立题太简单,不用。” 林渊笑着解释道。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文科生,但抵御外敌的诗词数不胜数,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小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到目前为止,驸马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所以他说简单,那应该就是不用思考。 至于下面那些抓耳挠腮的士子,肯定是太笨了! 看着林渊笔下呈现的一个个字迹,她不由自主的轻轻念出声来。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听了前两句,楚辞忧也不禁看了过来。 她对诗词歌赋研究不深,却也有品鉴好坏的能力。 这前两句,不仅写出了边塞的波澜壮阔,也同样勾勒出了孤城的苦寒与孤寂。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首请战的绝句。 在她的注视之下,后两句逐渐显露。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南蛮终不还!” “好诗。” 深深感慨一句,楚辞忧抬眸看向满脸轻松惬意的林渊。 “崔家那丫头说的没错,是本宫看轻你了。” “?” 林渊打出问号。 不是,剑霄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有这般的能力,又有这般的才华,却因驸马之身不得干政。” “你委屈吗?” 楚辞忧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接着问道。 委屈吗? “不委屈。” 林渊仍旧回以温和的轻笑。 “倒不如说,没有公主你给的这层身份,也就没人能看到这样的我。” 第65章 你有我 “可你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比如……” “武侯祠的那老者。” “能在本宫眼下藏这么久不被发觉,他的实力应该不会在本宫之下。” 楚辞忧淡淡的道。 如果林渊只是稍稍有些能力,她也不会有此一问。 只是到目前为止,林渊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远超她的预料。 便是没有她,没有这重驸马的身份,他应该也能活的很好才对。 不管是那武侯祠的老者,还是崔氏的那小剑仙,都足以给予他所需要的庇护。 看着她有些复杂的眼神,林渊轻声笑了笑。 “公主不必想那么多,在那时,你是我的唯一选。”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至于是否委屈,那就得看公主你是否给力了。” “若是将来你能登基,那我好歹也能混个辅政大臣当当,不是么?” 楚辞忧:“……” 还辅政大臣上了,你是真敢想! “还是那句话,本宫是女儿身,摄政监国已经是百官能够容忍的极限,真要登基,恐怕满朝文武都会站在本宫的对立面。” “到那时,只要是带着些许皇室血脉的宗亲,都将拥有名正言顺起兵拨乱反正的权力。” “那样四分五裂的大楚,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事在人为嘛,不去做,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楚辞忧说的这些,林渊当然知晓,很多麻烦都是显而易见摆在面前的。 如果不能提前将这些事一一扼杀在摇篮中,那经由他手改变过的大楚,可能比起原本的剧情还要不堪。 “更何况,相比于这些麻烦,你是愿意看到弑君杀父的楚承泽登基,还是想看到那玩世不恭的楚承源坐上皇位?” “你觉得他们俩,谁能玩得过包含五姓在内的世家大族?更别说还有以许相为首的文官集团。” “公主,别看现在大楚明面上一片繁荣,实则已经是内忧外患,亡国之危就在眼前了。” 他不吝于将情况说的更危急些。 或者说,事实本就如此。 楚承泽登基后,外有林鸿业父子引狼入室,内有文官集团与世家大族争权夺利不亦乐乎。 最终在大齐兵临城下之际,两拨人共同愉快的打出GG,献城投降。 楚承泽这位自认英明神武的皇帝在位第四年末尾,大楚最后的残兵败将被剿灭殆尽,宣告亡国。 说亡国之危就在眼前,真就是半点都不带夸张的。 “……” “丁书文已死,待得刑部查清秦仁和案真相后,令这位户部侍郎官复原职之后,本宫会逐步开始渗透朝堂。” “登基称帝这种事还太过遥远,但本宫会尽力掌控朝堂上的话语权。” 对于林渊的话,楚辞忧并没有急着去质疑。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说的,做的,几乎都没有出过差错。 虽说亡国之危在即这种话听上去有些难以信服,但既然林渊这么说,那应该也有他的道理。 “不过本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楚承泽跟楚承源玩不过世家大族跟文官集团,那本宫又为何可以?” “按照事实来看,论玩弄朝堂上的这些诡谲手段,本宫应该是远不及楚承泽的。” 并非楚辞忧妄自菲薄,只是她从未接触过这种事,自然不可能跟浸淫此道数十载的太子相比。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林渊只回了她三个字。 “你有我。” “……” 合理。 太子不会放弃林鸿业,仅这一点,便会将林渊推向对立面。 至于二皇子…… 就如林渊先前所言,性格如何暂且不说,但真要坐上皇位,多半还不如太子。 如果一定要选,或许自己这位长公主,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那接下来的路,你觉得本宫该怎么走?” “朝堂上你能应付得来吗?” 林渊问道。 他当然知道,后续被赶鸭子上架的时候,楚辞忧一手拉起了一整套叛军朝廷的框架。 可眼下足足早了一年有余,现在的楚辞忧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也不确定。 “不太容易,但本宫会去做。” 楚辞忧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只能说自己会尽力。 即便秦仁和官复原职,可毕竟他本身的人缘就一般,想以他为基点渗透太子的那些党羽,难度不小。 “这样啊……” “的确,相比于太子,你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核心班底!” 林渊指尖轻点着桌案,目光不住的在各部尚书身上徘徊片刻,最终停留在空缺的礼部尚书位置上。 核心班底,至少得以六部尚书为首组建,否则在朝堂上不会有丝毫话语权。 详情参考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楚承源。 而当下由丁书文空缺出来的礼部尚书,就成了必争之地。 “本宫想过了,便是秦仁和洗清罪名,想要更进一步也是难如登天。” 尚书位空缺下来,最有机会进上一步的,自然就是各部侍郎。 可秦仁和本身在朝中没什么好友,身后也没什么背景。 这种凭个人能力爬上来的,户部侍郎就已经是他仕途的终点。 即便不考虑任何外部因素,他与尚书位也不会有半分关系。 虽然林渊早已跟她说过,要准备接任礼部尚书的人选,可时间太短,她根本来不及。 “这个也不用公主操心,我有人选。” “另外,只一个礼部还不够,工部、吏部,公主更喜欢哪个?” “……” “自然是吏部。” 楚辞忧也不知林渊为何有此一问,但答案是不假思索的。 吏部乃六部之首,论及权柄,那陈宇靖甚至隐隐都能与宰相抗衡。 相比与此,工部当真是不太够看。 “好。” “那么公主,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留住王氏的那个小药王。” “最好不要让他离开皇宫,必要时可以动手,留个活口即可。” “反正在我所计划的未来之中,没有王氏的位置。” 王氏么。 楚辞忧微微点头。 从前她还不愿听信林渊的一面之词而将矛头对准那五姓之一。 可现在,她没有怀疑的理由。 “另外,等宴席结束之后,找到这些士子中名为黄朝的人,带他来见我。” 第66章 能让你这老犟种看这么长时间? “黄朝?” “没问题。” 楚辞忧并未再多问。 方才的对话,已经足够她消化很久。 且也让她再一次重新认识到了林渊的算无遗策。 前脚在不久之前还跟自己强调过,让自己准备好继任礼部尚书的人选,后脚看出自己没准备好之后,他竟然还能给安排上。 说实话,这等效率,若非她对其有着近乎绝对的信任,估摸着都得怀疑林渊是否别有用心。 以至于她都懒得再问黄朝是谁。 反正林渊是站在她这边的,对他有用的人,自然也就是对她有用。 随着两人的讨论尘埃落定,下方士子中也逐渐有人完成了自己的创作。 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以齐楚之争为题作词,通篇辞藻华丽却没有太多内核。 随着楚承泽点头,便先后开始有士子展现出自己的作品。 有人选择让太监代为诵读,也有人选择自己亲自诵读。 然而听着这些人近乎炫技一般的作品, 楚辞忧不由自主的重新将目光放在林渊所写的七言绝句上。 相比起他们那些辞藻华丽的作品,林渊只用短短四句,便道尽了边关的苦寒凶险,以及那满腔的进取之志。 两者之间没有半分可比性。 硬要比,楚辞忧都觉得对林渊是种侮辱。 “小婵,将驸马的作品送去给太子看看。” 思索片刻后,她轻声吩咐。 真要是在这般堪称传世之作的面前,让那些无病呻吟的作品拿了魁首,那才是笑话! 她楚辞忧不爱与人争抢,但更讨厌旁人抢她的东西! “拿给赵淮安吧,他更合适。” 小婵拿起这篇佳作转身之时,林渊忽然开口。 她回身看了楚辞忧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径直走向赵淮安。 看到这位长公主贴身侍女端着纸张走来,赵淮安大抵也能猜到,是林渊的作品。 不过他倒是没料到,林渊竟然会拿给自己看。 按理来说,不该直接给太子殿下过目吗? 怀揣着些许好奇,待得小婵将纸张放在桌前,他便伸手展开。 率先入目的,便是有些歪歪扭扭的字。 单从字迹上看,莫说与这些天子门生比,怕是随便拎个童生出来,书法也远比这好看。 可当他看清其中内容后,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埋头良久后猛然抬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林渊,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佳作。 仅仅前两句,便将边关辽阔、苦寒与孤寂一言带尽。 后两句更是道尽了他的心声! 南蛮入侵何止百战,可无论是他,还是镇守边关的将士们都从未想过要退! 想他年轻之时领兵在外,心中所想又何尝不是不破南蛮终不还! 这才是我大楚男儿该写的诗作,而非那些空有辞藻堆砌,虚有其表的货色! “驸马写了什么,能让你这老犟种看这么长时间?” 一旁陈宇靖察觉到了他心绪的起伏,顿时心中生出了些好奇。 在很多人眼中,赵淮安或许只是个偏向低劣武卒的兵部尚书,可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曾经也同样是状元之才。 能让他这般在意的诗作,绝不会简单。 “自己看吧。” “从前,不,时至今日,直至看到这篇大作之前,本官都是狗眼看人低了。” 赵淮安自嘲的笑笑,将手中纸张递给陈宇靖。 他看轻林渊了,满朝文武也都看错这位驸马了。 不过也不怪林渊将自己藏的这么深。 只需稍稍换位思考下就能明白,他自小就被林鸿业当成弃子替身在养。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就只能藏。 表现的越优秀,死的也就越快。 “先前陈兄你还信誓旦旦的与我说这小子有些急智,有些能力,可惜没读过圣贤书。” “你看看,这是没读过书的人能写出来的?” 陈宇靖低头看时,赵淮安也没忘了在一旁嘲讽。 片刻后,被嘲讽的陈宇靖抬头,眼中满是茫然。 “这真的是个没读过书的人能作出的诗?” 无论韵脚还是对仗,亦或者立意都堪称无可挑剔。 你就算跟他说此乃状元之作,他也不会有丝毫怀疑,甚至还得感慨两句,今年的状元有大才。 可你跟他说,这是个从未读过书,自小被当成废物在养的假世子? 今天之前,若是有人跟陈宇靖说这种话,他只会觉得那人疯了。 可现在,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立意的确不错,可惜不合当今朝堂风向。” 刘步及就在邻座,自然也看到了其中的七言诗。 对于他们两人的惊叹,他只是回以不屑。 有小聪明,会写诗又有什么用? 当今朝堂看的是站队,是背景,是身后的人。 才华什么的,早已经不是完成跃升的敲门砖了。 而林渊恰恰就做了最错的选择,他选了长公主,也就意味着他一身才华再是令人惊叹,也无济于事。 “朝堂风向就一定是对的?” 听见刘步及的话,赵淮安满脸愤懑。 “赵大人,朝堂风向是否正确,你不该比本官更清楚吗?” “不破南蛮终不还?当今的大楚,当真还有这本事吗?” 刘步及没给他丝毫的面子。 “至于你们都说自己看错了人,本官倒是觉得,没看错。” “这首七言绝句写的的确不错,但仅凭这短短四句,就能看出他的文采了?” “本官知道,你们大概又要以下方士子所写只有华丽辞藻而无内核来反驳本官了。” “可若完全没有华丽辞藻,只有内核,那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陈宇靖拽着,赵淮安估摸着都已经搬起椅子砸下去了。 这般精简的语言,浑厚的意味,到了刘步及口中竟然就成了没有华丽辞藻? “赵大人,你便是真当着殿下的面行凶,也是无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本官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 刘步及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 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认怂,两人对峙的动静,一时间引起了周遭不少人的注意。 “怎么了?两位大人,这怎么还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有辱斯文啊。” 墙头草季彦明开始和稀泥。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发动自己的被动技能。 然而他还未靠近,两边人同时伸手制止。 “季大人,你又评不了理,就别来凑热闹了。” “苏大人你来!” “等等,崔御史,你也来!” 御史台中间座位,正抓耳挠腮的崔尚:“?” 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第67章 可再优秀,那也不可能纳五姓嫡女为妾啊! 楚承泽也不知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之前他已说过,在最后推选自己心中最佳作品之前,下方百官可随意交流。 眼下虽然有些混乱,但好歹也还在交流的范畴之内。 嗯…… 只要赵淮安没有真的把椅子盖在刘步及脑门上。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几位尚书间的争论,应该是从小婵送过去一份作品开始的。 又是林渊! 莫非他除了有些小聪明之外,竟然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才华? 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他所用。 先前在礼部尚书的官位与驸马之间,林渊选择了后者。 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当真惋惜。 等等! “赵大人,手下留情!” 不砸椅子丢盘子也不行! 眼见硕大的盘子擦着刘步及的脑袋飞过去,楚承泽慌忙起身。 都已经折了个丁书文,再要让赵淮安在这将刘步及给报销了,那接下来在朝堂上,想对老二进行全方位的压制,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几位爱卿,能让你们如此争论,想来应该是首不错的作品。” “与其你们私下争,倒不如念出来,让孤与满朝文武一同品鉴,如何?” 眼见楚承泽站了出来,赵淮安虽然很想再重新补两下,但也只能乖乖低头。 刘步及一时间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来。 看着这两人的模样,陈宇靖叹息一声将面前诗作双手呈上。 “太子殿下,我们方才争的,就是这首诗。” “这首,出自驸马之手的七言绝句。” “哦?曹公公,你去念出来,让孤跟百官都看看,驸马究竟写了篇怎样的佳作,竟然能让两位大人几乎争的头破血流。” 楚承泽吩咐道。 “不必劳烦曹公公,下官来吧。” 眼见那老太监走来,赵淮安连忙开口。 他多少还是有些精神洁癖的。 若是寻常的诗词也就罢了,林渊这首诗,几乎唤醒了他体内沉寂多年,近乎已经被遗忘的热血。 这样一首诗,怎能出自太监之口! “好,那便赵爱卿你亲自来,不过可别再动手了。” “你与刘爱卿都是我大楚重臣,都不容有失。” 楚承泽也适时的点头。 下面的赵淮安恶狠狠瞪了刘步及一眼后,这才清了清嗓子。 待得他将整首诗念完,才看向林渊。 “敢问驸马,此诗可有名?” 林渊想了想,又看了看他。 “从军行。” 听到这个名字,赵淮安思索着坐下,越是琢磨,便越觉得精彩。 以从军为题,以诗壮志。 越想越觉得,这首诗当真该被点为最佳之作! 同时也越看越觉得刘步及不顺眼。 方才他要是能砸的准些,给这老匹夫开个瓢就好了! “好一首从军行啊!” 崔尚细细品味了片刻,眼中逐渐多了些欣赏。 “是吧,叔父,我就说你们都看轻了兄长!” 崔剑霄露出一抹满足的浅笑。 她知晓兄长的能力,也知晓兄长从前承受了多少委屈。 所以她也希望看到兄长站到台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让众人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废物! “可……” 崔尚神情有些复杂。 可再优秀,那也不可能纳五姓嫡女为妾啊! 这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该如此优秀的。 大局还掌控在太子手里,表现的这般优秀,岂不就是在逼着太子灭口? 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崔剑霄不清楚他心中所想,但不妨碍她来尝试着当说客! “叔父,兄长曾说过会让大楚变得更好,他既然如此优秀,那你愿意帮他吗?” “当然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会站在兄长这边。” 啊? 话题是什么时候转移到这里的? 崔尚感觉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在鉴赏林渊的诗作吗? 怎么话题突然就偏到要不要帮林渊上了? “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冷静下来后,崔尚皱眉问道。 “兄长并未让我做什么,从相遇到如今,一直是兄长在帮我。” “而现在,我想力所能及的帮帮他,仅此而已。” 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才松了口气。 “剑霄,这件事不该由你说,该让他亲自来与我说。” “不过你放心,不出意外的话,等宴席结束之后,他会找来的。” “嗯?” 崔剑霄的脑瓜子显然想不明白,为何兄长会自己找来。 同时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该由她来说。 答应就是答应,拒绝就是拒绝。 就这么同样的一件事,难道换个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来问,还能有不同的结果不成? “他说什么,如何说,如何做,以及将来准备怎么做,这些都是决定叔父是否会答应他的前提。” “若真的草率就做出了决定,那不仅是对自己对崔氏的不负责,也同样是对你这位兄长的不负责。” 也不管崔剑霄能否听懂,说完这些后,崔尚便重新坐了下来。 “叔父你有那么重要吗?” “……” “有。” “御史大夫,是有机会争一争那礼部尚书的,这个位置对你那兄长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就目前而言,他的一切谋划,为的可能都是这礼部尚书的位置!” 丁书文死不死的,崔尚觉得并不重要。 除掉丁书文,让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空出来,是为了让自己的人有机会能顶上去。 对于林渊而言,能不能有自己人顶替丁书文的位置才重要! 从楚辞忧拿出的那封圣旨,一直到现在,崔尚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他笃定,林渊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今日楚承泽虽处置了丁书文,却并未指定人来暂代礼部尚书之职。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多半已先一步准备好了替换的人选。 而林渊想跟太子争这个位置,首要条件就是,自己在朝中得有个本就有资格,有机会争那礼部尚书之位的人。 这样的要求,几乎直接将从三品以下的小鱼小虾全数排除在外了。 而他崔尚,御史大夫的官身,恰好就是从三品! 他与各部侍郎一般,都是有这个资格,有这个可能一步迈入六部的! “明白了……” 崔剑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有没有听懂崔尚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捕捉到了重点! 林渊的谋划,为的就是这个位置! “等等,小祖宗你又拿笔做什么?” “你在写什么?什么叫让家族全力支持老夫夺位?夺什么位!?” 第68章 你也配写满江红? 夺什么位? “当然是礼部尚书的位置啊。” “叔父你不是说,兄长需要个自己人坐上这个位置吗?” 崔剑霄看着他的眼中有些迷茫。 叔父莫不是老糊涂了,连自己说的话都忘的这么快。 这记性,当真能够胜任兄长苦心争取来的位置吗? “他的确是需要,可,可他还没上门,老夫便眼巴巴的凑上去,未免也太……” 太舔了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崔尚发誓自己一定会向族中提议,千万别让小祖宗来京师历练。 这哪是历练啊,分明就是来白给的! 光是她一个人白给还不够,眼瞅着就要带着崔氏一同白给了。 这是要干什么呀! “一定要等兄长来找吗?” 崔剑霄表示不解。 “自然,万一林渊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虽然崔尚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但现在,他宁愿睁着眼睛说瞎话! “叔父,兄长说过,我不笨的,可不会轻易被你糊弄。” “他藏剑在身这么久,根本没机会结识太多人,更遑论从三品大员本就没有多少。” “除了叔父你,就只有那还未洗清冤屈的户部侍郎。” “可秦仁和本身在朝中就人缘不佳,又是因得罪太子而被流放,即便官复原职,想让他更进一步也难如登天。” 嗯,的确不笨。 可小祖宗,你这聪明劲怎么尽拿来算计自家人啊! “我在朝中也同样四处树敌啊……” 崔尚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秦仁和身后空无一物,但叔父你身后有整个崔氏。” 崔剑霄很是认真的说道。 面对聪明版小剑仙,崔尚无奈妥协。 “很好,小祖宗,我答应了,但不急于一时,待得后续我找机会与他见上一面再定不迟,如何?” “何时?” “此番宴席结束之后,我便上门拜访!” “我也去。” 好好好,为了外人,连亲叔父都不信了! “行!” 崔尚咬牙切齿。 外面那头猪你给我等着,小祖宗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就在他心中信誓旦旦要找机会给林渊教训之时,注意力转过来,却看到不远处竟是再度吵的几近动手。 眼瞅着文斗现场即将进化为武斗,他不禁眨巴着眼睛看着身旁小祖宗。 “这是发生何事了?” “他说兄长所作从军行远超状元之作,当为文斗榜首。” “他后面那些唾沫星子横飞的,也都这么觉得。” 崔剑霄指着赵淮安淡淡的道。 说完,她手指又换了个方向,指向刘步及时,眼神陡然冰冷。 “他说,兄长此诗内核有余而才气不足。” “叔父,他说瞎话,你可以弹劾他吗?” “……” 还是那熟悉的两党之争。 不过似乎格局变了。 从前是二皇子带着他那些抱团取暖的芝麻官儿螳臂挡车,现在却隐隐有种势均力敌的趋势。 赵淮安,陈宇靖。 这两人竟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太子党对立面。 哪怕是二皇子最鼎盛的时期,也绝对没有这般影响力。 陈宇靖是书院出身,对于此人的出身底细,崔尚并不了解。 可赵淮安不同,他的出身人尽皆知,寒门学子,苦读十年,一朝入京,连中三元。 本可在朝为官,却偏偏主动请缨,以文官之身行武将之事,于边关任都尉之职,怀揣将军之志。 接连与南蛮交手大大小小十多战,虽有胜有败,却也算得上近些年以来,大楚对南蛮最辉煌的战果。 毕竟当下林鸿业不过是依仗边关固守,将南蛮抵御在关外,就已经被大批人称为国之栋梁。 而当初的赵淮安,那可是领兵出城与南蛮正面交锋,大胜之时,甚至能撵着南蛮追杀十余里的。 若非那最后一战,主帅一意孤行致使功亏一篑,导致上万百姓被掳走,险些被南蛮直捣黄龙的话,那他现在也该是封疆大吏,大楚第一位异姓王哪还会有林鸿业什么事! “这样的场面,难道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理会小祖宗难为人的要求,崔尚在看清场内局势之后,不由得将目光看向林渊。 造成这般景象的,就是林渊那首诗。 甚至他都在怀疑,这首请战的从军行,究竟是为这场文斗而写,还是专门为了勾引赵淮安而写。 这位兵部尚书,心中热血可从未凉过。 只要稍稍有些许勾动,便能再度沸腾。 之所以二皇子与太子都未能将他变成自己人,根本的原因也并不复杂。 就是因为那两位并不愿真正对边疆,对南蛮动用刀兵。 可现在,林渊站出来了。 这首诗恐怕就是为了告诉赵淮安,除了两位皇子,还有第三个选择。 而且这第三个选择,是绝对的主战派! 他思索之际,场内情形已瞬息万变。 赵淮安手边的菜碟、酒杯都被砸了出去。 虽然没砸中刘步及,却也将菜汤甩了他一身。 “你这倔驴,莫非疯了不成!” 刘步及边骂边整理衣裳。 赵淮安已不屑跟他言语,正低着脑袋找手边还有什么能砸出去的东西。 “那个,赵大人,可否稍稍消停下来?” “有不同看法才是应该的,自古文无第一,刘大人觉得探花这篇词更好,不是理所应当?” “毕竟诗与词,本就不好对比,不是吗?” 楚承泽感觉自己脑门上已经有汗了。 赵淮安这倔驴,平日里不声不响也不站队,结果一整就是这么大个活。 几乎将这场宴席变成闹剧! “诗与词的确不好对比,但那前提是同一水平,相差仿佛的作品。” 赵淮安稍稍还给了他点面子,回了这么一句。 话中意思显而易见。 探花这首词算个什么东西?压根就称不上同等水平! “你说不行就不行?倔驴,你就是跟那些武卒混久了,连诗词的好坏都分不清了!” 见他开口,刘步及才又来了精神。 就怕你不说话直接动手,但凡有争辩的余地,他会怕? 苏景隆也是连连点头。 “的确,驸马这篇从军行的确称得上佳作,但要说文采,还得是探花这首满江红更胜一筹。” 等等? 听到这,林渊有些茫然。 他本来就想靠着这首诗给赵淮安传个信号。 无论接下来结果如何,目的也都已经达到了。 可是…… 满江红? 你也配写满江红? 第69章 小公主竟然也会安慰人? 看着身旁男人皱眉的模样,楚辞忧心情也有些差了。 但凡有些品鉴能力的都该能看出来优劣才对。 这两人的评价,明显就是找不到其他破绽,就只能硬往文采上扯。 偏偏任何时候,只要扯上文采,那就成了见仁见智。 无论他们的看法有多离奇,也只能说一句观点不同。 “你不必难过,明眼人都知道,林天羽这首词与你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即便他们再是胡搅蛮缠,绝大部分人心中,你也依旧是今夜的最佳。” 闻言林渊眼神有些惊讶。 小公主竟然也会安慰人? “这般看着本宫做甚?本宫脸上真有字?” 楚辞忧表示不解。 她方才的话,应该没说错吧? “没有没有,我也并非难过,只是觉得,林天羽糟蹋了这么个词牌。” 林渊笑笑。 他印象最深的一首词,也同样是满江红。 相比起记忆中岳少保的那首写怀,林天羽简直就是在侮辱这个词牌。 “是,本宫也觉得。” 楚辞忧只当林渊是在抱怨。 发两句牢骚,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应当。 谁知林渊转头便吩咐。 “小婵,研墨!” “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满江红!” “?” 还能写? 而且还是满江红? 莫说楚辞忧,就连小婵都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啊?驸马还要写吗?” “写!” “他刘步及跟苏景隆既然嘴硬,说林天羽那满江红的文采好,那我就用满江红打烂他们的嘴!” 林渊笑道。 “另外,赵大人今天还是给力的,也该要投桃报李。” “若无太大把握,可以不争这一时之气。” “众人皆知你的才华即可,至于林天羽,本宫不会让他活太久。” 楚辞忧柔声劝道。 她怕林渊是一时冲动。 “有把握。” “另外,暂时还不能杀林天羽,一旦逼的林鸿业狗急跳墙,我们暂时还没法应对。” 林渊微微摇头,算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自己固然也想杀林天羽。 有个天命之子在,就像是脑门顶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被炸死。 可现在他还不能死。 朝中根基薄弱,又无人能应对林鸿业的大军。 冒然动手杀林天羽,非但解决不了危胁,反而只会加速灭亡。 “……” “听你的。” 沉默片刻,楚辞忧点点头,算是放弃了心中打算。 一旁研墨的小婵都看愣了。 竟然有人能改变公主心中的想法! 夭寿了! 这驸马,怕是要成真的了! “小婵,别发愣,再磨叽下去,赵大人恐怕真要撸袖子冲上去了。” “真要打起来,我怕他收不住手打死刘步及。” 林渊催促道。 大概是在行伍中混过的原因,诡辩这项技能,赵淮安点的并不算高,每每都被刘、苏二人怼的说不出话。 哪怕明眼人都知道,这首从军行远胜林天羽的满江红也无用。 下面的人不会站出来。 而赵淮安是讲道理的,而陈宇靖又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这两个讲规矩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争的过两个不要脸的。 以至于在短短又呛了几句话之后,赵淮安便已经不甘心于仅仅抓东西去砸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跟这两位尚书来一场真人决斗。 “赵兄,别动手,动手你就成没理的了。” 陈宇靖一直在他身侧劝说。 “你看现在他们像是讲理的样子?” “不是我脾气差,是这俩货色压根就不当人!” “这种违心的话也能说出来,他们为了避战已经彻底不择手段了!” 赵淮安生气的是这首诗吗? 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些人的本质。 想让这首诗书,是因为出自林渊之手吗? 赵淮安几乎能肯定,也绝非这个原因。 太子拉拢过很多人,除了朝堂上的大员之外,有才华有能力的才子,也都得到过他抛出的橄榄枝。 林渊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凡他所作的诗随大流,没有如此的壮怀激烈,没有将请战的意志埋藏在其中,刘步及等人都不会这般挑刺。 可惜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林渊这首诗,并非输在文采,也并非输在内核和他的身份,而是输在他妈的那狗屎的朝堂风气! 朝堂不允许主战派壮大,所以哪怕只是激发斗志的的一首诗,他们都得将其贬低的一无是处! 赵淮安的愤怒,也正是针对此! “赵大人,你我冷眼旁观这么多年,这难道不是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吗?” “你现在又何必这般的倔?” 眼瞅着赵淮安撸起袖子,智力值疯狂降低,武力值飞速拔高之时,陈宇靖赶紧拦在他面前。 “我这不是倔,是要让满朝文武看看,我还没死,大楚的血性也还在!” “赵大人,我当然知道,如你这般的忠臣良将,在我大楚朝堂中还有很多。” 就在陈宇靖即将拽不住这匹脱缰野马之时,林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过,你的确没必要跟一些不要脸的人去争什么东西,就是因为他们可以不要脸,也可以不择手段,所以单纯的诡辩,争不过他们也是正常。” “这种情况想要应对也很简单。” 林渊待面前纸上的墨迹稍干,伸手将它放在小婵面前的托盘上。 “他们吹嘘什么,就用什么狠狠地来抽他们的脸!” “他们吹满江红?吹林天羽的文采?” “那便让事实给他们看看,林天羽写的,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婵,去让诸位大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满江红!” 这般桀骜的模样,顿时让不少人心中咯噔一声。 看上去好像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当真有货! “赵大人,请品鉴。” 小婵第一个找上的,仍旧是赵淮安。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谁是自己人,谁是不要脸的老乌龟,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多谢驸马。” 赵淮安将袖口放下,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可还未等他细品,看了个词牌,整个人便愣住了。 满江红,写淮? 这个淮字,学问可就有些深了。 写淮便是写怀,可写怀中雄心壮志。 但同样的,也可以是他赵淮安的淮! 紧随其后刚反应过来往下看,第一句便又将他目光彻底锁住。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第70章 不是,这不对吧? 一词压两宋。 或许这是有些夸张的说法,但岳少保这首词的含金量,绝对是不言而喻的。 几乎是转瞬之间,赵淮安眼中再无半点愤怒,只剩惊讶、茫然,和惊喜与不知所措。 只一眼他就能肯定,这首词定然足以名垂千古! 方才还拽着他的陈宇靖也松了手。 他看了看词,又看了看赵淮安。 不是,怎么回事? 刚刚老夫还安慰你呢,怎么突然就这么大馅饼砸你脑袋上了? 虽说这首词中并未提及赵淮安,可单这一个淮字,无论林渊是无意写错,还是有意为之,将来谁提及这首词都会想到他这个兵部尚书! 这是真正的躺着就名垂千古啊! “不是,这不对吧?” 陈宇靖的目光最后转向林渊。 这肯定不对吧! 方才明明老夫是跟这粗鄙武夫一起帮你说话的,怎的他占了个淮,老夫就啥都没有!? “有啥不对的,驸马心怀大志,本官恰巧与他意气相投,这才是理所应当!” 赵淮安脸上只剩下傻乐呵。 他可以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这首满江红一出,大楚再无满江红! 这些人若是再要贬低,那他们就不是在贬低这首词,而是他们自己的颜面,自己的名声! 看着他这副二傻子的模样,陈宇靖心头越发的不平。 大家都是同一战线的,凭啥你就能得这么大个馅饼,老夫就什么都没有! 心头火起之下,他卷起了袖口。 “来来来,刘瞎子,老夫今天必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不把你打成瘸子,你都不知道老夫的实力!” 刘步及:“?” 怎么个意思? 他有眼疾这种事倒不是秘密,可你怎么敢在这场合这般称呼? “陈大人,冷静冷静,你方才说的对,动手可就没理了,现在该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赵淮安一伸手就将陈宇靖给按了下来。 “冷静?” “你,这,你,你现在让老夫冷静?” 陈宇靖一回头,指着赵淮安手里的那传世之作。 “往后还会有机会的。” “咱们这位驸马,着实是不简单!” 按着他的同时,赵淮安也忍不住感慨道。 他现在是真感觉出来了,林渊这等手段,跟稚嫩的二皇子可截然不同。 明明太子几乎牢牢掌控着朝堂大势,各方都几乎默认了这位储君即将登基。 可眼下依旧被林渊找到了其中漏洞。 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的摩擦,本就是楚承泽有意放任。 赵淮安曾跟他谈过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位太子压根就没有开疆拓土之志。 他心中所想的,只有稳定内部,依靠着边关之固被动防守。 也正是谈了这么一次之后,他选择了中立。 与他一般的主战派,也都开始冷眼旁观。 因为他们心中都知晓,无论谁登上大位,都不可能实现他们心中的抱负。 可现在,林渊却是死死的抓住了这里的矛盾,用一诗一词来告诉了他们所有人,主战派还有第三个选择! 最重要的是,稳坐高台的楚承泽,似乎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未真正将林渊当成个对手看待。 或许,真的有机会? 赵淮安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不准备让他们看看?” 陈宇靖与赵淮安对视一眼,看清对方眼中的渴望之后,也是冷哼一声放下袖口。 的确,往后还有机会! “让那刘瞎子看看,何为满江红!” 随着赵淮安展开手中宣纸,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便映入所有人眼帘。 短暂的吐槽之后,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哪怕是满腹牢骚的崔尚,此时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崔剑霄喃喃着念出了这首词,看向林渊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崇拜。 她不善诗词,也从未研究过此道。 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出这首词的不凡。 “这……” “这可不像驸马这没有丝毫阅历的年轻人所能作出的词啊。” 短暂的愣神之后,刘步及知道,单从这篇作品之中,他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再想挑毛病,就只能从作品之外,从林渊身上挑! “没错,若无足够的见识,便是心中有志,也不可能写出这般的作品。” “这真的出自驸马之手?” 苏景隆瞬间领悟。 还是那句话,太子未发话,他们未必真的要与林渊不死不休。 但这种显而易见的主战派诗词,可能会勾动某些人不该有的想法,必须按下去。 无论驸马能否插手朝政,都得让他知道,这朝堂上究竟是哪一方的人说了算! “嘿,我自然没那么多见识。” “这首词,乃是我根据赵尚书的亲身经历而写。” 林渊并未起身,只是笑着解释了一句。 如果说整个朝堂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私心的话,那赵淮安唯一的私心,大概就是想亲自带兵收复南蛮失地,彻底解决南蛮之乱! 当年的他几乎只差一步便能做到,却被帅令抽走了手边大量将士,以至功亏一篑。 正因于此,平息南蛮之乱几乎都已经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所以这写怀,亦是写淮,两位尚书若要质疑阅历与见识,可以跟赵尚书理论。” 刘步及:“……” 他瞥了眼赵淮安,只见对方再度缓缓撸起袖口,俨然一副力量又要重新占领高地的模样。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时候要是再质疑下去,怕是真要吃这厮的拳头。 “两位,从军行,你们说内核有余而辞藻不足,那这首呢?” “驸马的这首满江红一出,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是说,你们脸上那俩大眼泡子是装饰品,连这最基本的好坏都分不出来?” 撸起袖口的赵淮安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咳咳,赵爱卿,你先冷静冷静,孤知道驸马的才华明眼人都能看到,可你也得给其他大人说话的机会不是?” 楚承泽显然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仍旧在打马虎眼。 “太子殿下说的是!” “我等不过合理质疑,你赵大人莫非就这般霸道,连我等都不能说话了?” 刘步及顿时便来了劲。 面对他的活跃,陈宇靖只是再度冷哼。 “合理质疑当然没问题,只是驸马这首词,应该没有什么需要你质疑的地方。” 嗯,唯一需要质疑的大概就是。 凭什么是写淮而非写靖! 驸马,我也帮你说话了啊! 第71章 你确实长的好看 “那个什么,只有本官觉得,这首词的名字取的不好吗?” “没错,文采,立意,内核,皆堪称完美,说一句此篇之后再无满江红也不为过,就是这名字……” “你不是一个人!” “怎的就不好了?驸马一首词道尽了本官心中壮志,如何不好?” “在座各位,除了本官之外,谁还真正的与那南蛮交过手?谁还能配得上这满江红!” 质疑永远不会缺少。 但现在需要证明自己的不再是林渊,接下来的质疑,也不再是针对这场再无悬念的文斗胜负,而是落到了赵淮安头上。 怎么就让这粗鄙武夫混上了个千古名篇呢!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眼见下方争的更加激烈,楚辞忧传音问道。 “自然,赵淮安文武兼备,是个不错的人才,将来若我不在京师,他或许会是你为数不多能够委以重任的人。” 林渊微微点头。 然而这样的话却让她有些不满。 “你为何会不在京师?” “这不是以防万一么,更何况如今大楚内忧外患,远比你看到的还要岌岌可危,很多地方都会比京师更需要我。” 说着,林渊陷入沉思。 他在想,当下还有什么地方自己能插上一手。 “……” 看着他思索的模样,楚辞忧有些失神。 原本那首从军行被质疑之时,她还替林渊感到不公。 谁知对方反手便拿出一首同样的词牌满江红,让刘步及等人连刺都挑不出来。 除了武道修为方面,林渊给楚辞忧的感觉,就像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要谋略,可在运筹帷幄之中,轻描淡写拿下礼部尚书丁书文,也可轻松挑起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之争。 要文采,他与下方士子同样没有丝毫准备,下面的人写一首作品都要绞尽脑汁,他却能轻描淡写拿出两篇传世之作。 这样的人才,林鸿业竟然将他当废物养? 不对,她或许要庆幸。 但凡林鸿业提前知晓到他的能力,稍稍收买下他的心,恐怕林渊就不会是她的驸马,反倒会是最令她头疼的敌人! “林渊。” “嗯?” 林渊有些不解的转头。 “没事,本宫只想说,你不必把自己逼的太紧,便是最后真的失败了,本宫也不会怪你。” “你只是一个人,肩上不必承担太多。” “本宫有你,你身后也同样有本宫。” 小公主最后的话并非传音,而是实实在在说出口的。 一旁的小婵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 花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突然就到这一步了? 公主跟驸马,不会要假戏真做了吧! 虽然在见识到林渊的能耐之后,她也同样觉得,这位驸马跟公主当真是郎才女貌。 可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小丫头眼睛到处看个什么劲?” 林渊留意到了她那微妙的表情,顿时忍不住笑道。 “看驸马呢,从前难道没人说驸马你长的很好看吗?” 混熟了之后,小婵也没那么容易害羞,反倒目光更加大胆。 “从前啊,好像也有过。” “啊?” “谁?” 两声惊呼一前一后,楚辞忧都不禁看了过来。 莫非除了崔剑霄之外,林渊还招惹了其他女子? 桃花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看到两人神情,林渊就知道她们想歪了。 “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我记得,好像是去许相府上的时候,许家那小姐不愿嫁我,便随便找了个后厨的丫鬟要与我结婚约。” “那丫鬟倒是说了,若非我有几分长相,她还看不上我。” 倒不是他记仇,而是那坨肥肉长得太过特立独行,他想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许馨月这般无礼?” 林渊的语气满不在乎,楚辞忧却是暗暗记下了。 “不必计较那么多,我从前的名声狼藉,良禽择木而栖也是理所应当。” 林渊摆摆手打消了她找麻烦的念头。 他跟许相之间的确会有冲突,却不会是因为个人恩怨。 “听你的。” 楚辞忧微微点头。 “不过她有一点说的不错,你确实长的好看。”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林渊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便看到,楚承泽身后的太监捧着龙纹玉佩走了过来。 “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其他看法,那此番文斗也该有个结果了。” “驸马,这龙纹玉佩是你的了。” 楚承泽朗声道。 他说出这番话时,下面林鸿业的脸色已然黑如锅底。 林天羽的双目更是微微泛红。 殿试那板上钉钉的状元被林渊搅和,如今这文斗更是被死死踩在脚底。 他心中对于林渊的恨意,已然到了顶峰。 面对他那毫不遮掩的敌意,林渊语气中只有轻蔑。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不过我着实想不明白,林探花就这点斤两,怎么就非得自取其辱呢?” 林天羽没接话,哪怕被气的浑身颤抖,他也接不了这个话。 在这篇满江红出来之前,胜败还犹未可知。 可这篇满江红问世后,满朝上下都找不出半个能舔着脸说不好的。 同样的选题,同样的词牌,绝对的碾压,他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这废物大概是觉得,有他亲爹在,无论如何也能找回个场子吧?” “谁能想到,妹夫你竟然这么能打。” “着实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三千两黄金,不日便送去你府上,到时记得请二哥我喝酒!” 楚承源站起身笑的无比畅快。 已经多久没有这般的扬眉吐气了?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上一次勉强压制太子的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太久太久了,这口闷气出的,属实畅快! 这三千两黄金给的,他也是心甘情愿!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林渊也不推辞。 身为男人,总不能一直吃软饭吧? 更何况公主府的经济状况本身也不好,有了这些钱,他才能继续自己的谋划!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这般的态度也被崔尚看在眼中。 “胜不骄败不馁,以微末之身却能挑动朝堂风波。” “非是池中之物啊,当真如潜龙在渊。” “小祖宗,这林渊的手段,的确不凡!” 看着他满脸感慨的模样,崔剑霄露出一抹困惑。 兄长不凡,还用你说? 第72章 乖巧且懂事 宴席散去,回到府邸,林渊再度感觉到了一阵疲惫。 还是同样的原因,没有功力在身,身体太过虚弱。 这宴席的时间说长不长,却也持续了有两三日。 楚承泽命人布下营帐,给绝大部分人都准备好了休息之所,偏偏林渊的到来是预料之外的,压根就没给他准备。 在楚承泽的计划中,林渊能到的,应该只有个脑袋才对。 于是情况就很尴尬,不少人去休息的时候,他只能乖乖坐在原地,强撑着眼皮。 好不容易回了家,推开房门,林渊却被眼前的景象瞬间惊醒。 一颗脑袋就这么静静的摆在他的书案上。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书案一滴滴淌到了地下又逐渐干涸。 短暂的惊恐之后,林渊强忍着心中恶心上前查看。 脑袋的长相他并未见过,不过在这脑袋边倒是还有张纸条作为说明。 “不想秦仁和死,就让他乖乖辞官归隐。” 看清这行字,林渊大概也就猜到了这颗脑袋的身份。 秦仁和之前府上的管家。 等丁书文案查清后,这位户部侍郎洗清冤屈也就是时间问题。 而这样一个犟种若是再度出现在朝堂之上,不说能够对太子造成多大威胁,至少也是个麻烦。 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发生,对太子而言,最好的结果的确就是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如果不是秦幼柏被藏在公主府上,眼下出现在林渊眼前的脑袋,可能就会是她的。 “驸马,公主让小婵来问问……” 就在林渊思索之际,门外忽然响起小婵的声音,只是这话说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这颗脑袋。 “驸马,这是?” “没什么,只是有人坐不住了而已。” 林渊摆摆手道。 “原本这颗脑袋应该是要送去给秦仁和的,不过动手之人应该是懒得去找他的下落,便干脆送我这来了。” “……” “小婵这就去找公主!” 小婵扭头就跑。 来者能无声无息的将脑袋放在这,也就意味着能轻而易举的取了林渊的脑袋。 这还得了! “别急,去找她也没用。” 林渊赶忙出声阻止。 如果有个明确的目标敌人,那的确能让小公主出手绞杀。 可问题就在于,他没法确定究竟是谁动的手。 太子,刘步及,苏景隆,甚至下面的各部曾与秦仁和有过冲突,且投靠了太子的侍郎也都有这个嫌疑。 真要不惜代价的杀下去,怕是大半个朝堂都得被杀空。 “公主维持老皇帝生机已经够吃力了,没必要再给她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来者既然只是警告,那就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没有动我的打算。” “可这也太危险了。” 小婵面色纠结。 看着书案上那个脑袋,她心中只有后怕。 好在是她来的及时,发现了。 否则以林渊的性子,多半是要将这件事给瞒下来的。 她当然知道,无论面对怎样的状况,林渊都有自己的打算,可她不能接受将驸马置于危险之中! 尤其是,驸马与公主之间隐隐已经有了些假戏真做的影子。 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公主对男子假以辞色,唯有林渊! 若是林渊真的出了什么事,明面上或许不会表现出来,可她却能想象到,背地里公主一定会很难过! 这种事,她绝对不允许发生! “驸马,小婵可以不告诉公主,可你也要答应小婵一件事!” 小婵想了想道。 “嗯?还学会谈条件了?你说。” 林渊轻笑着道。 “往后,让小婵来伺候你吧!” “若真的有危险,小婵虽天赋不佳,却多少也能为驸马争取些时间!” 小婵无比坚定。 她相信,公主也不会拒绝! “行,那往后就劳烦你了。” 这样的要求,林渊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这么大个府邸,他一个人也没法打理。 最重要的是,往后他不在府上的日子会有很多,本身就得有个人来替他照看。 “不过这样一来,公主府怎么办?” “不耽搁,除却小婵之外,府上还有不少侍女,她们足以照料公主府。” 小婵笑着解释道。 公主府就是再穷,百十个下人还是有的。 “那就没问题了,往后就劳烦你多操心了。” “驸马何必如此客气,小婵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伺候驸马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主卧暂时是不好住了,血气太重,我去将边上的卧房收拾出来给驸马歇息吧。” 说着,小婵已经打开了隔壁卧房的门。 其中早已经被打扫干净,她熟练的从衣橱中抱出被褥。 见状,林渊就要上前帮忙,却被她轻轻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驸马不必操心,好生歇着,交给小婵便是。” “你是做大事的人,这些琐事,是小婵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 “好。” 看着她在身前忙碌的模样,林渊不禁有些出神。 乖巧,懂事,曾几何时,这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另一半。 “铺好啦,先委屈驸马在此对付一晚,小婵这便去隔壁收拾。” 将床铺最后一分褶皱抹平,小婵回身浅笑。 林渊正要点头,目光却看到她那双纤细的手腕上有几道血痕。 若非整理床铺时将袖口无意间被卷了上去,他可能还难以觉察。 “这是怎么回事?” “谁伤了你?” “啊……” 小婵连忙缩了缩手,试图将手腕隐入衣袖。 “没,没有,是小婵自己不小心弄的。” “……” 林渊起身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 “不小心?你好歹也有五品修为,这得是多不小心才能弄成这样?” “我……” 小婵既想将手抽出来,又怕伤到林渊。 见他满脸凝重的模样,整个人急的都快哭了。 “是我先前出城之时太过心急,冲撞了国师的车架,国师弟子也没认出我来,本能的防备之下,才伤到了我。” “真的是小婵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其他人的。” 国师车驾? “国师哪个弟子出的手?” “烟女还是鹤童?” 林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就知道,之前被周长凛追杀之时,按小婵的性子,她即便是进不去宴席,找不到楚辞忧,也一定会回来才对! 她去而不归,也就意味着,那所谓冲撞国师车架,对方的本能还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73章 稍微加快点进度,应该赶得上! “出手的是烟女还是鹤童?” 林渊脸色阴沉。 如果小婵是见不到楚辞忧,自己选择不回京师,那他非但不会有半分不悦,反而会欣慰,这丫头学聪明了。 可被人阻拦,且还将她打伤,这就是死仇! “驸马……” 小婵轻咬嘴唇,仍旧摇头。 这件事,她连公主都未曾透露半句。 她清楚眼下局势,林渊需要面对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因她而得罪更多人。 尤其是国师。 本身在朝中没有多少权柄,却有着无比超然的地位。 他所建立的兰陀寺香火鼎盛,信徒无数。 谁要与他为敌,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知会,便会有无数信徒愿意来替他动手。 再加上,他那令无数人望而却步的武道修为,一品绝巅! 在当今大楚,无数人将他奉为最强者。 这一切的一切,小婵都无比清楚。 她又怎么敢说? 不敢说与公主听,更不敢说给林渊知晓。 只是她不说,林渊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是鹤童,对吧?” “烟女寻常不出手,出手必是绝杀。” “唯有鹤童,喜欢虐杀对手,便是不杀,也以伤人为乐。” 林渊小心将她衣袖卷上去。 那一道道血痕,看着就与爪印一般无二。 “是……” 见实在瞒不住,小婵只得点点头,声音中已有了几分哽咽。 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虽名为侍女,可楚辞忧待她向来亲如姐妹。 无论宫内宫外谁家的人,见到她都只会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敢让她受什么气。 然而此番出城之时,虽然是她匆忙之下冲撞了国师车驾,但她也第一时间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表达了歉意。 小婵自认,自己礼节上并未有丝毫疏忽,可对方根本不在乎。 鹤童压根就没听她的道歉,蔑视的眼神下,出手便是杀招,若非她躲的够快,怕是都要直接命丧当场。 “疼吗?” 林渊轻声问道。 “疼。” 小婵小嘴一瘪,眼瞅着泪水就在打转了。 险些被杀的时候她没哭,被太子侍卫挡在宴席之外,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公主的时候,她也没哭。 可现在,在林渊关切的目光之下,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滴滴滚落。 林渊强行按捺住心中怒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着小婵的后背。 直至哽咽声渐停,他才轻声开口。 “国师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是要对上的,你不必担心也不必自责。” “我会给你讨个公道。” “驸马,莫要为小婵操心,小婵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不值得驸马如此上心的。” 小婵小心翼翼的道。 她相信林渊的话,但她也知道,对于那些敌人,林渊心中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愿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打乱了林渊本身的安排。 “值得的,周长凛要杀我时,你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记得清楚。” “更何况面对那些人,我们不能退,一步退,便是步步都要退。” “鹤童既然敢对你出手,那就要让他好好长个教训。” 长教训? 如果只是稍稍教训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吧? 小婵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可鹤童乃国师贴身童子,修为高深,便是清欢也未必能是他的对手,雪雨也受制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出手……” 如何教训? “小丫头,有的时候针对某些特定的人,未必要动用武力,尤其是在京师之地。” 林渊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你也先下去好生休息吧,房间不必急着打扫,明日我带你去报仇。” “好……” “啊!” 小婵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在林渊怀中躺了好久,顿时小脸通红。 “那,那小婵先下去了。” “去吧,好好休息。” 林渊笑着摆摆手。 随着小婵将房门关上,他的脸色才又阴沉下来。 国师与鹤童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绝非一句主仆所能概括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鹤童更像国师的黑手套。 诓骗信徒,敛财,招揽弟子壮大寺庙等等,很多事国师都不插手,只是出个名头,余下的都会交给鹤童与烟女去办。 国师对于鹤童的要求,就是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对付这么个黑手套,说难倒是也不难。 躺在床上,林渊闭上双眼,思绪却在飘忽。 “兰陀寺,大雄殿,肉身殿……” “都说狡兔三窟,可国师这老东西,他准备的可不止三窟。” “兰陀寺在明收敛财富,由鹤童掌控,大雄殿在暗拉拢信徒招收弟子,由烟女掌控。” 至于肉身殿,则是国师那老东西给他门下那些佛门大师画的饼。 佛法高深者,圆寂后肉身不腐,可入肉身殿,享万世香火,成就真正的佛陀果位。 就是这么个大饼,加上那些似是而非的佛法,帮他笼络了一大批武道修为强悍却心中迷茫的强者。 他没骗小婵,按照难易程度来分,鹤童的确是破绽最明显,也最好对付的。 最重要的是,鹤童应该正要代国师去接收各地寺庙上贡来的财富,而地点就在京师外的那处兰陀寺! “清欢,听见了吗?” 喃喃到最后,林渊忽然道。 “……” “听见了,所以你打算让我去阻止他?” 清欢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房中。 “阻止?不用阻止,你将这个消息送去给陈宇靖一份,给赵淮安一份,给楚承源一份。” “告诉他们,不必他们出力,只需静候时机,我给他们一个充盈国库的机会。” 清欢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还有吗?” “没了,不过公主答应好的传我武功,准备啥时候兑现?” 林渊纳闷道。 这副虚弱的身体,着实是有点拖后腿。 “这些丹药,你每天吃两粒,五日之后,公主会给你传功。” “……?” “传功?不是传授武功?” “没错,传功,一般来说,可以直接将你的武道修为拔高到八品,七品也有可能。” “当然,你会需要时间适应暴涨的实力,但肯定比你自己修行要快得多。” 林渊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倒出两粒药丸丢入口中。 “五天的时间,稍微加快点进度,应该赶得上!” “就拿鹤童脑袋来庆祝!” 第74章 我想去 “又要出门?” “不是,他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太子的宴席结束次日,崔尚刚派下人递上拜帖就得到了林渊的答复,五天后回府。 他着实想不明白,就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子又要往哪跑。 林鸿业跟林天羽这对父子关系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林鸿业的眼中钉? 但凡找到丝毫机会,林鸿业都一定不会放过斩草除根的机会。 偏偏他还愿意给机会,莫名其妙的便出了门。 “兄长一定有他的打算,不过……” “叔父,劳烦你派人打听打听,兄长要去哪。” 崔尚顿时满脸苦涩。 小祖宗,他这般神神秘秘,显而易见就是没准备干什么好事。 没主动告知,那是证明他良心未泯,还不想将我崔氏拖下水。 你咋还不领情,偏偏要往里头钻呢? “剑霄,那小子既然没有知会你,那应该就是觉得,我崔氏不方便出面,打听出了他去哪也是无用啊。” 短暂的腹诽之后,崔尚开始循循善诱。 “我想去。” 一句她想,瞬间击穿了崔尚准备好的所有借口。 行,小祖宗,你厉害! “那老夫这就让下面的人去问问,不过希望应该不大,他现在的敌人可不少,对自身行踪应该会隐藏的很好。” 然而就在崔尚准备派几个人出去装模作样找找的时候,管家却忽然小跑着过来。 “老爷,陈尚书跟赵尚书来了。” 闻听这俩人未递拜帖便不约而同的前来,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俩人在太子的宴席上,对林渊可不是一般的维护。 现下林渊离开京师不知所踪,他们在这个时候突然造访。 不会是跟他有关系吧? 可那小子不过写了两首诗词,或许能让赵淮安欣赏,也许还带着些许感激,甚至让他帮点小忙也不在话下。 但真正想要让他做什么事,还是得要切身的利益相关才对, 更别说陈宇靖也一同来了。 从前这两位可是连太子的账都不买。 崔尚想不明白,林渊到底干了些什么,才能让这两人一同前来。 只是现在也没时间给他多想,这两人既然来了,不见上一面是肯定糊弄不过去的。 “小祖宗,你先去歇着,待查到林渊的下落之后,我派人去告诉你,我先去接待那两位贵客。” 他转身向崔剑霄叮嘱一声后,便随口吩咐管家。 “把两位大人请进来,带到大堂。” 说罢,崔尚便转身回书房取自己的茶叶。 应付寻常时候的客人,市场上十两银子一斤的茶叶足矣。 但这两位是贵客,可不能随意糊弄。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从桌板的夹层中一片片取出茶叶时,却没发现,窗外的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心中估摸着夹出差不多能泡三杯的茶叶后,他又轻轻将桌板合上。 自从远赴京师入了御史台,他便再未回过崔氏。 这些从崔氏带出来价值千金的茶叶,当真是喝一杯少一杯,喝完也就真的没了。 捧着茶叶、茶具走入大堂不久,管家便带着陈、赵二人前来。 “崔御史,我二人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陈宇靖笑着道。 赵淮安则是大大咧咧的笑着。 “崔御史出身剑道崔氏,大概也不会在意这表面功夫,陈大人你还是收收味吧。” “我们今天,是带着个好事来的。” “数以亿计的白银,崔御史有没有兴趣分杯羹?” “或者说,你身后的崔氏,最近是否缺钱?” 他虽是科举出身,但多年的行伍经历,开门见山的习惯早已经深入骨髓。 而他的话,也让崔尚瞬间懵圈。 多少? 数以亿计? 整个大楚朝廷一整年的税收都用不上亿这个单位来计数。 就是抢国库,怕是都抢不出这么多钱来。 不是,赵大人,你这是准备去抢天子内帑? 可即便是天子的内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银钱吧? “崔御史不信?” 陈宇靖笑笑。 “说实话,这莽夫找上我的时候,我也不信。” “毕竟除了对外战事,赵大人靠谱的时候屈指可数。” “不过这件事牵头的,还另有其人,以及真要说起来,还算得上是为民除害呢。” 崔尚心中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望着陈宇靖幽幽开口。 “牵头的,不会是林渊吧?” “没错,就是驸马!” “那你要不要问问,驸马这是准备对谁下手?” 陈宇靖刚问出口,崔尚还未来得及思索,赵淮安便先一步开口。 “国师!” “不对,说国师或许不准确,应该说是要对鹤童下手!” 听到国师这两个字,崔尚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虽说赵淮安很快便做出了解释,可这有区别吗? 世人皆知,鹤童乃是国师的贴身童子,自小便收养留在身边教导,如今更是代国师执掌兰陀寺。 动鹤童,动兰陀寺,岂不就等同于动国师? 总不能天真的以为,将国师的钱袋子抄了,他会忍气吞声吧? 更何况,兰陀寺不过是几间寺庙,当真能有那么多钱? “两位是不是弄错了?还是驸马的情报有问题?” “兰陀寺不是国师所开设的寺庙吗?便是有信徒捐赠香火钱,也不会有数以亿计的白银吧?” 反正崔尚是不信。 若是开寺庙当真有那么赚钱,那世上也就不会有贪官了,大家都去开寺庙好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等也不信。” “但驸马还说了,前期的准备我等不必操心,只需静候机会即可。” “我与陈大人是这么想的。” “若没有机会,只是一场玩笑,那也就罢了,可若当真有这样的机会……” 不仅能为大楚除一大毒瘤,更能在充盈国库的同时,稍稍丰满一下他们自己的小金库。 何乐而不为? “崔御史,我记得上次淮海地龙翻身时,满朝文武就你捐的钱最少吧?” 赵淮安的话顿时让崔尚有些羞恼。 “……老夫捐的虽少,却已经是倾尽所有,问心无愧!” “你二位若是为了谋取私利,那还是趁早打消了让老夫同流合污的念头,老夫也不屑伸手去拿那些脏钱!” 陈宇靖抬手制止了崔尚接下来的话。 “我当然知道,崔御史你自从入了御史台,便几乎与崔氏断了往来,故而平日里也是颇为节俭。” “我也知晓,你并无多少私欲,更是对我们这等为自己谋私利的行为十分唾弃。” “可你是否记得,每次各地天灾频发,朝廷赈灾捐款之时,我们拿了多少出来?刘步及之流又拿了多少出来?” 第75章 你觉得,国库为何会空虚? “你崔御史问心无愧,我与赵大人也同样无愧于天下。” “你只看到我们伸手,莫非是看不到,我们拿的钱都用在了哪?” “钱在我们手中,赈灾之时我们便能够决定拿出多少,以及要如何分配。” “而钱在刘步及之流手里,你觉得他们又会拿出来多少?” 崔尚愣了愣,他倒是从未在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的确,淮海地龙翻身之时,整个朝野上下,也就这两位既出钱又出力。 “那就不能放在国库吗?真有需要赈灾的地方,调动起来不是更加方便?” “淮海赈灾之时,若非国库空虚,陛下也不必指望着我们捐款了。” 对此,陈宇靖只是回以冷笑。 “呵呵。” “你觉得,国库为何会空虚?” “以及,有刘步及掌控户部,国库如何才能不空虚?” 自刘步及上任户部尚书以来,满朝文武听他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国库空虚,没钱,需要合众人之力才能赈灾。 连年加税,连年空虚。 这钱究竟加哪去了,难道不该心知肚明吗? “行了,给句准话,干不干。” “说实话,若非指望着你身后的崔氏能出出力,我们也不会来找你。” 赵淮安耐心有些耗尽了。 好话歹话都说过了,再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说,他看错了人。 “我倒也并非那么迂腐的人,可崔氏……” “两位应该也知道,我与崔氏断了来往多年,便是我愿意,他们也未必配合。” 见崔尚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赵淮安这才露出笑意。 “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面子,这不是有位嫡女暂住在你府上吗?” “崔氏这一代的小剑仙,她的话,应该是有足够份量的吧?” “这……” 崔尚有些为难。 崔剑霄当然能做到。 既是长房嫡女,又有着无与伦比的剑道天赋。 只要不做有损崔氏利益的事,她的话几乎都能得到兑现。 问题是,将这些事告知之后,她当真能乖乖等着林渊所说的时机吗? 他在满心纠结之际,大堂外的声音便替他做出了决定。 “不为难。” “剑霄可以做主,不知两位大人需要崔氏如何配合?” 三人扭头看去,就见崔剑霄手中拿着个纸袋站在门外。 虽不知她在此站了多久,但该听到的,应该是都没落下。 “五品修为的武者,崔氏短时间内能抽出多少?” 赵淮安问道。 “急要的话,几日内应该能凑个一两百人。” 崔剑霄想了想道。 五品修为的武者已然算是各大门阀的中坚力量,哪怕放在军中也至少能混个百夫长。 再加上要的又急,能凑一两百人,已经出乎两人的预料了。 赵淮安满脸欣喜。 “足够!” “等会?” “要崔氏的武者做什么?两位,若兰陀寺中当真有罪孽,不该让刑部与大理寺出面吗?” 眼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就要将事情给定下,崔尚连忙站了出来。 听赵淮安的语气,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还真可刑啊! 调动数百武者,还是针对国师的兰陀寺,那不得被当成犯上作乱? 当真是一点不怕国师那大楚第一强者的威名啊? “季彦明那贪生怕死的老头,太阳敢从西边出来,他都不可能敢查国师。” “至于大理寺,那不就是太子的后花园?” “眼下太子满心想着的都是登基,是三辞三让,你指望他在这节骨眼上去针对国师?” 赵淮安冷笑道。 不管刑部还是大理寺,他都没有半分好感。 这俩地方,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那也不能私自动手吧?” “你们把国师当成泥捏的了?” “真要逼他出了手,莫说数百武者,就是再多一倍,也不够他杀的,只会让崔氏元气大伤,有意义吗?” 对于崔尚的质疑,陈宇靖抬手示意他冷静。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然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你不必太过激动,我们也考虑到了。” “所以驸马给出的原话也是,让我们静待时机。” “时机到了,自然能动手,时机不到,我们也不会带着你崔氏的人白白送死。” “更何况,赵大人还会亲自前往,你崔氏武者皆由他指挥,若真有隐患,他自然会明哲保身。” 赵淮安也适时点头。 将行动完全交给他人负责,他自己同样不放心。 有过被猪队友背刺的经历,导致了他只相信自己。 哪怕冒些风险,他也要将成败掌握在自己手中! “没问题,三日之内,陆续会有崔氏武者前往赵大人府邸,到时便劳烦赵大人帮忙安置了。” 那边崔尚还在思索着其中的可行性,崔剑霄却已经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不傻,能看到这件事其中的疑点与风险。 但还是那句话,她相信兄长,兄长也值得她相信! “嘿,不愧是崔氏这一代的小剑仙,性子就是果断。” “崔御史,好好跟年轻人学学,我记得从前的你,可不会这么瞻前顾后。” 赵淮安眼中满是欣赏。 崔尚:“……” 她都快成泼出去的水了,当然果断! 崔剑霄倒是不清楚他的心路历程,在迅速写好书信,并盖上自己的印章之后, 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打听。 “兄长既然派人知会了两位,那你们是否知晓,他现在往何处去了?” “这……” 陈宇靖想了想道。 “他倒是没说,不过我推测,应该是往京师外的那兰陀寺去了。” 兰陀寺在大楚的地位超然,信徒不计其数。 真要动手,那就必须抓住人赃并获的机会。 可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为了确保不错过,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混迹其中。 “好,多谢陈大人。” 崔剑霄点点头便要离开,崔尚连忙起身阻拦。 “别,小祖宗,你现在去找他又有何用?” “的确,驸马若要潜入兰陀寺,小剑仙你去只会添乱,毕竟易容简单,气质却是没法改变的。” “鹤童的见识,可远胜于郑集村的那个,你若出现,他怕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凡,乃至于直接认出你来。” 赵淮安也表示不赞同。 “啊,那……” 崔剑霄眨眨眼,感觉他们说的对。 可林渊独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又不放心。 为难之际,陈宇靖却忽然笑了。 “如果小剑仙真的不放心,实在想去的话,倒是可以选择光明正大的去。” 第76章 听驸马的,准没错! “小婵,你这易容的手艺跟谁学的?” “还真的搓都搓不下来诶。” 颠簸的马车上,林渊照着镜子有些惊叹。 他是真没想到,小婵竟然还有这个技能在身上! “我天赋寻常,平日里就会琢磨这些可能会派上用场的奇淫技巧。” “让驸马见笑了。” 小婵有些不好意思。 她自知天赋不足,在武道上很难有什么成就,便选择了剑走偏锋,将精力都放在了旁人眼中的小把戏上。 可惜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给她发挥的机会。 眼下林渊能用上,她也很开心。 “不必太过自谦,你也很厉害的,这易容的手段,简直是神乎其神。” 小婵的确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才。 所谓的奇淫技巧,在很多时候都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作用。 就如眼下,能轻而易举的混入兰陀寺山下,这易容至少得占一半的功劳。 对于林渊的夸奖,小婵虽是欣喜,只是心中也同样有些担忧。 此番离开京师,连清欢都被安排了其他任务。 也就是说眼下林渊身边,只有个不成器的她守着。 不出什么意外倒还好,一旦出了意外,她就怕自己的实力不够,而导致林渊陷入危险的境地。 “放心吧,此行没什么动手的机会。” 见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林渊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动手的另有其人,我们只需要负责把破绽挑明了即可。” “对了,那三千两黄金,换成银票了吗?” “已经换好了,三万三千两白银的银票,都在这。” 小婵连忙将怀中银票掏出来。 “加上清欢茶楼这段时间的收入,以及公主跟雪雨的俸禄,一共凑了四万两。” “……” “你还真是把家底都给带来了啊?” “就不怕我卷款跑路?” 林渊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还真是够实诚的。 他不过提了一嘴,说此行可能要用不少银子,她竟然就将家底都给掏空了。 但凡路上有个闪失,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公主府的诸位可就都得勒着肚子。 “驸马是聪明人,也是好人。” “公主说了,让小婵听驸马的,准没错!” 她只怕自己保护不好林渊,至于其他的,她压根就不在乎。 反正驸马肯定能救活陛下,到时候赏赐下来,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公主说过,钱嘛,身外之物,够用就行! “也好,四万两,应该勉强够当作敲门砖了。” 敲门砖? 小婵有些困惑。 什么门,敲一下这么贵? 四万两白银,这么多钱,搁家里都够养上千死士了吧! “驸马,咱们不是去兰陀寺吗?” “是去兰陀寺啊,不过不是去寺庙,而是去他们的后山。” “去听听,鹤童到底是如何忽悠有钱人的。” 林渊笑着解释道。 得益于对书中剧情的了解,他知道京师这边的兰陀寺内有洞天。 明面上给信徒上香的寺庙只是掩饰,真正想入核心区域,得捐献大量的香火钱,才有机会收到邀请。 具体数额林渊并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前后捐了数千两白银,依旧只能在那明面上的寺庙晃悠。 “啊?” “要把这么多钱都捐给鹤童啊……” 听了林渊的解释,小婵顿时就有些不舍得了。 还不如让驸马给花掉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没关系的,不管捐了多少,到时候都让他十倍的吐出来。” 言语间,马车的颠簸逐渐停息。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走上兰陀寺外的大路。 “阿武,停下吧,你就在这候着。” 林渊递出一张纸条开口吩咐道。 “三日时间,若三日之后我们还未下山,你就回去找公主。” “如果公主难以脱身,你就去纸上所写的村子,找个姓姜的老头,告诉他实情即可。” 两手准备。 毕竟楚辞忧要给老皇帝续命,被牵扯住了绝大部分精力。 至于崔剑霄,林渊也同样考虑过,但后来还是放弃了。 她与鹤童修为相仿,真要是自己翻了车,她来了也未必能解决。 终究是吃了年纪的亏,鹤童都快三十了,而崔剑霄还不及桃李。 若是多给她几年时间,大概也是能把鹤童按在地上摩擦的。 可惜时间不等人,林渊也只能将保险放在姜堰武身上。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人情之说,但数以亿计的白银,即便是那老头,也一定会动心! “明白了,驸马你千万要小心,属下就在此地等你。” 阿武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揣进怀里。 上回在郑集村的时候,雪雨都将村子屠干净了,他都还趴在柴房里没睡醒。 虽然是林渊示意,但他还是记在了心里并信誓旦旦的表示,这次一定不会出问题! “交给你了。” 林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小婵也在一旁点头。 “阿武,真要发生了意外,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驸马的安危全系在你身上了!” “!” “婵姑娘放心,三日之后见不到驸马,属下就是死,也会将消息送去给公主!” 阿武把自己胸膛拍得震天响。 “行了行了,别给自己拍出什么毛病。” “走了,你自己安顿吧。” 中午从京师出发,赶了半天的路,此时天色已近晚。 按理来说,寻常人家这个时候应该要回家准备吃晚饭才对。 可两人前行一截,走上通往兰陀寺的大路之时,情况却是有些反常。 大量信徒都在争相上山,不时还会有几架华贵的马车穿过人流。 小婵四下打量着,神情有些不解。 “驸……公子,这么多人,都是去兰陀寺的?” 她是听说过兰陀寺信徒遍天下的传闻,可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要知道,绝大部分信徒去寺庙上香都是赶早不赶晚。 这个时间,这么多人蜂拥着上山,未免有些过于诡异。 “接下来的三日,大概都会是这般的情形。” “兰陀寺一年一度的盛会,作为佛子的鹤童亲自露面,对最为虔诚的信徒给予奖励。” “为了被看到自己的虔诚,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不惜倾家荡产。” 虽说纸上看到的终究太过浅薄,但林渊大概是知晓兰陀寺的这场盛会,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只要想想,便是令人忍不住的作呕! “可烧香拜佛,真的有用吗?” “捐献自己全部家产,只为了鹤童那虚无缥缈的奖励?” “这些人,莫不是疯了!” 第77章 会有人愿意吃自己的子嗣吗? “这些人不是疯了,他们只是被控制了。” “具体,等到了兰陀寺中,你会知道的。” “入寺之后,记得以真气护着你我二人,无论是嗅觉还是听觉,除了正常的说话声之外全部屏蔽掉。” 沿途上山的路上,林渊轻声叮嘱道。 他知道小婵能做到。 或者说,这种事大概也只有小婵这喜欢钻研各种五花八门技巧的人能做到。 换做其他人,哪怕修为比她高,多半也不行。 小婵也是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渊一眼。 “公子是怎么知道我会的?” 这可不是武道真气普及的用法! “公子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记得千万别出错,否则你我怕是也要成信徒了。” 林渊轻笑着道。 闻言,小婵脑海中迅速闪过数种可能。 再考虑到修佛的国师,她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梵音?” “没错,镇魂梵音。” 国师的绝学,镇魂夺魄。 他将其中的镇魂篇传授给了鹤童,用以控制信徒,敛财。 “原来如此,这些信徒,都是被鹤童控制的?”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婵恍然,看着这数之不尽的人群,她心中隐隐有些恐惧。 与其问鹤童想做什么,倒不如直接问国师到底要做什么! 此地可还是在京师境内,竟然就已经聚集了这般多被迷惑的信徒。 这究竟是大楚的天下,还是国师的天下? “所以我才说太子能力有限,且目光短浅。” “他身边的,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反贼,偏偏他自己不自知,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觉得自己能当个无上圣君。” 林渊嗤笑一声。 楚承泽自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被他拿捏的只有楚承源而已。 但凡他的眼光能稍微放长远点,而不是只盯着皇位的话,他就该能看明白。 朝堂上,虞山书院一脉,许相一脉,武将一脉,加上他身边那几个调到钱眼里的心腹。 都不用细分,林渊便能轻易数出四派人来,这还没算上楚承源的那些虾兵蟹将。 至于林鸿业,那都不能算一派,完完全全就是个反贼。 以及那妄图实现地上佛国的国师。 小小一个大楚朝堂,竟然能聚集这么多人才,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了。 “公子,真的不用告知公主吗?” 小婵脸色已有些凝重。 这场面太大,大到她只要想想便是止不住的心惊。 仅仅京师之地便已经聚集了这成千上万的信徒,那整个大楚呢? 整个大楚有多少百姓被国师的兰陀寺所控制? 这等隐患一旦爆发,朝廷当真能够承受的了吗? “告诉她,然后呢?” “郑集村的事刚刚过去,雪雨短时间内都会在无数的目光监视之下,御林军动不了,莫非要让楚辞忧亲自出手?” 小婵沉默了。 她发现,情况好像真就如林渊所言。 即便公主知晓了,也无用。 那封摄政监国的圣旨,目前而言,还没法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可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鹤童胡作非为吗? “放心吧小婵,我先前不是说了吗?动手的另有其人,后续已经安排好了。” 见她脸上担忧之色更浓,林渊笑着安慰道。 相比起欠缺朝中力量的楚辞忧,以及被皇位遮住双眼的楚承泽,他找的人选,反倒要可靠的多。 “相信我吗?” 闻言,小婵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 “相信!” 那当然是相信的! 除了公主之外,唯一能让她毫无理由相信的人,也只有林渊了。 “那就跟我上山。” “用镇魂梵音操控信徒的事,留不下证据,也不能作为剿灭兰陀寺理由。” “出师得有名,我们找到这个名,一切问题便都能解决!” …… “父亲,此番我来京师,为的就是请药王传人回去,你们要去兰陀寺自去便是,为何非得拖着我一起来?” “这兰陀寺虽是国师所创,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寺庙,如何能治我妹妹的腿?” 通往兰陀寺的山路之上,一架四乘马车中正传出女子质疑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说什么,她口中的父亲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或者更贴切的说,她的父亲面对质疑,连半分反应都没有,眼中只有狂热。 那是独属于死忠信徒的狂热。 反倒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安慰着方才说话的女子。 “娘子,你就少说两句,我爹自然有他的考量。” “更何况,咱们此行上山,也可为你腹中的胎儿祈福,一举两得啊。” “待得此番兰陀寺盛会结束之后,咱们再下山去京师之内请药王传人也不迟。” “反正你妹妹的腿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便是药王传人也未必能治好,不如上山看看,万一得到了佛子的奖励,兴许就治好了呢?” “你……” 女子似乎是被气的不轻,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尹浩,你别忘了,你跟你爹现在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 “我妹妹乃卢氏嫡女,她的腿,比你们的命都金贵,真要是耽搁了治疗,便是我也保不住你们!” 争吵间,马车掠过林渊二人。 马车上的对话,也被他们听在耳中。 “卢氏嫡女?” 林渊想了想。 此番兰陀寺盛会,应该没有卢氏的事才对。 卢氏嫡女的问题,也应该要在数月之后才会逐渐流传出来。 王氏药王传人束手无策,卢氏悬赏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嫡女的腿,条件任开。 正是因为这桩事,林天羽才与卢氏搭上了线,所以他记得尤其清楚。 那这马车上的人,又是谁? “小婵似乎听说过这尹浩的名字。” “马车上的,应该是卢氏二房女儿卢望月,虽是庶出,却颇为受宠,可惜眼光不怎么好。” “她在一次诗会中,与寒门出身的尹浩定情,后在几度苦苦哀求以死相逼之下,得以如愿下嫁,为此尹家还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想起来了,可怜痴情女跟可恨负心男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短,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也都很快,以至于林渊几乎忽略了这一段。 “小婵,你说,会有人愿意吃自己的子嗣吗?” 他忽然问了一句。 “啊?” 小婵不明白林渊为何突然这么问,但她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 “虎毒尚且不食子,应该不可能会有这般恶毒之人吧?” “是吗?” 第78章 小婵可值钱了! “是啊,这世上怎会有那般恶毒之人呢?” 林渊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眉头紧皱。 小婵不解。 看着他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是小婵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人只是披了一层人皮,在那身人皮之下,就是赤裸裸的畜生。” 方才上山的尹浩是,甚至于不少华贵马车中的主人家,也都是如此。 林渊当然知道,他们是被骗的。 但有些事,不是一句被骗就能够洗白的。 “若公子不喜,小婵可以去拦下他们。” 小婵不明白,但她能看出,林渊不开心。 听到那马车中的对话开始,他的神情就变了。 “不必,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拦不住他们,也拦不住她。” 林渊摆摆手。 他没那么圣母心,只是会觉得恶心,却不会去白费力气,救一些根本救不回来的人。 “这山上的人,真的会……” 吃自己的子嗣吗? “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已行至半山腰,抬头已然隐隐能看到那金碧辉煌的殿宇。 离的越近,小婵眼中的惊讶便越是浓郁。 这哪里还像个寺庙? 便是比起大楚皇宫,也是毫不逊色。 更何况,如今大楚国库乃是亏空的状态。 而看看那些非富即贵的狂热信徒,小婵毫不怀疑,在他们的加持下,这兰陀寺究竟会富裕到何等程度。 要人,有数之不尽的狂热信徒。 要钱,林渊说这兰陀寺有数以亿计的白银,说一句富可敌国丝毫不夸张。 若太子再不能醒悟,去针对兰陀寺做些布置,那要不了多久,这地上佛国恐怕就要成真了! 到时他即便是登基了又能如何? 明面上的皇帝是他,可这皇位究竟坐的稳不稳,又是谁说了算? “太子难道不知道吗?” 小婵扶着有些疲惫的林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连她都能看到的威胁,莫非太子是瞎子不成? “有些过于自负的人,只会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国师是出家人,觉得出家人没可能与他争夺权利,还能在他登基之路上给予足够的帮助,自然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渊喘息着道。 这副身体,真是受够了! “更何况,国师要的,也的确不是明面上的皇位。” “他要的是超脱,是凌驾于皇权之上,从这点来说,如果楚承泽愿意接受,那他们俩的确会很合拍。” 至少在原本的剧情之中,国师跟林天羽看上去就很和谐。 一个要的是皇位,一个要的是地上佛国。 “太子应该是无法接受的。” “他急于登基,为的不就是不愿再被陛下压制了嘛。” 小婵撇了撇嘴。 她觉得,但凡是个有些野心的帝皇,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所以他就是又菜又爱玩。” 林渊给予了自己的评价。 “不过他运气不错,碰到了我,我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公子,你同样也是不想看到他登基的吧……” “的确,但至少大楚不会在他手上亡国,不是么?” “这倒也是。” 小婵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浑然不觉,两人现在聊的话题若是传到太子耳中,大抵都是要不死不休的了。 说话间,他们也总算是走近了兰陀寺。 那山门看上去,甚至比起宫门还要更雄伟几分。 这能是寺庙? 就在小婵张着小嘴惊讶之时,远处已有个老和尚迎了过来。 “两位,是来礼佛?” “第一次来吗?” 对于他们周遭的寻常信徒,老和尚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两人虽然没有乘坐马车,但那一身华贵的衣裳骗不了人,定然是非富即贵。 也只有这样的香客,才值得他费些口舌。 “是,朋友介绍,听说贵寺很灵。” 林渊点头道。 “若我寺不灵,又怎会有这般多忠实的信徒呢?” “只是不知施主此来,所为何求?” “求……姻缘。” 说求财不合适,只会让这老和尚误以为自己是穷鬼。 求权更难以取信,连个官身都没有,求的哪门子权? 临时起意之下,林渊选择了个对年轻人来说最合适的理由。 少年慕艾,才是理所应当。 “那施主可算是来对了。” 老和尚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番我寺盛会,往来香客非富即贵,其中不乏高门大户的姑娘,施主若想求姻缘,可往后山去看看。” “只是这女客……” “小婵是我的贴身侍女。” 林渊解释了一句。 “那便没问题了,只是我寺的后山,也并非什么人都能去的。” “施主得先展现一番对我佛的诚意,贫僧才好带施主前往后山。” 至此,客套也就算是结束了。 老和尚很直白的表示,要看看林渊的财力。 对于这等直白的态度,林渊也很乐意。 “你说个数。” “三万两白银,贫僧可作保,带公子前往后山。” “当然,施主若是愿意将侍女留在我寺礼佛,用以招待香客的话,可抵五千两。” 说着,老和尚不着声色的瞥了眼小婵。 美! 说实话,若非林渊亲口承认,他都不信,这般貌美的女子,竟然只是一介侍女。 若能将这位女子留下,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然而他却未注意到,林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三万两在这,带路吧。” 阴沉的脸色只持续了一瞬,他深深的看了眼老和尚的长相,后从怀中掏出银票,数出三万两递出。 “施主果然对我佛心诚无比,请跟贫僧来。” 老和尚没有丝毫察觉,接过银票,转身便带着两人入了山门便走上了一条小道。 对于林渊不愿割舍贴身侍女,他也不意外。 毕竟这等佳人,换做是他,也同样是不舍得送出去的。 不过无妨。 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 盛会整整持续三天时间,待得他对佛更加诚心,自然会乖乖将所有东西都献出来! 在他身后,小婵神情极为不满。 她虽也易了容,不如原本的好看,但底子在这,也远胜寻常人眼中的美女了。 怎会就值这点钱! 她凑在林渊耳边低声埋怨。 “这老和尚也太小气,我怎么会就值五千两!” “公子你千万别听他的,小婵可值钱了,还能帮你找清欢拿很多很多钱的。” “……” “真要让清欢听到你这话,这钱多半就拿不到了吧?” 第79章 镇魂梵音 五千两? 打发叫花子呢! 对于老和尚的开价,小婵越想越气。 就算抛开身份,单是她堆砌上来的五品修为,耗费的资源也远远不止五千两了! “别生气,晚些时候,宰了他。” 林渊在小婵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他不会说什么已有取死之道之类的蠢话,不过这老和尚敢惦记他的人,自然是要宰的。 “公子不必脏了手,小婵可以代劳的。” “虽说小婵是最不成才的那个,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嘀嘀咕咕之时,老和尚已带着他们走出小道。 穿过狭窄的拱门,前方便是豁然开朗。 待得看清眼前的一切,林渊顿时愣在了原地。 所谓后山,其实就是个大些的庭院,庭院后方还有着一排排被烧的黝黑的瓦屋。 与前面寺庙的辉煌截然不同,这里看上去竟是有些寒酸的感觉。 唯独不寒酸的,是最中央的石台。 倒不是装饰有多华丽,而是在那石台上摆满了银票。 五千两一张,乍一眼看去,堆了怕是有上千张。 小婵强忍着上去抢的冲动,四下打量起来。 大概有近百人汇聚在这处庭院之中,看穿着都是非富即贵,却偏偏都愿意席地而坐,毫不嫌弃。 “二位施主,请先找个地方坐下等候,盛会正在筹备,贫僧要去前面招待其他香客了。” 老和尚将三万两银票放上石台,随意的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庭院。 林渊瞅了瞅,抬脚便找了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小婵乖乖坐在他身边。 她认出了不少熟人。 有京中的达官显贵,也有较为知名的文人墨客。 只是身处此地的他们,面上再无往常的神采,只有近乎疯癫的狂热。 难怪林渊要她自踏足山门开始,就以真气护着两人,屏蔽了外界的味道与绝大部分声音。 否则两人怕是也要与这些人的状态一样。 “这镇魂梵音如此可怕,能够轻易操控这么多人,那国师究竟还在等什么?” 越看,小婵便越是感觉心惊肉跳。 这些人中不乏有修为在身的武者,他们也依旧没能察觉出丝毫的异常。 这还只是以鹤童之手施展的梵音,若换做国师,岂不是要更可怕百倍? “没你想的那么离奇。” “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理智,地魂主情绪,人魂主欲望,而镇魂梵音说到底,就是镇压天魂的理智,转而牵扯地魂的情绪,再无限放大人魂的欲望。” “理智一失,恶念自起,再加上些许的蛊惑,也就让他们成了这般的状态。” “他们不是被鹤童操控,而是被恶念操控。” 与其说这个状态的他们是国师的傀儡,倒不如说是自身恶念的傀儡。 只是掺杂的那点蛊惑,让他们本能相信,国师创立的兰陀寺能够实现他们的欲望。 “原理其实就这么简单,所以你担心早了,这里的人,只是钱袋子,不具备其他任何的用途。” “担心…早了?” 小婵眨巴着眼睛。 的确,听了林渊的解释之后,她心中忧虑少了很多。 可什么叫担心早了? “忘了?国师创立的,可不止这兰陀寺,还有大雄殿与肉身殿,那才是他佛国真正的底蕴。” “不过还是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渊轻声解释道。 若非鹤童伤了小婵,他短时间内是不想跟国师起冲突的。 毕竟他当下手边的力量还是太少了,可动用的资源不多,起不到绝对压制的效果。 再者说,小公主当下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被老皇帝牵扯住,真要让她与国师交手,胜负还真未可知。 不过既然鹤童先动了手,那他也不介意先斩国师一臂。 只要不动大雄殿与肉身殿,便不算动摇佛国根基,对方也不至于直接撕破脸。 大不了往后行事多小心些就是了。 “此番先宰了鹤童,等解决了林鸿业父子之后,再宰了国师给你出气。” “啊……” “其实,只要公子有这个心,小婵就已经很开心了,不必如此的。” 小婵惴惴不安的道。 她以为林渊只是要给鹤童个教训,怎么就变成要宰他了? “教训嘛,就得让他下辈子都记得才足够深刻。” 林渊笑着握住她有些轻颤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 轻轻靠着这有些瘦弱的臂膀,小婵的心却突然安定下来。 “相信公子吗?” “相信!” “那便等着,看公子如何掀翻这里。” 一回生二回熟,再一次被林渊搂在怀里,小婵已没有那么羞涩,反而更多的是窃喜。 驸马的怀抱,真的很舒服。 反正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她的身子,本就该是驸马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缩在林渊怀中不再动弹。 驸马既然让她等着,她便乖乖等着就好了! 依偎了片刻时间,天光渐暗时,几个和尚吃力的搬来个大锅。 不对,与其说是锅,倒不如说是缸。 六个和尚,在搬运之时竟然也只能勉强合围。 待得将下方支好,他们便开始往那大缸下添柴火。 林渊倒是有些猜测,可小婵却只有不解。 她不明白,搬这么大的缸来,是要做饭吗? 可这么多人,捐赠了这么多钱,难道就为了蹭一顿大锅饭? “公子,他们这是……” “嘘,鹤童要来了,莫要再开口,等着看就好。” 鹤童也同样是三品修为在身,场间无论多么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保险起见,林渊没有再跟小婵解释什么。 小婵也很听话的点点头,目光不断在那入口的拱门处徘徊。 就在大缸下方的柴火支起来后,石台上便多出了一道人影。 “诸位施主皆是对我佛心诚无比的香客,不过这盛会要真正开始之前,还缺了几味药材。” “各位应该是知晓规矩的吧?” 鹤童刚一现身,声音便响彻后山。 规矩? 小婵不知,可她记得林渊的叮嘱,不敢问,只能默默的看着。 随着鹤童的话音落下,逐渐有人起身,带着自己的家眷走向后方那黝黑的瓦屋。 更令她不解的是,被带往瓦屋的家眷,多数都有着身孕。 这是要去祈福? 可祈福,跟药材又有什么关系? 第80章 婵姑娘,你把驸马弄丢了? 小婵想不明白,那些人带着家眷进瓦屋是要做什么。 包括在上山路上遇到的那位,五姓卢氏的庶女,也同样眼神狂热的跟着尹浩与他爹进入了瓦屋。 更令她奇怪的是,那些人进了瓦屋之后,都再没有半分动静。 唯独卢望月所进的那瓦屋中,短暂的传出了一阵急促的拳脚声。 她那脑袋瓜着实是被憋坏了,只能将困惑的眼神转向林渊。 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可惜事与愿违,林渊压根就没看向瓦屋,只是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唔…… 好吧,憋着! 小婵能忍! 不知过了多久,石台上的鹤童稍稍抬手,那六个和尚便躬身点起大缸下的火堆。 紧随其后,有人从那一间间瓦屋中走出。 借着月色,小婵能看清他们那一个个锃亮的大光头,以及每个人手中托着的托盘。 方才进入瓦屋的人呢? 为何出来的,竟然都是兰陀寺的和尚? 他们早早的便等候在瓦屋中? 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问题更多。 就在小婵不解的目光中,这些和尚挨个上前,就要将手中托盘上的东西倒入大缸之内。 直至最后一个和尚倒完,鹤童便吩咐人往其中添水。 这个时候,小婵心中已经没那么好奇了, 虽然林渊很快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还是看到了。 缸口的那一抹血色。 “紫河车……” 林渊将小婵搂的更紧了几分。 他了解大概,但就像是在郑集村中的感受一般。 真正亲眼见到,和文字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药材,究竟是从何而来。 “好眼光。” “这位施主有些面生,初次入后山,竟然就能一眼看出这宝贝,眼界属实不凡。”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这可不是寻常的紫河车。” 鹤童的目光看过来,确定是个生面孔之后,也是淡淡解释了一句。 “晚些时候,你可分一碗汤,届时你便会明白,信仰我佛是你此生所做最正确的决定。” “……” 林渊不再接话。 他只是死死的捂着小婵的眼睛,同时目光一直盯着那再无人走出的瓦屋。 “不用看了,里面的施主你羡慕不来,人参果也不是你能觊觎的。” “唯有贡献足够,你才有资格享用,明白吗?” 说话时,鹤童也在审视着林渊与他怀中的小婵。 他总觉得,那小侍女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抬起头来。” 他伸手一指。 小婵瞬间破功,遮掩着两人的真气四散。 林渊捂着她双眼的手不受控制的被挪开,她也被迫抬起头。 看着这陌生的面容,鹤童眉头微皱。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容貌会骗人,但气息不会。 “你与本僧,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 梵音入耳,小婵眼神逐渐迷茫。 听见鹤童的话,她本能就要开口。 “在……” “在京师之外,我与她曾偶遇到国师车驾,远远的见过佛子一眼。” 林渊抢先一步道。 “没问你。” 鹤童不满的扫了他一眼。 “你说。” “在京师外……” 得到了同样的答案,鹤童虽依旧有些困惑,却也没有再多计较。 或许真的只是偶遇? 见他挪开了目光,林渊悄悄伸手捂住小婵口鼻,又将她小耳朵掩在衣袍下。 好在他先入为主的抢答了一句,否则让小婵先开口,很有可能会让鹤童联想到那场交手。 不过被鹤童这么一指,小婵也再无力那般细致的操控真气屏蔽梵音。 林渊能捂住小婵的耳朵,却没法照顾到自己。 短短片刻时间,他便感觉心头有阵无名火起。 哪怕他知晓镇魂梵音的底细,但没有足够的力量,也依旧难以抵抗。 怀中的小婵只感觉这怀抱越来越热,稍稍清醒过来时,她有些不安的扭动了几下。 “别动。” 小婵连忙顿住。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惹祸了。 仅仅一瞬的镇魂梵音她都没能扛住。 而林渊为了让她清醒,可是将自己暴露在这梵音下不知多久。 她想确认林渊的状态,又不敢忤逆他的话,一时间整个人都无比的纠结。 这整整一夜,鹤童都端坐在高台之上。 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不紧不慢的收拾好石台上的银票,起身走向拱门。 “药材熬炼还需要小半日时间,就劳烦诸位施主在此等候。” “待得药汤熬好,你们自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留下这两句话,鹤童便走出拱门。 又等了一会,确定他已走远,小婵也勉强稳住内息,这才重新以真气将两人护住。 “公子,你没事吧?” 她小心的抬头看向林渊,面上满是担忧。 “无妨。” “你下山去吧。” 林渊冷声道。 “啊?” 小婵顿时慌了,连忙站起身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公子,我知错了,你如何责罚我都好,不要赶我走。” 她急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林渊却仍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走,去找阿武,让他带你离开。” “还是说,我的话不管用?” “管,管用。” 小婵身形一颤,再不敢有丝毫反驳。 林渊黝黑的眼眸中并无多少疯狂之色,也就意味着,驸马并非受到梵音蛊惑。 他是真的要赶自己走。 哪怕她不想走,不愿走,可话说到这份上,她不走也得走。 “公子,对不起,小婵先下山等公子。” 离开前,她深深冲着林渊躬身,转身之时眼前已被泪水模糊。 明明驸马是很温柔的人。 肯定是她真的闯了大祸,以至于坏了驸马的事。 还是她太弱了。 走出拱门,小婵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山,只是本能的找到阿武停马车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要如何自处。 若是将来驸马与公主真的成了婚,而驸马又厌恶她,那她又该如何? “婵姑娘,你怎么了?” 浑浑噩噩之际,藏在灌木丛中的阿武困惑的问道。 这怎么上山的时候两个人,下山还少了个人呢? 婵姑娘,你把驸马弄丢了? “我闯祸了,驸马不愿看到我,让我走。” 小婵虽强忍着难过,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 “不会吧,驸马很温柔的,一般而言不会在乎身边人犯错。” “婵姑娘,你好好想想,山上发生了什么,驸马让你走,会不会是某种暗示?” 第81章 能耐你弄死我? 阿武这话说的很笃定。 之所以如此肯定,还是因为上次的经历。 他在郑集村都给灌的不省人事了,林渊也没说半句埋怨的话,反而还愿意带自己出门。 这么大度的人,他可不信会因为犯错而赶小婵下山。 “啊?” 经阿武这么一提醒,小婵也是想了起来。 先前林渊的神色,的确是有些异常。 而且回想起来,语气似乎也有些奇怪。 过于冷漠,以至于表现的反倒有些急切。 相比于赶自己走,反而更像是迫切的想让自己下山。 “想起来了什么吗?” “婵姑娘,若驸马真有什么暗示,那可能意味着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阿武催促道。 “我们回京师,找公主!” 小婵当机立断。 越想,疑点便越是多。 若林渊真的对自己厌恶,那也不可能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一整夜。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蠢,连这样的暗示都险些没想明白。 路上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若是再误了林渊的事,那她是真无法原谅自己了! “真的是找公主吗?” 阿武连忙去驾车,上车之前随口问了一句。 他记得,林渊离开前给了两个选择。 要么回京师找公主,要么去个村子里找老头。 虽不知那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历,但能够被林渊拿来跟公主相提并论,无论如何也应该不会差的。 “等等!” “你快马加鞭赶去驸马说的那处村子,去找那姓姜的老头!” 小婵也骤然反应过来。 林渊赶自己走的时候,那几句话中可都没有回宫这两个字。 如果一定要有什么暗示的话,那没说,是否也算是一种暗示? 保险起见,若这两个选择皆可,那就不做选择! “我回宫,去找公主!” “好嘞!” 阿武解开马匹身上的绳索,翻身上马,抬手猛的挥鞭。 林渊将纸条给他之后,他便已经将那村子所在熟记于心。 距离此地甚至比京师还要更近几分。 现在出发,不出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到! …… 兰陀寺后山。 待小婵离开后,林渊便如其他人一般,毫不起眼的靠在墙边假寐。 没有了小婵真气的保护,无论是耳边的梵音还是鼻尖的檀香,都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着他的恶念。 随着耳边的梵音越发宏大,他有些无可奈何的睁开眼睛。 “国师,没必要如此特殊照顾吧?” “还是说,我没有慧根,听不懂梵音这件事,让你很失望?” “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你念的再大声也无用啊。” 林渊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能够抵御镇魂梵音并非他的能耐。 乃是姜堰武传授七星诀之时,于他丹田处留的一缕真气,本意是在林渊踏足修行后,用以引导他修炼七星诀。 可就是这缕真气,昨夜却是被梵音所引动。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之时,他就猜到了,眼下兰陀寺的梵音并非出自鹤童之手,而是国师亲至! 鹤童,可没那个能耐引动姜堰武的后手!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一定是暴露了。 无论易容的有多出神入化,糊弄鹤童还行,想要糊弄真正的顶尖强者,还是太难。 下一刻,他耳边的梵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个慈和的声音。 “驸马说笑了,在贫僧看来,此地的这些施主里,你才是最具慧根的那个。” “只是从前并未听说过驸马信佛,为何会突然来此,还捐赠如此之多的善款。” 随着声音响起,林渊面前也出现个肥头大耳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国师,普渡! “从前有心无力,前两日得了二皇子的赏赐,这才有了闲钱,便迫不及待的来给国师做贡献。” “这个解释,国师满意吗?” 话音未落,普渡也是轻笑一声。 “那贫僧还有个问题,不知驸马可否解惑。” 虽是问句,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林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说。” “既然驸马是初次踏足兰陀寺,为何会对镇魂梵音这般的清楚?” “以及,听起来,你对大雄殿与肉身殿,也同样的极为了解?你到底知道多少?” “……” 我能说自己看过原著吗? “若说不明白,国师是准备留下我?” “此乃我佛门根基。” 普渡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林渊很清楚,他的意思是,无论自己能否说明白,他都不会放自己下山。 自己跟小婵解释的那点并不算多核心的秘密,否则他也不会愿意放小婵离开。 普渡在乎的,是自己没说出口的。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知道多少,所以他不会放自己下山。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能耐你弄死我?” 说着,林渊从怀中掏出小婵特制的药水,将脸上的东西尽数洗去,露出自己本来的面容。 “驸马,贫僧乃出家人,如何会随意酿下杀戮?” “不过你身具魔性,需得留在兰陀寺,贫僧会每日安排高僧来为你洗涤净化。” “现在,请你随贫僧来。” 普渡站起身。 他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好像只有林渊能看到他一般。 “我若不来呢?” 林渊开始耍赖了。 小婵应该能听懂他的暗示,只需再坚持一段时间即可。 好在是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提前在阿武那边安排好了退路。 但凡他要是真的全信自己熟知的剧情,多半就要在这翻车! 都怪这狗作者,这么离谱的货色,前期竟然都没有丝毫着墨! “不来?” 普渡眯起的双眼微微睁开,佛晕一闪而逝,林渊便不受控制的站起身来。 “那可能由不得驸马。” 嘿,这老秃驴,能力还真够离谱的。 不仅有玩弄人心的手段,还能直接操控人的身体。 难怪哪怕是到了后期,林天羽也愿承认他地上佛国的存在。 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普渡身后,林渊心中暗暗盘算着时间。 小婵如果足够快的话,一个半时辰,足够她下山求救了。 只要她听懂了暗示,选对了人,老头估摸着盏茶时间就能到。 “驸马是想,拖延时间?” 走在前面的普渡仿佛能听到林渊心声一般。 “贫僧劝你还是放弃吧,便是长公主亲至,也不可能从贫僧手中带走你。” “更何况,她大概是见不到长公主的。” “鹤童虽愚笨,但亡羊补牢的事,他应当能做好。” “你也不必再挣扎,安心皈依我佛门,将来或许还能有与长公主重聚之日。” “……被你种下禁制,洗去思想,留下一具效忠你佛国的空壳?到时候再与长公主见面,让她给我解脱?” “呵呵,驸马也可劝说公主皈依我佛,我佛慈悲,不拒天下信徒。” “劝你M个头。” “?” (感谢几位大佬的打赏,今天正在努力,晚点试图加更!) (祝大大们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第82章 国师,你比我预料的,还要天真 “驸马,垂死挣扎是很难看的,为何不能愿赌服输呢?” 在普渡的操控之下,林渊没有丝毫挣扎余地的跟着他穿过黑瓦屋,走到最后的一处院落中。 两人盘膝对坐。 对于林渊突然爆粗口这件事,普渡显然有些不满。 自他担任大楚国师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与他说话。 在他看来,林渊已是穷途末路,破罐子破摔了。 但这样真的很难看。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让他看不透来路的敌人出现,他更希望这个敌人能有些体面,而非如市井流氓一般耍无赖。 哪怕这不知为何冒出来针对他佛国的敌人,只是个随手便能捏死的蚂蚁。 “说说看,我怎么就输了。” “国师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便体面认输。” 感觉到操控自己的力量已然消散,林渊这才缓缓开口。 普渡看出了他还在拖延时间。 “那侍女回不去京师,驸马你再拖延也是无用。” “不过看在你这无知者的无畏上,贫僧也不介意让你输个明白。” “你我之间的冲突,当是起于贫僧那徒儿鹤童的一时莽撞,他伤了那侍女,你少年意气,要给她报仇,是也不是?” 林渊欣然点头。 “是。” “冲冠一怒为红颜嘛,贫僧是能理解的。” 普渡讥笑一声又接着道。 “你不知从何处知晓了贫僧以及兰陀寺的秘密,于是便想着趁着盛会,易容之后上山参与,试图从中找到鹤童为恶的证据递交朝廷。” “是也不是?” “……你说是就是吧。” 林渊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嘴硬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不过没关系,经历过佛法的洗涤后,贫僧会让你改掉这个毛病的。” 佛法的洗涤? “你不如直接说是洗脑还能更贴切。” 林渊撇撇嘴。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要怎么说都可以,若无意见,贫僧便接着说了。” “原本你的打算是没问题的,鹤童认不出易容之后的你们, 他每日见的人太多,也不可能记得住那小侍女的气息。” “所以即便此行一无所获,你也不过损失些银钱,还能将兰陀寺的底细摸的更明白,对你而言有利无弊。” “很聪明。” 说到这里,他也不吝于给予林渊一声称赞。 “只是你没料到的是,贫僧会亲身在此。” “自你踏足后山以来,你所做的一切,都在贫僧的注视之下,看到那小侍女,贫僧也就想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唯独让贫僧看不透的,是你的来路。” “你为何会这般了解贫僧?” 这才是普渡现身见他的理由。 原本只是打算,在盛会即将结束之际,让鹤童将这两人给留下。 正是听到了林渊给小婵解释的那些话,他才改了主意。 当然,这其中也有林渊先一步察觉到他的原因在。 “这个问题,等国师你为我解惑之后,我再考虑是否要告诉你,现在该是你继续表演的时候。” 对此,普渡也是不在意的点点头。 “好。” “那贫僧便告诉你,你为何会输。” “首先,你上山的目的便不可能达到,待得盛会结束之后,贫僧会亲自超度这些瓦屋,除却尘埃,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指着前方那黝黑的瓦屋群道。 证据? 药材熬炼好之后,会被众人分食的一干二净。 人参果也不会有丝毫浪费。 至于瓦屋中留下的遗骸,他会亲自焚烧超度。 退一万步说,人,也是这些信徒自己杀的,与寺庙无关。 这世上会那般大意的,大概也就只有丁书文那样的蠢货。 而他,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的把柄。 “这样啊……” “继续。” 林渊微微点头,同时配合的露出惊讶与失望的表情。 “其次,你的失踪或许会引起部分人的注意,不过有贫僧在,便是他们找到你也无用,镇魂梵音已勾动你心头恶念,不久后,你便会显露出心中魔性。” “贫僧会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将你留在寺中度化,谁也不可能带走你。” “待得度化之后,你便会皈依我佛,无论他们如何问,你都不可能说出半句不利于我佛门之事。” 不行灭口之事,留下林渊的活口,借他的口去澄清兰陀寺的清白,没有比这更好的洗脱嫌疑的方式了。 到那时,便是长公主,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等会,这一系列手段听着有点过于娴熟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来调查过兰陀寺吗?” 林渊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的,不过身份皆没有驸马这般的高贵,也就不必如此慎重。” “严格来说,你是第一个由贫僧亲自度化的人。” “你要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要感到荣幸?” “继续吧。” 对于林渊这依旧轻蔑的态度,普渡皱了皱眉。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一切都安排妥当,应该不会再有意外能发生了才是。 思索片刻,确定没有遗漏,他才又接着开口。 “驸马也不必再故弄玄虚了。” “贫僧要说的最后一点就是,你演的那出戏,将那小侍女赶下山,贫僧也知道你是想让她回京师求援。” “但既然贫僧看出来了,你觉得她还有机会吗?” “鹤童已经动身,贫僧这徒儿有时候的确毛毛躁躁,可真要解决些麻烦,还是足够利落的。” 干干净净,在普渡看来,他几乎已经将林渊的底裤都揭开了。 可不知为何,面前这人却依旧没有丝毫恐惧。 他有些忍不住了。 “驸马,你不怕?” “怕?” “听了个故事而已,为何要怕?” “国师,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么蠢,却又这么自信的样子,很可笑?” 配合的演到现在,直至这老和尚自以为是的表演结束,林渊才露出了一抹冷笑。 “在我的计划中,唯一被置于险境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至于小婵……” “你得意于看破了我让她下山求援的事,并及时派鹤童去截杀。” “你又怎知,这不是我有意让你看破的呢?” “国师,你比我预料的,还要天真。” 第83章 格杀勿论! 一定要尽快赶回京师! 公主今日应该在府中休息,她一定能救驸马! 与阿武分道而行后,小婵便强行提起一口气,不顾丹田内还有些紊乱的真气,直奔京师而去。 她已经误了林渊一次,绝不能再耽误第二次! 驸马本就是为了给她出头才来的兰陀寺。 若是因她害了驸马,她便是死也难以谢罪! 就在她止不住的喘息声中,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似有若无的破空声。 不对! 她身形本能的一顿,紧接着便连忙往左侧扑去。 “还是那么会躲,难怪上次被你在林中给逃了。” “不过这次本僧可不赶时间,能慢慢玩死你。” 鹤童阴冷的声音响起,他的那双鹰爪也如附骨之疽一般追了上来。 小婵身形迅速闪烁间,虽勉强躲开数次攻势,却忍不住面露绝望。 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何从前习武之时就不能多努力些。 以至于面对眼下这般情形,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身法还真不错,不过长公主不会只教了你轻功吧?” “她一身修为盖世,却收了你这么个废物的侍女,还真是可笑。” “就这点能耐,也敢带着你那驸马来找本僧的麻烦?” 猫戏耗子般的攻势之下,鹤童也没忘了言语上的奚落。 林中被小婵逃脱那次,他可被烟女嘲笑了很久。 可他的话,却反倒提醒了小婵。 对啊,他只知自己和驸马,却不知被安置在山下的阿武! 阿武去了驸马说的那个村子,即便自己请不来公主,驸马那边也还有得救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勉强调整身形面对鹤童。 “我不是废物,驸马说的。” “你那个驸马,他自己都是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废物,他的话,你也信?” “你不会真以为凭你自己的实力,能在本僧手中走这么多招吧?” 鹤童冷笑抬手。 小婵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左肩便有血迹渗出,紧随其后才有剧痛传来。 “这才是本僧的实力,不过是想多看看你垂死挣扎的可怜样,否则你真以为,自己能在本僧手中活这么久?” “我的确是在垂死挣扎。” 对于左肩的伤,小婵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重新看向鹤童。 “驸马会为我报仇,他是在乎我的,所以我不可怜。” “相比于我,你才是那个可怜蛋,国师可不会在乎你这所谓佛子的死活!” 她就是要激怒鹤童。 杀了她之后,鹤童便会回兰陀寺。 小婵并不知道林渊是否会有更多的安排,以及那姜姓老者是否会出手相助。 她只有尽可能发挥自己最后的作用。 用自己的命,去传递一个消息。 鹤童将自己死讯带回兰陀寺之后,驸马便能知道,自己请不来公主了。 她也不知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至少也该能让驸马早做准备才是。 “你找死!” 扎心的,永远是实话。 鹤童当然清楚,国师不会在意他这名义上弟子的死活。 也正是因此,小婵的确成功激怒了他。 话音未落,他人未动,掌风夹杂着恐怖的威压便已直奔小婵碾了过去。 面对这等磅礴的攻势,小婵却是动也不动,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公主在乎小婵,驸马也没有讨厌小婵,便是死,小婵也是赚的。” 掌风呼啸而过,鹤童转身便要回寺中复命。 走出几步后,他又有些困惑的回过头来。 锁定在小婵身上的气机并未消散? 这怎么可能! 不过是区区五品的修为,方才那一掌,便是杀她十次都绰绰有余! 他重新回过头来,抬手轻轻一扇,被掌风刮起的烟尘便尽数散去。 然而烟尘之下的景象,只一眼便让他看愣住了。 哪来的这么多人? 为首之人稍稍上前两步,将小婵护在后方。 “小婵姑娘,莫要担心,一切都还在驸马的预料之中。” 说罢,他以长枪直指鹤童。 “国师弟子,兰陀寺佛子鹤童。” “出手袭杀朝廷四品女官,被本官当场撞破。” “按大楚律,抄没兰陀寺,鹤童本人,格杀勿论!” 鹤童面色大惊。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 “赵淮安……” “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明白,在这早朝的时间,堂堂兵部尚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用上朝的吗? 以及,赵淮安带来的人马。 单个拎出来都是能轻易捏死的蚂蚁,可蚂蚁一旦多了,也是能咬死象的。 更别说,领着这些蚂蚁的,还是一位擅长指挥军阵的名将! “本官为何会在这,需要跟你解释?你也配?” “众将听令,结阵,诛杀逆贼鹤童!” …… “驸马,你是在找死吗?” 兰陀寺后山,林渊被普渡掐着脖子提起。 方才的讥讽,让普渡心中生出了杀意。 他现在是真的在想,是否要杀了面前这狡猾的小子一了百了。 或许后续收尾会有些麻烦,但至少能够永绝后患! 林渊将他眼中的杀意尽数收归眼底,却没有丝毫恐惧,面上的笑意仍旧带着轻蔑。 “还是那句话,国师,你真的敢杀我吗?” 敢吗? 普渡知道,林渊最大的底气,就是那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近乎通天的长公主。 同为一品修为,若真要交手,他或许能凭借更浑厚几分的真气占些上风,可真的要分胜负,多半是一死一残的结果。 林渊此刻就是在以此拿捏他。 他敢跟楚辞忧拼个你死我活吗? 普渡沉思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贫僧的确不愿与长公主翻脸,却也未必拿捏不了你。” “便是真如你所言,鹤童入了陷阱又能如何?别忘了,你还在贫僧手中。” “你能抵御镇魂梵音,却绝无可能挡住贫僧的手段。” 他右手将林渊提到面前,左手抬起,伸出的食指间闪烁着佛蕴的光华。 “贫僧能教出第二个鹤童,就是不知公主还能否遇到第二位如你这般的驸马了。” 普渡或许不明白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但他知道夜长梦多。 察觉到情况并不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时,他便不准备再给林渊拖延时间的机会了! 在林渊的注视下,佛蕴光华被按入他的印堂之内。 “驸马,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脑袋不错,我会亲手取下来的。” “冥顽不灵!” 第84章 你才是我给这老秃驴准备的后手啊 死死盯着林渊,看到他眼中疯狂与清明之色来回交替,普渡眼中的惊讶更甚。 他确定,先前对方丹田处抵御梵音的力量已彻底溃散。 这也就意味着,眼下的林渊,完全是在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在维持理智,压制心中恶念。 这么多年以来,踏足兰陀寺能够抵御镇魂梵音者便已经是寥寥无几。 至于他亲自出手,以佛蕴光华直接镇压天魂的手段,更是从未有人能够挣扎 哪怕是同境界的强者,真要生生受了他这般的手段,表现也绝不会比林渊好半分。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妖孽吗? “既然如此,本僧便再帮你一把,也免得你再垂死挣扎。” 思索一瞬,普渡便再度抬手。 这一次,他指尖光华更浓郁了几分。 然而林渊抽着空又冲他露出了更加鄙夷的神色。 “老秃驴,会满盘皆输的是你,在垂死挣扎的也是你。” “你是隐隐有些相信了,所以怕了吧?” 普渡不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左手佛蕴。 这一次,不再是随手一击,而是用了些心力的。 他已经不想跟这讨厌的小子再多废话了。 眼见对方还要接着讥讽,他一指便要点下。 然而就在林渊也觉得自己大概要暂时沉沦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一瞬传遍整个兰陀寺。 “崔氏剑霄,问剑兰陀寺,请国师赐剑!” 崔剑霄? 普渡面上困惑一闪而逝。 另外的四姓中,或多或少都有他佛国的信徒,唯独崔氏连半个都没有,两者之间的信念纯粹就是冲突的。 崔氏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他们追求的也只是对剑的至诚。 而他普渡名扬天下的,也从来都不是剑法。 这崔剑霄是为何而来? 当真是问剑,还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将目光看向林渊。 “这也是你的安排?” “这个真不是。” 林渊自己也还在懵。 虽然知道崔剑霄身为崔氏剑仙,定然有其独到之处,越境杀敌不在话下。 可他从未想过要将对方给牵扯到这件事中来。 太过于危险。 以及他答应崔剑霄,要将寻欢小筑和郑集村背后的人一网打尽的事,也都还未全数兑现。 丁书文虽入狱,刘步及却还在逍遥快活。 在兑现自己的全部承诺之前,林渊是真没打算将其卷入到其他麻烦事中的。 尤其是,此行有大半原因还是为了给小婵报仇…… “是与不是,也都不重要了。” “贫僧说了,便是长公主亲至也带不走你,更何况这区区小剑仙。” 普渡冷笑着就要继续伸手将佛蕴点向林渊时,心中忽然生出一阵警觉。 他毫不犹豫收回左手,拎着林渊的身形瞬间平移几步后,抬头看向院落门口。 崔剑霄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手中长剑出鞘三分。 方才普渡所站的地方,早被一剑贯穿,深不见底。 “放开兄长。” 这一剑只是警告,她并未动真格的。 但普渡知道,他若不放,下一剑,就会是崔氏独门的杀招。 “果然是冲着你来的。” 哪来这么好的女人缘?还都是这般漂亮的女人! 普渡将林渊提到眼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有种猜测,若真的成功勾动了林渊体内恶念,那多半会是情欲! 这该死的到底跟多少女人有瓜葛? “我无意的,你信吗?” 林渊无奈的笑笑。 “你觉得,贫僧该信吗?” 普渡似笑非笑。 “爱信不信。” “剑霄,离开这,我无事。” 对于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林渊回以白眼,同时转眼看向崔剑霄。 “兄长遇险,我如何能离开。” “另外,兄长你也可放心,我能杀他的。” “……” 崔剑霄这两句话,把在场的两人都听懵了。 你不过区区三品修为,便是越境界杀敌,越一个大境界也就该是极限了吧? 你还想战一品绝巅? “真是奇了,这么多年没遇见过敢跟贫僧这般说话的,今儿一见就是两个。” “小子,莫非狂妄也是种病,会传染的?” 普渡将林渊扔到一旁,这才正眼上下打量着崔剑霄。 五姓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如果可以避免,他自然不愿招惹,可若是免不了,他也不在乎。 尤其是,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多少根基的,崔氏! “剑霄,听话,离开这里,我自有安排。” 林渊说话时有些艰难,语气却越发的凝重。 “若剑霄扰乱了兄长的布置,待兄长脱困,我自会与兄长道歉。” 这次崔剑霄没有被忽悠,她毫不犹豫的摇头。 “何况我也没说谎。” “我出家族历练的目的,本就是要找寻天下强者问剑,便是没有今日,国师亦在我问剑的人选之列。” 她只是将问剑国师的时间,稍稍往前提了提而已。 “还请国师,不吝赐教。” 普渡冷冷的看着她,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反正林渊是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视角里,两人的身形同时模糊,在残影彻底消散之前,远处便已传来破空声,以及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竭尽全力压制下心中恶念后抬头看去。 两人交锋的一刹,崔剑霄身着的白衣身影便被轰的倒飞。 可她没有丝毫犹豫,只略微调整身形后,便又再度冲向普渡。 两人无论速度、力量还是真气的浑厚程度,都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似乎是为了让崔剑霄看清差距,普渡既没有动用武道真意,也没用他的那些诡谲手段,只是单纯以力量,便一次次将她压制下去。 短短十招下来,崔剑霄气息便已有些萎靡。 但林渊也不知为何,直至此时,她的那把剑,仍未完全出鞘。 “还未动用全力?” 林渊越看越急,正在迅速思索着要如何化解眼下状况,耳边忽的响起个近在咫尺的声音。 “这小女娃还是聪明的,这是她唯一的解法。” “想伤到普渡,她就必须于逆境之中尽可能的积蓄剑势,不是她不想拔剑,而是现在拔剑,剑势不足,只会功亏一篑。” 听到这个声音,林渊总算是松了口气。 “老头,你再不来,我就真要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毕竟你才是我给这老秃驴准备的后手啊。” 第85章 人形魅魔,你羡慕不来 “我?” “你竟然还指望上我老人家了?” 姜堰武坐在林渊身旁,跟他一同看着远处近乎一边倒的交锋。 “不然呢?没得指望?” 林渊淡淡的问道。 “你的血脉只是疑似,且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兴许还与我之理想背道而驰。” “传你七星诀,我已经仁至义尽。” “至于现下,当然……” 就在姜堰武准备摇头之时,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两,无实名各大钱庄银票,大楚各地都可轻松兑现银。” “当然有的指望!” “你身怀武侯血脉,得武侯传承,终究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我老人家。” 姜堰武瞬间变脸。 还以为林渊托阿武传的话有些夸张的成分在其中,结果真是上亿啊! “姜老头,你说我这算不算在资敌?” “嘿,那得看你觉得自己算哪边的。” 姜堰武轻笑两声。 “你要觉得自己是那小丫头的死忠,铁了心要入赘楚家,那自然就是资敌。” 在他口中,大楚甚至都当不得皇室之名。 “若是你认自己的血脉传承,认武侯之后这重身份,那我们便不是你的敌人。” “……往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林渊稍稍避开了他的目光,拒绝做这个选择。 或者说,他自己也还没想明白,究竟哪一方才是对的。 “成,那就解决眼前的麻烦。” 说出这句话,姜堰武却是连屁股都没挪窝,还是坐在林渊身旁。 “?” 林渊缓缓打出个问号。 不是,你就光动嘴皮子啊? “忘了?上次与你说过,我没法出手。” 姜堰武耸耸肩。 “……” 合着您是来白嫖的呢? 虽然话没说出口,但林渊的眼神显而易见的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那你还是借力于我?” “你这身体也太过孱弱,便是再借力于你,也不可能是那秃子的对手。” “那你干脆说自己是来看戏的?” 林渊没好气的道。 他知道,姜堰武肯定有办法。 可他没时间在这拖延浪费。 猫戏耗子也是有极限的。 再加上那傻丫头也不知道稍微收着点,眼下普渡的耐心已几乎耗尽,拖下去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放心,小子,我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既然说你有的指望,那就肯定有。” “不过,得等这女娃娃到极限。” 感觉到林渊的不满,姜堰武也是认真了几分。 “另外说起来,这女娃娃来的很及时,你得记得她的好。” “没有她,我想插手还真有些麻烦,且那秃子的佛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手段针对三魂,真要被他得逞,我也未必能化解。” 他能轻易将濒死的清欢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未必能解决普渡留下的隐患。 能达到一品绝巅的人,几乎都将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 哪怕不敌姜堰武,他们留下的手段也没那么容易化解。 “这样啊,看来我还真是失算了。” 林渊微微点头。 “?” 姜堰武投来一阵不解的目光。 “我高估你了。” “……小子,你把我当什么?无所不能的神吗?” 就算是神,也同样会有知识盲区的好吧! “三魂本就是人体内最为神秘,也最为复杂的部分。” “单论这个部分,这世上应该没人能比这秃子研究的更透彻。” 对于他的找补,林渊充耳不闻,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已濒临尾声的战局。 就在方才,崔剑霄持剑的左手几乎被折断。 即便勉力脱身,也依旧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可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恐惧。 感受到林渊担忧的目光,她甚至还有心思回以安心的眼神。 虽距离太远,她现在也难以操控真气传音,但从她的嘴型,依旧能看明白她的话。 “哥哥,我可以的。” “……” “还不到时机?” 林渊冷声问道。 “不到,说了,得濒死。” “不是谁都会像你小子一般配合的,不到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我便是想借她一剑,也会被抗拒,到头来反而得不偿失。” “那如果我要让你现在出手呢?” “哦?” 姜堰武扭头看着他。 没人能强迫他做什么,就算是神也不行。 他有些好奇,林渊想怎么做。 “一千套全甲。” “……” “我好歹也承武侯真传,你我勉强也算同出一脉,自然要卖你个面子。” 姜堰武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银票,晚些时候我来找你拿。” “到时你将全甲的位置一并告诉我,我亲自去取。” “你再拖延,就没了。” “好!” …… “女施主,你已魔根深种。” “为天下百姓安危考虑,贫僧得将你留在寺中,好生度化。” 眼见崔剑霄一步步受创,眼中神采却越发锐利,那剑鞘中藏着的剑意也越发危险,普渡决定不再戏耍了。 现在,他要当着万千信徒的面,展现自己的无上威严! 他要让天下人知晓,他仍旧是那个大楚第一强者! 想要冒犯的,便要做好被留在寺中度化的准备! 话音落下,佛光大盛,光芒几乎压过了天上的太阳。 “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你!” 崔剑霄右手也已按在剑柄上。 随着长剑一同缓缓出鞘的,还有冲天的剑势。 还未积蓄到极致,也就意味着威力还未能提升到极致。 可她没得选,已经等不了了。 这一剑或许不能重创,但至少能让这老和尚气机紊乱,给林渊争取到脱身的时机。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小子,要不是你没有丝毫修为在身,我都要以为你出身那灭门已久的合欢派了。” 姜堰武右手并作剑指,同时不无鄙夷的看着林渊。 他觉得,肯定是这小子到处欺骗人姑娘的感情。 否则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愿意为这小子拼命? “人形魅魔,你羡慕不来。” “不过,我还真有个合欢派的苗子在手上,她手里应该有合欢派功法,老头你要不要?要就拿东西来换。” “你觉得我老人家还有那精力?” 说话间,在普渡身后佛光最为强盛之际,姜堰武抬手指天。 一瞬之间,天地尽灭,伸手不见五指。 第86章 你真的还能算是人吗? 七星挂在天边,抬头便能看到。 每一颗都无比的明亮,却没有半分光芒能够照下来。 除了那七星,天地之间的一切尽数暗灭。 无论是普渡的佛光,还是天上那一轮大日,在此刻都消失无踪。 林渊随意尝试着说了一句话,却听不到声音。 看来被这黑暗吞噬的,不仅仅是光。 不过,普渡惊呼癫狂的嘶吼也让他知晓,并非所有人都发不出声音。 至少这一品绝巅真要被逼急了,是能喊出声的。 尽管这嘶吼声可能并不好听。 黑暗并未持续多久。 在那七星散去的下一刻,阳光便再度普照下来。 与七星一同消散的,还有那夺目的佛光。 看着那仍旧漂浮在半空却已彻底暗淡的普渡,林渊将鄙夷还给了姜堰武。 “怎么回事?这都没弄死?” “啥意思?你还指望我能隔空直接弄死他?” 姜堰武本来信心满满,就等着听林渊恭维的话了,结果你就说这? 什么叫这都没弄死? 又不是我亲自出手,只是借那女娃娃之手斩出一剑罢了。 那女娃娃的实力就在这。 那一剑,原本就只够给普渡挠个痒痒。 可在他的加持下,这一剑近乎将普渡的根基都给斩了。 看到这样的结果,你竟然还嫌弃上了? 这可是一品绝巅,不是路边的大韭菜! “算了,这样的结果也不错,留了他一条命,却又让他短时间内失去了与人动手的能力。” “废了的国师,或许比死国师更适合现在的局势。” 说话时,林渊忽然发现,普渡的目光不知何时,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他听到了自己的话。 以及那满脸的怨恨,也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身旁的姜堰武视若无睹,偏偏将怨念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不到姜堰武? 就像是,之前在那后山之内,其他信徒只能看得到自己,却看不到拽着自己走的普渡。 那个时候,是因为双方实力境界差距过大,普渡不想让他们看到,他们便看不到。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实力差距过大,以至于已经大到了姜堰武不想让他看到,他便看不到? 甚至连自己跟姜堰武的对话,普渡都只能听到自己的话? 可那些后山上的信徒,多半只是没有武道资质,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 而普渡是什么人? 大楚国师,号称大楚第一强者,一品绝巅的修为,说一句冠绝天下也不为过。 姜堰武到底得在何等境界,才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真单纯是修为上的差距,那即便只是借崔剑霄之手,应该也依旧能够轻易斩杀普渡才对。 不对,可能从前自己对于姜堰武的判断,全都错了! “你……真的还能算是人吗?” 林渊的目光中,重新带上了审视。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一切,可现在姜堰武的身上,却出现了他看不透的迷雾。 “人?” “你真的见过活了数百年的人吗?” 姜堰武眼神深邃。 林渊的问题,他也不知道。 他原本应该记得曾经大汉的一切,记得曾经无数同袍矢志不渝的信念,记得老师临终之前的不舍与不甘……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 他甚至,连老师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数百年时间的磨损,让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算个人。 “你身上有秘密。” 哪怕明知普渡能听见,明知普渡盯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林渊也不在乎。 对他而言,显然姜堰武身上的秘密,更有意思的多。 “当然有秘密,要跟我走吗?舍弃你那小公主跟我走,以汉室血脉的身份昭告天下,到时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需要你告诉我,有的秘密,就是得自己探寻出来,才更有意思。” 林渊淡淡的道。 “好,那你便自己好生探寻,待你回京师之后,我去找你取银票。” “记得,全甲也得准备好,好借好还,下次再借才能不难。” 姜堰武满不在意的笑笑。 他一步步走向院落之外,身形也在一步步淡化,消散。 跟其他人的身法不同,林渊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姜堰武那半透明的背影。 这也能是轻功? 待得姜堰武的身影彻底消散,远处崔剑霄也回过神来。 她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先前就被重创的左臂,以及本该伤痕累累的小腹。 半点伤势都没有。 包括她被自己剑意反噬的剑痕,也都尽数恢复如初。 这简直就像,就像方才的交手只是一场梦。 可半空中被重创的普渡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并非幻觉。 她的确与国师普渡交手了,也还被其重伤。 所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崔剑霄陷入回忆。 似乎是…… 兄长,借我的手,斩出了一剑,重创了国师的同时,还治好了我的伤势。 在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她确信,自己耳边响起的就是兄长那温柔的声音。 握住自己手的,也是兄长! 可…… 这怎么可能!? 兄长有没有修为,她还能不清楚吗? 便是再天才,也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数日的时间里超越国师! 更别说还是借她之手,仅仅只是超越国师的话,可做不到这一步! “哥哥,是你吗?” 崔剑霄的眼神有些迷茫。 一方面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可另一方面,如果感觉没出错,那就更吓人了! “过来吧,我们一起下山去。” 林渊招了招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崔剑霄犹豫一瞬,点点头。 “好,不过,兄长下次如果还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可否带上我?” “我若一开始就在,定不会让兄长落入如此危险境地的。” 几个起落,她便站在了林渊身前。 “好。” 林渊想了想。 “不过下一次本就该要带上你的。” “答应过你,在你离开京师之前,要将寻欢小筑的尾巴给清理干净。” “刘步及还活着,苏景隆也还逍遥着。” “只是这两个人要慢慢来,剑霄,你还有时间等吗?” “有的!” 第87章 你一直这么狂野的吗? “国师怎么了?”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国师明言崔氏小剑仙心中有魔,要留在寺中度化,莫非那无尽的黑暗与夜色七星,是魔头的手段?” “难不成那无边的佛光,反倒是被魔头给压制了下去?” “可如果真是魔头,那为何我等都未受影响,莫非还有不滥杀无辜的魔头?” 普渡的威严,在随着他的佛光逐渐崩塌。 他之所以能开创三大寺庙,且能够招收无数的信徒追随。 自然有佛法的缘由在其中,但更多人还是为他那无人能够匹敌的实力而来。 可当下,普渡在世人心中无敌的金身,被崔剑霄一剑斩出了裂痕。 哪怕普渡此时还屹立半空,而崔剑霄已悄然离开,胜负并未言明,很多人心中却也已经有了猜测。 如果赢的是国师,那崔剑霄,又怎么可能脱的了身? 听着下面信徒的讨论,质疑,普渡回过神来后连忙开口。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贫僧念在崔氏从前无数代英杰行侠仗义的份上,于今日放崔剑霄一马。” “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匆忙间找补的话,他也不指望有多少人能信,反正只要自己面子上挂得住就足够。 如果一切真如那妖孽所谋划,那这兰陀寺往后还能否存在都得打个问号,信徒如何,也就不必太过在乎了。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需要找个地方好生调息。 以及,需要从记忆中找出线索。 方才崔剑霄的那一剑,绝非是她自己斩出来的。 从那无边黑暗的七星之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个发现,才是最让他恐慌的。 虽一时间想不起这气息究竟来自于谁,可他能肯定,这缕气息的主人,定然给他带来过最深的恐惧。 否则,他绝不至于在察觉到气息的一瞬间,还没想起对应的人,心境便几乎崩碎。 “慈悲为怀,不愧我大楚国师!” 哪怕普渡说完找补的话便匆匆离开,下面也仍旧还有人愿意拍马屁。 “的确,可惜那崔氏小剑仙跑的太快,国师又不愿真个下死手,否则真要能将她留在寺内度化……” “嘿嘿,那我可就要去筹备银两了。” 崔剑霄正护着林渊下山,却凑巧听到方才那人的话。 将自己留在寺内度化,跟筹备银两又有什么关系? 她脚步没停,却有些困惑的看向林渊。 林渊瞥了眼。 似乎在太子宴请百官的宴席上看到过。 礼部的人?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你家上梁都塌了,他丁书文案发之前都不敢想的事,你敢想,你胆子比他都大。 你们礼部都这么胆大包天的吗? “杀了吧,让他多活一天都让人恶心。” “好。” 崔剑霄并不是嗜杀之人。 相反,自她入世红尘问剑以来,真正亲手所杀之人,屈指可数。 可林渊说该杀,那她便不会有丝毫犹豫。 哥哥说的,准没错! 她抬手一指,一缕剑气自指尖激射。 下一刻,那方才说话之人便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 看着几乎溅到脚下的血迹与内脏,林渊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你从前杀人,也都是这么狂野的?” 始作俑者显然也愣住了。 她连连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方才那一缕剑气,她是按照自己修为拿捏好的,理应一剑断喉,甚至连多余的血液都不会飙出来太多。 可不知为何,剑气斩出,威力却远比自己料想的要大,竟是直接一剑将其斩碎了。 明明修为没有明显的精进,剑意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隐隐都已经够上了武道真意的门槛。 以至于凭借自己的三品修为,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对剑意如臂驱使。 “哥哥,我应该是出了些问题,但我会很快调整好的。” “是因为,借你手斩出了那一剑的缘故?” 林渊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除了姜堰武那老头,这世上应该没人能够有这等伟力。 仅仅只是借一剑,便让崔剑霄的剑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哥哥借我之手挥出的那一剑,让我受益良多。” “除却剑意之外,我对自身剑道,也隐隐有了些想法。” 崔剑霄点点头。 哪怕林渊没承认是他,但只要没否认,便足够她认定自己的猜测。 那声音,以及被握住手的感觉。 分明就是林渊! “你的剑道?” “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应该是惩奸除恶,斩尽所见不平事的侠道之剑吧?” 不仅是崔剑霄自己所说,更是林渊所知晓的,她将来的所做。 她始终没忘自己的初心,剑道也是自始至终。 “从前是,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单纯了。” “就如兄长所说,除恶不尽,不如不除。” “仅仅斩尽所见不平事,是不够的!” 崔剑霄满脸认真的道。 “学聪明了啊。” 林渊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笑道。 “那你觉得,这兰陀寺该当如何处置?” 这兰陀寺…… 崔剑霄瞥了眼方才爆炸的残骸,又看了看其他人眼中依旧能够压过恐惧的狂热。 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眼前轰然炸裂,可他们想的竟然不是报官,反而是视若无睹,继续前往寺庙上香。 这些人,本就已经不正常了。 而导致他们不正常的罪魁祸首,自然是不能留! “该抄没兰陀寺,将所有和尚尽数收押调查,对于借兰陀寺之名欺骗蛊惑百姓的,当处以极刑!” 崔剑霄自认自己给出的结论还算公道。 可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林渊还是摇头。 “不对,你还未窥见全貌。” “你觉得,葬身于兰陀寺之内的人,多吗?” “这……” 崔剑霄本能的就想摇头。 无论普渡究竟是怎样的人,无论兰陀寺究竟有多肮脏,好歹也算众所周知的佛门圣地。 即便背后真有黑手套,那也不该将杀人的地方选在寺内吧? 可她控制住了自己。 不是她发现了盲点,而是她觉得,林渊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答案就一定与自己的认知截然相反。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 “多!” “答对了,很聪明。” 得到林渊的夸奖,崔剑霄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那你觉得,葬身于此的,多数都是些什么人?” 啊…… 崔剑霄眨巴着眼睛。 “是,是死人吗?” 第88章 往后你又该算是哪边的人呢? 多数葬身于此的是什么人? 死人…… 这个答案,似乎也不算是错。 林渊看着她不禁失笑。 “某种意义上,你这个答案也没问题。” “不过这些死人的生前,多数是孕妇。” “孕晚期,临近临盆的孕妇,以及尚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的婴儿。” “孕妇和婴儿?” 崔剑霄不解。 她不明白,按理来说,这两者不该是最会被保护、爱护的吗? 哪怕是那些近乎癫狂的信徒,他们前来兰陀寺祈福,除却为了自己之外,更多的不就也该是为了给自己后代尽可能多的争取福泽吗? 到底是怎样的败类,才会主动去伤害自己的妻、子? 以及到底是怎样的好处,能迫使这些人甘愿放弃自己的家人,放弃自己的后代? “紫河车,服之可疏通经脉,提升资质,令无法习武者,拥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人参果,服之可延寿十年,更可凭空给寻常人增加数年的真气修为。” 这就是后山上所发生的一切。 紫河车,花钱即可分一杯羹,但效果甚微。 人参果,想要吃,就只能自己准备药材,同时还得捐献足够多的银两,表现出足够坚定的信仰,才有资格、有机会能够享用。 哪怕崔剑霄再是白纸一张,从林渊的语气,以及这两味药材的名字也都能听出来。 这所谓的佛门圣地,究竟发生了怎样血腥残酷的事实! “现在你又觉得,要如何处置这兰陀寺呢?” “只是抓住其中一部分,就够了吗?” 见她面上神情的变换,林渊知道,她想到了。 “当杀。” “踏足后山者,皆杀!” 但凡留一个活口,都对不起后山之上那数不尽的冤魂! “剑霄,往后我未必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总有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 “我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状况,你都可以三思而后行。” “很多人都擅长将自己的罪孽隐藏起来,若你只看到明面上的,那便可能会错放很多该杀之人。” “既然要斩,那就不该只斩眼前,而是要连根一起斩。” 林渊轻声解释道。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看向山下。 两人下山的路已经走了过半,即便没有修为加持,林渊隐隐也能看到山下的状况。 兰陀寺的大路就这么一条,陈宇靖已然带着数百甲士镇守在必经之路上。 所有在这个时候试图下山的人,都会被他拦回去。 不过,为什么会是陈宇靖? 这可是个纯粹的书生,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他能顶得住? 想到这里,林渊领着崔剑霄便快走几步。 直至靠近了甲士的防线,他才看到,这周遭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数十具尸体。 大概是,陈宇靖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了。 即便他带着甲士驻扎于此,不少人也都还是会觉得,他不敢下杀手,不敢随意真个做出屠戮之事。 于是一具具尸体,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这里。 “赵大人呢?他那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偷懒?” 走近陈宇靖,林渊才有些不解的问道。 “赵大人他……” “他护送小婵姑娘回京师了。” 陈宇靖笑的有些无奈。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会选择亲自领兵。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个道理,他懂的比谁都早。 可问题是,专业的人靠不住了。 “是出什么问题了?” 林渊想了想问道。 赵淮安那耿直的性子,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不会缺席。 “一切原本都还挺顺利的,在鹤童要杀小婵姑娘的时候,我们当场撞破,人赃并获之下,赵大人便要上前将其诛杀。” 直到这里,都还是顺利的。 如果赵淮安带着的是他所率领的这些甲士,那一切都会跟林渊安排的那样发展。 杀鹤童,灭兰陀寺,赵淮安都能一手操持。 可偏偏,他们为了保险,去找上了崔剑霄,将列阵的甲士,换成了有修为在身的崔氏门人。 一两百五品修为之上的强者,加上还都是出身崔氏,剑道锋芒毕露,就单纯为了杀一个鹤童。 这么富裕的仗,赵淮安这辈子都未必打过! 所以他激动了。 在崔氏门人没有经历过多少训练,只是刚学会列军阵的情况下,他强行汲取了军阵煞气加持己身。 可与煞气一同被汲取的,还有这些门人养在体内,境界不同、威力不同,却都同样锋芒毕露的剑气。 只是眨眼间,赵淮安便被自己人扎成了刺猬。 陈宇靖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都能感觉到一阵肉疼。 也得亏是这大老粗,换个命没那么硬的,估摸着自己就能给自己玩死。 林渊有些无语。 这种意外,谁能料得到? 天知道赵淮安在碾压局下,还能将自己打成个刺猬。 “那鹤童杀了吗?” “已将脑袋摘下,由赵大人一并送回京师去问罪国师了。” “不管怎么说,鹤童也是国师的嫡传,他犯下这等罪孽,国师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林渊微微点头。 意外虽然有,但大方向上是没错的。 “临行前,赵大人还有什么交代吗?” 交代? 陈宇靖想了想。 “交代倒是没有,就是他跟我商量了个事。” “说是往后无论边关情况如何危急,都不能轻易征召崔氏门人增援。” “这不分敌我的剑气,可真没那么好控制。” “……” 行吧,也还算是个有用的情报。 不过这货是真的够莽! “那此地便劳烦陈大人多费心了,在公主谕或者圣旨到来之前,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这山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事关重大,明白吗?” 哪怕是林渊自己,也未必能够区分清楚这些小角色的分工。 真要是不小心放走了个带着银票的,那很多人可就要白跑一趟了。 “放心吧,本官亲自守在这,就是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 “另外,小婵姑娘回京之后,应该要不了多久,雪雨统领便能领御林军接管此地,到时便是真的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雪雨无事的确不能出宫,可兰陀寺这么大的事,加上又事关小婵,便是太子也没理由将她按下去。 “不错,不过这样一来,陈大人,往后你又该算是哪边的呢?” 第89章 不可恨,可怜 “陈大人,现在,你算是哪边的呢?” 面对林渊意味深长的眼神,陈宇靖不禁失笑。 国师是太子的人,这件事绝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可他作为书院的代表人物,消息比起寻常人不知要灵通多少,他当然清楚。 那么在这条已知的条件下,他又帮着林渊打掉了国师的敛财机器。 常人或许只能将错就错,不得不上林渊的船。 可他是谁? 莫说只是稍稍参与,即便他是主谋,太子也断不可能将他视作敌人。 “驸马,你若想借此逼我上贼船,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本官来此,只为拨乱反正,从始至终,本官吃的都是皇粮,身披的都是朝廷命官的皮,自然只能是陛下的人。” 不需要任何思索,陈宇靖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是吏部尚书。 在许相抱病的时候,他说一句自己是百官之首,应该也不会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太子只要不是失了智,就绝不可能为了兰陀寺,便将他推到对立面。 这就是他陈宇靖的底气。 “有这样的能力,又有这样的实力,陈尚书难道就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 林渊也不急着走,就这么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陈宇靖顿时目光微凝。 “我陈氏三代为官,皆为朝廷栋梁,驸马这般言语,是在侮辱本官。” “你觉得,本官该做什么?”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 林渊这转折,差点闪了陈宇靖的老腰。 “本官在做的,岂不就是如此?” “若驸马有此大志,自可成为本官的同路人,又何必问本官是谁的人?” “哦?你做了什么?” “本官……” 陈宇靖一时语塞。 “你眼睁睁看着太子党祸乱朝堂,看着丁书文、刘步及一手打造寻欢小筑,看着普渡国师横征暴敛,看着林鸿业勾结蛮夷,看着王氏谋害圣上。” “你什么都没做。” “不是吗?” 闻听这些话,陈宇靖顿感一阵毛骨悚然。 “你……你这些话,可有证据?” 丁书文之罪,他清楚,可他没去管。 因他所负责的不是刑部,没有监察之权,同时也觉得,那并非什么大事,只等太子登基,自然会将那黑手套处置干净。 国师的横征暴敛,他有所耳闻,却同样没有调查权。 更何况,国师在大楚的地位超然。 若非林渊布置,让他们当场抓获了鹤童谋害朝廷女官的时机,他便是想管也无能为力。 这前两者,都是他所知晓的。 可后面那两桩事,可就是闻所未闻了。 若是真,那这朝野上下,怕是都要被杀的人头滚滚! “陈大人,你若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你会留下证据吗?” 林渊反问。 “没有证据,那便是空谈,本官也不可能仅凭你一面之词,便去怀疑那镇守边关的重臣,以及名扬大楚的药王世家。” 陈宇靖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林渊说有证据。 若这位不让人省心的驸马真掏出了证据,那他便是真要陷入两难抉择了。 “以驸马之能力,若能好生辅佐将来的陛下治理朝堂,定然能整顿宵小。” “或许有朝一日,你的官位还能在本官之上,到时本官自会俯首配合。” 说罢,他便要略过这一话题。 “所以,明知身上有块肉烂了,不去处理会酿成大祸,陈大人也不愿将其剜掉吗?” “不剜或许还能寻求其他更好,更温和的方法去解决,一旦动手去剜这块肉,却又没本事处理好伤口的话……” “无论是失血过多还是伤口溃烂,都会在顷刻间暴毙而亡。” 陈宇靖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宁可苟延残喘,也不愿去动那已经烂透了的地方。 或许是他没有足够的自信,怕越做越错,也或许是他正在寻求其他自认更好的手段去解决。 但无论如何,他的态度就在此。 且,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去拒绝任何一方的拉拢。 “懂了,那便当我没说过,打扰了。” 林渊起身,稍稍一拱手便要离开。 虽不至于到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程度,却也让他不愿再多费口舌了。 “驸马,这肉,可不好剜,剜的不好,便要沦为千古罪人。”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剜吗?” “为何就不能用更温和的手段呢?” 眼见林渊就要走远,陈宇靖才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承认林渊的能力与手段,也相信对方只要想做,定然能在短时间内便让整个大楚朝堂翻天覆地。 可他不能理解,林渊为何一定要这么做。 温和的手段,难道就不能治病吗? “沉疴用猛药,拨乱需重典。” “陈大人,你跟赵大人已经温和了这么多年,有用吗?” “你们温和的手段,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一次次软弱的退让罢了。” “大楚不需要你们这样的温和手段,需要的是一剂猛药让它显露所有的弊病,不破不立,先破方能后立。” “……” “好,那本官倒要看看驸马的猛药,究竟能否起效。” 陈宇靖也来了火气。 他的确是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难道忍气吞声,维持表面上的平衡,就一定是错? 难不成林渊就能肯定,自己做的就是对的? 便是真的让所有问题都浮于表面,就是一件好事了? 还是那句话,发现问题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他在朝堂中看了这么多年,自认自己看到的问题不会比林渊少。 他没动,不是不敢,也不是惜身,而是怕动了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让局面更差。 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至少能让大楚继续往下走。 问题一旦全数爆发出来,那他甚至都不敢确定,大楚究竟还有没有明天。 “呵,陈大人,那你便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吧。” 林渊头也没回的摆摆手。 陈宇靖能领一张好人卡。 不仅是在原著的剧情中,在他这里也能领。 否则他也不会在针对兰陀寺的布置中,给对方去捞好处的机会。 哪怕到现在,林渊也并不后悔分了部分利益给他。 只是,双方的确是想法不同。 大概是活的太久,以至于连基本的进取之心都被消磨殆尽了。 “哥哥,他也是坏人吗?” 崔剑霄小声问道。 “他不是,他顶多算是在朝堂沉浮斗争中,丢掉初衷的人。” “不可恨,可怜。” 第90章 捷径还是要走的! 推开驸马府的大门,在沉闷的开门声中,林渊忽然愣住了。 连带着,他身后的崔剑霄都止住了话茬。 “本宫方才给小婵调息结束,猜测驸马你也快回来了,便在此等你。” 楚辞忧淡淡的道。 “崔姑娘,此番多谢,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虽说当下的她有些穷,但崔剑霄真说出自己想要什么,她也定然能满足。 “不必,我帮……哥哥,天经地义。” 原本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崔剑霄都是称兄长的。 可不知为何,当着楚辞忧的面,她就是想唤哥哥。 楚辞忧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好,这份人情,本宫替驸马认下了,将来若遇到什么麻烦,尽可开口。” “不必……” “剑霄,长公主的人情可是很珍贵的,连我这正儿八经的驸马看着都眼红呢,你可别拒绝。” 林渊笑着打断了崔剑霄的拒绝。 “好。” 虽然不明白,但既然是哥哥说的,那答应下来指定没错! 崔剑霄连连点头。 “那你先回去,明日我去找你,带你去审丁书文,去讨你要的公道。” “好!” “那明日剑霄在家中等兄长上门!” 楚辞忧:“……” 看着崔剑霄欢天喜地的离开,她挥手将驸马府的大门关上后才似笑非笑的感慨。 “本宫还担心驸马呢,却是没想到,驸马的红颜,消息比本宫还要灵通的多。” “公主身系陛下安危,需时时维系陛下最后的生机,自然没有旁人那般的自在。” “不过,我会尽快为公主分忧。” 林渊好似没听出楚辞忧语气中的揶揄,只是轻笑着道。 “往后若要行危险之举,要入险境,可让小婵先来告知本宫。” “本宫并非无情之人,不会不管你。” 楚辞忧也不恼,反倒认真的叮嘱了一声。 “此番本是打算让公主出手的。” 林渊解释道。 “国师若在京师内,便要劳烦公主出手拦住他。” “可惜他在兰陀寺中,来不及告知。” 楚辞忧点点头。 “好,下次记得,你身后有本宫在,不必再与那些反贼妥协。” “随本宫过来吧。” 说罢,她转身走向内室。 林渊心中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现下他与公主之间的关系,至少也是可以相互信任的了。 他相信,楚辞忧不会害自己。 行至卧室外,她挥手打开房门后停下脚步。 “进去,脱了衣服,泡在浴桶里。” “揠苗助长,会有些难忍,但你要忍住,最好别叫唤太大声。” 林渊正走入卧室,闻听此言,顿时有些好奇。 “是叫唤了会影响药效吗?” “……是本宫会觉得吵。” “不过若是忍不住,也无妨。” 待得林渊走入卧室,楚辞忧挥手便将门给关上。 “泡足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本宫再来。” 看着面前的大浴桶,林渊有些傻眼。 哪怕隔着几米,他依旧能感觉到森森寒气。 这…… 真的要泡? “非泡不可吗?” “你若不想走捷径,那也可不必。” 那不行,捷径还是要走的! 林渊咬咬牙,脱了衣服便跳入其中。 下一刻,彻骨的寒气让他感觉体内的血液都被凝滞。 半个时辰,真的不会被冻死吗? 等在室外的楚辞忧好似知晓林渊的想法,还未等他质疑,便先一步开口。 “不会冻死,只会让你的身体和经脉先一步适应寒气。” “不如此,你承受不住本宫的真气。” 林渊不说话了,死死咬着牙忍耐着周身寒气。 遭半个时辰的罪,少走好几年弯路,值! 直至他意识都逐渐开始迷糊,卧室的门才又被打开。 在门外静静的看了片刻,直至林渊近乎昏迷,楚辞忧才迈步走入其中。 屋顶,清欢正托着下巴静静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对于室内传来的水声,她并未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当初公主给她传功的时候,亦是有过这么一遭。 唯一让她不解的是,为何在这之前,要让驸马泡这么久。 按理来说,盏茶的适应时间就已经足以。 不过好在一切都正常,她能很直观的看到,林渊的气息稳步提升。 几乎是眨眼间便迈过了九品的槛,直奔八品而去。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体内的动静才逐渐停歇。 与此同时,楚辞忧的声音在其中响起。 “清欢,更衣。” 完事了! 清欢瞬间踏入卧室,将早已准备好的外套披在楚辞忧肩上。 “接下来几日,你负责照看驸马,若他有不适,便带他来宫中找我。” 楚辞忧面色有些泛红,衣裳也还在滴水,清欢并未在意,只当是太过劳累。 毕竟是强行替林渊筑基,拔高他的修为,哪怕对公主而言,负荷也是极大。 “知晓的,不过我观驸马应当不会有问题。” “他受公主传功之时比清欢冷静,现在的气息,也比清欢当初受公主传功时要稳固多了。” “……那是因为先让他泡了半个时辰。” 便是近乎昏迷,在这过程中,她也没觉得林渊有多老实。 “你去将他扶出来,给他服一枚玉露丸固本培元。” “我先回去歇息了。” 交代完,楚辞忧便回了公主府。 …… 清晨,林渊靠在床边。 他正努力的回忆昨日的一切。 尤其是在意识近乎模糊之际,隐隐约约所看到的那抹湿身的风景。 真是该死啊,怎么就不能多撑一会呢! 在他越回忆越是无奈惋惜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 清欢推门而入。 “驸马。” “公主说,你的修为虽已至七品,但给陛下治病的事,暂且不急,待你稳固境界之后再议。” “现下你的当务之急,是适应自己的力量,以及……” “这瓶丹药,早晚各一粒,一个月后,公主会再为你传功。” 她从怀中掏出丹药瓶子放在桌上。 “这传功,是没上限的吗?” 林渊眨了眨眼。 “如小婵一般的五品,便是极限。” “五品之后,公主便只能在关键时刻帮忙突破瓶颈,除此之外,就要靠自己了。” 清欢解释道。 “另外,公主还说,你体内的那门功法很不错,有海纳百川之能。” “待得下次传功之后,她可传你极寒真气。” 第91章 新朝,没有老朽的位置了 “哥哥,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前往刑部的路上,崔剑霄有些困惑。 连她都能感觉出来,可想而知林渊表现的有多明显, “是因为长公主给你传功的原因吗?” “剑霄,通常情况下,传功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林渊并未否认,只是问道。 “这…我不知,若是我,应当只需以剑气打通经脉,再往丹田内灌注真气即可吧?” 崔剑霄想了想。 她并未研究过,但她感觉,这样做应该没错。 实力大抵是能提升的,就是存活率可能不会太高。 “明白了。” 她敢说,林渊还真就敢信。 那昨日传功时所看到的湿身,大概就是自己被冻出幻觉了。 “兄长如今虽有了修为傍身,却还不会武功,要不剑霄教你剑法吧?” 见林渊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崔剑霄提议道。 “崔氏的剑法吗?” “那不应该是你崔氏的不传之秘,也可以外传?” 林渊有些困惑。 “真正的不传之秘,其实只有一剑而已啦,其他的剑法,教哥哥是没问题的!” 崔剑霄想了想道。 原则上不能外传。 但教哥哥的话,就不算外传了! 我真聪明! “这样啊,那等往后有空的话,你便教教我吧。” 看着她轻纱下露出来带着笑意的眼眸,林渊也笑了。 “嘿嘿,好!” 刑部监牢外。 两人刚至,季彦明便着急忙慌的小跑着赶来。 “驸马,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这是要探监?” “你好歹也是刑部尚书,连这点小事都要跟你打招呼了?” 林渊微微皱眉。 他只是想跟丁书文私下谈谈,看能否套出些其他的情报,压根也没准备大张旗鼓。 理应只有崔剑霄知晓,可季彦明仍旧得到了消息赶来。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暗中还有人在盯着自己。 “丁书文虽是罪人之身,却也曾是二品大员,驸马私下见他,可不是小事。”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老朽也不好交差,还请驸马谅解。” 季彦明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一路跑来,他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可没办法,他都要退居二线了,还想给自己后代铺条路,两边他都不愿得罪。 所以就只能折腾自己的老骨头,左右逢源。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不能见丁书文?” 林渊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能,驸马要探监,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老朽职责所在,需要在一旁陪同,你看可否?” 季彦明连忙道。 不让林渊探监,万一惹恼了这祖宗,那他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的住都不好说。 毕竟严格来说的话,他身上的脏事,不比丁书文少。 两边不得罪,也就意味着,两边的脏水,他身上都有份。 能雷厉风行的扳倒丁书文,也就意味着林渊也定然有能力对自己如法炮制。 “行,是你自己要陪同的,后面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也别怪我。” 季彦明:“这……” 他抬头看到林渊面无表情的模样,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这倒真将他难住了。 不去看着,顶不住太子那边的压力。 去了,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下场啊! “逗你的,丁书文的案子都是你在查,能有什么不该听的,一起来吧。” 林渊嘴角上扬摆摆手笑道。 “也是,若驸马能帮忙审出点线索,老朽还占便宜了。” 季彦明连连点头。 一旁的崔剑霄看着他这近乎低声下气的态度,却是有些想不明白。 这还是她固有印象中的朝廷大员吗? 她崔氏也曾踏足过官场,也曾出过身居刑部,断案如神的先祖。 可从小翻看那些先祖事迹之时,她可从未想过,刑部大员,竟然能有这样的姿态。 这样的人,如何能主持公道,如何能为这世道保留一份清明?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季大人自然也有。” “便是二品大员,刑部尚书,也同样有自己的顾虑。” “你说是吧,季大人?” 季彦明看懂了她的眼神,林渊也看懂了,于是便递了个台阶。 “是,是……” “驸马请随老朽来。” “丁书文这两日都在接受大理寺的审讯,他们审讯之时,老朽也一直在旁听,若驸马有什么想了解的,老朽也可帮忙解惑。” 虽然名义上是三堂会审,实则他也就是个陪衬。 真正要如何审,要安插什么罪名,他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那便劳烦季大人了。” 林渊笑笑,待得季彦明上前引路之时,突然开口扎心。 “不过季大人想过没有,你一直忍耐退让,真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连你担任刑部尚书之时都得不到的尊重,在告老离开朝堂之后,真的就能得到了吗?” “你想铺路,可这般卑躬屈膝下铺成的路,当真能走吗?” 季彦明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也是朝堂浮沉数十年锻炼出来的人精,林渊说的,他又岂能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也没用。 太子就是欺他老迈,且子嗣无才,后继无人,用他时便召之即来,不用时便挥之即去,连丁点承诺都不愿给。 “驸马是明眼人,这条路的确不好走,老朽也是被逼无奈,让驸马见笑了。” 他回身想给林渊一个洒脱的笑容,可惜心中发苦,笑的更苦。 “你大概也觉得,老朽是个不愿冒险,不愿下注的墙头草吧?” “不然呢?” 林渊没接话,反倒是崔剑霄反问一声。 “老朽好歹也是辅佐过两代天子的,骑墙观望最终多半被两面清算的道理,又岂会不明白?” 说着,季彦明重又回过身去,带路的身影越发佝偻。 “道理老朽都明白,可这赌桌之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老朽下注的机会。” “太子的新朝,没有老朽的位置了。” “那二皇子呢?” 崔剑霄追问。 季彦明不再回答,只是又幽幽叹息一声。 “楚承源赢不了,各部下面那些办事的官员也就罢了,执行皇命还得靠他们,自然不可能尽数查办。” “可季大人站错队,是一定会被清算的。” “到那时就是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林渊轻声替他解释了一句。 “驸马明鉴,老朽有苦,难言……” 第92章 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吧 “为什么啊?” “好歹也是刑部尚书,二品大员,怎么会连下注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的眼光,已经这么高了吗?” 崔剑霄不明白。 方才季彦明的这番话,简直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可是中枢六部的话事人之一,怎会被人这般嫌弃? “不是太子的眼光高,而是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他另有人选。” “季大人眼下,不过是先替他占着坑,不给别人觊觎的机会。” 林渊笑着道。 每说一句,季彦明的身形就更加佝偻一分。 说到最后,他扭头过来时,眼中都近乎带上了些哀求。 他想让林渊给自己留些表面的光鲜。 再说下去,将他光鲜亮丽的表皮尽数扒掉,露出来的可就只剩下卑微可怜了。 “好,我不说。” 林渊适时的截断了话题。 崔剑霄也不再追问,只是看向季彦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堂堂刑部尚书,竟然成了个占座的。 尤其是,季彦明自己也看出了这一点。 明知太子的打算,却还是只能咬牙乖乖配合。 不用代入,哪怕只是想想,她都觉得憋屈。 “大理寺的人,这几日审出了些什么吗?” 走入阴暗的楼梯间,林渊才再度开口。 季彦明幽幽一声叹息。 “该背的,不该背的,丁书文都背完了。” “按着罪名,抄家灭族都不为过,不过太子应该会保住他的家人。” “得亏驸马你来的早,再晚几日,只等签字画押后,丁大人大概就要在狱中自戕谢罪了。” “这么快?而且季大人你又是怎么提前知晓,丁书文会自戕谢罪的?” “这种事,他也会提前跟你说吗?” 崔剑霄那双没有被智慧污染过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明明才被抓进去几日,怎么就快进到自杀以谢罪的地步了? “自戕谢罪,有时候不一定要自愿,也可能是被迫的。” “丁大人可未必舍得死,或许他至今还觉得,他押中了宝,有从龙之功。” 林渊解释道。 季彦明点点头接过了话。 “事实上,他注定是要被舍弃的,便是没有驸马,下场也只会比老朽更惨。” “太子将他扶到礼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为了让他在将来更好的背下所有的脏事。” “而驸马的发难,也不过是将这个时间稍稍提前罢了。” 若非早早铺垫好了舍弃他的前提,堂堂礼部尚书,又怎么可能被这般轻易的扳倒。 也正是因此,在很多人眼中,林渊的确有一定的能力,却远没有到无比重视的程度。 尤其是太子,压根还未将他当做真正的对手,甚至还保有着招揽之意。 “可兄长说过,残害百姓,逼良为娼这件事,不会在丁书文身上结束。” 崔剑霄倔强的语气,让季彦明无声的笑了笑。 林渊说又有何用? 这件事,只能在丁书文身上画个句号。 余下的人都能推出替死鬼,自己身上都干干净净,便是林渊,又能拿他们怎样? 他没有再争辩,快走两步后便站到了一旁。 “丁书文的牢房就在前方,老朽,就在这等驸马吧。” 前方? 崔剑霄抬头看去,前面的牢房中没有半分烛光,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礼部尚书,便是真的犯了事,这关押的条件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都说刑不上大夫,怎么到了丁书文身上就行不通了? 还未等她将疑惑问出口,前面的牢房中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 “驸马?林渊!” “本官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我至此!” “害你?你养寇为祸,残害百姓,兄长不过是为百姓讨个公道,何来的害你之说!” 崔剑霄轻喝一声,面上满是愤懑。 到这个时候,丁书文竟然还不反思自己,反倒在怪罪替天行道的林渊。 在她看来,此人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了! “呵呵,且不说这些事都是郑志做的,即便真是本官所为又如何?” “不过是些贱民罢了,本官只是让他们的命变的更值钱,让他们能够在这份从龙之功面前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本官有什么错!” “黄毛丫头,爱民如子这种话,说说就得了,你不会还当真了吧?” 不远处的牢房中,丁书文冷笑连连。 他可不觉得,林渊真是为了所谓的百姓而针对的他。 这其中,定然有其他的阴谋! 崔剑霄还要驳斥,林渊却先一步拦下了她。 “不必与他争辩这些。” “但凡他能听得懂,便不会从一开始就被当成弃子对待了。” 这番话,瞬间让丁书文暴怒。 “你在胡说些什么,若非是你,本官现在还是二品大员,又怎会是弃子!” 听着这再度癫狂的语气,季彦明不禁揶揄。 “扎心还得看驸马啊。” 林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迈步走向那黑暗中的牢房。 “丁书文,我还以为你下狱之后会有所长进,却没想到,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以为,仅凭我的推力,便能这般轻易的推倒个二品大员吗?” “你以为,仅仅依靠我拿出来的证据,就足以将这么多罪名罗织到你身上吗?” “你自己难道就不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顺利了吗?” “……” “你想说什么。” 黑暗中的丁书文死死盯着林渊。 他又不是真的蠢货,林渊说的这些,他当然也能想到。 只是他不愿去相信。 就如林渊所言,他还沉浸在从龙之功的幻想中,还幻想着自己将这些罪名担下来后,太子还能保他。 “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吧。” “你当下的一切境遇,都有楚承泽的功劳在其中。” “或者说,即便没有我,楚承泽登基之日,也同样是拿你开刀之时。” “你自己该有所预料的才是啊,否则你以为,那些脏事为何都在你身上挂着?” 抽丝剥茧之后,无论出来的结果是什么,那都是真相。 更何况,这并不难分析,只是从前丁书文不愿往这方面去想。 他被从龙之功遮盖住了双眼。 “……那又能如何呢?”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嘲笑本官的?” “还是说,你打算从本官口中得到什么线索?” “林渊,你别太瞧得起自己了。” 第93章 一箭 “不想说?” 林渊淡淡的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说?凭什么觉得,我会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出卖殿下,出卖同僚?” 丁书文眼中不无讥讽。 “究竟是不想说,还是……” “你自己也不知道?” “本官怎会不知!” “刘步及那……” 丁书文恼羞成怒便要开口证明自己。 可话说到一半,他又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套话! “想套我的话?” “林渊,你这种自恃聪明的人,活不了多久。” “我会在下面等你。” 他冲着林渊露出讥笑,那满嘴的牙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然而林渊非但没有半分恼怒,眼神中还多出了几分怜悯。 就像是在看路边被主人抛弃的野狗。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可怜,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说罢,他转身离开。 不管是崔剑霄还是季彦明都不懂,也不明白他方才说的这番话是何解。 包括牢房内的丁书文也不懂。 直至走出十几步之后,林渊才再度开口。 “刘步及的脏水已经被他的管家和下面的侍郎给背了,将自己洗的比谁都干净,哪来的黑锅留给你?” “到现在还满口刘步及,你甚至连自己是为谁而死都不清楚,还觉得自己能够一死了之,你说自己可不可怜?” “你不需要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因为你的满门上下,本就已经没了活路。” “过几日你在狱中自戕后,你家人随后就到,到时你路上等等他们,也算是有个伴。” 说罢,任凭身后丁书文如何嘶吼嚎叫,他也再没有丝毫停留。 季彦明不解,可他知道,林渊如果想解释的话,离开监牢后依然会说,不想解释,他也不必多问。 直至走出监牢,再听不到丁书文的嚎叫,林渊才悠悠开口。 “季大人,你今夜可以单独去审一审丁书文,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 “至于审出来的东西要给谁,那就全凭你自己做主。” “不过楚承泽多半还是不会给你下注的机会,反而会想方设法灭你的口。” “或者,送来我府上,我会给你一次押注的机会。” 季彦明:“……” 看着林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他心中有些沉重。 如果一定要用个词来形容这位驸马的话,那大概就是深不可测了。 短短几句话的交流,便攻破了丁书文的心防。 他感觉即便自己现在掉头回去,丁书文多半也会说些什么。 之所以选择晾他到夜里,单纯就是为了让这恐惧在他心中继续蔓延。 直至最后,在他被恐惧彻底吞噬之时,便有可能是问什么,就说什么。 可怕! 这样的人,竟然不在太子身边。 也不知太子如果知道了这一切,是否会后悔。 季彦明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保留这刑部尚书之位,但他能肯定,如果太子知道这一切,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尚书之位拿出来,招揽林渊! 不对,似乎太子已经这么试过了。 宴席之上,用的是礼部尚书的位置。 丁书文前脚被拖下去,后脚便让林渊坐他的位置。 若林渊没有拒绝,那现下太子应该在安排镀金的位置,只等他镀金回来,便能上任礼部侍郎,尚书之位也是板上钉钉。 只是他拒绝了。 那就意味着,他想要的,远不止尚书的位置! 想到这里,季彦明恐惧了。 夹在这两者之间,可比二皇子与太子夺嫡之时,下场要惨的多! “那若是老朽不去提审呢?” 他冲着林渊的背影道。 林渊扭头瞥他一眼。 “随你,顶多就是,默认季大人放弃挣扎了吧。” “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决定,我又不会逼你。” 直至两人走入拐角,上了马车,季彦明都没有再说话。 路要怎么选,的确是他自己决定。 从前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投靠太子! 太子不接纳,那他便无路可走,只能两面逢迎,两边讨好,试图为后代铺路,至少也能保个平安。 现在多了条路。 荆棘丛生,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便是满门粉身碎骨的路。 可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有了选择。 败了自然是满盘皆输,带着全家一同命丧黄泉。 若是赢了…… …… “不开心了?” “是因为我方才说的话?” 马车上,林渊敏锐察觉到,崔剑霄的情绪有些低落。 “兄长,我们是不是没法对付刘步及了呀?” 崔剑霄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林渊问她就说。 她也不傻,方才狱中跟丁书文说的那番话,就已经说明了,刘步及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连线索都断了,那又该如何对付位高权重的户部尚书? “不必担心,刘步及行事的确小心,寻欢小筑之事,他能推个干净,可有些事,他是推不了的。” “只等一阵东风来,我会让你看见他那座高楼崩塌的。” 林渊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 “嗯,到时候我会将这消息带去给那小姑娘。” “她还在等着我呢。” 崔剑霄眼睛亮亮的。 “对了,寻欢小筑下的尸骨,有人去收了吗?到时我想将她姐姐的骨灰一并带回去交给她。” “放心,已经安排清欢去做了。” 林渊点点头。 自从站到明面上来之后,清欢这段时间应该比从前忙多了。 不仅是要帮那些活着的受害者找原本的户籍,还要帮着死者的收殓尸骨。 没办法,这种事太子不在乎,朝廷不会管,只能他们自己来。 “剑霄也能帮忙,恰好这几日我崔氏弟子也都还在京中。” “我让他们也去帮忙!” 崔剑霄连忙道。 “好……” 林渊正说话间,心中忽然一阵惊悸。 他稍稍偏过头去,一根泛着寒光的弩箭便擦着他的鬓角贯穿马车。 穿透阿武的左肩后,直接将拉车的马钉死。 阿武忍着剧痛勉强停好马车,还未等他回头,马车之内便有剑气闪烁,车顶瞬间被撕开。 崔剑霄自马车内一跃而起,目光扫视片刻后,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困惑。 她竟然没找到人! 第94章 千日防贼,不如一日杀贼! “没找到人?” 林渊擦去鬓角的血迹轻声问道。 “是……” 崔剑霄有些难堪。 可以说杀手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射出的这一箭。 偏偏她不仅没能提前感知,连事后出手都未能找到人。 直至现在,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以真气感知、杀意感知,以及搜寻可疑人员,她都做了,却愣是没找到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人选。 街道上的行人皆是面露惊恐的看着她。 他们没看到那支箭,只看到她撕碎马车的动作。 那刺客,藏的未免也太快了! “不怪你,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林渊笑着安抚她。 莫说看到自己能力后的太子,目前还是摇摆不定的态度,并未下定决心要杀。 便是真要杀,他也会做的更干净利落。 就如宴请百官、百姓,将京师抽空,给周长凛创造出个完美的猎场一般。 他要下手,绝不会是这般远远的射上一箭,而是真正的绝杀!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除了太子之外,这京师之内,还有谁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死,且手下又有擅长使用弩箭,擅长射术的强者呢? 林鸿业,或者说,林天羽。 宴席之上,他丢了状元,文斗之时,丢了脸面。 可以说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 他忍不下这口气,也是理所应当。 倒不如说,能忍这么多天,直至今日才对自己动手,都已经有些出乎林渊预料了。 “是林鸿业吗?” 崔剑霄也不是真傻。 就如林渊说的,她不傻,只是有些天真。 猜到动手之人,对她而言并不难。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父子。” 林渊点头道。 “我去他府上将人找出来!” 崔剑霄说着就要起身。 林渊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去,去了也找不到的。” “我们没看到刺客真容,就是将京师翻过来也没用。”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庆幸。 好在昨夜楚辞忧为他传功,若没有这武道七品的修为在身,他便是有所预感,怕是也很难躲开这一箭。 “阿武,将那根箭拿给我,你去找个医馆包扎,回头找小婵拿些银子,修养两个月,给自己补补。” “多谢驸马。” 阿武早早的便将马身上的箭拔出,此时听到林渊吩咐,连忙呈上。 稍稍打量一眼,林渊便没憋住笑。 林鸿业甚至都懒得找民间铁匠打几根没有标注的箭矢,反而直接用上了镇南军配备的弩箭。 这得是有多肆无忌惮? “这应该能算是证据了吧!” 崔剑霄目光微冷。 “的确,但林鸿业能轻易撇清干系。” 逃兵,叛徒,甚至是潜入中原的南蛮在战场上收集了大军遗落的弩箭。 每一个都能当作甩锅的对象。 仅靠这根弩箭想问罪于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那就一定有足够的底气。 “不过刺杀之时,连你都未曾警觉,也就意味着此人非但修为不俗,还精于隐藏自身气息。” “没错,但凡他敢流露出丝毫杀意,我都能提前发现,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这根弩箭就像是凭空射出的一样,没有气息,没有杀意,甚至其上连真气附着的痕迹都没有。 若非绝顶的杀手,根本做不到这些事。 最重要的是,至少也还得有三品的修为。 若修为不及她,也同样不可能在她面前将气息藏的这般完美。 “这样的话,那有嫌疑的人选,也就不多了。” “林鸿业的副将,冯琛!” “以三品修为领悟箭道真意的天才弓手。” “如果真是他,那能躲过这一箭,我运气还真不错。” 数年前的西北叛乱,冯琛作为叛军将领,曾八百步开外三箭钉死有军阵加持的大楚将领,一战成名。 后林鸿业领兵平叛,用计将其俘虏,招降后冯琛屡立战功,如今已为其副将,对他忠心耿耿。 “幸好我在哥哥身边。” 崔剑霄此时才感到一阵后怕。 若非冯琛担心动用真气会在她面前暴露,恐怕现在的林渊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是他的话,这一击不中,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后续。” “对于林鸿业交代的任务,他从未失败过。” “以及,作为曾经的叛军,他行事风格也是不择手段的。” 林渊眉头紧皱。 崔剑霄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可以去杀了他!” 她的确找不到证据,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但她可以去林鸿业带回修整的大军中,将冯琛找出来,宰了。 “……人家是功臣,有军功在身的,真要无缘无故的杀了他,这等罪过,就是崔氏也扛不住吧?” 这种事显然不现实。 就是崔剑霄真的愿意,林渊也不可能让她做这种蠢事。 不过冯琛的确不能留。 这么个近乎传奇的三品弓手在暗中盯着自己的脑袋,若不能将其除去,恐怕永无宁日。 千日防贼,不如一日杀贼! 可怎么杀,就成了个问题。 面对这个近乎能够完美隐藏自身气息,一击不中立即便能远遁,只要将凶器一丢,便是抓到也无法定罪的冯琛。 想名正言顺的将其除掉,条件可比杀鹤童还要苛刻的多。 思索片刻后,林渊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剑霄,你先回去吧。” “他一击不中,至少今日不会再冒险出手。” “等我准备好,再遣人来唤你。” “我先送哥哥回家吧。” 崔剑霄心中有些担忧。 虽然冯琛的确不太可能接连出手,但她有些担心出个万一。 “没事的,你先回去,刚好想想,过两日要传授我什么些剑法。” “往后的日子,我便都与你同行,只要小心些,不给他下手的机会即可。” 林渊拍了拍她的手道。 “这……好吧。”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容拒绝,崔剑霄只得乖乖听话。 走出几步,她便回头看上一眼,眼中写满了不舍与担心。 那一箭,当真是越想,越心惊。 但凡林渊说上一句挽留的话,便是让她不回家,让她接下来的几日贴身保护,她也断然不会拒绝。 可惜,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林渊都没有再开口。 待得阿武忍着伤势收拾好现场,林渊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那是清欢茶楼的方向…… 第95章 往纸上写,都是一种罪过! “说说吧,丁大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夜间,季彦明大半身子被黑暗吞没,只有半张脸在昏暗的烛火范围内明灭不定。 丁书文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从语气中能听出,他当下的状态也同样沉重。 “怎么?季大人,你也被架起来了?” “是那位驸马,也跟你说了什么?” 丁书文惨笑道。 “是,不过与你无关。”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老朽可尽量保你一缕血脉传承。” “……” “好。” “我不信驸马,不过与季大人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我信你。” “有酒吗,太子摆的庆功酒我没喝到,现在想补上。” “有。” 季彦明似乎也料到了他想要的,走出去片刻后,便从马车上带着两壶酒走入。 将其中一壶递给丁书文,两人相视,皆猛的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刺激,反倒是让他们两人心情都逐渐平复了下来。 “其实,我也只能是推测。” “刘步及的罪名既然不需要我背,那就只可能是……” “林鸿业,或者王氏……” 季彦明心中咯噔一声。 一个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另一个是传承数百年的顶尖士族,五姓之一,药王世家。 事关这两方,情况只会比他想的更严重! 然而还未等他心中做出判断,打开了话匣子的丁书文已经在继续往下说了。 “林鸿业,在抗击南蛮之时,曾数次因后勤粮饷不足,让我去与户部沟通,去要求户部放粮。” “你去了?” 眼瞅着在黑暗中的丁书文点了头,季彦明人都傻了。 不是,他敢开口,你就真敢去? 他是太子的人,刘步及也是太子的人,真要是能干的事,他凭什么不去找户部尚书,反而要找你这礼部的人? “我请示过太子,他的原话是,既然镇南王想交好,那我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可以卖个面子,大家往后还需通力合作。” 林鸿业主动开口,以及太子不置可否的态度,都是推动他答应的缘由。 “你送过几次,合计多少粮草物资,以及那每一次,刘步及是否知情,你有没有给自己留点后手?” “一共三四次,前后共粮草九千七百余万石,白银一百九十余万两,至于后手,只有几封信件。” “户部的人押运送往吗?” “林鸿业自行征调的民夫。” “那信上有他的印章吗?” “没有。” “……” 只靠来往信件,你就敢给他从户部掏出这么多东西? 林鸿业那鳖爬的字,想仿写简直不要太简单。 连印章都没有,那你这就等同于手里什么都没有。 “难怪驸马说,太子不会保你一家老小。” “林鸿业只要一口咬死没让你找户部拿钱粮,这九千多万石粮,近两百万两白银,莫说砍你满门,就是诛你九族都够了!” 季彦明听的手都在抖。 两百万两白银的缺口,丁书文或许能用自己这么多年的积攒给填上,可粮呢? 这么多粮草,莫说他丁书文,就是传承数百年的顶尖世家门阀,也断然不可能掏的出来! “不对!” 骤然季彦明想到了什么。 “他林鸿业要钱老朽能理解,可他要这么多粮做什么!?” “边关御守南蛮的粮食,户部可一分不少的给他送过去了,他又找你要了这么多粮食囤积,他想干什么?”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 九千多万石粮食,刨除沿途损耗,到手至少还能剩下一千余万石。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断了朝廷的粮饷,这些粮食也足够支撑他镇南军出征至少三月所耗。 三个月的时间,打到京师或许有些勉强,但只要林鸿业有反叛的心思,足以让他将战火燃遍半个大楚! “丁书文,若林鸿业当真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你的罪孽,夷三族都不冤!” 季彦明的第一反应,是此事需要告知太子。 可林鸿业眼下还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人家你情我愿的,他告状算怎么回事? 万一真是太子授意,那他反倒里外不是人,到时再给穿个小鞋,他的下场也不会比丁书文好多少。 那该跟谁说? 驸马? “还有,王氏……” 就在季彦明心中飞速思索之际,丁书文还在接着往外吐。 “陛下昏迷不醒,是王氏的药,经由我的手,交到了太子手上……” “……” 季彦明猛地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监牢的墙壁。 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他能听的吗? 累了,毁灭吧。 再加上条谋害圣上的罪名,你丁书文的九族肯定是不够杀了,多半你的学生、老师、同窗都得被你牵连。 “你怎么敢的?” 沉默良久之后,季彦明沙哑的声音问道。 他总算明白,为何林渊让他夜间再来审了。 这些话,但凡让外人听到一分一毫,不仅丁书文的九族不保,连他都要被灭口! “前者,我请示过太子,后者,是太子示意。” 丁书文轻声道。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季彦明问道。 “大概是因为,林渊的提醒吧。” “太子曾给我带了句话,让我闭口不言,让寻欢小筑的事到我这为止,他保我家族。” “可寻欢小筑之事,本就已经到我为止了,刘步及根本没牵扯到什么干系。” “于是我便想到,他带来的这句话,不是想让我保住刘步及,而是为了堵住我的嘴,让我将一些秘密带到下面去。” 丁书文苦笑道。 “是,你做的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朝野。” “为了确保这些事能够跟你一起埋葬,太子一定会将所有跟你亲近的,可能知晓的,一同埋葬。” “驸马说的不错,你到现在才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死。” 季彦明长出一口气。 他今夜本是准备了纸笔的。 可丁书文说的这两件事,他甚至感觉自己往纸上写,都是一种罪过!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 “记得你的承诺,保我丁氏一缕血脉传承。” “……” 这承诺,季彦明想反悔。 就这两个罪名,他觉得自己但凡开口求一句情,都配得上人头落地的下场。 “后悔了?” 丁书文咧嘴笑笑,他也是将死言善了。 “我不强求,你尽力就好。” “另外,这些事,是否要透露出去,以及要透露给谁,你可千万斟酌。” “你得确定,林渊真的可信。” “可别最后死的比我还早。” 又是沉默半晌,季彦明才幽幽开口。 “我没得选。” 第96章 超级智慧告诉他,是时候使用超级力量了! “驸马,刑部尚书季大人清晨便派人来传话,让你去他府上一叙。” 日上三竿,林渊从被窝里爬起来穿戴好衣裳,刚推开房门,小婵的声音便在院落中响起。 这么急,那大概就是昨夜他去审了丁书文,且丁书文全撂了。 “好,周遭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林渊点头问道。 “方圆数里清欢都搜寻过,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 “想来,那刺客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有刺客的消息传回,雪雨第一时间便带人戒严了整个京师,清欢更是将茶楼中的探子尽数派了出去。 两人一明一暗,一夜近乎将整个京师翻了个底朝天。 直至天明,雪雨麾下的御林军方才稍稍收敛了几分。 她们一无所获,也就意味着要么冯琛藏匿的手段高明,要么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第二次刺杀。 “我知道了,去备车吧。” 林渊微微点头道。 “车早早的便准备好啦,是公主的车驾哟。” 小婵笑着让开身位,露出门外的马车。 “公主的?” 林渊打量几眼。 马车本身倒是没什么亮眼的地方,毕竟楚辞忧本身就不喜奢华张扬。 不过那三匹通体雪白如绸缎一般的宝马,倒是有些吸睛。 “公主说了,若驸马喜欢,这三匹宝马便送与驸马。” 留意到林渊欣赏的目光,小婵在一旁道。 “不必,我也不会骑马,便不糟蹋公主的心意了。” 踏上马车,车上淡淡的幽香便在鼻尖萦绕。 只是…… 这味道似乎比楚辞忧身上的清香要更淡些,且香味也是截然不同。 “先前有段时间这马车都是雪雨在用,她偶尔在军中待的晚了,便会在这马车上凑合一晚。” 林渊的困惑小婵看的分明,她便在一旁解释道。 林渊迅速回想起,在楚承泽那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御林军统领。 只是当时匆匆一瞥,倒是没看清她的长相。 “那我此番占用了这马车,是否会让她困扰?” “不会,她修为高深,只有偶尔想要偷懒时才会坐马车的。” 以雪雨的功力,她真要赶路,跑的可比马车快多了。 “还是早些送回去吧,不夺人所好,等阿武修养好了,让他帮我再去备一辆即可。” 不过公主的马车,外观上的确看不出太大不同之处,真正坐起来,感受却比自己那辆要好的多。 没有太大颠簸的感觉,且座位也没那么硬。 原来的那辆马车,坐一天那真是能把腰都坐断。 下次再买马车,就按这个规格去买! 反正兰陀寺一行所获颇丰,等陈宇靖清点之后便能开始分赃,到时候他也算是京师上下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了! 这样的马车,买一辆,丢一辆都没问题! 胡思乱想之际,马车也已行至闹市。 也就在此时,昨日那股惊悸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来了! 林渊双手微微握紧,小婵见状也明白了什么,小心的握住他的手。 “驸马不必担忧。” “没有担忧,只是这惊悸窒息的感觉,的确不太好受。” 这一次林渊没有再躲。 昨日刚刚遭遇刺杀之后,他的确想过,要如何布局才能抓到冯琛的现行,以达到名正言顺除掉他的目的。 不过经过短暂的思索,他就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掉鹤童,几乎就是单纯布局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冯琛的能耐还远在鹤童之上,且还更擅长隐藏自己。 他所找寻的刺杀时机,一定是一击不中,便能轻易脱身的。 想抓这么一条隐藏在暗中的毒蛇,只靠布局断然行不通。 于是林渊的超级智慧告诉他,是时候使用超级力量了! 弩箭贯穿马车的动静打断了林渊思绪,他回头看去。 依旧还是与昨日同样造型的弩箭,依旧还是没有丝毫真气以及杀意显露。 只是这一次,弩箭的速度要慢了百倍不止,以至于到了林渊面前,近乎都已经凝滞在了空中。 周遭的一切也都在此时慢了下来。 炎炎的阳光之下,却是透彻骨髓的寒意。 “驸马,结束了。” 声音响起的下一刻,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楚辞忧站在马车外,就在她身后,冯琛还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甚至于他手腕上那个袖珍的小弓弩弦都还没来得及回弹。 “慢动作?” 林渊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如同被放慢了百倍一般,从得意变成惊讶,再到惊恐。 仅仅只是三个神情的切换,在林渊的感知中就用了不下三十息的时间。 果然,极寒真气的可怕,只有她的对手才知道! “不算慢,若是本宫愿意,也可让他彻底停滞。” 楚辞忧淡淡的道。 “就看你想如何处置他。” “杀了吧,他是林鸿业的死忠,撬不开嘴的。” “此番劳烦公主了。” 还得是超级力量,轻松搞定! “不必这般客气,本宫是你的未婚妻。” 话音落下,林渊并未见她做太多的动作,只是稍稍一抬手,冯琛便没了声息。 表面看上去与活着的时候无异,实际上五脏六腑,乃至于奇经八脉中的真气都已经被彻底冻结。 “往后若是还有危险,也要如此番一般第一时间告知本宫。” “阴谋手段,本宫或许还欠缺些火候,但这种事,不过举手之劳,并不麻烦。” “这也是本宫唯一能帮到你的了。” 说罢,楚辞忧的身影消散,四周时间重新开始正常流动。 而冯琛的尸体,则永远留在了原地。 “小婵,派个人去镇南王府,让林鸿业赶紧来收尸。” “是。” 最后看了眼那活人般的冰雕,林渊便放下了帘子。 又对剧情做出了变动。 冯琛这个人,将来会是林天羽的左膀右臂,是他最赖以信任的将领。 可现在,这左膀右臂被提前砍掉,也不知是否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过林渊并不后悔。 昨日但凡自己反应的稍慢半拍,被收尸的就变成自己了。 他还没优柔寡断到对想杀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另外派人去告知楚承泽,林鸿业欲反,他麾下副将前来刺杀我,被公主当场格杀。” “我倒要看看,这位太子究竟是不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蠢。” 第97章 驸马,你这都不背人了吗? “林鸿业,真的会谋反吗?” 将林渊的交代一一安排下去后,小婵回到马车上才忍不住问道。 “会不会的,等你听完季大人昨夜审讯的结果,也就知道了。” “对了,拐弯去崔大人府上一趟,接个人。” “……” 小婵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驸马,小婵好歹也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你这都不背人了吗?” 就算是偷,你也得背着点人去偷吧! 怎么还光明正大的要去府上接人呢! “有始得有终嘛,这桩案子答应了带她一起查,就不能食言。” “更何况为何要背人?连公主都允了我纳妾,小婵你好像管的有点多哦。” 林渊笑着戳戳小婵那气鼓鼓的小脸。 “是,是小婵多嘴。” 公主的确允了纳妾,可甘愿当妾的都是些什么人! 更何况,当初公主允驸马纳妾的时候,还不是因为双方都觉得只是一场交易! 可现在,小婵能看出来,公主是在一步步接纳驸马,是在逐渐将驸马当成自己人的。 在不久的将来,林渊也是真有机会能够一亲芳泽的。 有了公主还不够,驸马真贪心! “是不是在心里编排我呢?” 小婵正嘀嘀咕咕,林渊又伸手捏了捏她小脸蛋。 软乎乎的手感,真不错。 “小婵哪里敢编排驸马呀,只是觉得,驸马的桃花缘实在有些太好了!” “……” 片刻后,刚到崔尚府邸,崔剑霄竟是已早早等在门外。 上了马车,看到坐在身旁的小婵,她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是多少有些不适。 好在习惯性的轻纱遮面能掩盖住她绝大部分的表情。 “兄长,方才是长公主出手解决了刺客吗?” 或许在寻常人看来,不过是气温稍稍下降了些许,哪怕是在极寒笼罩之内的普通人,也都难以察觉异常。 可在她眼中,却能够很清楚的看到,那近乎凝滞天地的极寒真意。 一品绝巅出手,气息是藏不住的。 “是,冯琛已死,接下来不必担心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崔剑霄这才放下戒备。 周遭隐隐约约的剑气也于此时尽数消散。 “那便好,长公主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将来你也可以的,先出发吧。” “季大人应该已经成热锅上的蚂蚁了,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事,他多半是一夜未睡。” 林渊笑着道。 …… “林鸿业,你到底在想什么?” 东宫之内,楚承泽脸上写满了不耐。 此番林鸿业回京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刚开始所布置的截然不同。 先是为了给林天羽造势,提议将殿试提前,想让自己当着百官、将士以及百姓的面,点林天羽为状元,为其造势。 结果怎么样? 板上钉钉的状元及第泡汤了,反而被许相儿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后还不甘心,又提议文斗,结婚呢? 面子里子是一个都不剩下。 拥立自己登基,又被楚辞忧用一封不知真假的圣旨给打乱。 再加上楚承泽自己派人杀林渊不成,反倒还折了个周长凛。 可以说自从林鸿业回京以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是顺心的。 眼下他又是惹了麻烦。 还是被楚辞忧现场逮捕,当场格杀的。 “你现在来求孤,是想让孤做什么?孤还能让死人活过来不成?” “死人自然是活不过来,可长公主杀我军副将,此仇不报,我如何服众?还望殿下能理解。” 面对楚承泽的不满,林鸿业非但没有丝毫惊惧,反而满脸倨傲。 就好像他才是占理的一方。 “合着你现在甚至都不觉得自己错,还想让孤帮你去责罚孤的皇妹,是吧?” “她为何杀你副将,你不知道吗?” “林鸿业,你未曾等孤的安排,便自作主张派冯琛刺杀林渊。” “现在冯琛被杀,你知道找孤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将孤的东宫当成什么地方?专门给你们擦屁股的吗?” 楚承泽气笑了。 他总觉得,自己距离那皇位越近,手底下的这些人便越是肆无忌惮。 丁书文那蠢货自不必说,早就注定是弃子,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可林鸿业不一样,他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甚至是大楚立国以来少数几位异姓王之一。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是边关抗击南蛮最重要的支柱! 若是林鸿业也抱着这样的心态,那楚承泽很难想象,待得自己登基之后,这位镇南王行事究竟会如何的乖张! “殿下,林渊此子已成了你上位的阻碍,这些年我的确对他疏于了解,眼下也不知他手中究竟掌握了些什么。” “我想将其除去,也是为殿下的大计考虑。”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以长公主如今的姿态,定然会出乱子!” “稍有些才能的他,莫非比殿下的大位还重要吗?” 林鸿业不紧不慢的道。 “……” “你想让孤怎么做?” 犹豫片刻之后,楚承泽妥协了。 的确,便是有些才能,却也远不如林鸿业对他重要。 更何况,林渊目前还没看到能为他所用的迹象。 “冯琛于京师之内练习射术,不知为何无意中让林渊产生误会。” “然林渊却未曾给他解释的机会,竟伙同长公主直接将其斩杀。” “按我大楚律法,杀从二品武官,当满门……” 满门抄斩? 楚承泽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楚辞忧的满门,岂不还包括了孤? “当处以极刑!” 林鸿业也是及时改口。 “是林渊处以极刑,还是……” “自然是林渊,长公主不过受他蒙蔽,不过殿下也该稍稍施以惩戒!” 懂了,反正你就是想弄死他呗。 从前是为了给你儿子腾位置,现在是为了给你儿子出气。 “你觉得,孤的皇妹会不会接受你的处置?” “以及你觉得,若皇妹不愿接受,你又是否有能力对林渊施以极刑?” “她杀冯琛的场面,你也看见了吧?” “她若不愿接受,你准备撂下多少镇南军将士的命,将她留下?” “林鸿业,你给孤个方案,真要是可行,孤便不拦你。” 第98章 剑霄,你要怎么选? “长公主不愿意也无妨,她若真带着林渊逃了,那自是更好。” “逃了,也就成了钦犯,不会再对殿下你的大计产生丝毫影响。” “届时发个通缉令,他是死是活,也就无所谓了。” 林鸿业淡淡的道。 这所谓的对策,他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楚承泽只需下这道旨意,至于究竟能否真的弄死林渊,反倒不重要了。 弄不死更好,待得将来林天羽武道有成之后,再亲手除掉这个心魔,方才能更好的解开他心结! “你还真是,半点都容不下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啊。” 楚承泽有些无言以对。 其他事,你是办一件砸一件,偏偏针对林渊,你是生怕给他留了活路。 “殿下你清楚的,他不过是个替身,主人回来了,替身自然是要杀的,否则让他反客为主,岂不是可笑?” “就按你说的办,但孤只给你一道令旨,余下要怎么做,你自己定,自己做,莫要再来烦孤。” 楚承泽烦躁的摆摆手。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眼下的确是不能跟林鸿业离心的时候。 对于林鸿业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他本就只能答应。 “多谢殿下!” “另外,殿下该做些准备了,刘大人前日找我,说夜长梦多,殿下的步子,该是要走快些。” “虽说二皇子已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了,但夜长梦多,尽快定下来的好。” “孤已有准备,你们按照约定好的方式来即可。” “孤,随时都可以。” 说到这个话题,楚承泽才稍稍给了几分好脸色。 对这些人近乎无底线的妥协、擦屁股,他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这最后一步! 等他坐上去,到时他自会肃清寰宇! 放出去的东西,他也会一点不少的都收回来! 当年,他的父皇就是这么做的! “臣等,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林鸿业没有再多说,捧着楚承泽刚写好的令旨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楚承泽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不见兔子不撒鹰。 杀林渊,打压长公主,就是林鸿业想要看到的兔子。 不是真的恨林渊入骨,而是对自己的测试。 测试看自己究竟能对他妥协到怎样的地步。 自己不杀林渊,那他便不会让接下来顺理成章的事情推行下去。 楚承泽忽然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真的连底线都快没有了。 “林鸿业,你要的,孤都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孤失望!” “刀狂上次与洛飞交手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吧?传他来见孤。” …… “季大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应该都听丁书文说了吧?” 刑部尚书府,看着季彦明那皱巴成一坨的老脸,林渊不禁笑道。 也只有丁书文说出来的那几个秘密,才能让他呈现当下的状态。 “驸马您这是阳谋啊。” 季彦明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故意将话说到一半,勾起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原本他只是打算先听听丁书文的话,再根据各方胜算考虑自己是否要押注。 可听了丁书文的话,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太子一定会要自己的命,多半连满门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只有寄希望于,林渊能赢。 “阳谋还是阴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是将你唯一一条活路,提前给你点出来罢了。” “你总不会觉得,丁书文不说,你就能安然无恙了吧?” “但凡你与丁书文接触过,太子就不会放过你,事关重大,他不会赌丁书文说没说,只会彻底绝后患。” “以及,即便没有我,这个人,也早晚会到你手里。” 林渊笑了笑。 “上次我与你说的,还是稍微有些含蓄了,那这次就跟你说的直白点。” “你忍气吞声铺出来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死路,你引谁上路,谁就会死。” “……” 季彦明没有反驳。 蠢人走不到刑部尚书的位置,甚至都不用林渊点醒,这个道理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这般的兢兢业业,却要落得这般下场,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太子不想让老朽活,老朽也不能坐以待毙。” “驸马,吩咐吧。” “你想让老朽做什么?” “先说说,昨夜丁书文跟你说了些什么。” “好……” 季彦明娓娓将昨夜的谈话复述。 在听到丁书文私自批出了近亿粮草,以及数百万两白银后,崔剑霄跟小婵都几乎呆滞了。 她们也同样想不明白,到底怎么敢只凭几封没有印章的信件,就擅作主张的拿了这许多东西。 恐怕林鸿业当时也没料到,自己要多少,丁书文竟然就给多少。 “这个丁书文,他是真蠢?” 崔剑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又坏又蠢。” “没错,坏的通透,也蠢的彻底。” “这样的人跟这样的下场也很般配。” “不过,季大人应该还没说完吧?” 林渊似笑非笑的道。 季彦明现在越发的相信,丁书文所说的这两件事,林渊早就清楚,只是想借自己的口说出来。 他在脑海中试图整理语言,但片刻后就发现,这是徒劳。 无奈之下,他只好看向小婵。 “陛下昏迷不醒并非是病,而是被人下毒。” “王氏拿的药,经由丁书文之手,交给了太子。” “至于究竟是谁给陛下下的毒,就不得而知了。” 他本以为小婵会很惊讶,很不可思议。 可…… 该怎么说呢。 从小婵脸上,他没看出太多惊讶的神情,反而更多的,是愤怒。 这件事,连长公主身边的侍女都早已知道! 不对! 应该说,难怪长公主会愿意嫁给这个名扬京师的废物! 这个秘密,恐怕就是他们两人联手的基石! “怎么会……这样?” “太子这可是弑君,弑父!” 反倒是一旁的崔剑霄眼中写满了震惊。 她不敢相信,人竟然能恶到这种地步! “三十年的太子,早已将他的耐心耗尽,再要顺其自然下去,他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登基那天。” “于是他选择了剑走偏锋。” “老皇帝不舍得禅让,也不想死,那他这做儿子的便送他一程。” “意料之外,却也算是在能理解的范畴之中吧。” “所以剑霄,你现在明白,我是在与谁为敌了吗?” “季大人是没下船的资格了,不过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你要怎么选?” 第99章 你这是在交代什么? “我?兄长,你不必怀疑我的立场。” “在场任何人都可能被吓到,我不会。” 崔剑霄没有半分犹豫。 得知太子做的那些事,以及敌人是太子时,她的眼中也只有愤怒,而没有恐惧。 她不会害怕。 林渊微微点头。 他想了想,又重新将目光看向季彦明。 “季大人,既然你已经是自己人,那有话我便直接与你说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在京师。” “啊?” 季彦明慌了。 不是,祖宗,我前脚刚做的决定,你后脚就要跑? 你是能跑,那太子再狠心,也不太可能去动长公主。 可我怎么办? 我这一家老小都在京师,更别提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跑? “放心,不是要跑路的意思,只是林鸿业刺杀不成,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冯琛已死,我推测他眼下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找太子拿令旨,以屠戮镇南军副将的罪名,将我缉拿。” 林鸿业本身的修为并不会比冯琛强多少。 只有在军阵煞气的加持之下,他才有与楚辞忧一战的机会。 可他镇南军大部分的兵力都还在边关驻守,光凭带回来的这点人,压根就没有翻脸的资格。 所以他只能通过太子的权柄。 “他都要反了,太子还会这么帮他?” 季彦明不解。 “他要反,只是我们的推测,也或许是他真的将粮食给变卖成了银钱呢?” “没有确凿的证据,便是太子也不可能轻易怀疑他。”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拿捏着太子最想要的东西。” “三辞三让,总得有人去捧他吧?你觉得,放眼整个朝堂,又有几人有资格劝进的?” 皇室几位加封三公,颇具名望的亲王自然有资格。 可他们多数都还寄希望于老皇帝能够病愈苏醒,绝不会去做这种事。 至于朝廷之内,百官之首的许相算一个,六部之首的陈宇靖算半个,携战功回京的林鸿业算一个。 再往下,大理寺卿,以及御史台那几位出身五姓的清流,倒是也都有资格插两句嘴,却不能作为主导。 也就是说,太子可选的人并不多。 许相显然不可能答应,陈宇靖同理。 硬要说的话,他只能指望林鸿业。 这个道理,季彦明也立即明悟过来。 哪怕只是为了登上皇位而暂时妥协,面对林鸿业的请求,或者说要求,太子也一定不会拒绝。 “那……”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做的,配合长公主,别让太子登基。” “死谏嘛,想来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季大人,应该是很有心得的吧?” 的确很有心得。 反正太子在登基之前,定然不愿污了自己的名。 真要有人死谏,他也不太可能直接杀,至少不会明着杀。 可想要阻止,仅凭他一人,可不够。 “懂是懂的,不过仅老朽一人,就是跪断这把老骨头,怕是也很难阻止太子啊。” “除你之外,还有即将官复原职的户部侍郎秦仁和、御史大夫崔尚,以及兵部尚书赵淮安。” “陈宇靖或许不会在明面上配合,但暗中应该会稍加帮忙运作。” “另外,别忘了二皇子,他未必愿意帮忙,但一定愿意添乱。” “……” 麻了。 听着林渊报出来的一连串名字,季彦明真的感觉自己人都麻了。 这才多久? 林渊竟然就已经为长公主积攒了这般多的底蕴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奇么?” “很简单的,我说的这几人,除了二皇子之外,都有共同点。” “季大人,你对同僚,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啊,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什么而尽心竭力?” 为了百姓,为了朗朗乾坤! 这几人,都是朝野上下有名的驴脾气,用一句大不敬的话来说,他们效忠的是天下百姓,是大楚社稷,而非天子! 秦仁和要的是百姓安康,崔尚要的是朝堂清明,赵淮安要的是收复失地。 哪怕是陈宇靖,也同样有中兴大楚的雄心壮志。 相比于他们,季彦明则要小上许多。 他只想要自己活命,以及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后代铺路,不求达官显贵,至少得是一条活路。 林渊精准的拿捏了他们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运筹帷幄了,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除了能够看透人心的怪物,季彦明想不到正常人要如何将这一切做的如此完美! “那驸马,你打算何时离开,又何时回来?” 连季彦明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像是恐惧,更像是…激动! “得想办法先去见崔尚一面,他应该还在府上等我吧?” “叔父不用见,剑霄已经安排好了。” “崔氏会出力帮他争取礼部尚书之位,坐上尚书位,加上背后的崔氏,他的话语权会大很多。” “……” 贤内助啊! 季彦明正要感慨一句,却看到一旁小婵的眼神有些危险。 不对,不是贤内助! 现在年轻人之间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复杂了吗! 林渊好似没看到到他古怪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点点头。 “那就好。” “不过这样一来,崔氏得多派些人手保护崔御史,他树敌太多,我们想让他更进一步,也同样有很多人希望他暴毙。” 虽然仇恨都被林渊引到了自己身上,大概率崔尚不会如原本剧情一般遇害。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得让崔氏出点力,得确保对方无恙。 “兄长请放心,为解决兰陀寺之事,我从崔氏抽调了两百左右的五品以上强者,有三分之一留在叔父府邸贴身保护他。” “莫说寻常杀手,就算是三品强者,入了宅子也只能是有去无回!” 崔剑霄拍着胸脯道。 与此同时,季彦明府外已有了些许异常的动静。 “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将咱们府邸给围住了!” 门房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慌张喊道。 “来的有点快。” “不过也无妨,该去见见他了。” 林渊起身走向门外。 “等等,兄长,我可以带你离开的。” “驸马,长公主现下还在府上,小婵立刻去找她,她定能带你出城!” 见他动作,崔剑霄与小婵齐齐开口。 显而易见林渊先前的一切都说对了。 那现在他去见林鸿业,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必,这样跑,岂不就真成了朝廷钦犯?” 林渊伸手揉揉小婵脑袋,又看看崔剑霄。 “不过接下来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各都自要小心,不要做多余的事,做好你们自己即可。” 不对劲! 崔剑霄伸手拉住他。 “兄长,你这是在交代什么?遗言吗?” 第100章 还是为了给那个废物腾位置? “驸马,你跟我回去吧,公主一定会有办法!” 小婵也预感到了什么,连忙抓住林渊的另一只手。 “若公主知晓,她杀的冯琛,却要连累驸马,她也不会答应的!” “这就不听话啦?” 看着身旁的两人,林渊笑着轻声道。 “我若真想死,又何必请公主出手杀冯琛呢?” “方才的交代,只是因为未来一段时间,我不在京师,怕你们被旁人利用罢了。” “你们也要对我有信心,要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死的。” “……” 崔剑霄松开了手。 “我相信兄长,不过兄长也要记得,你答应过,要陪我斩草除根的。” “如今那公道只讨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我会等你的。” “记得,刘步及,等我再回京师,就是清算他的时候。” 林渊微微点头。 “驸马,我相信你,也可以松手放你去,但我一定会告诉公主。” “公主是否愿意,她会做什么,就不是小婵能干涉的了。” 小婵也只能松开手。 她知道,林渊做出的决定,单凭自己是绝对无法说服的。 她只能乖乖听话,然后第一时间回去,请公主定夺。 “还会拿公主来压我了?” 林渊不禁失笑。 “你也转告公主,我此番离开京师,也是为了想办法给陛下续命的。” “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他的命格,光靠我的命去填,大抵是填不到十年的,得稍稍借些外力。” “我答应过的事,都还铭记于心,所以你们也得乖乖听话,莫要添乱。” “……” 小婵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不久前都派三品箭手来暗杀了,现在落到林鸿业手中,当真还能活? 若非出于对林渊的信任,以及知道他的性子不会盲目的找死,无论是她还是崔剑霄都不可能让他去。 崔剑霄的信任,来自于对国师普渡斩出的那一剑。 她能肯定,那在背后握住自己手,帮自己斩出那一剑的,就是林渊! 虽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她相信,有这等力量在身,林渊说他有打算,就一定是真的! 相比于她,小婵的心中才更加不安。 面对她那担忧的目光,林渊有些不忍的撇过头去。 “驸马,小婵会乖乖听话,所以你也一定要记得,乖乖回来。” “好,会回来的。” 走出大堂,林渊知道,自己这一走,就算是彻底离开了安乐窝。 身在京师,固然安全。 无论想做什么,不管是武力担当还是权力担当,都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可他也很清楚,自己做的这些事,救不了大局。 就算他玩出花来,将京师,甚至将皇位都纳入手中,也同样无济于事。 原本剧情中的太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无论是手边能够调动的力量,还是正统的名号,他都要远胜于当下的林渊。 可最后呢? 面对林鸿业父子的算计,他依旧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三十万镇南军,加上二十余万南蛮军。 这是林鸿业的底气,也是林渊最为忌惮的存在。 楚辞忧一品绝巅的修为,的确能够解决绝大部分麻烦,但一定不包括叛军。 再是强悍的武者,真气也有用完的时候。 更何况,面对全甲的精兵,想造成杀伤,每一招一式都不能省力。 强如姜堰武,也只能凭一己之力斩杀数千甲士。 楚辞忧不比姜堰武强,真要面对那等状况,也无能为力。 所以这个安乐窝,他是一定要迈出去的。 门房推开大门,林渊一眼便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林鸿业。 “怎么没带那废物一起来?是道心破碎,不敢见我了?” 四下打量没见林天羽,林渊嗤笑一声。 这所谓的天命之子,未免太过不堪。 也难怪,毕竟原文就是个黑暗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性本恶这四个字,在林天羽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会逃避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逆子,你还敢在这口出狂言?你可知,自己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 “蛊惑长公主,斩杀我军中大将,本王便是将你就地正法都不为过!” 林鸿业面色阴沉,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心中也有着后悔。 若早知道有今日这场面,他定然会提前将林渊扼杀在摇篮里! 只可恨,这妖孽隐藏的太好,以至于连他都被蒙骗了过去! 好在,他有补救的机会。 冯琛是他派出去的,得知初次刺杀失败后,被杀也同样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杀林渊固然更好,死在林渊手里,这等罪名也同样足以致他于死地! “你说是,那就是吧。” “不过林鸿业,我很好奇,冯琛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说舍弃就能舍弃。” “他得罪你了?” “一派胡言!” 林鸿业怒而抬手,恐怖的压力顿时将林渊笼罩,只一瞬,便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脆响。 下一刻,剑鸣声于宅内响起,剑光近乎将整个门头都削了下来。 “剑霄,不必。” 林渊话音落下,崔剑霄的身影于剑光中显现。 “崔姑娘,本王捉拿朝廷钦犯,你却无故袭击本王,是要谋反吗?” 看着直指自己的长剑,林鸿业冷声呵斥。 “我是否朝廷钦犯,你说了可不算,太子的令旨都还未拿出来,你便想杀我,剑霄出手岂不是理所应当?” 林渊笑道。 “我知道,你是想先斩后奏以绝后患,不过显然是做不到的,乖乖将令旨拿出来吧。” “应该是要将我下狱候审,是天牢?” “我能理解你的心急,不过你别急,或者你也可以试试,在天牢内杀我,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扛住御史的弹劾。” “以及,不按规矩来,你自己还能否活着回到镇南军中。” 看着他近乎掌控一切的傲慢,林鸿业心中越发的憋屈。 怎么就没能提前发现这妖孽的底细! “就算你能猜到又如何。” “你以为在审讯之后,自己还能活着?” “冯琛乃我军中副将,从二品的官职,将来甚至有望接替本王在镇南军中的位置。” “这等国之栋梁却被你所杀,你已是死罪难逃!” 面对林鸿业列举的罪名,林渊却只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给那个废物腾位置?” 第101章 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束手就擒? “林渊被林鸿业带走了?” “太子的令旨?” 长公主府,看着面前还稍稍有些气喘的小婵,还未听完全部,楚辞忧神色便已阴沉下来。 “人是本宫杀的,与他何干?” “太子,当真是老糊涂了!” 说着,她就要入宫。 “驸马说,说我们不必操心,他有打算……” 小婵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林渊的话如实说出。 “他能有什么打算?死在天牢,用他的命,让朝堂诸公看清林鸿业的肆无忌惮与太子的昏庸?” “借他的死,来将那些本该中立,满心只为大楚社稷的官员笼络到本宫身边?” 经历了这段时间朝堂洗礼之后,楚辞忧轻易便看出了林渊所谓的打算。 不能死在冯琛手中,却能死在林鸿业手中。 以他的血,让朝堂上的那些明眼人看到,林鸿业派冯琛刺杀不成,还要硬将罪名塞在他头上,将他冤杀的结果。 让他们知道,一旦太子登基,林鸿业上位,刘步及等人借从龙之功领着整个家族崛起,便是朝野永无安宁之时! 以此,来逼的他们站到太子的对立面。 林渊这分明就是想要将自己这条命的收益最大化! “驸马,是在求死?” 小婵也懵了。 明明在季彦明府上的时候,林渊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说他不会出事,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结果,就是这样的打算? “小婵,你现在去找雪雨,让她做好准备,全军披甲。” “若太子执迷不悟……” “那便兵谏!” 三千御林军,加上雪雨的统帅,以及她一品绝巅的实力,楚辞忧的确有这个底气! 然而她刚走出府门,就见崔剑霄静静的杵在门外。 “长公主,虽然我也很想救兄长出来,但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我觉得,你该多相信兄长一些。” “兄长之才,远胜你我,冒然行动,反倒会致使他陷入危险。” “你在教我?” 楚辞忧声音冰冷。 “并非,若长公主是想入宫去问个清楚,或者想办法进入天牢,那剑霄自然赞同,也可陪公主一同前往。” “但兵谏,不可。” “兄长已经铺好了很长的路,你冲动行事,只会让他的的心血白费。” 崔剑霄虽一直站在门外,却将内里楚辞忧的话听了个明白。 她知道楚辞忧所言大概率是真,否则没办法解释林渊那乖乖束手就擒的表现。 可相比于楚辞忧,她对林渊多了一分信任。 林渊答应了她,不会忘记承诺,会活着回来,继续帮她讨寻她想要的公道。 那她便愿意相信。 一如最初遇见之时,林渊说的,陪她捅破这笼罩在大楚天空的阴霾! “不需要你教本宫做事,他是本宫的人。” 楚辞忧抬手,极寒真气瞬间将崔剑霄笼罩。 “本宫说过,无论何时,本宫身边都有他一席之地。” “从前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如今既然在本宫身边,那便不会让旁人再欺辱他。” “……” 看着她的身形远去,崔剑霄眼中有些不甘。 在家中的时候,人人都称她的天赋绝世无双,都说她有机会能够重现先祖剑仙之风采。 可面对楚辞忧,若是不考虑底牌尽出拼命的话,她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连国师,都未曾给过她这般大的压力! “崔姑娘,公主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跟驸马一般,很难劝她改变主意的。” “你不懂,或许小婵也不懂,不知不觉中,在公主的心中,驸马的份量可能已经相当之重了。” 小婵走到门外,看着被极寒真气束缚在原地的崔剑霄,神色有些茫然。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如果林渊当真想要以自身作为筹码,来撼动太子权柄的话,又该要怎么做,才能让林渊改变主意。 “我也不知怎么做才是对,但我知道,兄长一定是对的。” “至今为止,哪怕麻烦事接踵而至,近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但兄长却是一次都没错过。” “难道他过往的作为,还不足以让你们信任吗?” 崔剑霄咬牙道。 “当然足够,无论是我还是公主,都愿意相信驸马的能力,可……” “眼下这般状况,谁都不想看见驸马拿自己去冒险。” “即便知道他有一定把握,却也同样是有风险的。” “公主她,只是不想让驸马独自承担这风险罢了……” …… 东宫。 楚承泽刚点上檀香,正要休息片刻,詹事王言便又匆匆敲响了门。 一如之前林鸿业到来时一般,甚至敲门声还要更急切几分。 “真是,连半分空闲都不愿留给孤啊。” “这次又是谁?” 楚承泽重又披上衣袍,打开房门,就看到王詹事满脸紧张的站在门外。 他没有回答,因为人影就在他身后。 “难不成太子没料到本宫会来?” “不该吧,你下令旨批捕本宫的驸马,莫非还想让本宫当个缩头乌龟?” 楚辞忧冷声道。 “那皇妹,你还想做什么?” “你当街斩杀镇南王麾下从二品副将冯琛之事,满大街的百姓都是证人。” “驸马都已经承认了蛊惑于你,你还想说什么?” “不过既然你来了,也免得孤再派人去传旨,虽驸马已经承认了自身的罪责,但人终究是你杀的,往后两个月,你便禁足于宫中,无故不得外出。” 听着楚承泽的话,楚辞忧眼中寒意更盛。 “太子,你是真的老糊涂了?” “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甘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以及,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束手就擒?” 楚承泽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却又听到她冰冷的声音说出了一席话。 “雪雨已带兵披甲,你觉得,林鸿业那两万兵马,是否来得及勤王救驾?” “以及在你看来,京中局势大变之后,他是会乖乖救驾,还是回他的镇南军自立为王?” “……你要谋反?” 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楚承泽瞬间冷静下来,再不敢有半点轻视。 “皇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102章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皇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楚承泽瞬间从对登基的期待之中清醒过来。 “兵谏。” “你若做不出真正合理的决定,那本宫便换个人替你做决定。” 楚辞忧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就好像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可这两句话,听在楚承泽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孤还是太小瞧你了。” “辞忧,孤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竟然能狠下心来做到这一步。” “你不是无比坚定的要将父皇救醒吗?你觉得,父皇若是真的醒了,看到你做的这些事,他真的还会如从前一般的原谅你吗?” “孤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奉父皇旨意执掌东宫,你真的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面对他的威胁,楚辞忧却只是笑的更冷了几分。 “若是没有林渊,本宫也救不醒父皇。” “太子,你派人下的毒,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含笑之毒,无药可解。” “若父皇不能醒,那本宫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现在,你没必要再跟本宫说这些无用的话,要么将林渊交给本宫,要么,兵谏。” “三千御林军,你自己好生掂量。”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等等,你,你去哪!” 楚承泽慌忙道。 他是真怕楚辞忧一言不合,转头便去调动兵马。 三千御林军,真要铁了心的兵谏,即便最后能够平定,京师的守备力量以及他的威望,怕是都要极大的削弱。 “本宫去天牢,接驸马。” “楚承泽,你也可以试着来阻止本宫。” “但本宫只给你一句话,接不到驸马,你就得赌一赌,赌国师能否拦得住本本宫了!” “……” 来的突然,走的更利落。 看着她的背影,楚承泽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了。 明明他距离那最后的大位只差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好似远在天边。 林渊能够从自己这方阵营中轻易找出漏洞,林鸿业能够凭借自己的渴望来拿捏自己。 就连楚辞忧,方才的那番话,也证明了,她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殿下,是否要知会天牢那边?” 王詹事小心的问道。 “知会天牢?知会他们做什么?” 楚承泽咬着牙瞥了他一眼。 “去请国师。” “另外,去虞山书院找到李院长,就跟他说,有贼子欲要犯上作乱,祸乱我大楚朝堂,问他是否真要坐视!” “再将孤的令牌给林鸿业送去。” “孤给他擦了屁股,这后续的事,他也得出份力。” “一旦京师生变,以林天羽统领京师外驻扎的万余镇南军,让林鸿业去带着孤的信物前往各方,号令他们起兵勤王!” “孤这皇妹从前被父皇给宠坏了,这次孤要教教她,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他的妥协,从来都只是为大局考虑。 如果楚辞忧当真因他从前的妥协,而觉得他作为太子软弱可欺的话,那她可就想错了! 真要硬气起来,那普天之下,便皆是他的王土! “遵殿下令旨!” 王詹事领令旨后匆匆离去。 楚承泽搓了搓自己的脸,揉了揉双眼。 这些年,他妥协的太多了。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昔年刚刚踏足东宫之位时,他楚承泽也曾杀的朝堂人头滚滚,杀的诸公尽数胆寒的! 他需要让诸公稍稍回忆起,当年他给予的压迫感。 否则这一个两个的,还真开始将他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 “天牢很大吗?” 狭窄的通道中,跟在狱卒身后的林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很大,不过关押的犯人却不多。” 狱卒乖乖回答。 虽然那天牢守卫狱卒近乎与世隔绝,并未听说过林渊的威名,但没办法,能入天牢者,除了皇亲国戚,就是出身士族门阀的高官。 绝大部分被关在天牢的人,要不了多久,意思一段时间后也就会被接出去了。 因此作为天牢狱卒的他们,奉行的原则就是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得罪人。 某种意义上,他们不像看守,反而更像是另类的奴才。 “那死在天牢内的犯人,多吗?” “……大人说笑了,天牢与其他的监牢可不同,真要是有天牢中的犯人无故身死,我们这上上下下的狱卒怕是都要偿命。” 那小狱卒脸都吓白了。 “懂了,最后一个问题。” “在这天牢内呆最久的人,是谁,呆了多久?” 这个问题,小狱卒并未第一时间急着回答,他在仔仔细细的回忆。 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的指了指通道的最前方。 “那里面有个和尚,若我没记错的话,五六年前,我成为天牢狱卒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听其他人说,他在天牢内住了应该有小十年的时间。” “不过,大家都说他是疯子,大人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疯子?” 林渊淡淡一笑。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劳烦带路,我就想与那疯子关在同一个牢房中,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疯!” “……” 小狱卒听的浑身一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和尚平日里的确没什么言语,表现的也都很给他们省心,可天知道将人跟他关在一起会有怎样的后果。 天知道,他是否还会那般的省心。 在那些前辈们的传闻中,那个和尚手上是真染过狱卒鲜血的。 更有甚者说,那和尚乃是重刑犯,本该判处极刑,只是身份极为尊贵,这才留了条命,沦落了个终身监禁的下场。 无论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夸张,但既然有这个名声在,也能在侧面说明其危险的程度。 这谁敢赌? “大人,那个人很危险的。” “据说手里沾着数百条人命呢!” “您这等大人物,估摸着过两天也就能离开天牢了,千金之躯,不可冒险啊!” 小狱卒连忙道。 “我可不是什么千金之躯,不过我还真就想去他的牢房坐坐。” “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 这哪里像是小要求了! 真让您进去了,那我们天牢上上下下数十人的脑袋,可就都别裤腰带上了! 第103章 你能看到什么,取决于他们想让你看到什么 “就是这个?” 沿着通道一路走到尽头,看着面前仅剩的一间狭小牢房,林渊问道。 “是,是这个,大人,您千金之躯,跟此人关在一起,实在是太过危险。” “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等都担待不起啊。” 那小狱卒都快哭了。 不是担心林渊,而是担心自己的小命。 真要让林渊一意孤行,跟这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恶徒关在一块,但凡出了问题,他满门怕是都保不住! “不必担心,我与他相识一场,乃是故交。” “就当是,让我与故人叙叙旧,你明日再来给我换牢房,如何?” 林渊笑着安慰道。 闻听此言,那狱卒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片刻,见林渊的确不像是寻死的状态,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若真是故交,那小的自然愿意帮大人一把,不过明日必须得换个牢房。” “另外,大人也千万得小心,此人杀人不眨眼,便是故交也不能放松警惕!” “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大人你便直接呼救,会立即有狱卒来救你出来!” 说着,他也上前打开了牢门。 吱呀一声,狱卒连忙握紧了腰间的刀。 他也的确不认识这牢房中关押的犯人,但他听那些前辈们说过。 这最里间的牢房关押之人,曾亲手屠戮了数百人,死于他手中的,个个都是京师赫赫有名的达官显贵。 面对这堪称恶魔一般的存在,也只有腰间的佩刀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你去吧,若还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林渊上前一步走入牢房,又反手将门给关上。 见状,狱卒也只得乖乖锁好门,再三叮嘱后才离开。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牢房内盘坐着的那道身影才缓缓睁开双目。 “施主,你说与贫僧乃是故交,可贫僧看你,很是面生啊。” “若是认错人,还是尽快出去的好,毕竟贫僧的名声可不好听。” “没认错,我找的就是你,明川和尚。” 林渊上前几步,盘膝坐在明川面前。 “施主真的认识贫僧?” “敢问你是?” 明川也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能认识他。 甚至,还记得他的法号。 “曾经我是镇南王世子,现在的话,算是你姑姑的丈夫吧。” “要叫声姑父来听听吗?” “……” “施主,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明川有那么一瞬的出神。 出家之前的身份,他自己都快忘了,此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镇南王世子?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应该也是个可怜人吧? “不过,施主,你说的不对。” “当朝太子的儿子,已经被献祭给了国师,而今的贫僧,只是个出家人,想为天下人讨个公道的出家人。” 明川打了句佛号,面色并未有太大波澜。 “你所谓的讨公道,就是这样被关在天牢之内,默默的等死?” “贫僧这是在赎罪。” “外面那些狱卒应该告诉你了吧?贫僧手上沾了人命,足足二百七十四条人命。” 对于自己酿下的杀孽,明川记忆犹新。 那一张张惨死的脸庞,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在他脑海中徘徊。 “你觉得他们不该杀?” 林渊嗤笑道。 “该杀,但的确不该由贫僧来杀。” “当初三司会审,将贫僧打入天牢,要关押整整二十载,贫僧认了罪,自然也该认这罚。” “二十载后,贫僧会继续践行贫僧的佛道。” “可大楚,怕是等不了你二十载了。” “明川,你真的不想出去看看这满目疮痍的世道吗?就甘心继续沉寂在此?” “……施主,你是想骗我跟你走?是跟太子一般,想要利用贫僧?” “你是太子的人?” 明川本能的警觉。 从前所发生的一切,养成了他这警惕的性子。 连亲爹都不能相信,那在他眼中,这世上大抵也就没什么人是能信任的了。 “你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想利用你。” “以及,我是想杀太子的人。” “?” 明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是能这般堂而皇之说出来的? 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说说看,你想如何利用贫僧。” 思索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如果贫僧觉得你做的对,那就是让你利用一遭,也无妨。” “你觉得,是什么导致了百姓的疾苦?” 林渊并未回答,反而抛出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朝廷的不作为,士族豪绅的贪婪成性,百姓的胆小怕事,以及官员的上下相护。” “明明所有人嘴上都嚷嚷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却是谁也没将这道理当一回事。” 明川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那你觉得,要如何才能改变这一切呢?” 林渊再问。 “被关押的这九年来,贫僧每日都在想,可惜至今仍旧没有头绪。” “所以这便要靠施主的解答了,若施主能给出合理可行的办法,贫僧便愿意为施主所用。” 九年的时间,明川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种做法,以及那些做法分别会导致的结果。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能为力。 哪怕他坐上皇位,恐怕也改变不了现状。 再是明君,再是爱民如此,作为皇帝,能看到的东西也是极为有限的。 也正是因此,在离京游历之前,在亲眼看到那一幕幕的苍生疾苦之前,他甚至都愿意相信那些文臣清流口中的说法,相信当今陛下是千古圣君。 毕竟京师之内的确是一片欣欣向荣。 可在离京游历之后,他才逐渐明白。 皇帝非但不是无所不能,且在某种意义上,还是个瞎子。 你能看到什么,只取决于下面的人想让你看到什么。 天灾年间,户部报上来赈灾情况完美无瑕,仿佛在他们的处理之下,天灾没有带来任何损失一般。 但是事实呢? 明川亲身走过无数死寂的村庄。 他亲眼看到过,那一个个村民因为吃了太多观音土,浑身僵硬腹部肿胀的躺在草席上。 他们不知道观音土不能吃吗? 显然是知道的。 到了那一步,他们为的也只是临死前能够饱餐一顿罢了。 “建立在皇帝的角度,有些事的确无能为力。” “从你的视角来看,也很难从根源上做出改变。” “不过,你还是钻进了死胡同。” “既然改变不了朝廷的现状,那改变整个大楚不就好了?” 第104章 这或许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改变大楚?” “恕贫僧愚昧,不明白施主的意思。” 明川愣了愣,他是真没听懂。 何谓改变大楚? “明川,你想要的东西,想要实现其实很简单。” “士族豪绅之所以敢肆意的蒙蔽圣听,只是因为他们知道,那皇位上坐的无论是谁,都已经提不动刀了。” “没有后顾之忧,哪怕被发现了,也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动摇不了他们的根本,那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敬畏之心。” “所以呢?” 明川不解。 “所以,将一切推翻重来就好了,你觉得,在太祖时期,士族豪绅敢这般的肆无忌惮吗?” 林渊一言点出了重点。 归根结底,就是皇权式微,在士绅眼中没有了威慑力,皇帝提不动刀,杀不动人了。 他们经过一步步的试探,最终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便再无人能够扼制他们的欲望。 “你的意思是,推翻大楚?” “不是,施主,你有这个想法,长公主知道吗?” 明川懵了。 你不是长公主的驸马吗? 按理来说,也算是皇亲国戚吧? 合着你这是要自己推翻自己? 还是说,你想自己当皇帝? “她啊,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要不了多久,我会跟她摊牌的。” “……不得不说,施主你还真是敢想的。” 明川幽幽看了他一眼。 林渊却只是不屑一笑。 你以为你就不敢想了? 也就是现在大楚还未亡,你还未真正脱去心底里最后一丝忌惮罢了。 将来的席卷天下的叛军之中,也同样有你这浓眉大眼的身影。 黄朝一个,你一个。 提前将两大叛军首领都收入囊中,我凭什么不敢想? “所以明川和尚,你的决定呢?” “是要继续留在这天牢中,做你那毫无意义的思考,还是跟我离开?” “这或许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 林渊此言非虚。 他知道在将来大楚覆灭之后,看到那寸寸被南蛮铁蹄肆虐过的土地,明川有多悔恨。 “虽不知施主你究竟哪来的信心,不过,我的确有些被你说服了。” 沉默良久,明川缓缓点了点头。 “答应了?” “答应了,你想让贫僧如何做?” “杀了我。” “……” 明川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懵圈。 自林渊来到牢房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预料。 不是,哥,你想寻死,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不是真杀。” “明川,你是不是被关了太久,反应有些慢啊。” 见他那惊讶的神情,林渊不禁失笑。 “不是真杀?” “你是要借贫僧的手,脱身?” 明川有些反应过来了。 林渊既然被关入了天牢,那就意味着他这个身份,在外界有不小的麻烦。 连长公主都处理不了的麻烦,假死舍弃这个身份,的确就是最好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明川能背的动这个罪名。 相比起当年死在他手上的人,多个驸马,也就是多个添头罢了。 “若是后面有人查问于你,你就说,是林鸿业托你所为。” “……看来你们父子之间,也有些不可言说的问题啊。” 明川默默的看着他。 “现在杀吗?” “以及杀了你之后,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带着我离开天牢,去幽州!” 幽州? 那里最近可不安生。 以及想要谋反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为了警惕齐国,大楚兵力的十之三四都陈兵于幽州。 在那个地方起事,岂不就等同于在茅坑里打灯笼? 不过明川并未多问,或许林渊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决定暂时相信林渊,那他便不需要多做什么质疑。 “对了,离开前,找到个名为黄朝的进士出身,将他也给带上。” “他也有用?” 明川点点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剩下的,你随机应变吧。” “好。” 见林渊闭上双眼,明川便要抬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渊额头之时,他忽然又睁眼。 “还有件事。” “保险起见,你得想办法跟长公主说明真相。”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第一时间说明。” 闻言,明川表示理解。 “驸马与公主还真是相爱,放心,贫僧会告知于她,不会让她过于伤心。” “……不是,我是怕你会死。” “……” 贫僧好歹也是二品修为,武道真意近乎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登临绝巅。 施主,你在瞧不起谁? “贫僧会注意,这些事,不必施主过于操心。” 说罢,他一指便已点在林渊额头之上。 “施主好生睡上一觉,待你美梦醒来,一切便已能尘埃落定。” …… “普渡,你要拦本宫?” “凭你这重伤之躯?” 天牢之外,看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普渡,楚辞忧冷声道。 “贫僧当然知道长公主你修为盖世,便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敢说能胜你。” “不过眼下这京师,能拦一拦你的,也只有贫僧了。” 普渡咳嗽一声。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面对楚辞忧。 “你想找死?” “也好,本宫成全你便是。” “鹤童伤了小婵,以及你想囚禁驸马的账,本宫就一并跟你算了。” 楚辞忧抬手,周遭便已逐渐凝滞。 “极寒真气修到尽头,竟然连天地也可冻结,真不愧是……” 普渡还有闲心想称赞两句,谁知下一刻楚辞忧便已至近前。 以及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连带着体内真气都隐隐有了被冻结的迹象。 楚辞忧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心中大骇之下,如玉般的手掌已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普渡那锃亮的脑袋顿时如西瓜般破碎。 无头的尸体倒下,楚辞忧甩甩手便要走入天牢。 然而就在此时,普渡的声音竟然再度响起。 仍旧还是挡在她面前。 “公主的极寒真气的确可怕,但如果只是拖住你,贫僧还是能做到的。” 同时,楚辞忧身后也传来动静。 数万镇南军在悄无声息间,已将此地团团围住。 “轮单打独斗,京师之内或许真无人是公主的对手,不过你终究只一人,又能杀多少呢?” “现在回去,你还是公主,再往前走,会发生什么,贫僧就不敢保证了。” 第105章 你也是多余问这一句 “长公主,切莫执迷不悟,否则太子他是不会顾及兄妹之情的。” 普渡再度重复了一句,随后他的脑袋便又一次碎裂。 就在进入天牢的这条路上,他的尸体已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整条街。 “你们还在看?林天羽,太子是让你镇南军来看戏的不成!” 眼见楚辞忧就要走入天牢,普渡彻底急了。 兰陀寺一战,他本就被那一剑伤及了本源,如今压根就没有跟楚辞忧正面交锋的资格,只能凭这种手段硬拖时间。 可他能够拖延的时间是有限的 真要这么继续消磨下去,他本就已经伤了的本源,只会伤上加伤! “那你便看看,他敢不敢动。” 顺着楚辞忧的目光看去,雪雨就站在侧后方。 她的身后,是八百披甲御林军。 林鸿业带回来的御林军能战之人虽有两万之众,可天牢地处京师内,莫说不可能将两万余人尽数带入京师,便是能,在这般地形下也不可能列的开阵。 但凡林天羽当真不知死活的要动手,那他以及他身后将士的下场就只可能被雪雨领八百精兵捅个对穿! 御林军的确人数不占优势,但八百,也有八百的打法! “……” 再一次被楚辞忧挥手破灭后,普渡心中已生出了退意。 他不知道太子究竟还有什么些后手,只知道再硬撑下去,他怕是连根基都要崩碎! 就在他身形再度重新凝聚,楚辞忧又一次抬手之时,镇南军中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长公主殿下,还请停手吧。” “太子殿下纵有万般不是,他也是一国储君,是你的兄长。” “兄妹二人间,又有何事是说不开的。” “李光霁?” “书院,也已经站队太子了?你要挡我?” 楚辞忧回首看去,书院的李院长就站在林天羽身旁。 “书院不参与党争,只是殿下再争下去,待你们争出个胜负,大楚怕是都要分崩离析。” “这一战,不能继续了。” 李光霁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雪雨道。 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真要开战,没有林鸿业为统帅,光靠林天羽,这支镇南军只有被一路杀穿来回碾压的份。 八百视死如归的披甲精兵,在这京师之内的巷战,威慑力还是太过恐怖了。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打的大楚分崩离析又如何?” “若是本宫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那还要这大楚又有何用?” “李光霁,这些年本宫已经装聋作哑一退再退了,咄咄逼人的,难道是本宫吗?” 楚辞忧冷笑道。 “的确,殿下是懂事的,只是恰逢如今太子到了关键时期,他的行事风格难免偏激,还请殿下谅解则个。” “暂且让驸马呆在天牢,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卷入接下来的风波,不会再有被刺杀的危险。” “老夫做保,他在天牢内定衣食无忧,待得陛下醒来,亦或者新皇登基之后,老夫定亲自接他出来,如何?” 楚辞忧知道,李光霁不属于任何一方,甚至有时候皇帝的圣旨他也未必全部遵从。 他永远都只站在大楚的立场上,做自认为对大楚正确的事。 可惜…… “你是书读太多,将脑子给读傻了?” “驸马无罪,凭什么要被关押在天牢之内?” “本宫能退,但不能一退再退,还是那句话,今日谁挡本宫,本宫便杀谁。” “你可以试试,看本宫到底敢不敢覆灭这京师。” 放下这句话,楚辞忧再度走向天牢。 外面的人和事,她都可以让,都可以不去理会。 唯独她身边的人,谁也不能动。 “……” “殿下冲动了。” “国师,还能战否?” 李光霁又是一声轻叹,抬手间笔墨如画,将普渡与楚辞忧二人笼罩。 “李施主,你也是多余问这一句。” 普渡瞪了他一眼。 你这笔墨都圈下来了,贫僧说不能,你还能将贫僧给放出去? “那你我二人,便试试能否阻殿下一二吧。” 李光霁好似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挥手云墨笼罩下来,三人仿佛脱离了这世间。 笔墨之内,皆为虚幻。 “李施主,贫僧伤势未愈,还是你先领教长公主的实力吧。” 普渡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李光霁身后。 “……” “国师,你布局打伤殿下侍女,试图针对殿下的时候,胆量可比现在大多了。” 李光霁有些无奈道。 他没有回头,因为楚辞忧已袭至近前。 那如玉般的巴掌,威慑力十足。 先前普渡化身被一巴掌拍碎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他可没那么多条命用来耗。 只见李光霁右手执笔,只轻轻勾勒,他与普渡便瞬息间挪移到一侧云雾笼罩的角落。 “李施主,你这是?” 看着自顾自盘膝坐下的李光霁,普渡有些愣神。 怎么打的好好的,你还来摸鱼呢? “殿下之威,你都已经领教过了,我何必再把脸送上去?” 李光霁淡淡的道。 明知打不过,还要把脸凑上去,那不叫勇士,叫二憨子。 “所以就在这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 “老夫也不知,先等着吧。” “如果国师你坐不住,老夫也能将你送过去,让殿下用巴掌帮你冷静冷静。” “那还是等着吧,不过李施主,你这么偷懒,太子知道吗?” “太子有意见,就让太子来吃巴掌。” “……” 两人面面相觑对坐不知多久,周遭温度忽然骤降。 连笼罩两人的无形云雾,都好似要被冻结成实体。 察觉到这一状况,李光霁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到时候了,劳烦国师去受受苦,再拖个一时三刻。” “?”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真就读书读傻了? 楚辞忧这明显是拼命了,你让我去拖她一时三刻? “你怎么不去?” “老夫的脑袋没你硬,扛不住殿下的巴掌。” 李光霁满脸理所应当。 “……贫僧的脑袋,跟西瓜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你的脑袋,碎了还能长出来。” “长不了几个了。” “拖不住殿下,老夫是能脱身的,你呢?你觉得,暴怒之下的她会不会宰了你?” 第106章 这跟睁眼见到鬼有什么区别? “她被你困在笔墨之中,如何能杀的了我?” 普渡震怒。 这是在拿他当炮灰啊! “困不住她的,殿下长进的太快,老夫年迈,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看到了吗?一旦让这寒气布满这幅画卷,这片天地便会顷刻崩塌。” “国师,老夫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有怎样的底气,之前竟然敢算计于她。” “现在展现给老夫看吧。” “若是你不行,老夫可就走了。” 李光霁淡淡的道。 上一次与楚辞忧切磋,应该还在数年前。 那时候老皇帝还未病重,楚辞忧刚刚踏足一品绝巅,还没有现在这般强悍的实力。 至少还没有能够突破他画卷的实力。 短短几年不见,竟然就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了。 他没有危言耸听。 真正搏命状态的楚辞忧,是困不住的。 眼见一道道裂缝凭空出现,普渡神色也越发凝重。 李光霁骗自己固然也很难受,但更难受的是,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若非那小子添乱,贫僧本该能够提前扼制住她的。” “少在这叽叽歪歪,上不上?不上老夫可走了。” “你本源伤了,老夫可没伤。” “拖不住,你就死,就这么简单。” 眼见裂缝越发多,温度还在急速的降低,近乎连空气都要被凝结,李光霁知道已经没时间再废话了。 从他的眼神中,普渡看懂了。 上不上? 这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陈述句。 无论他如何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撑不下去的前一刻,李光霁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送到楚辞忧面前。 “李院长,贫僧记住了。” “送贫僧去吧。” 普渡缓缓闭目双手合十,话音落下,周身逐渐显现耀眼夺目的佛蕴光华。 这个时候,他若是再顾及本源,那就是找死了。 “去吧,殿下这状态不能持久,一时三刻之后,她便会无比虚弱。” “撑住这段时间,你便能活,撑不住,老夫也不会救你。” 李光霁抬手勾勒,下一刻普渡便被送去楚辞忧面前。 “躲了这么久,终于敢出来了?” 再睁眼,面前的人便从李光霁变成了浑身处于极寒的楚辞忧。 周遭空气都尽数被冻结凝为实质,化为护身铠甲于她周身盘旋。 她一抬手,便是能够冻结眼前一切所示之物的绝对寒意。 对于普渡而言,这跟睁眼见到鬼又有什么区别? “楚施主,你觉得贫僧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佛蕴勉强将寒气抵挡在身前三尺,普渡声音越发苦涩。 他不惜燃烧部分本源化成的佛蕴,竟然都能被冻结的吗? 这怎么撑? “你先伤小婵,后又阻拦本宫救驸马。” “你觉得本宫还有理由放过你吗?” 楚辞忧一步步逼近。 她每迈近一步,普渡周身的光华便暗淡一分。 莫说一时三刻了,这碰面的短短几个呼吸间,普渡便感觉自己几近要被逼入绝境。 “赶紧把脑袋伸出去让殿下敲,你在这浪费本源做什么?” 李光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以为让她敲脑袋就不用费本源了吗?” “贫僧的脖子又不是西瓜地,哪能无缘无故长那么多脑袋!” 普渡咬牙切齿,但还是乖乖收敛周身光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化身之法,竟然会沦为炮灰。 还是那种连一巴掌都扛不住的炮灰。 楚辞忧一指点下,普渡脑袋瞬时炸开。 下一刻,还未等他身形重新凝聚,便再度一指点出。 只是眨眼间,便有三四尊无头尸体躺了下去。 “太快了,李院长,你得帮贫僧,否则贫僧死的太快,你也没好下场!” 新一具化身凝聚出来,普渡连忙喊道。 话刚出口,他的脑袋便再度炸开。 “帮?李光霁,你的确可以试试。” 说话间,水墨画的天地间已有血色雪花飘落。 每一片雪花落地,都会将画卷的一角冻结成血红色。 见状,李光霁再无半分犹豫,他挥手散去画卷中的云雾露出身形。 看向楚辞忧的目光万分的无奈。 “……认输了。” “长公主殿下,老夫认输。” 明明几年前的切磋还是难分胜负,甚至楚辞忧还会被困在画卷中难以脱身。 这才过了几年,攻守之势竟然就已经逆转到了这般程度。 好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 普渡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光霁,你很好! 合着就让贫僧给你当靶子是吧! “国师,不怪老夫,主要是老夫也没想到,你竟然这般的不经打。” 李光霁无辜的耸了耸肩。 楚辞忧瞥了他一眼,再度抬手时,血色的雪花已将普渡包围。 随着普渡的身形湮灭,他的气息便再未出现在画卷之中。 “这就解决了?” “没这么简单,狡兔三窟,但凡留有一具化身,他便能死灰复燃。” “不过,本宫会收尾。” 楚辞忧淡淡的道。 收尾? “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李光霁眼中有些玩味,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一品绝巅的武者陨落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想杀又谈何容易? “不行?” 楚辞忧反问。 随着画卷缓缓散去,周遭的寒意却是没有丝毫退却。 李光霁后退几步,整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赶尽杀绝的前提是,殿下你能离开这里。” 待得画卷散尽,他的身影也同时消散于无形。 “殿下,还是那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直至现在,老夫的承诺依旧有效。” “你离开,老夫保驸马无恙,否则……” “老夫便只能将你也一并镇压,打入天牢了。” 画卷之外,出现在楚辞忧面前的,是林鸿业。 他取代了林天羽的统帅之位,手执长枪,浑身煞气凛冽。 于数万镇南军煞气的加持之下,他俨然已经拥有了近乎一品绝巅的实力。 但仅仅如此的话,可还不至于让李光霁放言能够将自己镇压。 楚辞忧冷冷的环视周遭,好消息是,雪雨还在。 坏消息是,自画卷消散,林鸿业周身的气息便在迅速拔高,几个呼吸间,便真正站稳了一品绝巅的实力。 没有额外的兵力加入军阵,却能够不断拔高军阵所加持的煞气。 “李光霁,看来你的神笔,这些年也并未荒废。” “不过,你能画多少?十万?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以及,你觉得这样就能挡住本宫了?” 第107章 你就在此候着,谁阻便杀谁 “若不是镇南王修为有限,老夫能画出百万大军,殿下你信吗?” 李光霁的身影虽消失,声音却依旧还笼罩在此地。 楚辞忧知道,自己只是出了一幅画卷,而李光霁真身却藏在另一幅画卷之中。 某种意义上而言,想杀李光霁,要比杀万千化身的国师还要难。 “你李院长的实力自然不需质疑,不过林鸿业显然是拖后腿的那个。” “退一万步说,他便是真能承受百万大军的煞气,就一定是本宫的对手吗?” “李光霁,你的确如从前一样,喜欢将手边的所有人都当做棋子利用到极致。” “不过现在有一点不同了,你手边的棋子,就是全用上,也不够。” 楚辞忧闭目再睁开,湛蓝的双眼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数被寒气笼罩。 林鸿业慌忙抬手以煞气护住身后将士。 李光霁画出来的大军自然无需去管,那数十万大军甚至连实体都没有,只要画卷不破,自然也就不可能消散。 可数万镇南军不同,真要让楚辞忧狠下心来杀,是真要损失惨重的。 这些可是他真正的家底! “长公主殿下,你若是一意孤行,本帅也只好与你刀兵相见!” “不过有李院长的加持,本帅的煞气近乎无穷尽,你呢?” “无穷尽?” “不过是消耗能够源源不断的补上罢了,若是将你给扎破了呢?” 下一瞬,楚辞忧一步踏出,便已至近前。 绝对的极寒于她手中凝为长剑。 剑气斩下,林鸿业立即抬枪横挡。 枪与剑接触的那一刻,寒意便于长枪之上蔓延开来,煞气也同步刺入楚辞忧体内。 林鸿业闷哼一声,楚辞忧却仿佛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拼命了!” “镇南王,你还在保留些什么!” 李光霁话音落下,又有无尽煞气拼了命的挤入林鸿业体内。 “噗!” 两相夹击之下,林鸿业一口老血喷出,气息虽在节节暴涨,面色却顷刻间灰暗下去。 “你……” 他开口就要骂,楚辞忧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滞。 无可奈何,林鸿业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数十招之下,长枪因绝对寒意以及楚辞忧恐怖的力量碰撞,已隐隐出现寸寸裂纹。 楚辞忧手中冰蓝色的寒剑更是碎了数次又重新凝聚。 看着两人交锋的场景,李光霁面色微微有些泛白。 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两人交锋溅射出去的煞气与寒意都是他在负责阻挡。 否则真要是让这两人肆意交手,京师怕是都要被打沉小半! 他现在也有些怀疑人生了。 “还没到极限?” 普渡撑了片刻,眼下这两人交手又过去片刻。 一时三刻的时间,怎么说也应该已经快到了才对。 可楚辞忧竟然没有显露出半分的疲态,攻势反而越发的凶猛。 再这么下去,反倒是车轮战的车轮面无血色,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 这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镇南王,你可千万得撑住啊。” “老夫再给你画,你应该还能撑住吧?” “咱们仨要是联手都拿不下长公主,没脸见人不说,这京师短时间内怕是真就找不出能跟她抗衡的人了!” “?” 老匹夫,你想让本帅死? 以林鸿业的经验来看,李光霁画出来的煞气怕是已能媲美五十万大军列阵。 再加,能不能挡住楚辞忧他不清楚,但他是有极大概率会直接炸开。 毕竟他本身修为只有三品,连武道真意都还未悟得。 他的极限,只能到此为止! 可他的话喊不出口,楚辞忧也不会给他喊话的机会。 攻势如潮水般接踵而至,林鸿业也只能眼睁睁的听着李光霁的传音。 “既然镇南王你没意见,那老夫便来了!” 有意见! 林鸿业有一肚子的意见说不出口,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后虚幻的军阵成型。 眼见遮天蔽日的煞气凝结,楚辞忧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再度一剑斩下后,左手顺势一掌拍在林鸿业横于胸前的长枪上。 身形退后数十步的同时,也将林鸿业推向了那李光霁拼尽全力画出的数十万大军。 李光霁:“……” 糟! 眼瞅着楚辞忧的气息骤降,李光霁知道自己上当了。 方才她只是在强撑,不让自己看出端倪,让自己心急。 真要耗下去,最后孰胜孰负还真不好说。 可现在,就只能看林鸿业是否能撑住了! “镇南王,你可千万撑住!” “我撑你……” 林鸿业话音未落,军阵煞气便已将其包裹。 “李光霁,现在只有你了,还想试试么?” 楚辞忧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也已有些黯淡。 她抬头看向右侧的半空。 接连施展落笔生花,画出这般庞大的阵容,再加上先前困住自己的画卷。 她笃定,李光霁的状态也不会太好。 且以这老东西谨慎的性子,他不会有胆量挡在自己面前。 话音落下的片刻之后,没有回应,她便也不再等,转身便走向天牢。 她说过,无论何时,自己身边都会有林渊一席之地。 她说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雪雨,本宫去接驸马回家,你就在此候着,谁阻便杀谁。” “遵旨!” 雪雨双目如电般锁着被煞气侵吞的林鸿业。 在她眼中,当下唯一还可能有威胁的,就只有撑下来的林鸿业。 虽然概率很小,但如果真的撑住,那接下来就要轮到她了! “公主殿下,你真要撕下这块遮羞布吗?” “你若是真将人给带走了,太子、皇室的威严,可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就在楚辞忧即将走到天牢入口之时,出乎她预料的,李光霁竟然现身了。 他就站在门内,语气中有着哀求之意。 大楚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皇权仅剩的威慑力,不过是一些如他这般的老不死在强撑着罢了。 若是楚辞忧真的强闯天牢,还将人给带走。 那太子登基之后,恐怕也只能沦为个笑柄。 楚辞忧身为皇室成员率先掀开了这块遮羞布,余下的人,便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第108章 这是真会死啊! “太子威严?与本宫何干?” “他的威严,难不成要建立在本宫的驸马身上?” 楚辞忧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即便真的会有什么后果,也是他自找的。” “本宫一再忍让,不是让他得寸进尺的。” 眼见她一步步走近,李光霁步步后退,却怎么也不肯让开身位。 这般作态,看的楚辞忧不禁冷笑。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李光霁,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赴死,本宫便成全你,不想死,就别动,你我之间,本没有深仇大恨。” 说罢,她眼中湛蓝一闪而逝,淡淡的寒意将李光霁包围。 这点力量困不住他,楚辞忧知道,李光霁也清楚。 这寒意是台阶,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李光霁想活,就乖乖被困在寒气之内,等楚辞忧将人救走后,他也有的解释。 可若是给了台阶还不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 “感谢殿下的不杀之恩,可惜,老夫要辜负殿下好意了。” “今日老夫在此,便不能让殿下过去。” 寒意消散,李光霁从左手袖袍中抽出一幅画卷。 “山海卷?” “也好,只闻其名,不见其画,能见见也不错。” 楚辞忧眼神重又恢复凌厉。 哪怕已经极度的疲惫了,只要面前还有敌人,她也还是能战! 李光霁抬手,就要舒展开手中画卷之时,他身后却忽然传出脚步声。 天牢内外是以特殊材料制成,能够完全隔绝气息。 有脚步声响起,也就意味着已经有人出来了。 李光霁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他有些狐疑的扭头看去。 这个时候,天牢内不该有人出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内部的狱卒,私自将林渊给放了。 可他们有这样的胆量?那岂不是找死! 他扭头开口便要问责之时,话到嘴边,却忽然哽住。 率先走出天牢的,是个和尚。 且是个无比眼熟,当年被他亲手拿下的和尚。 问题不在这个和尚,而在于和尚背着的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生机。 看到这一幕,李光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大楚的天,恐怕真要塌了。 “他怎么了。” 楚辞忧直直的看着他。 “死了。” “贫僧杀的。” 明川并不知方才外界发生了什么。 天牢那隔绝内外的材料,甚至连声音都没能传进去。 他只是依照着与林渊商量好的,助其假死,带他出城。 看见天牢外的这般景象时,他也并未惊讶。 毕竟是他明川越狱了,消息传递的稍稍快些,这般阵容来抓捕他倒是算不得多夸张。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到方才问话的那女子娇躯微微有些颤抖。 紧接着,还未来得及等他发现楚辞忧的面熟,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数十里范围,足以笼罩大半个京师的天空霎时间变得湛蓝,就与那女子的眼眸一个色。 无数血红色的冰晶凭空浮现于半空。 “早知如此,真就该依国师所言,杀了你以绝后患!” “你怎敢伤害驸马!” “公主殿下,这都是他个人所为,他死百次都不为过,可京师百姓是无辜的,请您留手!” 李光霁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愤恨无比。 明明事情就要结束了,他掏出山海卷,大概率是能以重创的代价拦住楚辞忧的才是。 可明川的出现,就将一切都搞砸了。 楚辞忧,已然开始燃烧她的本源根基,这般不惜代价的她,是真能将这京师变成一片极寒死地的! “不是,等等?” 明川这下明白,为什么林渊说怕他会死了。 这是真会死啊! “是他让小僧干的!”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传音入楚辞忧的耳。 但凡晚一息,他都毫不怀疑自己会被面前的血色冰晶断喉。 “谁?” 楚辞忧冷冷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个死人。 或者说,她现在的目光,看谁都像是死人。 “驸马,他让小僧助他假死脱身。” “小僧初时还不理解,现在想来,大概是他也不愿公主去挑战皇室威严。” 听到假死这两个字,楚辞忧的眼神才稍稍缓和几分。 这的确是林渊能做出来的。 好似每一步都能料到,甚至楚辞忧感觉自己来劫天牢的事,都被林渊猜到了。 所以才安排了这秃驴在这个时候将他给背出来。 若是晚上一时半会,旁人不知道,至少李光霁是可能要丢命了。 这样的结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的。 李光霁免于重创,镇南军免于损失,楚承泽威严得以保留,她楚辞忧也不必真正与楚承泽翻脸。 唯独,对他自己不公! 楚辞忧默默的盯着那张好似陷入沉睡的脸。 前半生,林渊吃了很多苦头,受了很多委屈,这都是她知道的。 她本以为,将林渊留在自己身边,便能够不让他再受来自外界的委屈。 可现在,为了大局,为了自己,他竟然连身份都舍弃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点呢? 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保护你是理所应当。 你该要休息的,该要将一些事,交给本宫的。 楚辞忧想告诉林渊这些,但她知道,现在的林渊,听不到。 看着她神情几度变换,最终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明川这才开口。 “还请公主谅解,虽说是驸马自己也心生了死志,不愿拖累公主,但同样也有外力促使。” “有人让小僧杀驸马。” “小僧愿意如实告知,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一次,他没有用传音。 林渊的另一个任务,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场合了。 “谁?” 楚辞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镇南王林鸿业!” “是他托小僧杀驸马的!” 李光霁眨巴着眼睛,看看明川,又看看还在被煞气折磨的林鸿业。 不是? 真的假的? 林鸿业,有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好像还真可能有! “长公主殿下,此事的确蹊跷,该让刑部与大理寺查明真相。” “若真是镇南王教唆,那无论殿下要如何处置他,老夫都举双手赞成!” “只是,千万莫要再牵连无辜百姓了,他们什么也没做。” “那,本宫的驸马,就做了什么吗?” “李光霁,说说看,本宫的驸马,犯了什么非死不可的罪孽?” 第109章 这个问题没有悬念 林渊做了什么吗? 面对这个问题,李光霁有些无言以对。 从前的林渊,爹不疼,没娘爱,下面的奴仆都能欺辱,连读书识字都只能偷偷摸摸。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即便是近些时日的改变,他所做之事也都处于规则之内。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为朝廷除去了几个毒瘤。 这样的人,要说他犯了什么非死不可的罪孽,李光霁自己都不信。 可他就是死了。 而且看上去死的还无比彻底,连半分生机都未曾留下。 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楚辞忧。 “驸马没做错任何事,是奸人所害。” “若殿下想为驸马报仇,老夫与虞山书院亦可助您一臂之力,定会还驸马一个公道,只愿殿下莫要牵连无辜者。” 良久之后,李光霁仿佛做出了什么决断,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得到这样的承诺,楚辞忧眼中有些波动。 她看着明川背上的林渊,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保住了皇室威严,却向天下人揭露了太子的不择手段,以及林鸿业的肆意妄为目无尊上。 让原本偏向中立,只等皇位之争尘埃落定的官员重新有了其他的想法。 乃至于,让从未参与过党争的虞山书院也表明了立场。 这等庞然大物站在了自己身后,才让她真正有了在朝堂上与太子双足鼎立的资格。 这才是林渊真正的目的。 以身入局,迫使李光霁这样的存在倒向自己。 他真的什么都想到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再以林渊的身份出现。 至少短时间内,在李光霁真正坚定立场之前,他不能再活着出现。 一旦让李光霁醒悟这只是一场骗局,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收回踏出来的脚步。 也就是说,他得离开京师。 可他怎么就不好好想想,连身份都丢了的他,离开了京师又能去哪? 楚辞忧现在很想戳穿林渊,想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哪怕不要虞山书院的支持,她也想将林渊留在身边。 “本宫……” “驸马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请公主莫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明川虽未经历方才的大战,却也猜到了楚辞忧的想法。 他连忙传音制止。 开什么玩笑,这般堪称完美的布局,若是被儿女情长破坏,那未免也太过可惜! 林施主是要跟小僧去做大事的人,你别在这拖后腿啊! “……” 楚辞忧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双目开合间,湛蓝色已逐渐消散。 “李光霁,本宫便信你这一次。” “为驸马讨回公道,顺带着,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也的确该好生整顿了!” “你也不想,看着我大楚亡国吧?” 李光霁暗叹一声。 这可就真算是领着整个虞山书院上贼船了。 不过,他有的选吗? 真要是让楚辞忧接着发疯,往后还能不能有虞山书院都是两说。 “臣知晓殿下的意思。” “臣定为殿下,为大楚,鞠躬尽瘁。” 闻言,楚辞忧看向雪雨。 雪雨瞬间明白了她眼神中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封圣旨。 那封被丁书文否定,又被太子含糊其辞糊弄过去的圣旨。 楚辞忧单手一招,圣旨便落入她手中展开。 “父皇下旨,命本宫监国摄政。” “本宫并无经验,还望李院长能好生辅佐本宫。” “待得国本安稳,将来的新君,定不会忘记李院长的付出。” 李光霁眼神越发复杂。 那圣旨,怎么看怎么像催命符。 接了这圣旨,也就意味着他站在了大势的对立面。 意味着,他将辅佐公主,参与夺嫡。 一旦失败,往后史书上记载,他就将是个昏聩无能,黑白不分,扰乱朝堂的奸佞。 可当下,他没有第二个选项。 方才楚辞忧的表现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位长公主,是真不介意彻底冰封京师的。 “老臣,遵旨。” 面对楚辞忧冰冷的目光,他只能将挺直的腰背佝偻下去。 他只能遵旨。 “那便随本宫回宫,即日起至父皇清醒或者太子登基之前,摄政监国的人,该换一换了。” 楚辞忧缓缓转身。 她看也不看仍旧被煞气所包裹侵蚀的林鸿业。 若对方能死在煞气之中,那自然最好。 若是死不了,她也会想办法,让这位镇南王身败名裂,阖族尽诛! “殿下,林鸿业终究于我大楚有大功,便是真的要诛杀,也千万要准备好充分的证据。” “否则引起边军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李光霁也知道这位长公主的性子,她定然不可能放过林鸿业。 对这位依仗功高便肆无忌惮行事的镇南王,他也同样没什么好感。 朝廷当下并不缺少林鸿业这样能征善战的武将,相反,他已有些功高震主的嫌疑。 若是能够平稳的将其除掉,于大楚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本宫自然知晓,他若死在煞气中,那便算他走运。” “否则,本宫自然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如何对待的驸马,本宫便让他百倍的还回来。” 楚辞忧头也不回。 李光霁就如个老奴一般乖乖跟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往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长公主想要加入这场权力之争,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在她得心应手之前,很多时候,都得靠李光霁自己顶上去。 吃力。 如果最后失败了,那就是吃力不讨好。 甚至于可能整个虞山书院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而再难保持眼下这般超然的地位。 “在想什么?不会还想着如何保持虞山书院那超然的地位吧?” “净想美事,本宫赢了,你书院自然能够继续超然,本宫输了,你觉得许相、国师、太子他们那些人,会放过你们这块肥肉?” “到时候,怕是名字都保不住吧?” “李光霁,上了这条船,你和书院的所有人,也就没有下去的资格了。” “……老臣明白。” “老臣只是在想,书院中会有多少人愿意支持老臣的决定。” “这个问题没有悬念,书院的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不愿支持的,要么就不再是书院的人,要么就只会是书院的死人,前者没资格反对,后者也说不出反对。” 第110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事情就是这样。” “小僧的这位姑姑,真的是有够可怕。” 明川咂吧着嘴,眼中还有着淡淡的恐惧。 走出天牢的那个时候,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不,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楚辞忧不愿伤到林渊的‘尸体’,那恐怕现在他就已经是死人了,根本不可能来得及传音。 “哦?这声姑姑就叫上了?” 被唤醒的林渊在一旁轻笑道。 当下的他除了稍稍有些虚弱之外,并无其他副作用。 这也是他选择入天牢找明川的理由。 只有明川的禅意,能够生死交替。 现在的他还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却能让活人短暂的与死人无异。 且手段解除之后,也不会有更多的副作用。 “小僧虽然是出家人,却也是懂得变通的。” “驸马你既然与小僧有着同样的目的,那姑姑自然也就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亲戚还是能认的。” “更何况,她还那么强。” 林渊听出来了,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 “行了,你在这拍马屁她也是听不到的,往后也别叫我驸马,这个身份短时间内是不能再用了。” “黄朝带出来了吗?” “带来了,他就在外面候着。” “你都不知道,若非亲眼所见,小僧都不知道同进士出身,竟然能混到在京师连口饭都吃不上。” 说到黄朝,明川不禁再度感慨。 这朝廷的制度,还真是烂透了。 竟然不以才华任用官员,反而因外貌便要将黄朝给打发到边陲小镇去当个芝麻小县令。 就因他稍稍提了几句不满,便要剥夺他的同进士出身。 刚寻到黄朝的时候,明川还当他是得罪了什么人。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只是单纯嫌弃他的相貌,没有任何一方愿意接纳他。 而不投靠任何一方的结果,就是边陲小镇的芝麻官。 “让他进来吧,刚好我也想看看,所谓的相貌丑陋,究竟有多丑。” 林渊坐起身来。 明川闻言也是走出房间唤了一声。 外面身影立即匆匆小跑着进入房间。 “草民参见驸马。” 黄朝并不知道林渊的谋划,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川将他带出京师,只告诉他,驸马要用他。 对他而言,从边陲小镇的芝麻官变成驸马亲信,堪称飞跃。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此时的态度也是无比恭敬。 “黄朝,你知道我为何要将你带来吗?” “兴许是,草民的那点微末学识,能够帮到驸马?” 黄朝只能如此推测。 他一没背景,二没地位,三长的还丑处处被人嫌弃。 除了那点学识,他想不到自己能被林渊看重的其他理由。 “你说对了,但不只是学识,我看好你的潜力。” “而我想改变大楚当下的现状,需要一些人的辅佐,你愿意吗?” 林渊坦诚相待。 听到这话,黄巢骤然抬头,惊讶,欣喜等等情绪都在他眼中浮现。 唯独没有的,是害怕。 “承蒙驸马厚爱,草民愿献微薄之力,以助驸马图大业!” 他仿佛不知道何为恐惧。 或者说,林渊的话,本就与他潜藏在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如此,有些话要与你提前交代好。”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是驸马,你也忘掉这个身份,你、我与明川和尚,我们只是寻常人家。” “我们不缺钱,但不能再打着长公主的旗号行事,懂吗?” 黄朝眨巴着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 “草民的智慧未必能理解驸马行事的深意,但草民会一丝不苟的去执行,绝不会质疑!” 他不懂,但他会听话。 好用的人! 如果他能保持自己的忠心,那这样的人才是真的很难得。 “这样就够了,那现在,我需要来考考你,也为了确定,往后你的定位。” “介意吗?” “草民的荣幸!” 黄朝没有丝毫犹豫。 便是林渊不提,他也要主动建议。 没有一场考校,他又如何展现自己的能力? 只有让林渊知道自己的能力,才能真正的有机会被重用! “好,那你便分析一件事。” “你觉得,我为何要去幽州?” 一旁的明川听到这话,顿时眨了眨眼。 这好像,是他也没能理解的一步。 连他都看不明白,这同进士出身,只会读死书的黄朝能看懂? “是不是有些刁难人了?” 明川问道。 当然,他很聪明,并未说出口,而是直接传音。 林渊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眼中的含义十分明显。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 看明白了意思,明川乖乖闭上嘴在一旁等着。 他也有些好奇的看着黄朝。 林渊似乎对此人,有种异样的期待。 就好像,他知晓此人能力一般。 可偏偏两人从未见过。 古怪! 总不能是在殿试上的一面之缘,就看出了黄朝的能力吧? 若真如此,那未免也太过变态了! 就在明川心中胡乱猜测之际,黄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迎着林渊有些期待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幽州地处边境,与齐国接壤,朝廷于州内陈兵百万。” “若是要谋反的话,这绝对是最坏的选择。” 明川听的连连点头。 这就是他的看法! 不愧是驸马看中的人才,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赞许,就听到了黄朝的后半句话。 “当然,这只是庸人的看法。” 明川:“?” 不经夸是吧! 他正要开口质疑,黄朝却没有给他这个间隙,他的话一刻不停。 “草民也是庸人,刚开始的时候也险些走入了这个死胡同,好在反应了过来。” “殿下真要图谋大业,在真正起事之前,要做的准备也还有很多。” “诸如财富、粮草、铠甲以及兵器。” “一旦起事,这些东西的消耗都将是天文数字,殿下现在的财富或许够我们三人挥霍,但一定不够拉起一支大军。”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八个字的意思不是说大炮一响就能抢到黄金万两,而是无论能不能抢到钱,这炮一响,万两黄金便已经花出去了。 战争,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烧钱。 谁的底蕴更深厚,谁更能烧的起,往往谁就能赢! “而除了起兵之外,无论是敛财、收集粮草、打造兵器铠甲,幽州可以说是完美符合驸马的要求!” 第111章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等等?” “怎么就完美符合了?” 明川终究还是忍不住插嘴了。 然而他这质疑,直接引来了黄朝古怪中带点质疑的眼神。 原来驸马身边也有这样的庸人? 当然,这样的质疑他并未说出口,毕竟是明川将他带来的。 并且明川的实力足够强悍。 或许这和尚只是武力担当,负责保护驸马的安全。 这样一想,也就合理多了。 武僧嘛,脑子稍稍不够用,也是能够理解的。 想到这里,黄朝也是很有耐心的解释。 “齐楚之间虽战事连连,但边境上的生意却从未断过。” “楚国需要战马、铁器,而齐国则需要银钱、布帛与包括盐、糖在内的种种奢侈品和生活必需品。” “双方谁也灭不了谁,却又都需要对方手上的东西,自然也就不能断了生意往来。” “这其中的利润,足以让幽州每一个插手的家族赚的盆满钵满。” 三倍利润的生意,便足以让一些贪婪之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 而这齐楚之间的贸易,利润又何止十倍! 十倍的利润,可就足够让绝大部分人甘愿承受满门抄斩的风险了。 更何况,作为幽州牧的卢氏带头与齐国贸易往来,他们跟在后面喝口汤的举动,本就是被默许的。 如果是为了战前筹备,那幽州的确就是最好的选择。 “继续。” 林渊眼中带着笑意。 “除此之外,五姓之一的卢氏,或许也在驸马的算计之内?” 到这里,就纯粹是黄朝自己的推测了。 如果是别人,他还真不敢这么猜,但林渊的话。 殿试之上,他见识到了林渊的风采,自然也知道,这位是真有些胆大包天的。 算计五姓,说出来可能不及算计太子吓人,但实质上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五姓之所以超然,完全是因为在他们的州郡,他们就是王,军政皆由他们自己掌控,有自行调动州郡兵马的权力。 可以说,得罪了太子,你逃了,他为了自己的面子,大概率不会调动大军来搜捕,顶多发个通缉令。 若是动了五姓的蛋糕,他们是真的会以兵马封锁州郡,让你插翅难飞的。 “猜的不错,不过下次可以换一种说法。” “我没有算计卢氏,相反,我是去帮他们,去救他们的。” “帮他们看清一些人,稍稍提醒一下他们,若是再不做准备,幽州卢氏,灭门在即。” “……” 灭门? 听到这话,别说明川,就是黄朝都一脸的难以置信。 卢氏,灭门? 这两个词,究竟是如何能够关联在一起的? 除了幽州城破,齐军下令屠城之外,黄朝想不到第二种卢氏被灭门的可能。 “驸马,您想灭了卢氏?” “这可使不得啊。” 他小心翼翼的劝道。 且不说使不使得,当真能做到吗? 幽州陈兵数十万,连当今大楚最为精锐的那两千重骑兵都部署在那。 若林渊真要对卢氏动手,旁的不说,单是那两千重骑兵,至少得用数以十倍计的人命去堆,才可能推的过去。 更别说一旦幽州受袭,朝廷定然会第一时间反应。 到时候要面对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百万大军。 黄朝知道林渊是有本事的,可无论怎样的本事,也绝不足以支撑他做这种事吧! “刚还想夸你两句,我与卢氏无冤无仇,灭他们作甚?” 林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 黄朝乖乖低头认错。 同时他脑海中也在飞速思索。 不是林渊要亲自动手,莫非真有哪一方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动卢氏? 可这大楚江山将乱未乱之际,谁先动手,谁不就成了靶子? 有那般强悍实力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才对。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齐国?” “齐国要偷袭幽州?” “还是聪明的,大概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林渊微微点头。 的确,他打乱了太子登基的进程。 但有些事,是他未能改变的。 比如,齐国举国之力攻打幽州的事。 虽说这些年来,齐楚两国边境摩擦不断,但也仅仅只是摩擦。 任凭是谁也想不到,齐国竟然会在几日内,将楚国派去的探子一扫而净,让卢氏的那位幽州牧瞬间变成了个瞎子。 也就是在那短短的数日之内,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齐国陈兵于边境的二十八万兵马倾巢而出,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布防,来不及调兵,甚至来不及脱身。 幽州牧战死城内,整个幽州兵马顷刻间成了无头苍蝇。 再往后,便是太子紧急调动林鸿业的镇南军填上缺口,配合青州王氏才勉强挡住了齐国兵锋。 但毫无疑问的是,五姓之一的卢氏,就在这一战的背景下彻底退出了楚国舞台。 得到了答案的黄朝麻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麻了。 不是,驸马,那草民就搞不懂了。 您明知齐国要掀起一场大战,还要往幽州跑? 您这又是图什么啊? “驸马,若真如此,以草民愚见,我等该是要避开齐军锋芒才是。”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怕是我等前脚刚到幽州,后脚齐军就要打过来了。” “太过危险了,驸马,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啊。” 还有一句话黄朝没说。 看似林渊这驸马身份无比尊贵,那也只限于在京师之内。 出了京师,尤其是到了幽州,那就是真正属于卢氏的地盘了。 驸马的身份,甚至都未必能见得到幽州牧卢俊愈。 便是见到了,也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 时间就这么点,若不能让卢俊愈第一时间调动兵马协防,便改变不了任何事。 “知不可为,便不为吗?” “明川,你怎么看?” 林渊笑着摇摇头,又看向沉默了有段时间的明川。 “若这些是真的,那应该没有第二个选项吧?” “驸马你要是觉得过于凶险,那小僧独自前往即可。” “想来,小僧是能见到卢俊愈的。” 面对林渊的目光,明川没有丝毫犹豫。 去或不去? 他并不觉得这是个选择题。 既然知晓国将破亡,难不成还要苟全己身? 他是想要将大楚推翻重来,而不是要将大楚变成那野蛮的齐国! “黄朝,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记住了么?” 第112章 明知十死无生,谁会愿意? 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为何? 他很想说自己记住了,可他的确是不能明白,为何要这么选。 明明知道,去了大概率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还是白白送掉自己的命。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事吗? “草民,不懂。” 经历过殿试之后的冷遇之后,他的确是想到了背景、后台的重要性。 所以明川跟他说驸马召见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来了。 只要林渊愿意给他机会,让他当牛做马也没问题。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立投名状的准备。 可现在,他发现情况似乎与自己预料的截然不同。 准确来说,是驸马这个人,与他猜测相差甚远。 他以为林渊是那种以长公主作为切入点,试图一步步蚕食整个朝堂的野心家。 然而结果却告诉他,林渊是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理想主义者。 这般地位尊崇的人,他竟然甘愿冒着身死的风险,去争取一线拯救陌路之人的机会, 他不懂。 明明他在京师里看到的,遭遇的,都不是这样的。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黄朝,你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如你见到的那般尸位素餐,只做利己的事,会如何呢?” 林渊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大义凛然的性子,很多时候他也更倾向于先保住自己,再图谋更多。 但对什么人,就该说什么话。 黄朝智谋有余,心思却是过于阴暗。 所以他能席卷小半的楚国,却无法真正的成事。 想用他,就得先扭转他的三观。 另一点就是,明川也还在一边看着。 这和尚目前听话的原因,是自己与他的目的一致。 一旦目的不一致,这秃驴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去做他认为对的事。 他的武道真意很好用,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他走。 “这个问题,小僧可以回答。” “如果没有人去做正确的事,那便不会有大楚,你也不会有参与科举的资格。” “你知道从奴隶到百姓的这个过程,牺牲了不知多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 “如果没有他们,莫说科举殿试,你现在就只能是个奴隶。” “你或许会说,那些正确的事总有人会去做。” “可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敢做,那又凭什么指望别人?” 说到最后,明川的语气已然有些针锋相对了。 他愿意与林渊同行,不意味着就愿意接纳林渊身边出现的人渣。 说句不好听的,他亲爹做错了,他都会带头去反,去当着天下人的面,宰杀那些所谓的勋贵。 更何况黄朝这个初次相识的路人? 眼下还单单只是话里带刺,已经算是很给林渊面子了。 黄朝沉默了。 他现在能够确定,自己要投靠的这位驸马,与京师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们截然相反。 勋贵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可林渊却愿意做正确的事。 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让他当狗,才能让他倾力去效忠! “……” “多谢大人赐教,多谢驸马指点。” “草民先前,误会了驸马,在此,请驸马恕罪。” 他双膝跪下,这一次,他的姿态要比之前诚恳的多。 “恕你无罪,起来接着说。” “说说看,齐国为什么会突然倾巢而出,又为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清除掉所有安插的探子?” 林渊摆摆手。 黄朝并未起身,只是稍稍直起了身子。 “内应!” “且是位高权重的内应!” “只有探子的名单泄露,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被扫个干净。” “同时,也只有里应外合,才能给齐国足够的底气,支撑他们倾巢而出。”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两国对彼此的试探从未停止过,齐国或许偶尔能占据上风,但绝对没有碾压的优势。 只要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就绝对不敢押这么重的注! 毕竟,一旦攻势被挡了下来,倾巢而出却没有收获,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饷,就足以拖垮他们! “猜的不错,继续。” 林渊点头示意。 他想看看,黄朝的能力极限究竟在哪。 可黄朝却不知为何愣住了。 他想到了什么,眼中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内应是……” 齐国倾尽全力,只拿下幽州大概率是不会满足。 而内应,多半就是会被派去抵御齐国的将领。 那么只要考虑太子会调派谁去协助王氏镇守青州抵御齐国,那个人,就是内应。 这个人是谁,并不难猜。 兵部尚书赵淮安的确有这个能耐,但他并非是太子党,面对这般危难,太子定然不会选择他。 除了赵淮安之外,有资格协防王氏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是您爹?” 看清林渊那欣赏的神情,黄朝结结巴巴的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不错,你真的很不错。” “仅靠些许提示,竟然就能将真相猜的八九不离十。” “将你捞出来,或许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他不是我爹,是与我有着灭门之仇,不死不休的敌人。” “如果不是怕镇南军暴乱,林鸿业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没关系,此去幽州,除了解决齐国的威胁之外,如果一切顺利,应该也能抵消部分镇南军的威胁。” 林渊笑道。 笑的有些狰狞。 “在一步步瓦解镇南军以及林鸿业的威胁之后,我会宰了他。” “所以现在知道了我的敌人是林鸿业与太子以及近乎满朝的文武,黄朝,你要作何选择呢?” 要留,还是要走? 黄朝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抱上了大腿,不说能扶摇直上,至少也能官运亨通。 结果来之后,他被告知了这么个真相。 抱上林渊的大腿,也就意味着得罪了太子一脉。 九死一生? 不,就目前的格局来看,是十死无生。 长公主的确有与太子掰手腕的名分,却缺少了属于她的势力。 现在便明着宣战,根本就没有胜算! “我……” “或者我重新问,在明知十死无生的前提下,你是否愿意,跟随我去为大楚,为天下人去争那一线生机?” 明知十死无生,谁会愿意? 黄朝觉得,正常人都该这么想,自己也该这么想。 可脱口而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愿意!” “愿随驸马,赴汤蹈火!” 这是一场豪赌,不过他愿意下注。 但这一次,他赌的不再是长公主与驸马,他在林渊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押上性命,赌一场从龙之功! 第113章 他要争的,还有那天子之位! “死了?林渊真的死了?” 东宫,听着下面人的回禀,楚承泽眉头紧皱。 下面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说,林渊死于一名和尚之手。 而那和尚亲口所言,是被林鸿业指使。 虽然听上去很合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鸿业被煞气反噬,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如今还在府上昏迷不醒。 在他清醒过来之前,似乎没办法证明那和尚所言是假。 “王詹事,你觉得,可信吗?” 没有了周长凛,太子身边还能稍稍分析局势的,就只剩下詹事王程。 方才探子的汇报,他也一直在旁听。 面对太子的疑问,王程思索片刻后,微微摇头。 “若杀驸马的是其他人,或许还有一定的可信度。” “可……如果是明川的话,镇南王应该是喊不动他的。” 作为太子府詹事,王程知道近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也知道明川的身份。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林鸿业根本不可能让明川出手杀人。 “另外,长公主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依着臣对她的了解,明川若真的杀了驸马,那……” “那他应该很难活着离开京师,哪怕他是殿下的子嗣。” 对于这个说法,楚承泽表示赞同。 楚辞忧的确知道明川是他儿子,可这绝不是她不动手的理由。 说实话,在那个境况下,楚承泽觉得,哪怕杀了林渊的是自己,楚辞忧都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明川的身份,使他能让很多人投鼠忌器,但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楚辞忧!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渊还未死?” “亦或者,林渊的死,也在楚辞忧的预料之中,甚至于可能就是她安排的?”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李光霁是在现场的,若是假死,那绝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若是后者,那也就意味着,林渊并没有他想的那般重要,以及明川可能已经成了楚辞忧的人。 无论是杀林渊,还是嫁祸林鸿业,都是她的安排。 “若是如此,那殿下可千万要重视。” “一旦李院长站在了公主身边,那朝堂局势,可就要截然不同了。” 王程的话,也同样是楚承泽的心病。 虞山书院已然成了横陈在大楚朝堂之上的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通常情况下是中立的,可一旦它偏向了哪一方,那就将带来绝对的优势! 这可跟之前楚承源的小打小闹不同,虞山书院出身的官员遍布大楚各个机要之地。 威胁,远胜于楚承源拉拢的那些小鱼小虾! “看来孤的这位皇妹,的确是深藏不露啊。” “她将野心藏了这么久,也属实不易。” 楚承泽眉头紧皱。 “唯独可惜的是,孤没能先一步挖掘出林渊的才能,若是他能为孤所用,一切或许都会截然不同。” 楚辞忧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长到了足以让他重视的地步。 他承认自己这皇妹的才能,但在他看来,更重要的是林渊。 如果没有林渊走出的那几步,以及最后以命做饵,钓出李光霁这条大鱼,楚辞忧就是再大的野心,也是无用。 “长公主,她应该不是这般狠心的人。” 王程想了想道。 一个人能够伪装的东西是有限的。 尤其是,她不可能从小便开始伪装。 楚辞忧的年纪不大,很多人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不为过。 外冷内热,对自己身边的人无比在乎。 这就是大众给她的标签。 得不到她的认同也就罢了,只要得到了她的认同,那便一定能得到她的真心以待。 利用完林渊,再毫不犹豫的将其抛弃,这不是楚辞忧能做出来的事。 “若不是她,孤只会更后悔。” “那就意味着,林渊帮她铺好了一条通天的路,并且用自己的命,给她带来了最大的助力!” 楚承泽是真有些嫉妒了。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够在他身边辅佐,那该有多好! 王程也在一旁沉默。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时日虽短,但在楚辞忧身边,林渊当真是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样的人才,无论谁都会眼红。 “让小药王去看看林鸿业,问题不严重的话,就用药强行唤醒。” “没时间给他慢慢养伤了,孤有种预感,若是不尽快登上皇位,情况可能就要急转直下。” “遵旨!” …… “这是李院长的意思?” “是的,院长马上就到,诸位大人可向他确认。” 书院后山的凉亭内,十余位官员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虞山书院向来不参与党争的传统,要打破了? 可,为什么会是长公主? “说实话,本官连二皇子都想过,但唯独没想过,李院长竟然选择了长公主殿下。” 唯独陈宇靖嗅到了一抹非同寻常的意味。 他总觉得,林渊的目的并不止于此。 摄政监国? 老皇帝眼看着也撑不了多久,太子登基在即,便是真让长公主争到了监国之权又能如何? 一旦太子登基,这所谓监国,也就只能是个笑话。 毕竟太子可不是会被架空的皇帝,他手上的牌,比起虞山书院丝毫不差。 排除了白费功夫之后,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林渊一路走来,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只是为了让长公主监国,他是要捧出个女帝! 就在陈宇靖顺着这想法滑下去的时候,李光霁的声音骤然响起。 “宇靖,在想什么?” 虞山书院的院长的确是李光霁,但真要说话事人,还得是如今位列吏部尚书的陈宇靖。 踏入凉亭,李光霁也是直接看向陈宇靖。 “学生在想,林渊若真是以命开局,为的当真只是监国之权吗?” 陈宇靖不是内耗的人,在场也都是自己人,他想到什么,便也就说什么。 “当然不止。” “说实话,老夫后面也回过味来了,林渊究竟死没死,还得画个问号。” “但他的目的,却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他要帮长公主争的不仅是摄政监国之权,还有那天子之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光霁也干脆直接挑明。 他的确答应了楚辞忧,可他已经卸下了官身,如今只是书院院长。 真要做什么,还得看面前这些人,尤其是陈宇靖的态度。 如果陈宇靖坚决反对,那他也不好强迫。 急着将他们这些出身书院位高权重的官员召集,就是为了看他们的意思。 如果都不愿,那他李光霁也只会代表自己,加入楚辞忧的阵营。 “所以,宇靖,你怎么看?” 第114章 老师,说句你不爱听的话…… “学生觉得,可以。” 沉思片刻,陈宇靖缓缓点头。 可能是在储君的位置坐的太久,导致这些年太子的行事风格越发偏激。 纵容寻欢小筑的发展,甚至亲手从中捞钱,最后推出丁书文顶罪,这只是其中之一。 寻欢小筑只是因为做的太大,太过明显,才被林渊给揪了出来。 没能被揪出来的,只会更多。 兰陀寺下,他与林渊也谈过一次。 也正是交谈的那一次,让他知晓了,对方并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林渊也是想救楚国,想让大楚变的更好。 再加上不久前天牢外发生的那一出。 显而易见的是,太子当下为了登基,可以说已经近乎疯魔了。 既然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到了这一步,又都想救楚国,那也未尝不可以联手。 “你觉得可以?” “说说你的看法。” 得到陈宇靖的答复,李光霁有些惊讶。 他以为,自己这个学生应该是个保守派的人。 “能说实话吗?” 陈宇靖看着他。 “又要说几句冒犯的话了是吧?” “说吧,这些年你冒犯的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李光霁知道他的性子,多半是要语出惊人了。 “那学生就直说了。” 陈宇靖点点头。 “老师,你老了,某些事情上的直觉不再如从前那般敏锐。” “学生觉得,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天牢外。” “……”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李光霁的呼吸还是粗重了几分。 这跟指着他鼻子骂他老糊涂有什么区别? “让你说,你还真敢说啊?” “当着这些师兄弟的面,骂为师糊涂?” “你让我冒犯的。” 陈宇靖满脸无辜。 “接着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师可就要教教你何为尊师重道了。” 李光霁冷哼一声。 “好,老师,你觉得这京师之内,除了你之外,当真就没人能拦得住长公主吗?” 是有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光霁的目光看向皇城方向。 的确,除了国师与他之外,京师之内还有另一位绝巅,且对方是否出手,能够很明白的揭示陛下是否有意愿让太子登基。 “汪怀恩汪公公,他应该是能拦住长公主的吧?” “而他若是出手,也同样能算作圣意的另一种呈现。” 伺候了陛下数十年,陛下心里在想什么,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汪公公更清楚了。 哪怕是后宫中的那些嫔妃,比起汪公公怕是也远远不如。 “可汪公公没有出手的迹象。” 李光霁皱眉,话说到一半,又被陈宇靖打断。 “没错,汪公公没有出手的迹象,无论是太子没有去请,还是请了没来,都能说明一件事。” “至少在昏迷之前的那段时间,陛下没有表露过让太子继位的打算。” 但凡老皇帝在昏迷之前留下了只言片语让他辅佐太子登基的话,汪公公都会一丝不苟的遵从。 他一定会乖乖跟在太子身边辅佐。 可他没有,那也就意味着什么都没留! 陈宇靖话中意思也十分明白。 连汪怀恩这等皇室忠犬都未出手,老师你急个什么劲? “那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将林渊从天牢中劫走?” “老师,你又错了。” 面对李光霁的质疑,陈宇靖仍旧摇头。 “不是劫走,是还驸马清白,学生已经问清楚了。” “驸马的罪,本就是莫须有,这世上可有被刺杀者反杀刺客之后还要被问罪的道理?” “老师,说句你不爱听的话……” “你说到现在,也没有一句是为师爱听的。” “……” “不爱听,也要说。” “你出现在天牢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落入了驸马的算计中。” “或者说,出现在天牢外的所有人,都在驸马的算计之中。” “国师出现,所以他遭受了重创,生死不明。” “林鸿业出现,现在还昏迷不醒。” “老师你出现,就导致了我书院一脉不得不站队。” 一个人真的能算计这么多? 如果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那即便是谋圣也不过如此了吧? “老师,你觉得,他可怕吗?”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若学生所料不错,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不知晓他的计划,包括长公主。” “也正是长公主的本色出演,才让你们看不出问题所在。” “你们都觉得是在凭借自己的意志行事,殊不知,你们再三斟酌之下的决定,偏偏就一头撞进了他扎好的口袋里。” 他提前预料到了所有人的选择,并依此布下了这一局。 在场的其他人已经听的背后冷汗涔涔。 李光霁的神情也有些难看。 他不愿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妖孽到这种程度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这般环环相扣,他就不怕自己猜错了一点,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老师你又错了,能导致他满盘皆输的一环,只有长公主。” “可长公主这一环,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这应该来源于,他对长公主的了解。” 剩下的人,谁没去,都不影响另外两个被装进口袋。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棋子,做了他想让我们做的事?” 陈宇靖说到这里,李光霁也已经想明白了。 的确,如果他没有出手,那现在书院一脉也不至于被逼站队。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老师,大楚积弊已久,也唯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切。” “上次,学生曾与驸马交谈过,他问了学生一个问题。” “明知身上有块毒瘤,是否要动手剜去。” 李光霁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他的?” “那个时候,学生的答案是,剜去太过凶险,若没有绝对的把握,反倒会导致自己顷刻间暴毙。” “可现在,学生的答案变了。” “如果有一定的把握,主动剜去毒瘤,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闻言,李光霁微微点头,他转而看向剩下的人。 “你们呢?” “你们应该也都赞同宇靖的看法吧。” “不赞同的,也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咱们书院算是个能说话的地方。” 第115章 他对我们,可是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 “刚刚那几个人,记下了?” 大半日的时间过去,听完了这些人各自的想法,李光霁将余下的人都打发走,便幽幽看向陈宇靖。 “记下了,过两日找个由头,打发出京师就好。” 从前的书院的确是个能说话的地方。 无论谁,有怎样的看法,都可以表明出来。 哪怕不赞同,陈宇靖也不会去做什么。 可现在李光霁已经表明要站队长公主了。 这个时候,还分不清形势,还想独善其身的,要么就是背地里早已经投靠了太子,要么就是单纯的蠢。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没理由再将他们留在京师。 “打发?你准备将他们打发去哪?” 李光霁皱眉。 “南疆?亦或者,偏远之地。” 陈宇靖尝试报出了几个选择,但很显然,这样的答案并不足以让他的老师满意。 “南疆乃边关之地,是我大楚对南蛮的最后一道防线,让他们去添乱的?” “至于偏远之地,你觉得,将他们放到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就会安生了?” “土皇帝是怎么诞生的,宇靖你莫非不懂?” “罢了,你还是那样,心慈手软。” 李光霁眼神中难免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手握重权的陈宇靖,比起从前应该要有些长进才对。 “将他们的把柄,送去刑部一份,大理寺一份,许相一份。” “实在没有把柄的,便送去国子监挂闲职。” “至于他们留下的学生,能用就用,不能用,便一并打发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站队,那就该有站队的觉悟。 党争之中,除了自己人,就只有敌人! “学生受教。” 陈宇靖低下头去。 “另外,找时间去长公主府上一趟,既然决定了支持她,那首要之事,是先确定,我们的友军有哪些。” “择日不如撞日?” 陈宇靖提议。 “最好不要,你我都不确定林渊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万一是真的死了,那现在去岂不是触霉头?” “等几日吧,反正太子想让林鸿业醒来,即便有王氏的那小药王,至少也还要几日的时间。” 说到林渊,李光霁又是一声叹息。 如果林渊能留下来,有这么个妖孽在身边辅佐,长公主至少能平添两成胜算。 可惜,他即便还活着,也不能留下。 林鸿业既然已经决定下杀手,那只要他还在京师,身边的危险就一定不会停下。 千日防贼必有所失,除非能日日与长公主贴身相处,否则以假死脱身,避开林鸿业的视线,的确就是最好的选择。 “驸马他,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死。” “或许吧,他这样的人若真的死了,的确太过可惜。” …… “小婵,往后驸马不在京师的这段时日,你就先代他照看好府邸。” “清欢,茶楼的生意也暂时停一停,先确定驸马的踪迹。” “你亲自负责,莫要交给其他人。” “雪雨,接下来本宫会想办法给你拨一批钱银,去找铁匠打造铠甲兵器。” “御林军兵马数量上不能扩充,那就在战力上做文章。” 长公主府,楚辞忧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接下来她们每个人的任务。 小婵越听,神色便越是失落。 清欢、雪雨,她们都很厉害,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 唯有她,就像是个拖油瓶。 帮不到驸马,也帮不到公主,只能做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小婵?” 楚辞忧注意到了她的神色。 “我知道的,公主,我会竭尽所能的做好眼前的事。” “我不会拖后腿的。” 小婵连忙道。 “……” “你从来都没有拖后腿,若是没有你的经营,长公主府的库房里恐怕早已经搬空。” “你只是不擅长战斗而已,在你擅长的领域,哪怕本宫也未必能比你做的好。” 楚辞忧轻声安抚道。 她说的也是实话。 除了武道,小婵在各个领域的天赋都不错。 尤其是,做生意的头脑上。 如果不是她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从投资到收获,然后补贴家用的话,以公主府本身的底蕴,估摸着早已经被父皇那老迈的身躯给拖垮了。 加上其他稀奇古怪的奇淫技巧。 她只是在当下短暂的局面中难有发挥的余地,却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拖后腿。 “驸马也说过类似的话,小婵会努力,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也不会辜负驸马!” “好,另外,你也不必太难过,驸马会回来的。” “可驸马为什么非得要离开呢?” 沉默片刻之后,小婵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不懂。 明明留在京师之内,尚且还能有她们能够相互照应。 离开了京师,林渊身边可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是因为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本宫从一开始就看轻他了,他为的,从来都不仅仅是活下来。” 楚辞忧想了想道。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林渊留在京师很危险。 但这样的猜测只基于自己与林渊的婚约是一场交易的前提下。 然而她自己知道,这早已经不只是一场交易了。 林渊在她心中,已然与小婵她们一般,拥有了近乎家人的地位。 当真只为了活下去,那他完全能留在京师,留在长公主府。 她并不介意将其带在身边。 所谓的千日防贼必有所失,在她的眼中就宛如个笑话。 这天底下,还没有贼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杀她的人。 但林渊想要实现他的野心,他将来的战场就不能只放在京师之内。 他已经将京师的局面给打开了,六部招揽其三,加上虞山书院以及赵淮安的好感。 单论纸面实力,她已经有了与太子正面抗衡的资格,甚至隐隐还能占据上风。 欠缺的名分,也能用这封圣旨弥补。 所以林渊放心的将这摊子留给了她,相信她能做好。 而他,则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小婵,本宫知道,你与林渊走的近,但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让他失望。” “他对你,对我们,可都是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闻言,清欢神色微动。 “驸马,是想让公主当皇帝吗?” “……或许,是的。” 第116章 富贵险中求 “那公主真要是坐上皇位之后,真的还能容下驸马吗?” 清欢又问。 情报一途做的多了,对很多问题,她都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最尖锐的部分。 林渊当下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是真正的妖孽。 他能将太子从只差一步登基称帝的位置上拖拽下来,硬生生将没有涉及过朝堂的楚辞忧捧到足以与其争锋的位置上。 那是否也意味着,将来他也能用同样的手法,将楚辞忧也拖下来? 现在的丝丝猜忌,会被时间无限放大。 尤其是,当楚辞忧真正触及到那个位置的时候。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历史上,绝大部分才华绝世之人,面临的都是这样的下场。 “若是本宫容不下呢?” 楚辞忧静静的等着清欢的答案。 “清欢自然不会背叛公主。” “不过驸马对清欢也同样有救命之恩,若真有那一日,我会竭尽所能,带驸马离开。” 清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会辅佐公主,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驸马赴死。 无论何时。 “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不会辜负他。” …… “日夜兼程,连马都跑死了好几匹,总算是快到了。” “天色将晚,公子,我们是先在城外客栈歇息,还是直接入城?” 黄朝擦了擦满脸的汗,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幽州城,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再赶下去,林渊能不能顶住不知道,他这没有修为的文弱书生是真要顶不住了。 几天几夜都在赶路,马都跑死了,人没死也着实是很不容易。 “城外歇息吧,也不差这一夜。” “那边有个酒家,看上去开了有些年头了,应该没问题。” 明川随意的扫了几眼,便在不远处看到了间客栈。 环境什么的,不是问题。 毕竟他们仨都不是挑剔的人,只要不是黑店,那便都好说。 “酒家叫什么名?” 林渊随口问道。 “如鸢酒家。” “这名字,倒也不像是寻常庄稼人能想出来的。” “……” 林渊顿时停下了动作。 “这酒家有问题?” 明川也不傻,见状也是明白了什么。 “齐国探子的据点之一。”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他们的晚饭。” “啊?” “那还等什么,林施主,小僧去端了他们!” 明川瞬间激动。 齐国探子的据点?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遭天谴啊! “这地方有二品真意强者坐镇。” “你当真想去找这个死?” 林渊没好气的道。 如果真的只是个寻常据点,他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偏偏这个如鸢酒家,不简单。 岳如鸢,齐国的密探头头,武道二品的修为配合破灭真意,足以帮她在同境界之内称霸。 明川的潜力倒是也不差,可惜在天牢内荒废了十年,真要动起手来,估摸着十招都很难撑到。 “有这等强者坐镇,那岂不是意味着,其中有重要的密报?” “富贵险中求啊林施主!” “实在不行,我们入幽州城找援兵!” “卢氏家主应该对齐国探子会感兴趣吧?他可是幽州的土皇帝,面对自家地盘上的老鼠,定然愿意出兵扫平才对。” 明川着急的都快上火了。 “前提是,真能见到卢俊愈,且幽州城内兵马调动,不会惊动周遭的齐国探子。” “你觉得,可能吗?” 林渊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现在的幽州看似铁板一块,实际上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连卢氏内部的不少分支都有了异心。 但凡兵马有动作,定然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到时打草惊蛇,非但不会有任何收获,反而会加快齐国的脚步。 “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放任岳如鸢留在幽州境内,一旦齐国大军攻打过来,里应外合之下,幽州的情况只会更加艰难。 凭她的实力,在守军未曾防备的情况下,甚至能够单枪匹马的从内部攻破城门! 这个女人,威胁也同样很大。 “黄朝,你入城,去找卢家大小姐,将情况告知于她,她会有决断。” “强调几件事。” “第一,幽州城内被齐国探子彻底渗透。” “第二,卢氏内部也有叛徒,包括嫡出的那几脉也未必可信。” “第三,岳如鸢实力强悍,除非卢俊愈亲自出手,否则至少需要三位二品真意强者出手,才有机会留下她。” “第四,没有绝对把握,便不要有动作,徐徐图之,我们还有一定的时间。” “卢清寒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思索片刻后,林渊嘱咐道。 “那公子你呢?” 黄朝点点头答应下来,却忽然反应过来。 这件事本该由林渊亲自去做才对。 现在交给了他,那林渊自己呢? “明川虽然有些冲动,但有句话说的没错。” “富贵险中求。” “我与明川去借宿,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会入幽州与你会合。” 林渊笑着道。 他知道幽州不久后会发生的一切,但唯独无法确定的,是具体时间。 而如果能够在如鸢酒家中有所收获,或许就能推断出齐国动手的时间。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啊,公子,千金之子,如何能涉足这等凶险之地?” “不如我替公子去,公子你入幽州,去找卢氏!” 黄朝连连摇头。 哪有下属会让主公涉足险境,而自己却高枕无忧的? “你这状态,在岳如鸢的面前根本藏不住事,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她看出异常。” “明川,你……” “小僧与你一同去。” “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小僧至少能拖她片刻时间。” “报信这种事,有一个人去做就够了。” “并且,小僧坐禅多年,自信绝不会有人能从小僧脸上看出半分异常!” 林渊沉吟片刻后点点头。 “也好,那你便随我去借宿,黄朝,你独自入城。” “记得,我说的这些话只能告诉卢清寒,若见不到卢清寒,那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谁也不要说,等我回来即可。” “明白吗?” 第117章 汉室,蜀地 “店家,还有空房没有?” 走入如鸢酒家,林渊一眼便看到了单手托着下巴,靠在柜台后的岳如鸢。 话音未落,她那双桃花眼便看了过来。 上下打量后,便重又扭过头去。 “没空房了。” “去后面看看,城门外还有几家客栈。” “别啊,掌柜的,小僧与公子赶了一天的路,眼下天色已晚,实在是跑不动了。” “我们有钱,能否匀两间上房给我们?” 明川连忙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 眼见他将银子递出去,林渊不禁眉头一皱。 看清那银子,岳如鸢眼中闪烁,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也罢,不过两间上房是匀不出来的,一间三楼的上房,一间后院的柴房。” “住的话就将银子留下。” “好!” 明川将银子放在手边的桌上,回过头才看到林渊的眼神。 直觉告诉他,他坏事了。 “走吧,你去柴房,对付一晚,明天咱们就进幽州城。” “这次的生意决不能再出问题了,再出上次一般的纰漏,就算你是出家人,本公子也打断你的腿。” 林渊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态度突然跋扈起来。 话中的意思,明川也听出来了。 取消一切打算,就当单纯的住个客栈,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放心吧公子,小僧不会再坏事了!” 明川反应也是快。 他立刻便意识到了自己犯的错。 这两锭银子,是他们从京师带出来的,是官银! 莫说寻常百姓家,就是卢氏的旁支子弟,也未必能掏出这般崭新没有磨损的官银!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出发进城,别让老黄等太久。” 说罢,林渊便摆摆手,拎着手里的包裹便向楼上走去。 明川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低着头就走向后院。 “公子,你急什么,没有小女子给你带路,你莫非还能找到自己的房间不成?” 岳如鸢此时也站起身来。 眼见她走近林渊,明川虽未回头,浑身肌肉却已隐隐绷紧。 已经有了暴露的可能性,既然问题出在他身上,他便要负起责任,至少不能让林渊为自己的错买单! 剑拔弩张之际,仍旧是林渊开口。 “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去休息,卯时之前给本公子准备好早膳,明日可得赶早进城。” “遵命。” 明川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没敢再回头跟岳如鸢对视,径直便走出了通向后院的门。 “公子还真是体贴下属,不过看你这般的急切,可不太像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岳如鸢轻笑道。 “掌柜这话说的,来这幽州做的生意,又有几个是正经的?” 林渊似是自嘲般摇摇头。 “可公子来自京师,皇城脚下的家族,也敢做这种事?” “且不说你如何将东西带回去,便是真带回去了,又要如何才能见的了光?” 幽州与齐国有贸易往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这本就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甚至卢氏有时为了尽快处理手中的货物,还会主动联系一些合作比较久的富商。 愿意帮卢氏销赃的富商,能绕幽州城两圈。 可这其中,一定不包括来自京师的世家大族。 岳如鸢的眼中有着戏谑。 明川掏出的那两锭官银,几乎就已经明示了两人的身份。 敢在她面前暴露出这种破绽,也着实是有些粗心。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出身的家族,并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 “哪怕花了大量银钱,只能换来一堆见不得光,只能放在仓库里吃灰腐烂的垃圾?” “公子,你还真是喜欢说笑,我想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应该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岳如鸢被逗笑了。 也只有狗急跳墙的时候,才能想出这般粗糙的理由吧。 这一对主仆,也不知是谁派来的,眼光竟然这般的差。 她甚至都还未审讯,便已经看出了大量的破绽。 对于岳如鸢语气中的轻蔑,林渊也并不恼怒。 他只一句话,便堵住了先前露出的所有破绽。 “那如果我身后的家族知道,要不了多久,曾经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能光明正大的掏出来了呢?” “掌柜的,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我知道你是齐国的探子,也知道齐国不久后将会大举进攻。 我的家族,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上赶着来幽州做这最后一单生意。 京师之内,投降派数不胜数,早早便向齐国纳了投名状的官员也有不少。 他们虽然不知齐国发动攻势的具体时间,但其中的绝大部分都相信,在这轮攻势之下,楚国定然灰飞烟灭。 如果林渊是他们的一部分,那前面的话,倒也的确算不得破绽了。 只是…… “这样的说法,倒是将之前的破绽补的滴水不漏。” “不过越是这样,我便越是怀疑你有问题。” 岳如鸢那双桃花眼露出一抹危险的气息。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个这般奇怪的人。 依着她的性子,那就该是宁杀错,不放过! “岳姑娘,我劝你不要冲动,杀我容易,但杀了我之后,你一定会后悔。”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能够合作的关系。” “你说呢?” 林渊稍稍后退半步,神色也有些戒备。 “的确,不过你倒是说说,你的敌人是谁,我的敌人,又是谁?” 岳如鸢同样走近半步,将她与林渊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两步之内。 这个距离,她有绝对的把握一击必杀,让对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的敌人是幽州,是卢氏,是大楚。” “我的敌人,是大楚皇室。” “你知道我的来历?” “也是,这并不奇怪。” 岳如鸢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能听出,你很想活。” “不过你知晓我的身份,我却不知你的,是否有些太过没诚意了?” “别忘了,现在你的命,还掌握在我手里。” “我……” 林渊脑海中迅速思考,下一刻便脱口而出。 “来自蜀地。” “汉室,蜀地。” 第118章 吹什么牛逼呢?喝多了吧! “汉室?你是那些疯子的人?” “不对,出身蜀地,你也是疯子?” 岳如鸢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古怪。 从大汉江山覆灭之后,试图光复汉室的疯子便一直存在。 无论齐、楚两国如何剿灭,他们都能死灰复燃。 而到了后来,对于那些疯子,齐国甚至都有些开始摆烂了。 反正依着齐国的调查,那些疯子的老巢在蜀地。 这就意味着,哪怕那些人当真起了势,首当其冲的也是楚国。 在想明白这些之后,齐国便也就取消了对汉室旧臣的围剿。 甚至齐国内部隐隐还有声音,希望能够稍稍给予那些疯子们一些扶持。 他们壮大了,才能真正的形成威胁,届时两面夹击,轻易便能让楚国首尾难相顾。 出身情报的岳如鸢,自然也知晓上面那些大人们的态度。 至少在剿灭楚国之前,应该是没人愿意主动挑起跟那些疯子的战火。 想到这里,她语气也稍稍缓和几分。 “证据呢?” “空口无凭,更何况,汉室的那些疯子,在楚国京师可没有立足之地。” “你仍旧没有解释清楚,你的来历。” “呵。” 林渊讥笑一声。 “看来你对我们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年前。” “怎么说?” 岳如鸢微微蹙眉。 “就在大楚京师之外,我军便占据了数个村镇,随时都可调动数千兵马直捣黄龙。” “至于京师之内,虽然眼线没有你们齐国多,却也不会逊色太多。” “不会逊色太多?你又知道什么?” 岳如鸢正要嘲笑,却听林渊接着道。 “苏景隆,对吧?” “那就是个墙头草,给你们的情报有真有假,我劝你别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他就是面具戴久了,甚至连自己是谁的人都快忘了。” “……” “你还知道什么?” 岳如鸢笑不出来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隐隐有了些忌惮。 “许林辰。” “虽然我知道,说出这个名字,你未必会让我活着离开,不过我还是要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齐国这些年的进展的确不错,但我汉室也不是吃素的。” 许林辰! 这个名字说出口,林渊能看出,岳如鸢眼中的杀意已近乎凝成了实质。 可她也同样知道,如果林渊说的是真,那在此杀了他也是无用。 岳如鸢强行将心中的杀意给按了下去。 “看来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这些余孽,所以你们是打算趁着这时机,来捞一笔大的?” “不止,也顺带着来看看,能否趁火打劫。” “想搭我们的顺风车?” “你们也想分一杯羹?” 岳如鸢越听,越觉得汉室的这些余孽深不可测。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足以插手这种局面的程度? 谁知林渊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幽州就这么点大地方,除了能产马之外,几乎没有可取之处,我们要它做什么。” “那你们?” “青州、兖州。” “这两地才是我们要的肥沃之地。” “?” 吹什么牛逼呢?喝多了吧! 岳如鸢很想这么说。 同时攻取两州,还包括了兖州那门户之地。 别说汉室余孽,就是他们齐国都不敢想! 见她这般表情,林渊知道,自己这牛是吹过头了。 好在方才的话,还是留有余地的。 “你们要的是攻取全境,但我们不同,我们只要打下部分城池作为立足之地即可。” 这倒是能理解了。 只是攻取部分城池作为立足根基,那青州、兖州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岳如鸢轻抚额头,她感觉一时之间接收的信息有些太多,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林渊的出现,也提醒了她一件事。 一直以来,她的确是忽略了汉室余孽这一脉的力量。 不仅是她,如果不是林渊主动‘暴露’出来,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汉室余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扩张到了如此地步。 可那大汉不是已经亡国超过百年了吗? 为何到了如今,竟然还会有这般多的余孽想妄图再造大汉? “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 “想让我对你们接下来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公子,这点权力,小女子的确是有的,但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近乎相信了林渊的身份之后,岳如鸢也动起了自己的心思。 至少短时间内,齐国与汉室余孽之间并不会有什么利益冲突。 反而就如林渊所言,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能联手。 “你想要什么?” 林渊露出一抹轻笑。 他知道,自己这身份大抵是立住了。 “如你所见,这幽州城上下都被我齐国探子渗透,连卢州牧夜宿哪个小妾的房间都一清二楚。” “唯独有个地方,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卢清寒?” 岳如鸢话未说完,林渊便先一步道出了答案。 “没错,若她只是个寻常女儿家也就罢了,偏偏卢州牧糊涂,竟然将幽州五万守军的兵权交到了她手上。” “你想要布防图,却始终无法入卢清寒宅邸?” 就像是肚子里的蛔虫般,她的每次话说到一半,林渊便能一语道出剩下的一半。 “我忽然有些喜欢你了,跟聪明人说话,果然舒服。” “所以,你在官面上的身份,能见到卢清寒吗?” 见肯定是能见到的。 卢清寒名为清寒,实则性子温婉,礼贤下士。 只要是个清白出身的百姓,有个正当理由,都能通过门房通禀见到卢清寒。 但岳如鸢所说的见,肯定不是这种方式。 她要的是被邀请入卢清寒宅邸,给她找到布防图的机会。 “如果不能呢?” 林渊试探性的问道。 “那就劳烦公子在此长住,等我军拿下幽州城,才能离开。” “……” “所以公子是打算在此长住了吗?若是如此,如鸢这便去给你收拾上房。” “能,自然是能的。” “不就是见卢清寒么,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上面也不会派我来幽州。” “但我只能带你入府邸,能否找到布防图,以及能否离开,都只能靠你自己。” “如何?” “一言为定!” 第119章 你来干嘛的? “你,所言是真?” 黄朝的确是见到了卢清寒。 正如林渊所预料,只要找到她的府邸,有合适的理由托管家通禀,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是有机会见到卢清寒的。 更何况,黄朝所带来的消息,还这般重大。 “句句是真,我家公子现在已去了那酒家打探消息,还望卢贵女相助。” 黄朝没敢直视马车中的卢清寒,低头躬身,语气恳切。 林渊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无论如何,他也要求来援手! “不急。” “若如你所言,那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所把握。” “相反,这个时候有任何外力干预,我有任何动作,他才真的危险。” 卢清寒并未全信。 事关重大,她也得派人去想办法印证。 更何况,如黄朝带来的消息所言,短时间内,她没法找来三位二品真意强者。 “贵女难道要袖手旁观?” “我家公子可是奔着救幽州而来!” 黄朝顿时有些急了。 “你家公子既然派你来,应该也是信任你的能力。” 卢清寒很有耐心。 “我手上的确有五万守军,也能调动兵马围剿那如鸢酒家。” “可真要是这么做了,你觉得是救了你家公子,还是害了他?” “现如今,他身在酒家之中,齐国探子杀他,如探囊取物,便是我真能剿灭那处据点,你们公子也没法活下来。” 没有绝对把握,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林渊让黄朝带来的话,也同样是卢清寒心中所想。 近段时间以来,她的确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黄朝带来的消息,让她更加确定。 齐国这段时间的温和态度,就是拿出来麻痹己方的。 “你家公子有没有说,齐军行动的具体时间?” 沉思片刻后,卢清寒问道。 “没有,他只知就在近日,却不知具体时间,去如鸢酒家也是为了打探这一点。” 黄朝也是冷静了下来。 面对卢清寒的问话,他可以说知无不言。 当下,什么都不做,相信公子,的确是对的。 做多,才会错多。 “那除了这几句话之外,你家公子是否还有其他的交代。” “没有,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留在城内。” 黄朝想了想摇头道。 “好,小兰,传我令,让秦副将来配合这位黄义士行动,记得让他便装出行,莫要引人注意。” 卢清寒迅速做出安排。 “如你家公子所言,卢氏之内亦有内鬼,我会想办法去印证,不过在此之前,先让秦副将配合你。” “他是卢氏家生子,自小便作为死士培养,对我绝对忠心,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安排。” “啊?” 黄朝愣了愣。 他理解卢清寒的意思,却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自己,还给了自己部分兵权? “你不怕我是齐国的细作?” “秦副将除了配合你的行动之外,在我真正印证你家公子的话之前,他也会一直盯着你。” “这是必要的防备,还请谅解。” 卢清寒并未藏着掖着,她相信,但凡是个稍稍聪明些的人,都应该能理解。 “明白,所以这位秦副将麾下有多少人手?” 黄朝点点头。 “可以绝对信任的,有五百。” 短短时间内,卢清寒便按照心中的信任度给手底下的人做了个排名。 秦副将的忠诚,绝对是最高的那一档,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但他麾下的兵马却未必,挑挑拣拣的话,五百人应该能凑出来。 “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不能做的事,秦副将会阻止你。” “待你家公子入城,让他立即来我的府上,并令秦副将来知会我。” “事出紧急,清寒不能亲自邀请,还望见谅。” 说罢,卢清寒便放下马车的帘子,小兰在安排好送信的跑腿后,便匆匆赶着马车前往卢氏主家府邸。 看着离开的马车,黄朝只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虽然林渊提前打过预防针,说过卢清寒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竟然能雷厉风行到这个程度。 传闻或许是真的,卢氏嫡女过于聪慧,以至于遭了天妒,令她天生双腿残疾,无法习武不说,甚至连生活都难以自理。 仅凭两人见面说的那几句话,便分析出了种种可能性,并且将最为信赖的副将放在自己身边。 若是自己所言是真,那秦副将自然就是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 而若她印证之后发现是假,那秦副将的作用,就是不给自己脱身逃命的机会! “有点东西。” “不过……” 黄朝忽然笑了笑。 有些太小瞧他了。 他真要有什么阴谋诡计,一个粗鄙的武夫,真能看的住他? 卢清寒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黄朝在门外等了片刻时间,秦副将便纵马而来。 他身着便装,眉宇间却有着难掩的杀伐之意。 不是,这样的人,换衣服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吧。 黄朝忍不住腹诽。 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此人定是沙场征伐之将。 “贵女让我来听你调遣。” “弟兄们在城外营地,若有需要,随时都可安排入城。” 秦副将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的性子也做不到什么拐弯抹角。 确定了黄朝的身份之后,他便直入主题。 “幽州城的布防图我能看吗?” “不能。” “卢氏的势力分布,能介绍吗?” “我不懂。” “除却卢氏之外,幽州城内有多少排得上号的门阀,以及他们各自的家主,能介绍下吗?” “不懂。” “……” “你来干嘛的?” 黄朝不解。 连幽州城的情况都不了解,卢清寒怎么会选这个人? “保护,协助,监视。” “看你怎么认为。” “但有一点,任何关于情报的事,你都不要问我。” “无论我是否知晓,都不能说。” “贵女交代了,城内若真有齐国细作,那便无人可信,我们从前的认知很可能也是错漏百出。” “唯有你自己查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 “道理我都明白,可你这一问三不知,我对幽州又不甚了解,无从下手啊。” 黄朝顿感压力。 他忽然明白,原来林渊给他安排的,并非最轻松的活。 除了将消息带给卢清寒之外,他还要在林渊回来之前,将幽州城的情况摸个大概。 第120章 好歹给自己找一副顺眼的棺材吧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出城。” “贵女说了,不能去救你家公子,我不是对手。” 秦副将一路无言,直至眼见黄朝要出东城门,这才开口。 借军阵之力加持,他有勉强与武道真意强者一战的力量,但也只是勉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更别说要在交战中保护其他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没有要去救公子的意思,就如贵女所言,我家公子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我只是敲定了入手的方向。” 黄朝笑了笑。 “入手的方向?豪绅?” 秦副将目露困惑。 这应该是他最瞧不起的一批人,除了欺压自家农奴之外,别的什么事都不会。 地位上远远低于门阀,也就有几个臭钱罢了。 从他们入手,除了满身铜臭味,还能得到什么? “错了,不是豪绅。” “是他们家的长工,是百姓,是庄稼汉,也可以是村口老叟。” 既然门阀士族被齐国渗透,连卢氏内部的人都不可信,那真正能信的,也只剩下祖祖辈辈都生存在这片土地的庄稼汉了。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他们都没有丝毫价值,被渗透的可能性极低。 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或许会片面,但至少能确保为真。 “我不能理解,但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我也不会阻止。” 秦副将摇摇头,显然并不觉得黄朝能有什么收获。 不过卢清寒给他的命令就是配合。 只要黄朝不做危害卢氏,危害幽州城的事,余下的哪怕黄朝掏根绳子出来上吊,他也只会不理解,但尊重。 “不理解没关系,我带你开开眼。” 出了城,黄朝便直奔最近的村庄而去。 到了地方,他并未进村,反倒是走入田地之内,就那么蹲在个庄稼汉身旁唠了起来。 秦副将乖乖听从命令等候在远处并未接近。 用黄朝的话来说就是,他眉宇间杀气太重,带着他不好跟朴实的老百姓交流。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眼见黄朝不急不缓的走回,他的耐心也几乎到了极限。 “黄先生,贵女让我跟着你,不是为了看你在这消磨时间的。” “若继续胡闹下去,我便要回禀贵女了。” “谁说我是在消磨时间了?” 黄朝头也没回,只顾着往第二个村庄的方向走去。 “那你说,跟这庄稼汉聊这么久,聊出了什么些东西?” 秦副将质问。 “聊出的东西不多,却看出了不少东西。” “秦副将,幽州失守在即,等公子脱身之后,我会建议他立即离开,留下只能是给幽州陪葬。” “同时,我也给你个建议,做好战死的准备吧。” “你什么意思?” 从庄稼汉身上,怎么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哪怕有卢清寒的命令在前,秦副将也同样觉得,这人怕不是疯了。 便是那庄稼汉真的说了什么,可他能有什么见识,说的话也能信? “那个人,手上的老茧太多,不是庄稼汉。” “?” “你真的是疯了,庄稼汉哪有手上不长茧子的?” 秦副将没好气的道。 “可他的茧子,长在了手指的外侧,你是行伍出身,应该知道,哪种人会有这样的特征吧?” 手指外侧? 闻言,秦副将抬手看了看,他的右手手指侧也同样长了厚厚一层老茧。 “如果只是耕地的锄头和砍柴的斧头,老茧应该只会长在掌心与虎口。” “所以秦副将想到了吗?平日里做什么,才会在这个地方长茧子?” “弓箭!” 只有弓箭手,长年累月的练习,手指两侧才会生出茧子。 而齐国士兵多为轻骑,几乎个个射术精湛。 “那是齐国的细作?” 秦副将恍然大悟。 “不是细作,是齐国安插进来的士卒。” “再去下一个村子吧,如果情况真的如我所料,那幽州便不是破城在即,而是已经没了。” 黄朝语气凝重。 他在想,林渊是知道这样的情况吗? 若是明知情形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还要来,那到底是图什么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难道不是从九死之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吗? 眼下这分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面对这般情况,理应尽可能的保存手边的力量,以图后续反击才对。 “我要去回禀贵女。” 秦副将翻身上马就要往城内去。 “事情已成定局,现在回禀又能如何?” “不如先跟我去走完剩下的地方,至少得先确定下局面究竟有多恶劣。” 黄朝拦下了他的马。 “连靠近的村庄都已经被敌军渗透,难道还不够恶劣吗?” “如果只是靠近幽州城的村子被覆盖,那倒是还在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内,更坏的情况是,方圆数十里,都已经完全落入了齐军的掌控之内。” “虽然我大概猜到了他们如何做到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卢氏太过大意了。” 这并不算多么高明的计谋,黄朝很容易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白衣入关。 幽州城乃是齐楚通商最为开放的城池,每日来往的两国商人数不胜数。 他们更换商队内的一部分人手,每个商队入关后都留下一定数量的人马,只要时间线拉的足够长,他们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幽州境内集结出足够的兵马。 至于下面村子里的村民更是不被重视,只要赋税能收上来,上面的官老爷压根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被悄然换了一遍。 “那豪绅呢?难不成豪绅都认不出自家的长工了吗?” 听了黄朝的解释,秦副将仍旧不解。 这么大规模的运作,难道真就没人能发现破绽? “你也知道,豪绅只认钱,不认人。” “挑出骨头硬的杀了,剩下的用钱堵住嘴,也就掩盖过去了。” 经过下一个村子,黄朝甚至连停都没停便直接穿了过去。 “这等春耕时节,田地里竟然是杂草丛生,不用看,整个村子都是假人。” “……” 接下来,每经过一处村子,秦副将的心便要更沉三分。 十余个村子下来,竟然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现在几乎确定了,方圆十余里,没有幸存。” “秦副将,你也能早做准备了,好歹给自己找一副顺眼的棺材吧。” 第121章 我现在有了个更好的点子 “请先生教我。” “我该怎么做?” 秦副将大汗淋漓,早已没了先前出城之时的傲气。 他原本还没太过重视黄朝这个人,只当是贵女被他夸大的言辞蒙骗。 在跟着黄朝走这么一圈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看似固若金汤的幽州城,竟然已经烂成了这样! “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那我只能说,没救了,等死吧。” 黄朝满脸唏嘘。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看法。 明知不可为。 只是林渊偏要为之,他也只好舍命陪驸马。 “先生既然来了幽州,那一定是想要救幽州的吧!” 这个时候,秦副将的榆木脑袋忽然清明了几分。 听黄朝那摆烂的话,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语气更加恳切。 在知晓自己面临绝境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尽可能去抓住面前的救命稻草。 哪怕在不久前,他还觉得此人极度不靠谱。 “方圆十余里的村子,我们都跑了一个遍,结果如何,你很清楚。” “至于更远的地方,也未必没有,只是来不及去跑了,按照最坏的打算来看,一旦与齐国开战,幽州就将面临腹背受敌的战况。” “届时后方的齐军甚至都不用发动攻势,只需围点打援,断了粮草,自然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幽州。” 最重要的是,你还不能提前去一一清扫这些村子。 幽州城内探子不知有多少,还不乏身居高位者。 只要你将守军分派出去清扫后方,得到消息的齐军未必不会提前发动攻势。 到时候城内空虚的幽州,只会丢的更快! 而齐国到现在都还没动手的唯一原因,就只可能是他们想先摸清幽州守军布防情况。 这样一来,他们能够在发动攻势的第一时间收获极大的战果,同时最大限度的减少己方人员折损。 “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齐国想尽可能的降低损失这一点。” “但凡他们不惜代价,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守不住幽州城。” 甚至,连派人求援都做不到。 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一丝一毫的意外,都可能导致战火提前燃起。 “幽州不能丢啊。” “我军战马本就稀少,幽州再一丢,将来的战场上,大楚将再无能限制齐军的力量。” 秦副将满脑门的汗都忘了去擦,只是自顾自的在那言语。 可在黄朝眼中,他就是在说些废话。 幽州之重,谁又不知呢? 楚国知晓,所以才会在幽州布下重兵防守。 齐国也知,所以才处心积虑的设下天罗地网,以图万无一失。 谁都知道,幽州一丢,也就等同于打断了楚国的脊梁骨。 可知道又能如何? “除非驸马能弄来天降的十万奇兵,否则断无可能,顶多也就拖慢些齐军的脚步。” “这样的挣扎,没有意义。” 黄朝满脸无奈。 如果他是齐军统帅,那在燃起战火的第一时间,便会立即让己方潜入的兵马拿下通往幽州的各个关隘。 这些用来防止齐国冲破幽州长驱直入的关隘,立刻就会变为援军要一个个啃掉的硬骨头。 “去告知贵女,贵女一定有办法!” 秦副将回过神来,他眼中已满是仓惶。 身为军中战将,他是不怕死,可他怕自己战死之后,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被践踏,家族被摧毁,族人被屠戮。 他怕自己轻易被碾死在齐军的攻势下,怕自己死的毫无价值。 “贵女只是身份尊贵,真要说……” 这要说力挽狂澜,恐怕只有驸马有机会。 他强硬的决定了来幽州,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所在。 富贵险中求,这还真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真能保住幽州,保住卢氏,那不说卢氏上下奉驸马为主,至少往后驸马再与任何势力起冲突,卢氏都会站在他的背后。 可惜,凭他的能力,想不到驸马究竟要如何,才能破这一局。 “无论如何,这样的情况一定得告知贵女!” “即便真的无能为力,提前知晓也好过被打的措手不及。” “以贵女的手段,即便不能尽数避免,至少也能在战火燃起之时,稍稍有些还手之力!” 对此,黄朝也并未再多做阻拦。 哪怕他觉得只是无用的挣扎,但如果能够安排妥当的话,或许也能多争取些时间。 两人翻身上马,秦副将一骑绝尘,直接将黄朝都远远的丢在了后头。 黄朝很努力的尝试了一番,确定自己的骑术不足以追上后,他便也不再去寻,转而驾马向了相反的方向。 “驸马啊,恕在下无能,实在看不到幽州城究竟还有什么希望。” “卢贵女说让你第一时间去见他,想必没有我的传话,你也该会这么做的。” “留下也是无用,这千疮百孔的幽州已无药可救……” 最后回身看了一眼,黄朝再不回头。 “不如让在下去他处谋一份生机出来!” …… “林家公子,小女子很是好奇啊,你官面上究竟是什么身份?” 幽州城内,卢氏宅邸之中。 甚至都未曾报出全名,只透了个姓,门房便将林渊几人引进了宅子。 这也让岳如鸢越发的好奇。 楚国能叫上名号的人,她手边都有份资料。 也就是近段时日为筹备战事而断了调查,可真有这等地位的人,早该声名鹊起才对。 这林渊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官面上?驸马,你信吗?” 林渊似笑非笑。 “驸马?大楚可只有一位长公主,她或许会嫁人,但一定不会是你这样的。” 岳如鸢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哪怕在她查探过的所有人中,楚辞忧也绝对算是最顶尖最优秀的那一批,其危险性,甚至还要在书院院长李光霁之上! 这样的人,会找个七品修为,甚至根基都还不稳固的弱鸡? “实话你又不信,我还能如何呢?” “不过能入这府邸,靠的还真不是什么身份,而是提前布局。” “我的人,已经取信了卢清寒,从现在开始,到卢清寒回来为止,你尽可以去找你要的布防图。” “但有一点,只要被发现,我就会与你划清关系,还请岳姑娘理解。” 闻言,岳如鸢却是笑的很危险。 “先前的约定的确是这样,不过我现在有了个更好的点子。” 第122章 性命和清白,总得保一个吧 卢清寒感觉自己心中很乱。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从黄朝入城,到秦副将带来的消息,她已经看到了针对幽州,针对卢氏的绝杀。 一旦应对的不好,幽州卢氏从今往后就要沦为大楚的历史尘埃。 偏偏这件事,她还不敢与旁人透露,包括她的父亲卢俊愈。 “贵女,我等该如何是好?” 秦副将还在一旁等着。 他期待着,卢清寒能够想出逆转局面的谋略。 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卢氏面对种种麻烦,卢清寒总能想到办法去解决或避免。 面对黄朝带他看到的景象,他自身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卢清寒。 “去做你该做的,寻到那位黄义士,保护也好,协助也罢。” “秦副将,你回来报信是对的,但你不该将那位义士给丢下了。” “若是找不到人,我拿你是问。” 话音未落,卢清寒便遥遥看见门房匆匆跑来。 “贵女,那位林公子来了,就在府上。” “不过林公子身边,还带着个女子……” 跑近后,门房都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连忙道。 “带着女子,然后呢?” 卢清寒抬手制止了秦副将的动作。 “那女子的相貌,有些像齐人。” “然后林公子让小的转述,说,说他跟他兄长已经很乏了,希望贵女尽快回去给他们安排客房。” “他跟他兄长?没提那女子吗?” 卢清寒蹙眉。 “没有,不过那女子看上去也的确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秦副将,去集结你手底下可信的将士,包围我府邸。” 没有丝毫犹豫,卢清寒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不确定自己猜的是对是错,但她相信,那位林公子应该不会无的放矢,让门房传话只为单纯的催促。 若话中有玄机,那没有被提及的女子,或许就是问题所在。 再结合黄朝之前带来的消息,他家公子去了如鸢酒家打探消息…… 虽说将那齐国探子头头带回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终归还是有可能的。 而只要能拿下岳如鸢,便有机会拷问出齐国的一应布置。 值得赌一把! “另外,董老,你去找我父亲,告诉他,我府上进了贼,需要让他出手协助,擒拿贼人。” “让他只一人来,莫要惊动其他人。” “遵命!” 门房稍稍躬身后便又跑向远处。 秦副将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告了一礼后也走向城外。 值得信任的将士,那也就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五百来个老弟兄。 他有种预感,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此番围杀! “小兰,我们回府。” “你来车内替我梳妆。” 卢清寒放下帘子轻声道。 见贵客,有见贵客的章程。 哪怕知晓此番会面并不会平静,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是,小姐。” 马车平缓的前行着,车内卢清寒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明知家中可能有怀揣恶意的二品武道真意强者,却还要向虎山行。 她从未做过这般冒险的举动。 按照她从前的风格,就该等秦副将与父亲将那人拿下之后,再出面才是。 可若是这么做了,也就等同于将家中那位林公子置于险境。 别人怀揣着救幽州的心意而来,那她也该拿出自己的诚意。 若要置身险境,那就大家一起! 随着马车停下,小兰从车内推下轮椅,回身又将卢清寒轻轻抱起。 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这无比熟悉的府邸,卢清寒心中一点底气都没有。 但她只能去。 “推我进去。” 手握轮椅推手的小兰手心也满是冷汗。 她听出了卢清寒声音中的颤抖。 过往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贵女可都从未露过这样的怯。 “别发愣,别紧张,别露出破绽,就如往常一样。” 感觉到身后小兰的胆怯,卢清寒轻声道。 小兰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后,推着她走入府邸。 穿过前院,明明已经烂熟于心的走廊,此时在她眼中却如同猛兽巢穴,不知何时便会窜出个吃人猛兽来。 短短的一段路,一主一仆却感觉无比漫长。 直至推行至会客厅,其中端坐的男子见到两人站起身来,卢清寒才回过神。 “卢贵女,你的动作再慢点,我可真要饿死在你府上了。” “我倒是还好,这秃驴挑食的很,城外酒家没斋饭,他愣是一口都没吃,眼看着就不行了,能否赶紧让下面的人给他做顿斋饭?” “好。” 卢清寒抬头,除却眼中还有些恐惧之外,神色再无异样。 “小兰,吩咐下去,最高规格的宴席。” “另外让焕春楼的几名花魁来我府上,就说我要招待贵客。” “是。” 小兰将卢清寒推至主位,便快步走向后院。 看着她颤颤巍巍的走远,林渊不禁失笑。 “卢贵女,你这侍女的心态不太行啊,这破绽也太明显了。” “?” 卢清寒骤然抬头。 入府之后,她没有跟小兰说哪怕半句安慰的话,为的是什么? 二品武道真意强者,无论听觉还是视觉都已经比常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在府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那二品强者听在耳中。 这等凶险的时刻,林渊却忽然说这么一番话,什么意思? 是自己猜错了情况,还是说…… 信错了人? “林公子,她说你是她的贵客耶。” 岳如鸢轻笑着走出屏风。 “呵,我好歹也能算是皇室血脉,虽然是前朝,却也能算是贵不可言了吧?” 林渊嘴角也同样挂着讥笑。 仿佛是在笑卢清寒的天真与自负,笑她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那身份都是过时的老掉牙了,谁会认?” 岳如鸢笑骂一声,随即缓缓走近卢清寒。 “说说吧,卢贵女,你卢氏城防图在哪,说的痛快点,我也能让你痛快。” “……书房,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上了锁,但你应该不需要钥匙吧。” 卢清寒配合的让岳如鸢都感到惊讶。 “就这么轻易的说了?” “不然呢?性命和清白,总得保一个吧。” “就当是,看错人的代价。” 第123章 看我也没用,不会放你走的 “性命和清白,我总得保一个吧。” “好歹我也是卢氏贵女,不是么?” 卢清寒静静的看着她。 岳如鸢现身之前,她担心自己的安排不够缜密而失败,亦或者因自己露出的破绽而牵连他人。 但现在,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那对她而言,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你说的没错,好歹也是五姓贵女,在楚国的地位应该是无比尊崇的吧?” “听闻你们楚国的男人,都以能娶到五姓女为荣,是这样吗?” 岳如鸢点点头,后面一句话是回头问的林渊。 “没错,不过那些人口中的娶五姓女,说的可不是卢清寒这样的五姓贵女,顶多也就是五姓庶女,绝大部分人说的都是五姓支脉的女儿。” “真正嫡出的贵女,是不会轻易嫁人的。” “听说,连二皇子的求亲,都被拒绝了,对吧,卢贵女?” 林渊笑着道。 卢清寒:“……” “这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方,所谓五姓竟然能凌驾于皇室之上,楚国的皇帝难道都是废物吗?连自家的奴才都管不住。” 岳如鸢冷笑一声走向卢清寒口中的书房。 没等她示意,林渊便推着卢清寒跟上,反倒明川被留在了原地。 “楚国的皇帝,大抵是被大汉末年那群雄割据的场面留下了阴影,与士大夫共天下,为的就是压制武勋,收兵权入皇权。” “只是后世子孙不孝,能力不行,这才一步步放任士族门阀做大,以至于将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兵权又给放了出去。” “而且你齐国又能好到哪去?说到底,不过就是在比烂罢了。” 听着身后林渊的解释,岳如鸢也是微微点头。 她倒是能明白,无论楚国还是齐国,开国太祖都是英明神武的,定下来的国策若是能被完整的推行下来,两国国力应该都会比现在强盛不少。 林渊说的没错,这么多年过来,齐楚两国早已经不是在比谁的国力更兴盛,更像是在比烂。 只要你比我更烂,那在战场上你就大概率不是我的对手。 某种意义上,齐国的主战派就是怀揣着这样的信念,才谋划了这么一场战争。 试图以吞噬楚国,来治疗自己内部的问题。 “你们说的不对,如果没有五姓,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楚国。” “昔年边军之乱,南蛮破关,若非我大楚天子下旨,恢复州牧制,令各方士族皆自行征召兵马抵抗南蛮,现下齐国要面对的敌人,恐怕就是毫无人性的南蛮了!” “五姓跟随太祖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又在国之将倾时力挽狂澜,没有五姓,何来大楚?” 虽然被林渊推着毫无反抗之力,卢清寒还是忍不住反驳。 或许现下的两国真的是在比烂,但至少当初的楚国,是做出了唯一正确的决定,才得以残喘至今的。 如果没有在那场叛乱之中崛起的各大门阀士族,也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楚国! “所以你就觉得,你们卢氏先祖做的是对的?” “不然呢?” 卢清寒回头怒目以视。 “当然是错了,大错特错。” 林渊选择实话实说,半点面子都不带给的。 “那你说,该怎么做?” 听语气就能知道,卢清寒是气的够呛,岳如鸢也同样好奇的用余光瞥着林渊。 她们都很好奇,对方为何那般自负的认为,连卢氏先祖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要知道,即便是大楚后面的那几位皇帝,或许忌惮卢氏功高震主,忌惮卢氏手中兵权,却绝不会有人说他卢氏先祖起兵护卫大楚做错了。 眼前的林渊,或许是第一个! 感觉到这两人目光中的好奇,林渊微微皱眉。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呢?” “楚国亡就让它亡了便是,就该在它的残骸之上建立个更好的王朝,而不是将这破烂不堪的楚国缝缝补补又端上来。” “……” 岳如鸢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不是,你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过激进了? 这一刻,她确定了,林渊骨子里就是个叛贼! 但凡对天子权柄多哪怕一点点的敬畏之心,都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叫亡就让它亡了。 什么又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就算是反贼,你也该稍稍收敛着点不是? “说实话,虽然我知道你们汉室余孽都是一帮疯子,但的确是没想到,竟然疯到了这般程度。” “大概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历经百年而初衷不变吧。” 岳如鸢语气中有些感慨。 她不讨厌这样的人,相反,很敬重他们。 昔日大汉武侯的事迹,她也听说过不少,年少之时还为之无比的憧憬。 那是一群为了心中理想,不惜付出自己一生,甚至付出祖祖辈辈作为代价的理想主义者。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值得尊重。 “汉室余孽?” 卢清寒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 她不着痕迹的稍稍扭头瞥了眼身后。 “看我也没用,不会放你走的。” “还得靠你解决接下来的麻烦呢。” 林渊对上她的目光淡淡的道。 “你也尽可能快些,为了取信她,我让黄朝抛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不久后这处府邸就要被包围。” 后面一句话是对岳如鸢说的。 “城内可用的力量我一清二楚,拦不住我们的。” 岳如鸢轻笑一声。 在卢清寒的指路下,来到书房翻出布防图,只是一眼扫过,她就知道是真的。 只要将这东西带回去,齐军便能够直接派遣死士,开启斩首模式! 群龙无首之下,幽州便是唾手可得! “东西都拿到了,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若是带上了我,反倒才逃不掉。” 眼见林渊还要来推自己,卢清寒连忙道。 “你觉得呢?” 林渊看向岳如鸢。 “我觉得,你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劝我放了她。” “能脱身,带上她也无妨,脱不了身,她就是护身符。” “有理。” “不过这轮椅稍显累赘。” 林渊俯下身来,轻轻将卢清寒抱起。 “走吧,赶时间,外面还有一关要过,你的东西拿到了,我们的生意可还没来得及做。” “呵,还惦记着你那点破生意呢?” “还差多少钱,小女子赏你了。” 岳如鸢嗤笑。 林渊随口报出了个数字。 “两千万两。” “?” 第124章 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一趟生意能挣两千万两?” “小女子虽未读过书,却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便是真能收到这么多货,你们就两三人,怎么带回去?” 匆匆走出大门,岳如鸢仍旧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什么生意,这么赚的吗? 那还玩什么命! “现在的重点,不该是怎么逃出去吗?” 看着府外包围的大军,林渊失笑道。 “简单,我负责卢俊愈,你的人负责那军中将领。” “你从后门离开,出城之后,如鸢酒家有人接应。” “到时候好好跟我说说,这两千万两你是怎么挣的。” 岳如鸢缓缓抽出腰间软剑。 这阵仗,她早已有所预料。 “明川,交给你了。” 林渊转身重新又走入府邸。 身后两人同时冲向府外大军。 明川虽不知为何要与这齐国贼人联手,但他知道,林渊的安排一定有其中深意。 他不擅长动脑子,所以只需要动手即可! 随着身后的金铁交加声响起,林渊也是迅速穿过前院。 卢清寒乖乖依偎在他怀中,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自后门走出时,面对早早埋伏在门外的数十名将士,她直接从怀中掏出卢氏玉牌。 “不必阻拦,去支援前院。” “遵命!” 数十将士顷刻间散去。 见状,林渊看向她的眼中也有了些欣赏。 “你还真敢赌,不怕赌输了?” “并非是赌,黄朝带来的消息太多,如果只为取信于我,根本不必带秦副将去看城外的状况。” “我能笃定,你与岳如鸢并非同道。” “所以林公子,这样的局面,你要如何收拾?” “还是说走到这一步,场面已经失控了?” 卢清寒稍稍调整了下在他怀中的姿势,尽可能的显得端庄些。 “失控倒是还不至于,你先告诉我,黄朝去哪了,是你安排他去做什么了吗?” “我不知,他带着我的人出城一趟后,便再未回来。” “或许是逃了,也或许……” “他不会逃。” “如果是自己离开的话,那应该就是想到了其他问题,我想想……” 林渊抱着卢清寒直奔城外而去。 “你说他已经发现,城外的村民被齐军白衣入关替换了?” “是。” 卢清寒微微点头。 “那就不必担心,他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为幽州争取一线希望了。” 对于黄朝的能力,林渊很信任。 那可是能从一无所有到半壁江山的存在,他的自作主张,往往都能收获奇效。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以及你打算怎么做?” “如鸢酒家。” “自投罗网?还是……” “你想拿我当投名状?” 卢清寒瞬间猜到了林渊的打算。 岳如鸢太过谨慎,想要真正的取信于她,得要个有份量的投名状。 而她卢清寒,恰好就够这个份量。 将她带回去,加上此番与卢俊愈交手,即便岳如鸢能脱身定然也要付出些代价。 到时候,她或许就会跟林渊再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合作。 林渊也可借此,来获取齐军的一切情报。 “可,她手边定然还有其他人能用,齐国的探子,绝不止她一人。” “你将我送过去,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 卢清寒连忙道。 “她是棋子,也是弃子,齐国也同样烂的透彻,拿下幽州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会是清算功臣。” “啊?” 清算功臣?这是个什么小众的词语? “上面的人要独吞功劳,那就只能劳烦真正的功臣死一死了。” “她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所以真正能用的人并不多。” “这样的话,那我这个投名状倒是很有必要了。” 卢清寒不再挣扎,乖乖配合的蜷缩在林渊怀中。 “只是需要配合,不会真让你出事的,有我在。” 感觉怀中娇躯轻颤,林渊笑着安慰道。 卢清寒不再言语,只悄悄的看了他一眼。 每逢遇到巡逻守军,她都会如法炮制的亮出玉牌,以保证两人一路畅行无阻。 出了城,卢清寒找守军要了匹马,两人便直奔如鸢酒家而去。 感受着马上的颠簸,她犹豫片刻,又重新向后靠在了林渊怀里。 这两日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真的已经让她疲惫到了极点。 靠在林渊的怀中,才久违的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种有依靠的感觉,的确让她有些依恋。 “我能问问你的身份吗?” “林渊,目前而言,没有身份。” 林渊笑了笑。 死人当然是没有身份的。 “若此番能保下幽州,你会有身份的。” “你可以提前想想,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 卢清寒轻声道。 这是她的承诺。 无论林渊从前犯下了怎样的大错而导致只能抛弃从前的身份,她卢氏都能保下来,并且让他拥有个崭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都可以?” 林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什么都可以。” “卢氏贵女的相公也可以吗?” “……” 卢清寒正要本能的点头,下一刻反应过来话中含义,如瓷娃娃般的俏脸顿时染上红晕,连带着那白嫩的耳朵尖尖都隐隐泛红。 “也,也不是不可以。” “若能保下幽州,你当立第一大功,便是,便是想要我作为奖赏,也是合理的。” 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林渊耳边响起,如果不是有了修为在身,他估摸着自己都听不清。 “贵女别当真,你身份尊贵,且又事关卢氏兴衰,婚姻大事如何能够儿戏。” “我只是随口一说,不必在意我的胡言乱语。” 虽然林渊并认为自己是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但现在的确不适合说这些。 赢了这一仗回来娶你,破了这一局回来嫁你什么的,这种fg听起来就不吉利! 卢清寒扭头呆呆的看着他,良久低下头又往林渊怀中缩了几分。 她没有胡言乱语。 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 她是卢氏贵女,却也是个女儿家,女儿家憧憬值得依靠的盖世英雄,不是理所应当吗? 第125章 不必担心,我花了钱的 “头儿呢?怎么你个小白脸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女人?” 如鸢酒家中,林渊抱着卢清寒刚走入,便听到不远处的柜台后响起个公鸭嗓。 “岳如鸢随后就到,先拿两间上房的钥匙给我。” 林渊随口吩咐一声。 谁知话音刚落,就看到那身高不足五尺的小矮子一跃蹦到柜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头儿在的时候,你狐假虎威也就罢了,现在她没回来,谁给你的狗胆敢这么跟爷爷讲话?” “跪下,求爷爷,然后将这女人送到爷爷房里去,这把钥匙就是你的。” “否则头儿回来之前,你一定会先被剁碎了喂狗!” “?” “岳如鸢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这样的?” 林渊没多看那小矮子,转而将目光看向周遭其他人。 岳如鸢曾稍稍介绍过一遍,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她自认为的心腹。 可现在,只因她晚些回来,这些所谓的心腹便成了这样的德性。 “我大概知道,林公子你为何说岳如鸢无人可用了。” 卢清寒勾着林渊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害怕。 可不知为何,在林渊怀里,她就是感觉很安心。 “这些人都是些臭鱼烂虾,若非你们幽州没有丝毫防备,从上到下烂的更彻底,也不至于被他们趁虚而入。” 林渊同样轻声笑笑。 “倒也不算没有防备吧,只是连我都没想到,白衣入关这令人耻笑的计策,竟然真有小人会用。” 卢清寒并不否认幽州城烂的事实,但同样的,这也不妨碍她鄙夷齐军的统帅。 白衣入关,以士兵扮做商贾之身入关。 这种事发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两国之间的信任将会彻底破碎。 乃至于即便楚国亡了,将来齐国周边再涌现其他国家,也绝不会再对他们有丝毫信任。 赢的是这一场,输的却是永世的信用。 “还在这打情骂俏?” “好好好,小白脸,爷爷反悔了,先剁碎了你,再处理这女人!” 两人的无视激怒了那小矮子,只见他抽出柜台边的朴刀便冲了上来。 那一刀不偏不倚,直冲着林渊的脑袋斩来。 “小心!” 卢清寒没想到这小矮子竟然这般残暴,她本能的抬手便要挡在刀下。 “不必担心,我花了钱的。” 林渊微微摇头,示意她放心。 花……钱? 卢清寒眨巴着眼睛,她听不懂这跟花钱有什么关系。 可她能看到,那砍下来的朴刀,在距离林渊头顶三寸之时,骤然破碎。 还未等他人反应过来,碎裂的刀片便瞬间反射回去,眨眼便在那小矮子身上穿了数十个窟窿。 “拿钥匙,话我不想说第三遍,否则我不介意帮岳如鸢稍稍整顿一下你们。” “我想,就算将你们杀光,她应该也会感激我。” 短暂的寂静之后,反应过来的几人连忙跑去柜台后。 翻出钥匙,他们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将钥匙扔了过来。 林渊稍稍弯腰,卢清寒随意挑了其中一把钥匙。 “两把。” “一把,我没法独住。” 卢清寒实话实说。 “那你跟我住……” 不是更不方便? 林渊眼神有些古怪。 他好像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早知道就不让卢清寒将侍女支开了,就该将那小兰一并带来。 “清寒不在意,若林公子介意,也可随意挑个房间安置清寒。” 卢清寒眨眨眼。 说是这么说,但她搂着林渊脖子的手可半点没有松开的迹象。 “行吧,那在岳如鸢回来之前,你暂且在我屋里歇息。” 回房之后,卢清寒看向林渊的目光更加灼热。 不仅侠义心肠,计谋过人,同时还有着极为高深的武道修为。 就方才崩碎朴刀反杀的那一幕,她虽看不出修为如何,但她能肯定,哪怕是秦副将,没有军阵加持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得到。 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四品武道修为,甚至更高! 她不懂,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籍籍无名! “先歇息吧,等岳如鸢回来后,估摸着她还得折腾折腾你。” “有关布防图的安排,你有提前准备吗?” 林渊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走到书案前提笔画着什么。 “有备选,启用备选的条件是,我府上出事。” “只要得到消息,便无需等我命令,所有将领即刻各自换防。” “不过,我也不敢保证有多少人会将这一条放在心里。” 卢清寒没有太多信心。 正如林渊所说,幽州烂完了。 包括守军上下的将领,她不确定有多少人会真正一丝不苟执行她的安排。 “你爹真就一点事都不管了?他这么早放权给你,是想干啥?” 林渊有些好奇的瞅了她一眼。 原著中卢俊愈死的太过草率,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急切的放权,完全不管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接的住。 也就是卢清寒天赋异禀,愣是从她爹手里接过了幽州,还将大部分烂摊子都给解决了。 但凡能力稍微逊色些,怕是都拖不到这个时候。 “他想放下俗事,全心尝试突破一品绝巅。” “可惜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半分能够突破的迹象,反而丢失了从前进取的锋芒。” 卢清寒无奈摇头。 她不懂武学,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没有了那锐利进取的锋芒,又如何能够真正的突破那绝巅? “那倒是不奇怪了,不过最后多半竹篮打水。” 林渊微微点头,接着在纸上涂改。 靠在床上的卢清寒有些好奇,可身体不便,只能安静看着林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林施主,小僧回来了。” “岳施主伤的不轻,她托小僧带了句话,让你尽快做好准备,战争就在这两日了。” 伤的不轻? 林渊没有急着回应,反而有些好奇的看向卢清寒。 卢俊愈修为的确不错,可要说他能重创有破灭真意在身的岳如鸢,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卢清寒也摇了摇头。 她与林渊的看法一致。 从前的卢俊愈或许有机会,可如今失了锋芒,近乎入魔一般想突破的他,早没了从前的实力。 做不到的。 “我去看看岳姑娘。” “明川,你守在这,我不在,不要让任何人进房间。” “卢贵女,也很重要。” 第126章 岳姑娘,想什么美事呢? 穿过狭长的走廊,林渊伸手推开岳如鸢的房门。 还未看清其中的景象,扑面而来便是浓浓的血腥味。 岳如鸢无力的靠在床边,听到开门声才微微抬头。 看着她浑身还在流淌的血迹,林渊犹豫一瞬便关上房门。 “不是让那和尚跟你说了,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没多少时间留给你的。” 见他走近,岳如鸢故作不耐的道。 然而从她眼中,林渊却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胆怯。 走到近前,他缓缓俯下了身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破灭真意反噬期间,你应该是无法调动真气的吧?” “你想做什么?” 岳如鸢满脸警惕。 林渊不语,只是伸手将她抱到床上,又轻轻脱去她的外衣。 “不是?” “林公子,小女子都这样了,你不会还有胃口行禽兽之事吧?” 林渊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动作。 “……好歹给我洗一洗行吗?” 她知道,自己是无力反抗的。 但这脏兮兮的模样,就是林渊有想法,她自己也会嫌弃! 然而林渊却只是看着她淡淡一笑。 “不用洗,这样刚好。” 你变态啊! 岳如鸢抬抬手,破灭真意于指尖流转一瞬却又消散。 “算了,随你吧,麻烦轻点……” 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谁知片刻之后,没有意料之中的暴行,反而是淡淡的暖流顺着双手涌入体内。 被破灭真意反噬而无比刺痛的经脉,在这一刻都缓和了不少。 他在给我疗伤? 岳如鸢睁开眼,恰好对上了林渊戏谑的目光。 “岳姑娘,想什么美事呢?” “我只是在想,你藏的这么深,是为了什么。” “以及,为何现在又选择暴露了出来。” 岳如鸢神情稍稍放松下来,看着林渊的眼神却越发困惑。 如果林渊只是个疯子,趁着自己虚弱之际做些不轨之事,甚至事后杀了自己,那她也不会有丝毫惊讶。 毕竟两人间的关系说好听点是交易,说难听点就是相互利用。 利用完了,自然也就该轮到背刺的环节。 可偏偏他不仅没有这么做,甚至为了给自己疗伤,还暴露出了隐藏的修为。 能够压制住混乱的破灭真意,蕴养自己的经脉,至少也该有三品以上的武道真气! “我并未隐藏过,又谈何暴露?” “至于帮你疗伤,也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在下面那些臭鱼烂虾手里。” “作为武者,你天赋惊人,作为探子,你的能力也同样凌驾于绝大部分同僚之上。” “你这样的人,若是无声无息死在败类手里,太过可惜。” 林渊轻声道。 方才靠近岳如鸢房间的时候,他便察觉到有数十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若不是他来了,现在的岳如鸢究竟是死是活,还真不好说。 “呵,明明我待他们不薄,无论功劳还是赏赐,都从未吝啬过。” 岳如鸢苦笑一声。 “结果在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不如个外人可靠。” “外人都愿意救我,反倒是他们想杀我。” “外人?” 林渊直接抽出左手敲她脑门。 “来之前你视我为外人,我不挑你的理,现在我还是外人?” “救命恩人,行了吧。” “感激的话先等等,我现在要清理门户。” 感受着体内稍稍缓和的疼痛,岳如鸢推开林渊双手,破灭真意缓缓在抬起的指尖流动。 “跑!”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声暴喝,十余名身影先后慌张的跳出窗户。 然而随着岳如鸢举重若轻的一指点出,破灭的气息刹那间如天女散花般碎裂。 每一缕真意都如同长了眼睛般直奔目标而去。 短短几息时间,外面便再无半分声响。 点出这一指,岳如鸢的气息更加萎靡。 论攻伐,破灭真意的确是二品武道真意中的佼佼者,任何手段的防御在她面前都唯有被破灭的结果。 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破灭他人的同时,真意也会反噬己身。 林渊能感觉到岳如鸢体内五脏六腑,包括奇经八脉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旧伤。 绝大部分的伤势,都是被她自己折腾出来的。 即便没有鸟尽弓藏这一出,她自己大抵也活不了多久。 “这么拼命,是为了谁?家中的情郎?还是对齐国的信仰?” 林渊忍不住问道。 “目前而言,小女子还没有情郎,林公子你若是愿意,小女子倒是不介意有一个。” “至于信仰…” “除了你们汉室遗孤,应该没多少人会有这种东西,至少我没有。”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荣华富贵?万人之上的权柄?” “就这么简单?” 林渊眼神有些古怪。 “就这么简单,小时候受尽了白眼和欺负,我又是个记仇的人,总得想办法爬上去,将那些白眼还回去吧?” “可惜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不准备给我这个机会。” 略显凄然的语气下,岳如鸢脸色越发惨白,再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 “没事,他们不给,我给。” “要不考虑考虑,跟着我?” “招揽我?”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不能背叛齐国。” 岳如鸢的眼神微微一亮,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说实话,林渊满足了她很多幻想。 长相无可挑剔,修为不俗,能力不差,同时对她还有大恩,在她危急之时挺身而出。 如果不是因为身后有牵挂,或许她稍稍一个冲动也就答应下来了。 可惜,她这样的人,终究是不配的。 “不是你背叛齐国,是齐国要背叛你,难道自救也不行?” 林渊皱眉不解。 “如果一定要背叛齐国才能自救,那我只能死。” 看着岳如鸢苦涩的模样,林渊大概明白了。 “有人质?” “兄弟?姐妹?还是…父母?” “你还真够聪明,母亲在府上等我回去,所以我要么死,要么就必须回去。” 闻言林渊也不再多做劝说。 果然,这年头出来拼命的,多数都有些苦衷。 解决不了她的难处,那再说什么招揽的话,就等同于放屁。 “所以你可以走了,去做你该做的事,不必再帮我疗伤,治不好,我也无法给你回报。” “我承认这份救命恩情,但很抱歉,我无力偿还。” 第127章 看了,可是要负责的哟 “……” “你是听不懂吗?” 见林渊不为所动,反倒仍旧在尝试以真气温养自己的奇经八脉,岳如鸢忽然有些暴躁。 “当然听得懂,哪怕明知上面有人要除掉你,你也不能背叛齐国。” “不过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个更好的主意。” “能让你不用死,以及也让背后想杀你的人,不那么痛快。” 林渊笑着道。 “想听听吗?” 岳如鸢愣了愣,她思索片刻后才点点头。 如果真有这样的办法,那她当然愿意去试试。 能活着,谁又会想去死。 更何况她若是死了,她的母亲是否能活下来,也未可知。 “飞鸟尽,良弓才能藏,那若是不杀尽飞鸟呢?” “拿下幽州城,上面的人才会忌惮你功高震主,才会想抢走这份功劳,可如果没有功劳呢?” 岳如鸢是个聪明人,林渊话未说完,她便已经想明白了。 建立在这一战能赢的前提下,上面的人才会迫不及待的清算她。 可若是赢不了,那杀了她,便不会有半分好处,反而少了个背锅之人。 “但是这意思,不还是要背叛齐国?我……” “你不必背叛,做你该做的即可,我会逆转这战局,如何?” “……” 看着林渊那笃定的模样,以及那一闪而逝的心疼,岳如鸢心中忽然有些酸楚。 除了母亲之外,还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她。 可是…… “太晚了,布防图我已经遣人送出去了,否则他们也不敢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对我下手。” 她知道林渊是想帮她,想给她一条活路。 如果能活,谁又会想死呢? 可问题是,已经来不及了。 斩首行动之后,楚军将再无抵抗之力。 莫说只靠林渊一己之力,便是她愿意弃暗,也无力扭转局面。 接下来,就只会是摧枯拉朽。 “其实……” “我跟卢清寒聊过。” 林渊犹豫一瞬,选择了坦白。 “她做了防备,在布防图被盗走之后,幽州军中将领便会依着备选的方案调整守备力量。” “也就是说,你遣人送去的那张图,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反而可能让你们的人自投罗网。” “……” 岳如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了妥协的可能,这件事他应该是会一直隐瞒下去的。 “说说你的打算,如果我觉得没问题,可以适当的配合你。” “但丑话说在前面,此战落幕之后,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不能跟你走。” “先把齐军的部署拿出来,看过之后,我才能告诉你把握有多大。” “如果没有丝毫机会,我也不会找死。” 林渊没跟她客气。 “……自己去拿,就在抽屉里,没上锁。” 抽屉中除了单纯的兵力部署之外,还有大量往来的信件。 如鸢酒家大概可以算作齐军消息的中转站,绝大部分重要的信息,在这都会有所备份。 也就是说,无论想要什么消息,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对周遭那些百姓,都赶尽杀绝了?你们还真是好狠的手段。” 林渊翻出其中的关键信息,略微扫了两眼,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将所有百姓集中抓到一起,让他们自己挖坑,再强迫他们跳下去。 自始至终,齐军唯一做的,就是填土。 他本以为屠杀是破城之后才开始的,却没想到,针对底层百姓的屠戮,早已经悄然展开。 “我试着阻止过,可惜人微言轻,上面的人只会比你想的更狠心。” “他们要的东西里,不包括需要消耗粮食养活的百姓。” 岳如鸢有些不敢面对林渊的目光。 她自己也知晓,这般的做法,早已经超过了两国交锋的范畴。 林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床边,抓起岳如鸢的双手。 “你别在我身上耗费力气,这都是陈年旧伤,治不好的。” 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入的真气,岳如鸢连忙道。 然而下一刻,她便呆住了。 再度被林渊真气所蕴养过的地方,旧伤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什么手段! 破灭真意之所以无解,除却能够破灭敌手的一切防御手段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留下的伤势很难痊愈。 同样的,真意反噬己身,留下的旧伤更是无法可治。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不知何时就要死在真意的反噬之下。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却推翻了她的认知。 为什么,林渊的真气竟然能治好她体内的旧伤? “花钱买来的修为,当然得有些特点。” “一亿两呢。” “?” “修为也能用钱买来吗?” 真的假的? 岳如鸢被唬的一愣。 如果花钱能买来这般奇妙的真气以及修为,那些商贾岂不都要发狂? 或许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掏不出一亿两这么多,但几家顶尖商户一起凑凑,终归是差不多的。 可,真的能买到吗? “寻常人自然不行,但如果遇上个见钱眼开的老头,那就没问题了。” 如果不是那见钱眼开的老头追债追到了幽州,林渊也不会选择这种粗暴的手法破局。 自然,也不可能将注定要香消玉殒的岳如鸢给救下来。 “虽然听不懂林公子的话,但如果小女子没猜错的话,这真气应当不能持久?” “总觉得,有些虚浮。” 岳如鸢眨着那双桃花眼,眸光流转。 她觉得自己看出了些林渊的底细。 “猜对了,按照正常情况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要到泄气的时候了。” “不过,谁让我氪金了呢。” “至少在真气消耗殆尽之前,这份修为能够一直维持。” 岳如鸢微微点头,她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一次性的修为,真气消耗殆尽之后,无法补充。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舒适,强忍着心底对这份感觉的贪恋,她反手推开了林渊。 “既然如此,林公子可得稍稍省着点用,小女子的伤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自行恢复即可。” “托公子的福,小女子大概能多活个几年,所以……” 岳如鸢轻笑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为报公子大恩,虽不能明着背叛,但只要不动用武道真意,便能遮掩身份。” “一些小问题,我还是能帮你解决的。” 她伸手抽出最里面的一条淡蓝色长裙,又回身看向林渊。 “公子,你不出去,是想看小女子洗漱换衣服吗?” “看了,可是要负责的哟。” 第128章 万一就差他一人呢? “林公子,这是?” 回到房间,看着跟在林渊身后的岳如鸢,卢清寒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岳如鸢倏尔一笑。 “被策反啦。” “不过你得保密,否则就杀掉你。” “……” 听着她轻飘飘说出的话,卢清寒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才过去多久? 明明不久前还被迫不得不演了一出绑架的戏码,结果转眼岳如鸢就变得这般乖巧。 花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细说,不过事实的确是这样。” “我们当下大概还剩两日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得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林渊将抱在怀里的信件、地图以及齐军布置尽数放在床前。 卢清寒点点头,也没有再问。 她低头迅速翻阅着一封封信件,越看便越是心惊。 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更差。 除却有不少军中将领被收买之外,城内还有赵氏、庞氏、蓝氏等数个不小的世家早早投靠齐国。 化身白衣入关的齐军兵卒的兵器,也都来自这些家族。 “不对。” “这些情报都是真的吗?” 看到某一封信件时,她忽然停下了动作皱眉看向岳如鸢。 “自然都是真的,至少在今日之前,他们还不敢忤逆欺骗我,这等罪责,他们担不起。” 岳如鸢不解,但还是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楚国这边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有假信息? “可我的这位族叔,他该是不会背叛的。” “他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死于齐军之手,这等血海深仇之下,你们要如何收买?” 闻言,岳如鸢凑近看了两眼便点点头。 “的确,他没有被收买,而是直接给弄死了。” “被收买的,是他的亲信,对外宣称是闭关寻求突破,实则在数月之前就已经被暗杀。” 无孔不入啊。 卢清寒咬咬牙,接着往下翻。 “被暗杀的人其实还挺多的,有的甚至是我亲自动的手。” “说到底,还是你们的人太过松散,或者说,你对下面的人太过信任。” “或许你们卢氏自己的人不会背叛,毕竟我齐国也给不出比五姓更高的地位来许诺了,但他们麾下的人,却很容易被收买。” “知道为什么吗?” 岳如鸢在一旁淡淡的道。 卢清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其实并不复杂。” “清寒,你知道幽州军的军饷已经有多久没有足额发放过了吗?” “难道不是一直都足额发放吗?” 卢清寒眉头紧皱。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除了你手底下的那支兵马,剩下的你确定也都是足额发放吗?” 林渊幽幽的道。 就他所知,私吞军饷,甚至于虚报兵马吃空饷,在幽州各个军镇都是常事。 也只有卢清寒亲自负责的这支守军,能够维持足够的战力。 “懂了,还是我清理的动作太慢,对下面的叔伯太过信任。” 事实摆在眼前,亲信都能够被轻易策反,很容易便能想到下面的将士都是怎样的境况。 卢清寒没有再质疑,只是静静的将剩下的情报一一看完。 翻到最后,她忽然明白,自己绝望的太早了。 哪怕对方这些布置都已经明牌,她也想不出在这两日之内要如何破解。 “看似幽州近六十万守军,实际刨除被收买策反,以及各个军镇吃空饷的兵马之后,可用的兵力甚至都未必有二十万。” 这个数字,简直触目惊心。 且这二十万兵马,真正踏上战场后能发挥多少战力也得打个问号。 毕竟现在看来,也只有她麾下直属的五万守军,是能够维持日常作战训练的。 而这些兵马要面对的,是处心积虑筹备布置了数年的齐军。 一旦开战,他们便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拿下各个关隘,将几座军镇之间的联系彻底撕碎。 这些军镇的守军,最后的结果就只有被分而食之,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明明战场是在幽州境内,却给了卢清寒一种深入敌方腹地的错觉。 这真的还是她的家吗? “这局面,太难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即便斩首计划失败,也阻止不了这一战的爆发。” “除非有天降神兵,否则谁也救不了幽州城。” “所以林公子,小女子还是建议你别趟这浑水,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抽身离开,还来得及。” 岳如鸢也在一旁附和。 卢清寒只是刚拿到她们这边的情报,而她可是对两方情报都有过深入研究。 现在的情况在她看来,即便她明牌倒戈,也不可能逆转战局。 杀一两个齐军将领,于大局很难有太大影响。 这一战的背后牵扯到了齐国多方利益,乃至于即便是主帅身死,攻势也会照旧推行。 再加上时间也被限制死死的,两天时间,根本做不了太多。 见林渊沉默不语,卢清寒勉强挤出一抹浅笑。 “林公子,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继续掺和下去。” “清寒会竭尽所能去守幽州城,若是守不住,也没人能埋怨公子。” “这一切,都是我卢氏自己种下的祸根,幽州城覆灭,卢氏也理所应当陪葬。” “将我留在这即可,父亲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寻来。” 她的确很依恋林渊给她依靠的感觉,但她也同样能分析出当下的局面。 无论是谁,留下都只有死路一条。 “真不需要我了?” “真的不需公子再做什么了,剩下来的,就交给清寒自己吧。”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林渊也只好点了点头。 “明川。” “你在此守着,待卢贵女家中人寻来后,再来找我。” “要走?” 明川不解。 “还是说,你想留下镇守幽州?” 林渊将选择留给了他自己。 离开还是留下,面对这份选择,明川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小僧留下!” 他不知林渊想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他脑子没那么好使,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这一身修为。 哪怕留下大概率也守不住幽州,只是白白丢命也无所谓。 万一就只差他一人便能守住呢? 便是只为赌这万一,他也要留下! 昔日他曾有机会能够作为皇太孙继承皇位,或者说,只要他乖乖等下去,皇位早晚是他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楚百姓就是他的子民。 保护自己的子民,是他的责任! “啊?” “林公子,不让这位大师跟你一起离开吗?” 卢清寒有些吃惊。 “他想留下,我也带不走他,让他留下吧,万一就差他一人呢?” 第129章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不甜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就差他一人的。” “三品上的修为,隐隐有着生死玄妙的真意雏形,放在其他地方的确能算得上佼佼者,可在战场上却根本不够看。” “一旦齐军进攻的号角声吹响,他大概率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岳如鸢有些不解。 她能看出,明川是林渊的人,也愿意听林渊的话。 虽说他想留下,但只要林渊态度稍稍强硬些,也该是能强行将他带走的才对。 这可是武道三品的强者,平日里想要招揽一位都是难如登天。 而林渊却舍得将其留在幽州城等死。 “那我如果强求你留在我身边,不要回齐国,你会答应吗?” 面对她的不解,林渊只是轻笑着反问。 “我……” 岳如鸢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答应,但一定会很为难。 她想明白了。 林渊不想让那大和尚为难,所以将选择的机会交给他自己。 “道理是一样的。” “什么时候你想离开,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寻常人对待下属哪有你这样的,还在意他们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只要是我身边的人,无论是谁,无论何时,想要离开我,我都会答应。” 林渊笑着道。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不甜,也不会忠心,他不喜欢。 “你还真是,与常人不同。” 岳如鸢不禁失笑。 她觉得林渊应该是聪明人,可他有时候的所作所为,又跟聪明人这三个字挂不上钩。 但有一点,在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会很舒服。 “若非与众不同,你又怎么会站在我身边呢?” “……这明明都是你的算计好吧。” 对于林渊的洋洋得意,岳如鸢没好气的直接戳穿了他。 离开如鸢酒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一路上,也足够她理清林渊的算计。 从踏入如鸢酒家开始,他应该就已经谋划好了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先是带自己入幽州城,取到幽州布防图之后,又很是配合的绑了卢清寒来获取自己信任。 同时借卢俊愈之手拖到自己被破灭真意反噬,再于绝境之中,将自己给救下。 每一步,都恰好走在他计算好的地方。 “但就算你知道是我算计好的,会因此离我而去吗?” 林渊轻笑道。 答案当然是不会。 其他事都可以算计,但手下亲信的杀意做不得假。 他们不可能乖乖用自己的命配合林渊演戏。 这就意味着,即便没有林渊的这出谋划,自己也同样要遭受鸟尽弓藏这一出,顶多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切都可以是算计,但你救了我这件事,是事实。” “另外对我而言最大的恩情是,你治好了我体内大半的旧伤,给了我冲击绝巅的时间。” “算计是真的,恩情也是真的,所以我又如何能离你而去?” 岳如鸢撇了撇嘴。 她大抵是有些被林渊这歪理说服了。 “不过即便我不会离开,却也着实没法理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深山老林的,压根就看不到价值所在。” “公子,你总不会打算躲在这深山老林中,直至战火结束吧?” “虽说我并不介意,安全性也足够高,可这里的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 “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你又何必要没苦硬吃呢?” 林渊放弃了左右战场局势,她也并不失望,反倒松了口气。 毕竟真要挡在这滚滚大势之前,哪怕是林渊,她也不觉得有多少机会能活下来。 反而明哲保身,才是最理智,也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跑到这深山老林喂虫子,岳如鸢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我也同样不能理解。” 林渊笑着走上前。 还未等岳如鸢疑问,不远处茂密的树丛中忽然钻出数十身着皮甲的身影。 “姜老头,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明明有其他更多的选择,为什么你就偏偏要选这么个鬼地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不是,你苦自己我倒是能理解,但你这么亏待其他人,他们也甘愿跟你受苦?” 林渊打断了他那文绉绉的话。 “甘之如饴。” “只要能光复大汉,达成他们先祖的理想,一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只有在这,才能确保不被任何一方察觉。” 姜堰武钻出树丛时,头顶上还带着一片绿。 他随手将脑袋上的绿叶扒拉开,看着林渊身后的岳如鸢,眼神带着些审视。 “带着个齐国人来见老夫,是想借老夫的手杀了她?” 说话间流露出的一抹杀意,让岳如鸢忍不住连连后退。 在面对这老者的时候,二品修为,破灭真意,竟然都无法给她哪怕半分安全的感觉。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难道这才是汉室遗孤真正的底气所在吗? “省省吧,别吓到人小姑娘,她现在是我的人。”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对齐人那么大的敌意?” “以至于,我只是稍稍跟你提及,你竟然还真的将手底下的兵马给带来了。” “这应该就是你最后的家底了吧,你也舍得?” 林渊看向那姜堰武身后。 那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丛林之中。 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埋怨与不满,有的只有坚定。 精锐,心腹,这些词大抵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他们更像是大汉最后的余音。 原本在不久的将来,姜堰武就是带着他们,在两面夹击之下,面对近百倍的敌军,强行守了数月时间。 巧的是,他们最后苦苦挣扎的守城之地,也正是在这幽州城! “老夫对齐人原本是没有敌意的,无论齐楚,都曾为我大汉子民。” “但……” “齐国上面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姜堰武面无表情,眼中却有着难掩的杀意。 “您指的是,与北蛮的妥协?” 岳如鸢反应极快,她立即便想到眼前这老人话中所指。 “不仅仅只是妥协吧?” “小姑娘,如果你不是他带来的,那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130章 如果他能在的话…… “大师,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留下,林公子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来的,只能看幽州自己的造化。” “若是守不住幽州城,还要连累你身死,我会很内疚。” 卢清寒已经不是第一次劝明川离开了。 她知道明川是林渊的人,若是让他死在幽州城,对林渊而言绝对是极大的损失。 可惜对于她的劝告,明川却是油盐不进,只是沉默不语,偶尔摇摇头表示拒绝。 林渊既然表示尊重他的决定,那他便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对此,卢清寒也只能无奈叹息,转而看向另一侧。 “父亲,名单上的叛徒,都清理干净了吗?” 先前在如鸢酒家中等候的时候,她便早早的将各个军镇以及幽州城内被收买的将领列了个清单。 “城内的大部分都已经清理,赵氏、庞氏满门都已关入大牢,择日问斩。” “蓝氏应该是提前听到了风声,主脉人去楼空,余下的已尽数诛杀。” 通常情况下,卢俊愈自然是不问俗事,一心寻求突破的。 但眼下幽州城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时。 卢清寒的能力早已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可,所以在这个时候,他这个家主也一样会乖乖听从调令。 赵氏与庞氏,就是由他亲自出手捉拿。 “秦副将领兵清扫城外村子中的齐军探子,整整一日都还未归。” “接下来城内也没有其他事需要做,父亲你带人去催上一催,若是真遇到难啃的骨头,还要劳烦你出手。” 闻言,卢俊愈却是皱了皱眉。 “为父自是不怕多跑几趟,只是这样一来,你身边岂不是放空了?” 平日里自然是没人敢打卢氏贵女的主意,卢清寒身边有个侍女小兰偶尔充当护卫倒是也够。 可眼下这般情形,小兰那五品微末的修为,真要出了什么意外,还真不太够看。 “不用担心我,幽州布防图已经被拿走,现在齐人未必会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他们现在该是在竭尽所能的调集死士,以图接下来的斩首计划。” 卢清寒宽慰道。 眼下城内齐国埋藏在己方的探子几乎被拔了个干净,这个时候想要入城刺杀她,所需要付出的力量与收获不成正比。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清理布防图上驻守重镇的将领,就已经可以确保自身胜算了。 “好,那为父去去就回。” 卢俊愈不再犹豫。 走出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守在门外的明川。 “若明日我没来得及回来,还劳烦大师稍稍护着些清寒,有她居中指挥,幽州城才能有希望。” “施主放心,小僧知晓轻重。” “便是真有杀手前来,在小僧倒下之前,也绝不会让人靠近贵女。” 明川点点头道。 “如此就好,若是能守住幽州城,往后无论何时,大师你都是我卢氏座上宾。” 座上宾么…… 直至卢俊愈离去,明川才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如果他在乎自身的地位、权势,那便不可能出现在这。 “大师,你可以先去休息的,我身边有小兰伺候足矣。” “便是真有死士潜入,以大师你的修为,无论身处何室应该都能够察觉吧?” 然而明川却依旧摇头不语。 他总觉得,卢清寒跟卢俊愈父女俩有些太过大意了。 扫除了城内反水的几大家族,清除了城内被收买的将领,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化身平头百姓的齐军探子呢? 他们难道查不到,如今卢氏是由卢清寒在负责指挥吗? 他们难道不知,杀了卢清寒,才能真正让幽州城群龙无首吗? 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即便斩首其他军镇将领就能够胜券在握,但齐军也不该放过卢清寒这最关键的人。 他们应该是不会介意多杀个人,来最大化的降低己方在攻城战中的损失才对。 见明川仍旧固执的守在门外,卢清寒也不再多做劝说。 她知道,这位大师究竟有多固执。 大概,也只有林公子的话,能劝得动他。 想到林渊,卢清寒又不禁想到那令人怀恋的感觉。 如果他能在的话…… “小心!” 门外的明川忽然大喝一声。 小兰同时伸手将卢清寒的轮椅推开。 下一刻,她原本所在的地方便有数枚飞刀刺入,其中一枚直接嵌入了小兰胸口。 “小兰!” 卢清寒惊呼,可刺客根本没有给她关心的时间,左右两侧窗户瞬间涌入七人,手中匕首皆是直指她的头颅。 小兰只来得及挡在她左侧,试图用自己的肉身替她挡住一侧敌人。 好在下一刻,一股柔和的真气将两人托举,近乎眨眼间便与门外的明川换了个位置。 “带着你家小姐躲起来,府上或许还有其他刺客……” 话说到一半,七名刺客的攻势,便将他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七人虽都只有四品修为,却攻守同源,且配合无间。 短短数招,便已然将明川死死压制,逼得他只能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可这七人的匕首之上都是淬了毒的。 几息之后,明川面上便已泛起奇异的紫色,动作也越发的迟缓。 小兰不敢迟疑,推着卢清寒的小轮椅便跑向后院。 后院中有一处只有她与小姐知晓的密室。 若是能藏到密室之中,或许就能安全! “父亲前脚刚走,刺客后脚便至。” 卢清寒此时心乱如麻,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府上还有其他的齐国奸细! “小兰,别去…” 想明白这一点,她刚好回头吩咐,余光却看到小兰身后出现黑影。 “小心!” 话音未落,剑尖已穿透小兰胸膛,血溅了卢清寒满脸。 “小姐…” 小兰咬牙抓住透胸而过的剑尖,奋力转身之下,直接将身后长剑折断,同时左手一拳轰出。 可惜她伤的太重,勉强轰出的一拳,也被轻描淡写的挡下。 “小兰姑娘,还真是忠心耿耿啊,不过匕首有毒,剑上也有毒。” “你只区区五品修为,又无法运功逼毒,还能坚持多久呢?” 至此,卢清寒才看清了最后一名刺客的长相,是她府上的门房,董老头! “董老,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又是因何缘由而背叛我。” “这还用问吗?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贵女,我女儿生下来就是贱婢?” “齐国的大人答应了我,只要将你的脑袋带回去,往后我董氏便能取代你卢氏掌管幽州!” “这样的缘由,还不够吗?” 第131章 贵女已经把自己许给我了,她应该是不愿跟你走的 “白日做梦!” “幽州乃兵家重地,许诺你的那齐国大人,他自己多半都没资格处置幽州,更何况将它许给你!” 卢清寒眼中满是失望与鄙夷。 作为门房,董老头好歹也在她府上待了十几年的时间,就算耳濡目染,也该学的聪明些才是。 可他竟然被一个根本不可能兑现的许诺蒙蔽了双眼,选择了背叛自己。 “呵,少在这挑拨离间,卢俊愈能担任这幽州牧,你卢氏能执掌幽州这么多年,我董氏怎么就不行了?” “左右不过是换个家族在幽州享受罢了,换谁不是换?” 卢清寒知道,后面那句话大概就是董老头背后那齐国大人的原话。 换个家族享受? 如董老头这样的人,也的确只能看到卢氏的权力与享受,却看不到背后的责任。 即便他身后那齐国的大人真兑现了许诺,他也不可能执掌幽州。 大概率也会在享受几年后,被推翻,或者被拿下问罪。 她不再对这蠢货抱有期望,转而看向身边侍女。 “小兰,你还能撑住吗?” “能的小姐,我能挡住他。” 小兰抽出胸口断剑,又点了几处止血的大穴。 兵刃之上的毒,她的确是无能为力。 但至少在毒发身亡之前,董老头还是过不了她的! 然而小兰越是逞强,董老头却笑的越发猖狂。 “挡多久呢?不会还指望着老爷能回来吧?” “贵女,实话告诉你,秦副将与老爷的下落,上头的那位大人一清二楚,他们回不来了。” “老爷出城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那位大人对这一战的准备,可远在你的想象之上!” “胡说八道。” “在幽州地境,想杀父亲,就是一品绝巅也做不到!” 卢清寒银牙紧咬,她只能以这样的说法来安慰自己和小兰。 岳如鸢的情报中,没有提及过这些,也没有提及过董老头口中的那位大人! 那时的她对这些情报很是信任,用岳如鸢的话来说,下面的那些探子不敢用假消息来欺骗她。 可现在看来,不会欺骗,却未必不会对其中的部分稍加隐瞒! 不需要隐瞒太多,只要隐去关键的些许节点,就足以在不干扰岳如鸢判断的前提下,将她也同样蒙在鼓里。 就如董老头,以及针对秦副将和父亲的杀招。 “贵女,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大人既然知晓卢俊愈的实力还要选择出手,那就定然有着绝对的把握。” “不如考虑考虑乖乖投降,以你的姿色,或许能让上头那位大人着迷。” “卢氏当然是没救了,不过你还有机会给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董老头看卢清寒的眼神中充斥着欲望。 虽说双腿残疾,但卢清寒的相貌绝对没得挑剔,裸露出来的小臂与脖颈处的肌肤更是若白雪般亮眼。 这般姿色,便是放在最上层那些人的玩物中,也绝对是罕见! 若是能将活的卢清寒带回去,那位大人给他的赏赐,或许还会更多! “你做梦!” 小兰娇呵一声,手中捏着断剑便冲上前去。 好在董老头虽潜伏的较深,但修为稀松寻常,甚至都隐隐要被小兰压一头。 也正是如此,小兰才能在身上有伤、体内有毒的情况下勉强将其拖住。 可在场几人都知道,这样的战况注定无法长久。 硬生生的拖下去,一旦小兰再无法压制体内的毒素,战局就会顷刻间崩溃。 卢清寒努力俯身,将方才小兰从胸口拔出的飞刀捏在手中。 飞刀上淬的毒,习武之人可短时间内以真气压制,且还有机会将毒素逼出。 但落到她身上,只要划破手腕,定然会瞬间毒发。 她不会让自己有受辱的可能。 “贵女还真是够刚烈的,不过你有些过于低估老头子我了。” “你一介柔弱之躯,凭什么觉得能有机会在我面前了断?” 话音未落,董老头竟然拼着硬受小兰一拳,打出一道掌风,直接将卢清寒右手打折。 飞刀掉落在地之时,卢清寒顿时心生绝望。 她抬眼看向小兰,没有说话,眼神中的决绝却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杀了她。 “让小兰动手?她舍得吗?” 不仅小兰看懂了卢清寒的目光,董老头也同样看在眼中。 但他笃定,小兰下不了这个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短暂的将董老头逼退后,小兰几度抬手,却终究没能挥的下去。 “再等等吧,小姐,或许老爷能及时回来。” 她不敢去看卢清寒失望的眼神。 “小兰……” 看着那重又扑上去奋力厮杀的身影,卢清寒有些无奈。 她知道,这个要求对小兰来说,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难道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落入贼寇之手吗? 眼见小兰体内毒性越发蔓延,整个人的动作都肉眼可见的迟缓下来。 董老头也再不跟她拖延,抬剑磕飞她右手断剑,同时趁其不备结结实实的一掌印在她腹部。 掌力透体而出,掌风吹乱了卢清寒的鬓发。 “小姐……” 倒飞的身影砸在了卢清寒身侧。 小兰气息萎靡,不甘的强撑着身子试图站起来。 但董老头那一掌完全没有留手,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任凭她如何努力,也再无力起身。 “你已经尽力了,是我没做好,以至家中生贼都未能察觉。” 卢清寒声音哽咽,心中充斥着无力感。 如果不是生来残疾,如果她可以修行武道,又怎会被这小人逼迫至此。 “废物就安心的死吧,贵女,劳烦你跟老头子我走一趟,帮我换些富贵回来。” 董老头狞笑着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卢清寒。 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卢清寒忽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喜。 这是疯了吗? “你……” 不对,她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董老头瞬间毛骨悚然,还未等他转身,一股巨力便在他背后爆开。 “贵女已经把自己许给我了,她应该是不愿跟你走的。”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没错,老废物确实该安心的死一死!” 第132章 谁会拒绝香香软软,既听话又聪明的小富婆呢? “你,你怎么还活着!” 董老头瞪大了眼睛,他之前可是看到岳如鸢跟着林渊一起入府带走了卢清寒的。 而岳如鸢那心狠手辣的名头,上面那大人也不止一次与他强调过。 除了少部分心腹之外,绝大部分与岳如鸢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被她灭口,无论是敌是友。 在上头那些人的口中,她就是个疯子。 再加上卢清寒回来之后对于被掳走之后的事一言不发,他本能就觉得,是岳如鸢与林渊起了内讧,这才让卢俊愈抓住机会将人给救了回来。 否则这么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落到个男子手里,他想不到其他理由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跟着卢清寒一同回来的明川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定然是林渊死在岳如鸢手中,他才会跟着卢清寒试图报仇! 可现在,林渊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这就让他彻底无法理解了。 “你觉得我死在她手中了?” 林渊稍稍侧开身子,露出身后单手掐着刺客脖子的身影。 虽然面上戴着轻纱,但那一双染着血色的桃花眸,还是让董老头一眼认出了她。 岳如鸢! 怎么可能! 那位大人不是说,岳如鸢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齐国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董老头近乎疯癫。 见状,林渊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看来这老废物知道的事还不少,岳姑娘,撬开他的嘴,应该是你的强项吧?” “按理来说,这不在我答应你略微出手的范畴之内,不过我也的确想知道,上面那些人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交给我吧。” 岳如鸢手上稍一用力,杀手脖颈便传出嘎嘣脆响。 将尸体随意丢下,她一步迈出,身形便已至董老头面前。 将他提起时,还刻意以真气包裹着右手,仿佛手上是个什么遭人嫌弃的垃圾。 “有没有专门用作审讯的地方?” 她转眼看着卢清寒。 “后院中有不少地方,你随意挑一间即可。” “至于刑具却是没有,只能劳烦岳姑娘自己想办法了。” “好。” “等我会儿,应该是要不了多久的。” 岳如鸢脚下轻挪,只是眨眨眼的时间身影便已消失在后院的方向。 林渊回首扫了一眼,确定七名刺客尽数身死,这才走到卢清寒身旁蹲下。 卢清寒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不过小兰的确伤的有些重,五脏六腑都近乎被打错了位,经脉也破损严重,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被撕扯过的娃娃。 “公子不必在奴婢身上浪费力气,求公子,带小姐离开…” “倒也不算浪费力气吧。” “另外,你们也不必担心那老头所说的那些事,卢州牧以及秦副将那边,也已经有人去了。” 林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真气缓缓渡入。 小兰修为不高,帮她调理伤势也费不了多大力,只是他多少有些觉得纳闷。 花了整整一亿两换来的修为,在他原本的预估中,理应是要大杀四方的才对。 姜老头这次可没吝啬,在真气消耗殆尽之前,甚至能发挥出近乎他五成的力量。 按理来说,即便是遇上了一品绝巅,他也能过上几招。 结果到了现在,真正动手的时候,也就是刚刚给了董老头一掌。 更多的时候反而像个奶妈怎么回事? “林公子,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你真的不该回来。” 看着小兰的脸色逐渐好转,卢清寒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却难免担忧。 “不回来你不就要被人拐跑了?” “卢贵女,你之前可都把自己许配给我了,既然如此,我肯定是要回来接你的嘛。” 林渊笑的有些坏,可他的理由却是让卢清寒心中不禁一暖。 作为贵女,她没有小女儿家的娇柔做作,愿意直视本心。 她的确说过,若林渊能救幽州,便也不是不能将自己当作奖励交给他。 就是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后悔说出这句话。 只是林渊当时未曾当真,甚至可以说是婉拒了。 现在又重新提及这件事,看起来不像是觊觎自己,反倒更像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援手而旧事重提。 看着林渊脸上那坏坏的笑,卢清寒眼神越发柔软。 她甚至感觉,这就是上天对她天生残疾的垂怜,这才让这位林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她身边。 “林公子若是这么说的话,清寒可就真要赖上你了。” “虽说清寒腿脚不便,但真要想黏上一个人,他应当是跑不了的。” “不会跑的,谁会拒绝香香软软,既听话又聪明的小富婆呢?” “香香……” 什,什么叫香香软软! 饶是卢清寒自认敢爱敢恨,听到这番话也不禁红了脸。 “好了,起来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说话间,林渊便已将小兰体内伤势稳定了下来,同时伸手轻轻拂过了她胸前的伤口。 随着真气流转,伤口处的毒素被彻底清除,伤口也迅速结疤。 只是眨眨眼的时间,疤痕便消退下去,衣裳破开的口子下,竟是如白玉无瑕般,再无丝毫被伤过的痕迹。 妇科圣手啊这是! 别说小兰跟卢清寒,看到这样的结果,连林渊自己都愣神了片刻。 姜老头的力量这么好用? 该不会他原本的定位就是奶妈吧! “我,我好像,好了?” 小兰站起身,摸摸之前被穿透的胸前,又摸摸曾被飞刀潜入的胸口。 这些伤口都好似从未存在过,连体内被董老头那一掌震出的伤势,都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那就去叫人来把府上收拾收拾吧,这乱糟糟的。” 林渊摆摆手道。 “那个什么,林施主…” 不远处,满身血污的明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给你疗伤所需要消耗的真气可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晚些时候让小兰给你准备些药材,你自己找个屋子疗伤吧。” 对于他的欲言又止,林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 方才的小兰是近乎濒死,不救就是香消玉殒的结果。 可明川除开被放了点血之外,显然还活蹦乱跳的,压根也不需要浪费精力与真气。 “也行,那……” 明川犹豫片刻才扭捏着开口。 “小僧能要一株十年人参吗?” 林渊:“?” “十年人参?一根?你瞧不起谁呢?” “你开得了这个口要,贵女都没那个脸给。” “小兰,记得给他取百年的来,除了早中晚各一根,夜里也给他送根夜宵。” “让明川大师也知道知道,什么叫钞能力!” 第133章 我来了,那此事就有解 “让明川大师也体会体会,把人参当成萝卜啃是什么感觉!” 林渊大手一挥,小兰便带着满脸的笑意应了一声。 不就是啃人参么。 人参这种药材,早年与齐国之间的交易中不知换来了多少,都在仓库里压着吃灰呢。 别说当萝卜啃,就是让明川当饭吃,那都得吃上个把月。 然而小兰能附和,卢清寒却不能当真。 “等等。” “小兰,去取千年的来,两根即可,一根泡水,一根入药。” “虽然大师不至于虚不受补,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消化那无用的药力,千年人参的精华更适合疗伤。” 明川:“……” 他的脸上此时写满了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十年人参,到了这几人口中稍稍一转,就变成了千年人参? 还一根泡水,一根入药。 我亲爹都没这么奢侈过! 还能把百年人参当萝卜啃? 你知道这话我亲爹听了,都得流下羡慕的泪水吗? 他的确听说过五姓的尊崇地位,以及堪称海量的财富与资源,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能奢侈到这般地步! “等等?如果小僧没记错的话,每年幽州给皇室上供的人参,也只有百年的吧?何来千年?” 明川好像发现了盲点。 “好东西都要留给自己,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更何况,你那没脑子的爹,他看上去像是能当个明君的样子吗?大楚都这个鸟样了,随便糊弄糊弄得了。” 林渊丝毫没给他留面子,当然,也没给楚承泽留面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楚皇权都已经孱弱到了何种地步,也只有楚承泽那一脉的人还妄想着登基称帝,号令群雄。 “咳咳,也没林公子说的那般夸张,千年人参还是罕见的,幽州地处边关与齐国接壤,摩擦不断,每日都会新增不少伤者,疗伤的药自然也得多备着些。” 卢清寒听出了林渊话中的意思。 也听出了,明川的身份。 事实上,她对于那位太子也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不过当着皇长孙的面,多少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虽然这位皇长孙也不太正常就是了…… “小僧明白,林施主你说的对,也只有小僧出家前的父亲,还妄想着登上皇位就能号令大楚各方。” “正是因此,小僧才冒着性命之忧,跟你离开了京师。” 可不就是性命之忧么。 差点就被楚辞忧那心狠手辣的女人给弄死。 “去疗伤吧,不久后,战争应该就要来了。” 林渊摆摆手。 卢清寒府上的刺杀并未成功,包括针对她手上那些将领们的刺杀,多半也会是失败。 但这样的结果,并不能阻止齐军,反而会让接下来的战火燃烧的更加旺盛。 明川与小兰相继离开,林渊上前推着卢清寒缓缓走向她的闺房。 “林公子,你这次回来,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若是幽州守不住,你也会死的。” 微微抬头,看着正推着自己的身影,卢清寒心中有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惋惜。 林渊这样的人,死在这千疮百孔的幽州,未免太过可惜。 “不会死,也不会守不住的。” 林渊笑着安抚她。 “好,我相信你。” “待父亲回来,清寒便与他禀明你我婚事。” “即便最后结局不如人意,我也想……” 话未说完,林渊便伸手轻轻掩住了她的樱唇。 “哪有事情没结束,就先收报酬的道理。” “贵女,你还是太过悲观了,我没来也就罢了,既然来,那此事就有解。” “我就是幽州之危的解。” “……” 一席话,道尽了林渊的满腔自信。 双方兵力、布置对比,他也都很清楚。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说这种话,听上去都像是笑话。 可偏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本能的信服。 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映在卢清寒的眼中,那双美眸里也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好,我相信林公子。” “不过,林公子往后该唤我清寒,贵女什么的,作为未来丈夫而言,未免太过疏远。” “清寒……” 看着卢清寒那温柔的模样,林渊不由自主的俯下身去。 两人贴近之际,他便嗅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 看着他缓缓贴近的身影,旖旎的气氛下,卢清寒细长的手指捏紧了衣角,桃红从俏脸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就在她眼睫颤动,犹豫着是否要合上眼的时候,玩味的声音却忽然在不远处传来。 “哟,两位的进展很快嘛。” “不过很可惜哦,小女子的进展似乎要更快点。” 听到这声音,卢清寒连忙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转而扭头看去。 岳如鸢就坐在她身前的屋檐上,翘着小腿不住的摆动。 “其实你可以稍微慢点的。” 林渊不着痕迹的起身,重新推着卢清寒往她的闺房去。 “再慢点,卢贵女不是得让你吃干抹净啦。” 岳如鸢一跃而下。 “不过你也不能怪我,你得怪那老头,他要是宁死不屈,你的时间不就绰绰有余了?” “结果就来得及噶了个腰子,他就迫不及待的撂了,问什么说什么。” “生噶啊?” 林渊眨眨眼。 “要不然?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口中那位齐国大人是谁了。” 说到这里,岳如鸢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那位复姓司马的权臣?”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与林渊认知中截然不同,但对于司马这个姓,他属实是没多少好感。 “没错,虽然他不认识人,不过从他的描述中不难分析出,司马肇始应该是亲自来了。” “针对卢俊愈的埋伏,很可能就是他亲自负责。” “你确定去那边的人靠谱?” “别一个不慎,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于司马肇始,岳如鸢心中还是有些恐惧的。 那狠辣的手段,以及事无巨细运筹帷幄的能力,让他在短短数年内,领着整个司马氏实现了从二流小士族到顶尖家族的跃迁! 这样的敌人,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我就很奇怪,明明你们齐国也同样是士族压制皇权的情况,凭什么就瞧不起楚国五姓呢?” “就因为压制皇权的,是那个司马氏?” 见她这般慎重的神态,林渊忽然笑了。 “……你不懂。” 岳如鸢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林渊微微摇头。 “我懂,所以安排去那边的老头,除非他司马肇始把自家祖坟刨了,让他家老祖宗活过来,否则谁也拦不住,我说的。” 第134章 让他杀,看他能杀多少 “秦淮,你到底在拖拉什么?” “这么个小村子,能拖住你这么久?” 卢清寒交给秦淮的任务,是清扫周边村庄中的齐军探子。 给他的地图上,至少标注了有二十余处,按照正常的速度,两日足以全数扫平。 可卢俊愈找来,却发现已过去了整整一日,他才推进至第五处。 “末将无能,请家主责罚!” 虽然秦淮感觉这处村子中的敌人有些不同,但他没有解释。 身为军中将领,任何理由都抵消不了无法完成军令的责罚。 见状,卢俊愈也是稍稍缓和下来,他稍稍扫视了一眼远处的村子开口问道。 “先说说,这处村子有什么特别的。” 其实他已经能看出些问题,远处双方曾交锋过的战场之内还陈横着近千具尸体。 按理来说,这种规模的小村庄能够潜伏的人手不会太多。 而秦淮此番出城带了五千精锐兵马,无论兵锋指向何处,都该摧枯拉朽才是。 可偏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外,折损了数百将士。 这就很不寻常。 如果不是了解秦淮的能力,单凭这么大的折损,便已经足以将其治罪了。 “初来之时,末将也并未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秦淮将卢俊愈带到沙盘前。 “先以步盾兵顶上去,以弓弩手在后方收割,轻骑兵于周遭戒备以防漏网之鱼。” 前面几个村子都是这么扫过去的。 虽然出了几大家族的叛徒,但他们能够提供的武器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他所率领的五千精兵。 这般保守的指挥下,前面几个村子里本就不多的齐军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之力便被平推。 直至这第五个村子,硬生生的将他的推进给拦了下来。 仿佛无论屠了多少齐军,这小村子里都能冒出更多的敌人。 听了秦淮的话,卢俊愈也皱起了眉头。 哪怕换他来指挥,做出的决断应该也是相同的。 面对这样的小村子,盾弓推进,轻骑收割,就是最快结束战斗的办法。 可为什么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被挡下来? “初时末将也不明白,为何齐军会在这里布置大量兵马。” “直至将视角拉长,看到这里的小道。” 秦淮指向村子的后方。 沙盘上看不出那条小道通向哪里,但卢俊愈心中却一清二楚。 或者说,所有偷摸着与齐国通商,以图避免上税的家族,都清楚的知道,这条小道意味着什么。 暗渡陈仓! “难怪此地有近乎源源不断的齐军。” 不是村子里囤积了大量的齐军,而是后方的小道,能够给这村子不断补充兵力。 以此手段,来达到将秦淮拖在这里的目的。 “可他们明明有机会反攻,甚至悄悄从外侧设下包围,将你与这五千精兵一口吞下。” 扪心自问,如果是卢俊愈自己站在对面统帅的立场上,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秦淮率领的这五千精兵无论是战斗素质还是装备,都远在寻常士卒之上。 若是能够将这里的兵马吞下,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帮助绝对不小!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 要么,是齐军背后的统帅愚蠢。 要么,就是他们所图更大! 比秦淮与五千精兵的影响更大的,还能有什么? “是家主!” “他们的目标,是家主您!” 秦淮也在这一刻反应了过来。 “可惜,现在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是有些晚了。” 卢俊愈回身看向军营后方。 在肉眼难以看清的地方,正隐隐有着人影聚集。 这个时候在己方退路之上,只要是来者,那就定然是不善的! 齐军并非没有想到前后夹击的办法,只是他们等候的大鱼,直到现在才刚刚落位! “传军令,列阵,迎敌!” “秦淮,你领五百轻骑突围,回幽州城求援!” 没有丝毫犹豫,卢俊愈直接做出了判断。 对手既然摆出了这样的架势,那就一定有让他永眠于此的把握。 最好的选择,就是让秦淮突围。 城内尚有四万余守军,只要能将兵马带出来,有五万军阵煞气加持,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他都有信心能够一战! “末将领命!” 秦淮没有半分犹豫。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作为副将,他只需要严格的执行家主的军令。 眼见他迅速冲出军帐点兵,卢俊愈也走到一旁,抽出兵器架上的长戟。 可惜这趟出来的急,又没太过重视,以至于他都未曾披挂,也没带上自己的兵刃。 秦淮这军中的兵器,虽然也还算能看,却终究差了些味道。 “齐军既然在此投入这般多的兵力,若是能让他们折戟,应该也能稍稍缓解局势。” 自言自语了几句,卢俊愈提起长戟也同样走出军帐。 秦淮点兵突围之后,余下的兵马也已于大营内列阵。 这些兵马数量虽然不多,但在卢清寒执掌的五万守军中,绝对能够当的上精锐之名。 “秦副将已率兵往幽州城求援,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敌人的包围之下,撑到援军到来之际。” “本帅对你们没有太多要求,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杀敌,尽可能的活下去,明白吗?” 站在这些将士们面前,卢俊愈朗声道。 他不需要麾下将士去拼命,更不希望这些精锐尽数折损在此。 在不久后的守城战中,他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会竭尽所能,以一己之力挡住齐军。 “遵命!” 军阵逐渐成型,军中煞气缓缓加持于卢俊愈之身。 数千兵马,还不足以让他完成从武道二品到一品绝巅的蜕变,但也能让他摸到些许门槛。 感受着涌入身体的力量,卢俊愈握紧长戟,幽幽看向远方的村落。 力量并不强悍,不过应该够用。 “百夫长,出列!” 话音落下,四十余名身披全副重甲的人影齐齐走出一步。 “在!” “他们既然要断我军后路,那便让他们知晓,我幽州军的勇武!” “煞气护身,随本帅冲杀!” “遵命!” 话音落下卢俊愈已一马当先的冲向那远处的小村落。 虽只有寥寥数十人,却硬生生冲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然而小村子后方的山上,看到这一幕的身影却只是冷笑一声。 “莽夫之举。” “依计行事,让他们杀,看他卢俊愈凭一己之力能杀多少。” 第135章 年轻人,暴躁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对,不对啊。” 来回冲杀几轮下来,卢俊愈猛然发现了问题。 敌军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精锐。 相反,这些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只要冲过去,便能轻易的撕碎防线。 这样的敌人,也能硬生生的将秦淮所率领的五千兵马拦下来吗? 想布局围杀他,就用这种纸糊的包围吗? “州牧,这些人,好像不是之前与我等厮杀的那一批!” 绝大部分稍稍聪明些的百夫长,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之前试图推进时,所面对的敌军,不说比眼前强悍、坚韧百倍,至少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都是这样一触即溃,哪还能等到卢俊愈到来,他们早已经将这座村子给踏平了。 “的确不对劲,看上去甚至都不像齐人,反而更像楚国之人。” 从相貌上,能大致分辨出齐人与楚人。 但投靠齐国的叛徒不在少数,因此一开始卢俊愈并未在意相貌上的问题。 直至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问题从一开始,就已经展现在他面前了。 虽然不知道齐军背后的统帅动用了怎样的手段,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一触即碎的敌军,就是故意摆在面前给他杀的! “后撤,后撤!” 短短片刻时间,在又冲了一个来回之后,眼见敌军数量仍旧不见少,卢俊愈终于选择了放弃挣扎。 他的确还能杀下去,可下面的百夫长却是撑不住了。 他们身披重甲来回冲杀,本就是对体力极大的考验,再加上面前的敌人根本杀不完。 再继续,他们真要被耗死在这战场之内。 “后撤?” “入了阵,哪里还会有后撤的机会。” 后山之上,那道身影迅速传下去数道军令。 战场内近乎也同步的出现了变化。 首先是卢俊愈肉眼可见的看到,拦在面前的敌军被替换成了齐人。 紧随其后便是感觉来自敌军的压力骤增。 如果说方才敌方军阵还是纸糊的般一撕就破,那现在就像是一头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同时后方断后路的敌军,也已经逼近了军营。 “卢俊愈,你真是这些年闭关把脑子都闭坏了。” “本来还为你做了其他准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高看你,真是本相此行做的最耻辱的一件事。” 后山的身影起身,身后便立即有人上前搀扶。 “记得将他脑袋割下来带回去,蠢事蠢了点,但好歹也是幽州牧,卢氏家主。” “也勉强能入本相的收藏了。” “遵命。” 应声之人转身离开,眨眼间便跨入战场。 卢俊愈刚被眼前齐军精锐以悍不畏死之势挡住脚步,方才领命的那人便已出现在他身侧。 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卢俊愈便做出了判断。 本身修为不如自己,但其身后大军不计其数,在煞气加持之下,已隐隐能压制自己。 针对自己的杀招,在这一刻揭开了部分谜底! 以纸糊的防线消耗自身煞气与真气,在自己意识到问题之后,再以真正的精兵用命挡住自己后撤的脚步。 最后的杀招,就是眼前这最后出现的齐军将领。 他出手就是毫不讲理的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换命! 偏偏还不能退。 眼前这般情形,就如两军斗将。 谁退,谁身后将士的士气便会跌落,反之敌军士气定然大涨。 兵力本就远远不如的情况下,士气再来个此消彼长,那就真的连半点活路都剩不下了。 此番敌军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在硬生生扛了来人十余刀后,卢俊愈一声不吭,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 凭眼前之人的实力,他若是想,就一定能名扬天下。 不说统帅一方,至少也能入军为将。 甚至还会是一员虎将! 军阵煞气加持之下,于万军从中取敌首级,对他绝对算不得难事。 也就是遇到了自己,但凡换做其他人,连吃这数十刀,那就不是一声不吭,大概率是连吭声的机会都没了。 这样的人,怎会寂寂无名! “你背后的人,是司马肇始!?” 除此之外,卢俊愈也想不到,还有谁能让这等虎将隐姓埋名般的效忠! 然而来者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长刀之上的力道更生猛了几分。 卢俊愈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这样的结论,却是让他越发的绝望。 司马肇始出手,从无败绩。 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凡是与他为敌的,最后要么乖乖臣服,要么便是身死族灭。 除了北面边关外的蛮夷还未来得及收拾之外,整个齐国内部,已经被他整的服服帖帖。 看似还对那齐皇俯首称臣,实则所有人都清楚,他与皇位的距离,也只差个名分。 眼下他出现在这里,多半就是为了挣这个名分而来。 思绪恍惚间,他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一分。 也就是这一分破绽,让那身披重甲的身影抓住,长刀自下而上猛然挑飞卢俊愈手中长戟。 在这样的战局下,兵刃脱手,也就等同于死! “糟!” 卢俊愈反应过来,他右手虚握,试图以真气勾动长戟回到手中。 然而对手却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长刀猛然挥下,几乎将他整条右臂斩断。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哪怕是卢俊愈也没忍住发出了惨叫。 这一声,也就昭示着此番围剿的落幕。 “收拾收拾,恢复原样。” “或许还能继续钓。” 走在下山的路上,看到这一幕,司马肇始淡淡的道。 “老夫倒是觉得不用收拾,下一条鱼已经来了,就看你吃不吃得下。” 身旁之人的回应,却是让他都不禁一愣。 想死? 大权独揽之后,他还未遇到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司马肇始抬手便是横切,一品绝巅的霸道力量,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即便是顶尖的二品真意强者,也没有任何可能挡的住! 然而那人却只是轻飘飘的抽身退后一步,便将他锁定的气机给挣脱了。 “年轻人,这么暴躁可不是个好习惯。” “相比于跟老夫较劲,你不如再看看下面的战况?” 第136章 再不走,老夫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不惜代价的杀你 “下面?” 下面的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 被卸下臂膀的卢俊愈,还能有什么反抗的手段? 这个时候,理应连脑袋都该被砍下来了才对。 司马肇始皱眉看去,画面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卢俊愈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连被斩下的右臂都给接了回去。 虽说看上去还不算灵活,但这等手段,已经不亚于断肢重生了! 或许少数身怀特殊真意的一品绝巅能做到,但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卢俊愈! 这老匹夫不过是寻常统领军阵的武夫真意,哪来的这等手段? 相较于此,场内出现的另一道手拿长枪的身影,也同样让司马肇始在意。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的站着,便已经令自己派出去的将领不敢轻易动弹。 就在这时,身旁的老者再度开口。 “说实话,老夫很想将你埋葬在此。” 阴森的语气,带着杀意的咧嘴一笑,无不让司马肇始浑身汗毛耸立。 达到一品绝巅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就能给他这么大的威胁。 仿佛只要眼前之人出手,就一定能杀掉自己一般。 “你是谁?” “……老夫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走了。” 老者并不想自报家门,他只是笑的更加灿烂了几分。 “这是最后的机会,再不走,老夫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不惜代价的杀你。” 没有丝毫犹豫,司马肇始也没有再多说哪怕一句话,他抬手向己方将领点出一道真气,后转身就走。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老者,真的有杀自己的能力! …… “这位壮士,你是?” 战场之上,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卢俊愈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忍不住问道。 面前之人的气息,他完全捉摸不透。 这就意味着,对方实力至少要在自己之上。 二品真意已然圆满? 亦或者是,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但无论如何,他能确定,幽州境内应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赵云。” “受人之托。” 那人回头,面上并无太多神情。 “受人之托来救我?还是…来助我幽州?” 卢俊愈满怀希望的问道。 他希望是后者。 如果能有这么一位强者援助,虽然胜算仍旧微小,但至少不再是零! “只是解围罢了。” 赵云微微摇头道。 虽说相比于齐国,楚国所处的位置更令他感到亲近。 但眼下的楚国,也没比曾经那个吃人的时代好到哪去。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 立场这种东西,他没那个能力去思考,他要做的,就是遵守军令。 那位怎么吩咐,他便怎么做。 哪怕前一刻才救下卢俊愈,下一刻让他将其宰杀,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冒昧的问一句,你是受谁之托?” 卢俊愈有些不死心。 方才赵云出手,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面前敌人斩断自己右臂,只差一瞬便能斩下自己脑袋之时,那长枪如同划破长空一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同时只是伸手一招,便将他右臂给接了回来。 哪怕刚接回来的手臂短时间内还难以适应,但只需多些时间,他就一定能恢复如初。 这等强者,但凡有那么一丝机会,他都会拼尽全力的去争取。 “受…姜大将军之托。” 赵云并未选择隐瞒,反正这世上压根就没几人认识姜堰武。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大将军?” 卢俊愈越琢磨越是感觉不对。 大将军如果只是一种称呼的话倒还好。 可若是官职的话,本朝可未曾设立这武官之首的官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前朝武将最高官职,手中权柄之大,甚至能够节制天下兵马! 再加上,他印象中,当今朝廷内压根就没有个姓姜的将军。 这样一来,面前之人的身份,也就很清楚了。 “前朝余……” 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挺聪明的,猜的也没错,就是你们口中的前朝余孽。” 赵云毫不在意的笑笑。 “不过我们通常称自己为,汉臣。” “你们真的还在啊。” 卢俊愈神情复杂。 事实上,大楚好几代皇帝都察觉到了汉室余孽的存在。 他们也都清楚的知道,这些人是一帮怀揣着执念的疯子,威逼利诱都不管用,唯一的信念,唯一想要的,就是光复汉室! 所以对待这些余孽,朝廷的选择只有一个,剿灭。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怕。 当初他也曾参与过围剿汉室余孽的行动,那时的他还不能独当一面,只是作为副将随军同行。 那时剿灭的行动一帆风顺,让他一度觉得,这些余孽掀不起多大风浪,对朝廷已然构不成威胁。 到了现在,他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没碰到眼前这位。 真要遇上了,那个时候的自己,被这位一枪挑了,大概也就是个顺手的事。 “那……” 卢俊愈正想问问,能否帮自己引荐他身后的那位姜大将军。 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汉室余孽,也可以是朋友。 毕竟汉室的那些人,只是想要光复大汉,在他们眼中,普天之下皆是他们大汉的臣民,便是真的反客为主夺了幽州,他们也绝不会行什么灭绝之事。 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最坏的选择下,他也宁愿幽州落到汉室手中,而非齐国! 可就在这时,一缕真气传至对面那齐军将领的耳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撤!” 方才还将卢俊愈团团包围的齐军顿时作鸟兽散。 连带着后方的齐军也都如天女散花一般的散开,动作之迅速,没有给丝毫追击的机会。 同时那齐将也是转身就跑向村后的小道。 “别让他逃了!” 卢俊愈急的就要绕过赵云上前拦截。 然而赵云却是无动于衷。 姜堰武给他的命令就是解围,至于解围之后是否要做更多,却并未交代。 当下这敌友不明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动手。 直至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冲着他微微点头。 “杀了吧。” 下一刻,银枪破空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瞬间便将那逃出数百米的齐将钉死在被银枪砸出的深坑之中。 “敌将,已伏诛。” 两人轻描淡写的态度,直让卢俊愈看呆了眼。 方才那一枪的威势,竟是让他生不起半分匹敌的心思。 看来不仅是年幼的自己,就是现在的自己,在这位面前恐怕也就是个顺手的事。 汉室余孽…啊不,汉臣之中,竟然有人能强成这怪物样?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昔日在京师有过一面之缘的国师,论起威慑力,似乎都远远不如眼前这位…… “卢家主,有个小友建议老夫来幽州看看,索性也就是多跑一趟,老夫也不介意来看看。” “不过接下来我们会如何做,就得看你的诚意了。” 第137章 转机已至,汉室当兴! “您想要怎样的诚意!” “凡我卢氏所有,凡老将军能看上的,尽可以拿去!” “只要老将军愿意留下,助我卢氏一臂之力!” 卢俊愈不确定面前这位前朝大将军的立场,因此他也压根就不敢提及大楚,只敢以他卢氏的名义。 “我先问你,为何不求助朝廷?” “虽说五姓这些年越发的难以遏制,但面对齐国的攻势,朝廷应该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吧?” “你若求援,朝廷应该会调派兵马的才对。” “尤其是最近的青州王氏,他们若领兵驰援,不消半月,援军定然能到。” “劳烦卢家主给老夫解惑。” 姜堰武淡淡的问道。 “因沿途关隘。” 卢俊愈连忙道。 “从得到的情报上来看,齐军已在幽州各个关隘布下伏兵,只等战火燃起,便会第一时间攻占所有关卡。” “到时无论青州还是兖州援军,想要真正驰援到幽州,都得先闯过那一道道关隘。” “我虽已派人日夜兼程,将当下幽州之危上禀朝廷,却并不觉得,能等到援军。” 如果两州援军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强行闯关,那的确有机会在极短时间内赶到幽州,但这样一来,两军都将承受不可估量的损失。 卢俊愈并不觉得,那两方会甘愿大量牺牲自己的兵力,来保全这与他们并无太大干系的幽州。 “也就是说,朝廷对于下面的兵马,并没有绝对的掌控权咯?” 姜堰武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丢失幽州,对青州、兖州而言,顶多也就是少了个挡在身前的屏障,战火没有烧到他们身上,他们当然是不会急的。 可对朝廷而言,就是丢了整个大楚唯一的养马地,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在齐军的骑兵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如果朝廷对下面的兵马能够施行绝对的掌控,那就一定会令两州兵马不惜代价驰援。 既然卢俊愈说做不到,其中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的确,这些年,朝廷对各方兵马的节制,出了不小的问题。” 卢俊愈扪心自问,如果是青州受袭,他的第一反应也会是作壁上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各大州郡的士族,都逐渐开始将自身利益凌驾于朝廷之上了。 或许真如朝堂中某些清流所言,此乃亡国之兆。 但即便知晓,也没人能够去做出改变。 更何况,无论是曾经的老陛下,还是当今的储君太子殿下,都没想过要做出什么改变。 他们做皇帝的都放任,下面的自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明白了,亡国之兆已显,我大汉江山,当兴!” 姜堰武眼中久违的露出一抹笑意。 为了这样的时机,他等了上百年! 转机已至,汉室当兴! 听到这话,卢俊愈只感觉自己的心肝都在颤。 不是,大将军,你就当着我的面说这话,会不会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见他这般模样,姜堰武却只是冷冷一笑。 “卢家小子,你卢氏也曾为我汉室栋梁,怎么?如今认了新主,就忘了自己祖宗曾经效忠过的大汉了?” “楚国这糜烂的朝廷救不了你们,而今只能求到我汉室头上。” “那你卢氏,是否也要先考虑考虑自己的立场?” 林渊的确喊了他来,他也很轻易便答应了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幽州卢氏就能平白无故的让他们不顾牺牲,全力相助。 想得到汉臣、汉将的援助,那卢氏首先要直面的,就是自己的立场! 他站在什么立场,向汉室求援? 是如今的楚臣,还是昔日的大汉旧臣? “……” 卢俊愈听出来了,这是在逼他造反,造大楚的反。 “拨乱反正,也值得犹豫这么久?” “昔日你卢氏先祖,还为我大汉立下过汗马功劳,怎的如今到了你手上,反而这般扭扭捏捏起来了?” “给个痛快话,是想作为汉臣而活,还是想给这看似繁华,实则千疮百孔的楚国陪葬!” 姜堰武也懒得再跟他磨叽,干脆了当的将选择摆在他面前。 既然你说,凡你卢氏所有,凡我老人家能看上的都可以给,那便让你卢氏称臣,就看你敢不敢! “要…昭告天下吗?” 犹豫良久之后,卢俊愈才开口问道。 “昭告天下倒是不用,老夫也不想前脚挡住齐军的攻势,后脚还要面对楚国的围剿。” 闻言,卢俊愈也是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个。 驰援幽州这件事,青州王氏以及兖州兵马未必会多积极。 可围剿叛军,尤其还是刚刚与齐军一战,被打残了的叛军,在他们眼中就等同于白捡的军功。 到那个时候,幽州卢氏,只会成为他们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好在,不用昭告天下。 “既然如此,臣作为卢氏家主,答应了!” “卢氏俊愈,拜见大将军!” “特此,向大将军奉上我卢氏金玉令!” 卢俊愈再没有犹豫,深深的行了个大礼,将代表家主身份的金玉令双手奉上。 “敢问大将军,如今幽州地境,有多少大汉天兵,我好提前安排粮草、营地。” 说到这个问题,姜堰武神色不变。 “五…” “五万兵马?兵力不算多,但如果都是精锐,那也足够影响局部战场了。” 卢俊愈正思索着要将这些兵马安顿在哪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却听见姜堰武有些尴尬的声音。 “五千。” 一时间,场面稍显沉默,卢俊愈正在思考,自己现在反悔是否还来得及。 面对齐军的布置,当下的幽州的确急缺外部力量,且缺口很大。 可说句不好听的,五千兵马,一旦战事打响,都不够齐军塞牙缝的。 为了这五千汉军,将卢氏以及整个幽州都卖给旧汉,这显然是个赔本买卖。 赔到姥姥家了!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有后续的援军。” “若没把握守住幽州,我们在此岂不是找死?” “至于粮草以及营地,也不需你操心,老夫早有准备。” 姜堰武多少也有点心虚。 倒不是对卢俊愈,而是对林渊。 局是林渊组的,他却率先将最大的好处捞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那小子体内的确流淌着汉室血脉。 如今自己争取到手边的一切,将来也未必不会是他的。 想到这里,老头又理直气壮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 第138章 属狗的,爱咬人! “要开战了,害怕吗?” 深夜,客房外的凉亭中,岳如鸢看着身旁的林渊。 “若是害怕的话,你求求我,我说不定一时心软,就答应留下来保护你了。” “否则你这凭空得来的真气一旦用完,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闻言,林渊心下稍稍有些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你终究还是要回齐国的,真要留下来,在战场之上定然会被识破身份,到时候不仅你回不去,你远在齐国的娘亲也要遭你牵连。” “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能留下,且从切实的利益考量,也该让你留下。” “但你得走,最好今夜就离开。” “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司马肇始抓到破绽。” 他的确习惯于利用手边一切能够利用的人,但这个前提是,不损害被利用者的利益。 如果有人偏向于你,站在你这边,处处为你考虑,而你在利用她的时候却还要让她承受无法估量的后果。 这都不能算作枭雄,更合适的称呼应该是白眼狼。 至少,林渊做不到。 岳如鸢当然知道,林渊说的有道理。 她也的确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可不知为何,林渊越是如此表现,她便越是舍不得离开。 从前,所有人都只会将她当成个好用的工具,不关心她的喜怒,也不关心她的生死,只在乎她能否完成任务。 只有娘亲会关心她的安危,希望她能开心。 而现在,这样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真要赶我走啦?” 岳如鸢咽下了心间的不舍,故作洒脱的看向林渊。 “是的,要赶你走了。” “好,那我今夜就走,不过你放心,城内的一切,以及你的身份,我不会泄露的。” 知晓自己的确不该再留下,岳如鸢也没有做小女儿姿态。 她知道林渊不愿害了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该辜负林渊的一片好心。 “不,恰恰相反,这算是我送你的一份大礼。” “回去之后,无论是我的身份,还是城内的其他安排,你都可以告诉司马肇始。” “至于齐军的情报,就说是在你入城刺探消息的时候,被我顺手端了老巢而丢失。” “另外,司马肇始在围杀卢俊愈遇到的那个老者,名为姜堰武,旧汉大将军。” “将这些消息带回去,加上接下来我再守住幽州城,那他非但不会杀你,反而会重用你,给你一场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林渊笑着道。 谁知岳如鸢的神情却陡然变得严肃。 “我不会出卖…朋友!” 能被她认同的人,除了母亲之外,林渊是头一个。 或许很多时候,她行事风格都是不择手段的。 但那是针对外人。 对于自己认可的人,她宁愿折损自己的利益,也绝不会伤害对方! “没让你出卖我,这些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便是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知晓,不过你出现了,这份功劳也就没必要便宜外人,不是么?” “另外……” 林渊欺身上前,轻轻抓住她的手。 岳如鸢不解,却也没有挣扎。 “你没拿我当外人,我很感动,不过你现在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垂涎已久一样。” “不是么?” “不是,垂涎多少是有点,不过你我认识的时间,可算不上久。” 说着,林渊手上稍一用力,岳如鸢便顺势倒了过来,洁白的月光下,玉臂缓缓搂上林渊双肩。 “没有已久,却有垂涎,然后呢?” “打算在我离开之前,吃干抹净?” 然而话音未落,岳如鸢却感觉自己体内涌起阵阵暖意。 五脏六腑,包括奇经八脉都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温养着。 他是在消耗真气,为自己治愈旧伤! “别……” 如果林渊只是想占点自己的便宜,岳如鸢是真不介意给点甜头。 毕竟他是第一个能够被自己认可,让自己愿意亲近的异姓。 可眼下林渊的所为,却在用事实告诉她。 他不是在占她便宜,而是真切的在用最后的时间,帮她解决仅剩的后顾之忧。 眼下这久违的舒适感,反倒让她无比的抗拒。 林渊的真气是有限的,在自己身上多消耗一分,战场上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努力的想要挣脱,偏偏体内经脉传来阵阵酥麻,让她使不上太大的力,林渊也纹丝不动。 “接下来你会很危险的!” 岳如鸢真的急了。 林渊却只是不急不缓的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如果真死了的话,你会替我收尸吗?” 话还没说完,嘴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清凉柔软的触感,紧接着便是剧痛。 林渊眉头微微上挑做出了判断。 属狗的,爱咬人! 良久唇分,岳如鸢气呼呼的看着他。 “会,你若死了,我会给你收尸,会给你报仇。” “但你不准死!” 可惜她还未来得及继续撒气,樱唇便重又被堵上。 看着近在咫尺俊秀的脸蛋,岳如鸢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便阖上了那双仿若能滴水的桃花眼。 今夜一走,前途不明,生死未卜。 索性,也就不要给自己留遗憾了。 娘亲说的对,真要遇到了自己喜爱的男子,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是不会拒绝的。 感受着在腰间轻抚,以及那隐隐要顺势往上的手,岳如鸢没有挣扎,只是搂着他的双臂更紧了几分。 方才气呼呼的模样,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全数被抛到脑后,脑海之中除却面前男子外,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从凉亭挪至房中。 感受着唇齿间的香甜,林渊抬手打出一道真气,熄了房内唯一的烛火。 月色下,两道人影错落, “等,等等!” 忽的,房中响起女声。 “你不对劲!” 声音不大,还有些颤抖,却不难听出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渊很忙,只来得及抽空打出个问号。 “明明也只是与我相仿的年纪,为何这般轻车熟路,你很不对劲!” “不过是天赋异禀罢了!” 第139章 宛如惊天白龙 林渊的院落之外,听着其中带着些痛呼的喘息声,卢清寒神色稍稍有些尴尬。 她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小姐,要敲门吗?” 小兰低声问道,她心中有些不满。 小姐可是卢氏贵女,无论将来嫁给谁,那都是要被恭恭敬敬请回去供着的! 然而林渊明明知道小姐对他的心意,却还这般作为,甚至都不加遮掩! 未免也太过分了! 现在都如此,将来若小姐真的嫁了他,那还得了!? 而且在小姐府上,他又是从哪找来的女人啊! “等等就是了。” 卢清寒抬手制止,示意小兰推自己去稍远些的院落。 她听出了其中喘息的声音,是岳如鸢。 行至花丛下,她才幽幽开口。 “她终究是要回去的,不必在意。” “可,小姐,这毕竟是在咱们府上呀!” 小兰仍旧气鼓鼓。 稍有能力的男人,沾花惹草也是寻常。 可人家好歹也就是在外头偷摸着尝点荤腥,林渊这倒好,还未成婚,就在家里…… “他这未免也……” 她想骂几句,想替小姐打抱不平。 林渊的确救了她的命,可如果报这救命之恩要建立在让小姐受委屈的前提下,那她宁愿将这条命还回去! 然而卢清寒却只是冲着她微微摇头。 那双眼眸中,却是没有半分受了委屈的迹象。 “小兰,我的府邸,便是他的府邸。” “更何况,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 行动不便,也没可能传宗接代。 绝大部分妻子应尽的义务,她大概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若林渊真的专一,那才该是她头疼的。 小兰也是沉默了。 的确,小姐哪哪都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双腿的残疾。 真要嫁为人妻,为了传宗接代,她可能还得主动张罗。 看着小兰纠结的模样,卢清寒微微一叹。 其实有些话,她都还没能说出口。 如林渊这样的人,相貌、才华皆是一等一的优秀,又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以及运筹帷幄的手段。 仿佛只要他出现,一切问题都会拥有转机。 这样的安全感,大概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拒绝的。 他就如同夜空中那最皎洁明亮的月光,身边群芳环绕才该是常态。 卢清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月色下的花丛,小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安静的站在一旁陪着。 随着月色逐渐下沉,东方泛起一抹微红,身后屋子的门才被缓缓推开。 “清寒,起的这么早?” 看到不远处的那一主一仆,林渊笑着打了声招呼。 看着他,卢清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没睡,在等公子。” “大战将起,实在是睡不着。” “岳姑娘呢?还在休息吗?” “是否…是否要小兰进去伺候着?” “不必,她已经走了。” 卢清寒的大度,属实有些出乎林渊的预料。 不过在不久之前,岳如鸢便已经离开,天亮之前,她需要将一些消息带给司马肇始。 如果没记错,齐军的攻势应该要开始了。 “这么快?” “已经很晚了,不出意外的话……” 话都还未说完,远处便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战事,就要开始了。” 瓮城之外,火光乍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正式拉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 不断亮起的火光下,小兰推着卢清寒来到林渊面前。 “公子,你一定要活下来,清寒等你来娶我。” “或许清寒很难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但如果你愿意,清寒可以为妾,唯愿陪伴公子。” 这话一出,连她身后的小兰都惊了。 小姐,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您可是五姓贵女,外面求着娶您的顶尖世家门阀能绕幽州一圈! 您怎么能伏低做小! “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林渊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卢清寒也不挣扎,反而稍稍撑起身子,更靠近了几分。 “公子临危之际果断前来幽州,又几次相救清寒,本就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何来委屈。” “清寒甘愿为妾,所以公子,你一定要活下来,娶我。” 这般近乎卑微的请求,让林渊都不禁动容。 看着她眼底那一抹倔强,他笑着点头。 “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娶你!” 战前立fg虽然有点不太吉利,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是还不敢给她承诺,那未免也太过懦弱。 …… “不对劲,瓮城坚固易守难攻,齐军即便兵力有着极大优势,也该选择慢慢蚕食,可眼下……” “眼下他们竟是在不择手段,不计损失的强攻!” “他们是疯了吗?” “我军士气正盛,没有百万大军,都别想从正面攻破城墙!” “无论司马肇始在想什么,他既然敢这么做,那就送他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败!” 城墙之上,卢俊愈跟秦淮迅速得出了结论。 齐军的确占据兵力优势,但如果他们选择从城墙正面强攻,那他们也能让司马肇始知道,幽州城为何能够屹立于此上百年! 莫说他们不可能攻陷瓮城,即便是真被尸体给堆上来了,卢俊愈也完全能够顺势请君入瓮! 这瓮城不好进,也同样不好出! “那后方,是否要末将去领人警戒?” 秦淮想了想道。 他没能来得及扫清周遭村庄潜伏的齐军,这也就意味着,后方并不安稳。 “不必,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确保断我军粮道。” “毕竟潜入后方的齐军,虽兵力不少,但缺少攻城所需的器械,真是来袭击幽州城,那反而是找死。” 卢俊愈摆摆手。 更何况,后方有他不久前刚刚认下的主子。 用那老将军的话来说,虽然只来了五千兵马,但有他们在,短时间内保障后方不在话下, 甚至等到将潜入后方的敌人清扫差不多之后,他们还能尝试着去打通粮道。 只要补给线重新连上,即便城内只有五万兵马,卢俊愈也有信心能守个大半年! 大半年的时间,朝廷派来的援军就算是一步步的爬,也定然能爬到幽州! “可那两位,似乎没有去后方啊。” 秦淮抬手指了指瓮城之外。 齐军眼下大军还未压上来,只是先投掷大量巨石来消耗己方守军,以及尝试着攻破城墙。 然而幽州城墙之坚固,短时间内应该不必担心。 己方只需要在躲避的同时,保持警戒即可。 可偏偏,就在刚刚,有道身披白袍的身影,顶着巨石与强弩冲了出去。 与他一并冲出去的,还有近千白马义从。 于高处看,宛如惊天白龙,直插齐军腹地。 “他们…疯了?” 第140章 你要是想当皇帝,连老夫都可任你差遣! “老头,这个时候发起攻势,你也真是舍得。” 看着那直插齐军腹地的兵锋,林渊不禁感慨。 能被他带来的这些兵马,可都是真正的命根子。 哪怕单论修为,这些白马骑兵也没有弱者,由他们所踏成的军阵,对主将的加持远胜寻常士卒百倍! 更别说结成军阵之后,多余的煞气还会反哺自身。 这么一支兵马,拿出来就是为了以少胜多,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战胜强敌的。 但在眼下这样的场面之下,却多少还是有些勉强了。 “那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知,难道你还不知?” “司马肇始的真意太过诡谲,不能让城下堆积太多尸体,最好的办法,就是率先发动攻势。” “如果赵云做不到,那幽州卢氏的将领,以及这些孱弱的兵马,差的只会更多。” “你总不能指望,让卢俊愈率领城中仅有的五万兵马杀出去吧?” 对于这话,林渊不置可否。 且不说卢俊愈敢不敢,即便是真的敢,那多半也是有去无回。 相比于赵云身后的白马义从,寻常士卒差的实在太多。 不过一想到这些白马骑兵将会在城外折损大半,林渊多少还是有些心痛。 “这些精锐,将来可都是我的家底啊,姜老头,你可得省着点用。” 听见这恬不知耻的话,姜堰武没忍住嗤笑一声。 “你的?” “小子,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有汉室血脉,有勇有谋,顺带着让你看着还顺眼。” 林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你留在那小山寨里的山大王,小种马,有哪点比我强?” “恐怕就连血脉,都没我来的近吧,好歹我也是汉室嫡出公主的血脉,他呢?” 无论比血脉,比谋略,比能力,姜堰武都没理由不选他。 说到这里,林渊多少还有些庆幸。 若非在武侯祠那一战,让他在情急之下想到了自己也有汉室血脉,怕是还真要错过这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 “你说的对,无论怎么比,你都要优秀的多,也适合的多。” “可问题就在于,你,真的能心向汉室吗?” “林渊,如果你愿意归心于大汉,愿意为汉室辉煌而战,老夫自然也愿意真心奉你为主,从今往后尽心竭力辅佐于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你真的能做到吗?” “旁的不说,你那位长公主,要如何处置?” 姜堰武话中充满了语重心长。 以他的眼光,当然能看出林渊的潜力近乎无穷尽。 这样的感觉,大概就像是当初的武侯看待自己一般。 可问题就在于,自己能够归心于大汉,直至如今,也仍旧愿意为了大汉燃尽自己最后这一身老骨头。 林渊呢? 其他的红颜知己暂且不谈,无论是崔剑霄还是卢清寒,乃至于齐国的那小奸细,在姜堰武眼中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唯独楚辞忧不行。 尤其是,林渊隐隐有扶持楚辞忧上位,稳定楚国各方的迹象。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眼瞅着楚国岌岌可危,汉室将兴。 这个机会,他等了数百年。 只等楚承泽那无能之君登基,便是他奉大汉天子讨贼之时! 他绝不容许任何意外打乱这一进程!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你要是想当皇帝,便断了与那楚国长公主的来往,老夫即刻奉你为天子,莫说赵云与那千余白马义从,连老夫都可任凭你调遣。” “哪怕你让老夫亲自出手去掀翻齐军腹地,杀司马肇始,老夫也绝不推辞。” “如何?” 如何? 这似乎不太能如何。 看着面前这倔强的姜老头,林渊只有叹息。 相信你能掀翻齐军腹地,也相信你能杀了司马肇始。 可你终究,逆转不了这悠悠大势。 林鸿业那三十万镇南军,就是悬在所有人脑袋上的断头刀。 与幽州这名为六十万守军,实则二十万不到的兵力截然相反。 镇南军号称三十万,实则在他背地里私自扩充之下,再加上以王府名义募集的私兵。 幽州没有六十万守军,但林鸿业手中,是真有实打实至少六十万能战之兵的。 再加上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从朝廷骗去的粮草、饷银。 你姜堰武在等大势,他林鸿业也同样在等大势。 大势到来之际,你姜堰武只有精兵数万,可他林鸿业却有十倍兵力。 更别提他还能从南蛮那边借到二十万兵马,号称百万大军,真算不上有太大的毛病。 你姜老头,就是再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呢? “老头,你知道自己与武侯之间的差距在哪吗?” 沉默片刻,林渊决定稍稍透露些许自己所知的情报。 “老夫与武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没有任何可比性。” 姜堰武回答也是无比果断。 林渊一拍脑门。 他差点忘了,这老头是标准的武侯吹,你要问他跟武侯差在哪,那他就只会说,哪哪都是天差地别。 “不对,你们相差最大的地方,是对于大局的审视。” “你能看到大势,却没能留意到,除你之外,还有多少人在等着那大势。” “汉室衰亡已久,你便是筹备,也只能偷偷摸摸。” “相比于你,无论是五姓还是镇南王,他们都能光明正大的募集兵马,练兵,筹备。” “乃至于,他们筹备着谋反的时候,用的都还是朝廷的粮饷。” “你拿什么跟他们争?” 姜堰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而指了指冲出城去的那条白龙。 “拿他,和他们。” “如今汉室兵马的确不多,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而在他的率领下,以一敌百,也未尝不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远看去,白马义从仿佛化身白龙,于敌军营地之内游荡穿梭,一时间竟是没有一合之敌。 赵…… 等等,赵云? 不会是真的白马义从吧? 林渊眼神逐渐震惊。 这个人,并未在他所了解的未来中出现过。 更何况有姜堰武这个老怪物已经足够离奇了,如果那白龙之首亦是如此… 原著之中的历史轨迹的确截然不同,但有一点。 昔年汉室灭亡前的最后一舞中,是真有这么一位同名同姓的赵云。 且他的存在,他的战绩,他的力量,皆堪称神迹! “你怎么让他活到现在的?” 第141章 你承认是在骗了? “这个问题,老夫暂时不能回答你。” “至少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不行。” 姜堰武淡淡的道。 “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好好想想,你现在该去做些什么。” “后方的齐军要如何解决,被分割的军镇要如何救援,断了的粮道如何接上,以及幽州与兖州、青州接壤的拢共七处关隘,要如何突破。”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你现在问的重要,不是么?” 不久前,他的确是向卢俊愈打了包票,说自己能解决后方的麻烦。 但在齐军主动发起攻势之时,他便知道,自己应该是抽不出手来了。 不能让齐军冲上城墙,更不能让他们进到瓮城,否则这看似易守难攻的幽州,顷刻间就会被瓦解。 那么后方的问题,就只能交给林渊去解决。 虽然他也不知道,林渊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去解决这么多麻烦。 可姜堰武知道,如果他解决不了,那最终就会是整个幽州被解决。 林渊闻言也是不禁回身看去。 幽州城的后方并未传来什么动静。 按理来说,两边攻势应该会同时展开。 即便后面的军镇、关隘没有丝毫抵抗便被拿下,也该有探子回报。 可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事情在朝着最坏的局面发展。 “你要是指望后面那些将领能挡住齐军,那老夫就劝你别痴心妄想了。” “疏于训练,修为稀松寻常,麾下所谓精锐甚至连甲都披不齐,让赵云领这一千兵马,他轻易就能一路打穿,更别说数量不知几何的齐军。” “没有,我只是好奇。” “你说明明卢俊愈都已经得知了齐军的布置,为何他没有先一步将消息传给拱卫幽州城的几大军镇呢?” “是因为来不及,没有那个必要,还是…不敢赌?” 既然到岳如鸢手中的情报能隐瞒针对卢清寒的刺杀,那是否意味着,还有更多的东西瞒着她? 而这些被隐瞒下来的情报,却又恰好被卢俊愈给猜到了。 只是为了不动摇军心,他才不动声色,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老头,以你的性子,应该也派探子去后面查探情况了吧?有人回来吗?” 闻言,姜堰武的脸色陡然阴沉。 他明白林渊的意思了。 那几大军镇,究竟是被分割,还是被收买,被拉拢? 如果后方真有战事,无论是针锋相对还是摧枯拉朽的局面,探子现在都应该要回报了才对。 可现在,后方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也没有消息。 派出去的探子,就如沉湖的石子,没能带回一丝波澜。 “想来对于下面的将领,卢俊愈应该是比我们更了解的。” “他对于拱卫幽州的几大军镇都没抱指望,那多半也就意味着,最糟的情况发生了。” “他妈的,小子,来之前你可没跟老夫说过这个!” 姜堰武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 一旦军镇不做抵抗直接倒戈,那幽州全境沦陷也只在顷刻间,除了各处关隘,其他大大小小的城池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眼下还在他们掌控之内的就只剩下这幽州城! 他们要守的,根本就是一座孤城! 但凡他要早知剩下的这些情报,来不来都要两说! 林渊猜的没错,此番带来的这些兵马,以及那位赵云,真就是他的命根子,就是大汉最后的余威! 幽州被攻破,城内被屠,对他而言或许有些难以接受。 但如果提前告诉他,要冒着命根子损失殆尽的风险来救幽州,那他多半是宁愿心中多难受一段时间,也绝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真要是提前说了,哪还能骗到你来。” 事已至此,大家都在一根绳上,林渊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但凡情况稍稍好上些许,他都可以直接将情报透露给其他人解决,而不至于亲自涉足险地。 可惜等他能抽出手来的时候,司马肇始的大局都已布下,没有多少操作的余地,也没有什么操作的时间。 如果林渊不想放弃幽州,想将卢氏争取到自己身后,那就只能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承认是骗老夫来了?” 姜堰武咬牙切齿。 “不过你小子既然也还留在这,多少也该有些把握吧,跟老夫说说,你打算怎么守这座孤城!” “你若是还要继续隐瞒,那待赵云归来,老夫便是拼着付出些代价,也一定会带他们走。” 林渊知道,现在的姜老头已经炸毛,需要稍加安抚。 “隐瞒的确是有的,不过坏消息已经说完了,余下的,都是有利的。” “比如,除了你之外,我还准备了其他援军。” 听到这话,姜堰武才算是松了口气。 的确,局面已经跌到了谷底,压根就不存在继续坏下去的空间。 接下来就只要看看,林渊的准备,能否真正撼动司马肇始的布置了。 “援军来自哪一方,何时能到,以及,他们会从哪个方向作为切入?” “可能会直接强插,也可能会偷偷摸摸的一路潜伏,类似于之前齐军的做法。” “?” “援军连领兵将领都还未确定?” 姜堰武刚刚捋顺的毛又炸了。 每个将领都有自己领兵的思路和习惯,风格不可能这般割裂。 林渊口中的两种可能,只会是两名不同的将领。 “有没有一种可能,援军不止一路?” “毕竟司马肇始筹备了这么长时间,若觉得能轻易破局,那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了吧?” 这样的解释,倒是差不多。 姜堰武忍下了心中火气。 “那,援军何时能至?” “幽州城虽易守难攻,即便孤城也能守上一段时日,可城内辎重粮草都未囤积太多。” “加上战时粮草消耗比起以往更大,也无处能够补充。” “最多两至三月,城内粮草便要消耗殆尽。” “你的援军,能及时赶到吧?” “这个……” 林渊面上稍稍有点心虚。 “应该吧。” “?” 小子,你再说一遍? 你的意思是,老夫要拿大半的家底,跟你赌这个应该? 第142章 也许死亡对他们而言,反而会是解脱 “来都来了,姜老头,你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与其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要付出代价突围,不如留下来陪我赌一场。” “赌赢了,往后这整个幽州就是你汉室的后花园,你身后的那些人,都可以来此休养生息。” “用你带来的这五千兵马当做赌注,来赌这整个幽州,难道不划算吗?” 林渊循循善诱。 这老头是个顺毛驴,而且是个聪明人。 他应该很清楚,事已至此,怎么选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眼下林渊要做的,只是让他稍稍找回些面子罢了。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数百年的执念,几十代效忠大汉之人的希望都压在老夫身上。” “可以冒险,但若是最后赌输了,老夫可不会让他们给幽州陪葬!” “至少,他不能死在幽州。” 姜堰武的目光看向城外。 此刻,于敌阵中七进七出的白马义从,在赵云的带领下已突出重围直奔城门而来。 林渊垂首看去。 随赵云一同冲出城去的骑兵有近千,而能活着回来的,也只堪堪到半数。 有这等猛将领兵,却仍旧阵亡过半。 姜堰武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心疼。 这些将士的祖先为汉室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直至汉室倾覆也未曾变节。 而这份忠义,也跟随他们的血脉一同流传了下来。 “因老夫的一句使汉室幽而复明的承诺,他们的祖辈便毫无怨言的隐姓埋名,跟着老夫一起潜伏了下来。” “直至他们这一代,中间已过去了数百年,他们之中有很多惊才绝艳者,若是放到外头,足以轻易的名扬天下。” “中间老夫也曾心软过,想让其中一部分人离开,去追寻本该属于他们的,更好的人生。” “可结果呢?没有人离开,那份忠义,经历了数十代的传承,却仿佛成了每个人骨子里的诅咒。” “在这份诅咒下,也许死亡对他们而言,反而会是解脱。” 林渊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直至他说到最后,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呢?” 他知道,如果对于汉室的忠义是诅咒,那姜堰武绝对是中毒最深的那个。 下面的将士们可以用死亡来解脱,可对姜堰武来说,就连死亡也不会是重点。 他或许早就已经活腻了,早已想下去见自己恩师了,可那份诅咒,却让他想死都不敢死,也不能死。 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 “老夫也一样,若有朝一日需要以老夫之死来为大汉开路,老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反而会觉得,解脱。” 姜堰武咧了咧嘴,似乎是想笑一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 “你带来的五千兵马,皆是如此精锐吗?” 林渊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皆是精锐,但没有足够的马,也没有足够的甲。” “硬要说的话,此番冲阵的这千余人,的确就是其中最为精锐的了。” “老夫,还是小瞧了司马肇始的能力。” 姜堰武不住的叹息。 似乎是在惋惜着什么。 “后悔在城外没下手宰了他?” “老夫不能出手,赵云擅攻而不擅守,一旦被拖住,便无法保护卢俊愈。” “不是没下手,而是没法下手。” “只是有些感慨,作为老师的对手,他的子孙后代,也的确是不差的。” 就在此时,开城门放赵云及其麾下将士入城之后,卢俊愈便迫不及待的找了上来。 来时气势汹汹,就是奔着问罪而来。 然而走到两人近前,感受到沉重的氛围,气势也不由得弱了下去。 “姜老将军,赵将军此战的确战果辉煌,只是……” “只是城内兵马本就匮乏,这本该是没必要的折损,敢问老将军,为何要这般行事?” 听着他一步步弱下去的语气,姜堰武却只是问了句看似不相及的问题。 “你的武道真意是什么?” “与绝大部分领兵将领一样,是武夫。” 能够更好的利用军阵煞气,身在军阵之内,也能以煞气回补阵中将士。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会以此作为自身武道根基。 卢俊愈自然也不例外。 “那你知道,司马肇始的武道真意是什么吗?” “这…不知。” “莫非,此番赵将军出城冲阵,是与此有关?” 姜堰武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在那处无名村庄被埋伏的时候,那些围攻你的士卒吗?” “您说的是那些无比孱弱,一触即溃,却近乎无穷无尽的士卒?” 卢俊愈当然记得。 也正是那些看似孱弱的包围,一步步将他身后军阵煞气耗到近乎枯竭。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他都不知道,那么个小小的村子里,是怎么能藏下那么多人的。 且看面容,那些士卒多为楚人的长相。 这也让他无法理解。 作为楚人,为大楚效忠之时,个个贪生怕死,但凡边境有点摩擦,都恨不得能缩在最后头。 怎么转投齐国之后,一个个都成了悍不畏死的勇士? 合着你们从前都是在演我是吗? “莫非,那些悍不畏死的士卒,与司马肇始有关系?” 姜堰武微微点头。 “司马肇始的武道真意,黄泉天轮。” “他之所以选择从正面强攻,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真意。” “只要将足够的尸体塞入瓮城,他便能复刻之前围杀你的场面,以无穷无尽的尸卒,来一遍接一遍的消耗城内守军。” “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死人会比活人更好用。” “……” 卢俊愈张大了嘴巴。 所以,这才是姜堰武派赵云出城突袭,主动发起攻势的原因所在? “不能让齐军靠近城墙,不能让他们死在城墙上,对吗?” “准确来说是,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死在城墙上。” 这话一出,卢俊愈顿感口干舌燥。 本就极难的守城之战,又加上了这么一条限定的规则。 这就意味着,完全依靠被动防守,等待敌军主动发起攻势这样的做法,彻底行不通。 他们甚至不能将战场放在城墙之上。 否则前一刻死去的战友,后一刻就会化为敌人的爪牙反扑! 战场,竟然只能在城外! “还真是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第143章 一举两得之计! “要将战场,放在城外……” 得到这样的答案之后,卢俊愈沉默了。 这等同于放弃了守城一方最大的优势。 他必须得以城中的五万余守军,在城外硬撼数倍之敌。 谁能做到?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副将秦淮更是直接失态。 建立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守住幽州城。 “孤城,又不能据险而守。” “老夫的看法与你二人相同,不可能守得住。” “可没办法,林小子偏要来凑这个热闹,还连哄带骗的将老夫也给弄来了。” “那就看看他,在这样的绝境之中,能否带着我等力挽狂澜吧。” 眼见这两人状态越发低迷,眼中已充斥了绝望,姜堰武知道,还是要想办法让他们多些信心的。 否则作为主帅的状态,很容易便会影响到下面的士卒。 然而他对于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援军并不甚了解,干脆便将这任务交给了一旁的林渊。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他还递过去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显。 说点什么,给他们点信心。 否则都不用等司马肇始动用底牌,守军自己就要崩溃了。 林渊也很懂事。 面对卢俊愈看过来的目光,他只是淡淡一笑。 “这也能称得上绝境吗?” “卢州牧,我记得,你卢氏哪怕就这两年,与齐军交锋应该也不下十次了吧?” “眼下这不过是又一次交锋罢了,又有什么好恐惧的?” “还是说,你们从未与齐军在关外交锋过?我想应该不至于吧。” “可……” 那能一样吗? 卢俊愈眉头紧皱。 从前的交锋,双方兵力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同时即便战败,也还能龟缩回城内。 可这一次,胜了,没有任何好处。 败了,就是城破人亡。 这等压力,又岂是往年那些交锋可比? “往年,你们可没有援军。” “而如今,只要能坚持下去,除了姜老头之外,至少还有三波援军。” 三波? 这话一出,别说卢俊愈,就是姜堰武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哪来的这么多援军? 在姜堰武看来,顶多也就是身在朝中的那小公主能努努力,力排众议,派出些兵马增援。 前提还是求援的信件能够及时送到。 除此之外,哪还有其他援手? “老头,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不说没把握的话。”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见林渊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姜堰武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是点了点头。 的确,过往所经历的那些事,几乎都能替林渊证明,他足可称得上算无遗策。 他既然说了,那就证明,至少能有点谱。 “多久?” “援军多久能到?” 见姜堰武点头,卢俊愈连忙追问。 “具体时间,还得等些天才能知道。” “各位只需知晓,幽州城并非孤立无援。” “有人背叛,有人作壁上观,自然也有人知晓大局为重。” “卢州牧,你要做的就是与从前一样,将齐军死死的挡在城外,不惜一切代价。” 话说到这个份上,卢俊愈等人也不再追问。 看着关外正迅速重整兵马的齐军,他眼中也不禁生起了些许豪情。 从前他能做到的,现在也一样可以! …… “幽州告急?” “齐军倾巢而出,不日便将颠覆整个幽州?” 东宫,看着八百里加急送到手上的军情,楚承泽死死的皱着眉头。 他没法理解,怎么偏偏就在即将能够登基的时候,四处起火。 先是寻欢小筑暴雷,后是国师出事,然后就是楚辞忧站出来,取代了楚承源的位置,跟自己争那监国摄政之权。 再到这幽州之危。 每一件事的发生,都让他离那曾经触手可及的位置越来越远。 “殿下,以臣之见,这倒也并非是坏事。” 詹事王程在看完了军情之后,思索片刻开口。 “怎么说?” 楚承泽不解的看去。 “卢氏这些年仗着有兵权在手,行事风格越发的猖獗,殿下几次召见,卢俊愈都称病不回。” “他们显然并不愿效忠殿下,既然如此,能借齐国之手将这不听话的狗给除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齐国若胜,他们会甘心只要个幽州吗?” “齐人这些年的野心,可是越发膨胀了,在孤看来,他们要的可不仅仅是幽州,而是要亡我大楚啊!” 楚承泽咬牙道。 如果只是丢个幽州,死一条不听话的狗,那的确算不上坏事。 大不了在登基之后,派林鸿业领兵,再徐徐图谋,一步步将幽州重新收回来就是。 怕就怕,一个幽州满足不了齐国的胃口! “殿下,青州王氏兵强马壮,足可轻易抵挡齐人。” “至于兖州,若殿下不放心,也可以派镇南王领兵去守。” “无论齐人有怎样的野心,只要他们无法跨过这两州,便也只能是空想。” 王程慢条斯理的分析道。 守住青州、兖州两地,齐军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无用。 “依你之言,倒是未尝不可,只是如今的朝堂,你也知晓,孤不能再一手遮天。” “若是明目张胆的让卢氏自生自灭,岂不就等于给了书院那些腐儒攻讦的由头?” 对于楚承泽的担忧,王程只是微微一笑。 “殿下可以直接将这件事推给长公主,让她去解决即可。” “她若是也不愿救幽州,书院一脉便不可能抓这个机会攻讦殿下。” “而她若是要救,要以谁领兵,又要领哪一支兵马驰援呢?” “对殿下而言,此乃两难的抉择,于她而言更是如此。” 楚承泽手中好歹还有个林鸿业跟他的镇南军,她楚辞忧有什么? 三千禁军? 且不说禁军不可出京师之地,便是让雪雨领兵驰援,三千兵马连给齐军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看似这八百里加急送回来个烫手山芋,实则只要理清自己的立场,那就是一举两得之计! 打压楚辞忧的同时,还能除掉一条不听话的狗! “你说的有理,是孤钻牛角尖了。” “既然如此,幽州就让给齐人一段时间,你将这封军报给楚辞忧送去。” “就说,孤这段时日身体不适,无法处理这般紧急的事务,让她相机决断!” 第144章 他是本宫的夫君,他自会支持本宫的决定 “幽州军报?” “太子身体不适,让本宫相机决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是玩的哪一出?” 军报被送来之时,李光霁恰巧在楚辞忧府上与她商议些事宜。 听了楚承泽派人传的那些话,楚辞忧感到一阵怪异。 但凡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老夫的建议是,不要看,让人直接给送回去,就说你最近武道有所突破,忙于闭关,同样无力处置。” “若是太子身体着实不适,便交给二皇子决断。” 李光霁的本能反应就是,其中有诈。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将问题甩给第三个人。 而且还是个不怕背锅的人。 “不合适。” “本宫若是这么做了,与太子何异?” “更何况,八百里加急,定然是发生了天大的问题。” “交给楚承源,他能解决的明白吗?” 楚辞忧蹙眉道。 “即便真是天大的问题,长公主殿下,您就是知晓了又能如何?” “不必拆开,老夫也能猜到,大概是幽州即将沦陷,齐军不日便要挥师南下。” 自幽州而来,又配得上八百里加急的情报,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种可能。 再结合太子不愿掺和,那毫无疑问,就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种时候,楚辞忧唯一的选择就是不去看,装傻,然后将问题抛给不怕背锅的楚承源。 到时无论楚承源要如何解决,无论他能否救的下幽州,都与二人无关,一切功过骂名,都会集中在他身上。 “所以你的建议是,让本宫掩耳盗铃?” “明知齐军要挥师南下,明知幽州要丢,却装聋作哑,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楚辞忧神色不变,看向李光霁的眼神越发幽深。 “是,这是唯一的选择。” 面对她的目光,李光霁也没有丝毫退缩。 “殿下,您手中唯一的兵权,就是那三千禁军。” “即便您舍得,可放在事关整个幽州的战事之中,区区三千兵马甚至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有资格,也有能力去管,因为他有林鸿业这死忠,他能调动三十万镇南军。” “可殿下您手边,什么都没有,您既不能去管,也无力去管。” 他分析的结果,与太子身边的詹事王程一般无二。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无论谁管,大概率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 “赵淮安呢?” “他作为兵部尚书,理应能够调动天下兵马才对吧?” 楚辞忧冷声问道。 她很讨厌这种明知不该这么做,却又无力改变的感觉。 可惜听到赵淮安这个名字,李光霁仍旧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否定。 “且不说赵淮安并未明牌站队,即便他真是殿下的人,也同样无能为力。” “林鸿业的镇南军,王氏、崔氏、李氏、郑氏,他能指挥的动哪个?” “除了各地州牧的兵马之外,就只有拱卫京师的京营。” “可即便能够调动京营,殿下,您知道现在的京营之内,有多少能战之兵吗?” 李光霁嗤笑一声,笑的咬牙切齿。 “多少?” 楚辞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却还是开口问道。 李光霁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京营二十万兵马在册,能战之兵只有三万?” “错,是不足三千。” “……” “把控京营的,皆是昔日与太祖一同打江山的勋贵世家。” “这些年,文官士族把持朝中,他们那些勋贵无力染指朝堂,便干脆将手伸向了京营。” “京营兵马,登记在册的有二十万,实际只有四万,刨除三万七千余垂垂老者,剩下三千连日常训练都没有的能战之兵。” “至于马,登记在册有三万匹良驹,实则是七百驽马。” “也就是说,赵淮安真正能够及时调动的,只有这三千兵,七百马。” 每年十余万石粮,数之不尽的白银,结果就养出来了不足三千能战之兵的京营。 楚辞忧笑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学着如何拉拢各方,如何治理朝堂。 若是没有幽州这封八百里加急,她甚至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李院长,这件事你原本是打算瞒本宫多久?” “如果没有幽州之事,你是打算一直替那些老不死的擦屁股?” 李光霁连忙低头。 “并非微臣想隐瞒殿下,而是眼下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眼下近乎全数的勋贵,利益都绑在了京营之上。” “动京营,就等同于动他们所有人的命根子,跟所有的勋贵为敌。” “殿下,您可以不拉拢勋贵,但千万不可让他们站到太子那边!” “呵,忍让,忍让,还是忍让。” 楚辞忧回想自从李光霁领着书院一脉助自己夺权开始,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忍让。 面对许相一脉,她要忍让,要尽可能争取许相的中立,不偏向太子。 面对林鸿业,也要忍让,不能赶尽杀绝,要暂时安抚他与他身后的镇南军,不能逼的狗急跳墙。 眼下面对勋贵,竟然还得忍让。 “本宫摄政监国,为的难道是跟这些败类,跟这些蛀虫忍让的吗?” “难道勋贵的利益,可以凌驾于我大楚朝廷之上吗?” “还是说,李院长,你觉得赵淮安身为兵部尚书,却无法调动你李氏的兵马,也是应该的事?” “……殿下,老夫并非李氏家主,您就是问罪于老夫,也是于事无补啊。” 李光霁无奈道。 他虽出身李氏,却早已跟主脉断了联系。 硬要说的话,他算是放在另一个篮子里的鸡蛋。 李氏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权干涉。 “好,不迁怒你。” “把军报呈上来,本宫要看。” 楚辞忧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满腔的怒火给咽了下去。 李光霁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眼下这个节骨眼,的确不是动勋贵的好时机。 等解决了幽州之危,她会亲自将那些勋贵挨个押上断头台! “这……” “若是驸马还在就好了,驸马他是聪明人,他不会赞同殿下的做法。” 李光霁满脸无可奈何的双手呈上军报,提起林渊,也是为了做最后的阻止。 可惜,楚辞忧却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不,他是本宫的夫君,若他在,更会支持本宫的任何决定。” 第145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是,林施主,你这不会是要带小僧临阵脱逃吧?” 跟着林渊偷摸的离开幽州城,明川满是困惑。 齐军正在重整旗鼓,眼看着不久后就要再度发起攻势。 这个时候不留在城中出谋划策,不尽可能的出一份力以图守住幽州城,反而悄悄离开。 如果不是出于对林渊的信任,怕是在出城之前,明川便要提出质疑了。 “逃?你觉得能逃哪去?” 林渊笑着回身看向他。 “青州?兖州?亦或者,干脆逃回京师?” “单纯要逃的话,想来林施主你作为驸马,又得公主宠爱,应该有很多可选的地方。” 明川想了想道。 以林渊的身份,他即便是临阵脱逃,也没人会怪罪于他。 更何况,他压根也没那个义务与幽州共存亡。 甚至都没什么人有资格去指责他。 毕竟他曾在幽州出现过,也曾为幽州出谋划策过,他出过了自己的那份力。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远胜那些作壁上观之人了。 于是思索片刻,他又补充了两句。 “如果施主你想保全自身,小僧可以护送你离开。” “你做的,的确已经够多了。” “幽州再坚守三两个月不成问题,小僧送你离开后再回去,应该来得及!” 哪怕站在他的立场,也并不觉得林渊这个时候选择求生有什么问题。 这实诚的模样,多少让林渊有些哭笑不得。 “蠢和尚,你也就是遇到了我,但凡是个心眼子多点的,将你卖了,你都还得帮忙数钱。” “放心吧,我并非要逃,只是与其留在幽州城内无能为力,倒不如另辟蹊径,去其他地方找点援军来。” “你觉得距离最近的援军,应该在哪?” 面对林渊的笑骂,明川没有丝毫不满,而对于问题,他更是不假思索。 “自然是青州。” “青州王氏若愿意全力相助,日夜兼程之下,不出三五日。援军便能赶到!” 即便齐军把守住通行关隘,顶多也就能拖延几日时间。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最迟十日,援军便能赶到幽州。 但这个前提是,王氏甘愿舍己为人。 而这个前提,可能性为零。 “那你觉得,青州除了王氏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存在的援军吗?” 林渊又问。 对此,明川回以一脸懵逼。 青州牧王氏,总揽幽州兵权。 王氏不发话,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驰援幽州? “猜不到吗,给你点提示。” “你,我。” 明川更加的懵逼。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我? 咱俩在青州有那么强的人脉吗?还能请到援军? 见状,林渊也是啧啧两声。 “啧,我们离开京师时是几个人?现在又是几个人?” “剩下的那个人,你觉得他会在哪里,又会在干什么?” 剩下的那个人? 黄朝! “那落榜书生,不是早就逃了吗?” “不过好在他逃之前将该带的消息都带到了,否则天涯海角,小僧也定会将他抓回来问罪!” 明川顿时咬牙切齿。 见状,林渊只得无奈摇头。 “你又猜错了,他不会逃的。” 黄朝这样的人,不会为了活命而甘心平凡。 相反,他会抓住一切可能存在的机会,不惜代价的往上爬。 哪怕代价可能是他,包括他全族的生命,他也同样甘之如饴。 而当下幽州战局,就是他最佳的垫脚石。 “所以,林施主你口中的援军,就是那弱不禁风的书生?” 明川瞪大了眼睛。 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但反应过来之后,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可他离开之前,也并未派人知会我等,便是没有临阵脱逃,你又是怎知他是往青州来了?” “很简单的道理,兖州没有王氏这样的庞然大物。” 林渊轻笑一声。 “?” 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吗? 明川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听不懂人说话了。 谜语人都该死啊! “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好在林渊很有耐心。 这个道理,明川倒是明白的。 “同样的道理,压迫的越狠,反抗的力量也就会越发强大。” “兖州未有州牧,而是由知府代行州牧之权,而兖州知府又出身书院。” “并不是说书院出身的人就一定清廉,但至少他会在意脸面上的事,即便是鱼肉百姓,做的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 “相反,王氏于青州作威作福多年,身为青州牧,又是五姓之一,可以说在他们眼中,青州就是他们的畜牧场。” “这样一对比,你觉得哪边百姓受到的压迫更甚?” 显而易见,青州! 压根就不用思考,便能轻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紧接着,明川脸上逐渐涌上惊恐。 为什么要选择百姓受到压迫更狠的一方? 不是,林施主,你口中说的这援军,他真的能是正经援军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口中的援军,在正常人眼中,或许,可能,应该叫做叛军呢? 看着明川眼中的难以置信,林渊知道,他想明白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叛军还是官军,重要吗?” “重要的是,能否守住幽州城。” “现在他们的确是叛军,但只要能守住并夺回幽州全境,他们就是官军,就是功勋。” “一件事是对是错,只看最后能否成功,明白吗?” 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个道理放在眼下也同样适用。 当幽州掌控在叛军手上的时候,你朝廷就是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叛军的合法性。 “小僧,大概是明白了。” 明川微微点头。 就像是林渊现在离开幽州。 在很多人眼中,大概就相当于临阵脱逃。 可若是他最后能够带回援军,拯救幽州,那他就是毫无疑问的英雄。 同样的道理,放在黄朝身上,自然也能适用。 只是…… “黄朝离开才短短数日时间,即便他真有那个能力,应该也需要时间吧?” “不对,还是不对。” “没有丝毫根基,便是真的不拘小节,可只要有点叛军的苗头,王氏定然会出兵镇压。” 明川还是摇头。 但他看向林渊之时,却看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谁又告诉你,他没有根基的?” 第146章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玩女人了? “青,青帮?” “贩卖私盐,几度被朝廷敕令查抄的那个青帮?” 前往青州的路上,林渊稍稍的跟明川透露了些许黄朝的出身。 祖上便靠着贩卖私盐,官商勾结而崛起。 在十余年前,他的家世达到了顶峰。 生意横贯数州,借海运以达到将私盐贩卖至各个州郡的目的。 据传闻,连昔日五姓之一的郑氏,都曾短暂的参与过他们的生意。 那个时候的青帮,可谓是如日中天。 哪怕家中无人在朝为官,但在兖州下面的济阴郡中,称他们为地下的土皇帝,没有半点夸张。 可惜在最为鼎盛的时候,也刚好引来了朝廷的注意。 恰巧朝廷缺钱,而青帮有钱。 于是朝廷便来这个钱袋子取钱。 十年间,大大小小查抄了近百次,愣是将如日中天的青帮,抄成了瘦死的骆驼。 近些年间,即便他们捡起从前的生意,也只能勉强维持下面帮众的温饱,再不复从前的辉煌。 “所以那文弱书生,竟然是青帮的太子爷?” “…太子爷这样的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如果你不作那个妖的话,不久的将来,你才是真正的太子爷吧?” 林渊眼神有些古怪。 “那小僧这不是已经作过妖了么。” “不过他有青帮这重身份在,或许还真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批足以让人重视的叛军。” 旁的不说,核心帮众数千,若只是记了名的帮众,怕是十万都打不住。 只要他能想办法将这些帮众拧成一股绳,就已经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更别说,青帮向来不以欺压百姓谋生,恰恰相反,他们生意所到之处,还会给当地百姓带来大量活计。 相比于将百姓当成猪崽看的州牧王氏,青帮定然是更占民心的那一方。 “那么现在仅剩的问题就是,他有没有这个魄力,拉着整个青帮,将自己九族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来豪赌一场了。” 明川不再质疑黄巢的能力。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林渊也依旧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从不缺少这样的勇气。” 按照原本的轨迹,即便没有他林渊作为桥梁用以沟通朝廷,没有提前与幽州卢氏接触过,黄朝也依旧凭着胸中一口恶气,举尽青帮兵马反楚。 而现在,他还多了一重保障。 即便最后失败,有林渊与卢氏为他背书,证明他是为了解幽州之围而起兵,那他的九族大概率也是能保住的。 以日渐式微的青帮,去搏万世之功。 这样的决定,对于黄巢而言应该并不难做。 “那,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去兖州吗?” “青帮的生意虽然横贯青州,但他们的多数家底,还是在兖州吧?” 明川连忙道。 “兖州起事,会被王氏察觉提前做好准备,届时横穿青州将会成为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起事之地,只能在青州!” …… 青州,烟花坊。 看着不远处搔首弄姿的女子,明川脸色一路红到了天灵盖。 “林施主,不是说要来青州找援军吗?” “我等到青州足足三日,结果你就在这烟花之地玩了三日的女人?” 他再也忍不住了。 明明来时说的好好的,幽州还不知能撑多久,每一日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于是他们日夜兼程,路上甚至跑死了一匹马,这才在两日之内赶到。 结果到了青州城,林渊就一头钻进了烟花坊。 合着路上不能耽搁时间,在青楼可以是吧! “明川,你这话说的有歧义,我顶多算是在这看了三日的舞,喝了三日的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玩女人了?” 林渊撇了撇嘴。 他当然知道明川心急,事实上,他自己心中也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的平静。 只是眼下,的确是需要等,等一件事的发生。 “如果你待不下去,就去找个客栈等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放心吧,大和尚,我自有理由,幽州城内有卢清寒,城外有岳如鸢,我还不至于跑这么老远来玩这么次的。” 话糙理不糙,明川想了想,点点头。 “好,那施主,小僧便先去找个客栈借宿。” “这烟花之地,小僧实在呆不惯。” “去吧,有需要时,我会来找你。” 林渊摆摆手。 事实上,他也有些腻了。 论烟花之地的质量,青州远远不如京师。 都不说寻欢小筑那种地方,就是教坊司的质量,都要远远碾压这烟花坊。 就这,还是王氏主脉下的公子开设,算是青州城内最为豪华的青楼。 至于其他的,称之为窑子应该更合适。 也不知道这些公子哥们,到底是怎么玩下手的。 林渊幽幽一叹。 明川离开之后,他独坐凭栏,身影看上去添了几分孤寂。 偶有姑娘被他那相貌吸引,主动上前表示愿意不收钱,只为快活一夜,却都被一一拒绝。 时间一长,引来的注意也越多。 连带着不少来此的客人都知晓,二楼雅座有个奇怪的公子,来逛青楼只喝酒看舞,不玩女人。 “还有这么回事?” 被关了几日禁闭的王嘉明刚来到烟花坊取钱,便得知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是啊,那位公子的一身打扮尽显高贵,出手也大方,只可惜姑娘们没能入他的眼。” 迎上来的老鸨也是连连叹息。 “连头牌青儿,他都没看上?” 王嘉明不禁皱眉。 “是啊,青儿姑娘几次凑上去,都只被轻描淡写的应付了几句。” “他叫什么?” “也不知,他并未透露。” “这样啊……” “去试试他,看他能榨出多少银子。” “若是真有两个子,我亲自带他去其他地方快活!” 思索片刻,王嘉明开口道。 刚好这段时间被关了禁闭,兜里的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真是个肥羊,那倒是刚好能补充下小金库! “好,老奴这就去。” “让青儿去,上点手段,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的眼光太高,还是在装腔作势!” “另外,派人去赌场知会一声,可能有肥羊,让他们做好准备!” 第147章 王氏新月 “公子……” 林渊闻言,略一抬头,就看到这位烟花坊头牌俏生生的站在面前。 那眉眼含春,酥肩半露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放眼这整个烟花坊,唯一还算能入眼的,也就只有这位青儿姑娘了。 可惜林渊并不买账。 “有话说话,就站那说。”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洁癖,但不久前还是岳如鸢那等绝世女子,眼下他还没饥不择食到去上公交车的程度。 青儿闻言乖乖站在原地,一身手段都还未展露,便是连动都不敢再动。 别看她是烟花坊头牌,平日里追捧的富商不在少数。 可她心中清楚,在真正上层公子哥的眼中,她就是个脏兮兮的玩物。 若是不长眼招惹到了某位公子,那被捏死也是轻而易举,没有人会给她出头。 “公子可是觉得,青儿太脏了?” 见林渊面上并未真正露出厌恶之色,青儿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都来青楼了,我倒也不至于故作清高,不过是没瞧上罢了。” “青儿姑娘,你们烟花坊号称青州城最大的青楼,我也是慕名而来,结果却是大失所望啊。” “去让你们老鸨来结账,我也该走了。” 说着,林渊故作失落的摇摇头,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 青儿悄悄瞥了眼,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五千两! 这个面额的银票,莫说见,她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往日里那些自称富甲一方的富商,兜里掏个一百两银票都哆哆嗦嗦的,多数揣的还都是散银。 而眼前这位公子,随手一掏竟然就是这般大的银票。 这等财力,也就意味着,他身后的势力同样深不可测! “想要?” 林渊留意到她惊讶的眼神,顿时笑了。 “原本也准备花的,可惜,你们这所谓青州最大的青楼,太让人失望。” “去叫老鸨来吧。” “不必。” 王嘉明远远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还未等青儿转身,他便抬手走来。 “没能让公子玩儿的尽兴,是我烟花坊的问题,这账,自然也就不必结了!” “不过公子也不必因此便对青州失望,毕竟烟花坊,只是明面上最大的青楼,是与民同乐的地方。” “而有些地方,想去是需要资格的,想来公子该有这样的资格。” “若是公子想接着玩,我带你去一处更好玩的地方,如何?” “对了,鄙人姓王,王嘉明,青州王氏的那个王。” 见他走上前来便自报家门,林渊不禁有些上扬。 “此来青州,为的就是玩个尽兴,怎么能不玩呢。”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带我去的是个无趣之所,那就算是青州王氏的王,我也一样会翻脸。” 说罢,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物重重的搁在桌上。 看清那件东西,饶是王嘉明自恃见过世面,也不禁瞳孔微缩。 卢氏金玉令!?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同为五姓,王嘉明对这东西极为熟悉。 他们家祖先追随太祖立下汗马功劳,立国之后,太祖感念五人功劳之大,钦赐每人一块刻着各自姓氏的金玉令。 令牌取南疆之玉,以金装点。 本身的贵重便不可言喻,更别说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本朝虽没有免死金牌,但这金玉令,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免死金牌。 太祖金口玉言,无论将来五姓犯下何等大错,都可以金玉令抵消罪孽,换全族活命。 这就意味着,只要有这块令牌在,即便犯了抄家灭族的谋逆大罪,也一样能保住自己,保住族人! 王氏的金玉令,每逢祭祖之时,他都能看上几眼。 正是因此,才能一眼认出这卢氏的金玉令! 可问题是,这等贵重之物,唯有当代家主,亦或者板上钉钉的继承之人,才有资格持有。 而卢氏,应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吧? 或者说卢氏的这么一号人物,应该是个女子,更准确些说,应该是那位贤名远扬的贵女卢清寒才对。 “卢兄?” 王嘉明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林渊微微点头。 拉大旗作虎皮嘛,基本操作。 离开幽州之前,从姜老头手中要过这令牌,为的就是这一刻。 卢俊愈的八百里加急求援,只会送往朝廷,送到太子手上。 而太子多半不会愿意接手这烂摊子。 他只要装聋作哑,那短时间内,外人即便知道幽州有变,也很难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只要无法确定会被一棒子打死,卢氏的名号就依旧是好用的。 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五姓就算是要垮了,那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人敢于小觑。 “原来是卢兄亲至,难怪眼光如此挑剔!” “你该早些亮明身份,那小弟也就不会让你在这庸俗之地浪费时间了!” 王嘉明不仅伏低做小,语气都添上了几分恭敬。 金玉令意味着,眼前之人板上钉钉能够继承卢氏。 而他只是王氏长房子嗣之一。 双方的身份堪称天差地别! “呵,早些时候,我也没见到王兄啊。” “除了王兄,这烟花坊应该没人有眼力见能认出这个吧?” 林渊将金玉令揣回怀中悠悠的道。 “那是自然,这等贵重之物,凡夫俗子也不配看!” “请卢兄随我来,我带你去真正有趣的地方!” 王嘉明微微躬身,抬手作邀。 “有酒?” “有最好的酒!” “有歌舞?” “有最上等的歌姬、舞姬!” “有干净好看的女人?” “这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卢兄你想玩儿,就是下面那些官宦门阀家的小姐,我也给你抢出来!” 王嘉明大手一挥。 放眼青州,自王氏往下,皆是蝼蚁。 便是青州知府,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条听话的看门狗。 “说到门阀家的小姐,我倒是听说过王氏新月之名,号称王氏近百年以来最美的贵女。” “不知此番可有机会得偿一见?” 王嘉明张大了嘴巴。 不是,你还真敢想! 这可是王氏的宝贝,她的未来,早已注定。 将来要么作为皇后母仪天下,要么与五姓家主的继承人联姻,作为五姓主母。 除此之外,不做他选。 等等,卢氏金玉令? 第148章 不是姑娘,你想占谁便宜呢? “卢氏公子想见新月?” “身怀卢氏金玉令?” 王嘉明派的小厮将消息送回府上,王山河只感觉有些不太现实。 即便卢俊愈那老小子当真暗中培养了个继承人,可幽州这般的状况,这继承人还有闲心来青州找女人? 他虽不知幽州情况究竟有多惨烈,却也从偶尔往来的消息中窥见了一斑。 这种时候,身怀卢氏金玉令的公子来了青州,这意味着什么? 来求援? 可求援的话,不该上门拜访于他吗?找新月算个怎么回事? 若不是来求援,那就是幽州当下的局面,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危急,将他送来幽州,也只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顺带着相一相他们王氏的贵女。 若是看对了眼,等到幽州的局面缓解之后,两家便可坐在一块商量婚事。 若看不对眼,那也恰好不用在彼此身上耽搁时间。 越想,王山河便越是觉得合理。 “卢俊愈那老小子还真能瞒,卢清寒好歹也是堂堂贵女,竟然沦落到替准家主挡枪的地步。” “也罢,既然他都带着金玉令来了,不让新月去见一面,倒要成我王山河的不是。” “去知会新月一声,这两日筹办个诗会。” “他们年轻人,不就喜欢附庸风雅嘛,刚好试试这小子的深浅。” “若只有卢俊愈的宠溺,自身却无才能,那可配不上新月。” 沉思良久之后,王山河这才转头吩咐下去。 “对了,城内顶尖的世家小姐,未出阁的都喊上。” “刚好家里支脉的几个小子,近来也在城内,顺带着帮他们也解决解决终身大事。” “不管在外头怎么玩,家中总归是该有个兜底的。” 待得下人跑到门口,他才又跟着补充了几句。 “是,老爷。” …… 幽州城内,王嘉明带着林渊自城北一路横穿。 沿途稍加有些气派的宅邸,他都会开口点评一番。 点评的不是宅子,而是宅子里的小姐。 谁家小姐很缠人,谁家小姐又很馋,谁家小姐放得开等等。 林渊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将这些事烂熟于心。 不是哥们,青州真是你们王氏的后花园啊? 这些门阀小姐,不会都是你王氏的后宫吧? “等等,王兄,在你们的魔爪下,青州还有完好的门阀小姐吗?” 直至走到知府周慵的府前,见王嘉明伸手又要指,林渊终于忍不住问道。 按照大楚的官职来说,知府与州牧勉强能算是平级。 除了幽州情况特殊,只保留州牧而无知府外,余下各州皆设立了知府来平衡州牧的权力。 结果你要告诉我,这知府家的小姐,也是你的玩物? “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只是捡着知道的介绍罢了。” “卢兄,你有所不知,我王某人身边朋友虽然都爱玩,却从不强迫任何人。” “她们都是自愿的。” 王嘉明笑嘻嘻的道。 “若你看上哪家小姐,我帮你抢过来,她知晓你身份后,定然也自愿与你春宵一夜,你信不信?” “只能说,你被保护的太好了。” “你是不知,跟我们这样的人有上那么一夜,在那些小姐们的圈子里,也同样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你认真的?” 林渊眨巴着眼睛。 这还真的不知。 他知道五姓地位无人能比,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自然,卢兄,你大概是自小便被当做卢姓继承之人在暗中培养,鲜有接触外界之人吧?” 王嘉明重又抬手指了指周慵的府邸。 “这周家府上的小姐,虽没被谁亲过芳泽,却也曾几次三番的说过想去咱们接下来的玩乐之地。” “除了我妹妹,她的长相在青州也算是首屈一指了,而我,愣是没答应她。” 没答应? 林渊眼神有些古怪。 这怕不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王兄,没看出来,你还怪挑食。” “不信?” 王嘉明一眼看出他眼中的质疑。 当下也是调了个头,直奔周府敲门。 “周青君,出来!” “你不是一直想去闲云阁瞧瞧吗?今天恰好来了位贵客,小爷大发慈悲带你去看看!” 下一刻,大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门缝中露出个老头,困惑的看着王嘉明。 “看什么?赶紧去叫你家小姐!” “贵客可在这等着她,告诉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闻言,那老头连忙转头就跑,甚至因动作太急,还险些摔了一跤。 王嘉明见状,也是回头给了林渊一个得意的眼神。 “对了,卢兄,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应该带够了银子吧?” “闲云阁可不比烟花坊,好玩的地方,自然也是要贵上一些。” “自然。” 林渊微微点头,伸手从怀中掏了掏,露出一沓银票。 虽没看清银票上的数额,但那一沓看上去至少有近四十张。 按着五千两一张算,二十万! 真不愧是要继承卢氏之人,的确是财大气粗。 出来玩一趟,竟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王嘉明看的双眼都在放光。 这是真肥羊! 宰了这么一头肥羊,接下来他能潇洒大半年! 至于是否会得罪林渊? 他还真不在意这个。 虽然地位有差距,但他也好歹是王氏嫡子,再怎么得罪,王氏也不可能将他交出去。 更何况在他看来,林渊此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王新月! 哪怕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他也不可能真正跟自己翻脸! 这钱,分明就是老天看他王嘉明兜里空空,特意给他送来的! 就在他思索要如何掏空林渊的口袋时,身后周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公子,真答应带我去闲云阁啦?” 说话间,周青君三步并两步已跑到门口。 “本公子说话向来算话,不过有个前提。” “你得陪好本公子的贵客,无论他要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如何?” 闻言,周青君脸色微微一变,她看了看王嘉明,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林渊。 短暂的犹豫后,她轻咬着嘴唇,俏脸满是纠结的点点头。 “好!” 林渊:“?” 不是,姑娘,你这一副要舍生取义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就你这低头就能看见鞋的身材,你想占谁便宜呢? 第149章 没见过这一款,稍稍有些好奇 “……” 感受到林渊那上下扫视的目光,周青君脸色稍稍有些不太好看。 她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 自从听某个小姐提过一嘴,说多揉揉就会有所改善。 于是她便每日睡前都揉上那么一会。 然而揉到了如今,不能说没有丝毫变化,只能说没有半点用处。 她有什么办法! “这位公子,素未谋面,你这眼神是否有些不太礼貌?” “抱歉,只是没见过这一款,稍稍有些好奇。” 听到这话,周青君脸色越发的涨红。 什么叫没见过这款! 如果不是为了去那闲云阁,本姑娘一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卢兄不喜欢?” 王嘉明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单论长相,周青君几乎无可挑剔,自幼习武也让她的身材十分匀称。 尤其是那修长且笔直的双腿,不知让城内多少世家公子所倾慕。 若非那仅有的小瑕疵,她怕是都有机会与王新月争一争那青州第一美人的名号! 这般的女子,还能瞧不上?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也同样不愿强迫于人,你确定这位周姑娘是自愿的?” 林渊眼光的确没高到那个份上。 如果不看身材,只看相貌,那在他见过的女子中,大概也只有楚辞忧能够稳压周青君一头。 这样的女子,说看不上,那就是假清高。 只是他不相信王嘉明之前的那些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续王氏联合林鸿业谋反之时,青州知府周慵率领府衙中的捕快、家丁誓死反抗。 虽最终战死于自家的府上,却也足够说明,周慵并非王氏的狗。 至少在家国大事之上,他并未向王氏妥协。 其父如此,虽然周青君并未在剧情中出现过,却也不该是谄媚之人。 然而还未等王嘉明说话,就见周青君上前两步。 “自然是自愿的。” “放心吧,这位公子,我周青君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也没人敢强迫我。” “带我去闲云阁,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 “行。” 林渊看到了周青君眼中的那一抹焦急,当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就请王兄带路吧,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闲云阁,究竟是何等地方。” “没问题,请卢兄随我来。” 王嘉明也不再耽搁,转身便走向周府的对门。 林渊:“?” “就在这?” “对,就在这,从周府到府衙中间的地段,都被我等包揽了下来,府衙边上比较安全,万一来了不长眼的闹事,周大人处理起来也方便。” 不长眼的闹事? 林渊不禁有些困惑,你王氏在青州都一手遮天了。 这年头,还有人会不长眼到这个地步,惹到你们这帮公子哥头上? 他瞥了眼身旁的周青君,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极为隐晦的厌恶。 看来这闲云阁,还真不简单。 思索间,王嘉明已上前敲了三声大门。 片刻之后,大门被轰然拉开。 林渊抬眼一扫,入目便是白花花的一大片。 十余名身上仅有少量布料遮住重要部位的女子站在两侧,见王嘉明走入,齐齐下跪行礼。 “见过王公子。” “见过贵客。” “见过周小姐。” 齐刷刷的声音,的确让林渊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 要说会玩,还得是这些公子哥。 “卢兄若是看上了哪个,那边就有厢房,带进去即可。” “不过有周青君在这,以你的眼光多半是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的。” 王嘉明笑着道。 林渊不置可否,静静的跟着他走入这所谓的闲云阁。 “这里面的布置,我可是下了老大的功夫,甚至钱不够的时候,还挪用了我爹的小金库。” “瞧瞧,就连这前院的花草,都是我兄长亲手培育出来的,单是香味,就有镇魂养神之效,若是入药,效果更佳。” “习武之人在此处突破,成功的把握至少能平添半成,便是未曾习武,在这待的久了,不说百病不侵,至少平日里的那些小病,是不会再有了。” 林渊知道,王嘉明口中的兄长,就是如今还被留在京师之内的那位王氏小药王,王子安。 不得不说,王氏的医术,以及对于药草的培育,的确无人能比。 这院落中的花香并不扑鼻,却让人心旷神怡。 周青君眼中也是满满的震惊。 明明就在对门,她却从未嗅到过这般玄妙的香味。 瞥见两人眼中的惊讶,王嘉明不屑的笑了笑。 卢氏的准家主,原来也就是个土包子。 也对,除了青州王氏之外,谁还能有这等手笔! “卢兄,接着往里走吧,这花草如何种植,种多少,都是按照我兄长吩咐的,他还亲自做了布置,只要身在闲云阁中,无论何处都能被这香气所覆盖。” 林渊点点头,拽着还在愣神的周青君便跟了上去。 穿过横廊,入目便是三处拱门。 这闲云阁,竟是真的将这数里之地连成了一片,每一处拱门的背后,都有着不同风格却同样金碧辉煌的建筑。 王嘉明抬手指向左侧拱门。 “这边,是卢兄你所钟爱的烟花之地,其中舞姬出自我等严选,无论歌喉还是舞姿皆是无可挑剔,还是一样的规矩,看上了哪个,带去厢房即可。” “不过记得,玩死了要及时吩咐人给丢出去,否则味道会很难闻。” “中间这个,就是我跟一些好友用以小赌怡情的玩乐之所,我偶尔手里有些闲钱时,也会去玩两把。” “至于右边则是用膳以及休息之所,若卢兄有什么偏好,无论是海里的、河里的,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都可以吩咐下去,他们自然会按时弄好。” “明白了。” 随着他的介绍,林渊大概也对这所谓的闲云阁有了认知。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可以说这里就是这些公子哥们的天堂。 思索片刻,他抬脚便走向左侧拱门。 “等会,卢兄,还有件事先要与你说好,此地不便宜。” “这地方费了我们兄弟不少心血,自然花费也就要大些。” “若是小弟我自己的生意,那当然是不敢与卢兄谈钱,可毕竟还有其他兄弟,还请见谅。” 王嘉明连忙道。 “说个数。” 林渊伸手入怀,掏出一沓银票。 “每日,五千两。” “你们两人,那就是一万两一天。” 还未等林渊有什么反应,周青君便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不去抢!” 第150章 抢?抢可没我们来钱快 “抢?” 王嘉明冷冷的看着她。 “真要说,那些真个抢劫的山匪,来钱可没我们闲云阁快。” “什么样的享受,就值得什么样的价。” “周青君,你没见过世面,我不与你计较,卢兄,你是否要留下,给个准话吧。” “若嫌贵,也可让这女人回去,看在卢兄你的面子上,我便不算她入内的价码了。” “反正闲云阁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只要想玩,无论男女,你开口提条件,下面自然有人给你安排好送上来。” 他相信,如果林渊真是爱玩的人,就不可能拒绝他们耗费重金打造出来的闲云阁。 毕竟,连他父亲在闲暇之时都会流连其中。 面对王嘉明的目光,林渊低头从手中随意的抽出十来张银票。 “一万两一天,不贵,若真如你介绍的那般,价格很公道。” “我先玩几天,钱不够了你再来找我拿。” 王嘉明接过银票扫了眼,的确都是五千两一张。 “爽快,那卢兄你请自便吧。” “小弟就在中间这拱门内,若是卢兄看歌舞看的腻了,便来寻我。” “相信我,这儿好玩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女人。” 说罢,他也不再多说,摆摆手便走入了中间的拱门内。 看着王嘉明走远,林渊才转头看向身边女子,眼神或多或少有些玩味。 “周小姐,去寻一处你喜欢的厢房吧。” 周青君:“……” 她知晓自己的姿色,对于要发生什么也早有预料,但她的确没想到,林渊竟然会这么急色! “不必挑,就这边最里面的厢房吧,稍微安静些,不会被人打扰。” 她抬眼看了看,指向左侧拱门。 “好。” 林渊点点头便往其中走去。 刚走入拱门不久,便已经能隐隐听到各类乐器的声音。 单只是这一侧拱门之内,便有七处高楼,最矮小的那一处,也比烟花坊要大的多。 还真是有够奢华的。 “难怪敢要价五千两一天,这等地方,的确是非同凡响的奢靡。” 饶是林渊自恃在京师内见过世面,眼下也不禁有些惊叹。 这些世家公子哥,还真会玩。 或许这处生意背后有高人指点,但其中所设立的这些玩乐吸引人的手段,定然出自这些公子哥之手。 他们个个都是吃喝玩乐的好手,自然也就知道,什么样的玩乐才更能吸引人。 周青君心中也同样惊讶,却并未接林渊的话,只是埋头走向最内里的厢房。 两人走到厢房前,还未推门,里面便有人打开房门。 “两位贵客,厢房中已点燃助兴的檀香,奴婢在门外伺候,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 “不必伺候,你下去即可。” 林渊摆摆手道。 “奴婢遵命。” 侍女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并未起身,就这么跪着缓缓的退了下去。 规矩还不少。 看着她走到转角处才缓缓起身,林渊收回目光走入厢房。 关上门后,他刚一转身,就见周青君朝着自己走来。 “怎么?你也是迫不及待了?” 说着,他的目光还越发放肆的上下打量一番。 不得不说,虽然低头能见脚尖,但周青君这双美腿,真的堪称无可挑剔。 “……” “你再看一眼,信不信本姑娘把你眼珠子都扣下来!” 他这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原本还稍稍有些愧疚的周青君瞬间怒气十足。 林渊不说话,不过他戏谑的目光已作出了回答。 见状,周青君身形一晃便绕到他身后,抬手做刀直接砍向他的后脖颈。 她的力度掌握的很好,恰好能够将人打晕,又不至于留下什么暗伤。 “要不是看在你帮本姑娘花了钱的份上,高低要让你多长点教训!” 手刀砍在林渊脖颈上,周青君同时嘟囔了一声。 虽然林渊的目光让她羞恼,却终究还是没忍心下重手。 然而下一刻,四目相对,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你……” “怎么会?” 林渊眨了眨眼睛,反手抓住她抬起还要再砍的手刀。 “说好的任凭我如何做都会配合呢?就是这么配合的?” “我……” 周青君刚要说些什么,林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现在反悔,可有些晚了。” “刚刚我至少为你花出去好几万两银子,你总得让我玩回本吧。” 闻言,周青君顿时炸了毛,她抽不出手,便干脆抬腿踢了上来。 林渊见状也是干脆的松开手,同时随意一掌便将她推到厢房的床上。 磅礴的真气裹挟之下,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渊,这俊朗的脸蛋,此时在她眼中宛如恶鬼。 怎么会这样! 这跟她料想的局面完全不同。 她好歹也是人人称赞的天才,有着接近四品的修为,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三品?亦或者是更强? 能够被王嘉明那纨绔邀请的,难道不该是同样的纨绔吗? 可纨绔又怎会拥有这等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 “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你,你不要过来…” 眼见林渊走到床前,她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的确,为了入闲云阁查清其中的问题,她愿意付出些许代价。 但眼下这代价未免有些太沉重了。 更何况,自己的目的暴露,被玩弄糟蹋之后,还能否活着离开都要打个问号。 “这个时候求饶,可能也有些晚了。” “周姑娘,别害怕,或许刚开始有些疼,但一会就会舒服的。” 林渊缓缓俯身。 厢房内骤然传出一声痛哼。 听到这里,拐角处的那侍女才转身退下。 …… “好点了?” “不是,都跟你说了,就刚开始有点疼,你属狗的?还咬人?” 林渊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牙印,没好气的道。 “我,我有些害怕…” 周青君眼中写满了委屈。 “你方才那样子,真的很吓人。” 现在她才知晓,厢房中助兴的檀香中有药物的存在,会逐渐令人迷失在肉欲之中,而林渊也只是为了帮她化解这药力。 “要是连你都吓不到,又该怎么骗过门外的耳朵?” “周青君,你不会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吧?” “就你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出目的不纯。” “知道王嘉明为何今日愿意答应带你来吗?” “除却为了试探我之外,另一层目的,是借我的手,除掉你这刺头。” 第151章 活着才有希望 除掉……我? 周青君瞪大了眼睛。 她不该掩饰的很好吗? 怎么暴露的? 面对她那天真的目光,林渊幽幽一声叹息。 “首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未经人事吧?” “…是,是的。”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周青君还是点点头。 若非如此,她方才也不至于那般的害怕。 在她的认知中,那种事就该留在洞房花烛夜才对。 “其次,来闲云阁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也清楚吧?” “要么是为了攀附权贵,要么是为了如王嘉明所言那般,集邮。” “而你身为知府之女,整个青州城值得你攀附的,应该只有王氏嫡子。” “偏偏你表现的对王嘉明没有丝毫兴趣,反而对闲云阁感兴趣,若你是王嘉明,你又会怎么看呢?” “至于集邮?你个雏怎么看都不可能有这爱好吧?” 刚一见面时,林渊就能一眼看出这货目的不纯。 也不知道她为何还觉得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 一番话下来,说的周青君面红耳赤。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集邮,却不难妨碍理解其中的意思。 某些小姐、妇人,开放起来,那谈论的话题任何人来了怕是都要听的面红耳赤。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满足其中任何一种条件,所以她执着于要来闲云阁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还能继续查下去吗?” 明悟了自己的问题之后,周青君慌了。 “先跟我说说,你为何要查闲云阁?” 林渊想了想问道。 对于闲云阁,他不甚了解,毕竟也只是个一笔带过的地方。 “先前王嘉明的话,你也听到了,在这里,死个人就跟死只虫子没什么区别。” “逼良为娼,草菅人命,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看着她嫉恶如仇的眼神,林渊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第二个崔剑霄。 不同的是,崔剑霄有足够的实力,也有足够的底蕴,足以支撑她斩尽所见不平事。 而周青君更像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为何不问问你父亲呢?” “如果你问了,他应该会给你正确的建议,不会让你以身来犯这个险。” 林渊知道,周慵也在暗中调查搜集王氏的证据。 不过他调查的证据,跟草菅人命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毕竟这里是青州,不是京师,小问题钉不死王氏,只会换来他们疯狂的报复。 当初的丁书文为何入狱? 不仅仅是因寻欢小筑的问题,而是这个问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太子举办的庆功宴上爆了出来。 加上楚承泽本就打算要放弃这枚棋子,以及书院一脉,中立一脉和二皇子一脉的官员都在其中推波助澜。 种种条件叠加之下,才有了丁书文光速入狱的结果。 可闲云阁的情况完全不同。 说句难听的,即便草菅人命的问题被爆出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土皇帝在自己的地盘上杀点人,只要不出乱子,那的确就是跟碾死几只虫子没区别。 这两桩罪名,即便是板上钉钉,也不可能让王氏伤筋动骨。 很大概率上,他们会选择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父亲他,这些时日很忙,已经很久未曾归家,我想替他分忧,不是给他添麻烦。” 周青君失落的摇摇头。 她当然知道,父亲的眼光与见识,都远在自己之上。 无论怎样的问题,只要自己问出口,他大概率都能给出一针见血的答案。 可她没那个机会问,也不想问。 她想靠自己做些什么。 “可你做这些事的本质,就是在添麻烦。” 林渊并不介意把话说的重些。 他并不讨厌周青君这样的人。 恰恰相反,虽然他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圣母,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毕竟他所做的绝大部分事,都是受利益驱动,但这不妨碍他很欣赏这类人。 这个世上可以少些自私的聪明人,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如果没有崔剑霄、周青君这样笨笨的好人,那未免也太过于可悲。 崔剑霄有能力保护自己,于是林渊教她的就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而周青君显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林渊觉得,要教教这姑娘。 活着才有希望,这种形式的以身犯险,死了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牵连他人。 “我能看出你视死如归,大概也做好死在闲云阁的准备了吧?” “但你也该知道,一旦事情败露,如你这样的女子,最好的下场才是死,大概率是求死不得。” “而你出事,莫非还能不牵连你爹?” 周青君显然并没有想那么多,看着林渊的目光已经有些慌张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不牵连我爹?” “跟着我,什么多余的事都别做,也别再想着调查什么草菅人命的证据了,不会有任何用处。” 林渊也不再吓唬她。 这姑娘本质上是好的,就是想的少做的多,脑子没那么够用。 好生调教,往后或许能有用。 再不济,身边陪着个美女,也总比明川那么个和尚跟着要养眼的多。 周青君知道,林渊如果要害自己的话,压根就不用兜这么大一圈。 他既是王嘉明的贵客,武道修为又远在自己之上。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算真的将自己玩死在这厢房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他没有,不仅没有占自己便宜,还在试图教自己一些从前没想明白的道理。 按着他说的来,不去做多余的事,跟着他,大概率是真的能够保全自己的。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 “所以,卢公子,我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那些被逼迫,被抓来闲云阁,被玩弄至死的男男女女,她们是本就该死吗?” “我知道,在这世上,人命的确就是分高低贵贱的,绝大部分人生来就是贱命一条,可再贱,也该有活下去的资格吧?” 她很感激林渊对自己的提点,也愿意听林渊的话。 可这样的问题憋在心中,实在是不吐不快。 明明那些人单单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辛苦了,为何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能给她们留呢? 第152章 我觉得,是有意义的 “你问我?” 其实林渊很想说,在他的认知中,人应该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人命关天,自古皆是如此。 但凡出现视人命如草芥,且还不怕暴露,也无人敢于干预的情况,那大概就意味着,王朝即将末路。 而在乱世之中,无论出身是贵是贱,其实都是草芥。 眼下大楚的局面,其实就与乱世没有多少区别了。 如果不是林鸿业父子成事之后,不仅没有约束世家门阀,反而越发纵容的话,林渊感觉自己应该也很乐于见到这腐败王朝的覆灭。 可惜,林鸿业父子不争气,落入他们手中的江山,休养生息的景象甚至连半年都没撑到,便再度乌烟瘴气。 所以他只能亲自动手,尝试着将这天下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觉得,是有意义的,但方法错了。” “其实这个问题,你不用问我,你可以去问问你爹,大楚太祖立国之时,各大州郡是怎样的盛况。” “我只与你说一个例子。” “太祖打江山之时,追随他立下汗马功劳的骠骑将军程昱贾,知道吧?” “因酒醉,失手杀了教坊司的姑娘,便被削去官身,夺去爵位,打入监牢关了整整十年。” “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在那个时候,即便是五姓家的子弟,面对大楚律法,也同样不敢越半步雷池。 “卢公子的意思,是天子的原因?” “不是,或者说,不单单是。” “王朝的灭亡,永远都不只是单一的原因,而是方方面面的问题,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推翻重来。” 推翻重来? 周青君就是再笨,也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是要谋反的意思? 卢公子,幽州卢氏,加上青州王氏。 动起手来,还真有可能动摇整个大楚! “还有,在外叫我公子就好,我不姓卢,只是借用下身份。” “另外你也别胡思乱想,王氏从来都不在我的拉拢范畴之内,至少眼下这样的王氏,不在。” 还未等她问出口,林渊便抢先一步道。 “明白了!” 周青君越想,便越是细思极恐。 不想拉拢眼下的王氏,那他想拉拢的是怎样的王氏? 将青州搅个天翻地覆,将整个王氏清扫一遍,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再行拉拢? 不对,到那个时候,王氏应该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无需拉拢! 再往深了想。 他不姓卢,却能够被王嘉明坚定不移的认为是卢氏公子,定然是有了卢氏的信物。 这是否意味着,卢氏都已经先一步做出选择了? 这样的话,若是父亲能够看清局势,提前站队,是否也能…… 那可是从龙之功! 五姓为何能够有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地位? 还不是在当初太祖起事之时,他们率先做出选择,瞅准时机施以了大量援手,这才在王朝变换之时不仅保留了自身原本的势力,在新朝更是又进了一步。 眼看现在又到了王朝变局之时,昔日五姓能抓住的机会,她爹也未尝不可! 抓住机会,扶摇直上,往后才能真正的有资格去处置那些人渣! “需要我做什么吗?或者说,需要我爹做什么吗!” “我爹虽被王氏压制,却也是一州知府,能做的事不少的!” 林渊也不知道这姑娘脑补了些什么,反正就眼看着她越发的亢奋。 不过青州知府这条线,似乎还真能作为备选派上用场。 虽说相比于王氏,周慵的权力算是被压缩到了极点,影响力也算不上大。 但有一点,在王氏并未戒严之时,以知府的权力,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安排一批人进入青州范围内任何一座城池的。 林渊能猜到黄朝的选择,将青帮仅剩的家底带来青州。 自青州起事,迅速壮大己身的同时,略过青州各大城池,直奔幽州而去。 这样做,优点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支援到幽州。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兵马不会太多,且多为未经操练的野路子,对于战局很难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顶多替主战场那边分担一部分压力。 可如果有青州知府在其中配合,那便完全有机会以雷霆之势拿下与幽州相邻的部分城池。 届时无论是招兵买马,还是招揽埋没在市井之中的人才,难度都将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即便是最后他针对王氏的谋算失败,也至少有个保底的选项。 唯一的问题是,林渊并不了解周慵这个人。 只知道他未曾与王氏同流合污,余下的,便一概不知了。 “你爹会愿意?” “以及,你爹真的不会反手出卖我?” “不会!” 周青君信誓旦旦。 “我会劝他,即便他最后仍旧不愿妥协,也绝不会出卖公子!” 林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身后已经有了卢氏的影子,同时卢氏将亡未亡,谁也不敢轻视。 加上周慵与王氏不合,他即便真的顽固不化,不愿做背叛朝廷之事,也定然不可能向王氏出卖自己。 风险不大,收益不小。 可以赌! “那我这就去找他!” “公子,你等我好消息!” 周青君起身,穿上鞋就要跑。 林渊抬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你现在出去,岂不坐实了自己的嫌疑,甚至让王嘉明也提高了对我的怀疑?” “?” “公子,那事儿不是应该很快吗?” 周青君满脸困惑。 从各家有过经历的小姐,以及一些妇人的闲谈中,她可是听说了,这种事也就是短短片刻时间。 眼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会被怀疑? 林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这姑娘对自己的魅力有认知,但不多。 “待着,等天黑之后再走。” “另外无论你爹是否答应,去找个叫明川的和尚,他就住在城内,你稍稍打听下应该就能找到。” “我一会写封信,你帮我带给他。” “至于你爹那边,若是答应下来,便让他等我的消息,在此期间不要再轻举妄动。” “尤其是他那些调查,能停的都停下来。” “告诉他,即便真的查到了王氏谋反的证据,也于事无补,现在的朝廷根本就没能力调兵来青州平反。” “王氏下的棋,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第153章 想当个好官都是奢望 “他……是这么说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周府,被匆忙叫回的周慵听着女儿的叙述,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段时间府衙的确有些忙碌,他也有些时日没能着家。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真有这般的人物到来,他也该收到些风声才对。 可事实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位得到卢氏投靠,又被王氏嫡子之一王嘉明恭恭敬敬招待的公子,来到青州城,竟然没能掀起半分波澜。 这怎么可能! 相比于女儿说的是真的,他更愿意相信,女儿是被黄毛给骗了! “他给我看了样东西,女儿不认识,但他说,父亲你应该会知道。” “是一块玉牌,摸着很是温润,边角镶金,其上嵌了个卢字。” 卢氏金玉令? 这玩意,周慵当然认识。 每年王氏祭祖之时,他都要在一旁陪着忙前忙后,自然也没少见王氏的那块金玉令。 如果是这东西的话,那周青君带回来的这些事,倒有几分可能是真了。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周慵沉思片刻后问道。 “他说,父亲你能做的事并不多,让我劝你在接下来继续扮演王氏的忠犬,静待变局开启之时。” 扮演王氏忠犬,这形容的倒真是贴切。 “他就敢肯定,变局开始之时,我就会站在他那边?” 这般轻易相信个素未谋面的人,单这一点,就足以劝退周慵了。 即便林渊说的都是实话,他也不可能相信这样的人会是明主。 相比于林渊,他倒是更愿意相信太子会励精图治。 直至周慵看到周青君的眼神。 “爹,他没有相信你,是我与他保证,一定会说服你,他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难怪。 他就说这般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个陌生人。 原来是自家的小棉袄漏风了啊。 “青君,你真觉得他可信?” “没有动你,有没有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金玉令足以让周慵确定,林渊身后势力雄厚。 但并不足够让他相信对方怀揣善意。 毕竟在他眼中,五姓,乃至于天下门阀都是一个样。 如果倒了个王氏,又上来个其他门阀,依旧压榨百姓、草菅人命,作威作福,同时威胁巨大的话,那岂不还是换汤不换药? “爹,你觉得,在卢氏面前,我们算是大鱼吗?” 周青君的话,将周慵给问住了。 凡事就怕对比,青州知府放在寻常人眼中,的确是天大的官。 可如果要跟五姓之一的门阀去比,那还真就只能算是条听话好用的狗。 五姓所在的州郡,知府也只配当个陪衬。 若真是钓鱼,那也只有王氏才能称得上大鱼! “他想让我怎么做?” 思索片刻,周慵试探性的问道。 “等着,包括爹你现在正在努力尝试的事情,也都停下。” “你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眼下的朝廷,已经没有能力去针对王氏了。” “……” 得到这样的答案,周慵忽然沉默了。 他大概也能猜到朝廷当下的局面。 外有群狼环伺,京师之内陛下昏迷不醒多年,太子与二皇子还为了那皇位争的急头白脸。 明眼人都能看出如今大楚之境况已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可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眼中都好似只能看到那皇位。 他们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内斗上,而完全将江山社稷抛诸脑后。 别说收集王氏意图谋反的证据,即便他们真的摆明刀剑要竖起反旗掀翻大楚,朝廷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抽得出兵马平叛。 “有兵既是有权的时代,又要来了。” 就像是昔日那大汉王朝的末年一般。 群雄并起,颠覆山河。 “所以,那位公子跟你说了,他是哪一边的了吗?” “还是说…他想自己起事?” “不知,这个他并未说明,只是女儿觉得,他所图应当不小,身后底牌亦是雄厚,若是能提前押注,或许将来父亲也能一步登天。” “至少就不用像如今这般,处处看人脸色,就连想当个好官都是奢望。” 周青君低声劝道。 她知道,严格意义上,站在百姓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父亲绝对算不上个好官,也算不上个清官。 青州城有过好官吗? 有过。 但无一例外,任期都不满一年。 要么被贬,要么意外身亡。 只要是不听话的,隔段时间就会被换。 周慵只能想尽办法,先同流合污,当王氏的忠犬,保住自己的位置,才有机会在其中做些什么。 对他来说,想当个好官,也只能偷偷的当,偷偷的去做,还生怕被人发现。 他自己私下也想过很多次,若是自己身后不是空无一人,如果自己也能有堪比五姓的背景,那他定然能够还青州一个郎朗青天。 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他能听出女儿话中的意思。 从龙之功,若真的能提前押注,傍上这条大腿且最后事成,他的才华,他的抱负,才是真正有了施展的机会! 可…… 那年轻人,他素未谋面,只是通过女儿的传话了解。 这叫他如何能放心? 这条独木桥,两侧可都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不仅身死,连带着整个族都要被灭! 若是寻常人来邀他谋反,那周慵只会反手直接将其拿下。 可女儿说的这位公子,身后有卢氏,加上自身至少三品往上的修为,以及让人捉摸不透的来路。 是真有那个资本,也有那个能力的! “有机会的话,能让为父与他见上一面吗?” 招揽这件事,是双向的。 单只知背景、实力,还不够。 他还需要看看那位公子的品性,以及为人。 “公子也说了,若父亲愿意,过几日他会来府上。” 周青君连忙道。 “好,那这些日子,我便先放一放手中的事,在家等他。” “还有,王氏下人不久前知会了我,那位王氏新月要在月华园办诗会,那位公子应该也会去,你到时也去看看吧。” 周慵相信,那位公子来了青州,王新月便要办诗会。 这两件事之间,定然有所联系。 无论最后他如何决定,让周青君多去接触接触,总无大错。 第154章 这破破烂烂的江山,除了那蠢太子,谁还乐意接盘? “肥羊呢?” “这都接连两日过去了,即便是玩女人,也该玩腻了吧?” 闲云阁赌坊中,王嘉明端坐正中,他左侧下首之人正忍不住嘟囔着。 “王宪,怎么?输急了?” 王嘉明轻笑一声。 桌上就他面前的银票最厚,其他几人面前仅剩下寥寥几张,显然是快输光了。 “这两日都是你在赢,你当然不急。” “再输下去,我都快成表兄你的肥羊了!” 不仅是王宪在抱怨,其他几人也是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都不是输不起的人,可也架不住一直输啊。 整整两日,赢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扮演送财童子。 若非前些时日王嘉明吐了不少银子出来,这个时候怕是要被榨干的就不是肥羊,而是他们了。 “下面的人说了,他带着周青君进厢房玩了一天,又听了一天的曲。” “再等两日,若是他不来,我便去问问看。” “便是不来,每日五千两,拿回去分分,也足够你们平日里的开销了。” 王嘉明解释道。 他带来的肥羊,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派人关注着。 问题就在于,林渊没有值得怀疑的表现,却也没有玩腻的意思。 他总不能去催促人家赶紧来给自己等人宰一宰吧? 好歹也是卢氏准家主,至少在明面上,他王嘉明还没有强迫人的资格。 “周青君那小娘皮虽然心怀鬼胎,但那相貌着实没的说,便宜了个外人还真是可惜,过些时日等他走了,咱们应该也能尝尝味吧?” “不过这五千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表兄,你想想办法。” “这两日,我可是连裤衩子都快输给你了,你不得带兄弟回回血?” “……” 王嘉明伸手掂量掂量面前的银票,又看看周遭几人。 赢的是不少。 为了可持续性发展,的确是该带他们吃口肉了! “周青君先放一边,周慵那条狗还挺好用,暂时不动她,往后自然有你们开荤的时候。” “既然也输的差不多了,那便都下去歇几日,等新月举办诗会,到时我带你们去架一架那位卢公子。” “不爱跟我们小赌怡情无妨,只要他想在新月面前表现,那就有大把的机会掏空他的口袋!” 对此,王嘉明信心十足,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在王新月面前出风头。 只要稍稍激上那么一激,这肉自然也就能送上门来! “那可就全仰仗表兄了!” “不过表兄,家主不会真有打算,将新月小姐嫁到卢氏去吧?” 王宪满口答应下来,又小心的问道。 他远远的见过几回王新月,每次见,都会无比的惊艳,感慨怎会有女人能生的这般好看。 一想到要将她嫁出去,往后再也见不到,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面对他格外关切的目光,王嘉明眼中露出不屑。 “卢氏?呵呵,卢氏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即便挺过去,影响力也定然大不如前。” “虽不至于从五姓除名,却也大概率是要取代崔氏垫底的位置。” “你觉得,这样的货色,我王氏真能看得上?” “啊?那为何还要办这诗会?” 王宪愣了愣。 “新月已到了婚配的年纪,他来的巧,父亲便想着借这次诗会,将新月的美名传出去罢了。” “悄悄给你们透露些,我曾听父亲提过一嘴,新月的将来,几乎板上钉钉是要母仪天下的。” 母仪天下? “嫁给当朝那已年迈的太子?” 这听起来,似乎还不如嫁给那卢氏的准家主吧! 好歹卢氏是幽州的土皇帝,手中权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那老不死的太子有什么? 除了自以为是的认为,坐上皇位便能令天下归心臣服的盲目自信之外,他什么都没有! “蠢货,谁说要母仪这大楚的天下了?” 王嘉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这破破烂烂的江山,除了那蠢太子,谁还乐意接盘? 真要铁了心辅佐太子,那得耗费多大的力气来修补这天下? 闻言,王宪顿时想到,不久前曾在家族内部听到的传闻。 他似乎有些明白表兄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不是要当大楚的皇后,而是去当开国太祖的皇后,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我明白了!” “不过卢氏这位公子若是纠缠不清,是否会影响新月小姐的清名?” 王宪相信,只要是见过王新月的男人,就没有不想纠缠的! 也就是他未出五服,否则他估摸着自己就远远见上过那么几眼,都得茶不思饭不想! “嘿,这句话,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王嘉明忽的笑了。 “他但凡有些自知之明,那也就罢了,榨干他的银子,安排人好吃好喝的送回幽州,去让他自生自灭。” “若是太过于不识相,那单独送个他的脑袋回幽州,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段时间幽州乱的很,他沿途被齐军安插进来的探子宰了也很合理,到时我王氏帮他报仇,卢俊愈还得谢谢咱呢,不是么?” 明面上,卢氏准家主的地位的确要在他王嘉明之上,也配得上新月。 可若要看双方真正的实力、底蕴,以及当下的境况,那他就连给新月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宰了,也便宰了,谁会给他出头? 卢俊愈那老小子,敢为了些许嫌疑,去顶着齐军的压力,跟他们王氏翻脸? 笑话! 只要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能证明那位公子死在青州城内,卢俊愈便只能乖乖咽下这个事实! “那为何不直接动手?” “眼下知道他存在的人也不多,不如干脆点,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闲云阁,抽个时间再去城外伪造一场截杀!” 一旁立即有大聪明提议。 “?” “蠢货,没脑子就少说两句话,你把卢俊愈当傻子呢?” “诗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卢俊愈定然知道,这诗会是为了安排他与新月见面而筹办的。” “他人若是没出现在诗会,那跟当着卢俊愈的面杀他有什么区别?” 王嘉明恶狠狠的瞪了那大聪明一眼。 厌蠢症犯了。 他不介意身边小弟坏事做绝,毕竟他自己也同样是一肚子坏水。 但他不能容忍身边人犯蠢。 尤其是不该说这种最没脑子的蠢话! 第155章 这是你的爱好?还是他的爱好? “卢兄,你预付的银子,已经快见底了,还要继续吗?” 不知不觉,五日时间都已过去。 哪怕是林渊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顶尖门阀的公子哥严选出来的歌姬、舞姬,还真是无可挑剔。 无论相貌还是身段,亦或者舞姿,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称得上绝佳。 而将这些优点组合在一起,大概就是足以让绝大部分君王不早朝的级别了。 直至王嘉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才好似后知后觉的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时间过的还真快啊。” 林渊伸了个懒腰,饮尽最后一杯酒后便起身走向门外。 “若是卢兄还想继续的话,加些银子就是了,反正这点小钱,对你而言该是不在话下的吧?” 王嘉明笑着道。 “不加了,明日应该就是新月姑娘筹办的诗会了吧,我也得回去好生休息休息,好歹也得稍稍养养精神才好。” 林渊摆摆手。 “也是,不过也不必那般麻烦,随便挑个厢房休息就是,好歹卢兄也玩儿了这么多天,小弟若是连一夜都不留卢兄,说出去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哦。” 说着,王嘉明随意一伸手,点出了其中一名舞姬。 林渊认识她,无论身姿还是相貌,放在这群舞姬之中都算上等。 不过…… 她真的是随意挑出来的? “小环,你去伺候卢公子休息。” “奴婢遵命。” 被点到的舞女小环连忙上前跪伏在林渊脚边。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渊伸手便将小环拉入怀中,转身便走向不远处的厢房。 直至看着他进入房中关上门,王嘉明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就让你快活最后一夜。 等到了明日,掏空身上所有的银票,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 “你是王嘉明的人?” 进入厢房,那舞姬刚脱去自己的外衣,正要上前给林渊更衣,就听他开口。 一句话,直接让她的动作僵住了。 “我很好奇,若你真是他的心腹,或者他的女人,又为何会将你推出来伺候别人?” “这是你的爱好?” “还是说,是他的爱好?” 林渊饶有兴趣的坐在床边,看着舞姬面上神情的变化。 经历了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公子与王嘉明的关系,但她本能觉得,情况不对。 她需要告知王嘉明! “我没说你可以走了。” “手上的东西,应该是要给我下的药吧?拿来我看看。” 林渊抬手一挥,厢房的门便如同被死死焊住了一般,无论小环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听了这话,她脸上更少了几分血色。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小动作,以及王嘉明的安排,全数都被拆穿。 见她不动弹,仍旧在做无用功的拽着房门,林渊便干脆自己走上前,掰开她的手掌。 看着那一小撮粉红色的粉末,他大概知道王嘉明打的什么主意了。 “迷魂是吧?” 林渊一口道破这药粉的名字,更是让小环六神无主。 知晓名字,大概率也就意味着,他知道这粉末的功效。 迷魂。 某种意义上,也有一部分催情的效果,但更重要的是,在药效过后,还依旧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失魂。 被下了这药,未来两到三日都会变成没脑子的状态。 “他是想在诗会上,让我做些什么?” “这几日我没去他的赌坊,他应该是很失望,却又不甘心放过我这头肥羊,所以便打算将赌场,摆在明日的诗会上。” “到时候不仅能掏空我的口袋,顺带着还能让我将脸也给丢个干净。” “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再随意找点借口,给我扔出城去自生自灭?” “或者稍微再狠心点,弄死我,嫁祸给沿途的乱军?” 林渊几乎一字不差将王嘉明的安排抖了出来。 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连小环自己都不清楚,她只能呆呆的看着林渊。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给来闲云阁的客人下迷魂,再配合赌坊掏空对方的口袋。 这样的操作,她不是第一次做。 往常的每一次都很顺利,偏偏这看上去养尊处优的公子,一眼就将自己给看穿了。 “那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杀了你,然后赶紧去休息了。” “这些天,享受是享受,可累也是真的挺累。” 林渊再度抬手,真气已于手中凝为一把近乎实质的利剑。 剑锋还未触碰到小环,锋芒便已在她雪白的脖颈间撕出了道道血痕。 “公子饶命!” 求生的本能,让小环连动都不敢动。 “奴婢不是谁的人,只是受了胁迫,奴婢也不想害人的!” “不想害人?那不还是害了?” “别说这种废话,说点有用的。” “比如,王嘉明接下来的安排。” 林渊冷声道。 “奴婢是真的不知,王公子只让奴婢如往常一般,给公子下迷魂,再好好伺候公子……” 话未说完,剑风呼啸,吹断了她鬓间发丝。 “别说废话,最后一次机会。” “他让奴婢数数,公子究竟带来了多少银票。” “还有,在公子醒后,将一篇诗交给公子,诗是新月小姐所作,未曾外传过。” “迷魂的状态下,只要稍稍加以暗示,便能让公子在诗会上……身败名裂。” 小环指了指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外衣。 “那篇诗就在奴婢衣裳里,余下的,便真的没了。” 安排的倒是紧凑。 如此,明日会发生的一切,倒是都能串联起来了。 真要是中了迷魂,无论有怎样的才华,都不可能作得出诗。 到时再加上些许的暗示,让自己在诗会上将这诗给抄下来,做实胸无点墨只会抄袭的名头。 从迷魂开始,到身败名裂结束。 如果自己真是卢氏隐藏多年的准家主,那王嘉明此举真可谓是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卢氏的脸面踩到了泥里。 林渊俯身翻出她衣裳中的诗篇。 文采不错,但通篇下来用四个字就能概括。 少女含春。 王新月,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才对。 见他注意力放在了那诗篇之上,小环轻手轻脚拉开厢房的门。 恰好屋外有人经过,她顿时大喜。 “救……” 第156章 不是,你们俩在这演一见钟情呢? “卢兄,新月的诗会可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得早些到月华园的好。” 厢房外,王嘉明轻轻的敲了两下门便在外头喊道。 然而任凭他怎么喊,屋中却无半点动静。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迷魂的剂量下太多了,导致人到现在还未醒? 这可不成啊,他不去,接下来的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小环,赶紧叫卢兄起床,再晚就赶不上诗会了!” 又是接连喊了两句,仍旧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王嘉明意识到,里面定然是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抬脚便踹。 看清厢房内的景象,他整个人都吃了一惊。 小环就穿着半身亵衣躺在门后,血迹溅的门上到处都是。 咽喉处的一个透明窟窿昭示了她的死法。 从背后,一击断喉,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事情,办砸了! “王兄,现在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吧?” 王嘉明转身,林渊就站在隔壁厢房门口,正好整以暇的整理着外衣。 “时间上的确来得及,不过卢兄,这房间是怎么回事?是小环伺候的不好?” “若是不满意,换个人就是了,何必辣手摧花,说句实话,小弟还挺喜欢她的。”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也同时挤出一抹笑意。 问罪是不可能的。 以他们这样的身份,莫说杀个舞姬,就是杀个娶回家的侍妾,也是不足挂齿的一桩小事。 相比于心疼小环,他更关心林渊知道了多少。 说话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在瞥向小环扔在不远处的外衣。 好在接下来林渊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这女人想给我下药。”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药,但王兄你知道的,我的身份摆在这,无论是什么药,她只要想给我下,那她就该死。” “放心,我下手很快,没让她太痛苦。” “应该是卢兄误会了,那是我王氏独有调情所用的药粉,不过卢兄身份尊贵,也的确该是小心为上。” 王嘉明看都没看小环的尸体。 “怪只怪她自己,没提前与卢兄说明,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的确是活该。” “无妨,小弟稍后让人来收拾下即可。” “那咱们现在便去月华园吧?” 只要没有暴露出更多的事,那便问题不大。 他手上至少还有五种截然不同,却能发挥出与迷魂同样效果的药物。 等到了月华园之后,再想办法让林渊吃下去就好。 若真是实在找不到机会,那便直接跳过让他身败名裂这一步,放他出城,然后宰了他就是! 还是那句话,只要过了诗会,那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翻脸强杀。 反正送到嘴里的肥羊,他是不可能放过的。 人只要还在他们王氏的地盘,便有无数种办法能处理! 大不了也就是事发之后,被父亲责罚一二。 反正现在的卢氏已自身难保,只要不露太大破绽,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 “小姐,三公子派人来传话,他正带着那位卢氏公子前来。” “人应该一会就到。” “知道了。” 月华园中,王新月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首位,心中思索着要如何将这诗会给敷衍过去。 丫鬟传话后,她便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她一起身,下面提前到来的几家小姐也纷纷起身。 “卢氏的公子来了,我去接上一接,几位姐姐自便即可,莫要太过拘束。” “小妹初次筹办这诗会,不太懂其中规矩,还望几位姐姐见谅。” 这般态度,顿时都让下面几家小姐受宠若惊了。 “王贵女不必如此客气,能参加您筹办的诗会,是我等的荣幸。” “你们能给新月面子,能来参加诗会,才是我的荣幸。” “还请几位稍候,新月去去就来。” 王新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月华园入口的那一瞬,神情顿时便少了几分天真,转而多了几分疑虑。 侍女口中的三公子就是王嘉明,是她兄长之一。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是个什么德行。 若此番来青州城的,真是卢氏准家主,又怎会堕落到跟王嘉明那纨绔这般亲近的地步? 真能继承五姓家主之位的,不说能力,至少性子该是如长兄那般的沉稳才对。 她总觉得,这其中的问题,应该不小。 “真的是卢氏准家主,还是…他的身份另有玄机?” 嘟嘟囔囔间,她已行至月华园入口处。 还未等上片刻,远处便走来两道人影。 看清王嘉明身后之人长相时,王新月一双美眸微微眯起。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不是所谓的卢氏准家主。 甚至跟卢氏,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欢,你还记得幼时陪我一同,随爹爹入京的那一次吗?” 趁着人还未走近,王新月低声问道。 “记得的。” “那时小姐走丢了,老爷都急疯了,陛下甚至都调派了御林军,满城搜寻,生怕小姐被歹人所害。” “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小欢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回忆道。 她对那次的事也记忆犹新。 那应该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若小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作为贴身侍女,定然是死罪难逃的。 “其实并非虚惊一场,我的确被有心之人掳走了。” “只是被一个人给救了。” “这件事,我答应了他要保密,所以这些年,谁也没说。” 王新月轻声说着。 小欢神情有些奇怪。 这些年谁也没说,那为何现在又说出来了? “在想,为何我现在要说出来?” 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猜到了她心中的疑惑。 小欢点点头。 “因为他来了。” 说话间,林渊也已走近。 看清等候在月华园入口处的那名女子,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最深处的回忆在此时被逐渐记起。 这女子,跟记忆中那只小瓷娃娃也对上了号。 她就是…王氏贵女? 一旁的王嘉明看着两人对视的模样,顿时整个人也愣住了。 不是,你们俩在这演一见钟情呢? 不会真看对眼了吧!? 第157章 我是真的,它也是真的 “新月?” 王嘉明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他是真怕这俩人看对了眼。 虽说绝大部分世家门阀的女儿,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王新月不同。 或者说,五姓贵女,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都有着最大限度上的自由。 何为贵女? 嫡女之中,最为聪明,最为优秀的,方才能称为贵。 对于她的婚姻,家中长辈顶多也就是圈定个大概范围与条件,余下的,都由贵女自己去选择。 因为这个优秀,自然也包括了她挑选夫婿的眼光。 王嘉明清楚,虽然私下里父亲都会说,新月这般的女子,将来定要母仪天下。 但事实上,王新月真要一意孤行,便是他父亲,也不好去强迫。 尤其是他身边这位,还真能勉强够得上娶新月最低限度的条件。 别真的看对眼啊! 否则到那个时候,这锅,就真的只能让他这个引见的人来背了! “卢公子,新月失礼了。” “只是感觉,卢公子很像新月小时候见过的一位故人,那是,一位小哥哥。” 王新月回过神来才想起,还有个外人在。 当下也是收起了那略显激动的神情,语气也尽可能的平静下来。 “巧了,我也觉得,新月小姐很像我儿时的一个玩伴。” 林渊也是适时的笑了笑。 他想起了前因后果,也想起了这个小瓷娃娃。 记忆中的王新月,虽然还是年幼,却已长得十分出挑可爱。 而现在的她则已经能用完美来形容了。 如月宫仙子般的容貌,配上白嫩的皮肤与那修长却不失饱满的身材。 论整体的观感,论魅力,恐怕真就只有长公主能跟她相较一二。 不愧是被王氏笃定能够母仪天下的女子。 如果她真是个傻白甜,或许还真有母仪天下的机会。 毕竟往后林天羽来到青州之时,也是一眼就被王新月的容貌给迷住了。 可惜,看上去越是天真无邪傻白甜,切开来就越是黑。 按照原本的命运发展,母仪天下她是一点指望都没有,倒是差点君临天下了。 毕竟是楚辞忧之下,第二凶悍的女boss。 之所以是在楚辞忧之下,也只是个人实力方面稍显欠缺。 要单论布局,以及双方势力间的对抗,她王新月比之楚辞忧,甚至还有过之。 他看原著时还曾一度好奇。 这王新月为何会对林天羽生出莫名其妙的恨意,以至于宁愿分裂王氏,也要掀起叛乱。 现在倒是明白了。 恨意是从自己身上来的。 她一直都知道年幼时救了她的人是谁。 那她自然也就知道,林天羽认祖归宗后便杀了原主的事。 仇恨便也因此而生。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大瓷娃娃,也完全不用走上往后那条逆天而行的路。 “呵呵,没想到如此之巧啊。” 看着两人带着些默契的目光,王嘉明脑门上更添了大量冷汗。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你俩,不会早有奸情,特意跑这来演我呢吧? “卢兄,咱们先入园吧。” “园内好多世家小姐都等着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新月你也是,卢兄这里有我陪着,你快去招待其他人,这可是你第一次筹办诗会,可千万别丢了份!” 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吧,别在这情意绵绵了,遭不住啊! 可惜王新月未曾理会他的焦急,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渊。 直至林渊点头。 “也是,站门口不是个事,我此番是来参加诗会的,新月姑娘,稍后见。” 话音未落,王新月便微微颔首,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收起了往日里所有的骄傲。 “恰好新月也还需梳妆,请哥哥入内稍候片刻,新月去去就回。” 看着她回身走向自己闺房的背影,王嘉明才后知后觉。 他与王新月的关系并未有多亲近。 或者说的再直接点,整个王氏之中,有资格被王新月放在眼中,承认为兄长的,就只有他的长兄,王子安。 可即便是王子安,她也从未唤过哥哥,而是一直以兄长称呼。 由此可得,这声哥哥定然不是在与他说。 那……又是在喊谁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过神来,王嘉明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度危险。 他确定,王新月从未去过幽州。 若真是被卢俊愈藏起来暗中培养的准家主,那两人便绝无半点可能见过! 要说是早年上京面圣之时,也同样不可能。 卢俊愈仅有的几次入京面圣,带着的都是卢清寒。 也正是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卢清寒虽为贵女,却也同样有很大概率能够在将来掌管卢氏。 更何况,就连入京,也只有王子安要照料药草,没能抽出时间来的那一次,王新月替他走了一趟。 而那一趟,并没有卢氏的身影! 不管怎么想,面前之人,都没有与王新月见面的可能。 更别说方才那般的场景,已经不仅仅是认识了! “我是什么人,王兄你还不清楚吗?” 林渊又从怀中掏出金玉令。 “我是真的,它也是真的,那我就是卢氏家主,有问题吗?” 五姓中的任何一家,持金玉令都可以代家主行事。 有金玉令,就等同于家主亲临,本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可现在,问题大了! “那就请卢兄先入内,我忽然想到有东西忘在了家中,需要去取,稍后再来,如何?” 王嘉明咬牙切齿。 事情不能再按照原本的安排继续下去了。 肥羊? 呵呵,现在看来,自己,或者说王氏才是那头肥羊! 真要让他将王新月给带走,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王氏贵女,放在外人眼中,那代表的可就是王氏的立场! 一旦他利用王新月的名声做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王兄是主,我是客,自然是客随主便。” 林渊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他知道,王嘉明是迫不及待的要去找王氏的那位家主商议。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应该是要出现针对他的手段了。 不过,他不在乎。 本来还想着,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拿下王新月,或者说在王氏之中拿下个内应。 现在省下了这番功夫,倒是有时间跟这对把自己当做肥羊的父子好好玩玩。 第158章 王氏贵女,有主了! “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些面生啊。” “莫非他就是那位卢氏公子?” “呀,那若是能引起他的注意,岂不是有嫁入卢氏的机会?” “卢氏嫡子啊,嫁过去当真就是鸡犬升天了!” “喂喂喂,这个点做梦还有些太早了吧?人家显然就是奔着新月姑娘来的,你们算什么品种的妖魔鬼怪?” “切,你又不是卢公子,怎知他就不喜欢我们这一款的呢?” “照照镜子吧,就你那模样,拿什么跟新月小姐比?” 林渊前脚走入诗会所在的花园,后脚周遭便议论纷纷。 受邀的无论公子还是小姐,都清楚的知道,这场诗会是为谁而办。 眼下到场的都是熟面孔,大家相互之间至少也都碰上过面。 突然来了个没见过的新面孔,对方的身份也就几乎明牌了。 “卢公子,这边请。” 王新月回房梳妆后,小欢便匆匆回到园内招呼。 “我不姓卢,我姓林。” 林渊也懒得再多做遮掩。 反正被王新月认出来之后,卢氏的大旗就已经被拆穿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点,直接明牌。 “啊?” “好的,林公子,这边请。” 好在小欢也受过专业的训练,比起两侧再度议论纷纷的夫人、小姐,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改口的很快。 反正无论姓林还是姓卢,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不仅是小姐交代过,要好生招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最重要的是,小姐竟然还临时跑回去梳妆了。 女子梳妆是为何? 至少小欢是从未见过,小姐为了某个男子而刻意打扮。 由此能看出,小姐对林公子的重视。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重视了,分明就是倾心! 小欢也很有眼力见的,将最靠近小姐的位置安排给了林渊。 原本这里应该是知府家小姐的,不过现在嘛。 让周小姐去一边玩吧! 对于她的安排,林渊稍稍有些懵。 “等等,我就在这?”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林渊不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不会在乎王氏的名声好不好听。 但王新月的名声,还是得有所考虑的。 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又是王氏贵女,盯着她的眼睛还不知有多少。 再加上自己眼下硬要说的话,其实还是个没身份的死人,与自己走的太近,对她还是会有些影响的。 “林公子不必在意,小姐交代了的,让奴婢给您安排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这是小姐的意思,她说与你许久未见,想叙叙旧,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 “……” 外人? 周遭其他门阀的小姐们都快憋坏了。 合着我们都是外人,这位林公子倒成了内人是吧? “没关系的,林公子,请坐。” “小姐知道您爱酒,已经派人去取了,都是老爷的陈年佳酿,定会让您满意。” 见林渊还在犹豫,小欢大着胆子上前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拽到了王新月的下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家主应该不爱饮酒吧?他哪来的陈年佳酿?” 林渊困惑道。 从医者未必全都惜命,但王山河一定是惜命的。 不好女色不好酒,养生就是他唯一的爱好。 这样的人,他会收藏什么陈年佳酿? “小姐满月时,家主埋下的女儿红,小姐算了算年份,应该是够得上陈年佳酿的。” “?” 不是? 林渊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不怀疑那酒的好坏。 能够作为王氏贵女将来陪嫁之一埋下去的女儿红,定然是市面上都不曾出现过的绝品。 可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远比酒本身要更重的多。 “这个就不必了吧,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喝的,刚好今日清醒清醒。” 通常情况下,他是喜欢借着酒精稍稍给自己放松些许的。 这是第一次,林渊拒绝了送上门来的好酒。 “小姐命人挖出来便直接开封的,公子可莫要拒绝小姐的这番心意呀。” 小欢浅笑盈盈,她甚至都没有刻意控制说话的声音。 以至于方才的那些话,下面的大家闺秀们听的一清二楚。 她们都出身不凡,自然知道,那满月之年埋下去的女儿红背后的意义是什么。 同样也都知道,将那女儿红挖出来招待的人,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王氏贵女,有主了! 这一刻,哪怕她们都是女儿身,看向林渊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羡慕。 还真是一波三折。 原本以为是卢氏公子,个个都争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随后就被告知,他不姓卢,而姓林。 不是五姓,对于这些闺秀们的吸引力就差了不少。 对她们而言,即便是王氏庶出的子嗣,也远比其他小门小户的嫡子强的多。 再就是眼下。 王新月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这位林公子,是她的心上人,也是她将来的夫婿。 无论林公子出身如何,娶了贵女,那就是会一飞冲天! 不仅是自身的崛起,更是会带着整个家族一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感受到四周灼热的目光,林渊不禁皱了皱眉。 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不是为了做王氏女婿而来的青州。 现下因为这件事被架在火上,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林哥哥,你若不愿娶我,也不用为此担忧。” “全当,这是许久未见之下的盛情款待,如何?” 不远处走来的王新月看清了林渊皱眉的模样,还未等他说话,便先笑着打了圆场。 下面的闺秀们耳朵都竖起来了。 什么,什么? 听这话,似乎还是贵女想嫁,这位公子不想娶!? 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并非不愿娶你,只是你我相识于年幼时,多年未见,你对现在的我并不了解。” “待你真正了解我之后,就未必愿意嫁给我了。” “我只是不愿你冲动之下,做出后悔的决定。” 林渊觉得,自己眼下就像是多年不见的白月光。 刚刚出现,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真要是相处的久了,还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真正的你,是怎样的呢?” 王新月眨眨眼。 “有婚约在身。” “让哥哥娶几房妾室,也是应当,新月又不会是什么妒妇。” “也是贵女。” “……” 第159章 还当我是幼时那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儿呢? “卢清寒?” 王新月瞬间便想到了这个名字。 怀揣卢氏金玉令,又并非卢氏族人,再加上与五姓贵女有婚约。 那除了卢清寒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能不止。” 林渊挠挠头。 “还有谁?” “听闻前段时日,崔氏小剑仙外出历练,到了京师。” “崔剑霄?” 作为最后的boss之一,王新月反应很快。 另外的郑氏跟李氏贵女都未曾去过京师,甚至都没出过家门,根本不可能有跟林渊打交道的机会。 见林渊思索片刻却又摇了摇头。 这态度,看上去他跟崔剑霄应该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那还能有谁? 郑氏跟李氏不可能,而五姓之外,又无人能称为贵女。 那就只剩下虽不是贵女,身份却同样尊贵的那位了。 大楚长公主! 再联想到不久前传来青州的消息,似乎,破案了。 假死脱身的驸马! 想到这里,顿时王新月眼中便多了几分幽怨。 “哥哥能娶她们,却不愿娶我吗?” 明明我才是先来的。 都有这两三个在前了,总不能就多我一个吧! “倒也并非不愿,只是……” 林渊清楚的知道,那懦弱纯良的原主已经死了。 现在的自己与从前已截然不同。 不管是楚辞忧还是卢清寒,包括崔剑霄,她们认识的都是后来的自己。 可王新月不同。 她对自己的了解,只存在于过去的记忆中。 “既然并非不愿,那就是愿意的!” 王新月压根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上前两步便握住了他的手。 “我愿意与哥哥多些相互了解的时间,但哥哥也得答应我,你能给她们机会,也要给我同样的机会。” “新月也是贵女,无论身份、权势,都不比她们低的!” “她们能帮到哥哥的,我也能!” “……” 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下面被邀请来诗会的大家闺秀们早已没了之前吃瓜的心态。 寻常的瓜,是能吃的,就当看个热闹。 可今日,眼下所发生的这一切,这个瓜,太大。 大到,可能为了保密,会干脆将她们全部灭口的程度。 夭寿了! 王氏贵女,号称将来定要母仪天下的女人,竟然在这抢男人! 还不一定抢得到! 一时间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是来钓金龟婿的,可千万别金龟婿没钓到,还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了。 若是其他世家小姐筹办的诗会,无论发生怎样的丑闻,她们都不担心。 可王氏不同,他们是真有能力灭口,以防家丑外扬的。 “几位姐姐也可以放心,有我在,父亲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恰好,今日就劳烦姐姐们替我做个见证。” 王新月举起牵着林渊的手,笑的无比喜悦。 “我找到了林哥哥,他也愿意娶我。” “至于是当妻还是当妾,那就看我自己的本事了!” “哥哥,我的本事,可是不小的!” 她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也让在场的世家小姐们不禁动容。 这为爱不顾一切的模样,岂不就是她们心中最浪漫,最真挚的爱情? “胡闹!” “新月,你现在过来,离开那孽障,为父便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王氏家法,你是知道的。” 就在世家小姐们眼中冒星星之际,远处的小道上忽然传来雷霆震怒。 王山河黑如锅底的脸色昭示着他的怒火。 可惜他的怒火,并未吓到王新月。 “父亲,我曾与你说过,我有心上人,明明是你一意孤行,非要我去当那母仪天下的皇后。” “其实这也简单,我一直觉得你选定的人不成气候,大不了,我……” “住口!” 还未等她说完,王山河便连忙开口打断。 这是能说的吗! 甭管局面如何,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江山,还是大楚的江山。 有些事能在暗中做,但话绝对不能挑明了说。 更何况,王新月方才的话虽未说完,他却已经能猜到后面的意思了。 捧林渊做皇帝,那她自然也算是母仪天下。 可那小子,他凭什么!? 无权无势,无出身无背景,光靠着个好看的脸蛋,那跟小白脸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真能扶持这小子成大事,那他王山河为何不自己坐那位置? “呵,住口,然后呢?” “父亲是打算如何阻止我?” 王新月冷哼一声,满面寒霜。 从前时机未到,手边的力量不够,导致她不能离开青州去往京师找人也就罢了。 如今林渊自己来了青州,那她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来人,将贵女拿下,关在她自己的房里,无故不得外出半步!”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人动手。 王山河瞥了眼不远处目不斜视的几名侍女。 那几人表面上是侍女,实则都有着至少六品以上的修为,是家族内部安排保护王新月的护卫。 她们本该听命于家族,可现在,他这个家主的命令,却没能生效。 什么意思? “小欢,你还在等什么?你虽是新月的贴身侍女,但可别忘了,这么多年,是谁在培养你!” 眼见边上的侍女仿若未闻,王山河只能将目光看向小欢。 “父亲,你不会以为,这些年新月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王新月冷笑道。 “还当我是幼时那身在京师,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儿呢?” “……” “你去。” “不听话的狗,都宰了,将新月关回自己的房间,将那小子杀了喂狗。” 王山河强压下心头火气,转眼看向身后的王嘉明。 “好!” 王嘉明身形瞬间冲出,抬手之间,拳风肆虐于整个月华园之中。 看着周遭世家小姐们眼中的惊骇,他眼中有着满满的畅快。 平日里在旁人眼中,他就只是个纨绔公子,只知道吃喝玩乐。 但谁又能知道他背地里下的苦功夫? 王氏家主钻研药道,一身修为虽不低,但不擅长与人交手,所以同辈的子弟中,便要有个擅长武道之人辅佐,一文一武。 而他,就是这一代,王氏举族之力培养出的武道天才! 对付眼前这并非出自卢氏,又不知来路的小子,他只需这一拳,足矣! “?” “要杀我?” “换王山海来。” 第160章 别的女人能给的,新月也能给! 庭院之内,拳风戛然而止。 由真气凝成的长剑静静的抵在王嘉明咽喉前三寸。 “真要杀我,你得让王山海来。” “当然,他也未必能杀的了我,不过总得让最强的来试试,不是么?” 林渊轻笑着道。 一品…绝巅? 怎么可能? 王山河目眦欲裂。 王氏从不会欠缺武道资源,甚至相比于其他门阀世家,他们还有独门的丹药、草药。 可以说,哪怕资质远远不如,他们也能用丹药堆出个远超外界天骄的武道天才。 王嘉明的武道三品,已经是在不影响未来发展的前提下,能够用丹药堆砌的极限了。 这一品绝巅的修为,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楚辞忧?” “这怎么可能!” 当世武道,有个楚辞忧已经足够让其他人胆寒的了,眼下竟然又出现了第二个! 这般年纪,便染指一品绝巅,那将来呢? 一旦让这两人有将来,那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将来吗? “林哥哥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相比于王山河的惊骇,王新月眼中却只有心疼。 她记得,年幼在京师相遇之时,林渊虽然机灵,却并无修为在身。 而现在他这一身修为,足以令任何人胆寒。 这中间又是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 “吃的苦的确不少,但不是为这份修为而苦。” 林渊笑笑道。 对他而言,这份修为来的还真的很容易。 甚至于等什么时候消耗完了,他身上的钱甚至还够去找姜老头续个杯。 “往后不会了,往后,有我了。” 王新月抬手,轻轻将林渊执剑的手给按了下来。 “不管你从前经历了什么,在我这里,你都可以放松下来。” “哥哥,我在,交给我就好。” “……好。” 林渊轻笑一声,周遭真气尽数消散。 看着王新月眼中的自信,他忽然想到,自己可能小瞧了这小瓷娃娃。 既然在不久后,她能够凭一己之力分裂整个王氏,那至少也说明,她在当下也同样有着隐藏极深的力量! 见他这般信任,王新月忍不住踮脚轻而快的在他脸上浅啄一口。 “嘿嘿,这算是,哥哥信任我的奖励!” “新月,你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王氏脸面丢尽吗!” 这一幕让王山河满口牙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就算林渊真是第二个楚辞忧,也决不能影响到他王氏的大计。 即便是一品绝巅,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扔到身披全甲的军中,他只有被消耗至死的下场。 真正能改变大势的,只有权力和兵马,只有他选定的合作对象才是对的! “丢王氏脸面的人,真的是我吗?” “以及,父亲,你真的将我当成过王氏的脸面吗?” 王新月转头,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重视过我,将我当成过女儿的话,带我去京师之时,又为何会安排人将我掳走呢?” “你知道那时的我有多恐惧吗?你知道收了你银子的那些人,哪怕面对年仅六岁还未曾发育的我,都不愿放过吗?” “若没有哥哥救我,王氏千金身无寸缕,曝尸郊外,你王氏就有脸面了?” “你!?” “就是这小子?”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王山河脸色大变。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父亲。” “当初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还有脸说什么王氏颜面?” “最不在乎这颜面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住口!” “山海,让他们闭嘴,不论死活!” 王山河的声音因过度愤怒,甚至已经有些嘶哑。 话音落下,一道老迈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庭院之中。 他看着王山河,却并未急着动手。 “你还在等什么?” “山海,事关王氏颜面,莫要妇人之仁!” 仍旧未动。 “山海叔,将王嘉明打断手脚送回房里禁闭。” “?” 王山河目光顿时看向王新月,眼神中有些困惑不解。 不是,你在说什么? 王山海是他的亲兄弟,也是王氏武道的代表,手中权力只在他这家主之下。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你的话? 就凭你这贵女的身份? 然而下一刻,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惨叫声便不绝于耳。 王嘉明手脚被生生折断,从声音判断,其中的骨头怕是都碎了。 紧接着,便上前几人,将他给送出了月华园。 “山海,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听命行事啊。” “父亲,你真是老糊涂,连当下的形势,都分不清了。” “你有多久没见过山海叔了?在他被丹毒反噬,夜夜承受万蚁噬身之痛时,你又在哪享受呢?” 王新月冷笑着抬手。 “山海叔,将王氏金玉令取来给我。” “从今往后,这王氏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没有丝毫犹豫,王山海伸手一招,金玉令便不受控制的从王山河袖口被捞出。 “住手!” “山海,你也要背叛王氏吗!” “你忘了过去这些年,王氏对你的栽培了吗!” 王山河拼了命的伸手去抓,可两人的修为虽然相仿,力量却天差地别。 他极少与人交手,也从未习练过什么武功。 眼下与王山海交手,就如同以卵击石。 金玉令,几乎没有任何波折的便来到了王新月手上。 “新月,你……” 你现在将金玉令还回来,为父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王氏的贵女! 王山河本想这么说,可下一刻,他就看到,王新月没有丝毫犹豫,转手便将金玉令交到了林渊手中。 “哥哥,给,卢清寒那女人能给你的,新月也能给!” 这一幕看的王山河双目通红。 他没有再多说哪怕一句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月华园。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王新月、王山海尽数背叛了家族。 为了镇压这几人,他需要调动兵马! “就这么放他走了?” 林渊并未伸手去接,目光反而盯着王山河的背影。 他这一走,再回来的时候,带着的应该就是青州城的守军了。 “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弑父呀,总得背着点人,否则名声臭了,可就配不上哥哥了。” 强行将金玉令塞入林渊怀中,王新月也顺势伏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 弑父需要背着点人,但跟哥哥贴贴不用! 第161章 那就鱼死网破好啦 “哥哥,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在青州城内等候一段时日,可以吗?” “权力交接过程中的青州,会很乱。”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 王新月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呼出来的香风吹的林渊耳朵有些痒。 “我倒是觉得,也不用那么快。” “或者说,你不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站在你这边的人里面,应该没有能够控制城防军的吧?” 林渊微微扭头看着她。 “这个确实是没有的,父亲很小心,没有给予任何人绝对的信任,兵权自然不会交给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我没有机会染指。” “不过哥哥也不用为此担心,除了山海叔,族中的不少叔叔伯伯,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除非他能下得了手将整个王氏杀成空壳,否则就只能接受事实。” 退位让贤的事实,亦或者,王氏分裂的事实。 王新月很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既然王山河小心到了极点,不给任何人染指城防军的机会,那她干脆就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在她看来,拉拢、掌控王氏内部的其他人,也同样能够达到她的目的! 可惜,这样的做法,的确能在绝大部分时候走得通,但唯独在王山河身上,行不通。 “他如果真下得了那狠手呢?你又该怎么办?” 林渊提醒了一句。 这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不久后会真实发生的。 王山河的狠心,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那就鱼死网破好啦。” “哥哥你就放心吧,有山海叔在,即便父亲真够心狠手辣,我们也不会有事。” “顶多也就是,将青州城让给他。” “青州可是很大的,让出一座青州城,外面还有大好河山可供选择。” 王新月轻笑着道。 这一天到来的时间,比她预料的要早。 但即便如此,该做的准备,以及成败之后的打算,她也早已胸有成竹。 成了,她所在的地方,便是雄踞青州城的王氏正统。 败了,让出青州城,她也还有平原郡亦或者东莱郡可供选择。 反正无论成败,王氏定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再将手伸到青州城以外的地方。 “可我需要青州城。” “或者说,我需要借道青州城,所以需要短时间内,将青州掌控在手中。” “……” “好,新月知道了。” 王新月不动声色的离开林渊的肩膀,转而看向下面已经吃瓜吃到饱的闺秀们。 “各位姐姐们,山雨欲来,新月得下去好生准备。” “今日的诗会,就到此为止吧,恕新月招待不周,待得下次抽出空来,再约各位姐姐。” “新月姑娘客气了。” “那我们这便告辞。” 各个世家的小姐们也都看得清形势,眼看着青州将乱,就是王新月不提,她们也是要赶紧离开的。 至于下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下次的前提,得是王新月能在接下来王山河的围剿中活下来,并且胜出。 否则这下次再聚,也就只能是个无法实现的空头支票了。 “哥哥,你随我来。” “我们去找周慵。” “想要夺下青州城,这位周知府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麾下人马虽不够精锐,但应该是城中仅有的,敢于对抗城防军的兵马了。” “只要周慵愿意,就能保下青州城吗?” 王新月微微摇头。 “有周慵全力相助的话,也就是能多两成把握。” “但至少比没有强,总得试试不是吗,哥哥。” …… “老爷,王氏贵女携…携夫婿求见。” 周府,周慵本为外界风波而担忧,眼下听了门房的话,整个人却是愣住了。 王氏新月,何时有的夫婿? 他作为表面上最忠实的狗腿子,他怎么不知道! “老爷?” 门房见他呆在原地久久不语,忍不住催促道。 “将人请进来,带到大堂,让下人备茶!” 回过神来,周慵连忙道。 不管这夫婿的身份是真是假,至少王新月这贵女的身份是真的! 哪怕心中已经生出了些心思,正等着跟周青君口中那公子见上一面。 但现在,在明面上,他还依旧是王氏的忠犬。 王新月来访,不管是要做什么,他都只能乖乖配合! 片刻之后,下人准备的茶还未泡开,门房便已经将人请到。 “不知贵女来访,未能准备周全,还望见谅。” 周慵低头弯腰,态度极为恭敬的告罪。 按照官职,他明明能与王氏家主王山河并驾齐驱,可事实却是面对贵女都要低头。 若没有周青君带回来的那些话,他这腰本能弯的无比顺畅。 但是现在,他心中却充满了憋屈。 那位公子说的对,当狗,做不了好官。 也不知今日这王氏贵女突然来访,又准备让自己做什么荒唐之事。 不求变,怕是要一辈子低声下气当爪牙! 想到这里,他眼中神采越发坚定。 便是周青君口中的那位公子有些逊色,也得另找出路! 就在他心中下定决心,尽可能快的将贵女敷衍过去时,林渊开口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周知府,令爱应该已经将我的话给带到了吧?” “你的选择呢?” “你?” “您就是小女说的那位公子?” 周慵连忙直起身看了过来。 “没错,我姓林,林渊。” “现在说出你的选择吧,是要一辈子给王氏当狗,还是试着来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会? 周慵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倒不是说我愿不愿意,或者说我怎么选。 咱就是说,这话,当着王新月的面说,真的合适吗? 您忘了王新月是什么人了? “不用在意,新月也同样支持我,包括王氏武道最强者,王山海,也同样站在我这边。” 见他眼中惊骇,林渊笑着解释了一句。 “现在对你而言,难度又降低了,你需要掀翻的只有半个王氏,所以你的选择呢?” 这…… 青君说的应该是,这位公子刚来青州不久吧? 才过去几天时间?有十天吗? 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 从反抗整个王氏,变成支持其中一半对抗另一半。 还用选吗? “需要我做什么?” 第162章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需要你,守住内城。” “家父应该去调动外城的守军了,而从外城到内城,中间是有一道防线的。” 大堂中,周慵挂着的那幅缩略图,在此时恰好派上了用场。 王新月上前几步,指着南面的内城城门看着周慵。 “你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处城门。” “府衙内的人手,应该是足够的吧?” “啊?” “有不少人手还在外城,现在调回应该来不及,单是内城的人手,只有不足三百。” “这点人手,怕是……” 怕是不足以守住这处城门。 周慵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不知,局面为何突然就发展到了要开战的阶段。 若是能早些告知他,让他将外城以及周遭衙门的人手尽数调回来,少说也能凑足个一千之数。 有个一千人马,守内城的一处城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眼下这两位来的太急,且根本没有给他留什么时间。 不足三百人,多半还都是些平日里不怎么干活的文书。 靠这些人,要面对城防军守住内城,便是个个都拼了命,多半也撑不了几日。 更何况,他们也拼不了命,更大概率是一触即溃。 见他这满脸难色,王新月也不禁蹙眉。 王氏中的最强者的确在她这边,可即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也只能挡住一处。 而外城通往内城的城门,却有南北两处。 便是王山海拼了老命,也不可能兼顾两头。 舍弃青州,且战且退,才能发挥出王山海,以及站在她这边的叔伯最大的优势。 硬守内城,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自缚手脚。 可林渊说了,他想要青州城。 “我……” 纠结片刻,王新月轻咬嘴唇,她想说,自己领人试试。 将王山海一人放在北城门,而她领自己的心腹,以及族中叔伯守南门。 虽然有些勉强,但加上周慵的人,应该还能多些机会。 话还未说出口,林渊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这么为难,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准备的。” “周知府,让你批的条子,都跟我的信一并送出去了吧?” 条子? “路引?倒是交给青君,一并送给那和尚了。” 周慵连连点头。 当时的他也不知,林渊为何独独找他要了几十封路引。 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过随手之事,便命下面的人准备好一并送了出去。 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准备这一战? “可区区几十封路引,又有何用?” 多几十个人? 那也得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士,才有机会挡住城防军吧! “周知府啊,你是被王氏压久了,以至于忘了知府的权力有多大?” “你开出的路引,跟寻常里正、县衙开的路引能比么?那上面盖的,可是你青州知府的大印。” 林渊笑道。 县衙给出的路引,那通关之时自然是要按人头过。 可盖了知府大印的路引,便是带着数十人,也是畅通无阻。 下面的人,谁会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而得罪了这高高在上的知府呢? “算算时间,第一批动作快的,应该已经到了。” “劳烦令爱再跑一趟,还是那个客栈,还是找那个和尚。” “让他领着所有人,协助你,守住内城的南门。” “遵命!” 周慵眼中都放光。 虽然他不知道青州的局面为何变的这么快。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比他料想的反抗局面要好的多! 若是真能借此一举将王氏掀翻,那可以说,青州百姓的青天,就要回来了! 他也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当个好官,而非爪牙了! 看着他都还未来得及招呼,便忙不迭冲出去的模样,王新月不禁失笑。 不难看出,这位周知府,心中对于王氏也早已怨气十足。 “哥哥还是如幼时一样,算无遗策呢。”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王新月嬉笑着搂住林渊胳膊。 感受着那温暖的柔软,林渊却有些好奇。 如幼时一样? 那个时候的自己,难道不该是良善又自卑的吗? 什么时候跟算无遗策这四个字能扯上关系了? “哥哥,你不会是记不清了吧?” 看到林渊面上的困惑,王新月不满的噘了噘嘴。 林渊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他只记得自己救了个小瓷娃娃,记得小瓷娃娃抱着自己哭了很久,也记得,一抹血色。 中间的过程,的确是记不清了。 等等! 原身的记忆在逐渐复苏的过程中,是如跑马灯一般的回忆起来的。 如果真的是所谓的原主,那段记忆就不可能模糊,该是恍如昨日才对! 模糊的记忆,只可能属于自己。 可自己,十余年前,怎么可能? 林渊感觉自己有些凌乱了。 年幼之时救王新月的是自己,那自己这穿越的时间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新月,你这些年,有打听过我吗?” 见他神色凝重,王新月也没耍脾气,而是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查了,也查到了,与我记忆中的哥哥截然不同,单纯木讷,还自卑。” “我知道哥哥你在隐藏自己,所以忍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人去打扰你。” “原本是想着,等拿下了王氏,再以王氏做嫁妆去京中找你的,却没想到,哥哥先来找我……等等。”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美眸中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吧?哪怕是有一部分原因!” “这……” 林渊稍稍有些尴尬。 实话是,在见到王新月之前,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这小瓷娃娃。 王新月看懂了他的眼神,小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原来这些年,只有我在想哥哥呀…” 看着她那宛如被抛弃的幽怨目光,林渊脑海中的那段记忆过程逐渐清晰。 对于自己的问题,也有了些许想法。 自己可能不是穿越,或者说,并非是在不久前刚刚穿越。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幼时救王新月的是他,这些年受尽屈辱的也是他,如今的,也是他。 只是过去的他,因某种手段,遗忘了所有的记忆,或者说,被封印了所有的记忆。 于是就有了卑微可怜又无助的世子替身。 “不对哦。” “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我也有想你的,小新月。” 第163章 死,或者活下去赌之后的可能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新月笑的一双美眸都弯成了月牙。 哪怕林渊是骗她,是敷衍她的,她听着也很开心。 “哥哥,新月接下来还要去见几个立场不够坚定的叔伯,你要一起吗?” “他们虽没有山海叔那般通天的武道修为,但扔到战场上,多少也还是能起到些许作用的。” “你去吧,我刚好也要抽空,去见个老头。” 林渊摆摆手道。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也同样迫切的需要加以印证。 “好,那哥哥忙完之后,可以来月华园找我,新月一直都在的。” 王新月很是懂事的点点头。 自幼时一见后,她就要求自己做个聪明的女人。 要有修为,有能力,要懂事,也要听话。 前面两点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当下这种局面中,能有还手之力。 后面两点,是因为林渊提及过一次,他喜欢。 她清楚的都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粘人,什么时候该乖乖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渊的神情逐渐阴沉下来。 “姜老头,耍了我这么久,好玩吗?” “我应该没得罪你吧,你要这么整我?”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的大堂之中,除他之外,再无别人。 可他就是能肯定,只要自己主动呼唤,姜堰武就一定能出现,哪怕对方此时身在数百里之外的幽州! “怎么猜到是我的?” 姜堰武的身影,不出所料的出现在了他身旁。 只是这一回,他的身体看上去多了几分虚幻,就像是,早已死去多年的鬼魂。 “能影响到人记忆,甚至干脆直接封锁的手段,还能是谁?” “普渡或许可以,但被他影响之后,只能沦为佛门的奴隶,而我没有。” “那么我所知的人里面,就仅剩下你还可能有这等手段了。” “可能?” 姜堰武笑了。 “合着你还是猜的啊。” “不过,你猜的没错,就是我。” “至于你要问为何的话…” “为了你,为了大汉!” 为了什么?大汉? 林渊眉头微皱。 他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他与那已经亡了多年的大汉之间,唯一的关系大概也就是体内那点微薄的血脉了。 可姜堰武有他自己选定的汉皇,所以这点血脉,也完全能够忽略不计。 这样一来,双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姜堰武为什么能找得到自己,并且还不惜代价对自己用了这等手段? “说详细点,别卖关子。” “你知道的,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的确,这段时间以来,姜堰武帮了自己不少次,这一点林渊承认。 但如果没有他,自己没有丢失那么长时间的记忆,那也不可能有后面的这些逆境。 多十几年时间布局,不说能当皇帝,至少现在皇位上坐着的,大概率会是自己的傀儡,局面也绝不会这般危急! 又何至于像如今这般,事事都要冒险。 “你觉得,老夫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面对他不善的目光,姜堰武无奈一声叹息。 “死人?鬼魂?还是……执念?” 看到赵云的那一刻,林渊就知道了。 姜堰武通过七星借命薅走的羊毛,大概就是为了保住那位的肉身。 那么,他自己便不可能以活人的姿态活到现在。 “没错,老夫现在甚至都算不上人,顶多也就是埋藏在汉室复兴希望中的残魂。” 姜堰武微微点头。 林渊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给的答案。 “你的执念,会留存在每一缕汉室的血脉之中?” “可我不能理解,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将我带回去,反而要封禁我的记忆,将我留在镇南王府?” “难道你觉得,我不如你养着的那个废物?” 封禁记忆,加上将他丢在镇南王府。 这两件事堪称绝杀,直接封死了他几乎所有的可能性。 但凡再晚个几日时间,他就得死在林天羽手里。 那怕是就真成了成穿越者之耻。 “你很聪明,老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你这般早慧的人。” “若是有的选,老夫自然会将你带回去好生培养,以你之才华,定然能重振汉室威名。” “但很可惜的是,做不到。” “你自出生以来,便被盯上了,若非将你的记忆与早慧封禁,你活不到如今。” 姜堰武也同样遗憾。 他又不是什么迂腐的老糊涂,更何况,村子里那位汉室皇子,其血脉还未必有林渊纯粹。 无论从血脉还是能力上看,林渊都会是更好的选择。 再加上,还有武侯后裔这层滤镜在。 但凡有的选,他又怎么会放弃林渊? 问题就是,没得选。 不封禁,就只能死。 “被谁盯上了?连你都搞不定?” 林渊连忙追问。 姜堰武并未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不相及的问题。 “你觉得,一品便是武道之路的巅峰吗?” “不然呢?一品绝巅乃当世巅峰,这不是众所周知?” 林渊答的毫不犹豫。 哪怕是在他记忆的原著中,一品绝巅也同样是武道之路的尽头。 到了一品,或许不同的强者之间实力还会分个高下,但境界是断然不会再有变化了。 “真是如此的话,老夫又怎会如此忌惮?” 姜堰武苦笑一声。 “不是?” “你口中的一品绝巅,你觉得有谁会是老夫的对手?” “毫不吹嘘的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上十个八个,顶多也就费些力气,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你觉得,老夫的实力还是一品绝巅吗?” “……” 真要是这么猛,你最后又怎么会被披甲士卒逼到绝境? 不对! 林渊骤然想起了那段描写。 姜堰武孤身杀入敌军大营,屠戮数千甲士后消失无踪。 没说他死了,而是消失。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品之上,还有境界?” “并且,我是被一品之上的强者盯上了?” 他逐渐有些反应过来了。 “而你这么多年不能出手,也是这个原因?” “没错,所以你埋怨老夫也无用,不这么做,你就会死。” 姜堰武无奈的咧嘴笑笑。 死,或者以失去早慧的代价活下去,赌活下去之后的可能。 他只能选择后者。 第164章 差距这么大吗?姜老头? 这一刻,林渊算是明白了。 难怪,以姜堰武的立场来说,他压根就不可能偏向任何人。 他的执念就是让大汉重新辉煌。 谁更有光复大汉的希望,他就会倾向于谁。 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他不可能会针对自己。 所以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个让姜堰武都无比忌惮的人。 或者说,那个,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所以逼的姜堰武只能封禁自己的记忆,来向其妥协。 “连你都这么怕她?她到底是什么境界?” “难不成往后她再想杀我,我也只能引颈就戮?” “那倒是不至于,老夫需要向她妥协,同样的,她在某种意义上,也会稍稍向我妥协。” “当下的局面,就是老夫与她相互妥协之下的结果。” 闻言,林渊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若真的一直被那暗中的强者盯着,那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暴毙。 毕竟姜堰武口中,那样的存在,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了。 “你奈何不了她,她也奈何不了你?” 思索片刻之后,林渊又问道。 “老夫奈何不了她是真的,她……” 后半句不用说出口,意思林渊已经收到了。 你奈何不了她,她能把你随意的捏扁搓圆,是吧?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只要老夫不做出格之事,她便不会下这个决心动老夫。” “真要拿捏老夫,她也得付出些代价。” “懂了,所以这才有了妥协的局面。” 林渊微微点头。 “其实,中间你曾短暂的恢复过一次,就是救那小丫头的时候。” 姜堰武接着道。 他口中的小丫头,自然就是王新月。 “只是那一日,她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我只能重新将你封禁。” 直至不久前,林渊彻底的恢复过来,那目光并未出现,他才逐渐的放下心来。 “到了如今,她以为当下的大局已定,于是便不在意我了?” “这么自信?” 林渊迅速得出了结论。 为何从前那个她会关注自己? 因为在接下来的发展之中,自己就该痴痴傻傻,就该是个孤苦无依,受尽欺凌的可怜人。 而聪明、早慧,不仅没法当个可怜人,甚至还会改变很多事。 所以姜堰武得将自己封禁,否则她就会出手斩草除根,再换个可怜人放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幼时恢复了记忆也同样不行,时机太早,变数太大,还是得被重新封禁。 在不久之前,这份封锁才算是被彻底放开。 “没错,她自以为当下的大局已定。” “她还真就是如你所言的一般,自信,自负,自以为自己是神,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她觉得自己是在顺应天意,会让所有事情都走在她所安排的正轨上。” 姜堰武冷笑着附和。 “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逐渐偏离了她所谓的正轨。” “她,会出手纠正吗?” 林渊忍不住问道。 如果可以随意出手,那他接下来可就要万分的小心了。 “其实,并没有偏离。” “她所看到的正轨,是王朝衰败,齐楚皆亡,南北蛮夷祸乱中原。” “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事情的确不少,很多事也都有所改变,可最后的大势,没有变化。” “因为,老夫也能看到。” 那所谓的天意,姜堰武同样看的清楚。 那煌煌大势,仅仅只靠扶持楚辞忧对抗太子,以及拉拢几个士族门阀,是无法改变的。 无论是卢氏还是王氏,终究也只是大楚的一部分。 而那最终的大势,是能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齐、楚两国的。 乃至于连那新兴的王朝,最终也只有被毁灭、吞并的下场。 这就是她要顺应的天意。 得到这样的答案,林渊倒也并不失落。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也只算是刚刚开始对这个世界做出属于自己的改变。 他关注的,是姜堰武口中那人,究竟是否会出手。 “那如果接下来改变的更多,她,会出手吗?” “会。” “她的确自负,但真要看到了威胁,是一定会出手消除的,就如同你幼时那般。”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在积蓄足够的力量之前,不要去动那大势。” 姜堰武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就是可以肆无忌惮。 当世就是无人能够制衡。 “差距这么大吗?姜老头?” 林渊稍稍有点头疼。 在不动大势的前提下,积蓄自己手边的力量。 这话说出来不拗口吗? “老夫若还没死,兴许还有机会与她一争高下。” 姜堰武抬起右手,在阳光下,他的手掌都显得有些透明。 “可现在,老夫就只是一段不甘的执念。” “在她眼中,大概就像是个会反抗的小玩具。” “你觉得会有威胁吗?” 林渊:“……” 怎么就不能有威胁了! 陀螺急了还能打人呢! “行了,你别对老夫抱有太大的指望,老夫的存在,顶多让她稍稍忌惮。” “但你若是再引起她的警觉,应该就不是封禁能够糊弄过去的了。” 姜堰武一看他就知道嘴里吐不出象牙,当下便干脆将话给挑明了。 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在她的目光再度投过来之前,必须要积蓄足够的力量。 “那以你的眼光看,我身边的人之中,谁有走到你们这个境界的潜力?” 林渊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很多人都有。” “京中的那小公主,崔氏的那小姑娘,还包括你的那个眼中钉,林天羽。” “连以你之身,借崔氏小姑娘一剑斩成重伤的普渡,也同样有一定的机会。” 姜堰武掰着指头随便一数,便是好几个人。 “齐国的也不少,眼下幽州战场中的司马肇始,以及几个还未冒头的天骄。” “就连南蛮、北蛮的族群之中,都有不少潜力不俗者。” “这么多?” 林渊愣了愣。 “你要知道,有那个潜力,和最后能否走到那一步,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拥有这等潜力的人,哪怕是万里挑一,可古往今来这么多人,挑不出一万也能挑出八千。” “结果呢?” 说着,姜堰武伸出双手。 “真正能走到那一步的,不过十指之数。” 第165章 真正的长生者,只会视长生为诅咒 “硬要说的话,连你幼时救下的那小姑娘,都有着足够的潜力。” “但有潜力是一回事,能否兑现这份潜力,又是另一回事。” “想走到那一步,天赋、努力、乃至于运气,都是缺一不可。” “更何况……” 姜堰武指了指天。 “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不会容忍下一个人走到那一步。” 这条路的尽头,在真正迈出那一步之前,恐怕就要先面对她。 “绝杀,无解。” “所以老头,你明明都很清楚这些事,又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这份坚持,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都难免要面对那高高在上的怪物。 连只剩个执念的姜老头都能杀穿军营,凭一己之力屠戮数千甲士,而他口中的那个女人,还要远强于他。 对付不了那怪物,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不坚持,就只能听之任之,只能眼睁睁看着蛮夷肆虐中原。” “坚持,至少还有机会能改变这一切。” “哪怕希望渺茫,但至少,不是零。” 做了就有机会,不做,就不会有任何可能。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姜老头,你跟我说句实在话。” “除了不能亲自出手之外,眼下这类似于借力给我的手段,能长时间维持吗?” 姜堰武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但现在不行。” “你本身修为不够,无论是经脉还是肉身,承受能力都远远不足。” “武侯祠之时,你还未踏足武道修行,所以老夫的力量在你身上只能维持短短片刻。” “而如今,你有七品修为,老夫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赋予你二品巅峰的境界。” “若是你有朝一日能够凭自己走到武道三品,或许就可以。” 否则过于庞大的力量,只会在一瞬间将整个人都撑爆。 “不能直接传功吗?楚辞忧都可以,你不行?” 林渊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嫌弃。 姜堰武愣了愣。 “她给你传功的?” “不可能!” “她与老夫的状态不同,她的传功,定然会有损根基,直接会影响将来的上限。” “可你的根基丝毫未有受损,不可能是灌顶传功。”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直接否定了林渊的话。 他因当下的状态,以及武侯绝顶的法门,这才摸索出了眼下将修为加持于林渊之身,而不损其根基的手段。 而楚辞忧还活着,活人,绝无可能做到! “不仅是我,她也给小婵传过功。” “你应该有印象吧?” 听着林渊的语气,就像是指着他鼻子说他没用。 当下姜堰武的暴脾气便压制不住了。 “那她本身天资不够,强行拖拽到五品修为已是极限,压根就不必考虑根基受损之事。” “真要让她自己苦修,这辈子都未必能到五品。” “而灌顶的原理,不过是将她将来的可能提前透支,加上己身付出部分代价,强行拔高当下修为。” “你的根基完好,没有半分被灌顶的迹象。”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林渊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姜老头传给自己的七星诀,还是楚辞忧给的武道入门功法,他都未曾习练过。 眼下的修为,没有半分依靠自身。 若不是灌顶,那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你没看到?” “楚辞忧给我传功的时候,你不在京师?” 林渊眼神中有些困惑。 “老夫又不是你小子的奶妈,时时刻刻看着你作甚?你唤老夫,老夫能听见,但不代表平日里没事也得盯着你看。” 姜堰武没好气的道。 林渊的潜力的确是他所见过独一档的。 无论是武道资质还是谋略,都称得上顶尖。 他寄希望于林渊能够光复大汉,却并不意味着,时时刻刻都要盯着看。 他又不是什么老痴汉! 想了想,他才又开口。 “如果你小子确定是传功的话,那就只能是阴阳交融,俗称,双修。” “……” “我确定,没有这回事!” 虽然那时候有些不太清醒,但这种事,林渊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没有丝毫记忆。 更何况,时间也不够啊! “不知道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双修未必一定要做那事。” “不过她若真这么做了,付出的代价定然也不小,否则没可能将你一次性拔高到七品修为。” 那小公主,还真舍得!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今日也都告诉了你,望你往后与大汉之间莫要再有隔阂。” “至于你心心念念的,老夫这一身修为,待你三品之后,会满足你的。” 姜堰武摆摆手,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等等,幽州那边战事如何?还能撑多久?” 最后时刻,林渊才想起了正事。 “三五个月吧,应当是能撑住的,老夫已经将全部底蕴都押了上来,你小子,可千万别辜负老夫的信任。” “放心,要不了那么久。” “另外你也别卖惨,此战若胜,你们旧汉余部能得到的好处,要远远超过付出的代价吧?” “若没有这一战,你们不还是只能窝在阴沟里,慢慢抠搜着发育?” 林渊倒是不惯着姜堰武那副卖惨的嘴脸。 “你们?” “呵,你说的也对,没有你,我们的确还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天日。” 在苦笑声中,姜堰武的身形彻底淡去之前,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先前帮岳如鸢疗伤,以及几次出手所消耗的真气,在此刻重新充盈。 “所以,无论你是否承认,你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小子,别死了,否则老夫这一身功力,可就无人继承了。” “放心吧,好人才不长命,我是祸害,我能活一千年。” “一千年啊……” “有的时候活的太久,不是好事,反而更像是诅咒。” 身形消散,姜堰武的声音却是幽幽留了下来。 真正的长生者,只会视长生为诅咒。 比如赵云,比如他。 “为了执念,选择苟活到如今,却又都以各自的方式在逃避着长生。” “这么矛盾吗?” 第166章 蛇鼠两端 “新月,你现在回头,为父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若要等到为父进城,那按照家法,可就要对你施以极刑了。” 内城的城门之外,王山河身披玄甲,看着城上的王新月,勉强挤出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场王氏族内的内战,能不打,还是尽量不打的好。 眼看着大楚剧变在即,卢氏在幽州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一旦卢氏倒了,那首当其冲的就会变成他们王氏。 即便齐国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短时间内不会攻打青州,他也同样需要足够的力量,去争取接下来的话语权。 这个时候内耗己方的力量是殊为不智的。 “从轻发落?” “父亲,你觉得,我若是信你的鬼话,还能活到如今吗?” 城上,面对他的慈眉善目,王新月只是回以冷笑。 “你真要顽抗到底?真要是因你的一意孤行而令我王氏元气大伤,你就是王氏的罪人!” “有没有可能,父亲你才是王氏的罪人,毕竟眼下绝大部分叔伯,可都是站在新月这边的。” “而你,你除了城防军,还有什么?” “还是说,父亲,你觉得这些叔伯,都不算王氏的人了?” “那些话,应该是我跟你说,父亲,你现在回头,新月还可对你从轻发落。” “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看着王新月身后的那些王氏族老,王山河气的双目通红,握拳的双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他算计半生,却将自己算计成了孤家寡人。 “好,好,好。” “林兄,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劳烦你出手。” “拿下这逆女,你的条件,我便答应了!” 话音落下,身后的大军之中走出个令城门上所有人皆胆寒的身影。 镇南王,林鸿业! 不是传闻,他被重创,如今还在京中养伤吗? 为何会出现在青州! 王新月的神情逐渐冷冽。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是在她与王山河翻脸之后,林鸿业得到消息才出发,那这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从京师赶到青州。 也意味着,林鸿业早早的便已经身在青州。 再加上王山河方才口中答应的条件,不难推测,这两人早已暗中勾结。 只是林渊的出现,让自己选择提前出手,所以这狼狈为奸的两人才不得已暴露了出来。 “父亲,你这是在与虎谋皮,镇南王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看着一步步走上前的林鸿业,王新月心情越发沉重。 她手中唯一的一品绝巅王山海,在守北城门。 这个时候若是临时调动,他能否挡得住林鸿业尚未可知,北城门定然是保不住的。 而内城两处城门,但凡有一处失守,就是满盘皆输。 更何况,一旦北城门失守,那便等同于连退路都被堵上了。 但不让王山海来,谁又能挡林鸿业? 哪怕不久前他才在京师被重创,有着王氏无数丹药的治疗,即便是濒死的伤,大抵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王山河虽在同境界之内不值一提,可终究也有着一品的修为在身。 压力骤然暴增! “山望叔,你们这就想退缩了?” 她瞥了眼身后,那几名被拉来的叔伯在看到林鸿业之时,也都生出了胆怯。 不等林鸿业领兵攻城,他们便已经准备倒戈了。 “丫头,不是叔伯们胆小怕事,而是眼下镇南王在此,再负隅顽抗下去,也不会有半分胜算。” “倒不如听你父亲的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的呢?” 王山望咧嘴笑笑。 他算是其中意志最不坚定的。 若非不久前王新月找上门逼他站队,这个时候他估摸着还在家里坐山观虎斗。 之所以能被王新月拽出来,也是看在王山海的面子上,觉得有这么个一品绝巅在己方这边,胜算不小。 眼下既然王山河拉出了林鸿业,那他自然也要重新站队。 “山望叔,你知道吗?蛇鼠两端的人,往往是会被两端所不容的。” “反复背刺的结果,是被两边同时清算。” “你真的想好了吗?” 闻言,王山望只是讥笑。 “清算我?” “丫头,你也别吓唬我,整个王氏对外的生意,都是我三房在负责。” “真要是把我给清算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那可是成百上千万两的损失,谁担得起?” “跟你胡闹这一场,顶多也就是让出些利润,你父亲,我的好哥哥,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我。” 说罢,他缓缓退后。 跟着他一同退后的,还有三房一脉的十余名老者。 王新月又将目光看向另一侧。 “山野叔,你也想退?” “山望叔他有家里的生意做底子,山海叔有一品绝巅的修为,即便是败了,父亲也还是不会动他们,可你呢?你有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二房被打压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父亲的真面目吗?” 王山野想跟着退缩的脚步,顿时便停了下来。 的确,王山望有退路,王山海也有退路,唯独他没有。 城破之后,他连同身后没什么价值的二房,会被彻底的清算,很大概率上,会从王氏的族谱中被抹去。 “我去挡林鸿业,新月,你若有其他的手段,得尽早做准备。” 他回身握住仆从手中的长戟。 其他的手段…… 王新月看向不远处,那里站着的是到目前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和尚。 “大师,劳烦你,去护送林哥哥离开。” “新月会尽量为他争取时间。” “以及,帮我告诉他,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办法能够脱身。” 说罢,她便转身要出城。 “女施主请留步。” “小僧觉得,事情还没到拼命的那一步。” “另外,小僧若真听你的,将这些话给带回去了,可能会被林施主打死。” “下面的老林施主跟老王施主,小僧可以试试。” 明川连忙站了出来。 他看得出王新月眼中的决绝。 真要由这姑娘去,那等林渊赶到的时候,大概就只能剩下一具香消玉殒的尸体了。 见状,已经退到后方的王山望却又忽然开口。 “大师,何必找死呢?” “以你的修为,待得家主夺回内城,自然能被奉为座上宾,为何要跟着新月胡闹?” 第167章 佛祖一定会原谅小僧的! “座上宾?” 明川眼神有些困惑。 “王氏的座上宾?” “没错,这可是不知多少人挤破头的位置,入我王氏,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是习武修行的丹药,还是关键突破的药草,都应有尽有。” “只要你站到我身后,这一切对你而言就是唾手可得!” “大师,你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切莫自误啊。” 王山望口若悬河,脸上满是骄傲。 他能看出,明川二品真意尚不圆满,算是三品之中顶尖的强者。 这个修为的强者,放在其他地方,的确算是珍贵,可在王氏,他身后的三房拎出个顶尖客卿,多半都是这等修为。 之所以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不让他插手,为了让王新月输的更痛快些。 他还等着跟王山河谈自己此番站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很急。 若是能让王山河兵不血刃夺回内城,那他这点事,多半也就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真要是打出了火,他要出的血,可就不会少了。 然而,就在他话说到最后时,明川却只回以不屑的冷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氏,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王氏的座上宾,又是个什么东西?”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来拉拢小僧?” 小僧若在意自身地位,还需要考虑你们王氏? 阿弥陀佛,佛祖若是知晓原因,一定会原谅小僧骂人的! “……” “早知道你是个疯子,那我就不该多这句嘴,去找死吧。” “我倒要看看,面对镇南王,你要怎么活。” “丫头,你也别怪叔叔不疼你,等你被拿下了,叔叔我会拿点好处把你换到我们三房来的。” “恰好,我几个远房的侄子还未成婚,到时你没了贵女的身份,倒也不算委屈。” 王山望狞笑着转过身去。 然而他一转身,看到的却是一片残肢断臂的画面。 他带来的十余名三房老者,此时只有一人还活着,正被林渊如同拎小鸡一般捏在手中。 “王山河或许会为了三房的生意跟你妥协,但你觉得,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说话间,最后一名老者的脖子被生生捏断。 林渊看向王山望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 从姜堰武口中得知了一些真相之后,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老头撞上来的时机,也真是无比的巧妙。 “你,你又是什么人?” “你就是让新月跟家主翻脸的罪魁祸首?” 王山望看林渊眼生,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局面之下,还会站在王新月身边负隅顽抗的,应该也只剩那个小白脸了。 不过就眼下的表现来看,称他为小白脸,似乎不太合适。 能够在瞬息间杀光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哪怕有偷袭的因素在其中,怕是也有着直逼一品绝巅的实力。 一瞬间,王山望的冷汗便浸透了后背。 局面瞬息万变,这边又冒出了个绝顶的强者。 虽然他并不觉得眼前这小白脸是林鸿业的对手,可问题在于,林鸿业还在城外,而他现在需要直面这不知深浅的小白脸! 不对啊,情况不该这么发展啊! 有这等实力,你何必死磕这青州城? 王新月这边有王氏族老的支持,完全能放弃青州城,去其他地方另立王氏。 只要在青州城之外的地方,王山河即便是要调兵镇压,动作也绝不可能那么快。 这样一来,可发挥的空间就会无限大。 眼下这局面,已经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丫头,你知道的,三叔我啊,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方才只是小小的开个玩笑,你我之间,毕竟血浓于水啊,你看呢?” 王山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浑身血污的林渊,转而看向王新月。 “山望叔,你这玩笑,开的可一点也不好笑。” “不是还要将我许配给你的远房子侄吗?如果新月没猜错的话,那所谓的许配,也就是让我去充当个玩物的角色吧?” 王新月眼中寒芒闪烁。 每个人应该都很讨厌被背叛的感觉。 尤其是,在大敌当前之际,原本信誓旦旦支持自己的盟友,转头就跟敌人妥协,同时还编排着要如何炮制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魅力,也知道贵女这层身份对于魅力的加持。 所以王山望的话也丝毫不用怀疑。 如果没有林渊的出现,她真的被王山河所擒,结局就一定是沦为玩物。 “这都是玩笑话,丫头,难道你要三叔跪下跟你道歉吗?” 王山望陪着满脸的笑,同时余光也不住的在留意着城下。 王山野已然与林鸿业交上手,双方都有军阵煞气的加持之下,显而易见是林鸿业要稳稳的占据上风。 短短几合,下方便已经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只要再拖延片刻,等林鸿业杀进来,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别看了,山野叔虽不是对手,但林鸿业也没带自己的镇南军,配合没那么默契,他想拿下山野叔,还有一会呢。” “另外,我作为晚辈,如何能让你下跪?” “林哥哥,直接杀吧。” “?” 话音未落,王山望慌忙回头还要再说什么,一只手便已猛然贯穿他的腹部。 “会不会让你太过为难?三房的生意可不小,放弃了未免有些可惜。” 闻言,王山望眼中迸发出对生机无限的渴望。 “没错,三房的生意每年能有数千万的利润,丫头,侄女,家主,你饶了我,往后三房的利润,我全数上交!” 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但林渊并未贯穿他的身体要害,生机未断。 看着他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嘴脸,王新月却只是露出一抹讥笑。 “山望叔,若输的是我,你也会放过我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别天真了,这不是寻常家族内的夺权,而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更何况,当年提议安排我死于非命,好让父亲另扶持妹妹为王氏贵女的,也有你的一份吧?” “你的立场若是稍稍坚定些,我倒是也能选择性忘记之前的那些事,可惜了,三叔你蛇鼠两端,我也就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杀了吧,林哥哥,山野叔撑不了太久,下面还需要人手帮忙。” 第168章 父仇者联盟? “下面那是,二房的人?” 随手将王山望的尸体丢在一旁,林渊遥遥看向城下。 王山野几乎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屡次险死还生。 若非林鸿业旧伤未愈,动作还有些迟缓,怕是都坚持不到现在。 “是的,山野叔,就是不久前,我说的立场不够坚定的叔伯。” “谁能想到,立场不够坚定的,却在替我死战,反倒是从一开始便态度鲜明的,毫不犹豫就背叛了我。” 王新月自嘲的笑了笑。 幸好林渊的到来让她提前掀起了这场王氏内战,否则真要按照自己谋划的一般拖到最后,没有林渊的援手,又要面对王山望的背刺。 很难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将会面临怎样艰难的局面。 “正是因为一旦做了决定便没了退路,才会在决定之前摇摆不定。” “局势尚不明朗之时便提前下注的,除了少数真正的聪明人之外,多数都会为自己保有退路。” “不过你这三叔,确实是有些恶心。” 林渊微微点头。 他料到了王山望的背叛。 毕竟,在原本的发展中,这二五仔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捅王新月一刀。 若非是他那关键的背刺,在王新月按部就班的整合王氏之后,即便林鸿业背叛楚国,她也有机会守住青州。 这样的隐患,能尽早除掉自然是最好的。 “林施主,老林施主太猛了,小僧下去帮忙,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你尽快决断!” 一旁的明川说罢,便跃下城池。 眼看着就要败亡的王山野顿时缓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林鸿业先前的伤势绝对没有痊愈,配合军阵加持,能够发挥出的极限实力也就是二品巅峰。 即便如此,他也远不是对手。 “和尚,你要小心。” “他对于煞气的运用,远超寻常将领。” “小僧知道,所以只是来帮忙,等你缓两口气,还得你来顶。” “煞气对于真气的侵蚀有些严重,小僧撑不了太久。” 明川只是与林鸿业碰了一掌,便连忙喊道。 见他这般大大咧咧的模样,王山野也顾不得喘气了。 “面对林鸿业,你要先封闭周身大穴,否则煞气入体,你会死的。” 对于军阵煞气的运用,整个大楚应该无人能出林鸿业其右。 交手之时,若不封闭周身大穴,他便能够伺机将煞气灌入敌手体内,待得煞气积蓄足够,只要一个引爆,便能轻易取敌性命。 明川眨眨眼,感受着体内逐渐混乱的真气,不禁露出苦笑。 “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和尚竟然会这么莽的。” “赶紧退下来,我还能撑一会。” 王山野强撑起一口气又冲上前来。 见状,林鸿业只是不屑一笑。 “来几个都是一样的,哪怕有旧伤在身,一品绝巅之下,也无人是本帅的对手!” 他迎上王山野的同时,煞气也在勾动着明川,俨然是要以一敌二。 明川一时不察之下被煞气入体,眼下他只需稍稍纠缠,待得煞气在其体内积蓄足够,就可以轻易将其斩杀! “唉,大师,你糊涂啊。” 王山野重重一声叹息。 城上,林渊也有些哑然无语。 他这才想起来,明川似乎没有跟军中强者交手的经验。 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封闭周身大穴都不懂。 “林哥哥,这位大师是你从哪挖出来的?竟然连这种事都不清楚?” 王新月也忍不住问道。 按理来说,绝大部分武者应该都清楚才对。 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该见过猪跑吧? “从天牢,他自幼长在京师,超度了上百名官员、门阀士子后,便被打入了天牢,关了十余年,不久前才被我挖出来。” “难怪,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哥哥,我去换他下来,你尽快替他清除体内煞气。” 王新月微微点头。 眼见明川的状态越发不对,那张脸,连带着光溜溜的卤蛋头都被煞气染上了阴沉的黑色,她知道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林哥哥从天牢挖出来的大师,恐怕真要交代在这。 “不必,我去。” “你坐镇城上,不久后变数出现之时,记得要及时配合。” “你的人,我指挥不惯。” 林渊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在来此之时已经查看过,城内守军之中的确多出了两百余人,虽然称不上精锐,却也比周慵衙门里那些老弱病残强的多。 但这两百余人,比他预期的还是要少了太多。 按理来说,以黄朝身后的底蕴,不该这般的抠搜。 按照他对于黄朝的了解,剩下的人马多半是在埋伏。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突然杀出时,能够摧枯拉朽的时机! 想要创造出这个时机,仅仅只是拖住林鸿业是没用的。 要将他打爆! “林哥哥……” 王新月瞪大了眼睛。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让林渊亲自踏足战场。 哪怕林渊的实力大概率还要在她之上,可身在青州,就该是她保护他才对! “新月乖,你在城上伺机行事,你我联手破敌。” 坚定拒绝的目光,在被轻轻揉了揉脑袋之后,顿时迷糊起来。 “好,那哥哥你要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 “刚好,我跟他,也有一笔账要算!” 等等,王新月要杀王山河,我想杀林鸿业。 这算什么? 父仇者联盟? 林渊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顿时失笑。 这天底下的事,还真是够巧的。 “明川,回去好生调息。” 下一刻,他闪身在战场之内挡在明川身前。 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林鸿业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连手上的攻势都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明川,又看了看林渊。 “你?” “你!?” 他明明亲眼看到,天牢之外,明川拖着林渊的尸体走出来。 甚至为此还被楚辞忧斩了一刀。 虽不知为何,最后楚辞忧放了明川一马,但他能确定,那个时候他拖着的林渊,就是一具尸体,没有半分生机! 怎么眼下这本该死去的人,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最重要的是,被他严令杜绝习武的林渊,此时这一身修为,竟然丝毫不弱于自己! 见鬼了!? 第169章 这果然是在做梦吧! “你,是人是鬼?” 林鸿业当然能感觉出来,面前的林渊还活着。 可他没法去相信。 养了近二十年的废物,不让他读书,不让他习武,甚至连识字的先生都没给他请过半个。 这废物原本的任务就是在世子的位置上坐二十年。 等老皇帝不省人事,太子掌权,林天羽就可以重回大众视野,这废物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前面十几年,一切都很顺利。 哪怕这废物曾表现出过想读书,或者想习武的念头,但他从未应允过,甚至每次都会狠狠责罚。 久而久之,这废物便也接受了自己只能注定是个废物的事实。 然而,这样的顺利,却在不久前戛然而止。 庆功宴上的表现,让林鸿业知晓,这废物一直是在隐藏自己。 他接受了林渊真有些能力的事实,并且派了人,布下了针对林渊的杀局。 甚至于,他也能接受林渊是假死脱身。 但他唯独无法相信的就是,眼前的局面。 穷文富武,偷学,加上天资,的确能够在一定意义下弥补文道上资源的不足。 可武道不同。 没有足够的营养与药材,强行修炼武道的结果,就是气血枯竭。 不仅不可能练出半点成就,反而直接将自己给练死才是常态。 上次庆功宴上见面,他能够肯定,林渊体内没有半分气血的激荡,这也就意味着,他并未踏足武道。 而眼下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相比于相信林渊真的有二品巅峰的实力,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干脆就是见鬼了! “是人是鬼,你还能不清楚吗?” 记忆彻底恢复之后,那浑浑噩噩的十余年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由林鸿业以及王府下人所给予的屈辱、痛苦,在脑海中越发的清晰。 林渊看向林鸿业的眼中,除了鄙夷,就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逆子,你竟然藏的这么深?” 直至此时,看清林渊眼中的杀意,林鸿业这才相信他真的是那个废物替身! 那个废物不仅没死,这么多年也一直在隐藏着自己。 他藏的,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 这可是二品巅峰的修为! 一品绝巅不出,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够扼制于他! 有这等修为,还甘愿隐藏自己这么久。 很难想象,这废物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不过,无妨。” “若你突破了一品绝巅,那今日为父定然掉头就走,可惜,你终究只有二品修为。”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蹦出来!” 说话间,林鸿业眼中的惊骇逐渐演变成了狂喜。 他想到了。 如果林渊继续隐藏下去,直至突破一品绝巅之后,他的威胁将会达到顶峰。 那个时候,他只需找到机会,出手就是绝杀。 无论是林鸿业自己,还是林天羽,怕是都挡不住这废物的杀机。 可现在,他迫不及待的蹦出来了,也就给了自己斩草除根的机会! 话音未落之际,长戟便已轰然砸下。 两人之间相隔甚远,可林渊却是毫不犹豫的侧身避开, 下一刻,长戟锋芒擦着他的鬓角划过,带出一阵狂风。 “反应不错……” 林鸿业开口夸赞一句,长戟正要横扫,却见面前的林渊化作虚影逐渐散去。 “人……” 人呢? 他本能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后便有破空声响起。 长戟在第一时间挡在身后,同时转身回望。 林渊化掌为爪,一爪几乎将他整个左臂都撕扯下来。 然而林鸿业却只是痛哼一声,长戟没有丝毫停滞,再度横扫而过。 即便他的实力要胜过林渊,但速度跟不上,煞气也无法拖慢对方的脚步,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抓住对手为攻击而产生那一瞬间的僵直! 长戟被林渊死死挡住,双方煞气与真气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开来。 林鸿业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方才那一瞬的碰撞之中,他轰开了林渊周身封闭的大穴! 只等煞气侵蚀,他便能轻而易举的拿下这一战! 废物,果然依旧还是那个废物。 空有着一身二品巅峰的修为,真正交锋之时,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知凭力量一路莽。 但凡碰上他这种稍稍聪明些的对手,就只能束手就擒! “逆子,你还是太嫩了。” “这些年扮猪想吃老虎,殊不知,这猪扮的久了,也就真会变成猪。” “空有一身修为,又有何用?” “你若现在能浪子回头,封禁这一身修为跟为父回去,为父还能饶你一命!” 林鸿业冷笑着道。 “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状况?” 林渊话音未落,林鸿业便感觉左肩又是一阵剧痛。 面对煞气的侵蚀,他竟然不惜代价强行动用真气,直接将他整个左臂都给撕了下来。 “你找死!” 林鸿业连忙以真气封住伤口,将血给止住的同时,长戟震开林渊左手,锋芒几乎将其腰斩。 他的确没想到,煞气都已然侵蚀入体的状况之下,林渊竟然还敢这般强行动手! 但越是如此,他反倒越是乐见其成。 身后有王山河在,有王氏无数的丹药做支撑,即便是左臂被扯断,也有机会能够接回去。 而林渊这近乎腰斩的伤势,再加上煞气入体,便是他不再动手,也断然是活不下去的了! “就算是养条狗,养十几年也是有感情的,可惜,为父本想放你一条生路。” “既然你自己找死,可就休怪为父下此狠手。” 放完最后冠冕堂皇的话,林鸿业俯身就要捡起左臂。 可就在他低头之时,眼中却多少有些困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面前之人的生机非但没有断绝,气息反而越发的强盛了? 抬头看去,林渊几乎被腰斩的伤势,不过眨眼间便已痊愈。 等等,痊愈了? 林鸿业呆住了。 果然,这是在做梦吧! 还是噩梦! 世上怎会有这种怪事! 他能笃定,自己方才那全力的一戟,就该将林渊一刀两断!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本该被一刀两断的林渊,却是完好无损!? 第170章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干什么! “王山河,怎么回事!” 林鸿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选择回头看向王山河,眼中有些无助。 他现在就希望,王山河能够跟他说,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一场简简单单的噩梦! 否则他没法解释这一切。 没法解释,为何他已几乎尽了全力,最后的结果却是,林渊完好无损,而自己却断了一臂。 若是双方当下的状态继续战下去,那他毫不怀疑,在林渊体内煞气积蓄足够多之前,他会先一步被宰。 更何况,如果他没出现错觉的话,林渊体内的煞气,应该是随着他的伤势一同被治愈、净化了。 也就是说,方才他以一只手臂作为代价换来的优势,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没了左臂,林渊却仍旧是巅峰状态。 看着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林鸿业心中只剩恐慌。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镇南王,你且先顶住,我青州城防军还有兵马在路上,不久便能增援过来。” “到时兵马足够的情况下,你完全能够先负担更多的煞气,借一品绝巅之力,斩杀此子!” 王山河能理解林鸿业话中的意思,也能理解他心中的恐慌。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无论林渊身上有什么古怪,也只能先不惜代价将其拿下再说! 否则就等同于放弃内城,放弃他作为王氏家主这么多年的声望! 也等同于昭告天下,从今往后,王氏便要由王新月做主。 这等代价,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顶你*,王山河,你再龟缩在后面,本帅便不管你了!” “虽然本帅也很想斩杀这孽种,但往后本帅还能去找其他机会,反倒是你,错过这一次,便不可能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林鸿业怒斥一声。 不看战斗实力,王山河也是拥有一品绝巅修为的,眼下最有可能拖住这孽种的,只有他! “我,镇南王,你是知道我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与人交过手啊!” “你硬要让我去拦你家公子,那不是逼着肉包子去打狗吗?” 王山河满脸为难。 他知道林鸿业发怒的原因,也知道眼下的局势急转直下,迫切的需要人去拖住林渊,给林鸿业争取时间。 可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让他去拦林渊,就是肉包子打狗,去了就没得回。 “什么我家公子,那是孽种!” “不需要你拦多久,等我将手臂接回去即可!” 说罢,林鸿业也不管王山河如何回答,他猛然震开身后林渊的攻势,同时直奔王山河身后而去。 见状,这位王氏家主顿时浑身冷汗涔涔。 林鸿业撂挑子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林渊。 “老夫与你爹以平辈论交,按理来说,也能叫你一声大侄子了。” “你觉得,你我叔侄之间,有没有一种和平相处的可能呢?” “……” “行啊。” 林渊淡淡一笑。 “你把青州城让给我,顺带着将林鸿业交出来,我就不插手你跟新月之间的恩怨,如何?” “你这跟要叔叔的命有什么区别?” “真的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王山河慢慢悠悠说话间,余光也一直在瞥向林鸿业疗伤的方向。 对于他的那点小心思,林渊看的一清二楚。 “等我将你脑袋拧下来,再让你去跟新月慢慢商量吧!” 眼见林渊扑上前来,王山河慌忙双手前推。 顿时浓郁的药香在整个战场之上蔓延开来,无比珍贵的药力,瞬间将林渊包围。 不远处正疗伤的林鸿业看的目瞪口呆。 “王山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干什么!?” “你就是这么拖住他的?” “那老夫又能有什么办法!” 王山河面露心痛。 他不擅长战斗,这并非是形容词,而是他的一切手段,都与药有关。 还不是毒药,是补药。 他突破一品之时,与其他攻杀的一品强者不同,他独有的手段,是能够将近乎无限的药力存储在自己的丹田之内。 药力消耗殆尽之前,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势都能恢复。 也可以像眼下这般,释放出大量的药力,逼迫对方必须分出精力去炼化,否则药力积蓄过多,就会变成药毒,会逐步撕裂丹田与经脉。 但如果敌人炼化的话,那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借他的力量一步步变强。 某种意义上,他这也就是在资敌。 但这也同样是他唯一能够拖延时间的手段。 “王老家主,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般浓郁的药力,你简直就像那个会动会说话的千年人参。” “你这整的,我还真不舍得轻易杀你了。” 感受着体内迅速澎湃的力量,以及肉眼可见越发坚韧的经脉,林渊差点笑出声来。 爆发出来的药力,应该是王山河计算好的。 按照二品巅峰的修为,能够恰好拖住他的精力,同时又不至于让他得到太大的好处。 可问题是,林渊本质上的身体与经脉都还停留在七品的阶段。 只是姜堰武以常人难以想象之神通,将他修为临时拔高。 因此王山河精心计算好的药力,在这一刻却让他修为节节拔高。 从七品到六品,几乎只用了一瞬间。 感受到他周身气息蜕变,王山河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 方才那气息蜕变,他看着怎么那么像境界突破呢? 可,他这点药力,也能让二品巅峰的修为突破? “你个成事不足的废物,赶紧滚开!” 还未等王山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远处刚接好左臂的林鸿业已再度冲了上来。 他看出了其中端倪。 二品巅峰,并非林渊本身的修为,而是用某种手段临时提升上来的。 他本身的修为,应该不会超过五品,否则王山河那点药力,不至于让他突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不用着急。 只要拖下去,待得那临时提升修为的手段失效,这孽种便只能束手就擒! 当然,前提是王山河这猪队友,别再做这种蠢事! 第171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王山河缓缓打了个问号。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鸿业忽然要骂他。 当然,尽管不解,他还是从心的乖乖让开身位,同时收起这漫天的药力。 “交给你了,镇南王,你不是废物,那便劳烦你再多撑一会。” “顶多再有两炷香的时间,后续援军便能赶到。” “到时结军阵,以煞气加持,你便能短时间内登临一品绝巅,必能轻易将你家的逆子拿下!” “结你*!” 林鸿业上前挡住林渊的同时,又是狠狠的瞪了王山河一眼。 “本帅伤势未愈,如何能承受一品绝巅的煞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乖乖在一旁等着,本帅撑不住时,记得以药力为我恢复伤势!” “车轮战?” “那镇南王怕是要失望了。” “父子之间的仇怨,那就该由你们两人了断,至于我的父亲,那就该交给我。” “父亲,你说,是吗?” 就在两人缠斗,王山河欲要以温和药力缓缓加持在林鸿业之身时,王新月自城上飘然落下。 城上的守军指挥,她交给了周慵。 某种程度上,这位周知府的兵法,要远胜于她。 毕竟知府也算得上封疆大吏,不仅对治世之才要求极高,兵法之上也同样要有造诣。 无论是指挥守军,还是配合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援军,他做的都绝不会差。 “逆女,你当真要如此?” “在你年幼之时,为父的确是一念之差,听了他人的谗言。” “但最终不还是悬崖勒马,让你在这贵女之位上一坐便是这么多年?” “你我父女之间,难道真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 眼见王新月逼近,王山河毫不犹豫,选择开始嘴炮。 “只有年幼之时吗?” “十一岁那年,家中嬷嬷给我下药,被我察觉之后,你非但没有将那嬷嬷执行家法,反倒将她给送了出去,好生安顿了起来。” 王新月冷笑一声。 “好在,新月还算机灵,让小欢暗中查到了嬷嬷的下落,小小的用了几分刑,她便全招了。” “她就是得了父亲你的示意呢,还是说,父亲大人大量,已经忘了?” “自那之后,几乎每年都有针对新月的刺杀,直至今年,你们决定了我的婚事,这才稍微放缓了针对我的手段。” “……” “其实,并非每一次都是为父示意,有很多时候是他们误解了为父的意思。” 王山河眼神有些闪烁。 “其实后面的刺杀,新月都已经不在意了,毕竟在那之后,我已经有了防备。” “最让我心寒的,还是入京的那一次。” 王新月步步逼近。 “那个时候,我对父亲你可是满腔的信任啊。” “那时,是你三叔蛊惑的为父,为父也是一时糊涂!” 王山河连连摆手。 他试图朝林鸿业递出求救的眼神。 然而两人眼神刚刚交汇,迎面而来的便是破口大骂。 “王山河,你这老废物,药力呢?还不赶紧给本帅疗伤!” “我……” 两头挨骂,身居高位多年的王山河险些爆发。 可想了想林鸿业的身份,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还是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老夫有心无力啊,镇南王,你再撑一撑,等……” 等援军到了,局面就能顷刻间扭转。 可惜,这句话都还未说完,周遭陡然喊杀声四起。 青州城防军几乎在短短片刻时间内,便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连带着加持于林鸿业体内的军阵煞气都隐隐有些动摇。 与此同时,内城之上的周慵抓准时机领兵杀出。 里应外合之下,林鸿业只一眼就能看出,大势已去。 他此时看向王山河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其没问出口的几句话,在脸上写的十分明显。 “这不是你们王氏的青州城吗?” “为什么在你们王氏自己的青州城内,被埋伏的反而是我们?” “你TM个王氏家主,当代药王,你是吃干饭的?” 王山河脸上的褶子拧巴成了一团。 一口口咽下去的憋屈,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巅峰。 可他还是得忍。 真要是敌不过这帮伏兵,他还得指望着林鸿业带自己离开。 “对对对,老夫是吃干饭的……” “镇南王,跑路别忘了带老夫,只要老夫活着,留得老夫在,在青州就不怕没柴烧啊!” 听着他舔着个B脸说出的话,林鸿业只感觉一阵牙疼。 但凡不是王氏其他物质方面的条件当真不错,有钱又有粮,他真是想先将这老废物给弄死。 “你王氏在青州城内不会就这点兵马吧?” “伏兵人数并不多,只是杀出来的太过突然,才有此奇效,你赶紧整合兵马反击,还有机会!” 林鸿业已经知道,想今日诛杀林渊这孽种已经成了不可能,但至少,他也想输的没这么难看。 若在城内的,是他的镇南军,那这点伏兵,绝对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波! 可恨,这王氏的兵马,未免太过于杂鱼了! “没法整合,军中将领都还未来,老夫将他们留在后头调集余下的援军了。” 王山河脸色更加尴尬。 有林鸿业在,他一直觉得接下来会是一场畅快淋漓的碾压。 连后面调集的援军,他给的命令也是准备打扫战场。 他从未想过,这小小的一场平叛,场面竟然能乱到这个份上。 见状,林鸿业也只剩下咬牙切齿。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废物!” 他拼着硬生生被林渊一爪再度洞穿左肩,长戟横扫借力之下,退至王山河身旁将王新月逼退。 看着这老废物,他只有咬牙切齿。 没法整合兵马就意味着,即将兵败如山倒。 一旦军阵维持不住,失去煞气加持,他恐怕真要沦为那孽种的阶下囚! “没错,镇南王,你说的对,我是废物,你赶紧带我走。” “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州很大,咱们去其他郡县,也一样能东山再起!” “毕竟,老夫才是王氏的家主啊!” 这番话不仅将林鸿业听的一肚子火,连冲过来的王新月动作都是一顿。 什么玩意? “好,你是真好,王山河,本帅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这般无耻!” “你的脸呢?” 第172章 反骨? “咳咳,新月,你爹一直都这样?” 看着几度催促之下,被林鸿业带着远离战场的王山河,林渊眼神中不禁有些困惑。 他能看出,林鸿业是有些想留下来将自己斩草除根的。 若是没有拖后腿的,大概率今日他这位父仇者的复仇,就能画上个句号了。 可惜,王山河太怯懦,也太不要脸。 兵马未溃,主帅先逃。 这种事放眼整个大楚,甚至放眼齐楚两国,那都是极为炸裂的。 “他,确实。” “没主见,耳根子软,为了自己的地位能不择手段,自然也能为自己的安危不择手段。” “当初能为了扶持个更蠢笨,更听话的贵女,就想除掉我,如今为了保命,卖掉这些可怜的将士也是情理之中。” “唯一可惜的,只有这青州城防军,他们是无辜的。” 王新月想了想,点点头。 似乎是,一直如此。 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剩下的就只有释然。 “不无辜,也不可怜。” “能率先被他带来攻城的,无一例外定然都是他作为家主的死忠。” 林渊深深吐出一口气,掀起上衣,露出一道血红的印痕。 这是方才林鸿业横扫而出,近乎将他腰斩的一击。 若非姜老头的真气过于玄妙,只这一击,便足以让他当场陨落。 林鸿业这老东西,还真是半点都不能小瞧! “哥哥说的对,不过这些事交给周知府去处理即可,他对于局势,看的应该也会很明了。” “我这里有王氏秘药,内伤、外伤皆有,还有祛疤的和修身养气的。” 说话间,王新月已经叮叮当当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用处不大,军阵煞气本就很难根除,更何况还是林鸿业那老东西亲手斩出的一击。” “如果是寻常的伤势,眼下应该已经痊愈了才是。” 林渊抬手按了按腹部。 虽然外伤已愈,血红的印痕却仍旧传来阵阵宛如刀割般的剧痛。 姜堰武的真气连岳如鸢的陈年旧伤都能治愈,偏偏拿这煞气所致的伤势无能为力。 武者真气与军阵煞气之间,难不成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那为何二品真意之中,那名为武夫的真意,却反而能够引动军阵煞气加持己身? “新月这里,还有止疼的药物。” 王新月又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将其中药粉小心的敷在林渊腰间的伤口之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让林渊有些躁动的心顿时安分下来。 周遭针对青州城防军的围杀,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臣黄朝,参见驸马!” 就在王新月将他腰间伤势处理好之时,黄朝已带着心腹前来。 “行了,别叫驸马,我现在不是驸马了。” 林渊摆了摆手。 “?” 不叫驸马? 那叫什么? 黄朝眼珠子微微一转,心中便有了想法。 “陛下?” 林渊、王新月:“……” “哥哥,你……” 王新月神情有些复杂。 林渊身为长公主驸马的身份,她知晓,也是能理解的。 除了这重身份之外,无人能让他脱离当时的险境。 可陛下又是怎么回事? 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连她都不知道!? “别胡说,我何时说过要称帝了?” 林渊顿时没好气的训斥道。 说实话,黄朝有想法,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底蕴。 偏偏就是这脑回路,让他着实是捉摸不透。 但凡换个脑子正常的人,这声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喊出口的。 “那,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黄朝挠了挠头,顿时明白,自己想的太过激进,当下打了个哈哈后便立即改口。 “公子,战场已临近尾声,我军杀敌八百余人,俘虏近千,余下的敌军尽数溃逃。” “我已令手底下的弟兄挥军追杀,不出意外的话,战果还能继续扩大。” “这青州城,已经彻底由我等掌控了!” 越说,黄朝的神情便越是激动。 出师便是这般顺利的一战,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命在林公子啊! 雄踞青州城,只需步步蚕食,便有机会能够掌控青州全境。 届时南望京师,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京师之中,那些嫌弃他容貌不雅,随意寻了个由头便夺了他同进士出身的官员们,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你觉得,该图大事了?” 林渊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没错!” “公子,天命在您,当今朝廷,昏庸无道,如今我等有兵有将,又雄踞青州,完全能够一呼百应!” 黄朝语气已无比的激动。 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那你觉得,是该先南下,还是先北上?” “……” 按照他的想法,当然是该南下擒龙。 随着王新月掌控王氏,整个王氏的资源与青州的大部分兵马,都能为他们所用。 哪怕齐军攻破了幽州,他们也同样不必多加理会,只要安排部分守军闭门不出死守,齐军想攻破青州,至少也得布局数年时间。 而数年之后,这大楚的江山,多半已然易主。 那时,一个重新整合完毕,恢复强盛的大楚,面对强弩之末的齐国。 在黄朝看来,在那个时候,胜负将没有任何悬念! 可他也知道,林渊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已经有了标准答案。 北上,驰援幽州。 “公子……” 犹豫良久,黄朝想开口劝谏。 然而他一开口,林渊就猜到他要放什么屁。 “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思路。” “拿下青州,掌控王氏,固然能够放手一搏,可要是连幽州也一并拿下,身后站着王、卢两家呢?” 话音未落,黄朝的眼睛已经亮了。 这样的思路,他还真没考虑过! “那可就真有跟镇南王掰手腕的资格了!” “那个时候,三十万镇南军,也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陛下…公子高瞻远瞩,臣远远不如!” “臣这就去协同周知府布防,稍后整理了战损后,再来禀报公子!” 说罢,他便匆匆跑向内城。 看着他那带着狂喜的背影,林渊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很难判断他这是脑后长了块反骨,还是反骨上长了个人。 “哥哥,你是想穿黄袍啦?” 第173章 那个时候,又该叫我什么? “他长了反骨,你也跟着凑热闹?” “皇帝这个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着王新月眼中那一抹激动,林渊顿感无奈。 他不会像什么二愣子一样,说自己无心皇位,只想当个闲云野鹤之类的蠢话。 毕竟,闲云野鹤能得到的,能享受的,当了皇帝之后,只会更多百倍。 可问题就在于,他很清楚这件事远没有黄朝口中的那么简单。 太子还未登基,还未做出那一系列的糊涂事。 大楚也还未尽失民心。 或许是黄朝身后的青帮,以及青帮范围内一呼百应的情况给了他信心。 但林渊知道,这世上绝大部分地方,百姓还是认大楚这个朝廷的。 民心这一块,首先就是个极大的问题。 再加上腹背受敌,以及南蛮的威胁和林鸿业的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称帝,就是将自己立成个靶子,要同时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攻势。 别说两州的地盘和王、卢两姓,就是再加个崔氏,也同样无济于事。 三十万镇南军,加上十万南蛮精锐,号称能敌百万都不过分,更别说那还远不是林鸿业的极限。 身后的司马肇始,身前的太子楚承泽。 真要是凭着两州之地称帝,结果就只能是光速败亡! “新月当然知道,或者说,在新月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之后,就清楚的明白了,想谋反所需要做出的准备。” 王新月倒是没黄朝那般盲目。 主要是,她知道王山河跟林鸿业这两人为了谋反,都做出了怎样的筹谋。 数以亿计的白银,数之不尽,堆满各个州郡粮仓的粮食,以及好几年都未曾停过的招兵买马。 明明近两三年来,以大量的赏赐与军饷招揽了近四十万兵马,可青州境内总体的兵马数量却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不难推测,这些兵马肯定是充入林鸿业的镇南军,亦或者隐藏在了暗中。 储存的各类伤药,更是几乎耗尽了每月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这,还仅仅只是王氏做的准备。 林鸿业呢? 他做了什么,王新月虽不得而知,但能够肯定的是,绝不会比王氏差多少。 就这,他们也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称帝谋反,只能扶持太子登基,寄希望于太子做出一件件糊涂事,让大楚逐步失了民心,他们才能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而林渊眼下,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只空有两州之地。 嗯,如果幽州守不住的话,那便是只有一州,还是即将被战火所侵袭,随时要面临两面夹击的一州。 这时称帝,等于找死。 不过…… “不过哥哥若有这想法,新月也需要早做打算。” “毕竟扶持长公主,和支持皇兄,这两种选择所需要做的准备,截然不同。” 王新月这话,几乎是明着问。 接下来是要辅佐长公主,将大部分精力用来支持党争,还是拥兵自重。 “暂定,辅佐楚辞忧吧,没有她,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她没有负我,我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人。” 林渊想的还挺明白。 楚辞忧是长公主的时候,叫我驸马,那没毛病。 可若是楚辞忧称帝了呢? 那个时候,又该叫我什么? 最重要的是,楚辞忧不差那个名分。 作为长公主,她天然就比外人多了一份资格。 若太子昏庸,二皇子不堪扶持,那她就有资格登上大位。 寻常时候,那些酸臭腐儒或许接受不了女子做皇帝,可真要到了大厦将倾,唯有楚辞忧能够力挽狂澜之际,从前叫的最欢的腐儒,就会变成楚辞忧最忠实的拥趸! 这可比自己苦哈哈的去鱼腹藏书或者学狐狸叫要简单的多,也靠谱的多。 毕竟,率先学狐狸叫的,最后多半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那,往后若是楚辞忧称帝了,哥哥还能娶妻吗?” “虽说楚辞忧身份尊贵,可新月也不差的吧?带着王氏底蕴,混个平妻,应该不过分吧?” 林渊心中正想着接下来的行动,却没想到,王新月的脑回路已经歪到了姥姥家。 你在说什么? “新月,按理来说,现在的情况还远没有那么乐观。” “楚辞忧想称帝,前面还有不少槛要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眼下的当务之急……” “是先救幽州,新月知道的。” “我父亲或许对幽州战况一知半解,但我的人却一直关注着边关战况。” 王新月立即反应过来,歪出去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也瞬间回归主题。 主要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皇位这种东西,皇子能继承,公主能继承,那驸马为何就不能继承? 大不了,先让楚辞忧登上皇位,再来一出禅让的戏码就是了。 到时候三宫六院那么多位置,她总能挑个喜欢的住进去! “幽州之危,难点在于青州通往幽州的各路关卡都被齐军突袭拿下,便是我军想增援,也得一步步跨过各个关隘。” 眼下身在城外,王新月干脆就以指尖真气在地上画出一条条官道。 官道的起点是青州,终点是幽州城。 而在这条道路的过程之中,前前后后有十余道关隘,以及大小城池近十座。 “若是不出意外,我们得按部就班的一根根拔掉这些钉子,再将周遭城池清理干净,援军才能赶到幽州城。” “可这样一来,至少也是半年之后。” 半年的时间,等援军赶到幽州城,恐怕齐军的庆功宴都开好几轮了。 更何况,一旦让司马肇始入主幽州城,那沿途的关隘与城池,将不再是拖延援军脚步的弃子,而是固若金汤的城墙。 当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 “除非,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一路横推过去。” “能跳过的关卡,便直接跳过,能绕过的小路,便直接绕过。” “不管后面可能包夹上来的齐军,不顾一切后果,直奔幽州城而去。” 林渊接着她的话接着往下道。 只有这个办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援军赶到幽州城。 但这样一来,这沿途的损失,将大到难以估量。 这也是先前黄朝想劝谏的原因。 “但想保下幽州城,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第174章 这是要送老夫最后一程啊…… “林公子,还没有消息吗?” “我们真的还有援军吗?” 站在城上,看着城下的满目疮痍,卢俊愈满眼的悲色。 两个月的时间,城中精锐已经拼了个七七八八。 为了确保不给司马肇始动用其武道真意的机会,他们被迫放弃守城一方的最大优势,将战场放在城下。 面对齐军一次次的冲杀,他们只能以肉身去顶。 顶到如今,五万精锐,只剩下不足三千的伤兵。 姜堰武所带来的白马骑兵,如今更是只余二百骑。 赵云倒是还能战,只是没有足够的白马骑兵,没有足够的军阵煞气加持,他能够发挥的力量也越发弱小,上一次冲杀,险些被困敌阵。 若非他强行领兵驰援,将敌阵撕开了一道口子,恐怕这位神将都要折在城外。 “有没有援军的,也都已经守到现在了。” “卢州牧,从始至终都没有退路的是你,而现在,这些抱怨的话,本该是老夫在说。” “五日后,我汉军还有五千能战之兵将至。” “但这就是最后的家底了,打光了,汉室也就真的亡了。” 姜堰武深深一声叹息。 在这一战开始之前,他很难想象自己这保守的性子,竟然能坚持到这一步。 或许是林渊的那句话激怒了他。 不打这一仗,他固然能够保住手中的有生力量。 可这样一来,无论幽州局面如何,他都只能继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翻找着别人不要的垃圾用以填补自身。 为了汉室,他忍气吞声在阴沟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老鼠。 眼下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他不想再当老鼠了。 “五千兵马,或许还能多守个半月左右。” “半个月的时间……” 朝廷是没得指望了。 朝中的人都已经来信告知,楚承泽压根就没在朝堂上提及过幽州之危,就仿佛攻打幽州的齐军并不存在一般。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承泽要舍弃幽州。 在登上皇位之前,他不愿再做任何冒险的举动。 既然驰援幽州的道路已经被截断,那他便干脆选择当没看到战报,直接舍弃。 同样,卢俊愈也不认为,青州王氏会主动驰援。 五姓看似同气连枝,实则都巴不得对方被削弱,乃至被亡族灭种。 饼就这么大,少一姓,剩下的人能分的就会更多。 能指望的,就只有林渊。 可惜直至今日,他们依旧没有林渊的消息。 “敌军,又上来了。” 在一旁久久未曾言语的赵云忽然开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齐军大营之内忽然有了动静。 紧随其后的,便是响彻天地的战鼓声。 又来了。 上一轮战事停歇连半日都没有,便又是一轮崭新的攻势。 “齐军的攻势越来越急了。” “这是个好事。” 姜堰武眼神微亮。 在他看来,司马肇始最好的选择,是围而不攻。 至少,不是发动这般大军压境的攻势,以佯攻来磨城内守军。 在佯攻之中暗藏主攻,一轮轮的磨城内守军的锐气。 这样一来,顶多也就多费些时间,却能够最大限度的降低齐军的损失。 可司马肇始做出的判断,却与之截然相反。 每一轮攻势,都是倾尽全力。 看起来,反倒他才是更急的那一方。 这也就意味着,他掌握的情报之中,有预料之外的援军即将抵达! 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他急切至此! “的确是个好事,前提是,我们还能撑得住。” “三千守军,两百骑兵,怕是连这轮攻势都未必能撑的下去。” 卢俊愈强打起精神,伸手要拿长枪时却握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在上一轮的战事之中,为挡司马肇始偷袭的一击,他的长枪直接崩碎。 眼下却是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了。 “撑不下去也要撑。” 姜堰武沉声道。 赵云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便又下了城墙。 城门大开之时,那一袭白袍染成的血甲瞬间冲出。 “那,我也去了。” 卢俊愈从身旁兵器架中抽出一把长刀,掂量两下后,便也转身下了城墙。 看着两道先后冲出去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疲惫至极的兵马,姜堰武又是深深的一声叹息。 他缓缓起身,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兵器架,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先生,是否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 听到动静,被小欢推上城墙的卢清寒轻声问道。 “是啊,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此番攻势,怕是守不住了。” “一旦撑不住,老夫会出手。” “到时,你负责派人接应撤下来的残兵败将。” 姜堰武神情满是决绝。 “您……” 您真的能出手吗? 卢清寒能看出,姜堰武的实力应该远胜于她所见过的任何人。 可他应该受限于某些原因而不能出手。 直觉告诉她,一旦姜堰武出手,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犹豫良久,这句话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拍了拍小欢的手臂。 “去,将府上最好的宝甲取来。” “将我爹收藏的那杆绿沉枪,也一并拿来。” “虽不知对老先生是否有用,但好歹也算我卢氏的一片心意。” 绿沉枪啊…… 片刻时间,小欢便将铠甲与长枪取来。 接过她手中的长枪,姜堰武心中无比复杂。 “老先生,传闻此枪乃是数百年前汉室大将军的随身兵器,随他于战场杀敌不计其数,实乃一杆神枪。” “至于这铠甲,也是我爹为了跟这杆枪配成一套,而刻意寻匠师仿照昔年那位汉室大将军之配甲打造而来。” “老夫知道。” 姜堰武缓缓点头。 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杆枪,就是他当年的兵器。 随着最后一战的厮杀,长枪遗失在乱军之中,他也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却没想到,如今竟然以这样的形式回来了。 “都说兵器有灵,这是要送老夫最后一程啊……” 他抬头看去,无论是赵云还是卢俊愈,都已经身陷重围。 人困马乏下,扰乱敌阵后,突围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奢望。 姜堰武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连带着胸中这么多年的郁结也一并吐出。 “司马肇始,就让老夫来试试,你这司马氏的传人,究竟还有几分锋芒!” 第175章 那老先生还能再养一养 姜堰武走出城门的那一刻,身陷敌阵中的赵云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急躁。 他很清楚,姜堰武出手意味着什么。 真要是全力以赴,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绝对能将这齐军大营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可这也将会是他最后的绝唱。 从今往后,这世上将再也不会有姜堰武这个人。 “再等等,再等等…” 赵云挥枪扫开面前之敌的同时,不住的在给姜堰武传音。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带着兄弟们杀出重围。 他还可以凭一己之力,冲破敌阵,再杀个七进七出! 他还是那个浑身是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 城上,卢清寒双手死死捏着轮椅的扶手,身体不住的颤抖。 她能猜到姜堰武对林渊的重要性。 如果有的选,她会竭尽全力去阻止姜堰武出手。 可现在,局面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出手,姜堰武会死。 不出手,己方将帅皆身陷敌阵难以突围。 一旦他们陨落,幽州城破,结局仍旧是满盘皆输。 她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便也没法去阻止。 “不必再等了,老夫还是要给汉室留下些种子的。” “也免得,万一将来那小子想通了,还埋怨老夫什么都没留给他。” 姜堰武笑了笑,坦然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 就如他所言,活的太久,反而会是一种折磨。 而在今日,他将要解脱。 “这一枪,老夫已经养了数百年,今日……” “既已养了数百年,那老先生还能再养一养。” 姜堰武提枪,锋芒毕露之时,一个女声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 “大楚五姓,同气连枝。” “崔氏剑霄,领崔氏五千子弟前来驰援幽州!” 姜堰武扭头,看到个满脸倔强的丫头。 她那一身白裙遍布泥污,显然是沿途翻山越岭,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而在她身后,一个个拔剑出鞘的崔氏子弟也都是灰头土脸。 “崔氏?” 很快,姜堰武便反应了过来,也认出了这小丫头。 只是他没想到,大楚五姓,同气连枝这样的话,竟然真的有人会信,并且还在这般堪称绝境的时候,站了出来。 而且还是崔氏这个五姓中的小透明。 “清寒,在此谢过崔氏姐姐。” 城上,卢清寒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瞬间爆发,声音都有些哽咽。 卢氏并非是在孤军奋战。 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知晓,幽州的重要性。 “不必谢,此乃我崔氏应尽之责,所幸兄长来到了幽州,否则剑霄也很难及时知晓幽州之危。” “另外,诸位可放心,剩下的援军就在后头。” 崔剑霄拔剑出鞘。 在这样的战场上,她没必要去追求崔氏养剑意蓄势而出的绝杀之剑。 她要做的,是让剑意生生不息,让自己能够在这战场上,坚持更长的时间! “呼……” “丫头,撑不住就撤,老夫在这,就是最强的后盾。” “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小子怕是真要找老夫玩命。” 姜堰武眼中锋锐稍稍收敛几分。 崔剑霄以及她身后崔氏弟子的出现,也的确为这场濒临崩溃的战局续上了一大口气。 “兄长不会的,若剑霄真死在追寻心中正义的战场上,兄长只会为我高兴。” 话音落下,崔剑霄身形已奔着齐军大阵而去。 崔氏五千子弟,看数量的确算不上多,绝大部分人也并未习练过什么军阵之法,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配合可言。 毕竟崔氏这么多年,既没有搜刮民脂民膏,也并未滥用过手中兵权。 甚至都没有尝试过将自家子弟塞入军中要职。 他们是真的把江湖与朝堂分割的无比清楚。 放在战场上,他们每个人都是初次踏足的新兵蛋子。 可他们的优势在于,自身的武道修为。 五千子弟之中,修为最差的也有六品,绝大部分武道修为都在五品上下。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四品巅峰,距离武道三品也只差一步之遥。 在数量足够多的前提下,压根就不用排兵布阵。 只要冲杀过去,在齐军阵型已有些混乱的当下,便有机会化为一把尖刀,直接搅碎敌军的大阵! 见状,深陷敌阵中的赵云也是大吼一声,周身煞气四溢,长枪锋锐直破天际。 与此同时,齐军大营之内猛然冲出个黑衣之人,裹挟着满身煞气,直奔崔剑霄而去。 那等威势,在煞气加持之下,俨然已超越了二品真意的极限。 “拦住他!” 姜堰武连忙开口。 他认出来了,这黑衣之人,就是司马肇始! 这位齐国大将军,在看到崔氏来援之后,也是真的急了。 他这是要亲自出手,在战局真正被影响之前,将这个意外扼杀在摇篮中! 卢俊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赵云深陷敌军包围之中,根本来不及救援。 在场能挡住司马肇始的,只有他! 可他将长刀横于胸前,竭尽全力的守势,却是只撑了几息时间。 长刀崩碎,周身煞气都几乎被打散,整个人倒飞出数十米。 幽州守军慌忙上前将其护住。 司马肇始也并未追杀。 他清楚,卢俊愈早已是强弩之末,杀与不杀,都不影响大局。 眼下对齐军威胁最大的,是这支来自崔氏的生力军。 这些人或许对战场不熟悉,但援军赶到这件事,却能为本已接近绝望的幽州守军打上一剂强心针。 而杀掉崔剑霄,今日便能破城! 毕竟最绝望的,不是看不到希望,而是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到来的希望再度破灭。 这等绝望,足以击溃全部的幽州守军! 见着司马肇始直奔自己而来,崔剑霄浑身紧绷,全身剑气蓄势待发。 挡住了,便能借着此番士气大涨之际击溃齐军,至少也能争取大量喘息之机。 挡不住…… 挡不住的后果,她懒得去想。 她是崔氏天骄,从前是小剑仙,而过了今日,她便是崔氏剑仙! 重压之下,崔剑霄双眸竟是绽放出了极致的剑光。 她的信念,她的剑,始终如一。 随着司马肇始手中长刀自上而下悍然斩下,剑光骤然贯穿天地。 “突破了?” 第176章 点尸成兵 硝烟散尽,崔剑霄退出去数十步,嘴角有鲜血溢出,显然受伤不轻。 但司马肇始也同样不好受,身上披着的黑袍被剑气撕碎的同时,双臂如被凌迟般浮现一道道伤口。 “临阵突破,崔氏这小丫头,也真是不简单啊。” 姜堰武紧绷的情绪顿时松懈了不少。 司马肇始的那一刀,已用上了除却武道真意之外的全力,为的就是一招制敌。 要知道,即便抛开武道真意,他也同样是一品绝巅的修为。 结果这全力一击,却拼了个近乎两败俱伤的局面。 与此同时,赵云也抽出手直奔司马肇始而来。 这不仅是齐军的机会,也同样是己方守军的机会。 阵斩主帅,敌军必然溃散。 届时挥军追杀,就是一场大胜! 然而还未等姜堰武幻想,就见黑烟自司马肇始周身弥漫开来。 武道真意,点尸成兵! “散开!” 姜堰武连忙开口。 赵云挥枪横扫,黑烟散去之际,他这一枪却如同打在了金石之上,双臂都被震的有些发麻。 三十六名尸兵将司马肇始围在中央。 方才就是由六名尸兵同时以双臂硬扛,硬生生挡住了这所向披靡的一枪。 “莫要强攻,拖延时间即可,这等逆天而行的武道真意,撑不了太久!” 姜堰武一眼便看出其中精妙。 以司马肇始的实力,他的点尸成兵,只要尸体足够,他甚至能点出数万兵马。 可眼下,他没有丝毫收手的情况下,却只点出了三十六人。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数量,转而提升了每一个尸兵的质量。 三十六名尸兵,每人拥有无限接近于司马肇始的肉身力量。 再加上,在他真气耗尽之前,除非打碎四肢与头颅,否则尸兵等同于不死不灭。 六名尸兵,便能舍身拖住赵云。 而眼下,周遭这样的尸兵,足足有三十六名! “真不愧司马家的传人,武道真意依旧是这般的…不当人!” 眼见司马肇始大手一挥,分出一半的尸兵就将赵云死死压制,姜堰武的心情也仿佛在坐过山车,直接从天上直愣愣的便摔了下来。 “当初大汉武侯撒豆成兵,六丁六甲困的我家先祖叫苦不迭。” “如今,你们这些汉室余孽睁开眼睛看看,我这三十六天罡比起武侯的六丁六甲,又如何?” 司马肇始满眼冷笑的看着被围攻的赵云。 他认出了赵云,也认出了姜堰武。 作为当年打的他家先祖节节败退,甚至宁愿穿女装,也不愿出城迎战的强敌,他们的画像,司马家都有所记载。 他不知道这两个老东西是如何能活数百年的,但即便是老怪物,面对远胜先祖的他,也只能垂首伏诛! “比起武侯的六丁六甲,你这所谓的三十六天罡,不过是萤火之光。” 姜堰武将绿沉枪插在身旁,双手结神将印。 终究还是要出手的。 不过崔剑霄的到来,能够逼出司马肇始,倒也是个意外收获。 否则只凭他自己,固然能杀穿齐军大营,却多半是找不到这齐军主帅的。 将司马肇始留在这,便能彻底扭转整个战局。 “让你这司马氏的后代看看,何为护法神将!” “老爷子,别这么冲动,你还可以再歇歇。” “?” 又是个女子的声音。 听上去,还有点耳熟。 姜堰武手上的动作顿时慢了几分。 他转身看去,清欢自城上缓缓飘落,就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也就在此时,城门被推开,玄甲的寒芒顿时在这战场之上绽放。 “奉长公主之命,御林军统领雪雨,领御林军千里驰援!” 冲天的煞气在此刻绽放。 作为京中最为精锐,甚至可以说是大楚最为精锐的一支兵马。 哪怕在紧急扩充之后,兵力仍不足两千,但他们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精兵。 比起白马义从,也是没有丝毫逊色。 甚至铠甲、兵刃,更是领先不知多少。 这样一支兵马,放在城下的战场中,绝对有机会左右胜负! “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雪雨飒爽的声音传遍战场,被重创的卢俊愈在亲兵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复杂。 京营未曾调动,镇南军也没动向,王氏王山河那老东西,更是连见都没见他派过去的信使。 他本以为,朝廷已经彻底放弃了幽州。 却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之下,等到了朝廷的援军。 “不是朝廷没放弃你们,是长公主没放弃你们。” 雪雨朗声道。 随着她一马当先的冲出城门,御林军迅速加入战场。 司马肇始双目微眯,再度分出九名尸兵去抵抗煞气加身的雪雨。 崔剑霄、雪雨,以及不远处的赵云。 无论哪一方崩溃,另外两边都会瞬间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雪雨带来的千余御林军,威胁的确不小。 但齐军仍旧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虽有些混乱,却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崩溃。 “还是有些勉强啊……” 接连被打断施法,姜堰武虽没有半点脾气,却也终究有些难受。 眼见两方援军齐至,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真正的挡住齐军攻势,甚至有机会阵斩司马肇始,结束这场灾难。 可终究是差了口气。 以他对林渊的了解,这两方援军,应该是最后的底蕴了。 崔氏短时间内很难再抽出更多的弟子。 而楚辞忧刚刚掌权不久,还要跟太子争斗于朝堂之上,手无兵权,也无法调动其他兵马。 能挡住吗? “小丫头,你们还有后手吗?” 想了想,他看向清欢问道。 如果没有,那他便还是免不了要出手。 将司马肇始留下的诱惑,太大了。 舍他一人之身,能够终结这场战争,很划算。 “得知驸马踪迹后,公主便当机立断派雪雨驰援幽州。” “她本还想下旨,令青州、冀州兵马不惜代价增援。” “但,太子从中掣肘,旨意终究被压在了京中,没能传出去。” 清欢微微摇头。 闻言,姜堰武便要再度解开自身枷锁,却听她再度开口。 “不过,我们是没了后手,你又怎知,驸马没有?” “那小子啊,现在应该还在青州焦头烂额。” “青州的麻烦,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即便是解决了,王氏不配合,他也抽不出足够的大军增援幽州。” 第177章 所以,歇着吧老先生 大军的调动,与小批精锐截然不同,大军是没法避开关隘穿插增援的。 到了那个数量级,就只能选择不惜代价,一路平推沿途关隘。 而在月余之前,林渊甚至都还未拿下王氏。 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够他干什么? 姜堰武并不知晓其中细节,毕竟林渊引动血脉呼唤他之时,还刻意让王新月给避开了。 因此在他看来,没有个地位举足轻重的王氏族人站台,短短两个月时间,即便他真的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也顶多扰乱王氏。 想要将其掌控,至少还得再有两三个月。 掌控之后,还得压制所有声音,不惜代价调兵增援幽州,以及平推沿途关隘,至少又是两三个月的时间。 前前后后,得要小半年的时间,黄花菜都不仅仅是凉透了,而是馊了。 “我觉得,驸马应该有后手。” “他既然想救幽州,就不可能将希望全数寄托在我们身上。” 清欢觉得自己对林渊还算了解。 战事将起之时,他选择离去,那就意味着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能够改写这场战事。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帮林渊争取时间。 争取到,他改写这场战争结局的时间! “若只是盲目相信那小子的话,还是别说了。” “老夫出手斩杀司马肇始,也同样能够解了这幽州之危。” 姜堰武抬手道。 “我虽不知老先生是何境界,但到如今还未出手,想必也是出手的代价十分沉重吧?” “或许是,出手了,你就会死?” 清欢轻声道。 “那又如何?” “老夫早就该死了,只是一直执念不散,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能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对姜堰武而言,这不是死,是摆脱那名为长生的诅咒。 为阻止中原百姓惨遭屠戮而死,九泉之下,想来也是足够给武侯交代了。 “可驸马应该不希望你死。”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让你活着。” “如果只是想用你的命去换司马肇始的命,那他完全没必要赶去青州。” “若是留在这片战场上,他有无数种办法引出司马肇始,甚至于,你难道不是在战事开启之前,就已经有了杀司马肇始的机会吗?” “但那个时候他没让你这么做,所以现在,他也同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在林渊来到幽州不久后,清欢便也找到了这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在暗中跟随保护的。 因此,她也知晓,司马肇始针对卢俊愈的布局,以及林渊的将计就计。 如果林渊愿意用姜堰武去换司马肇始,那他完全能够在那个时候,便从源头上阻止这场战争。 可那个时候林渊都未做此决定,眼下幽州守军折损大半,她们也千里迢迢增援而来之时再做同样的选择,未免有些过于的蠢了。 “为了让老夫活着?” 姜堰武愣了愣。 他着实是没想过这一茬。 甚至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些后悔,在那个时候没有不惜代价击杀司马肇始。 若是那个时候果断些,他带来的这些汉室将士,是否就能够活下来了? 可现在听了清欢的话,他才反应过来。 林渊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让自己这么做。 用自己去换司马肇始划算吗? 现在,在他看来,是划算,且是稳赚不赔的。 但是在林渊眼中,却是一笔毋庸置疑的亏本买卖。 “许是老先生对驸马还有更大的用处,亦或者是老先生于驸马有恩,无论如何,他的布置,都绝不是用你去换司马肇始。” 清欢十分笃定。 她相信林渊的为人,也相信林渊的布局。 如果要换,那绝不会拖到现在。 “你说的有理,可这样一来,战事还将继续下去……” 看着僵持的战局,以及那一条条陨落在战场上鲜活的生命。 姜堰武本以为除了汉室之外,自己已不会再有其他任何的情绪。 可现在,看着这些慷慨赴死的战士们,他动容了。 “老先生可以放心,来此驰援幽州的,都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每个人,都留了遗书。” “阵亡者,长公主会亲自将遗书送往他们家人的手中,并好生安顿他们的家人。” 这是楚辞忧手中仅有的兵权,相比于姜堰武,清欢自然更加心疼。 可她也知道,有些牺牲,是没法避免的。 “还有另一点,老先生未曾考虑到。” “若是杀了司马肇始,战事仍旧不会结束呢?” 明面上看,司马肇始的确是齐军主帅,在齐国也是大权在握。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远不足以形容他的地位,哪怕是齐国天子,威望也远不如他。 可越是这样,盯着他的眼睛也就越多。 一旦他死在这战场之上,那被他压制的人,会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吗? 征服大楚,这不仅是司马肇始的机会,也同样是那些被他压制多年之人的机会。 让司马肇始死,而他们在这片战场上立下足够的战功,那他们就有机会取代司马氏,成为第二个司马肇始! 他们,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乖乖撤军回朝吗? “你说得对,老夫的确是考虑欠妥。” 姜堰武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满腔的热血。 方才他竟然还觉得,杀了司马肇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在清欢这旁观者提醒之后,他才醒悟过来。 杀了司马肇始,恐怕不仅结束不了这一战,反而可能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让齐军更加疯狂。 “所以老先生,歇着吧。” “真到了要用你的时候,驸马是不会吝啬的。” 清欢淡淡的道。 “道理老夫都懂,不过……” 姜堰武忽然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老夫是不能出手,你也就在这看着?” “那小子绝不吝啬,武侯祠之时,你应该是得到了不少好处吧?” “观你如今至少也有伪二品的修为,就这么作壁上观?” 清欢:“……” “我天赋寻常,不善攻杀。” “冒然上前,怕是会拖她们后腿。” 第178章 不会就这么夫唱妇随起来了吧! “那小公主的极寒真气何其霸道,竟然没传给你?” 姜堰武表示不解。 那日京师楚辞忧面对几人围攻之时,漫天近乎覆盖大半个京师的极寒真气,连他都被惊动了。 那等堪称天威的手笔,便是他亲自出手,也得慎重以对。 真要是将楚辞忧拎到这片战场上来,凭她一人,或许就能将司马肇始斩杀在战阵之中。 “公主的极寒真气的确霸道,但也只有她能够将极寒发挥到极致。” “雪雨习的也是极寒真气,如今二品巅峰的修为,借助煞气甚至能媲美一品,相比公主,却仍旧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我的身体、经脉都不够扎实,学不了这等霸道的功法。” 楚辞忧清楚知晓自己三名侍女的资质,自她们习武以来,走的每一条路,都是量身打造的。 雪雨各项资质皆为顶尖,这才能学到极寒真气的皮毛。 而她资质虽也不错,身体却要逊色不少,只能往轻功、情报上发展。 真要与人对敌,别看现在有着伪二品的修为,可就是面对寻常武道三品的敌人,恐怕都不是对手。 “可惜,那小子还是不够狠心。” 姜堰武撇了撇嘴。 京中接连发生了几桩大事后,他能看出,那小公主对林渊的信任,已经到了极高的程度。 但凡林渊心狠些,能够多为自己考虑些许,只要开口稍加劝说,是真有机会让楚辞忧放弃京中基本盘,转而亲自前来增援幽州的。 有这么个屹立于绝巅的一品强者坐镇,司马肇始绝对活不过今日。 至于杀了司马肇始之后的齐军暴动,楚辞忧能够冰封半个京师,自然也能冰封半片幽州。 或许那招会直接将楚辞忧榨干,但那天威般的场面降临,纵使齐军中的那些将领再想建功立业,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安抚士卒。 可以说,楚辞忧一人能够起到的作用,甚至比起这两千御林军与雪雨加起来还要大。 可惜,那小子终究没忍心忽悠小公主。 清欢似乎听出了他的感慨,想了想便开口否定了他的说法。 “其实不用驸马多做劝说,只要他说一句,需要公主来幽州,公主就会来。” “我知道,驸马应该也知道,公主一直等着他,可他没有说,公主便也明白了,幽州战场不需要她出手。” “……” 这该死的信任是怎么回事? 姜堰武忽然有点牙疼。 他很好奇,这小子在京师那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干了些什么,竟然能让那小公主信任到这般地步。 以及,小公主如此信赖,将来真的还能指望那小子光复汉室吗? 不会就这么夫唱妇随起来了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俩并未有这般的信任,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他的语气中怀揣着侥幸。 然而清欢用毫不犹豫的摇头,否定了他的侥幸。 “以我对公主的了解,不可能。” 她从未见过公主对其他男人这般的在意,甚至不惜为了林渊去劫天牢。 虽说最后因林渊釜底抽薪的假死脱身,不仅让她免于后续的责难,更是收获了整个虞山书院的支持,但在出手之时,她可没想过那么多。 可以说,在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舍弃长公主身份的准备,做好了与整个大楚为敌的准备。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交易了。 “行吧,那老夫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既然这些人对林渊都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那姜堰武干脆也不再纠结于是否出手,解决司马肇始这大患。 恰好,也可以让他看看,这小子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城外的激战,在此时已经成功的维持住了平衡。 虽然在司马肇始的三十六具尸兵的压制下,那三人屡次出现险情,却终究还是撑住了。 眼下撑不住的,反倒是主动发起攻势的齐军。 接连两拨援军的到来,直接令双方将士的士气此起彼伏。 再加上司马肇始并未居中指挥,以至于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齐军,在这一刻被三方兵马来回贯穿,连军阵都隐隐有些维持不住。 “挡住了这一轮近乎疯狂的攻势,接下来应该能稍稍放松几日了。” 看着逐步退去的齐军与为了掩护兵马攻势越发疯狂的司马肇始,姜堰武提起的心也彻底放在了肚子里。 撑住这最后一轮攻势,哪怕齐军仍旧不甘心退兵,再想发起攻势,也得经过多日的休整。 然而他刚放下心来,就见城下的战局再度恶化。 御林军在追杀之时,距离雪雨太远,以至于加持于她身上的军阵煞气,产生了一瞬间的波动。 哪怕她已在第一时间重新调整气息,却仍旧被震开了手中红缨长枪。 这么大的破绽,司马肇始自然不会放过。 只要能击破这三人其中之一,他都能将这一战反败为胜! 瞬间三十六尸兵的周身皆有黑烟弥漫,与方才他施展这点尸成兵的场面一般无二。 “他这是要拼命了!” 姜堰武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这一瞬停跳了。 可这一切的发生只在瞬息间,哪怕是他,也根本来不及出手救人。 下一刻数把长刀便已斩落,雪雨拼尽全力也只护住了咽喉。 致命的两刀砍在了她的左臂,余下的攻势全部硬生生扛下,周身护体的煞气直接破碎。 哪怕是清欢的速度,也只来得及接住倒飞出来的她。 “交给我,带她去疗伤。” 崔剑霄迅速补上缺口。 但她本就是临阵突破,连武道真意都还不稳。 方才也只是勉强撑住,还是因司马肇始将大部分精力用以针对赵云。 而眼下,缺口已出,只要再将她拿下,余下的赵云绝对挡不住三十六尸兵的围杀! “老东西,虽然不知你究竟为何到现在都不出手,但胜负已定了。” 司马肇始扭头看了姜堰武一眼,笑的无比张狂。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场战事又要以失败告终。 甚至一旦这次再失败,面对两路援军齐至的幽州城,想再恢复士气难如登天。 到时他也只能拼着放开对后续援军的阻拦,调动潜伏入幽州,如今正守着各个关隘的奇兵发动两面夹击。 那个时候,可就到了不成功便满盘皆输的地步了。 好在,终究是被他等到了破绽! 第179章 很乖 “雪雨……” 将雪雨带到城上,清欢已然慌乱无措。 形势急转直下,谁都没能料到这样的情况。 贪功冒进,在任何时候都不稀奇。 尤其是统领雪雨被尸兵拖住,无力指挥的情况下,眼见敌军败退,全员追杀收割战功再正常不过,而雪雨本身也能够迅速调整过来。 可就是那一瞬的破绽被抓住,便再没了后悔的余地。 “吊住她的命,将她送去青州,那小子还能救!” 姜堰武的声音在城下响起。 “老先生,你……” 你能否出手相助? 可清欢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血气自城下逐渐弥漫。 “救人的手段,在那小子身上,老夫现在只能杀人。” 这血气并不浓郁,也并不夸张,只是无比的纯粹。 就在姜堰武周身缓缓凝聚血气之时,远处战场中的司马肇始忽然瞪大了眼睛。 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这份血气中的危险,就如蝼蚁难观巨龙全貌。 在场人中,恐怕也唯有他,以及赵云那老家伙,能够看出这份血气中的大恐怖。 这可不是什么武道真意,是硬生生用通天的真气,在为自己凝聚肉身! 这等手段,只一瞬间就让司马肇始做出了判断。 一品绝巅绝非武道尽头,远处那血气滔天的老怪物,绝对是一品之上的存在! 要逃! 再不逃,他会死! 崔剑霄也看出了端倪,身形变换间,拼着肩、腰受了几击,绕开了十余名尸兵,就这么挡在司马肇始的退路之上。 如果那老先生出手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那她要做的,就是在其出手之前,拼尽全力的,拦住司马肇始! 然而就在司马肇始即将冲到近前之时,所有尸兵尽数瓦解,磅礴的黑烟于一瞬间尽数凝聚于他自身之内。 与此同时,崔剑霄也听到,他的身体传来一阵噼啪作响。 他这是将自己,炼成了尸兵? 崔剑霄没有时间考虑,只是一瞬,司马肇始带着音爆的一拳便已轰了过来。 将自己炼成尸兵后,他的肉身力量显然又上了一个档次。 横起的长剑连带着剑鞘与拳头碰撞之时,崔剑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被轰了出去。 “找死!” 姜堰武双目一红,右脚迈出,猛然踏在地上。 山崩地裂间,就在司马肇始以为自己将要承受绝世一击时,他的气势却又重新消弭。 连带着,整个人面上的神情都完完全全的放松了下来。 这是…… 突然发癫了? 突然反悔,又不想出手了? 当下的形势,也没时间给司马肇始细想。 他的确没想到,汉室余孽中竟然还有这么个老怪物苟延残喘至今。 好在是,姜堰武并未真正出手,这才给了他脱身的机会。 只要能脱身,那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只需稍稍调整下策略,重新排兵布阵,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剑霄,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冲动啊。” “这次再教你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的命,可比这个阴狠毒辣之人要宝贵多了,没有人值得让你用命去换,明白吗?” 倒飞出去的过程中,崔剑霄只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碎了个七七八八。 她意识到了,这一击,大抵是能废掉自己的。 即便是知道这样的后果,她也同样不后悔挡在司马肇始面前。 就如刚刚到来之时所言,她的剑从未迷茫过,能够死在这样的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 可当她身体撞停在一个温暖的怀中,感受着温柔的臂膀,听着来者温和的声音时,她忽然眼眶有些湿润。 “兄长,剑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不到我就能这般的自暴自弃了?” 林渊抬手一指点向城上的雪雨,以真气护住其心脉后,才没好气的弹了弹崔剑霄的小脑袋。 “没有自暴自弃呀,剑霄很乖,是兄长教我的,除恶务尽。” “没办法杀也就罢了,既然那老先生要出手,剑霄自然是要想尽一切手段将恶首给留下来!” 崔剑霄理直气壮。 她本想就这么嘴硬着跟林渊理论,想证明自己做的没错。 可一双美眸中不断滚落的眼泪,以及越发哽咽的声音,却是彻底的出卖了她。 “对,剑霄很乖,记得很清楚,那今日教你的道理,也同样要记得。” “这世上不需要什么以身殉道,除恶务尽没有错,但在除恶之时,也千万别想着以命换命。” “好人的性命是宝贵的,用好人的命,去换恶人的命,无论怎么换都是亏的,明白了吗?” 崔剑霄连连点头,她想抬手擦脸上的泪水,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却是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 司马肇始将自己炼成尸兵之后,力量提升了又何止十倍。 那一拳,似乎是连她的心脉都一并轰碎了。 如果不是林渊正用无比玄妙的手段吊着一口气,并且迅速恢复着心脉处的伤势,现在恐怕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兄长,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低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后,崔剑霄眼中泪水越发的止不住。 她不介意以身殉自己心中的正道。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林渊,她忽然又不想死了。 明明家中的婆婆说过,自己早晚会遇到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开心,很幸福。 就像是,跟兄长在一起的感觉一样。 可她,明明还没尝够这样的滋味,便要阴阳相隔。 她有些不甘心了。 “刚夸你两句,现在又迷糊了。” “有我在,没人能杀你。” 林渊微微一笑。 “阎王要你三更死,我也能让他滚回去。” “你说是吧?姜老头?” 说话间,他向姜堰武伸出另一只手。 当下,唯有姜堰武拥有逆转战局的力量。 而他就是那堪称恐怖的力量,最好的载体! 虽然司马肇始死在这里不符合后续利益,但如果事事都要考虑利弊,那未免太累,也太无趣。 如若今日来的稍稍迟那么片刻,大概率便只能看到崔剑霄与雪雨的尸体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可咽不下这口气放司马肇始活着离开! 第180章 边打边积德? 姜堰武久违的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 此番这幽州城一战,还真是一次次的让他出乎预料了。 原本以为不会有援军,结果接连来了两大强援,若非御林军急功近利,甚至有机会挡住敌军此番攻势。 紧接着,便是林渊的及时归来。 在他的推测中,林渊眼下应该还在青州,还在尝试着掌控王氏,以图领王氏兵马驰援幽州。 结果竟然这么快便赶了回来,以至于让他都有些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放弃了王氏,还是说那边的行动失败了? 面对林渊遥遥伸出的手,他倒是也没多问,也同样抬手。 “小子,你知道承载这等力量的后果吗?” “可能会死?” 感受着体内陡然激增的真气,林渊淡淡的道。 “侥幸没死的话,也会被那道目光盯上。” “她,大概会一直关注着你吧。” 姜堰武手指向林渊的方向,目光却看向了北方。 他感觉到了那缕目光。 “我早已被盯上,这大概是最不必在意的事了。” 林渊感受着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浑身骨骼皆被血气、真气所冲刷而过那剧烈的声响。 丹田,经脉此刻都在疯狂的扩张。 “那万一死了呢?有什么遗愿吗?” “若是不过分,老夫都可以帮你完成,过分些也无妨。” 遗愿? “有不少,但我不会死。” 林渊从怀中掏出两枚丹药,一枚送入崔剑霄口中,一枚自己吞下。 “你小子,还真把王氏家底都掏空了?” 仅从外观,姜堰武就认出了那丹药的来历。 龙血玄元丹。 以龙血丹参为引,加入数十种奇珍保命药材炼制而成,也是王氏被称作药王世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再重的伤,只要不是脑袋被砍下,服下就能保住一条命。 而龙血丹参在数十年前就已不见踪迹,如今的王氏之内,这玄元丹的存量也不会太多。 在用一粒少一粒的情况下,林渊竟然还能随手掏出两枚。 除了彻底掌控王氏,姜堰武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哪怕掌控了王氏家主都不行。 这玩意,就连他们家主想要拿出一枚以上,都得经过主脉绝大部分长老的同意。 察觉到玄元丹的药力在林渊体内化开,姜堰武也不再压制灌输的真气。 有林渊这个载体在,他的力量,才真正可以在这个世上重现! “既然如此,你便好生体会一下,这无限接近于一品之上的力量吧。” “老夫的力量,就是这生与死的玄妙。” “一直以来,你所承载的都是生,而现在,这是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林渊体内汇聚,就如阴阳鱼一般,相斥相生轮回不止。 平日里,姜堰武是习惯于将这生与死剥离开来,用以压制自身的力量。 而现在,在林渊体内,这股力量便不需要再有任何压制。 “不是武夫真意吗?” 将崔剑霄平放在原地,林渊起身看向司马肇始的同时,也是忍不住问道。 按理来说,沙场驰骋的将领,为了能够让军阵煞气加持于己身,都会选择武夫真意。 越是玄妙的真意,与军阵煞气便越是无法共存。 姜堰武这生与死的真意,毫无疑问,过去他在战场上时,别说借煞气加持,怕是两者之间都有所冲突。 “老夫天纵奇才,不需军阵煞气加持,也依旧能够匹敌世间猛将。” “……你还真够自恋的。” 林渊缓缓挽起袖口。 “小子,你用什么兵刃?” “老夫送你一把。” 眼见他要动手,姜堰武赶忙问道。 “不会,也不用。” “他这样的人,就该被一寸寸的打断全身骨头。” 见林渊咧嘴一笑,司马肇始如临大敌。 然而还未等他做好防备,破空声响起之时,拳头便已照着他的脑袋轰了下来。 生?死? 不对,生死之真意无比强悍的同时又无比玄妙,而这小子呢? 他分明只是粗暴的将那两团真意糅合在拳头上。 什么意思? 司马肇始抬手要挡,却被林渊连同着自己的手,一并砸到了脸上。 瞬间,剧烈的死意将他包裹,大半个脑袋都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直至感受到那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之时,他已经叫不出声来了。 差距这么大的吗? 那老怪物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借旁人之手,便能直接碾压自己? 还未等司马肇始多想,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又重新恢复了原状,甚至连伤势都在眨眼间恢复了大半。 “?” 还未等他抒发心中困惑,就见第二拳又砸了上来。 仍旧是生死真意糅合成他看不懂的状态。 这算什么? 死意夹生意,边打边疗伤? 司马肇始着实没见过这架势,甚至因为迟疑了一瞬,便又是被一拳几乎将脑袋砸进了胸腔之内。 这等伤势,他即便是将自己炼成了尸兵,也仍旧算是重创。 可下一刻,伤势再度恢复。 这下,他看明白了。 这小子不止想杀他,这是想虐杀啊! “小子,是否欺人太甚?” 司马肇始的脑袋从胸腔中钻出,面上满是愤懑。 技不如人,他能认。 主动出手,又主动留下断后,不敌被杀的结果,他也能认。 可这等方式,未免太过折辱人了! “你将数十万百姓当做牛羊送出,换得北蛮退兵,过不过分?” “你许诺北蛮,攻下幽州,便放开楚国边境,任由他们劫掠三个月,过不过分?” “在这一战开始之前,你便先一步将多数村镇中的百姓屠戮一空,过不过分?” “……你怎么知道!” 司马肇始目光凌冽,他意识到,自己身边一定是出了内鬼! 这些事,除了他仅有的那几名心腹外,理应无人知晓! 毕竟这些一旦泄露出去,他将背负天大的骂名。 到那个时候,登基称帝,对他而言恐怕就真的只能是幻想了! 下一拳砸上来,拳头将他胸膛穿透之时,林渊也同时开口。 “我没兴趣给死人解惑,只是让你知道,无论怎么样的死法,对你而言,都是死有余辜。” 远处的姜堰武也看呆了。 领悟生死真意至今应该有数百年了,他是真没想过,还能有林渊这样的用法。 这算是边打边积德? 这小子,还真TM是个人才! 第181章 你怎么搁这跟我八卦起来了? 短短片刻时间里,司马肇始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打碎又重新拼凑了一遍。 “骨头被一寸寸打碎的感觉,不错吧?” 死死将他踩在脚下,林渊笑的无比张狂。 这种近乎无敌的力量,让他有些上瘾。 “的确挺不错的,不过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会拼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与北蛮妥协,只为全力以赴筹备这一战吗?” 司马肇始不住的喘息,虽然在真意的影响下,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可那股钻心的疼痛,却始终未曾停过。 抛出这个话题,也是想让林渊暂且停手。 只可惜,对于他的话,林渊并不在意。 “我不在乎,说那些话也只是让你知道,你该死。” 话音落下,司马肇始的脑袋又被踩的更深了几分。 “我连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还有闲心去管你的那些闲事?” 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林渊明白。 只是他更明白一点,连自己都无法保全之时,他就只能独善己身。 身边人,远比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百姓,更重要的多! “你险些杀了雪雨和剑霄,所以我虐杀你,就这么简单。” “至于你为何舍弃百姓,为何与北蛮交易,以及为何这般决绝的屠戮幽州百姓。” “这只会让你更该死,至于其中具体原因,我不在乎。” 说完最后一句,司马肇始的脑袋也同时被踩碎,气息彻底消散。 也就在这时,林渊体内磅礴的真气与生死真意迅速被抽离,整个人气息直接跌落。 “姜老头,你这也不持久啊。” 看着司马肇始尸身之上浮现的袅袅黑烟,他神情有些无奈。 这究竟算不算斩草除根了呢? 司马肇始这具身体确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天知道他那极度阴间的武道真意,能否帮他换一具尸体活下去? 眼瞅着就要将仅剩的气息彻底镇压,结果突然漏气了。 这谁顶得住! “老夫不持久?不持久的明明是你。” “你周身奇经八脉都快成筛子了,再久,玄元丹加上老夫都保不住你的命!” “真以为无限接近一品之上的力量,是那么好承受的?” 姜堰武身形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伸手便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 林渊看向城上。 崔剑霄服了龙血玄元丹,命定然是能保住。 可城上的雪雨伤势也没好到哪去,若是不能及时施以治疗,怕是会留下终身的隐患。 “放心,已经有人去了。” “看那手真气,应该是王氏的小丫头,她医术不错,有其父几分风范。” “你小子,也不知道你到底在青州干了些什么,竟然连王氏的小丫头都拐回来了。” 姜堰武不禁感慨。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是第一次见林渊这种行走的魅魔。 走到哪,哪家的贵女就凑到了他身边。 连王氏这明显带着敌意的世家都没例外。 “这倒跟青州之行无关,我与她,早在幼年之时便认识了。” “原来她就是幼时的那小丫头啊。” “没想到,老夫封禁出现漏洞的那几日,竟然还让你有了这等机遇。” 姜堰武知道林渊幼时救下过一个小丫头,甚至他也在其中有所出力。 但的确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然会是王氏贵女。 “等等,老夫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要害这丫头的人,也是王氏请来的吧?” “他们为何要找人害自家的嫡女?” 五姓贵女的前提,就是主脉嫡出。 即便未曾拥有贵女之名,嫡女的身份也同样贵不可言,将来用来与其他门阀联姻,能换来的好处不知有多少。 在世家之内,这可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但凡不是脑子出毛病,也不会选择害自家的嫡女吧? “她是嫡出,又是长女,天资极佳。” “且她的母亲死了,死于试药。” “所以她不死,王氏贵女就只能是她。” 看着城上蹲在雪雨身旁的身影,林渊轻声道。 按照王氏祖训,凡为王氏试药而死,无论男女,都可入宗祠,后代都能得到优待。 而王新月本就是嫡女,唯一对她能称得上优待的,就只有贵女的位置。 祖训这种东西,虽然在每个人心里都是放屁,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真没人敢带头违抗。 于是,在她母亲死后不久,旁人便是捏着鼻子,也只能看着她坐稳贵女的位置。 问题是,贵女这个位置,某种时候也能作为交易的筹码,能找其他支脉,亦或者其他门阀换取更多的支持。 比如,来自李氏的那位夫人所诞下的两女。 将她的女儿扶为贵女,就能将王氏与李氏之间捆绑的更加紧密。 相比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王新月,显然身后站着李氏的两女得了贵女的名号,更符合王氏的利益。 “她死了,位置才能空出来。” “王山河也想用贵女的位置,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几方算计的半推半就下,王新月便遇到了那场劫难。” 那场在她年幼时,便几乎让她对世上所有人都失去信任的劫难。 被亲生父亲派人绑架,被家中叔伯算计着要杀掉。 在那时小小的她心中,这世上还值得信任的人,就只剩下将她救出虎口的林渊了。 “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王山河用她的命,换来了什么?” “三房的支持?” 姜堰武努力的回忆起十多年前王氏所发生的一切。 这件事,恐怕连当时还很年幼的王新月都记不清了。 所幸他的记性不错。 十多年前,对他来说算不上久。 他记得,在那件事过去不久后,王氏三房便宣布将大量生意的利润拿出来,给主脉用以培育药材。 虽然王新月并未身死,但这种事就是这样的。 只要动了手,给人留下了口舌,那无论是否成功,报酬都要给。 而三房为这件事付了款,买了单。 根据谁出力,谁得利的道理看,这也就意味着,蹿腾着长房杀王新月,要换人选来担任王氏贵女的,就是他们! “应该也还有李氏的事,不过目前而言,知晓真相的也只有寥寥数人,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重要的,不该是斩草除根么?你怎么搁这跟我八卦起来了?” 第182章 你会炸 “?” “怎么除?” “点尸成兵这阴间的玩意儿,老夫也没见过啊。” 姜堰武满脸无辜。 他也看了,司马肇始那尸身之上的确有着淡淡的黑烟不断浮现。 若真被斩断了一切生机,黑烟理应是不该存在的。 这多半意味着,这阴间玩意,还留有一线生机。 “以你的眼光来看,他还能活吗?” 林渊弯腰伸手去招了招。 那黑烟似乎对他有些惧怕,直接就避着他的手给绕开了。 “你给人家打出心理阴影了,眼下这状态应当是无意识的,结果它都知道躲着你走。” 姜堰武撇了撇嘴。 就林渊方才那模样,换了谁,估摸着都会恐惧。 司马肇始看上去都不像被打死的,反倒更像是被硬生生疼死的。 毕竟直至最后,那充盈的生之力也仍旧在萦绕。 但凡还有那么一丝对生的渴望,都还能再多撑几轮。 “不过你小子也真是敢玩,明明自己身体都已经千疮百孔了,还有闲心在那虐。” “玄元丹都吃了,总不能浪费吧。” “别看我现在这模样,就算你不帮忙,药力也足以再撑个一时三刻。” 林渊笑着道。 “那玄元丹,真有这么玄妙?” 对于这王氏真正的珍宝,姜堰武也只是听说过,却并未真正的见过。 “应当是有的,新月说,有次王山海练功走火入魔,真气在体内暴动,炸碎了半个身子。” “她偷梁换柱,弄了一枚玄元丹才保住了王山海的命,以及那一身修为。” 一番话,听的姜堰武一愣一愣的。 被炸碎了半片身子都能活? 还能保留那一身修为? 这可就意味着,龙血玄元丹,连经脉都能恢复如初,否则即便是保住了修为,也依旧是废人! 所谓的龙血丹参,真的能有这等堪称神迹的药力?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大汉年间,王氏不过是中流士族,甚至都摸不到顶尖门阀的门槛。 只是借着王朝末年在大楚太祖身上下了重注,这才得以拥有如今这五姓之一的荣光。 龙血丹参若真有这等堪称离奇的药力,还能轮得到他们王氏? “不可能,大楚未建立之时,王氏还没资格去触碰这等天地奇珍。” “那个时候,他们不过是大点的蝼蚁,若非楚国那太祖皇帝出身贫寒,王氏甚至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能保住这等宝物?” “……” 还真是够敏锐的。 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林渊笑了笑。 “龙血丹参的确不可能,且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问题,若真有这种东西,王氏定然会小心保管种子以及种植方式,又怎么会断绝?” “如果去掉丹参二字呢?” “是否就有可能了?” 王氏先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龙血。 以龙血为引,以奇珍入药,炼就龙血玄元丹。 “龙血!?” “原来如此。” 姜堰武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阴沉。 “原来,王氏也是当年的叛军之一……” “叛军?” 林渊不解。 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陈年旧事罢了,这龙血丹参,还有多少?”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姜堰武按在林渊肩上的手,涌现生死真意。 “没多少了,用完这两枚,只剩最后五枚。” “省着点用,也别再傻不拉几的将它当成什么疗伤的药来用了。” “?” “还有其他的用处?” 这倒是林渊不曾知晓的。 哪怕是在原著之中,这玩意也只是被当做复活药来用。 只要没死透,一粒下去,药到人活。 “所谓龙,乃一国气运显化,说具体点,就是炎汉气运所化。” “昔日那大贤良师凭一己之力,携黄巾之威,撞大汉气运,屠了炎汉真龙。” “这龙血,也只可能在那时,被王氏侥幸得到了些许。” 这下轮到林渊吃惊了。 “气运所化,真的能凝成实质?” “我的意思是,真的能流血,甚至能保存这么多年?” 气运真龙,他是知晓的。 但那不应该只具其神,而不具其形吗? 还真的能受伤,能流血的? “呵,楚国这种都未能实现大一统的国家,气运能够凝为龙形都已是不易,自然是不可能。” “然而炎汉数百年大一统传承,气运化龙多年,不仅可以庇佑大汉,更能助朝廷平定叛乱。” “?” “炎汉气运,能自己下场打架?” 林渊缓缓打出问号。 这是什么个展开。 气运化龙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还能自己去平定叛乱的? “不能。” “但能够加持于汉军之身,助汉军百无禁忌,诸事皆宜。” 这下懂了,就是冥冥中的气运庇护呗。 “听闻,在必要之时,也能展露天威,只可惜……” 姜堰武幽幽一声叹息。 只可惜,还未展露出天威,便被大贤良师给屠了。 若非炎汉气运被撞碎一角,真龙被屠,他们想要光复大汉,也不至于这般的艰难。 当然,他也并不记恨那位大贤良师。 毕竟那个时候的大汉,是真的没有给寻常百姓留活路。 为百姓而战,没人能说他做错了。 “而这龙血,便是气运真龙所留的精华。” “疗伤保命,只是最低层次的用法。” “它最大的用处,是洗涤经脉,重塑根骨,是增长修为,是…长生。” 长生? “真的假的?古今那么多帝皇都未能求到长生,这个玩意,能长生?” 林渊感觉姜堰武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了。 “传闻千载王朝所化气运真龙,王朝破灭败亡后,会留有真元,那等龙元,服之便可长生。” “至于龙血,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想长生,得不间断的服用。” “老夫现在将药力封禁,你以生之真意给自己疗伤即可。” “那小丫头也是。” “待你伤势好之后,老夫再教你如何炼化这龙血的药力。”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将你根骨、经脉皆重塑到极佳的同时,还能给你把修为再往上提个两品。” 姜堰武心中有些感慨。 这小子,运气还真是够好的。 但凡让他早些知道,王氏的龙血玄元丹竟然真是由龙血炼就,怕是早就被他抢空了,哪还能轮得到这小子。 “那,如果我把五枚一起吃了呢?会更强吗?” “你会炸。” “炸的一点都不剩。” 第183章 七行诀 “你以为,为什么龙血丹参王氏保不住,龙血却能保住?” “以及,他们为什么能将这龙血保留到现在?” “事实上就是,龙血撒遍了当时的叛军营地,得到它的人不计其数,但在无力镇压其中狂暴力量的人手中,这东西,就是要命的剧毒。” 姜堰武淡淡的道。 “即便老夫能够稍稍压制,但你的身体也只能承受少许。” 这玩意,就算是他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敢用第二滴。 虽说王氏通过种种奇珍,稀释了药力的同时,也降低了龙血的凶险。 但说到底,它的本质仍旧是龙血。 服用过量,还是有可能会炸。 而姜堰武也没法判断,这小小的一枚丹药中,究竟蕴含着多少龙血。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只服一枚。 林渊微微点头,听人劝吃饱饭。 尤其是这姜老头的劝。 这么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他见过的世面,比自己多得多才是常态。 “现在,屏息凝神,抱元守一。” “运转老夫给你的七星诀。” “……没来得及练呢,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林渊眨巴着眼睛,四目相对,他多少有些尴尬。 毕竟姜堰武的确是一片好心传的功法,结果他到目前为止,连看都没多看两眼。 “勉强来得及,真气跟着老夫运行一遍即可。” “龙血力量过于狂暴,唯有以特定的手段,才能将其炼化为己用。” “武侯当年所创七星诀,就蕴含着其中奥秘。” 姜堰武解释了几句。 小子,老夫这可不是求着要传你武功。 若非形势所迫,需要七星诀来最大化这龙血的收益,七星诀你爱学不学! 真当这武侯传下来的功法是烂大街呢? “所以老头,你真不是随便拿个功法来糊弄我的?” 真不是林渊不信任,而是这所谓的七星诀,翻遍整本原著都没见到过。 他也略微尝试过两次,但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 通过七星诀修炼出来的真气,就跟烂大街的武学功法一样,没有属性,没有特殊的增强,也没有任何特殊形态附着,就只是无比纯粹的真气而已。 说实话,他真不相信这种东西会是姜堰武压箱底的功法。 相比于此,他更愿意相信,这老头是在耍自己。 “你以为老夫是什么人?有必要拿武侯开创的法门来耍你?” “是不是觉得,七星诀所修炼出来的真气,没有任何属性附加,看上去没有丝毫强悍功法的特征?” 姜堰武何等人,从林渊露出的些微表情中,便能看出他的嫌弃。 对此,林渊也没有半分掩饰,很是坦然的便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相比于极寒真气,以及崔氏的天剑真气……” 这七星诀不说是垃圾吧,至少看上去跟地摊货也没有半分区别。 当然,后半句就没必要说出口来讨骂了。 但意思,的确就是这么个意思。 “的确,无论是那小公主,还是这小剑仙,她们所修炼的功法都有独到之处。” “在一品绝巅之前,她们的功法都能带来更为强悍的力量。” “但一品绝巅之后的事,你想过吗?” “你并非出身于剑道世家,亦或者是小公主那样的天资卓绝之辈,若是你的武道真意与功法力量相冲相克,你觉得会如何?” 相冲相克? 那不就是瞬间爆炸的结果? 林渊有些想明白,为何这七星诀被姜堰武如此看重,却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了。 合着没有属性,才是最强的属性? 姜老头,你在这卡BUG呢? 说了这么多,重点呢? 你说的这些,外面那些地摊功法不也一样? “寻常功法,只是初修时没有属性,没有偏向,随着领悟武道真意,终究会带上些许属于你的属性。” “但七星诀不会,从始至终,它都是无形无相,修出来的都是无比纯粹的真气。” “纯粹,也就意味着你能够随意的将它附着成任何属性。” “极寒也好,天剑也罢。” “她们能用的剑法、寒意,你也同样能用。” “其实所谓七星诀,在老夫看来,称之为七行诀反倒更合适些。” 金木水火土加上阴阳二意皆能被其所包容。 与其说它不含任何属性,倒不如说,它包含所有属性,只是在修炼之初,无人能够意识到罢了。 “包罗万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门七星诀,还真是不得了! 似乎,他还真把一门宝物当成了垃圾,险些就丢进垃圾桶了。 “修七星诀的同时,你随时可以修炼其他功法,以七星诀作为主体,任何功法都能够共存。” “这才是这门功法真正的奥妙。” “连带着,这龙血的狂暴,也同样能够最大程度上被功法所包容。” 姜堰武满脸傲娇。 “做好准备,要开始了!” “嗯?” 还没开始? 林渊一愣神,还未反应过来,狂暴的真气瞬间在体内爆发。 还未稳固的七品修为,于此刻也在疯狂的拔高,只在呼吸间便已至六品修为。 同时而来的,还有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每一寸经脉,好似都在被狂暴的真气撕咬着。 咬碎,重塑,再咬碎,再重塑。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渊浑身衣襟都被汗水浸透。 “老头,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这玩意你刚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过它的优点。” “且那个时候,我也不知记忆封禁之事,萍水相逢之人给的功法,你还指望我能当成个宝?” 林渊没好气的抱怨道。 “别说话,细细的感受真气流淌。” “在龙血洗礼之后,短时间内,你对真气在体内的轨迹会无比敏锐,老夫只教你这最后一次。” “如何以七星诀,包容其他功法、真意运行的轨迹,以及如何给七星真气附着属性。” “记得住,那便记住了,记不住,老夫也没办法,没有第二次机会。” 姜堰武没理会他的抱怨。 反正这小子的牢骚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再多些。 没有这无比剧烈的疼痛,又怎会有这对于真气无比敏锐的感受。 为了能够加速林渊对于七星诀的修行进程,也只有这个办法。 第184章 你躲不开的 “非得这样?” 林渊也算是明白了方才剧痛的缘由。 姜老头是肯定有能力让自己无痛吸收龙血的。 毕竟,玄元丹中的龙血已经是被奇珍稀释过一遍其中的狂暴,若不刻意激发,只会是无比温和的状态。 这样的前提下,即便将其逆推回龙血的状态,那真气之中的狂暴应该也会削弱很多。 但方才那情况,显然不像削弱过的状态。 “当然,你以为现在有很多时间让你慢慢去摸索?” 姜堰武吹胡子瞪眼的指向齐军大营。 眼下那里因为两方援军到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是一片混乱。 可这样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 尤其是,下面的将领知晓司马肇始身死之后。 齐国的小皇帝本就是个吉祥物,手中没有半分权力。 那么权倾朝野的司马大将军死了,他手中的权力,又该如何分配? 此番参与这一战的齐国将领,身后家族势力都相差不大。 这个时候,很大概率上,谁能在这片战场上取得更多的军功,谁就能从接下来蛋糕分润环节中,分得更多的权力! “说到底,崔家那丫头跟御林军这两拨援军,再加上城内仅剩的守军,也就不足万人。” “城外呢?少说还有十万余兵马。” “顶多也就是没了司马肇始,不需要再担心点尸成兵的隐患,可以将战场放在城上。” “可面对十倍,甚至不止十倍的敌人,我军还多数都并未经历过守城之战,缺乏经验的同时,也缺乏配合。” “你觉得,很好守?” 更别说,后方还有齐军潜伏的兵马,如今虽然仍还守着各处关隘,但只要齐军将领想明白,那这幽州城,随时都将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当然,也有司马肇始一死,齐军崩溃,直接撤军的可能。” “不过老夫觉得,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不是么?” “……” 事实,的确如此。 甚至齐军继续歇斯底里的进攻,才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所以我记住了七星诀的真气运行,也基本上知晓了这门功法的优势,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撕开你的丹田。” 姜堰武伸手猛然按在林渊丹田处,彻底激发了最后的龙血,一举将其修为突破至五品。 “五品修为,勉强是够了。” “够承载武道一品的力量了?” “没错,此番老夫的生死真意,你要好生感悟。” “生死通阴阳,却只是阴阳下的分支之一,你若要走到那最后的尽头,就只有通过生死真意,追寻最后的尽头,阴阳。” “凝阴阳,聚五行,这是武侯当年所设想出,最为完美的路,也是唯一可能一人成军的路。” “阴阳五行于体内循环,真气便能生生不息……” 林渊抬手打断。 “等等?” “这种事,有人做到过吗?” 这种话,听着怎么就那么离谱呢? 凝阴阳,聚五行? 那些顶尖的天骄所领悟的武道真意,多数也不过是五行阴阳下的分支之一。 连姜堰武这般天纵英才,所悟真意也位于阴阳之下。 可以说阴阳五行,已然接近了武道的根源,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没人做到过,但你要是想突破那牢笼,就必须做到。” 姜堰武语气凝重。 在不能改变大势的前提下,要积蓄到足以改变结局的力量。 竭尽所能去提升自己的潜力以及实力,是最好的选择,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武侯设想的路,他自己都没走过?” “走过,武侯聚五行为真意,近乎达到了呼风唤雨的境地,但阴阳二意终究是差了些许。” “正是因为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他才能得出一人成军的推论。” “当然,这只是老夫给你的建议,你可以走,也可以去找寻自己的路,但你我最后所需要达成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姜堰武再无任何隐瞒。 在林渊记忆的封禁消散之后,他便也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事了。 至此,姜堰武可以很坦诚的告诉林渊,自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一品绝巅的体验卡,还能体验几次?” 感受着体内再度充盈的力量,林渊看向姜堰武。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的他的身形,变得虚幻了几分。 “五次吧,当然,老夫希望你能压缩在三次以内。” “三次之内,你若能达到三品修为,同时能够摸到五行真意的门槛,亦或者阴阳真意的门槛,老夫便送你个礼物。” 礼物…… 真的会是礼物吗? 林渊没有再言语,只是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向城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堰武今日这么多话,虽不至于像交代遗言,却也给了他几分过于急切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稍稍有些不安。 “小子,老夫如今的状态,结局已经注定,而你,你拥有更广阔的未来,老夫将一切,押在你身上了。” 似乎察觉林渊看出了什么,姜堰武也并不打算隐瞒。 反正,结局已经注定。 只看林渊能够走到哪一步。 “可我似乎还未答应,要帮你光复大汉。” “你知道的,驸马,或者女帝背后的男人,这样的身份也挺不错的。” “的确,也挺不错的。” 听了林渊的话,姜堰武并未有什么恼怒的情绪,反而附和的笑笑。 “如果真的能够安心当女帝背后的男人,某种意义上,可能真的比当皇帝来的要轻松,要享乐的多。” 可问题是,有些时候,世事如何发展,从来不看你的个人意愿。 当踏上了这条路,你就是不愿,不想,身边的人也会努力的推着你往最终的目的地去。 无数人会将自己的命运,自己家族的命运,跟你绑在一起。 皇位就在那里,你想让给小公主,可你身后的人,却未必会这么想。 他们会拼了命的劝你,推你。 若最后发现实在推不动,他们也会另选其他人。 “林渊,你躲不开的。” “你身怀汉室血脉,所以你一定会走上那条路。” 第185章 如果是你躺在那里,我也会去 “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需要玄元丹?” 看着躺在床上,几乎裹成个粽子的雪雨,林渊问道。 王新月微微摇头。 “没用的,外伤倒是还好,我王氏真气本就有治愈之效,尤其针对外伤最为有效。” “若只是寻常刀兵所伤,那甚至都不需这些绷带,短短几日便能痊愈。” “问题是,侵入她体内的尸气。” “玄元丹的功效只在治愈伤势,却无法祛除那尸气。” 她从未见过那还仍在不断侵蚀雪雨经脉的黑烟,鉴于司马肇始的真意,便干脆将其定义为尸气。 玄元丹的确能够治愈伤势,无论伤的多重,都能吊住一口气,并且给予持续不断的治愈。 可问题是,这尸气也同样在持续不断的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不想办法清除这尸气,即便是玄元丹的药力,也终有尽时。 “好在最后搏命之时,司马肇始将绝大部分尸气都内敛入了自身,否则崔姑娘怕是也要遭重。” 只有个雪雨,王新月还勉强能够凭借自己独特的真气来吊住她的命。 尸气持续不断的造成伤害,而她则需要维持着治愈。 但凡停止对于雪雨经脉的治愈,那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尸气彻底吞噬。 最终会死,还是会沦为司马肇始掌控下的行尸走肉,谁也不得而知。 好在司马肇始已经死了,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沦为敌人的傀儡。 听着她的话,林渊的脸色越发阴沉。 这几乎就等同于给雪雨判了死刑。 那黑烟连姜堰武都不知来历,不知该如何彻底根除,这世上除了司马肇始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晓吗? 早知如此,他就该给司马肇始留一口气。 “你还能坚持多久?” 沉思片刻,林渊开口问道。 “如果哥哥需要的话,我可以一直帮她治愈,尸气侵蚀的速度并不快,难点只是在于无法彻底清除,以及在清除之前,尸气会压制她身体的自愈能力。” 仅仅维持这种程度的治疗,对王新月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除了不能分心去做其他事,每隔几个时辰便要施以治愈之外,只要她不放弃,雪雨的命便不会有问题。 “那便麻烦你,不要让她死了。” “至于祛除尸气的办法,我会去想办法。” 王新月并未多问,只是乖乖点头。 “哥哥不必跟新月客气,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让她死的。” 她从来都不会怀疑哥哥的能力。 毕竟年幼之时的哥哥,便能够轻易将那些看似专业的杀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现在的林渊,在她眼中就是无所不能! 他说能找到办法,就一定可以! “她,便交给你了。” 林渊最后低头看了眼雪雨。 在楚辞忧的三名侍女之中,雪雨跟他之间是接触最少的。 除了围剿郑集村之事,两人并无其他交集。 但通过小婵偶尔的描述,他能得知,雪雨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 自幼被卖给人贩子,后几经辗转,又落入了某个世家的手中,被当成死士来培养。 若非遇到了楚辞忧,现在的她恐怕都不知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了。 可即便后来到了长公主府,楚辞忧待她如亲姐妹,也依旧没能解开她的心结。 在雪雨的认知中,她一定要当个合格的、有用的工具,这样才不会再被抛弃,被转手。 带着这样的信念,无论楚辞忧下了怎样的命令,她都会一丝不苟的去执行。 就如眼下这驰援幽州的行动。 御林军不过寥寥数千人,带着这点兵马,掺和边关大战,塞牙缝都不够。 换做其他人,多半会拒绝,亦或者想办法在途中拖延时间,拖到幽州城破,自然就能优哉游哉的领兵回朝。 可她就是来了。 而且从赶到的速度看,绝对是日夜兼程,否则不可能跟崔氏这些强者几乎同时抵达。 且在后面御林军贪功冒进,致使军阵煞气出现空挡之时,她也依旧一步没退。 林渊从没有亏待自家人的习惯。 既然作为工具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那他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然而刚走出门,林渊就看到清欢挡在了自己身前。 “驸马,别去冒险。” “我们不过一介侍女,这等卑贱之身,不值得你去冒这个险。” “如果雪雨还醒着,她一定也不会愿意看到驸马为她涉足险境。” 门内的对话,清欢听了个一清二楚。 以她对林渊的了解,对方多半是要去冒险尝试的。 可问题是,司马肇始已经死了。 即便没死,保险起见,他也不会继续在前线露面。 这也就意味着,林渊如果想去找办法救雪雨,就得深入齐营。 甚至于如果司马肇始稍加谨慎,他就得深入齐国! 齐国,那可不是幽州、青州这样的地方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相貌有些许区别,楚国人但凡踏足齐国地境,根本隐藏不了自己的身份。 司马肇始如果真的死了,那此番冒险便不会有任何收获。 若是没死,那面对林渊这导致这一战失败的罪魁祸首,他会放过吗? 到那个时候,林渊所需要面对的,就是举世皆敌的场面。 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在那个局面下存活,哪怕是长公主也是一样。 “如果是楚辞忧在这,她会眼睁睁看着雪雨伤重不治吗?” 林渊没有说什么自己一定活着回来的话,只是淡淡的给了个反问。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当然是不会。 楚辞忧向来视她们为亲姐妹,她若眼下在幽州,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根本没有半分悬念。 清欢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以她对公主的了解,的确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如果是你躺在那里,我也会去。” “那,清欢可以跟驸马一同前去吗?” “清欢轻功不错,可以替驸马去……” “不必,接下来的路,我自己去走就好。” 不待她说完,林渊便摇了摇头。 “孤身一人深入齐国,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以我当下的状态自保有余。” “更何况,眼下齐军还未退兵,幽州更需要你。” 第186章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真相! “真要去?” “齐国之内,也是强者无数,司马肇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站在了最高,要论实力,他未必能够称得上最强。” “更何况,他也未必还能活着。” 姜堰武一直等在城外,见林渊走出城门,他便迎了上来。 他知道雪雨的状况,也知道,这世上除了司马肇始之外,大概没人能有把握将她给救回来。 毕竟连他对那诡异的黑烟都一无所知,且无能为力。 “我们是初次见识那点尸成兵,但齐国中的顶尖家族可未必,他们与司马肇始之间,应该有过多次交锋。” “即便司马肇始真的死了,他曾经的敌人,也定然比我们更了解他。” “所以无论他是否活着,我都要去试试,毕竟雪雨是为了我而来的幽州,不是么?” 林渊轻声道。 “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害死你的。” “老夫不劝你,也知道劝不动你,但还是那句话,这一品绝巅的力量,你最多只能用五次。” 姜堰武也没有多做劝说。 也正是因为他知晓林渊这样的性子,才敢放心将汉室全部的筹码都押上来。 “五次之后,我会死吗?” 林渊点点头,走出几步后,想了想又问道。 “你不会,但五次之后,老夫会死。” “或者也不该说是死,只是会去老夫该去的地方,去见,老夫的那些故人们。” 执念的力量,终究是会被耗尽的。 他终究不再是从前那一品之上的超然存在,也不再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了。 他只靠着最后执念的力量活着,而一旦这力量消耗殆尽,执念也将彻底消散。 消散之后,他或许就能见到自己曾经的那些故人们了。 “明白,我不会用到第五次的。” “放心吧姜老头,虽然我未必会让你见到汉室的复兴,但我可以跟你承诺,我一定能让你见到,如当年大汉盛世一般的天下。” 看着他眼中的张扬,自信,姜堰武就好像看见了从前那意气风发,初次与赵云交锋之时的自己。 “……那老夫可就等着看了。” “小子,你要是做不到,休怪老夫嘲笑你一辈子。” “你知道的,老夫的一辈子,可比你的一辈子要长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林渊紧了紧身上的包裹迈步走向齐国方向。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得知消息的崔剑霄才匆匆骑马冲出城门。 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王新月、卢清寒、清欢…… 好像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林渊会动身去齐国,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若非她自己察觉到了不对,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丫头,别追了,你追不上,他也不会想让你追上去的。” 姜堰武遥遥抬手便将她拦了下来,连带着她身下的马,那四条腿也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了。 “为何?老先生,我实力不差,且齐国凶险,兄长一定会需要我的!” 崔剑霄的话已经无比谦虚了,她的实力又岂是不差? 在同辈之中,除了那堪称神迹的小公主,姜堰武就没见过能稳胜这位小剑仙的人。 乃至于不仅是同辈,就是再上一代的顶尖强者中,也没几人敢说自己能稳赢崔剑霄的。 城外对战司马肇始以点尸成兵召出的尸兵时,雪雨还是借助了军阵煞气,而她,则是单纯凭着自己的剑法、底蕴,硬生生拖住了九具尸兵! 二品修为,却能拖住九具肉身堪比一品绝巅的尸兵。 哪怕是姜堰武,自认自己在二品修为之时,也不可能做的比她更好。 她的实力,只会比她口中所说要更加强的多! 可惜,在林渊的打算中,即便她有这等实力,也依旧没想过带她一同前往齐国。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一人足够。” “也可能是,齐国将会很混乱,在那般混乱的国度之内,孤身一人,能够更好的游走于各方。” 姜堰武想了想道。 “司马肇始纵使还活着,也被打散了一身真意,想要恢复至少需要静养数月。” “若老夫所料不错的话,他此去压根就没想着要跟谁动手。” 毕竟一旦动手,那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杀穿整个齐国,要么是葬身于齐国之中。 而想杀穿齐国…… 除非是他姜堰武最巅峰的时候,那尚且还有几分机会。 前提是上头还不能有那么个怪物盯着。 现在的林渊,五次一品绝巅的体验卡,显然是不可能做得到。 他的选择,就只有智取。 等等,智取? 那行走的魅魔,不会又是去齐国勾搭女人的吧? 这不会才是林渊将崔剑霄留在幽州的真正原因吧! 姜堰武感觉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真相! “是不与人动手,还是……觉得剑霄实力不够,只能拖后腿?” 崔剑霄喃喃道。 当初林渊离开京师之时就是这样,假死脱身之后便悄悄离开。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是自己太弱了。 以至于帮不到林渊,更多时候只能拖后腿,所以才没被带上,没能一同赶赴幽州。 而现在,似乎也是如此。 林渊孤身前往齐国,又一次将她给丢了下来。 是保护?还是嫌她碍手碍脚实力不够? “丫头,你也别在这妄自菲薄,你这样的,若还算是拖后腿,那这世上可就真没几个有用的人了。” “那小子心里在想什么,绝大部分时候连老夫都摸不清楚。” “不过你要真想帮他,老夫的建议是,安心留在幽州。” “齐军还未真正的退兵,一旦他们再度发起攻势,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幽州城,不至于让他回来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堰武微微叹息一声。 甭管那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不是去齐国继续勾搭女人的,他都得将崔剑霄给稳下来。 真要让这小丫头自己追去齐国,以她这天仙般的容貌与单纯的性子,风险太高了。 “将幽州城给守住,真能帮到兄长吗?” “能的,幽州城池坚固,关隘众多,易守难攻。” “收复幽州全境,那这里就将是他最忠实,最牢靠的大本营!” 将是他起事的起点! 第187章 你又干什么了? “阿嚏!” 正赶路的林渊忽然打了个喷嚏。 按理来说如今有姜堰武的加持,一品修为体验卡在身的他,应该不会生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病才对。 难不成是谁在背后暗暗的念叨自己? 姜堰武? 还是…… 再度不告而别的崔剑霄? 若是前者,那他觉得,姜老头多半在不怀好意的揣测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若是后者,他也只能表示很无奈。 那丫头的实力倒是够了,寻常的一品绝巅强者,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拿得下她,可惜性子太过单纯耿直,演技几乎等于没有。 对她来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万一碰上需要曲线救国,或者稍稍妥协的时候,她的状态很难糊弄人。 带着她对自己的限制太大。 就在他困惑之际,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才多久不见,都已经这么虚了?” “?” “岳如鸢,你不抓住这个机会去好好争一波权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林渊瞬间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转头便看到了岳如鸢。 她收敛了气息,就这么静静的等在那。 这显然是不智之举。 之前司马肇始的确是抱着飞鸟尽良弓藏的心思,打算将岳如鸢这良弓折断。 可问题是,现在被折断的反而是司马肇始。 岳如鸢潜伏在大楚这么长时间,加上无数经由她手处理过的情报都精准无误。 若要论功行赏,她的功劳,甚至可能都要在司马肇始之上! 毕竟,司马肇始在幽州城下接连受挫,而她到目前为止,还真的并未出过岔子。 即便她身后没有多么深厚的底蕴,但凭借战功,齐国那些人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承认她的功劳,以及给予她对应的权力。 只要留在齐军内部,不说一步登天,至少不必再做个随时都可能被舍弃的棋子,而是有可能坐上棋桌,成为棋手。 但她偏偏离开了,离开了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在此等着自己。 “你觉得,我该去争?” “可我去争的话,谁来帮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独自潜入齐国,找上司马大将军之后,还能凭一己之力全身而退吧?” 岳如鸢没好气的道。 正是因为她掌握着大量的情报,以及林渊在客栈中杀了那几人之后,身边再无敢于忤逆她的人,所以她才能迅速知晓城下之战的结果,以及雪雨的状态。 通过结果推演接下来林渊的决定并不难。 他连自己都愿意救,就更别说雪雨了。 分析出林渊接下来的行动轨迹之后,她便果断放弃了后面争权夺利的环节。 “不智。” 林渊皱眉说了两个字。 还未等岳如鸢反驳,他的眉头便骤然舒展。 “但,谢谢。” 跟崔剑霄不同,岳如鸢的实力不差多少的同时,无论谋略、心机,还是手段,都是无比优秀。 再加上,她出身齐国,对内部无比了解。 有她在侧,齐国之行的确可能会轻松很多。 “谢就免了,就当是本姑娘睡了你之后,给你的报酬吧。” 岳如鸢摆摆手。 林渊缓缓打出问号。 “?”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夜求饶的好像是你吧! “闭嘴,不准说,我说是我睡了你,你不准反驳!” “另外,你也别跟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碰了,直接去瀛洲即可。” “司马肇始与北蛮之间有秘密交易,没人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条件,但他既然身受重伤,同时还失去了对于前线兵马的指挥权,那对他而言,真正还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反倒就只有北蛮的地盘了。” 齐国内部想让司马肇始死的人,可不比楚国想让他死的人少。 在那样虚弱的状态下,他只会选择自己最信任的地方。 亲信?家族? 在他心中,这两者都远不如利益交换来的可靠。 所以,在他心中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唯一可能选择养伤的地方,就只有瀛洲! “如果他真的去了,有没有可能,北蛮会直接撕破与他的约定?” “毕竟从前跟北蛮结定盟约的,可是那个权倾朝野,一身修为惊天动地的司马大将军,而现在,他就是个身受重伤,丢失兵权的无能之人。” “这个时候,北蛮真的还能乖乖遵守契约?” 指望那些野蛮不开化的蛮人信守承诺,遵守盟约,那还不如期待着太阳从西边升起。 “北蛮必须遵守,毕竟与他们做交易的,也只有司马肇始。” “一旦司马肇始真的身死,那他们再想得到接下来的报酬,可就只能凭手中刀兵去抢了。” 岳如鸢笑了笑。 虽然北蛮向来都是不吝于动刀兵,不怕发动战争的。 可明明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手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呢? 北蛮与中原不同,他们没有近乎源源不断的兵力,强盛的关键,只在于无论男女老幼,上马皆可为兵。 可他们的人口是有限的,能够不伤一兵一卒拿下司马肇始承诺的三州之地,可远比动用刀兵去抢,来的划算的多。 “瀛洲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齐国某位公主的属地?” 林渊思索片刻道。 他想到了那位齐国公主。 原著中标配的女主之一,年幼流落民间,与林天羽青梅竹马,后被林天羽送回齐国,确认血脉后,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公主之位。 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林天羽最得力的臂助,甚至在后期镇南军与楚辞忧麾下兵马僵持之时,还说服了北蛮发兵相助。 为了让北蛮发兵,在司马肇始割让的三州基础上,又加了两州之地,让近二十万百姓沦为北蛮的两脚羊。 最终评价,恋爱脑一个! “没错,瀛公主的属地,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能请她派人帮忙搜寻。” “请她帮忙?那不是送羊入虎口?” “?” “你不是没去过齐国吗?与瀛公主也有仇怨?” “你又干什么了?” 岳如鸢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不会又是被你这个登徒子渣过的可怜人吧! “想什么呢,我只是跟她的情郎有些仇而已。” “准确来说就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替身,就是为了给她的情郎挡刀。” “而在用完我这个替身之后,她的情郎还要杀我,这份仇怨够不够大?” 第188章 此行我带你去看真相! “……她的情郎,就是不久前回归镇南王府的那位世子?” 岳如鸢知道林渊口中的那个人。 林渊从前的经历,以及林天羽的回归与林鸿业的态度,她都派人去调查过一二。 对于那对父子的行为,也同样无比的厌恶。 不管是不是真废物,林渊好歹也是在明处挡了这么多年的刀,打消了那么多人的忌惮。 便是没有功劳,也该有点苦劳的吧? 结果呢? 兔死狗烹。 烹的还一点都不体面。 若不是林渊自己有能力的话,结果多半是被赶出家门,横死街头! 不过…… “瀛公主竟然是那林天羽的情人?是年幼还未回到大齐之时?” “没错,青梅竹马,也是林天羽派人将她送回的大齐,对于那年幼之时的情郎,她从未忘记过。” “所以去瀛洲的话,就别送羊入虎口了,她,连带着司马肇始,应该都是一伙的。” 林渊淡淡的道。 虽然后续林天羽会选择背刺司马肇始,但至少在齐军攻破楚国王都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牢靠的。 “这样的话,情况可就有些复杂了。” “瀛公主对整个瀛洲的控制都极为周密,从州牧到知府,都是她的心腹。” “与她为敌的情况下,想在瀛洲找个人,真的难如登天。” 岳如鸢微微皱眉。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易容都不行。 毕竟他们要找的是司马肇始,而瀛公主要护司马肇始,矛盾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调和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拉拢齐国其他的势力,逼那娘们交出司马肇始?” 林渊想了想问道。 反正时间上暂时不用担心。 身处幽州的齐军并未急着发动攻势,而有王新月在,雪雨的状态在短时间内也还能保持稳定。 他要做的,就是在路上做好十足的打算。 此番入齐国,可能会是恢复记忆以来,最凶险的一次。 “不可能,你要知道,瀛公主几乎已经是齐国皇室最后的尊严了。” “对那些家族而言,他们能架空皇帝,也能在不引起大规模反抗的前提下,尽可能剥削皇室宗亲的权力,但如果连最后的瀛公主也被打压下去,那就很大概率会引起皇室的激烈反抗。” 九死一生的时候,很多人或许还会对那一线生机抱有极大的期望。 可若是十死无生,将最后的皇室颜面也打压下去,那些皇室宗亲联合起来的力量,也绝对不容小觑。 至少在忙着分润司马肇始权力的当下,无论是谁,都不会选择去激怒那些安心躺在太祖功劳簿上的人。 “明白了,那娘们是齐国皇室最后的荣光,所以齐国士族门阀不能动。”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两人走到岳如鸢准备好的马车旁,林渊翻身上马,回身淡淡一笑。 “我们造反吧。” “我想请问,你是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的?” 岳如鸢双手叉腰,站在马车旁有些哭笑不得。 造反这种话,也是能轻易说出来的吗? “大逆不道吗?其实我想干很久了,只是楚国有小公主,我总不能造她的反吧。” “齐国可就没那么多忌惮了。” “……” 岳如鸢上马车的动作顿时停住,转身便翻身上马,坐在了林渊身后。 还未等林渊说话,纤细的手指便掐上了他腰间的软肉。 “看来你很爱你的那位小公主嘛,竟然为了她连自己的造反大业都放弃了?” “当然。” “在我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只能找她,而她也的确给了我一条路走。” “对她好些,难道不该吗?” 听着岳如鸢语气中酸溜溜的味道,林渊并未选择说什么花言巧语蒙骗。 “应该的……” 感受着腰间的肉被稍稍松开,还没等林渊松口气,剧痛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应该的怎么还掐?” “那你为何还要招惹我!” 岳如鸢眼中满是怒意。 “嘿,你这话说的,谁说娶了小公主,就不能娶你了?” 林渊单手骑马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 这娘们是真下狠手啊! 饶是他的修为接连突破,肉身力量早已不复从前,可在这娘们一掐之下,大抵还是紫了。 “娶了公主,还想娶我?” “就算我愿意,你那小公主会答应?驸马可是没有丝毫地位的!” “哼,说是驸马,实则不过是被公主锁在府上的私人玩物罢了!” 纤手被林渊抓住,岳如鸢也没有再挣扎,而是顺势靠在了林渊后背。 她也不知自己说出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明明那一夜之后,她就打定主意,绝不再与林渊产生交集,更不能做任何不该有的幻想。 毕竟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更是两个敌对国家的人。 他们想走到一起,难如登天! 可听了他方才的话,却又的确是忍不住的生气。 哪怕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嫉妒的资格。 “我可不是那些废物。” “放心吧,我会负责的,只要你愿意嫁,我就一定娶你。” 林渊回身,阳光下,他的笑颜让岳如鸢小心肝狂跳。 就如,那夜的月光之下一般。 “花言巧语。” “那我倒要看看,你身为一个楚人,要怎么造齐国的反!” “齐国百姓,对你们楚人,也同样是无比敌视的!” 不知不觉中,她的语气也柔软了几分。 闻言,林渊只是轻声笑笑。 “那你可就错了。” 齐人、楚人数百年前都是一家,虽长相、身高上多少有些区别,但多数都自认,自己是中原人。 真正会引起他们本能敌视的,只有北蛮和南蛮。 “你觉得,如果齐人一统了这江山,会将楚国百姓赶尽杀绝吗?” “这……应该是不会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毕竟都是中原百姓。” “既然不会,那又何来的敌视?” 林渊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百姓是公平的,他们不会毫无意义的厌恶、敌视任何人。” “少拿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哄!” 岳如鸢娇嗔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虽然她不知该如何反驳林渊的话,但这么多年身处暗探机构的洗脑,就是让她觉得,齐楚两国之间,就该从上到下不共戴天。 “对,你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从前有些世面,是你被人骗了。” “不过没关系,此行我带你去看真相!” 第189章 你闻到血腥味了吗? “真相?” “什么是真相?” 面对林渊信誓旦旦笃定的语气,岳如鸢眼神中有些困惑。 难道这些年,她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相? “真相不是说出来的,是要你自己亲眼看到的。” “可我真正亲眼看到过。” “齐国百姓,真的是厌恶楚人的。” 眼见为实的道理岳如鸢当然知道,可她真真正正的是自己亲眼看到过。 虽然作为暗探,她接触外界的机会有限,却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还是能见到驻地商贩的。 “你能看到什么,只取决于上面的人想让你看到什么。”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加入暗探之后,连回家的机会都很少吧?” “对于楚国的情报你了如指掌,可对齐国,你可能连最寻常的市井小巷都未曾亲自去看过?” 岳如鸢没法反驳。 的确,自从成为了暗探之后,她母亲都被迫搬了个家。 上一次前往齐国的市井,似乎还要追溯到十余年前,她还未加入暗探的时候。 “如果齐人当真有那么敌视楚人,那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又是怎么做的?” “你可别忘了,幽州卢氏就靠着中间的这点生意吃了个富可敌国。” “若非卢氏之中不少长老,以及支脉的那些人被你们收买,逐步掏空了卢氏家底,真让幽州飞速发展,就算让卢氏独面齐军,多半也有机会能守住幽州。” “这……” 事实如此,依旧没法反驳。 在她所知的情报中,每年官面上的贸易加上私下的交易,卢氏能够得到的钱银粮,足以让任何家族眼红到发疯。 也就是卢俊愈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野心,一心只想着突破自己的修为。 这才给了司马肇始可乘之机,一步步蚕食军中将领,导致幽州守军多半都被蛀虫吃了空饷。 名为数十万守军,实则真正能用的不足一半,能战的更是还要再折半。 但凡换个有野心的家主,不说称帝自立,至少也得是拥兵自重的状态,又怎会被齐国这般轻易的逼到绝境? “所以啊,得去亲眼看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行个百余里,应该就能见到齐国的边陲小镇了吧?” “你可以看看,我顶着这张楚人的脸,究竟是否会引起百姓的敌视。” 岳如鸢没有再反驳,只是静静的靠在林渊背上。 她忽然发现,这些年扎根幽州,导致自己对于齐国的了解,都来自上面的陈述。 某种意义上,她可能真的不够了解齐国百姓。 马车一路安稳的行进着,两人都有修为在身,沿途压根不需要太多的歇息。 只是越是接近地图上的那小镇,岳如鸢便越是觉得古怪。 齐国产粮不如楚国,底层百姓除了耕种之外,更多的还需要以放牧为生。 可几日时间过去,按着他们的速度推算,眼下与小镇距离应该已不足三五里。 直至到了这里,岳如鸢依旧没有看到哪怕一户牧民。 小溪、草地、树林,在齐国境内看到这样的景色并不奇怪,但没有牛羊的叫声,也没有牧民的身影。 这就很不应该了! “有些不太对,你确定没走错路吗?” “有没有走错,你不该更清楚吗?齐国的地图,我还是在你那客栈里找到的。” 林渊隐隐猜到了什么,语气也有些沉重。 这样的状况放在楚国边境,那尚且还有的解释。 毕竟齐军屡屡犯境,楚国关外的几个小村镇早已搬到了关内。 而楚国兵马可从未主动进犯过齐国边境,这种情况下,这小镇也算是远离战场,再加上与楚国通商方便,人口该是不会少才对。 “难道,这小镇已经废弃了?” “只是我得到的地图上并未标注,所以此地才没有牧民?” 岳如鸢也只能想到这样的解释。 “再往前看看就知道了,即便是废弃的小镇,也该有部分人会选择留下的。” “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年轻人或许舍得离开,可真正在这个镇子上生存数十年的老人,应该是不舍得搬走的。” “更何况,这么大个镇子集体废弃,镇子上的百姓又该安置去哪?” 林渊微微摇头。 随着又行进片刻,两人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渊感觉自己的鼻尖似乎嗅到了丝丝的血腥气。 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干涸已久的那种淡淡腥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方向,应该有处山脉?” 林渊忽然指向小镇的北方。 “没错,那道山脉形成了楚国与北蛮之间的天堑,也将北蛮的压力全数给到了我齐国。” 岳如鸢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道。 “也就是说,这小镇不仅靠近楚国,也同样受到北蛮的威胁?” “那倒不会,北蛮也清楚,齐楚两国之间战事频繁,我齐国在此地陈兵数十万,他们从不会考虑从此地入侵,甚至连劫掠都不会。” “与北蛮主要的战场,还是在瀛洲。” 齐国与北蛮接壤的地境有很多,绝大部分地方有山河为界难以跨越。 而他们所处的这边境名为凉州,虽同样与北蛮接壤,且没有难以跨越的天堑,但齐国在此兵强马壮,北蛮从未尝试过突破这里。 或者说,以北蛮的兵力,他们但凡尝试从凉州突破,结局大概率会是全军覆没。 相反,瀛洲与楚国相隔较远,只需防范北蛮,守军兵马也就要逊色的多。 “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司马肇始与北蛮做了一场交易,换得北蛮短时间内不入侵瀛洲,以此调动瀛洲绝大部分兵马,才得到了此番近乎全军压境的场面?” “而这场交易的筹码,就是……” 林渊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目光所视的方向,已经替他补完了接下来的话。 筹码,由凉州边境的百姓替他支付。 “不,不会吧?” 岳如鸢很想毫不犹豫的否定。 可沿途走来,那堪称死寂的风景,却将她否定的话堵在了嘴边,脱口而出的,只是一句近似于祈祷般的问句。 她知道司马肇始的手段。 所以她知道,林渊所言,真的是有可能的。 “你闻到血腥味了吗?” 第190章 万一呢 边陲小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目之所及的距离。 不只是林渊,连岳如鸢也嗅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腥气。 以及,远远便能看到,小镇内外,大片大片的暗红。 没有人声,也没有完整的尸体。 随着靠近,腥气便越是令人难以忍受,同时大片的白骨被随意丢在路边。 绝大部分白骨上,都还有着不少未曾被剔下来的肉。 看上去,像是被煮熟了,吃剩下的。 “北蛮……” 毫无疑问,只有蛮夷才能做出这种事! 同样,也只有司马肇始的纵容,北蛮才敢从凉州入关,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劫掠大齐百姓! 岳如鸢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 那里有几具被剔的干干净净的骸骨,看大小,应该还只是孩童。 “青壮年,包括孩童,应该都成了盘中餐,至于老人……” 林渊瞥了眼不远处大锅炉下的余烬。 老人,大概都是这样的下场。 青壮年留不下全尸,老人,更是只能沦为灰烬。 “司马肇始,他怎么敢!” 岳如鸢再无法遏制自己心中怒意。 百姓乃一国根基。 这等做法,都已经不仅仅是草菅人命了,分明就是卖国! 她也曾是底层出身,与这些被当做筹码出卖的百姓,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更何况,司马肇始出卖的,肯定不仅仅是这一小镇的百姓。 为了他的野心而沦为牺牲者的百姓,还不知有多少! “看来整个凉州,恐怕除了与楚国相邻,那战事频发的几个城镇,余下的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北蛮的胃口,可不比南蛮小。 为了短时间内填满北蛮的胃口,许出一州之地,倒是也合情合理。 只是对于凉州的百姓而言,就有些过于残忍了。 “怎么说?是去瀛洲,还是留在凉州?” 林渊静静的看着岳如鸢。 既然知晓了司马肇始可能藏身的地方,他倒是也就不必着急了。 反正都是要造一次反,在瀛洲起事还是在凉州起事,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凉州眼下的状况,想要招揽兵卒,难度可能有些大。 “先去凉州其他城镇看看,如果都是如此,那还是去瀛洲吧。” 岳如鸢很快冷静下来。 从个人出发,她是希望能够留在凉州的。 招兵买马,领着余下的百姓,对抗劫掠大齐的北蛮。 但为了林渊考虑,瀛洲是更好的选择。 其一,瀛洲的兵马多数被司马肇始借来攻打楚国,内部朝廷的兵马极度空虚。 其二,她也不知北蛮在凉州屠戮了多久,如果凉州早早便沦为了北蛮的屠宰场,那在此起事,恐怕真的招揽不到多少人手。 看着眼前的镇子她才明白,被蛮夷席卷过的地方,寸草不生真的不是一句夸张的形容。 “那就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反正齐国短时间内不会退兵,幽州也不会被攻破,会僵持很长时间。” “即便选错了,我们也有时间去做改变。” 林渊微微点头。 难易程度上来说,肯定是瀛洲要简单的多。 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什么事都挑最简单的选择,而不考虑自己内心的喜恶,那就没意思了。 如果凉州还有救,那他也会更倾向于留在这里。 岳如鸢看着满地的残肢断骸,在沉默片刻后,她俯身开始收敛起这些尸骨。 司马肇始放弃了这些人,她也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手段,救不了这些人。 她能做的,就只有帮他们收敛尸骨,避免曝尸荒野。 以及,帮他们报仇。 “我总算明白,为何历代中原王朝都对蛮夷无比重视,甚至不惜平地立起如玉门关那般的坚城驻守。” “一旦真的让蛮夷入关,从上到下,士农工商,在他们眼中,都是一视同仁的食物。” 随处可见被撕碎的衣裳残片,从粗布到锦缎都有。 不难猜测,这些人中有富商,有农户,有公子小姐,也有读书的士子。 可面对蛮夷的时候,在蛮夷口中,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称呼。 两脚羊。 “也有人抵抗过,只可惜,他失败了。” 林渊帮着一起收敛满地的尸骨,走到镇子内部时,看到了路边一顶被踩烂的乌纱帽。 乌纱帽周遭还有不少被斩断的残肢,显然是反抗失败之后的结果。 至于这乌纱帽的主人,片刻之后林渊也见到了。 被腰斩的上半身吊在衙门口,即便已死去多时,面上还依旧带着无比的愤怒。 面对蛮夷,他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带着镇子里仅有的衙役做出了反抗。 多半也给蛮夷造成了些许损失,这才被泄愤似得吊在衙门口。 “他是个好官,也是个勇士。” 岳如鸢抬手一挥,便将那半具尸体给放了下来。 林渊也没将他搬去其他地方,而是干脆就在此点起了一把火,将这半具尸体连带着整个衙门尽数焚烧了进去。 “他的抵抗,应该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好歹,还是有人逃走了。” 再往后,林渊看到了不少混乱的车辙印。 不管这些人是否真的能够逃出虎口,但只要逃出了镇子,多活了那么一段时间,这位县令所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无论是否有人逃走,都是有意义的。” “面对蛮夷,反抗是唯一的选择,投降只有沦为锅中食物的下场。” 将所有尸骸集中在镇子中央,两人又放起一把火,将能找到的尸体尽数点燃。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看着冲天的火光,岳如鸢轻声道。 “走吧,顺着这车辙印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活口。” 林渊回身没有再看。 逝者已矣,再多的惋惜也无用。 “怕是很难了,痕迹太过明显,北蛮不会放过他们的。” “万一呢,看脚印,追过去的是支不足十人的小队,如果有随行护卫保护百姓撤离的话,应该有机会。” “十人……” 岳如鸢眼神有些灰暗。 “野外遇上蛮夷的十人小队,便是我齐国精锐,也得有百名才有机会全歼。” “在这小镇,应该是找不出人能够匹敌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的跟着林枫顺着车辙印走了出去。 就如林渊所言。 万一呢。 第191章 又在这吹什么牛呢… 顺着车辙印一路行进,沿途林渊看到了不少被随意扔在路边的尸体。 岳如鸢想的没错。 车辙印太过明显,情况紧急,也没人能有这个心思将沿途的痕迹清除干净。 蛮夷只要想追,他们就只能是被猫不断戏耍的耗子。 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捕猎者还想戏弄他们多久。 那些蛮夷不仅要将人赶尽杀绝,还要让他们死在最深的绝望与恐惧里。 “已经有马车被劫下了,不出意外的话,余下的人,也跑不了太远。” 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辆遍布刀痕,数处被弓箭贯穿的马车,岳如鸢轻声道。 按理来说,马车跑的要比运着粮食、杂物以及人的板车要快的多。 连马车都被截停,那多半也就意味着,这场猫戏老鼠的残忍游戏,到了最后的尾声。 “可问题来了,马车边,没有尸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弃车逃了?” 林渊围着马车绕了一圈,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除了北蛮骑兵的马蹄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踪迹。 就连马车上也没有大片的血迹,这就意味着,没有人在马车上被杀。 “马车都逃不了,弃车又能逃到哪去?” 虽然这么说,但岳如鸢还是顺着骑兵的马蹄印走了过去。 按理来说,即便真的是弃车逃离,也不会太远。 两人又行数百步,身形忽然顿住。 前方树干上、地上横七竖八的插了数十根箭矢。 显而易见的,北蛮骑兵在这里动了手,且还没能留下他们的对手。 “依旧没有血迹。” “这小小的镇子,不会真有人能挡住北蛮十余骑吧?” 北蛮骑兵无论力气还是技巧,甚至于单兵的修为,都要在中原士卒之上。 想以一己之力抗衡北蛮十骑,怕是得有四品修为。 毕竟蛮夷可不会排队上来跟你单挑,他们打的就是相互间的配合。 甚至寻常四品武者,面对北蛮十骑时,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被军阵配合瞬杀。 然而岳如鸢却并未说话,林渊有些困惑的转头看去,见她正对着一具尸体发愣。 不是人的尸体,是马的尸体。 北蛮战马? “看来,你猜对了,还真的有人挡住了北蛮的骑兵。” 能杀战马,也就意味着能杀马上的骑兵。 拨开树丛,林渊便看到前方一片血染。 数名北蛮骑兵横躺在路边,俨然已是没了力气。 “皮甲上有不少刀伤,但都不致命,致命的是咽喉。” 岳如鸢瞬间分析出这些人的死因。 不是战场上的制式长刀,若是长刀,那即便斩在皮甲上,也依旧能够毙命。 从伤口上来看,还真是民间的武者! “只有七具尸体,追杀应该还在继续,而且那名武者,多半也撑不了太久。” 尸体的数字对不上,至少还有三名北蛮骑兵才对。 “走。” 岳如鸢顺着足迹继续前行。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追杀,可能还未结束! 林渊也不拖沓,两人迅速在林中穿梭,行了约莫有小半时辰,岳如鸢听到前方有人声,随之而来便是刀兵碰撞的铿锵声。 “你们,休想再往前一步!” 赵安晴一手执弯刀,一手扶着身旁的树干。 她早已经筋疲力竭。 面对十名全副武装的北蛮骑兵,能够阵斩其中之七,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真气。 那皮甲看似轻薄,实则坚韧无比,若不能用尽全力,刀兵根本砍不进去。 可这些蛮子相互之间的配合又是无比默契,根本不会给她蓄力的机会,但凡慢上一拍,躺在地上的就会是她自己。 想杀,就只能从盔甲的缝隙处,从咽喉处一击毙命。 原本的佩刀早已经布满豁口,再难杀人,就连这把抢来的弯刀,也已伤痕累累,眼看着就要断裂。 这就是战场吗? 从前,她觉得自己是武道天才,早晚能够名扬天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现在她明白了。 武道再是天才,在军队面前也依旧无力。 师父曾与她说过,她这般的根骨、资质,乃万里挑一。 就是她这般万里挑一的天骄,到如今二十有七,近二十年的苦修下来,放在战场上,竟然连十名骑兵都敌不过。 几番交手下来,她的心气早已被打散,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试图将这仅剩的三个蛮子给吓退。 可惜,这些北蛮似乎根本不知道恐惧怎么写。 面对她的色厉内荏,其中一人弯弓搭箭,另外两人逐步逼近。 箭矢破空声响起,赵安晴瞪大了双眼。 她守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穿透自己的咽喉,身后守护至今的百姓惨遭屠戮。 “师父,我……尽力了的。” 她的师父死在守护镇子的那一战中,而她死在守护百姓的路上。 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你的确尽力了,歇着吧。” 林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同时在赵安晴目光的注视下,几乎要洞穿她咽喉的箭矢于眼前寸寸崩碎破灭。 “你们是?” 看到这超乎自己认知的一幕,赵安晴呆住了。 她不明白,那几乎就要贯穿自己咽喉的箭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目前来说的话,我们算是,恰好来此的旅人。” 林渊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温和的真气缓缓在她体内流淌开来。 “要小心,他们之间配合很默契,尤其是那人的箭术,每每都能从很刁钻的角度……” 赵安晴慌忙提醒,可还未等她的话说完,画面便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三个北蛮骑兵,连带着他们座下的战马都停下了动作,一阵清风吹过,尽数化为飞灰。 “若是蛮夷有三千骑兵,或许还能稍加重视,区区三人罢了。” 岳如鸢拍了拍衣角,就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又在这吹什么牛呢……” 林渊嘀嘀咕咕。 破灭真意的确恐怖,但消耗也同样巨大。 真要是三千骑兵,在不考虑士气崩溃的情况下,足以将岳如鸢的真气、真意消耗一空。 有多大的威力,自然也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哼,是不是吹牛,你以后会有机会能见识到的!” 第192章 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姑娘,镇子里还有其他百姓活着吗?” 对于岳如鸢的嘴硬,林渊并未搭理。 自从有了姜堰武的修为体验卡,他对这些顶尖强者还是有所了解的。 破灭真意的确威力可怕,但同样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真要是让岳如鸢像破灭方才那三人一般面对三千铁骑,结局多半是被耗尽真气。 对于他的态度,岳如鸢不满的撇撇嘴,却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这姑娘掩护的百姓。 没赶上也就罢了,既然赶上了,那她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还有大约不足百人,我让他们先行往这个方向逃走了。” 赵安晴指了指身后。 “沿途的痕迹来不及清理,所以我没有尝试着将这些追兵引向其他方向。” “懂,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他们完全能够分兵追杀。” 林渊微微点头。 真气于她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后,便松开了手。 这姑娘并未受什么内伤,主要还是箭矢以及刀剑所造成的外伤,再加上消耗过多。 只需要将血止住,稍稍给她补充些真气,便能够恢复些许。 “我们从镇子那边来,那里已经再无活人,且很可能还会有蛮夷经过,定然是不能回去的,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岳如鸢走上前来。 对于她这格外关心的态度,林渊有些好奇。 按照他对岳如鸢的了解,这娘们可不像个热心肠啊。 对于他古怪的眼神,岳如鸢并未做理会,只是静静的看着赵安晴。 “匆忙间逃出来,哪有什么打算,在两位恩公出现之前,我们心中想着的就只有,逃离这些蛮夷的虎口。” “至于要逃去哪,我也不知道。” 赵安晴满眼凄苦。 方才视死如归时,还未想过这么多。 眼下突然安全下来,心中反而多了些迷茫。 父亲死了,师父死了,县令大人也死了。 如今逃难的乡亲里,除了她之外,就数县令大人的文书地位最高。 可即便是他,眼下怕是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蛮夷这般肆意屠戮,却无人出来制止,也没有齐军出来围剿,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也没人知道,眼下的凉州,是否还能有安全的地方。 “带我们去找人吧,他们一味的逃也不是个事。” “谁也不知道,若是再往前去,是否还会遇到其他北蛮的兵马。” 岳如鸢淡淡的道。 说罢,她又回头看向林渊。 “如果你想走的话,可以先行前往瀛洲,待我安顿好他们之后,会来找你的。” “我倒是没那么急。” 林渊笑了笑。 “不过我有些好奇,以你的性子,怎会这么在意这些外人?” “我并非一开始便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我的父亲,也是这么死的。” “死在蛮夷的刀下,为了给我与母亲争取逃命的机会,独自引开了蛮子。” 反正两人间的关系都已经到了负距离,这种事岳如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不会主动说,不会主动卖惨,但林渊问,她就会说。 “所以我拼了命的往上爬,只想有一天,能够拥有掌控兵马的权力,能够亲自领兵,犁庭扫穴,将这些蛮子亡族灭种!” 好志气! “我会帮你的,当然,不只是蛮夷,还有与蛮夷勾结者,更是该屠尽九族,以儆效尤。” 林渊牵着她的手,眼神示意赵安晴带路。 两人的对话并未传音,也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赵安晴听的心中一凛。 从岳如鸢的话中能听出,她应该是大齐的官员,且地位应当不低。 而林渊的话则透露出,是内部有人勾结北蛮,故意将北蛮放入关内屠戮百姓。 所以在朝廷眼中,他们这些偏远小镇上的百姓,究竟算什么? 她乖乖转身往乡亲逃离的方向走去,可心中却是越发的委屈。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质问,却仍旧忍不住轻声呢喃。 “难道就因为我们穷,我们无权无势,就该死吗?” “明明我们为了活下去,已经竭尽全力了。” 前些年,虫灾、旱灾频发,地里收成极少,朝廷却不允开仓放粮。 为了活下去,县令不惜放下身段,去隔壁金城中求各大富商借粮,乡亲们自己也争气,硬是凭着力气,靠着去那些富户家中做短工,将借来的钱粮尽数还上。 而今好不容易地里恢复了收成,眼见好日子即将到来,大家马上就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结果却好日子没等来,反而等来了北蛮铁骑。 那他们这些年为了活下去做出的努力,算什么? “该死的另有其人,你们是受害者,受害者,是无罪的。” 看着自赵安晴面上滚落的滴滴泪珠,岳如鸢忍不住咬牙。 该死的,是司马肇始! 那所谓的大将军,勾结北蛮,出卖百姓,祸乱齐国,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该诛尽九族! “放心吧,我们会将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将你们安顿下来之后,再离开。” 林渊也是跟在后头道。 可他知道,赵安晴也知道,这凉州地境,那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连他们这偏远小镇都遭到了蛮夷的劫掠,那些大城,真的能够避免吗? 所谓安全的地方,就只能在深山老林,杳无人烟之地。 可那样的地方,让他们又该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距离此地最近的,应该是金城。” “不如带他们去金城看看,若是金城未被攻破,送他们入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岳如鸢想了想道。 小镇无险可守,挡不住蛮夷的铁骑理所应当。 可金城有坚固的城墙,城内粮仓中也有足够坚守下去的粮草。 再加上蛮夷骑兵不擅长攻城。 只要守军有脑子,有很大机会守住城池才对。 “听起来有些可行性,可以去看看,但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林渊犹豫着点点头。 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看着岳如鸢眼中希冀的神采,终究还是没忍心泼凉水。 据城防守,的确有机会挡住蛮夷的脚步。 可北蛮胃口极大,且贪得无厌,如果凉州是交易的筹码,那他们真的会愿意亲自来攻城掠地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司马肇始已经预留下了手段,会帮他们破城? 第193章 如果他们不回援呢?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我也同样有这样的担忧,但我觉得,他作为大将军,作为权倾朝野的权臣,作为最有可能继承这江山的人……” “好歹,他会对自己的东西多些爱惜的吧?” 岳如鸢看出了林渊未曾说出口的想法,便传音道。 她也曾怀疑过,在这场交易中,司马肇始究竟妥协到了哪一步。 但作为其曾经的下属,以自身对他的了解来说,岳如鸢觉得,司马肇始应该不至于那般的没有底线。 毕竟,这江山将来很可能是他,以及他后代的东西。 哪怕是为了自己篡位之后的名声考虑,他也不该做的那么明目张胆。 “可如果,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齐国呢?” “如果他拥有的,是如汉室太祖一般的野心,是想要实现大一统呢?” “如果他与北蛮达成的交易,不仅仅是在边关停战,借瀛洲之兵来攻伐楚国,而是还想借北蛮的兵呢?”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将岳如鸢瞬间砸懵了。 她还真的从未想到过这一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有可能选择牺牲短期的名声,用以换取更强的力量去攻打楚国。 在那之前无论做了什么,入关之后,自然会有大儒为他辩经。 可问题是,交易如果真的做到了这一步,那他从北蛮借的兵哪去了? “真要是有北蛮的精锐骑兵,幽州又怎么可能仅凭那点守军和那点汉军支撑那么久?” 在林渊提出的可能性中,这就是个悖论。 有司马肇始那点尸成兵的诡异真意在,战场就只能被迫放在城外,放在那一望无际,极度利好骑兵的平原之上。 若是再有北蛮精锐骑兵压阵,那幽州早该破了。 无论赵云有多勇猛,姜堰武有多运筹帷幄,终究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凭那点兵马,根本不可能拖到后续青州援军抵达。 “要么,北蛮借的兵其实出现在了战场上,只是不足以撼动整个战局。”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骑兵在平原战中的影响力极大,只要出现大批精锐骑兵,战局就一定是一边倒的。” “更何况,有姜老头在,北蛮骑兵只要出现,他就一定能有所察觉,可他没有说,所以大概率是没有。” “那就是第二种。” “他借了北蛮的兵,却并未将他们用在幽州城下。” “那,他借北蛮的兵做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吧?” 越说,岳如鸢便越是没了底气。 她发现,司马肇始借了蛮族的兵,还真有可能是为了去做大逆不道之事。 借北蛮之手,攻破齐国皇都,杀了齐国天子。 那他在攻破幽州之后,携带着满身军功,将北蛮驱逐出去,便能够名正言顺的从远房皇亲中挑个幼帝登基,等风头一过就能受禅登基。 如果不是中间攻打幽州的这一环出了问题,那直至司马肇始登基,也没人能挑出他的毛病。 毕竟,推测可不能当证据,而即便拿下了北蛮,蛮夷的证词,也同样没法当证据。 这条路,铺的还真是一马平川。 “所以他出卖的,不只是凉州,而是从凉州到京都的这条路上,让蛮夷畅通无阻?” 不,不可能吧? 岳如鸢本能的就想否定。 司马肇始的确算得上一手遮天。 可他还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说到底,他还未登基。 且即便登基了,以皇帝的身份下这样的旨意,下面也绝对不会乖乖顺从。 毕竟对于司马肇始而言,可能只是借路,可对生存在沿途城池的士族门阀而言,那可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怎可能轻易让蛮夷扫荡! “畅通无阻应该不至于,不过蛮夷破城最大的难点只在于如何攻破城门。” “一旦城门洞开,入城之后从守城转为巷战,且还是百姓未曾及时撤离的巷战,对他们来说可就轻而易举了。” 蛮夷从不需要考虑百姓的死活,他们完全能以人质威胁,以屠戮百姓作为要挟守军放弃抵抗的条件。 面对这样的威胁,即便还是会有人顽强抵抗,军心也定然动摇,不可能挡得住蛮夷行军的脚步。 “所以,他是安插了奸细?” 岳如鸢明白了。 司马肇始最擅长的手段,也是他对于幽州所施行的手笔。 不需要耗费太多力气,只要在关键的地方安插上自己的心腹,便能够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而不久前刚刚被她击杀的几个蛮夷骑兵,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按理来说,他们久久不归队,北蛮军中将领定然会派人出来搜寻。 可直至现在,他们也没察觉有援军,以及小镇附近的北蛮兵马早已离去。 这也能证明,蛮子是有目标,有任务的,且时间还很紧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猜到了这一切,岳如鸢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真要放任蛮子在齐国内部胡作非为,那就算最后成功阻止了司马肇始的阴谋,最后留下来的也只能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即便在司马肇始的手中也已经脱离了掌控。 没有拿下幽州,他就没有足够的威望。 再加上兵马被拖在幽州城下,他自己又被重伤逃窜。 他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处理入关的北蛮骑兵了。 “能怎么办?” “你不会指望我能扭转这一切吧?” 看到岳如鸢眼中那一抹期盼,林渊愣了愣。 不是,对我哪来这么大的信任? “那倒不是,蛮夷乱齐已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阻止或者扭转是不可能的。 如今蛮夷的大军都不知已经推进到了哪,真等他们赶到京都,大概也就勉强能赶上皇帝的头七。 “补救的话,应该也轮不到我吧?” “消息传到前线,齐军囤积在幽州城外的兵马应该会迅速回援,虽然攻不进幽州城,但清扫蛮夷问题不大。” 林渊想了想道。 蛮夷擅长平原战,擅长掳掠,但唯独不擅长的就是守城。 只要大军回援,多半是能结束闹剧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不回援呢?” 第194章 所以,你的选择呢? “不回援?” 看着岳如鸢有些难看的脸色,林渊不禁皱了皱眉。 岳如鸢比自己更清楚齐国内部的鸡零狗碎。 她说这种话,一定是有所依据的。 “拥兵自立,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比回援更好的选择。” “他们那些人,被司马肇始压制的太久太久了,眼下有了自立,有了出头的机会……” “怕是没几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黎民百姓? 平日里民为贵君为轻,说的那叫一个顺口。 可真正等到这种抉择的时候,没有人会将百姓放在自己的考虑范畴之内。 “虽然我知道,面对佣兵自立这样的诱惑时,这些人多半都是不在意自己家中妻小的。” “可他们军中士卒难道也不在意?他们就不怕自己麾下的将士哗变?” 林渊相信,能够拥兵自重之人,对自己麾下士卒掌控力应当都是大于朝廷的。 但那些将士们也有家人,若是连自己的家都没了,他们当真还能不哗变吗? “他们麾下的士卒,多数都来自各个边境、关隘。” “从凉州,到京都,中间的这段路程所经过的,除了凉州边军之外,余下多为直属中央的中军驻守。” “而从这些城镇所征召的兵卒,多数也都充入了中军之内。” “懂了。” 听了岳如鸢的解释,林渊逐渐明白过来。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齐国并未将征召的兵卒打乱分配。 难怪在原著的描述中,齐国朝廷比起楚国要更加脆弱,甚至于不堪一击。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中军之外,余下边军多半都由各大世家出身的将领自主征召。 虽没有佣兵自立之名,却早有佣兵自立之实。 如果没有司马肇始在上头压着,早不知多少人称王,多少人称霸了。 “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们带着自己麾下兵马回归属地,属地不被攻破,兵卒的家人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没错,所以建立在这样的前提下,你有补救之法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赵安晴有些困惑的回头看了过来。 两人间的对话一直都是通过传音来进行,因此她也并不知晓,情况竟然恶劣到了这般地步。 “或许有,但如果用我的办法,齐国可能就真的没了。” 沉思片刻后,林渊这才开口道。 面对这样的处境,如果只是为了驱逐蛮夷,最大限度的保住齐国百姓,那他还真有些极端的手段。 且大概率用出来,就能起效果。 只是这样一来,齐国就真的亡了。 “我一个齐国人都不在意齐国的兴亡,你还在意?” “我只是觉得,一个完整的齐国,要比较好对付。” “真分裂成了无数个小国,往后再想要实现一统,反倒会更棘手了。” 林渊笑笑。 他不在意齐国,但没有齐国,又会很麻烦。 “所以你的选择呢?” “为了将来更好对付,更好一统,放弃那些将会丧生的百姓?” “还是……” “拯救他们?” 岳如鸢并未用什么道德绑架他,只是神色有些紧张。 如果林渊愿意,那她会很开心。 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会责难,但会自己去尽力想办法试一试。 毕竟他是楚人,无论他如何选择,都无可厚非。 见她这紧张兮兮的模样,林渊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是愿意去尝试的,至于后果,我也并不在意,只是想达到那样的效果,得有些前提。” “你能接触到宫中的人吗?最好是掌印太监或者是,掌笔太监。”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大齐的天是司马肇始,皇帝只是个吉祥物。 可百姓不知。 在绝大部分百姓的心中,大齐天子,才是那个天。 圣旨若是被按在宫中发不出去,那的确就是废纸一张。 可只要让它面世,将它呈现在天下人面前,那无论司马肇始如何权势滔天,圣旨,都依旧还是圣旨! “你说的这俩职位,在宫中并未设立。” “如今宫中执掌玺印御笔的,乃皇叔齐汶,若你说的是他,我可以想办法派人去接触,或许能见上一面。” 眼下宫中太监大多都是司马肇始挑选的,皇帝哪还敢放心将玺印跟御笔交给太监。 “那大抵是没戏了,亦或者你要告诉我,这位齐皇叔,也并不在意齐国的存亡?” 林渊不禁皱眉。 太监还有机会能威逼利诱,能收买。 可皇叔…… 单就这一个身份,就已经跟齐国皇室绑死了。 而想要从蛮夷的屠刀下救那些百姓,就必须做些大逆不道之事。 皇室宗亲,怕是要直接将这个可能性给否决了。 “……我虽然不知你到底要做些什么,但如果非得要玺印与御笔的话,我可以去帮你拿。” “毕竟等我们慢慢悠悠到了京都,大抵皇宫都已经被蛮夷洗劫过一遍了,他们应该不会放过玺印这等宝物。” “到时,我帮你入蛮夷大营抢回来就好。” 岳如鸢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行,必须在城破之前,至少得在皇帝驾崩之前。” 皇城被破,皇帝死了,玺印、御笔以及圣旨都落入了蛮夷手中,那圣旨也就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想要真正发挥皇权的威力,皇帝、圣旨以及玉玺,一样都不能少。 是否由皇帝亲自下达的圣旨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出圣旨时,皇帝得活着,得能够让天下人相信,这圣旨是由皇帝发出来的。 “那……” 岳如鸢有些为难的看向等在不远处的赵安晴。 那就得抓紧一切时间,日夜兼程抄小路赶到京都,或许还能来得及见皇帝最后一面。 “尽快找个地方,将他们安置下来?”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先行前往京都,你留下将他们安顿好后再来找我。” 林渊看着她。 带上是不可能的,太过拖慢速度。 而将他们抛弃,也着实有些不太人道。 反正短时间内林渊自认都有自保的能力,自己先行前往京都,也没什么问题。 “你认识去京都的路吗?” “看过地图,如果你没画错的话,就没问题。” “……” 仍旧是那般的自信。 岳如鸢觉得,自己喜欢的,或许就是他的这份自信。 相视片刻,岳如鸢转身轻轻拥住林渊。 “谢谢你。” “一定要谢的话,以身相许吧?” “我才不要当小妾!” 岳如鸢轻轻皱了皱小鼻子,说着不要,眼中却多了几分柔情,抱着林渊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第195章 没上过战场的百战老兵! “那位公子他,他是去做什么了?” 见两人相拥之后,林渊便转身离去,赵安晴有些不太明白。 “他去……” “救更多的人。” 岳如鸢轻声道。 她知道,林渊也同样是个有野心的人。 从先前的对话中并不难理解林渊的意思。 一个完整且被蛮夷践踏过的齐国,哪怕群雄林立,但只要没有真正的亡国,只要还有个傀儡皇帝在,处理起来就是要比亡国之后的分崩离析要好收拾的多。 而要想救更多的人,就只能被迫加速亡国的进程。 以至于驱逐北蛮之后,齐国可能就要不复存在。 将来,他再想兑现自己的野心,想收复齐国之时,复杂程度可能就要几何数倍的增长。 “姑娘,你是个好人,公子也是。” 看岳如鸢看着林渊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赵安晴也并未打扰,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她对岳如鸢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对方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欺骗自己。 说是去救更多的人,那就一定是如此。 “他是好人,我不是。” “我还挺自私的,否则也不会让他这么依着我。” 岳如鸢相信,如果没有自己在其中的立场,林渊不会这么轻易做出决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都行得通。 出身齐国的那些将领,连他们都不在意百姓的生死,又凭什么要求林渊这个楚人去在意? 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强求,可以林渊的性子,自己的立场本身就会影响到他的决定。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觉得,林渊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归宿。 但自己,未必。 “不是的,姑娘,你也是好人,你救了我,救了我身后的这些乡亲们,甚至为了安顿我们,还愿意主动留下。” “你是我们的恩人。” 赵安晴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语气有些急促。 “他也是我的恩人。” “可我报答恩人的方式,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岳如鸢莫名的有些难过。 好像她从始至终,都未能报答林渊的救命之恩,以及疗伤的恩情。 眼下,更是还要让他被自己的意愿所裹挟去冒险。 “恩人?两位难道不是恋人吗?” 赵安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她又不是瞎子,岳如鸢眼中的倾慕,林渊眼中的怜爱,作为旁观者的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有妻子,而且他的妻子位高权重,我可争不过。” 岳如鸢微微摇头。 “啊?可我觉得,公子是喜爱你的。” “而且姑娘你也不必自责,无论那位公子去做什么,想来自己都是愿意的。” “毕竟,作为旁观者,我并未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抵触。”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姑娘的影响,他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她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林渊要去做什么,但她也不是傻子,大概能猜到岳如鸢失落的原因。 平日里练功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爱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 眼下这位女恩公所表现出来的,不正是产生误会之后的神情嘛! 至于公子有正妻的事,那更不用在意了! 那等强者,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只要两人相爱,其他的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阻碍! 她要做的,就是解开女恩公的心结,好让这两人莫要留下误会! “?” 岳如鸢有些古怪的瞅了她一眼。 “不是,你看上去也是未经人事的模样,哪来的这么多经验?” “没吃过猪肉,但看过不少话本,堪称经验丰富,姑娘可以当我是没上过战场的百战老兵!” 好一个没上过战场的百战老兵! 岳如鸢不禁被逗笑了。 她还头一次见人这么吹嘘自己。 “那你说说,凭你这百战老兵的眼光,都看出些什么了?” “边走边说吧,将你们安顿好后,我还要去寻他。” “好嘞,应该不远了,乡亲们没有马,也跑不了太远。” 赵安晴连连点头。 走出两步,她回身看到岳如鸢跟了上来,这才稍稍放心。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位公子看你的眼神啊,就如话本中写的,一模一样。” “喜爱,怜爱中,还带着温柔。” “相反,他瞧我或者其他人的眼神中,多少都带着些冷意。” “他这样的人啊,就注定是…恩…是……” 戛然而止。 赵安晴忽然想到,在她看的那本霸道枭雄爱上已为人妻的我中,枭雄好像是个反派。 不对啊,枭雄之姿这个词,好像不是个褒义词! 完了,说秃噜嘴了! 见她突然表情尴尬,结结巴巴起来,岳如鸢也大概猜到了。 “就注定是枭雄?” “我也觉得,他有野心,有能力,也有底蕴。” “他这样的人,不做个乱世枭雄才是真的可惜了。” 见岳如鸢非但不在意,反而自己说了出来,赵安晴这才松了口气。 “没错,公子这样的人,可不会轻易对人动心,一旦动心,那就定然是真心实意!” 没错,就是这样,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总觉得你看的不是什么正经话本。” “不过,谢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似乎,是停了下来? 赵安晴连忙快走几步,穿过眼前的树林,就看到百余名拿着草叉、镰刀,战战兢兢走过来的百姓。 “安晴万一有个闪失,就该轮到我们了,不如回去接应她一番。” “后面就是咱们的妻儿老小,就算挡不住也该给她们尽可能多拖些时间!” “身为爷们,总得死在老小的前头吧?” 为首的那人虽然两腿也有些颤抖,却也还在不断的说着些打气的话。 这些话不仅是鼓励身后的人,也同样是在激励自己。 他怕自己心头那口气一旦泄了,也就真的不敢再往回走了。 毕竟这对他们而言,等同于回去送死。 十名精锐北蛮骑兵,屠他们,真的跟杀鸡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他这一回头,却看见后面的人都停住了。 “你们?” “安晴回来了!” “啊?” 为首者连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就见赵安晴困惑的站在那。 “不是让你们逃吗?” 第196章 你们也只能听我的 “倒是都还有点血性。” 岳如鸢靠在一旁,眼中有些欣赏。 正常情况下,有人帮忙垫后,绝大部分平民都是会毫不犹豫的有多远跑多远的。 很难想象,他们这点人,身无片甲,拿着草叉、锄头这种武器就敢回头迎战。 不管能力如何,至少勇气是可佳的。 相比于那些只会逃命,遇到敌人追上来只能抱头求饶,然后毫无反抗被屠杀的弱者,她更欣赏这种敢于反抗,敢于亮剑的。 就算最后的结果都是死,死于反抗中,也远胜于死在懦弱里。 “其实,镇子上的叔叔、伯伯们都很有血性的,否则凭我自己,也不可能护着他们来到这里。” 赵安晴眼眶泛红,微微有些湿润。 她想到了,为了掩护自己这些人而留在镇中的师父。 包括县令大人也是拼了命的帮他们争取时间。 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拼了命的挣扎反抗,才给了她们逃到这里的机会。 “如果没有那些悍勇无畏的战士,你们的结果多半会是全灭。” 赵安晴的极限也就是十名全副武装的北蛮骑兵。 而劫掠那小镇的,从马蹄印以及种种痕迹来看,应该是不下千骑。 虽北蛮多为身穿皮甲的轻骑兵,但千骑也足以轻而易举的覆灭这样的小镇。 如果没有人拼了命的死守,拼了命的阻挡,面对轻骑的高机动性,甚至连一个逃脱的人都不会有。 “现在该走了,你们对附近的城镇应该都很熟吧?追上前面的人,去最近的城池。” “记得,是有险可守的城池,而非你们那样一马平川的小镇。” 岳如鸢催促道。 将这些人安置在深山老林不现实,他们逃的急,并未携带太多粮食以及细软。 真要送去深山老林,那不是饿死,也会沦为野兽的盘中餐。 “可,连我们小镇都受到了侵袭,周遭的城镇,真的还能够幸免于难吗?” 赵安晴有些无措。 “没有其他的选择,亦或者你觉得,你能带他们在荒郊野岭重建个村落?” “若我没料错的话,你们带出来的细软,应该不足以做这种浩大的工程吧?” 岳如鸢目光扫过这些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手中那些简陋的兵器,甚至都做不到人手一把。 她大概能猜到,哪怕是口粮,这些人最多也就随身带了三五日,甚至可能都没有。 “听姑娘的。” 思索片刻,赵安晴放弃了思考。 事实的确如岳如鸢所言,他们没的选,只能去最近的城镇试试运气。 莫说安置在荒山野岭,就是稍远些的城镇,他们的口粮怕是都撑不到。 “你们也只能听我的。” “带路吧,没时间给你们休息。” “我只给你们两日的时间,两日之内,我要看到最近的城池。” 面对岳如鸢霸道的态度,方才还涌上些喜色的村民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只得求救似得看向赵安晴。 “走吧,听姑娘的,她才能救我们的命。” 赵安晴点头后,人群中先是一阵骚乱,紧接着为首的为回身挥了挥手,就像是驱赶羊群一般。 “走,快走,听安晴跟这位姑娘的,咱们快去追上前头的人。” 他们不认识岳如鸢,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岳如鸢。 但既然赵安晴点头了,他们愿意相信赵安晴。 毕竟如果没有她,他们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十名北蛮轻骑兵,足够将他们全部人追杀屠戮至死。 随着为首者的催促,后方的人迅速动了起来。 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小的动静,让赵安晴又是一阵紧张。 如果追杀他们的北蛮骑兵还有援军,那听到这动静,多半也会被引过来。 “不用担心,有我在,我说了,莫说十名,就是再来百人,千人,我也一样能杀。” 岳如鸢淡淡的道。 以一己之力敌三千骑兵,这话或许有些吹牛的嫌疑。 但千人,她是真有把握。 “我只是,只是担心,姑娘太过辛苦。” 赵安晴当然知道岳如鸢的能耐。 先前那电光火石之间将她救下的手段,已足以让她惊为天人。 隔空将那射向自己的箭矢破灭,连带着,让那三名蛮夷也尽数化为飞灰。 以及林渊那堪称神迹的疗伤手段,几乎转瞬间便让她浑身伤势缓和大半。 这两人的能耐,她早已不敢用自己平日里的认知去揣测了。 她记得,自己二十岁那年突破武道五品,师父便说她是世间罕见的武道天才。 突破四品时,师父便满脸欣慰的说,她已经青出于蓝,她已是小镇中的第一强者,将来镇子的安全,都要靠她守护了。 那个时候,她也曾意气风发,也曾信誓旦旦的说过,只要有她在,镇子上的乡亲们就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真正遇到蛮夷来袭,真正踏足战场,她才明白,她曾经的骄傲,曾经仰赖的这一身四品修为,是那般的弱小,无力。 苦修二十年,却敌不过区区十名骑兵。 想要达到面前这位姑娘,以及之前走到的那位公子般的实力,怕是三品都打不住。 或许,就是师父口中,那近乎超脱的境界,二品真意! 拥有武道真意的加持,武者才真正有了一人成军的力量。 她知道,面前这位姑娘,就是二品真意的强者! “不辛苦,也别叫我姑娘了,我叫岳如鸢。” 岳如鸢看向迅速跑向远方的人群。 “他们,应该都认识路,知道要去哪的吧?” “岳姑娘请放心,虽然我们未曾去过太远的地方,但最近的福禄县还是熟悉的。” 赵安晴连连点头。 当然,他们认识的,也只有福禄县了。 “有险可守?” “有城墙的,就是不甚高,也不甚厚,但挡骑兵冲锋应当是够的。” 听这么一说,岳如鸢顿时就感觉没了指望。 城墙不够坚固,不够高大,那压根就挡不住蛮夷的攻势。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即便城内没有司马肇始提前安插的奸细,几轮游射下来,再搭云梯强攻,那种小县城便是轻而易举被攻破的下场。 “福禄县的县令乃是武将出身,武道修为不俗,且还能结军阵借煞气加持己身。” “他应该能守住城池的!” (明天请假一天,抱歉,抱歉) 第197章 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 “这就是你说的,能守住?” 福禄县外,压根就不用进城。 通过城门,一眼便能看到城内遍地的残肢断臂,整座城都仿佛被血洗过一般。 俨然已经是被北蛮铁蹄践踏了一遍的模样,甚至比起赵安晴她们小镇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会……” 赵安晴早已瞪大了眼睛。 她不能理解,明明她师父,以及她们镇上的县令,在无险可守的情况下都能撑一段时间。 为何福禄县这武将出身的县令,反而不行? “算了,这也的确没什么不可能的,攻打你们小镇的蛮子并非主力兵马。” “他们的任务,应该就是掠夺物资粮草,尽快解决战斗,然后抓紧追上主力。”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那十名追杀的蛮夷身死这么久,甚至都没有援军过来看一眼。” 岳如鸢倒是没有太过于惊讶,只是稍稍有点失望。 这样的情况,她跟林渊早有预料。 这座城,也算是在北蛮的推进之路上。 “去城内找找,看有没有遗落下来的干粮。” “北蛮行军速度应该很快,他们不会搜刮的太过彻底。” 闻言,赵安晴神情越发无措。 这跟让他们摸尸又有什么区别? “死人,终究已经死了,你们还活着,难道不该为活着的人多考虑吗?还要想着所谓的礼义廉耻?” 岳如鸢蹙眉道。 对于活人来说,活下来,永远是最重要的。 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好,好,我这就去与他们说!” 似乎是被她冰冷的语气给吓到了,赵安晴连忙回身跑向不远处一动都不敢妄动的乡亲。 百余名青壮,百余名妇幼。 想来,即便是被蛮子掳掠过一遍的福禄县,也该能够找出足够他们继续上路的口粮。 只是赵安晴现在心中有些迷茫。 连福禄县这般有武将坐镇,有少量兵力驻守,有城墙可阻挡骑兵冲锋的城池都沦陷了,那还有哪里能容得下他们? “安晴啊,这,这福禄县,莫非也已经被那些该死的蛮夷攻破了?” 跟在后头的百姓们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惊惧。 在他们绝大部分人眼中,福禄县已然算得上兵强马壮,底蕴深厚了。 连这样的大县都被蛮夷的铁蹄所践踏,那当真还有其他选择吗? 难不成,逃出小镇,也终究难逃一死吗? “是,是的,不过没关系。” 看着走在前头几人眼中的恐惧,赵安晴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心底的迷茫给压了下去。 “岳姑娘会保护我们的,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进城内,看还有没有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以及去挨家挨户的找一找,看有没有被蛮夷劫剩下的干粮。” “对了,水壶也要记得灌满,咱们接下来,还是继续赶路的。” “此地已经被蛮夷攻破过,再无险可守,咱们要去找更安全,还未被蛮夷所攻破的地方!” “连福禄县都未能难逃一劫,那……” “那若是还有什么地方能挡住这该死的蛮子,应该就只有武威郡了吧?” 武威郡? 那无心之人的一言,倒是真让赵安晴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种。 没错,武威郡,城墙高大、宽厚,易守难攻,且郡内又有大批精锐守军。 听闻武威的郡守大人更是有着三品修为,借军阵加持之下,也同样能够拥有媲美二品真意强者的实力! 他一定能将武威郡守的固若金汤! “姑娘,岳姑娘,我想到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听到了,武威郡是吧?” 岳如鸢只是微微点头,她并不反对去这个地方。 虽然跟京都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但在她看来,武威郡之地,大抵也是最近的城池里,唯一有机会与蛮夷掰掰手腕的地方。 不说双方兵力是否能够匹敌,只论守城,只要军中将领与郡守不同时犯病,就应该是能守住的! 最重要的是,武威郡并未拦在蛮子赶往京都的必经之路上。 很大概率,在北蛮达成最后的目标之前,他们不会浪费太多兵力在这样的地方。 “从这福禄县去武威郡,按照最快的速度算,要走多久?” “如果只考虑我与姑娘你的话,全速赶路之下,四五日的时间,应该能到。” “算上他们呢?” 岳如鸢努了努嘴。 只她一个人的话,大抵一两日便能到武威郡。 问题是,这些百姓会拖后腿。 不仅速度慢,还得有足够的歇息时间。 赵安晴在思索片刻之后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大概,八九日的时间?” “那从此去武威郡的路程上,可有其他能够补充粮草的地方?” “没…我不清楚,我们都是小地方的人,最远也只来过这福禄县,再远,就真的没人去过了。” “连武威郡,我也只是知道个大致的方向,听村中行脚商人说过大致的距离……” 赵安晴有些不敢看岳如鸢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越发像是拖后腿的了。 虽然这本就是事实。 “行吧,那就慢点来。” “去让他们尽可能搜寻多的粮食,将城中搜刮干净,确保没人带上八九日的口粮,休息一日,我们出发。” 岳如鸢倒是没什么怨言。 毕竟从她做出将这些人安顿好的决定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拖后腿是正常的,他们终究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大难临头的寻常无辜百姓。 “姑娘,抱歉,我们耽误你的时间了,我会跟他们说,让他们坚持坚持,不会太过拖累你的。” 赵安晴低头轻声说了句抱歉,便连忙转身走向其他人。 “唉……” “其实,也不在意这点时间了。” 岳如鸢幽幽一声叹息,转身看向京都的方向。 林渊看出了她的那一份怜悯之心,选择独自前往京师的那一刻,时间就已经被耽搁了。 她也清楚林渊的打算。 既然时间都已经被耽搁了,倒不如顺带着去在安顿他们的过程中,尽可能多的看看眼下齐国其他地方的情况。 以及,看看北蛮的行动,是否真的如两人预料那般。 这份情报,也很重要。 第198章 最极致的梦魇 “姑,姑娘,我们……” “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这些……” 天色渐暗,岳如鸢盘坐闭目养神之际,几名妇女惴惴的走近。 她们怀中抱着几个婴儿。 “还活着?” 看城内的血迹,北蛮屠城应该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 这些婴儿,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有几个大点的孩子也被塞在地窖里,还有不少干粮和水,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我们……” 我们能否将这些孩子带上? 妇女本想这样问,可她们本身就已经是累赘了。 累赘,又怎么能再带上更多的累赘? “带上吧,左右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岳如鸢淡淡的道。 反正在临别之前,她已经将自己养的那只鹰交给了林渊。 若是有什么应付不了的状况,他会让鹰送信回来的。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她可不会顾及是否安顿好这些人。 “姑娘,你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我替这些孩子们,谢谢姑娘了。” 那几个妇女纷纷跪下,挨个给岳如鸢磕头。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过的实在是太过于心惊肉跳了。 镇子被屠了,留下来垫后的自家男人们也都被残忍虐杀,有家不能回,只能被迫逃去其他地方。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福禄县,却依旧只看到一片被践踏过的焦土。 这种慌乱,在她们心中已然积蓄到了极限。 反倒是这些在地窖中发现的小生命,给了她们些许安慰,让她们知道,这焦土之下,并非是没有希望的。 “不必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好心。” 岳如鸢摆摆手。 就在这时,赵安晴也快步赶来。 看见这几名妇女怀中抱着的婴儿,以及跟在她们身后的孩童,她神色稍稍有些难看。 岳如鸢没说出口的话,她可是猜得到的。 那位公子为何离开,离开又有何事? 这对她而言完全是未知。 但她知道,一旦那位公子遇到了什么麻烦,岳姑娘定然是会毫不犹豫抛下她们的! 眼下救这些孩子,带上这些拖油瓶,本质上就是在耽搁她们自己的命啊! “岳姑娘善心,你们也糊涂了?” “咱们这些人,本就老幼居多,行动缓慢,还要带上这些拖油瓶,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武威郡?” “更何况,咱们有足够的粮食吗?” 福禄县已经被搜刮的差不多了,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口粮,大概也就够她们这百余人吃五六天的。 再带上这些孩童,不仅行动要被再度拖慢,连口粮的消耗也要加剧。 谁能保证,她们在吃完这些干粮之前,能找到下一处补给的地方? 以及,万一下一处补给的地方并未被蛮夷铁蹄所侵略,住在其中的村民也不愿分给他们粮食呢? 那难不成,要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孩童,生生将自己给饿死吗? “安晴啊,婶子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 只是实在不忍心啊。 “若是干粮不够,那婶子们只要自己的那份就够了,绝不多要,可以吗?” 方才搜刮干粮的时候,她们这几人算是干的最卖力的,找到的干粮、器具也是最多。 也正是过于卖力,才让她们找到了那隐藏极深的地窖,以及地窖中的这些孩童。 眼见这些人纷纷点头,眼神无比的可怜,赵安晴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她们了。 这几人都是丧夫丧子的,她们大抵是将这些孩童,当成了希望的寄托。 “不必多说了,她们要带,就让她们带上吧。” “干粮不够没关系,后续应该还会遇到城镇,再找些来就是。” 岳如鸢起身。 作为二品真意强者,她的视力也远比寻常人要强的多。 在她目之所及的尽头,正泛着淡淡的红光。 那是,烧起来了? 有人在那里放火。 大概率,是北蛮大军遗留下来的小股劫掠者。 “姑娘?” 赵安晴见她看着远方发呆,有些不明所以。 “去那里吧,去那里看看。” 岳如鸢抬手指向那泛着红光的方向。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可怕的可能。 “让她们尽快收拾,将能带的带上,现在就走。” 她也不好将这些人丢下,毕竟谁也不知道,小股的蛮夷劫掠者,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赵安晴连忙跑下去。 片刻之后,又多了十几名孩童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出乎预料的是,赶路的速度竟是并未被拖慢多少。 岳如鸢淡淡的瞥了眼虽落在后头,却咬牙跟上来的几个妇女。 看来人在有希望,有寄托的时候,的确是会被激发潜力的。 只是这个速度,大概还是赶不上的。 随着夜幕降临,月色洒满大地,那耀眼的红光才越发醒目。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处于熊熊烈火燃烧中的镇子。 不,与其说是镇子,倒不如说是个大点的小村落。 村口围坐着的数十人,身披兽皮缝制的衣物,面容狰狞,身上几乎被血色浸透。 在他们身后,还蹲着上百个瑟瑟发抖的村民。 以及村落之内,还不时响起惨叫声。 “姑娘,这,这应该是……” “没错,跟你们镇子一样的袭击。” 岳如鸢微微点头。 她看的要更加清楚。 这数十人只是负责守着村口,村落内,应该还有北蛮的大军。 可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明明,这个地方已经不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 且即便是为了物资劫掠,也不该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看来,林渊还是猜错了一件事。 不是司马肇始战败于幽州城下才对局势失去了掌控,而是在北蛮无损入关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失去了掌控局势的能力。 没有人能够掌控这些没有理智,没有人性,只知道劫掠,只知道屠戮的蛮夷。 所谓的交易,在这些蛮夷眼中,可能只是废话一堆。 他们要的只有入关。 “姑,姑娘,咱们走吧?” “这么多蛮子,管不了的吧?” 赵安晴因过于恐惧,连牙齿都在上下碰撞发出咯咯声。 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想到了不久前,蛮夷屠戮她们小镇的那一幕。 平日里敬重的师父,威严的县令,威武的衙役,以及武馆中的武夫和田地里精壮的汉子们,皆成了待宰的羔羊。 眼下,她心中最极致的梦魇,正在不远处重演。 第199章 他们已经死了 “你先带着人离远点。” 岳如鸢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村落火光中的人影。 现在她需要弄清,这村中究竟有多少北蛮的兵马。 如果只是百人左右的骑兵,那尚且还能用他们与主力兵马走散的理由来解释。 可如果超过百人,乃至于超过两百人,那情况可就真的不对了。 若林渊猜错了这情况,那他此行怕是非但不会有任何收获,反而会遇到危险。 毕竟,如果蛮子不直接威胁国都的话,京都之内,那些老东西的做法也会截然不同。 甚至于,绝大部分人应该会直接选择放弃这些百姓,同时给予蛮夷大量的好处来换得自己手中权力的安稳。 这样一来,林渊的到来,就不再是救世主,而是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钉! “姑娘,你……” “我说,走,走远点,解决之后,我自会回来。” 岳如鸢头也不回,迈步便走向那还燃着熊熊烈火的村落。 她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出现在数十米之外。 见没法阻止,赵安晴也是当机立断,她转身就跑向身后踌躇的乡亲们。 “岳姑娘去杀蛮子了,这世道,周遭不知有多少蛮子在四处劫掠,她若是有个闪失,咱们也很难活下去。” “我想去帮帮她,你们若是愿意的,就跟我来!” 虽然那场景是她的梦魇,虽然她直至现在也因恐惧而手脚发凉,两股颤颤,但她清楚一件事。 只要岳如鸢在,那恐惧就只会是恐惧,永远都不会化为现实。 一旦岳如鸢出了什么意外,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她最恐惧的场面,才真的随时都可能降临! “我去!” “那岳姑娘保护了咱们这么长时间,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该展现出点用处了。” “就是,总躲在个姑娘家家的后面算怎么个事。” 出乎赵安晴预料的是,她话音刚落,几乎所有的青壮男子都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 当初在小镇的后方,在赵安晴断后之时他们能够站出来,眼下也同样如此。 赵安晴细细一眼扫过去,百余名青壮男子,一个都没少。 “既然如此,拿上草叉,锄头,没有锄头的,拿镰刀。” “就算不敌,好歹也给岳姑娘分散那些蛮子的注意力,好让她的压力轻些!” 虽然她见识过岳如鸢的手段,但那个时候终究只剩下三个蛮子。 以一敌三,跟以一敌三十,乃至于敌三百,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她不知道岳如鸢的极限在哪,也不敢去赌。 所以,哪怕岳如鸢说不用管,她也不敢真的只顾逃命。 “好!” 眼见男子尽数跟了上来,赵安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悄悄摸向村口。 能逃到这里,她相信剩下的女子、老人,应该都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只是越靠近村口,她心中便越是犯嘀咕。 岳如鸢的身影早已经消失,然而村口那数十名蛮子却没有丝毫动静,仍旧静静的围坐在那。 怎么回事? 是岳姑娘用某种手段,没惊动他们,先潜入了村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确不该带人过来,这很可能会惊动那些蛮子,导致岳姑娘的潜入暴露。 想到这里,她连忙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的继续推进。 “等等,先在此不要动,千万莫要惊动那些蛮子!” 尽管有些急切,但赵安晴还是尽可能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安晴啊,我怎么觉得,那些蛮子看上去有点奇怪。” “他们那坐姿,真不会觉得别扭吗?” “实不相瞒,我刚刚试了下,总感觉坐上那么一会,腰都快断了。” 坐姿? 赵安晴定睛看去。 的确,这些蛮子的坐姿,还真是与之前看到时有了些差别。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多了些僵硬。 等等,僵硬? 她忽然想到,之前千钧一发之际,被岳如鸢与林渊救下时,那三个蛮子,似乎也是这样的状态。 先是瞬间僵硬,紧接着便是一阵微风拂过,尽数破碎湮灭。 武道真意!? 岳姑娘的武道真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是何等恐怖,这已然能够堪比天威了吧! “你们都后退,退到之前的地方等着,我去看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蛮子,可能已经死了。” “啊?” 听见赵安晴的话,后面的人都不禁困惑。 什么叫已经死了? 这不都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吗? “你们去后面待着,我先探探再说。” “不用担心,即便是我猜错,也有机会逃回来,到时候你们看准时机动手即可。” 赵安晴并未过多解释,只是留下两句话便蹑手蹑脚的走向村口。 见状,那些跟过来的人只得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也并未退后,只是静静的等在原地。 这样一来,若赵安晴猜错了,他们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支援到正面。 可接下来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却让他们一个赛一个的难以置信。 刚开始赵安晴是十分小心,生怕自己踩到树枝之类的东西发出声响。 然而直至她走到距离最近的蛮子不足十米处,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蛮子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按理来说,无论她如何小心翼翼,这个距离,都会被瞬间发现才对。 似乎,她猜对了。 思索片刻,赵安晴壮着胆子又上前几步。 这下她没有再刻意控制脚步,发出的声响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能清楚的听到。 没错,这些人的确已经死了! 就像是在山林中,那千钧一发之际所发生的那般,死在了岳如鸢手中! 她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名蛮子的肩膀,下一刻,数十名守在村口的蛮子尽数化为飞灰。 武道真意,当真恐怖如斯! 她回身看向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乡亲们,做了个让他们按兵不动的手势,便匆匆又跑向村中。 然而还未等她入村,就见岳如鸢走了出来。 “不是让你等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村内还有不少人,那些蛮子劫掠的东西也还未来得及带走,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的。”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第200章 仇恨的激发 齐国,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在看到村子中的状况之后,这就是岳如鸢心中唯一的念头。 村口数十人,村内大约还有四百余人。 虽然不是骑兵,但五百人,绝不可能是掉队落单。 岳如鸢大概了解过北蛮的结构。 不像中原王朝一般,他们没有朝廷,也没有皇帝,有的只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 虽然有蛮王,但蛮王对于下面的部落并没有绝对约束的权力。 扣关劫掠之时,更多的还是依靠各个部落约定好时间,联手一同发动攻势。 而这村中的五百北蛮兵马,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入了关的小部落,不愿随大流去攻打京都,只想着给自家部落多抢些好处。 天知道,像这样的小部落有多少? “姑娘,为什么我感觉,齐国好像不是齐国了。” 赵安晴看完村内的景象之后,整个人也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她一直都在安慰自己,都想着,一定是守军未曾反应过来,这才给了蛮子可乘之机。 只要等边军,以及京都那边反应过来,一定能够调动足够的兵马,将这些侵略国土的北蛮尽数驱逐出去。 可现在给她的感觉却成了,齐国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这些北蛮。 好像无论哪里,都在遭受着北蛮的侵袭。 反倒是齐国的兵马,要么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屠戮,要么干脆就是没有出现过。 这里,真的还是她所熟知的那个齐国吗? 朝廷真的还在吗? “齐国的确已经不是齐国了,有些人为了权力,已经丧心病狂了。” 司马肇始,他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吗? 岳如鸢现在也不禁在怀疑。 如果说完全没有预料,她是不信的。 那位司马大将军,明明平日里运筹帷幄,带着司马家这算不上顶尖的门阀,都能走到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他会想不到这些蛮子的不可控性? 还是说,北蛮的不可控,本身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他的谋划,当真全部破产了吗? “姑娘,要不,你走吧,不用管我们了。” “看这样的情况,就算到了武威郡,也未必是安全的。” 岳如鸢沉思之际,就听到赵安晴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这似乎不是她一个人的意见。 不知不觉中,跟着她从那镇子上逃出来的乡亲,以及眼前这村子里幸存下来的人,也都围在了她身边。 每个人都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可越是如此,他们心中便越是绝望。 岳如鸢终究只是一个人,且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一直保护他们。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不到希望了。 从那些蛮子劫掠的物资大概就能看出,不只是这个村子,估摸着附近的几座城镇也都没能逃过毒手。 而他们所处的这里,不说是齐国的腹地,却也绝对不该是北蛮能够肆意妄为的地方。 结果,区区五百人的小部落,竟然都能这般的肆意屠戮,而没有任何一支齐国兵马站出来剿灭他们。 在他们心中,齐国大抵跟亡了已经没有半分区别了。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 岳如鸢也并未反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我跟乡亲们商量过了,此地往东,应该是一片杳无人烟的丛林,我们打算去丛林深处,重建个村子。” “如果姑娘需要,待我们安置好老幼后,可以再出来为姑娘效命。” 赵安晴轻声道。 “效命就算了,待安顿好他们之后,你来武威郡找我。” “后续我或许还会顺手救其他人,你负责将人一并带过去安置。” 岳如鸢想了想,没有拖油瓶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过赵安晴还是需要的,毕竟她接下来不急着去与林渊汇合的话,前往武威郡的途中,可能还会顺手救下更多人。 “好,不过,不用等安顿好他们了,我现在就可以跟姑娘走。” 赵安晴毫不犹豫。 这个村子的村民中是否有武者,她不清楚,但她们镇子上的武者是不少的。 那百余名精壮男子,超过半数都有些八品、九品的武道修为在身,对付北蛮的确不够看,不过探索杳无人烟的丛林,清理野兽之类的事绰绰有余。 “好,那你们,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去吧。” 岳如鸢微微点头,指着不远处北蛮搜刮的物资道。 搜刮了周遭数个城镇的物资自然是丰富的。 刨除掉无用的珠宝之外,粮食、种子,以及各种器具,铁具,几乎都有。 将这些东西带上,加上前前后后共四百多人,凭空建造一座城池或许有困难,但搭建茅屋、木屋,建个小村庄,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等定然竭尽全力提升自己,但凡姑娘有所需要,这条命,随时都可拿去!” 赵安晴身后几名精壮的汉子齐齐跪下。 随后,四百多人也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跪下,俯首。 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是岳如鸢将他们从地狱中救回来的。 这等恩情,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不过分! 眼下,他们是拖油瓶,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离开。 而将来若是岳如鸢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那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们也定然是万死不辞! “唔……” 看着他们一个个面上无比虔诚的神情,岳如鸢想了想,从袖口抽出一本典籍。 “如果想变得有用,就练这个。” “十岁以上的人,都可以习练,若你们习练有成,有朝一日,我或许真的会需要你们。” “这是?” 赵安晴低头看了两眼,好像跟师父教她的区别不大。 算是很基础的武道功法,但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军中所有人都会习练的东西,除了基础的武道功法之外,还有军阵操练的部分。” 让这些村民自己练,就算个个拼了命,多半也练不出个所以然。 至少放在战场上,很难产生什么用处。 但要是按照军中标准去练,可就不同了。 如果他们能坚持下去,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会产生质变。 毕竟军中功法最大的两个特点,第一速成,第二以众敌寡永远是优势。 尤其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海深仇。 在仇恨的激发下,他们或许真的能带来不小的惊喜。 第201章 堂堂京都,就长这样? “这里……” “是京都?” “堂堂大齐的京都,就长这样?” 趁着夜色翻过城墙,放眼看去,林渊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凄惨。 堂堂京都,看上去竟然还有宵禁的。 眼瞅着刚刚入夜,城内便几乎没了灯火。 不是,齐国人,都这么古板的吗? 上次有宵禁的时候,如果林渊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在大学宿舍。 最重要的是,房屋破旧,街道上一眼望去,也没什么娱乐场所。 甚至这条街道从头看到尾,好像连客栈都没见到。 这,能是京都? 就在林渊打算深入看看时,一旁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道小缝。 “这个时候还敢出来,你不要命啦?” “快过来!” “?” 看着窗户缝隙中露出来的小脑袋,林渊缓缓打出问号。 怎么就不要命了? “快过来啊,小伙子,被城防军逮到,真会把你当奸细抓起来的!” 缝隙中又露出一双老者的眼睛。 听着他们催促的语气,林渊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还未等他走近,大门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 其中伸出一只小手招呼的同时,也不断的在催促。 “快来,快来!” 结合着黑压压的京都,这般场景,着实有些恐怖,看的林渊都有些迟疑。 这真的是齐国京都,而不是什么鬼城? 见他在原地发愣,门后的孩童越发着急。 “笨蛋,快进来啊,那些兵痞真会杀人的!” 也就在此时,街道尽头的拐角处,隐隐泛起了火把的红光。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对老幼口中的城防军。 思索仅仅持续了一瞬,林渊便闪身进了那昏暗的小木屋。 对于齐国,除了少部分特别出名的人之外,他的了解无限趋近于零。 无论是城防军,还是北蛮的攻势,以及京都这诡异的模样,多少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找个当地人科普一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老者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借着昏暗的月光,也并未认出林渊是楚人。 他只能确定,林渊不是本地人。 但凡要是生活在京都,以至于京都周边的百姓都会很清楚,宵禁之后,敢于出现在街道上的,都会被城防军拿下。 轻则问罪,重则当场格杀。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哪怕是家中有人要病死了,也不能出门找大夫。 要么撑到早上送去医馆,要么等到早上去定做寿材。 但凡敢在宵禁之时出门的,结果大概率就是家中多添一副寿材。 “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多谢老丈搭手,不过老丈,你们这齐国的京都,未免也太过诡异了吧?是一直都这样吗?” 面对这没有丝毫威胁的一老一少,林渊干脆的交了老底。 “你是,楚人?” 老者只是没见过世面,却并不是蠢。 从林渊的措辞中不难听出,他是楚人这件事。 总不能是蛮夷吧? 虽然他没见过蛮夷,但想来如果蛮夷会这般谦逊有礼,朝廷也不会对他们那般的排斥与防范了。 更何况,如果蛮夷个个都有这般温润如玉的长相,那当年齐国强盛之时,还能放过他们? “的确,我是从楚国而来。” “本想来做点小生意,谁成想来到齐国之后,边境突然开战,齐国内又到处都是蛮子,回不去了。” 林渊两手一拍,随意的找了个理由。 他这莽莽撞撞的表现,在老者眼里,也的确很像个愣头青。 “唉,谁说不是呢,日子过的好好的,非得打仗。” “这段时日,城防军已经抓走不知多少来往的行脚商人了。” “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今夜就在此歇歇,天亮之后,尽快离开吧。” 老者长叹一声。 看出他有满腔心事,林渊当然也没准备就这么放过。 休息? 体验卡加身,现在的他,还真不需要进行常规意义上的睡眠。 “老丈,其实我想跟你打听打听,这段时日以来,齐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如此严查?” “莫非这一切都是那司马大将军干的?” “不能说,不能说,妄议相国可是死罪!” 听到司马这姓氏,老者就被吓了一跳。 见状林渊也明白了,多半就是如此。 “从何时开始的?” “大约是在,半年前吧。” 老者思索了片刻道。 “除了宵禁之外,还有其他的事吗?” “赋税又添了不少,不过相国说了,只是暂时的,只要能够攻下楚……”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面前正是楚国的人,不禁又将后半段给咽了回去。 好在林渊已经听明白了。 “只要攻下楚国,便取消多添的赋税,同时还会大赦天下,免了接下来几年所有的赋税?” “是,是这样。” “那宵禁呢?他有解释是为何吗?” 按理来说,京都之内,各大娱乐场所才是纳税的大头。 齐国与楚国可不同,商税那叫一个重。 施行宵禁,也就意味着这些纳税大头尽数断了腿,于司马肇始而言,有弊无利才是。 “相国说,是为了防范……” 楚国探子。 越说,老者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面前之人来自楚国,又如此刻意打听相国前些时日推行的禁令以及当下京都的情报。 他不会放了个探子进家门吧! “老丈不必如此看我,你可以放心,我就是楚国的探子。” “……” 老者险些心脏停跳。 放心? 这分明是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死了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 林渊摆摆手。 老者满脸困惑。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真的觉得,如今多添的赋税,真能取消吗?” “见到血的豺狼,真的还能忍住自己吃人的欲望,选择还利于民吗?” “朝廷的那些达官显贵是什么德行,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 “知道,又能如何呢?” 老者苦笑一声。 其实这并非第一次增加赋税了。 先是为了对抗北蛮,军饷粮草告急,达官显贵不愿掏钱,便将手伸到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身上。 后为了攻打楚国,兵役、徭役以及赋税接踵而至。 他都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了。 第202章 把你孙子一起带上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相国上位之前,按照朝廷法度交完赋税,扣除平日里的吃喝,你们应该还能有些富裕吧?”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若是这些赋税收上去见到了成效,倒也还算情有可原,可真的有效果吗?” “老丈,你或许不知,齐楚边境,幽州之战,齐国已经败了,司马肇始遭受重创逃去了瀛洲养伤。” “至于北蛮,已经入关了。” “啊?” 一连串的消息,几乎瞬间将老者跟他膝下的孩童打懵了。 这些消息,与他们在京都听到的,可都截然相反啊! 难道不是瀛洲稳如泰山,幽州指日可待吗? “爷爷,我就说,上面的那些达官显贵,他们都是骗子,就为了骗我们手里的这点东西。” 那孩童拽了拽老者的衣裳,眼中满是仇恨。 见状,林渊也是蹲下身来看着他。 “跟哥哥说说,他们怎么骗的?” “他们把我爹抓走了,把我娘也抓走了!” “把我们家里能拿的东西,也都拿走了!” “那些鹰犬,就没想让我们活!” 孩童眼中的怒火骗不了人,或者说,他应该还没到能骗人的年纪。 老者却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别听孩子瞎说,他爹跟他娘是为了兵役才去的。” “兵役?他爹我能理解,他娘是?” “丁二抽一……” “我们没钱打点,便要多抽一人,要么他娘去,要么,他去……” “孩子应该才八九岁吧?这也要抽?” 林渊有些惊了。 齐国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烂! “没办法,上面那些官老爷们说的,我们哪有反抗的余地啊。” 老者唯有苦笑。 他当然也恨,但他知道这种恨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暗暗放在自己心里。 说出口,让其他人听到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抽下来,京都之内真的还有青壮男丁吗?” 林渊很是怀疑。 “没了,还能留在京中的男子,十中无一,还多为身有残疾之人。” 老者摇摇头,老脸上写满无奈。 也正是如此,宵禁的禁令发布之后,才没闹起多大的风波。 下面的百姓就只剩下些老人孩子,夜间本就极少出门。 至于那些士绅门阀,他们关起门来,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压根也不受影响。 得到这样的答案,林渊心中也是咯噔一声。 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谋反这条路好像有点难走。 没有了青壮年男子,想等这些孩童长大至少得等个十年。 司马肇始这狗东西,把这丁都抽到十年后了! 就在他还想多问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大力拍门的声音。 “开门,赶紧开门!” “公子,应该是例行搜查,你赶紧去后堂躲一躲。” 听到门外的声音,老者连忙将林渊推向屋后的门。 “后堂有个炕,你就躲在炕下,他们不会检查的太仔细。” 说罢,他将林渊推到后堂,便顺手带上了门。 林渊回首四下打量片刻后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一贫如洗。 没有多余换洗的衣裳,炕上的被子里头也还塞了大量的稻草。 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只有炕头放着个啃了一半,看着已然有些发霉的窝头。 扫视一圈,林渊甚至觉得,自己若是晚来几天,这对老小就得饿死、冻死在这小木屋中。 要不,丢点银子? 林渊从怀中掏出两锭碎银,正要放在炕头,就听见门外忽然吵上了。 “老东西,都跟你说了,你家四口人,就要交四口人的税钱。” “还差着两丁的税钱,赶紧的补上,要么就乖乖去服徭役。” “可,可老朽的儿子,儿媳,都入伍,前往幽州战场了啊。” 不耐烦的声音中,夹杂着老者委屈的语气。 朝廷要征丁,征走了他的儿子儿媳,朝廷要增加赋税,抽走了他仅有的余粮。 如今他跟自己的小孙子,每天连窝头都不敢多啃一口。 别说补上剩下两口人的赋税,就是榨干他这把老骨头,也再榨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银钱了。 “那就跟我们走吧,相国有令,要求我等尽快征召民夫前往瀛洲,修筑边疆防线。” “你,还是你的孙子,选一个。” “啊?” “老朽已是天命之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小孙子不过八岁,如何有命去服那徭役?” “怕不是,怕不是会死在路上吧。” 老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这些城防军竟然不是冲着林渊那楚国探子来的,而是奔着他这把老骨头来的! 两丁抽一,几乎已经抽干了京都之内所有的青壮年汉子。 如今又要抽徭役前往瀛洲,那自然就只能盯上他们这类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死在路上那就跟我们无关了,我们只负责提供徭役。” 徭役死在路上? 押送徭役的事本就与他们无关,死不死的,他们也不在乎。 对他们而言,要么收钱,要么收人,就这么简单。 “那,那老朽走了,老朽这小孙子该怎么活啊,求求各位军爷,能不能高抬贵手,你们就把我这老不死的当个屁放了,我们爷孙一定记住几位的大恩大德。” 老者两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他真不怕自己死在徭役的路上,对他而言,这未必也不是好事,也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可他这刚到八岁的小孙儿,没他照料,又该如何活下去? “那不是刚刚好。” “把你孙子一起带上呗,八岁,也凑合。” “刚好能给爷几个再凑个名额。” “反正眼瞅着,你们这穷酸样,也揭不开锅了吧?” “与其饿死,倒不如成全咱爷几个,怎么样?” 怎么样?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老者心头怒火蹭一下就烧起来了。 看着他们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抹怨恨。 “瞪?你再瞪一个试试?” “本来还想着,看你们可怜,送你们上路之前给你们吃顿饱饭,结果你还不识好人心,还瞪上了。” 紧接着便是拔刀出鞘的声音。 “要么走,要么你们就是拒服徭役,就地格杀,自己选吧。” 第203章 是对内,还是对外? “费那么多话做什么,不行就杀了老的,小的带走。” “八岁虽然小了点,但这次要的急,应该也够凑数了,赶紧的,时间有限,该去下一户了。” “另外,去两个人里屋搜搜,有什么值钱的一并带上。” “不过我估摸着也就一堆破烂,这帮穷鬼身上,油水早刮干净了。” 说话间,已有人走向了连接后堂的那扇门。 老者还未反应过来阻止,就见那扇门从里面被主动推开。 “这,这,庄老头,你家哪来的壮丁?” 不仅老者愣了,正要推门的,以及站在屋内的一众兵痞都愣在了原地。 毫不吹嘘的,他们这些人在京都之内作威作福这么长时间,谁家中有几口人,谁家中没人能出头好欺负,都烂熟于心。 所以今夜得到相国征召徭役的令之后,他们才会直奔庄老头家来。 为的就是拿他家开刀,杀鸡儆猴。 可现在,这藏在后堂的壮丁,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看上去,这青年也不像庄老头那磕碜的儿子。 更何况,他儿子也没那个胆量当逃兵。 “远房侄儿,来拜访老头子我的,明日就走。” 庄老头反应很快。 虽然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多半是要遭毒手,但在此最后的机会,他还是选择将林渊给摘了出去。 毕竟,即便供出林渊,以这帮人的性子来说,他们知道林渊探子的身份后,不仅不会看在自己立功的份上放过自己,更可能会为了独吞功劳而将自己灭口。 与其如此,不如少害一条人命。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这些人的底线。 “刚好,远房也无所谓,只要身在京都,就有责任听相国令,乖乖去服徭役!” 说着,为了防止林渊反抗,为首的人还从身后掏出了铐。 “徭役,要的这么急?” “是瀛洲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要修建防线的话,是朝着里面,还是朝着外面?” 看着他们步步逼近,林渊丝毫不急,甚至还有闲心问上了。 见状,庄老头都快急坏了。 不是,你们楚国的探子都这么敬业的吗? 眼看着都要被抓了,一旦入了徭役,即便身份不暴露,怕是也难活着回来了。 你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打探情报? “你少说两句吧,军爷,军爷,老小儿跟你们走,你们放过我小孙儿跟我侄子,求求你们。” 连连磕头,满脸祈求的模样,却没能让他们心软哪怕一丝一毫。 “放过?你说这不巧了么。” “相国这批徭役要的急,你家又有三口人,这不是老天都要让爷几个多带些人回去领赏?” “赶紧的,要么走,要么死,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说话间,刀便已经架到了庄老头的脖子上。 “走,走,我们听话,军爷饶命。” 眼见另一把刀就要驾到自己那瑟瑟发抖的小孙子身上,庄老头再也不敢多说哪怕一句话了。 他知道,这帮兵痞,是真敢杀人的。 尤其是宵禁之时杀人,没有人敢出来凑这个热闹,没人敢目击,衙门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死了也是白死。 可,从前的齐国,不是这样啊。 前昭皇陛下在位的时候,明明还是一片朗朗乾坤。 为何这短短十余年,齐国竟然变成了这般的狼窝! 他不敢言语,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几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愤恨而杀人。 “等会,你们真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眼见两人拿着铐朝自己走来,林渊不禁皱眉。 齐国这京都的城防军,竟然没有丝毫武道修为? 他哪怕仅仅只是站在这,只要是有个七八品武道修为者,都能凭武者的直觉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才对。 可这些人,竟是丝毫没有察觉。 “小子,你在找……”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的上前,就要拔刀威胁之时,电光火石之间,林渊伸手夺刀,刀光闪过的同时,一脚将其顺着大门踢出木屋。 刀砍的够快,以至于尸体飞出门后,尸首才堪堪分离,大量的鲜血直接喷洒在了街道上。 除了刀上有一抹血迹之外,一刀斩首,屋中没有沾上哪怕一滴血。 “找死的是你们,对你们我可就没那么多耐心了,现在全部蹲下。” 眼见林渊抬手以刀尖指来,剩下的人都愣住了。 方才那一瞬发生的事情,让几人都还未能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西一闪过去了? 其中一人不信邪的看了眼屋外。 那具无头尸还在喷着鲜血,脑袋早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你,你大胆!” 当下那人便喊出了声。 然而下一刻还未等他接着喊下去,身旁那为首的人便捂住了他的嘴。 “大侠,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我们也不想欺负孤寡老幼,只是上头的任务太死,我们也惹不起,不来抓人,死的就是我们自己啊!” 不得不说,能做到个小头领,脑子反应还是够快的。 那一瞬间发生的事他没看清,但他知道,能瞬杀一人,也就等同于能瞬杀他们所有人。 似乎从踏足这庄老头的家开始,他们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欺负孤寡老幼什么的,那也是后话,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 “司马肇始要修筑防线,是对内,还是对外?” “你们这点修为,能做到城防军,甚至你的地位还不低,上头应该是有点人脉的吧?” “这个问题,想来你应该能回答我。” 对于他的识时务,林渊很满意。 毕竟真要是将这些人都杀了,那他还得自己去府衙找答案。 “这,小的也不清楚,相国令,我等也不敢多问……” 话说到一半,那小队长就看到林渊手中刀尖轻颤,当下便立时改了口风。 “但小的知晓,瀛洲对外的防线,并未出纰漏。” “如今突然要加筑防线,多半不是向外的!” “哦?瀛洲防线并未出现纰漏的事,你都知道?” 林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大侠您别看小的修为寻常,却也归属大齐金吾卫,家中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 言外之意,他知道齐国当下的状况。 “那你又是否知道,瀛洲为何要加筑防线?” 第204章 她也就剩那身龙袍了 “这……” “说实话,小的并不是很清楚,但家中连蒙带猜的,大概也猜出了些端倪。” 那人看了眼林渊,又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几人,咬咬牙才挤出了几个字。 “北蛮入关了。” “啊?” “大哥,你在说什么?” “瀛洲固若金汤,北蛮怎么会入关?” “是啊,你方才不还说,瀛洲防线并未出现纰漏吗?” 这下反倒是他身后的那几名城防军急了。 同袍被杀? 相比于北蛮入关,这都不是事! 那可是北方蛮夷啊,强如齐国,也得靠着瀛洲千里防线才堪堪能够将他们挡在关外。 就这,每年战死的边军士卒都不计其数,被掳掠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一旦没了瀛洲那千里防线,想要遏制北蛮的攻势,就只有将齐楚边境的大军尽数调回。 可眼下齐楚两国战火烧的正旺,大军又怎可轻易调动? 即便上面的人愿意放弃对幽州的攻势,可楚军难道就会放过千载难逢的追击之势吗? 而没有大军回援,在接下来极短的时间里,齐国就将沦为无间炼狱。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会一视同仁的被北蛮扔到锅里,吃进肚子里! “知道的还不少啊,你姓什么?” 林渊放下手中的刀,抬手轻轻一挥便将木屋的门给关上。 “小的姓夏。” “夏煜。” 夏煜老老实实。 反正都已经选择认怂开口了,那自然就是问什么答什么。 “夏家,在齐国地位应该不低吧?算是仅次于司马家的梯队了。” “你既然是夏家出来的公子哥,怎么还做这种脏活?” 对于寻常没有根基的兵痞来说,自然是趋之若鹜,毕竟算个肥差,有油水可捞。 可对夏煜来说,他应该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 “家里看我整天闲着没事花街柳巷到处乱玩,为了约束我,便干脆给我在金吾卫找了个差事。” “金吾卫的那些同僚又瞧不起我这样的公子哥,上头的大人见我没什么能耐,便干脆将我丢来城防军,负责征丁。” 他说话间有些无奈,也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感慨。 “没那个闲心听你的抱怨,接着说,如今你们几家准备做什么?” “总不能猜到北蛮入关,却什么都不做,打算等死吧?” “其他家不清楚,但我听父亲说,要抓紧将京都内的家产处理掉。” “至于处理掉之后要怎么做,小的便不清楚了,可能是……” “要去瀛洲。” 哪怕是顶级大族,在面对北蛮入关这种事的时候,也只能避其锋芒。 没兵,没将,也无险可守。 为何齐国那般重视瀛洲?不仅修筑了千里防线,同时还陈兵驻守? 原因真的很简单,过了瀛洲,对北蛮来说就是一马平川,既无天险,也无坚城。 瀛洲是面对北蛮的第一道防线,某种意义上,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眼下北蛮不知从何处绕过了瀛洲入了关,那唯一还能算安全的地方,就只有瀛洲了。 至于跟北蛮谈条件什么的,顶尖大族还没天真到那个程度。 但凡与那些蛮子打过交道的都知道,在他们眼中,无论贫富贵贱,都是锅里香香嫩嫩的食物。 “你们明明知道蛮子入关了,为何不调遣兵马去抵抗?” “我们近几年交的赋税,交的军费,以及被你们抽走服兵役的儿女,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们这些大人物口口声声说着要保家卫国,要让大齐再次辉煌,就是这么辉煌的吗!” 林渊还未说话,庄老头便忍不住骂出声了。 当初以军费为理由增加赋税,他可以欺骗自己,说是为了齐国。 后来以让大齐再次辉煌,以攻占楚国为理由,大肆征召兵丁,他也可以欺骗自己,想着只要等仗打完了,也就回来了。 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立下点功劳,好歹让小孙儿往后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些。 可现在呢? 突然告诉他,幽州没打下来,还让北边那些蛮子入关了。 那他刮干净这身油水交上去的赋税,以及他的儿子、儿媳,又算什么? “这,跟小的无关啊。” “那都是相国的决定,莫说我了,就是我爹,那也同样是说不上话的。” “放眼整个朝廷之中,谁敢反对相国的命令啊。” 夏煜急了,看向林渊的眼神也无比紧张。 他不清楚林渊跟这老小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就怕在这老小子的挑拨之下,这位大侠一怒之下给自己宰了,那可当真冤枉了。 这事跟他,真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他要真能影响到那等大局,还用苦哈哈的来征丁? “皇帝呢?他也放弃了?” 听了他的解释,林渊面上却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接着问道。 “那就是个傀……” “反正陛下她无论想做什么,都是无用的,她麾下无人,手中无权,库中无钱,她也就剩那身龙袍了。” “也就是相国觉得时机还未到,否则她那身龙袍,都未必剩的下。” 夏煜毫不在意的说出了在庄老头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 只有在百姓的眼中,那才是皇帝。 可在高官子弟,世家大族眼中,她就是个穿着龙袍的傀儡。 想什么时候扒下那身龙袍,全看相国的眼色。 “城防军跟金吾卫,也不是皇帝的人?” 皇权被架空的这么彻底? “嗐,要真是陛下的人,我爹还能这么轻易将我塞进去吗?” “放眼整个京都,你……” “不对,你不是齐人!?” 夏煜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他说的这些,在寻常百姓中或许是秘密,但林渊可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这等武道修为,这样的年纪,绝无可能是什么深山老林苦修出来的,只可能是大家族出身! 可大家族出身,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你说得对,我不是齐人,不过,有关系吗?” “还是说,知道我不是齐人之后,你突然就想英勇就义了?” 林渊重新又抬起刀尖,在他脖子间又晃了晃。 “说笑了,说笑了,大侠您是哪的人,跟小的可没关系。” “不过你若不是齐人,小的劝你就别多管这闲事了,蛮夷入关,大难临头。” “您可能真是修为通天,可面对蛮子铁蹄,终究还是太过渺小,您救不了任何人的。” 第205章 死人又怎么会泄密呢?你说是吧? “您就算是一品绝巅的修为,也救不了任何人,只会白白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一点,夏煜无比笃定。 他看不透林渊的实力,但用他爹的话来说,局面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相国大人反悔了,也为时已晚。 即便是相国,也阻止不了这场灾难。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一品绝巅的强者,也不可能逆转这一切。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要如何做,与你无关,你要做的,只有回答我的问题。” 林渊淡淡的道。 “所以在你看来,你们的皇帝,真就一点权力都没有?” “皇室宗亲呢?瀛洲的瀛公主,难道也不站在皇帝这边?” “呵,瀛公主?” 夏煜冷笑一声。 “刚认祖归宗的时候,她的确是那些皇室宗亲的忠犬,没有一丝一毫忤逆的迹象。” “以至于,在分封属地之时,骗的那些老不死舍弃了大量的好处,拼了命的帮她争取到了瀛洲。” “大概在那些老不死的眼中,瀛洲将被经营成他们将来最后的退路。” “可惜,去往瀛洲之后,这位瀛公主便干净利落的跟皇室划清了干系。” “名义上,她是皇室公主,是皇室宗亲,实际上,她与相国并无二致,只是那些老家伙们不愿放弃自己从前的付出,还抱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如果不是认祖归宗时,皇室那些老不死的用尽各种办法验证了瀛公主的血脉,甚至都要有人怀疑她究竟是否公主之身了。 可惜,即便血脉是对的,也无法改变皇权衰落的事实。 从始至终,在那位公主的心中,她就没将自己当成过皇室的自己人。 “那,你们若是走的话,皇帝也会跟你们一起逃去瀛洲吗?” 思索片刻后,林渊又接着问。 “这……” “应该是不会的。” “她说过,自己会与京都共存亡。” “更何况,也没人愿意带着这个累赘走。” “毕竟相国还在瀛洲呢,他最想看到的,多半就是那傀儡死于北蛮之手,到时借着给陛下复仇的大义,顺势扶持个幼帝上位。” 后面自然就是理所应当的受禅登基。 这一连串的谋划,想的是挺美,且这心思也算是路人皆知了。 毕竟连夏煜这常年混迹烟花柳巷的二代都知道。 可问题是,林渊知道,司马肇始受禅登基的计划,已经破灭了。 幽州之战败逃,就注定了,他无法再如同从前一般压制各大顶尖门阀。 更何况,他还身处于瀛公主的地盘养伤。 在寄人篱下的前提下,即便真的扶持幼帝,受禅登基,瀛公主成功的可能性也要比他大的多。 “好,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作为夏氏中不得宠的纨绔,林渊并不觉得他能知道更多。 能问出这些,应该都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原本他还以为,有些事得等混到皇宫里面才能找到答案。 “那,大侠,小的们能走了吗?” 夏煜连忙道。 “走吧,都走吧。” 林渊随意的摆摆手。 跟着夏煜一同前来的几人如释重负,眼见他们都松了口气,纷纷转身走出重新推开的房门,夏煜却是脸色更加难看,双腿更是比起方才还要抖。 他没有跟着那几人一起走出门,甚至连动都没敢动。 “不是说让你走了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林渊眼中仍旧还带着些戏谑。 “小的,小的就是有点担心,大侠都不需要我等为您保密的吗?” 夏煜倒不是不想走,只是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让他不敢迈腿离开。 “当然,不需要。” 林渊淡淡的道。 话音未落,踏出木门的那几人瞬时间尸首分离。 “死人又怎么会泄密呢?你说是吧?” 扑通一声,夏煜没有半分犹豫跪倒在地。 “大侠饶命!” 跪的这么干净利落,也有一半原因是被吓的腿软了。 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林渊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以至于方才他甚至未曾感觉到真气的流动,就好似逃出门的那几人,脑袋是自己吵着要搬家的。 这是何等修为? 至少,他那四品修为的兄长,是远远做不到的。 至于他二品修为的老爹能不能做到,也得打个问号。 此刻他都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说一品绝巅,还真就是一品绝巅啊! “小的有用,小的能带你进宫见圣上!” 眼见林渊手中刀尖缓缓递来,夏煜慌乱中喊道。 他不知道林渊是什么人,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京都。 但他从方才的对话中能感觉到,林渊似乎对他们的陛下很感兴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寄希望于这样的条件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 “你不是说,金吾卫中的人瞧不起你?” “这样的地位,也能带我见到你们的皇帝?” 刀尖停在了他脖颈前两分。 夏煜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的话只要不能取信于面前这年轻人,他会毫不犹豫将这把刀插进自己的脖子,顺带着将自己踢出屋子。 夏氏的出身,并不足以让他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优待。 “虽然,虽然金吾卫中那些人瞧不起小的,但小的好歹也是夏氏出身,面见圣上这种事,他们不会阻拦。” “莫说带大侠一人,就是多带几人,也是轻而易举!” “大侠,小的知道,以您的能力,出入皇宫轻而易举,可有小的带路,好歹能帮您省些力气不是。” “更何况,您与陛下要说什么,小的还可以帮您把门!” 夏煜几乎就快把我很有用四个字纹脸上了。 看着他求生欲满满的表现,林渊随手将长刀扔出门去。 “死的这些人,你能搞定吧?” “将尸体处理干净,明日晌午,来这里带我进宫。” “交给小的,大侠您就放心吧!” 夏煜接连磕了七八个头后,才跪俯着身子,倒退着出了门。 出门前,他余光瞥见角落瑟瑟发抖的爷孙俩,犹豫一瞬后,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门边。 做完这一切,退出屋子,他才敢慢慢爬起身。 “小的这就去了!” 第206章 兵变 “愣在那做什么,留给你们的。” 眼见夏煜跑远,林渊这才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爷孙俩。 夏煜最后留下的那几锭银子,显而易见就是随手卖个人情,留给他们俩的。 “先前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恕罪,只是这银子,我们是断断不敢要的。” 庄老头连连摆手,看那神态,都恨不得再跪下给林渊磕几个。 当然,他并未因林渊杀人可能牵连到自己而产生埋怨的情绪。 毕竟没有林渊的话,他们爷孙俩现在多半已经被押上路,准备赶赴瀛洲服徭役了。 就他们这一老一少,即便侥幸没死在路上,也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对他们来说,今夜已经因小孙儿的善意捡回了两条命,他不敢再贪心。 这几锭银子,或许对夏煜而言只是随手掏出,可对他们而言,是能买命的。 匹夫无罪,庄老头虽然很想要,也的确很需要,却不敢伸这个手。 “就当是,我的借宿费,以及我还想再问些事。” 林渊走到门口,弯腰将银子捡起放在一旁的桌上。 “作为百姓的角度,你觉得,齐国的皇帝是龙椅上的那位陛下吗?” “当然!” “若非陛下登基之时大赦天下,我与孙儿虎子都未必能活到如今!” 庄老头回答的十分果断。 若非大赦天下,免了整整两年赋税,他家中哪里还有余粮交近些年的赋税。 说一句他们的命是陛下给的,绝没有丝毫夸张! 林渊闻言微微点头。 大赦天下,这显然不是个被架空的傀儡能够做出的决定。 至于司马肇始通过她的口下旨的可能也几乎可以排除。 对于一个想要掀起灭国之战的人来说,手边准备的钱、粮自然是越多越好,断然没有在积累钱粮之时大赦天下的道理。 也就是说,至少是在刚刚登基的时候,皇权还没有真正被架空。 “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到如今,中间的这段时间里,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影响整个京都,乃至于大齐格局的大事。” “这……” 有,有吗? 庄老头努力的回忆,眼神越发的困惑。 有这么一件事吗? 如果真的有,他怎么好像没有印象呢? 按照林渊所言,影响京都乃至于大齐格局的大事,至少也得杀个血流成河吧。 可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虽然也出了几起大案,却没有任何一起能够当得上这般的大事之名。 “没,没有啊。” 他有些不太确定,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生活在京都这么多年,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京都并未发生过那么大的事。 “那有没有可能是发生了,而你不知道呢?” “更不可能了,公子你有所不知,老头子我是跑堂的,没有固定的人家,哪家饭馆儿缺人,我便去帮两天忙。” “吃饭的那些人,天南地北什么事都会讲上几句,若这么大的事发生,那我定然是能听到些许风声的。” 庄老头摇摇头道。 而那么大的事,但凡听到一丝一毫的风声,他都不可能忘记。 “那,京都之外的地方呢?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可以再给你点提示,类似于兵变之类的大事。” “大概率,是有相国司马肇始参与的兵变。” 京都之内,那可能只需要几个大案,就能够引起整个朝廷格局的动荡,以达到架空皇帝的目的。 但在京师之外,就得上升到兵变的程度了。 将依附于皇权的兵马清理干净,逼迫皇帝不得不妥协,直至一步步沦为傀儡。 “有!” “您要是这么说,老头子还真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就是相国!” 庄老头瞬间便回想起来。 或者说,对任何一个生活在京都的人来说,对那件事的印象都无比深刻。 “约摸着是在七八年前,那时陛下尚且年幼,朝中由太师曹枉,太傅司马肇始,太尉夏安然为辅政大臣。” “辅政大臣你都知道?” 林渊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我一老头子当然不清楚这些,不过那时恰好遇上一帮书生吃饭,他们喝了几杯酒,说话的声音便大了些,我在一旁听的清楚。” “懂了,你接着说。” 林渊抬手示意。 “应该是在那年的正月,太师与太尉陪同陛下前往祖地平陵祭祖,太傅则称病在家修养。” “等等?” 这个故事,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历史发展虽截然不同,但相似的地方,却是有点多啊。 “在皇帝离开京都之后,司马肇始以迅雷之势,先拿下武库,后派人据守出入京都的机要之地?” “是这样的,不过那时相国拿着太后的懿旨,大家都觉得是正常的换防。” 庄老头连连点头。 “接下来呢?清君侧?” “老头子不懂什么叫清君侧,不过相国确实昭告了天下,说太师专横跋扈,独揽大权,朝廷各大官职皆被他安插了自己的亲信,京中禁卫也皆由他一手掌控,背弃了先帝遗诏。” “还说什么,说太师已有了不臣之心,他作为先帝托孤大臣,要……” “要什么来着……” “要拨乱反正?除掉皇帝身边小人?” 林渊大概听懂了。 就是清君侧。 用的这手段,这经过,让他那叫一个耳熟。 “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之前还说京都什么也没发生?” “这也不是在京都啊,而且,这件事也没什么后续了。” 庄老头挠了挠脑袋。 “太傅换防了京都,昭告天下之后,京都的确热闹了一段时间,但后头,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过了两个月,陛下也就回来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大概就是,回京之后,太师很快便生了一场大病,最后不治身亡。” 这场兵变结束的虎头蛇尾,以至于如果不是林渊的提醒,庄老头险些都忘了。 但林渊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他所料不错,司马肇始之所以能走到如今这一手遮天的地位,那场兵变,绝对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从那之后,赋税才开始连年上涨的吧?” 第207章 权力的诞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的确,可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而赋税上涨,却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这两者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庄老头想了想,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林渊说的没错,赋税增加的确是在那件事之后。 可两者之间的时间跨度实在太大,硬要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多少有些牵强。 “你觉得时间跨度大,两者没什么关系,是因为你不懂权力究竟是什么。” “权力的诞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即便真的清除了全部的障碍,也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运营优势。” 所谓的一步登天,前提一定是自己身后得有个强有力的支柱。 踩在一位权力巨人的肩膀上,才能一步登天,而司马肇始身后显然没有这么一个人。 他即便是除掉了曹枉,也得经历与世家门阀妥协,以及给朝堂百官让利的种种,换取了他们所有人的妥协与支持之后,才能逐步开始掌控朝堂。 所以庄老头觉得时间对不上,那才是正常的。 若时间对上了,结论只会更糟。 那会意味着,司马肇始身后还有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存在。 相比较而言,林渊是不希望看到这般局面的。 只有个司马肇始,就已经足够头疼的了。 “行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收下银子,带着小家伙去后面休息吧。” “就当是,今夜小家伙愿意收留我的酬劳。” 思索片刻后,林渊也知道,以庄老头的身份,应该是很难再打听到更多了。 毕竟他的身份就在这,他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取决于上面的人想让他看到什么。 对于那些阴暗龌龊的事而言,真正能够公布于天下的,只有九牛一毛。 其中绝大部分诡谲阴谋,只能跟随部分知情者一起,被埋进土里。 “帮不上公子的忙,怎敢收这么多银子,老头子受之有愧!” 庄老头连连摆手。 “收下吧,好人总得有点奖赏,就像坏人总该有点惩罚。” 林渊笑着道。 此刻,内里战战兢兢的爷孙,与外面大片尸首分离的城防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渊并不觉得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甚至于在很多时候自私自利,肆意妄为,这些都可以是他身上的标签。 但无论他自己是怎样的人,也不妨碍他希望这个世上的好人能更多些。 所以那些没让他碰到的,也就罢了。 只要是让他见到,那赏善罚恶,也是理所应当。 “可,这也太多了。”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要说庄老头不想要,那才是骗人的。 可…… “拿了,去后面休息吧,我就在此打坐,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林渊没有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盘膝便坐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听着他逐渐平缓的气息,庄老头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他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别人的善意了? 明明他所遵循的,一直都是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的道理,可这么多年下来,反倒被越来越多的街坊当成了软柿子。 跑堂的店家不给结工资,有时候半个月前前后后的忙活,甚至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世道,也接受了这样的世道。 在这样的世道里,你不吃人,就只能被人吃。 如果不是今夜林渊的出现,他可能会将这样的看法带到棺材里,并寄希望于自己下辈子投胎,能当那个吃人的,而非被吃的。 可林渊出现了,告诉了他,也告诉了他的小孙儿,这世上还有好人。 “爷爷。” 虎子轻轻拽了拽庄老头的衣袖。 “收下吧,这些银子对哥哥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对我们来说,是可以救命的。” “我会记住哥哥的大恩大德,将来,一定会报答他!” 庄老头低头看了眼孙子,又看了看盘膝在一旁闭目的林渊。 犹豫良久之后,他伸手将银子抓住揣进怀里。 “那你可千万要记住,往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恩公。” “我一定会的!” 直至一老一少走入后堂,林渊才又睁开眼。 虎子的资质,他方才已经留意到了。 不说惊为天人,却也能称得上人中龙凤了。 只可惜,他自己这一身修为来路都不正,压根就不懂如何教导。 硬要收虎子的话,大概率是误人子弟。 不过…… 一夜时间过的很快,东方升起鱼肚白不久后,夏煜便恭恭敬敬的等在了门外。 他知道,武道修为到了那等境界之后,睡眠便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也就在他到的不久后,林渊便推开了门。 “身上有没有军中通用的功法,或者民间通用的修行功法,留下一本。” 教的确是没法教,但留下本入门的修行功法让他自己悟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资质真的够高,教导也就不是那么必要了。 “小的明白。” 夏煜连忙从怀中掏出两本功法。 “这是军中法门,这是我夏氏入门功法,我已经交代过了,可以放心修炼,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回去之后就在想,为何林渊会跟这对没有半分后台的爷孙俩生出交集。 想了一整晚,排除掉其他可能之后,剩下的要么就是偶然碰上,要么就是爱才。 按理说这等高人真想培养个继承人,肯定是看不上他那些破烂的。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带上了。 现在看来,好在是带上了。 或许是这位公子的法门,不适合初学者修行,也或许是其他原因。 不过能用两门功法向这等人物卖个好,对他、对夏氏来说都绝对是稳赚不赔! “回去跟你爹说了?” “他没打算派兵围剿我?” 林渊将两门功法随手丢到桌上。 “大侠说笑了,就我们夏氏那点微末的力量,哪敢啊。” 夏煜陪着满脸的笑。 如果是在平陵兵变之前,夏氏还能有点影响力,想围剿个一品绝巅的强者也未必不可能。 可现在面对林渊,他们如果不想死,唯一的选择就是高高的供起来。 更何况,眼下齐国形势危急,如果能得到这位强者的善意,他们还能多几分生机! 生或死,这样的选择还是不难做的。 第208章 我们不敢,但他敢 皇城外,城门前。 看着夏煜交涉的那满头大汗的模样,林渊就知道,这小子定然是夸大了自己的影响力。 或者说,眼下的夏氏,已经成了纸老虎。 如今能入金吾卫的,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司马氏的族人子弟,亦或者是培养出的死士。 平日里,他们或许还会卖夏氏几分薄面,可现在这关键时期,夏氏的面子,还真未必够用。 良久,林渊等的都有些不耐烦时,一个中年男子走到夏煜身旁,片刻之后,夏煜陪着歉意的笑小跑着回到马车上。 “让大侠久等了,这些人软硬不吃,不过没关系,我爹也来了。” “他们不让我进去,却拦不住我爹!” “大侠放心,稍后我跟我爹一起帮你把门,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宵小偷听您与陛下的谈话!” “夏氏还真是不如从前了。” 林渊淡淡的说了一句。 然而这一句,却让夏煜瞬间红温。 他很想辩解,可在事实面前,话语是那么无力。 张张嘴,后只能颓然的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若不是当年平陵之变,若不是信了那司马肇始的鬼话,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夏氏可是齐国最尊贵的姓氏之一! “让公子笑话了,是老夫无能,才导致夏氏一日不如一日。” 恰好走到马车旁的夏安然听到了林渊的话,他并未恼怒,反而自嘲的笑笑。 “是你无能?还是司马肇始出尔反尔?” “平陵之变,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夏安然在马车中坐稳,林渊才开口问道。 作为齐国太尉,辅政三大臣之一,平陵之变发生之前,夏安然的地位不可谓不高。 更何况,他还是其中的参与者,或者说是受害者。 他对于这件事的了解,想来应该是比庄老头那等平头百姓知道的要多。 “平陵之变啊……” 提到这四个字,夏安然眼中便泛起难以遮掩的恨意。 “司马肇始趁着老夫与曹枉陪陛下前往平陵祭祖之时,以府兵死士迅速攻占武库,拿到兵器铠甲之后,以太后懿旨换到了京都的城防。” “掌控京都之后,他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分兵把守住了各处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 “再然后,发布檄书,将曹枉称为忤逆犯上,意图谋反的野心之辈,将老夫称为被蒙骗的糊涂之人。” 说到这里,林渊能看出,他心中的恨意已然到了顶峰。 “说实话,在平陵之变前,我们谁也没在意过司马肇始,他虽是辅政大臣,却无兵无权也无人,只空顶着个太傅的头衔。” “可正是借着我们的小觑,他在暗中培养死士,拉拢士子的事,才一直未曾被探查出来。” “他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狼王,没有机会时,他便一直趴着,鲜少有动作。” “而平陵之变,就是他等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夏安然说的咬牙切齿。 “说说后面的事,按理来说,即便他掌控了京都,可你们这边兵强马壮,又有皇帝在侧,随时能够号令天下兵马平叛。” 林渊摆手制止了他的怒火。 前面的这些事,从庄老头说的话中就能推测出来。 他想知道的是,拿下京都之后,司马肇始做了什么。 手上没有足够的兵马,莫说拿下京都,就算将京都周边的两州之地也一并给你又怎样? 当年楚怀王说先入关中者为王,你看刘邦他敢当真吗? 手里没有那个兵力,就算把关中给你,那也只能是你的埋骨之地! 京都,对于司马肇始而言就是这个意义。 司马肇始能拿下京都,林渊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曹枉与夏安然在当时有皇帝在手,完全能够号令天下兵马。 司马肇始便是蛰伏的再深,又凭什么能以一家之力对抗整个齐国? “他拿着太后的懿旨。” 夏安然怒火停歇,声音忽然变得失落。 他被迫开始回忆起,让他与整个夏氏跌入深渊的开始。 “陛下若是成年,能够自行处置朝政,太后的懿旨自然是废纸一张。” “可那个时候,陛下还未真正接管朝政,太后作为陛下之母,懿旨的份量,要远在老夫与曹枉之上。” “当时我们想的是,我们这边有陛下,而司马肇始手上有太后懿旨,若真要强行撕破脸,我们可以号令天下兵马平叛,他也可以号令天下兵马清君侧。” “这样一来,就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同时还可能会引发后续楚国渔翁得利的后果。” 懂了,顾虑的太多,忌惮的太多,所以曹枉跟夏安然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于是他们便没有以皇帝的旨意号令天下兵马,一场内战也就此偃旗息鼓。 “让我猜猜,是不是司马肇始承诺,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将陛下带回京都,便保证不杀你与曹枉,同时还保证你们两家的地位不会有丝毫动摇?” “是,他以司马氏百年荣耀起誓,确保我们的安全与各自的家族利益,而他的要求,是我与曹枉将辅政大臣的权柄交还给陛下。” “听起来,很是冠冕堂皇吧?” 夏安然苦笑道。 整整三天三夜,他与曹枉不眠不休,就坐在营帐中思索,司马肇始的这些承诺中究竟有没有漏洞。 他们在那个时候得出的结论是,司马肇始真的是个忠臣。 他之所以夺取武库,夺取京都控制权,为的就是逼迫自己等人将权柄交还给陛下,让陛下不再受到钳制。 虽然这样的结论很难让他们相信,但那个时候,结合司马肇始的表现,以及他提出的唯一要求,他们只能想到这样的可能。 “我们那个时候也被骗了,只当他是真的一心为了陛下考量。” “说到底,我与曹枉,也并非真正想要欺君罔上之人,陛下若真能自行处理朝政,我们反倒还会轻松不少。” 林渊瞥了他一眼。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夏安然自己知道。 太后平日里深居宫中不问朝政,皇帝不能亲理朝政,三位辅政大臣,每人就相当于三分之一的皇帝权柄。 这近乎于万万人之上,且还不受任何人压制的感觉,可不是谁都能拒绝的。 感受到林渊眼中那抹怀疑,夏安然不禁有些难堪。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叹息一声选择说出了实话。 “其实,我们也没那么伟光正,只是我们清楚自己的性格,我们不敢掀起内战,不敢成为齐国的罪人。” “但,我们也知道,司马肇始敢。” 第209章 这世上最容不下的,就是好人 两边手中都握着能杀对方的刀。 可一方不敢动手的同时,还确定对方敢不惜代价下死手。 这近乎于明牌的对垒,是极不公平的。 司马肇始清楚的知道,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不逼的夏安然、曹枉两人狗急跳墙,这场内战就不可能打的起来。 且即便打起来,他占据京都,手握太后懿旨,同时这么多年的隐忍,也让他在寻常官员与百姓的心中形象足够好。 两方同时咬定是对方要谋反的话,相比于在官场上极为活跃、且近些年一直跃跃欲试要打压世家门阀的曹枉,显然司马肇始更容易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这一点,他清楚,曹枉与夏安然也同样清楚。 “所以,在司马肇始再三的保证,以及数个顶尖门阀作保的情况下,我们放下了戒备,带着陛下回了京都。” 说到这里,夏安然已是无比的颓然。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一切如他所承诺的那样,老夫与曹枉失去了辅政大臣的权柄,自身以及家族,都并未收到太多影响。” “只是曹枉心中不忿,他觉得自己前些年为了改变齐国,为了削弱士族门阀的影响力而付出的心血尽数白费。” “于是他便试图去找司马肇始理论,试图让司马肇始接受他所做的一切。” “在去之前,他先来找了老夫一趟,与老夫阐述了一夜,他所图谋之事的利弊。” 停了片刻,夏安然再度陷入了回忆与感慨之中。 他在想当年曹枉给他画下的蓝图,以及如果按照曹枉所画的那条路去走,齐国是否会比如今更好。 “他所规划的那条路,有利有弊,但却是破而后立,只要能挺过去,齐国定然能够涅槃重生!” “可惜,司马肇始最不愿看到的,大概就是大齐恢复当初巅峰时的模样了。”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皇位!” “于是,在那日曹枉进入司马府之后,回家的当夜便突发病症,还未等到太医便已病重身亡。” 夏安然惨笑一声。 那个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 曹枉早年也是带过兵的人,修为不如他,却也在三品之上。 到了这个修为,莫说病亡,就是连生病这个前提本身都不可能发生! 他知道,司马肇始也知道,京都的各大世家门阀也都能知道。 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更没人敢不知死活的去调查其中真相。 “因为他用一次冒险,试出了你们的虚实。” 林渊张口便说出了这几个字。 “从趁着天子祭祖之时,拿下武库,到借太后懿旨接管整个京都,这两件事,若是放在齐国强盛之时,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会死,号令天下兵马,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京都,将司马家三族从上到下,尽数诛灭,往后都不会再出现司马这个姓氏。” 夏安然毫不犹豫笃定道。 甚至放在太祖时期,可能都不止夷三族这么简单! 在司马肇始口中,他是要清君侧,可在皇帝眼中,他就是在谋反!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对皇帝身边的人指手画脚? 如果不是主少国疑,他压根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他做了这些事之后,又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林渊轻笑道。 没有结果,也没有惩罚。 想到,曹枉跟夏安然妥协的太快,以至于得到后来的一切,对司马肇始而言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而他们仨是辅政大臣,在其他人眼中,其中之二认了怂,那第三位手握全部的权柄也是理所应当。 司马肇始也知道了,即便他接下来做的再过分些,夏安然也不会有跟他翻脸的胆量。 毕竟,在手握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有那个胆子,回了京师,分而击破更是轻而易举。 “他什么责罚也没受到,反而光明正大的正式接管了京都以及皇宫的守卫。” “在那之后,他只需要削弱你们夏氏与曹氏的权力,将其分润给其他的士族门阀。” “这样一来,或许会将齐国变成由士族统治的国家,却也能让他们司马家成为站在最高的士族。” “而曹枉想做的,却是掘士族的根,他不死,谁死?” 经过短短的三言两语,林渊便了解了整件事的始末。 以祭祖为始,给了司马肇始翻身的机会,于是便被他抓住这机会,一路将曹枉与夏安然这两位辅政大臣打的再也不得翻身。 “可是,曹伯伯,他是个好人的。” 一旁的夏煜对这两人的话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他认识曹枉。 他知道,那个曾经位于齐国权势顶端的叔伯,是如何的鞠躬尽瘁。 从前,无论是他爹还是兄长,提起那位曹伯伯都是赞不绝口。 他是真有在为齐国做实事的。 “可惜,这世上最容不下的,就是好人。” “做正确的事,这本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在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他的错在于,明知司马肇始的野心,却还要去与他谈论对错。” 可惜,这世上的好人,多半都是天真的。 在好人眼中,人再坏,能坏到哪去? 可恶人,却也是真的没有丝毫底线。 他们的坏,能坏到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你说的对,是我们把司马肇始想的太过良善了。” 夏安然一声叹息,叹出了他满腔的憋屈。 就是那平陵之变,让他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试图重整朝纲,尝试着让齐国再度辉煌,到如今浑浑噩噩。 “对了,你们夏氏,是真的准备搬到瀛洲?” 林渊忽然提了一句题外话。 闻言,夏安然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没错,北蛮入关,京都无险可守,也无兵可守,只能退守瀛洲。” “瀛公主虽与皇室生分,但终究同出一源,想来她应该能照顾好陛下。” “我儿夏添,会领夏氏族人,一路护送陛下前往瀛洲。” “你呢?” “老夫就不逃了,当年一念之差,才致使司马肇始成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苟活了这些年也够了,老夫想死的磊落些,去了九泉之下才有颜面去见曹枉。” 第210章 没有任何区别 “老夫与部分夏氏族人,会死在京都。” “此乃我大齐国都,即便无险可守,无兵可守,也不能轻易让那些蛮子给占了。” 夏安然笑笑。 “便是他们想占,也得付出血的代价才行。” “也好让老夫这一身修为,在临终之际,能够发挥出最后一点用处。” 陛下要走,夏氏族人也要走一部分,但他自己从未想过离开。 京都就是他的根。 他不愿在自己死前,眼睁睁丢了自己的根。 “京都中其他士族,有跟你怀揣同样打算的人吗?” 林渊又问。 “这……” “若曹氏还在,曹枉以及他的族人,多半都会做出同样的打算。” “可惜,在曹枉死后,他身后的族人便被杀了个干净。” 除了曹枉,夏安然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司马肇始还未掌权之时,或许还能多些。 可在他掌权的这些年,士族门阀的血性早已经被磨了个干净。 那帮子人现在只会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想让他们死战?那怕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 “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的京都士族,没一个干净的。” “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接下来的问题,需要皇帝来回答。” 林渊微微点头后,便不再言语。 见状,夏安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揣测。 从长相特征,他能看出,林渊是楚人。 这个节骨眼上,幽州边境的齐楚之战还在继续,这么位顶尖强者,为何会突然来到齐国京都? 莫非是,齐楚战场出了什么纰漏? 不应该,如果出了纰漏,那这等强者更应该留在战场上扩大战果,而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齐国。 亦或者是,司马肇始已经攻破了幽州,楚人只能另辟蹊径,潜入齐国来找寻其他的可能? 可这个解释也说不通啊。 真要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还有闲心调查属于齐国的隐秘? 就算让他查个一清二楚又如何?能扭转幽州战场的局势,还是能救楚国? 显而易见,都不可能。 越是思索,他便越是困惑。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除非,林渊并非楚国朝廷的人,他真的只是一名隐居的绝巅强者。 可这就更离奇了! 穷文富武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武道想要有成,背后一定得有庞大的钱财、资源去支持。 而林渊这般的年纪,这般的成就,其背后所需要消耗的资源是连他都难以想象的。 这样的人,能是闭门造车隐居出来的? “在想我的身份,还是在想我的目的?” 看着他眼中不断变换的神色,林渊笑了笑。 “只是有些好奇,你这般的天骄,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夏安然也很是坦然的点点头。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荡些问出来,反而能够改善林渊的观感。 毕竟,他是知道自家这犬子昨夜去做了什么的。 “我是楚人,应该也能算是楚国朝廷的人。” “至于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找司马肇始算一笔账。” “你应该知道司马肇始的武道真意吧?” 虽然平陵之变并未能够打起来,但林渊相信,这么多年的同僚及对手,夏安然对司马肇始应该是有些了解的。 “点尸成兵,很棘手的武道真意。” “必要之时,他甚至能够将自己点成尸兵,凭借着这一手,他在二品修为之时,便拥有了媲美一品绝巅的实力。” “而在突破绝巅之后,老夫便再未见他出过手,想来即便是在同等的境界之中,他也能称得上顶尖。” 的确,顶尖。 这份评价还算公允。 雪雨有煞气加身,又有极寒真气护体。 崔剑霄则是早早被冠以小剑仙之名,在幽州之战中,两人都爆发出了媲美绝巅的实力。 再加上本就所向披靡的赵云,能够以一己之力挡住这三人,司马肇始的实力称得上深不可测。 “那你知道,被他伤到,尸气入体之后要如何解吗?” “这,老夫还真不知。” 夏安然想了片刻,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他不是没见过司马肇始动手,但问题是,司马肇始从未留下过活口。 也正是因此,他甚至都不知道所谓的尸气是什么。 “行吧,也不为难你了,等我找到司马肇始,让他自己回答就是。” “另外,你也别想着撤到瀛洲就能安全了,司马肇始现在就在瀛洲养伤,他已经败了。” “啊?” 啊!? 惊疑不定,难以置信,无比的困惑终究只化为了一句惊叫。 什么叫已经败了? 若司马肇始已经败了,那为何他们还未收到前线的战报? 按理来说,司马肇始落败逃亡,边关那些将领们的求援信不该早早的已经送到京师了吗? “只是司马肇始败了,但齐国兵马并未折损多少,相反幽州守军因他点尸成兵的威胁损失不小。” “所以,如果你不是那么天真的话,也该知道,接下来齐国将要面临怎样的境况了。” 当然知道。 拥兵自重,自立为王。 而司马肇始逃往瀛洲,瀛公主多半已经知晓了战况,她直至现在都还只口不提迎陛下入瀛洲的话。 那多半意味着,要不了多久,瀛洲也就不再属于齐国了。 皇室那些老不死的,还真是看错了人。 “别折腾你们的皇帝了,让他有点尊严的死在守国门的路上,不好吗?” “齐国距离亡国,只差最后一步了,继续挣扎逃生,只会让你们成为笑话。” 看着夏安然眼中涌现的绝望,林渊知道,自己的话多少有些残忍了。 但这个时候告诉他,总比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才发现要好。 至少现在,他还可以为皇帝选择更有尊严的结局。 一旁的夏煜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整个人已经被林渊方才的那几句话给打懵了。 明明昨夜,他还是那个在京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二代,哪怕夏氏已大不如前,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高高在上。 可现在,先是亲爹要赴死,后是齐国要亡。 他似乎在顷刻间便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在这等大势面前,他与昨夜的那对爷孙俩,没有任何区别。 第211章 朕的旨意从始至终都传不出这皇 “劳烦公公通报,夏安然求见陛下。” 夏安然的马车一路带着林渊来到了辉煌的寝宫外。 对此,林渊只有一个评价。 权臣行为。 看来即便没有司马肇始,夏安然也会是同样的骄横。 不过相比于长了反骨的司马肇始,他这顶多也就算是倚老卖老。 谋反是不敢的,对齐国的忠心是有的,但同时对权势也是贪恋的。 不过这都无伤大雅,人嘛,哪能有真正完美的? 或许那小皇帝也不在乎。 相比于一个心怀反意,想要谋夺皇位的反臣,夏安然这种没有什么歪心思的权臣,反而成了更容易接受的。 片刻之后,就见那太监匆匆跑进寝宫,又匆匆跑出来。 “陛下宣夏大人觐见。” “老夫就不进去了,公公,你就带这位公子进去见陛下吧。” “今日入宫,主要也是为了引荐这位公子给陛下。” “啊?” 公公都愣了一瞬。 他能理解夏安然不请自来,也能理解夏安然的骄横。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夏氏家主,曾经的太尉,竟然会狂傲到这般地步。 要引荐个年轻人给陛下,不请自来,自己却不入内。 这算什么? 是觉得,自己随便带来个年轻人,都能轻而易举的见到陛下吗? 什么时候入宫面圣,成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事了? “夏大人,这是否有些……” “公公,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管的太多,是会死人的?” 还未等他说完,夏安然便冷声呵斥。 虽然太监的权力完全依附于皇帝,但为了那点权力,丢了小命显然是不值得的。 那太监也是连忙低头让开了身位。 “公子,请吧,老夫与犬子在外头候着,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夏安然转身,态度瞬间变得恭敬。 这般变脸的速度,着实让一旁的太监看傻了眼。 他不明白,除了相国之外,还有谁能让夏大人露出这等低声下气的态度。 可他不敢问,甚至连打量林渊都不敢,只能低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林渊走入寝宫。 “公公,与老夫一同离远点候着吧,有些时候,哪怕只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也是会死人的。” 夏安然头也没回道。 既然守门,那就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包括他自己。 “那陛下的安危……” “公子若真想刺杀陛下,莫说你守在门外,就是守在陛下身边,也不过多一具尸体罢了。” “在这等强者面前,不要做任何无用的挣扎,乖乖配合就好。” 说罢,夏安然便转身走向远处的御花园。 公公只犹豫了一瞬,便连忙转身跟在了夏煜身后。 能够在宫中活到现在,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眼力见以及听劝。 既然夏安然都说这种话,那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再不听劝,就等于是找死了。 至于那公子进了陛下寝宫之后要做什么。 依旧如夏安然所言,与他无关。 …… “夏安然带你来的?他对你的态度很恭敬。” “但朕从未见过你。” “以及,在京中能让他这般恭敬的人,应该只有相国才对。” “你是谁?” 寝宫内,皇帝坐在窗前,林渊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听着那清脆的女声,他一时间有些愣神。 等等,女的? 女帝? 齐国这消息,瞒的有些太离谱了吧? “朕是女儿身,是一件很值得惊讶的事吗?” 皇帝缓缓转身,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是一张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蛋。 不施粉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身宽大的龙袍遮住了全身。 “更值得惊讶的,难道不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未能传出皇宫吗?” “朕是男是女,在所有人眼中都不重要,不是吗?” “的确,最初是夏、曹和司马三人辅政,朝廷百官以及百姓只知他们仨。” “后面司马肇始一家独大,你这皇帝,更是成了个吉祥物。”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林渊也接受了这一事实。 看来即便楚辞忧真被自己捧上皇位,她也不是第一位女帝了。 只能说,齐国这些人还真是敢想敢干。 他现在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女帝更好控制,那三人才捧这位登基的。 否则即便是妃子所诞下的皇子,应该也远比个女子要合适的多。 “你说的对,猜的应该也对,你是个聪明人。” “可你若是真的聪明人,眼下就不该出现在京都。” “所以,能否回答朕,你是什么人,以及,你为何会跟夏安然在一块。” 女帝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有着些许疑惑。 “我是……” 林渊想了想,才接着开口。 “来帮你的人。” “那你就不是聪明人,你是蠢货。” “聪明人就该知道,朕已没救了。” “继位登基以来,年少时受夏安然胁迫,如今受司马肇始所控制。” 女帝淡淡的看着他。 “从始至终,朕都是无路可走的傀儡,你说要来帮朕?” 夏安然? 虽然林渊大概能猜到,夏安然那老东西说的多半不全是实话,但应该也不至于到胁迫皇帝的程度才对。 看起来,他隐瞒的事情有点多。 “你说的,跟夏安然说的有些出入,在夏安然口中,他是个兢兢业业辅佐你的忠臣,而在你口中,他又成了个胁迫皇帝的权臣,我该相信谁呢?” “呵。” “朕只能说,朕的旨意从始至终都传不出这皇宫。” 从登基到如今,她都是傀儡。 朝局的变换,对她而言也只是掌控者的更换。 “曹枉呢?他也是如此?” “曹皇叔是唯一视朕为皇帝的人,可惜平陵之变前他斗不过夏安然,后他斗不过司马肇始。” “朕帮不了他,也救不了他,甚至连给他个高规格的葬礼都做不到。” 这下,林渊大概能将一切串联起来了。 也对,如果夏安然当真那么清高,那么忠于齐国,他与曹枉联手,即便经历了平陵之变,即便失去了京都的城防,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真相是,平陵之变本来要针对的,只有曹枉一人。 第212章 圣旨有吗? “从始至终,齐国的忠臣,或者说真正效忠于你的人,只有曹枉?” “那么,平陵之变,是夏安然与司马肇始两人一同谋划的?” 从女帝口中,不难推测出这样的结论。 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如果是那两人一同谋划的平陵之变,那夏安然,或者说是夏氏,为何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不说能够一步登天,至少也该与司马氏平起平坐吧? “夏安然自以为算计了曹枉,实则是在与虎谋皮。” “在司马肇始眼中,从来都没有什么盟友之说,他要的,只有万万人之上,而不在任何一人之下。” “懂了,所以是夏安然算计了曹枉,司马肇始又顺势算计了夏安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只黄雀,可惜绝大部分人甚至连螳螂都算不上。 就如夏安然。 或许在司马肇始眼中,他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蝉,顶多算个爽口小零食。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帮朕本就是条行不通的路。” “朕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夏安然带你入宫的,但这件事连曹枉都做不到,朕不觉得你这个外人能做的更好。” “毕竟你无兵,无人,也无权。” 说罢,女帝便又转回了身去,俨然是要送客的态度。 然而下一刻,林渊一步迈出,却忽然出现在她身边,伸手便按住了她的肩膀。 “大胆!” 女帝惊呼。 这么多年,她虽然只是个傀儡,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皇帝! 哪怕是后期的司马肇始,也顶多只是忽视她。 从未有人敢像林渊这般的轻薄于她。 “大不大胆的,你喊也没用。” “信不信,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敢进来。” 林渊轻笑一声,顺势坐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两人对视一眼,女帝那长长的睫毛不住的轻颤。 她知道,林渊说的可能是事实。 从寝宫外的表现不难看出,面前这年轻人的地位或者实力,至少有其中之一是在夏安然之上的。 而在司马肇始离开京都的当下,一个连夏安然都只能恭恭敬敬的年轻人,谁又敢忤逆他? 他若要在寝宫中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恐怕真无人敢进来阻止他。 “你想干嘛?” “想,不过不是现在。” “?” “现在我觉得,我需要先跟你说说如今齐国的状况。” 还未等女帝开口,林渊便接着说道。 从幽州战局到边境战况,再到沿途所看到的景象以及夏安然和夏氏的打算。 将这一连串的事情尽数说出,肉眼可见的便能看到,女帝的神情逐渐呆滞。 呆滞之中,还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司马肇始虽野心勃勃,但朕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 “若当真是个志大才疏之辈,他又怎可能以一场平陵之变,将曹枉与夏安然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 “朕虽不知幽州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朕知道,齐楚边境陈兵三十万,瀛洲调兵十五万,加上他司马家近些年培养的死士、私兵,前前后后合共五十万兵马。” “若要包含后勤运输等等人员,说一句百万大军南下入关都不过分。” 那可是百万大军,还经历了数年的储备,以及先一步将楚国的探子给一网打尽了的同时,自身还安插了大量的细作。 等同于敌弱我强,敌人还成了瞎子,司马肇始对于楚军的防线布置还看的一清二楚。 这么个前提之下,司马肇始会输的一败涂地? 林渊若是告诉她,攻势被阻,司马肇始被楚军拼命的挡在了幽州之外,短时间内难以攻破,那她还可能会信。 可,败了? 她不信,她也不敢信。 “你可以不信,但不信的话,你得先解释解释,为何夏安然信了。” “如果不是知道司马肇始失势,大齐亡国在即,他会对我这般的卑躬屈膝,这么轻易的将我送来你的寝宫?” “他知道我是楚人,也知道我独自入你的寝宫可能会对你做什么,但他还是这么干了。”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 当然足以证明。 所以女帝那双无瑕的眼眸才越发呆滞。 夏安然的表现,足以证明林渊所言大概率是真实发生的。 可她真的无法去接受。 司马肇始就这么败了,北蛮就这么入关了。 且囤积于齐楚边境的兵马,还没有丝毫回援的动静。 林渊并未再接着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之后,两行清泪滑落,龙袍下的身子也越发的颤抖。 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再是不愿、不敢,她也只能相信林渊所说的这些。 只能相信她在位之际,齐国真的已经处于了亡国的边缘。 或许从前她就想过无数次,江山社稷会亡于自己之手。 可她想过司马篡位,想过楚国北上,却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北蛮! 司马篡位,那便是司马氏背负骂名。 楚国北上,那也是天下分久必合的大势。 可亡于北蛮之手,那就是她齐国皇室对不起她齐国的百姓!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 良久,女帝情绪才稍稍缓和下来。 虽然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但至少她意识到了,自己和齐国最后的稻草。 这稻草究竟能不能救命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在大难临头之际,这是她唯一能抓到的人。 “没错,我的确是来帮你的。” 林渊笑着给予肯定。 “我叫曹慕诗,是曾经的大齐嫡长公主,也是现在的大齐女皇。” “如果你能帮我,能让我大齐免遭北蛮侵害,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哪怕是这皇位,我也可以禅让于你。” 曹慕诗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也说的很认真。 “这就免了吧,就齐国现在的烂摊子,怕是司马肇始都未必想要了。” “与其说将皇位让给我,甚至还不如说将你让给我来的有诱惑力。” 林渊撇撇嘴随口吐槽。 “也可,你若能帮我,你要什么都可。” “……” “圣旨有吗?” 第213章 它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有,不过你要那个做什么?” “从司马家传出去的,那才是圣旨,从朕手中传出去的,在那些士族眼中只是废纸。” “更何况,司马肇始虽然不在京都,但宫中守卫、太监,包括金吾卫,都是司马家的人,圣旨也出不了皇宫。” 曹慕诗很是不解。 别说在那些士族眼里,就算是在她眼中,圣旨也同样无用。 圣旨之所以是圣旨,前提就是手中得有足够匹配圣旨的力量。 在没有权力的傀儡手中,圣旨与厕纸,没有任何区别。 “你把圣旨给太监,那自然是出不了皇宫,即便是勉强出去了,沿途大概率也会被劫杀,但你把圣旨给我,就可以了。” “能出宫又如何?” “即便你将圣旨昭告了天下,达官显贵们也不会当回事。” 她低头看着桌案,就在她面前,就摆着一封空白的圣旨,笔也在不远处。 拟一封圣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处,可这又有何用呢? “不用质疑,我说,你写就是。” “还是那句话,它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林渊伸手将笔递到了她手上。 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曹慕诗在短暂的犹豫后,缓缓落笔。 的确,圣旨有没有用,不是她这个傀儡说了算的。 自登基之后,她写过很多封圣旨。 除了刚刚登基,大赦天下的那封旨意,余下没有任何一封是她主观上想要去写的。 而眼下这封,大概是第二封。 她不知道林渊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司马肇始已败逃,北蛮已入关,京都之内世家门阀都已经做好了逃亡瀛洲的准备。 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了齐国,放弃了京都,只有那些懵懵懂懂被压榨干净的百姓还傻乎乎的相信着朝廷。 已经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 即便林渊只是单纯的入宫想要骗一封圣旨也无所谓。 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只能去赌。 良久,曹慕诗落下最后一笔。 林渊拿起圣旨,看着其上秀气的字迹不禁有些好奇。 “字还真不错,格式也没问题,从前的圣旨难道都是你亲自拟写的?” 按理来说,不该有执笔太监,或者负责草拟圣旨的官员吗? “曾经有过,不过在我几次三番的抗议下,夏安然答应将其裁撤,将草拟圣旨的资格,还给了我。” 曹慕诗笑的有些凄婉。 “内容无法决定,也唯有执笔才能让我找到些许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终究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当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手中握着圣旨,好歹还能留下点念想。” 现在看来,她做的不是无用功。 如果圣旨不在她手边,那恐怕林渊想要一封圣旨,就是难如登天了。 毕竟现在宫中都是司马家安排的人。 到时候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司马肇始都会一清二楚。 无论林渊想利用这圣旨做什么,都只会是事倍功半。 “念想的确留的不错,不过,你确定自己不后悔?” “你应该能看出,我想用这东西做什么了吧?” 眼见油墨干的差不多,林渊将圣旨卷起。 “驱逐蛮夷者,江山拱手相送。” “看似是鼓励草莽出身者起兵,实则给了拥兵自立者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机会。” 曹慕诗不傻,能够在司马肇始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这么长时间不引起怀疑,就足以证明,她比世上绝大部分人都要聪明。 在写这封圣旨的时候,她心中便一直在思索林渊会如何运用这其中的内容。 北蛮的兵马来的太快了,以至于让司马肇始以及整个司马氏都宁愿直接放弃京都,而没有半分抵御的念头。 这种情况下,草莽有机会筹备兵马,有崛起的时间吗? 不可能。 北蛮入侵,对于草莽而言,要比朝廷平叛更加绝望。 至少朝廷平叛之时不会滥杀无辜,叛军当真兵败,只要能逃出去,混入百姓亦或者隐入山林,还是有机会能够活下来的。 可北蛮不同,无论你是兵是民,在那些蛮子的眼中,都是同一个品种的食物,他们会一视同仁的扔进锅里。 没有扩充兵马的机会,哪怕是让昔日大齐与大楚的太祖陛下来了,也只能无奈饮恨。 所以这封圣旨针对的,就只会是手中本就有着兵力支撑,不久后将要自立为王的,身处于齐楚边境的那些将领。 告诉他们,可以直接跳过自立为王的这个步骤,直接一步登天到身披黄袍,君临天下! “可行度很高。” “且麾下兵马越是强横,便越是会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名正言顺的谋反,这样的机会,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 听完她的分析,林渊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曹慕诗生在盛世,亦或者她父皇在临终前能铺上一条顺利的路,她或许会是个好皇帝。 她很聪明,能力也不差。 只可惜,她生在了王朝末年,且还是年幼登基。 “既然都看出来了,那应该也知道,这是在拿你的皇位作为诱饵。” “而这个饵,是会被人吃掉的。” “在这封圣旨下,北蛮被赶出齐国只是时间问题,皇位易主,也同样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会觉得不舍吗?” 不舍? 曹慕诗自嘲一笑。 她对皇位,还能有不舍? 换做任何一人坐在她的位置上,怕是都早就已经不堪受辱,要退位让贤了吧? “相较于此,我更好奇,你要在怎样的场合将这封圣旨给拿出来。” “仅仅只是将它带出去的话,可没有用。” “如果你只是想将它偷偷带出京师,去交给某个将领,那结果大概不会如你的意。” 只是将其交给某一个将领,结果大概就是掀不起丝毫波澜。 那位幸运儿会等到北蛮将齐国搅的天翻地覆,等到那帮蛮夷彻底放下防备之后,再出兵平息动乱。 届时不仅能够名正言顺的以驱逐鞑虏的名义登基,还能将自身付出的代价降到最低。 唯一需要牺牲的,就只有百姓。 而百姓,在他们眼中是最不需要去在意的东西。 “我知道。” 第214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殿下,相国造访,他想见殿下。” 瀛公主府,曹瀛正站在岸边,看着池中锦鲤,下人匆匆跑来通报。 “相国?” 她随意的将手中鱼食抛入池中,无数锦鲤争相抢食。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在幽州边境?” “即便是边境战事结束,他也该回京师论功行赏,等着受禅登基才是,来找本宫作甚?” “不知,只是相国只身一人来的急,看上去似是有要紧事。” 下人不敢接话。 这大逆不道的话曹瀛能说,他却只能当没听见。 “既然如此,带他进来见我。” “真有要事也就罢了,可他若是想在受禅登基之前,想对本宫的瀛洲打什么主意,那本宫也会让他知道后果。” 曹瀛摆摆手,又从身旁侍女手捧的盘子上抓了把鱼食。 从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池子里养锦鲤。 那个时候,她觉得养条狗好歹能看门,养鱼又能有何用? 可在来到瀛洲之后,她忽然懂了。 这养的不是鱼,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当初司马肇始喊出的那些打下幽州论功行赏的话语,岂不就跟她洒下的这把鱼食一般无二? 那时满朝文武,就像是这些抢食吃的锦鲤一般,抢着毛遂自荐,生怕司马肇始将自家给漏了下去。 看到那一幕,曹瀛就明白,满朝文武在司马肇始眼中,就跟这满池锦鲤在她眼中的地位是一样的。 可那个时候的她不是鱼,她是与司马肇始一同在岸上看着他们争抢的主人。 而现在,身处瀛洲,处于自己的地盘,她更不可能是鱼! “臣,司马肇始,参见瀛公主。” 下人匆匆跑下去,就在曹瀛暗暗思索,要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司马肇始时,就远远的听见声音,同时扭头便能看见,那狗东西竟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不,不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曹瀛本能的扭头看了看,没从西边出来啊。 那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药了? 态度这么恭敬,他总不能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吧? 可这是在齐国,即便他司马肇始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他自己也能轻松补上。 这样的态度,不仅是让她奇怪,更是让她隐隐有些害怕了。 她怕,司马肇始真的惹了什么滔天大祸回来。 比如,他中了楚军的计谋,没能攻破幽州,反而让楚军长驱直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态度就是应该的,但也是没用的。 “你别告诉我,齐楚边境战败了。” “……” “瀛公主果然冰雪聪明,臣还未说话,你便已将边境之战猜了个一清二楚。” 看着司马肇始那恭维的神态,曹瀛险些没忍住要破口大骂。 你真败了? 那可是百万大军! 连瀛洲守军都被你抽走了过半! 借兵的时候怎么说的? 内有数万细作潜伏,外有百万大军压阵,楚军不会有任何翻盘的余地,最多三月,便能凯旋而归。 牛皮吹的震天响,结果呢? 现在三月的时间过去,你归是归了,凯旋在哪呢? “司马肇始,你当初借兵的时候,是如何承诺本宫的?” “你说本宫的瀛洲军只需站在后面摇旗呐喊以壮声势,压根不可能有上阵杀敌的机会,更不会有半点损失。” “是这样吧?” “是,瀛洲军也的确没有上阵杀敌,这一点,瀛公主可以放心。” 看着司马肇始理直气壮的模样,曹瀛又是一愣。 没有上阵杀敌? 那如果瀛洲军还在,你又是怎么败的? “事实上,真正上阵杀敌的,只有我司马氏直属兵马。” “余下的,包括瀛洲兵马在内,除了摇旗呐喊之外,几乎什么都没做。” “所以,我败了。” “那我瀛洲军呢?带回来了?” 曹瀛连忙问道。 “没有。” “他们也回不来。” “这一点,我要向殿下道歉,他们的退路,是我断的。” 司马肇始语气诚恳,眼神真诚。 曹瀛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北蛮与司马氏之间的议和,甚至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而北蛮入关的时间、地点,她也都是知情者。 自然,她也能想到,一旦齐楚边境战事遇到阻碍,北蛮就会直接断了司马肇始的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相国,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的原话。” “宁杀身成仁,不苟活于世,这也是你说的。” “现在呢?大军战败,结果你自己逃回来了,还不敢逃去京都,反而逃到了本宫的地盘。” “你真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你丢了本宫的兵,难不成还想让本宫再继续信你?” 知情归知情,在联手之际,她也曾想过要支持司马肇始上位登基。 可现在,既然司马肇始已经败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前的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那些承诺,以及对司马氏的忌惮,都可以随着这一场战败烟消云散。 “不信我自然可以,不过下官斗胆问一句,那殿下还能信谁?” “无论武道修为,兵法谋略还是阴谋诡计,殿下身边当真有能够与下官媲美的吗?” “连下官都挡不住的人,殿下你觉得自己身边,还有谁能去抗衡一二?” 看出曹瀛眼中的那些恶意,司马肇始也不慌不忙。 他甚至不需要求饶,只需要阐述利弊即可。 这些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带着司马氏往上攀升的每一步,都证明了他的能力。 他司马肇始的名号,在整个齐国人的心中宛如神明。 神明败了,未必是神明的错,也可能是对手太过于强大。 连他都能击败的对手,曹瀛不愿再信他一次,又能选谁去抗衡? 那阔别多年的青梅竹马吗? 别逗了。 且不说传闻中曹瀛的那位青梅竹马远在楚国,即便是在齐国又能如何?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改变眼下的局面? 笑话! 能改变这困境,能够逆转这一战胜负的,只有他司马肇始! 显然,曹瀛也知道这一事实。 双目对视,她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池子里。 “说说看,你还想让本宫怎么帮你。” “事先说好,兵是没得借了,除此之外,你开口,本宫尽量答应。” 第215章 不是楚辞忧就好…… “本就不是为了借兵而来。” “现在借兵,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马肇始很清楚当下的局面。 或者说,在领兵出征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边境一战若是顺利,能够拿下幽州,那自然是立下不世奇功。 班师回朝的路上再遇北蛮入关之事,领疲惫之师将蛮夷驱逐干净之后,携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旷世功劳接受陛下禅让,从而登基。 若是不顺利,局面僵持,他也能稍稍夸大些自己的战果,同时以身后的蛮夷为主要功劳,付出些许代价,换取几个顶级门阀支持自己登基。 而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当下。 幽州城外一败涂地。 他便顺势将大量兵马留在幽州城下,作为阻挡楚军追击的第一道防线。 入关的北蛮,则是第二道防线。 这两道防线,直接断绝了楚军反攻的可能。 这一战败了,只是齐国败,而他司马肇始还没败。 司马氏的底蕴绝大部分还留在京师之内。 只要他的信送到,族人尽快将家产折现之后,将他培养的死士尽数带来瀛洲,那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待他养好伤,他便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相国大人! “不要兵?” “你该不会是想让本宫给你当挡箭牌吧?” “惹了什么祸患?” 曹瀛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司马肇始眼下的处境来找她,若不是为了借兵,那就只会是更棘手的麻烦。 “祸患倒是不至于,只是下官伤势有些重,为免被宵小趁人之危,想找殿下庇护一二。” 司马肇始面不改色。 见他这般模样,曹瀛却越发的疑虑。 只是如此而已? 她了解司马肇始。 话说的越简单,也就意味着其中的事越不简单。 以司马肇始的实力,能伤到他根基的人,又是何等实力? 如果那人追来瀛洲,她又该如何是好? 真拼命去帮司马肇始挡灾?那不就是纯二傻子行为! 她公主党跟相国党之间,背地里也是有争斗的。 且司马肇始的为人,也完全不值得信任。 若自己在这过程中折损太多力量,哪怕是为他挡灾,待将来他成了大事,也定然会毫不犹豫将瀛洲吞并。 “殿下,下官以为,你现在与其忌惮下官的将来,倒不如好生考虑一番。” “没有下官,没有司马氏,你又要如何去挡北蛮?” “下官知道,瀛洲出去的兵马对殿下忠心耿耿,定然不会跟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一般拥兵自立。” “可他们,回得来吗?” 回不来,再是忠心耿耿,再强悍的兵马,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强行回援,要么漏防被楚国抓住间隙反攻,要么在回援的过程中遇到北蛮兵马。 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遇到北蛮的结果,大概率就是被几轮冲锋击溃,最后沦为无头苍蝇被各个击破。 平原战场,谁也不敢小觑北蛮的骑兵。 他所说的这些,也正是曹瀛所担心的。 或者说,在将瀛洲兵马借出之时,她就已经考虑过这其中的风险。 那时的司马肇始,用足够的利益说服了她。 而现在,就是面对风险的时候。 “先说说看,可能会到来的敌人。” “我若有能力应对,可以考虑帮你挡上一挡。” 思索良久之后,曹瀛才缓缓开口。 “不会太多。” “下官重创一人,伤了一人,另一个是将领,虽然修为也很强悍,但只有战阵之中才能发挥全部实力,所以也不必担心。” 为了避免曹瀛因为太过恐惧而拒绝自己,司马肇始有意的将赵云的威慑力给略了过去。 “真正有可能追杀到瀛洲的,大概率只有一人。” “一品绝巅?” 虽然司马肇始并未透露,但这是常识。 也唯有这等强者,才有资格追入齐国,追杀至她瀛洲腹地。 “不是寻常的绝巅,他的实力我有些看不透,很难说同境界内有谁能挡住他。” 回忆起林渊那堪称蛮不讲理的实力,司马肇始心中仍有些后怕。 如若是巅峰状态之下,再加上点尸成兵的傀儡配合军阵煞气加持,他有把握能够与对方一战。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听了他的形容,曹瀛也懵了。 不是寻常的绝巅,同境界之内没人能挡。 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把楚国那位长公主给惹来了?” “不,不,倒是没那么可怕。” 司马肇始也连连摆手。 楚国那位长公主,可不是一句同境界之内无人能挡能形容的。 如果情报没出错,那分明是虞山书院院长,楚国国师,加上军阵加持的林鸿业三人联手,都没能挡住。 最后的结果是,林鸿业重伤,国师败逃,院长妥协。 虽说那一战也几乎耗尽了楚辞忧的真气,但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的同时,还打残了其中两人。 这等战绩,即便司马肇始还是全盛姿态,也只能想办法用人命去耗楚辞忧的真气。 正面去挡? 那就只能是谁去谁死。 “不是楚辞忧就好。” 曹瀛也是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楚辞忧,那尚且还有机会。 “你也别因此放松警惕,虽不是那小怪物,却也绝非能够轻易应付过去的角色。” “你至少要准备两个一品绝巅,或者媲美这一境界的强者,才能有把握将其挡住。” 刚松口气,听到这曹瀛感觉自己胸口又堵上了。 两位绝巅才能有挡住的把握? 这也没好到哪去! “本宫上哪给你找两个一品绝巅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这瀛洲本就偏远,真正的强者都会绞尽脑汁往京都,往那几个世家里头钻,谁会跑来这偏远之地陪本宫一起流放?” “一个都没有?” “只有安阳王,但他未必会愿意出手。” 安阳王曹双,齐国皇室宗亲中的新生代,也是曹瀛舔了那么长时间最大的成果。 一品绝巅的修为,以及名为家丁杂役,实为私兵的三千人手。 算得上是曹瀛,乃至于整个瀛洲最大的底牌。 “曹双那边,下官自会去说,但只他一人,怕是不够。” “殿下,你的近卫军呢?近卫统领应该也有二品修为吧?” 第216章 硬的很,一点也不舒服 “你的主意,都打到本宫近卫身上了?” “很遗憾的告诉你,徐统领的确有二品修为,但本宫近卫不过寥寥数千,即便有煞气加持,也不足以让他与绝巅一战。” “巧了!” 司马肇始早已猜到曹瀛会拒绝,当下一拍手掌。 “下官已修书送往京都,不久后,第一批司马氏子弟将会带着部分金吾卫前来瀛洲。” “殿下你的近卫军,加上部分金吾卫,足以将那位近卫军统领修为堆砌到足以与绝巅一战。” “……” 曹瀛险些没绷住破口大骂。 合着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将整个瀛洲上下能够调动的力量尽数调查清楚了! 此番上门,压根就不是问询的意思。 别看嘴里左一个殿下,右一个下官,喊的那叫一个恭敬。 实则剥开表面看本质,这就是在通知她! 曹双加上近卫军,这两个是她手里的底牌,也是瀛洲最后的牌面。 一旦丢了任何一方,在接下来的乱世之中,瀛洲怕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将司马肇始乱棍打出去。 可正如他所言,司马氏已经带着金吾卫前来瀛洲,追杀的敌人在哪,何时到来,是否真的会来都还不好说。 真要翻了脸,很难说他是否会在养好伤之后直接强攻拿下瀛洲。 甚至于,可能那所谓的敌人都是他编撰出来,为的就是找个翻脸的由头。 她如果挡不住那未知的敌人,便更不可能挡得住养好伤的司马肇始。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看着司马肇始那带着些许笑意的脸,曹瀛忽然明白了过来。 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眼下这件事,一个应对的不好,结果可能就是她连带着整个瀛洲尽数覆灭! 到时候别说帮她的林哥哥,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帮你这一次,本宫能有什么好处?” 不知过了多久,曹瀛才开口。 “能换来下官的一个承诺,从今往后,瀛洲就是你瀛公主的,无论齐国如何。” “且,殿下往后想要将手伸去楚国之时,下官也能领司马家全力相助。” “如果臣没猜错的话,瀛洲应该是你为那小情郎准备的后路吧?” 司马肇始咧嘴一笑。 “后路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你帮下官这一次,往后下官也会是他的后路。” “如何?” “调查的还真够清楚,连林哥哥都查到了?” “本宫很好奇,相国,在你眼中,这世上还有秘密吗?” 曹瀛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便冷了下来。 林天羽是她心中最深的秘密。 知情的那几人,在她逐渐得势的路上早已经被灭了口。 按理来说,除了她与林天羽两人之外,不该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段关系。 “下官是人,不是无所不知的神,自然还是有秘密的。” “不过不巧的是,护送殿下回京都的那几人中,恰好有一人是下官安插在皇室之中的心腹。” “在殿下灭口之前,他先一步将消息送到了下官手上。” “那还真是够不巧的。” “你的事,本宫答应了。” “另外,你得给本宫个期限,要护你多长时间,总不能你在瀛洲呆多久,本宫便要戒备多久吧?” 曹瀛冷哼一声,后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她没得选。 尤其是当司马肇始将林天羽也抬出来之后,更堵死了另一条路。 帮他,或许未必能给林天羽多留一条活路。 可拒绝他,那就定然是给林天羽准备了一条死路。 “金吾卫大约十日左右到,至于下官,大概需要月余时间。” “而追杀下官的人,应该也就在这月余时间之内会到。” “他若到的早,便劳烦殿下帮下官挡上一挡,若到的晚,下官会出手,将他猎杀在此!” …… “司马肇始应该觉得,我现在会急着去杀他。” “为何?” “他受了重创,狼狈逃窜到了瀛洲,的确也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那又为何不去?” “是杀他的机会,但同时也是他布局铲除异己的机会。” 朝堂之上,烛光忽明忽暗。 还未到上朝的时间,大殿之下空无一人。 林渊随意的坐在龙椅上,身穿龙袍的曹慕诗却乖乖的站在他身旁。 原本林渊想的是,以圣旨让整个齐国先乱起来,让司马肇始留下的那两道防线先打起来。 可在不久前,他忽然改了主意。 司马肇始留下的两道防线,他能看明白,也的确能让那两道防线相互厮杀。 但这样做,对他而言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利益。 即便王氏援军入驻幽州,以卢俊愈等人的状态,以及被打残的幽州兵马来看,也很难组织起反攻的力量。 勉强反攻,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显然不是林渊想看到的。 毕竟只是齐国内部大乱,而没有外部压力的话,无法真正让司马肇始露出破绽。 跟这样的对手交锋,若不能逼的他露出极大破绽便冒然跳进去,那大概率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倒会将自己给搭进去。 这个道理,林渊还是明白的。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还是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曹慕诗并未有丝毫不满。 相比于林渊,她对司马肇始更了解,也有着更深的恐惧。 年幼还未登基时,算无遗策是她对前朝武侯的印象,而登基之后,在她心中,这个词就成了司马肇始的代名词。 一个人坏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仅坏,而且聪明绝顶。 要想对付司马肇始,那无论怎样的谨慎都不为过! “等上朝再说吧。” “我先看看朝堂格局如何,再做下一步的判断。” “到时你不用过于紧张,一切如常,我会在暗中看着。” “啊?公子,你不留下陪我一起吗?” 曹慕诗顿时一惊。 “呵,你才是齐国的皇帝,真要在上朝之时让我坐在这龙椅上算个怎么回事?” “说实话,这张椅子,还真没什么好坐的,硬的很,还没寻常椅子舒服。” 第217章 下品无寒门 “是啊,这张椅子,坐着也不舒服,还胆战心惊的。” “为何那么多人都想坐呢?” 林渊的身影消失后,曹慕诗孤身静静的站在龙椅前。 从她登基开始,身边的野心家换了那是一批又一批。 哪怕是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忠心耿耿,只愿当个权臣辅佐天子的夏安然,也同样对这张椅子露出过贪念。 至于司马肇始就更不用提了,平陵之变后,他看向皇位的眼神中,只有不加掩饰的贪婪。 她不明白,难道他们手上的权力还不够大吗? 一人之下? 他们甚至只在名义上处于一人之下,实际地位、权力早已经凌驾在了皇权之上。 手握这等权柄,却不想着要如何治理好齐国,反而勾心斗角,绞尽脑汁的想要名正言顺的迈出那一步。 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向各大门阀士族妥协,让他们在这千疮百孔的国家上继续啃食吸血。 这样换来的皇位,真的有意义吗? 还是说,他觉得,只要登基就能扭转这一切? 曹慕诗不知站了多久,直至烛火逐个熄灭,天光自大殿外照射进来,殿外遥遥传来脚步声,她才转身坐下。 “真是可笑,不想担负责任,只想享受权力,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她的嗤笑声中,第一位迈入大殿的官员露出了面容。 “臣夏安然,叩见陛下。” 看着他那一副恭敬的模样,曹慕诗越发的想笑了。 自她登基以来,还真没见过夏安然行此大礼。 “夏爱卿,你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啊。”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齐国活下去。” 夏安然刻意来的早了些,其他官员都还未到,说话也能放开些。 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什么德性,也知道曹慕诗多半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 但还是那句话,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的意思是,你大权独揽没错?” “陛下初登基,主少国疑之际,正该需要个一言九鼎的权臣站出来,臣为大齐,何错之有!” “那你与相国联手,坑害曹皇叔,难道这也没错?” “曹兄他的确是赤胆忠心,可他要做的事,简直就是要颠覆我大齐国本。” “不是说他做的事不对,而是时机不对,臣劝过他,他不听,臣也只得出此下策,臣死罪,但臣不认错!” 呵,呵呵。 听着夏安然一字一句将身上的罪责洗了个干净,曹慕诗神情越发冰冷。 曹枉一心为国,结果却成了夏安然口中的固执己见,危害大齐国本之人。 “夏爱卿,莫非你真觉得,活着的人就能肆意污蔑死去的人了?” “曹皇叔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效忠于朕,他该跟你们同流合污,这样,他至少能活下去!” “但凡他不是一心为公,但凡他也与你们一般身怀野心,就不可能早早被尔等害死!” “夏爱卿,你说是不是?” “……是。” “他若是能够自私些,现在应该会在瀛洲享福,不会死于非命。” “可惜没有如果。” 夏安然回答的很是坦诚。 他承认自己的野心,也承认自己的罪孽,更是坦然认下了,曹枉身死的原因。 “曹皇叔究竟想做什么,竟然会引得你不惜与虎谋皮,也要杀了他?” 这是埋藏在夏安然心底里最深的秘密。 除他之外,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且都对此讳莫如深。 “事实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臣本想将这件事带到棺材里的。” “毕竟这件事说出来太过于惊世骇俗,公之于众的话,怕是曹枉的陵寝都要被人挖出来挫骨扬灰。” 可惜,意外发生了。 齐国灭亡在即,即便是泄露出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了。 “这么严重?夏爱卿,你是在危言耸听?” “曹皇叔真可谓忠心耿耿,他会做什么大逆不道,乃至要被挫骨扬灰的事?” 曹慕诗心中一动。 听夏安然的口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机会探听到,当年曹皇叔身死的真相了! “他忠心耿耿与他会被挫骨扬灰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事实上,臣顶多也就算是送了他一程,而一旦他要做的事曝光,那要害他的就不是臣,而是满朝上下的世家门阀了。” “他要取消中正制,他要陛下如大楚一般开科举,他要掘士族的根!” 话音落下,大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曹慕诗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曹枉作为皇叔,作为太师,竟然能死的那般默默无闻! 乃至于死后无人愿意追查真相,甚至连吊唁的人都没有。 原来竟是这般的缘由! 上品无士族,下品无寒门,这就是大齐朝廷的表象。 而形成这表象的根本原因,就是太宗皇帝昔日北伐大败于北蛮之手后,为整合士族门阀资源,为了让他们全力相助向北蛮报仇,许出的九品中正制! 那时的太宗陛下或许是没看出这九品中正制的缺陷,也或许是他有把握在自己死前扭转这一切。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但结果显而易见。 他定下的九品中正制成了遗毒,毒害了大齐上百年。 以至于即便齐楚两国都烂到了根上,楚国皇帝还仍旧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而她作为齐国的皇帝,却从登基开始就只能是傀儡。 在这个士族门阀的力量野蛮生长了上百年的节骨眼上,曹枉想动九品中正制,想兴科举,那的确是在找死。 “所以……” 远处的脚步声响起,话音戛然而止。 尽管曹慕诗满心的怒火,但理智告诉她,这件事,绝不能在夏安然之外的任何朝臣面前提起。 夏安然说的对,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曹枉必然会被挖出来挫骨扬灰,谁也阻止不了! “夏爱卿,平身吧,朕知道了。” “今日早朝,朕也正是想问问其他爱卿,要如何解决北蛮之乱!” 话音正好卡在后面朝臣踏入大殿之时落下。 还未等夏安然接话,后面走入大殿的几人便匆匆上前。 “北蛮不可敌,请陛下三思!” 第218章 上桌吃肉,还是在桌下当狗? “这就不可敌了?” “怎么同样的一件事,你们口中说出来的,却跟夏爱卿截然相反呢?” “夏爱卿方才明明信誓旦旦的跟朕说,区区北蛮,不足为虑,只需固守城池,待那帮蛮夷力竭之时挥军进攻,轻而易举便能击溃他们。” “?” 曹慕诗话音未落,刚刚走入大殿的官员脸上齐齐画出问号。 轻而易举? 击溃? 咱们说的,那是一个东西吗? “夏大人,你是这样的看法?” “敢问夏大人,京中哪里还有兵马能挡住北蛮攻势?” “还是说,夏大人你偷偷圈养了私兵十万,打算来一出神兵天降?” “笑话,就算真有十万兵马,无险可守,面对那些蛮子也一样不够看!” “陛下,夏大人怕是老糊涂了,切莫听他胡说八道,京都不可守,就该暂避蛮子锋芒!” 夏安然闭口不言。 他知道,曹慕诗是有意将自己推出来的。 她明白了曹枉之死的根本原因,也理解了自己。 此时将自己推出来,本质上,是想给自己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 站在她那边。 待得这些人骂的差不多了,曹慕诗也将目光投了过来,夏安然才冷笑出声。 “呵,呵呵,一帮懦夫!” “平日里,你们为了那点权力争的急头白脸,如今北蛮要将你们的锅直接端走,你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敢逃?” “赵大人,若老夫没记错,京外狼牙关的城防,是你上了十七次奏折,又用下作手段将原本守将给打压下去才换来的吧?” “怎么,你儿子屁股都还未坐热,就想逃了?” “换他上去的本收回来了吗?” “李大人,你……” 随着夏安然的手指到哪个,哪个人的头便低了下去。 看着他舌战群儒的模样,曹慕诗眼中露出一抹心满意足。 如果说九品中正制唯一的好处,那大概就是权力无比的集中。 集中在这在场的几个顶尖世家大族手中。 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各个关隘守将,乃至于地方官员以及偏将,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么是他们自家的族人,要么是他们的学生、徒孙等等。 在齐国,想要出头,就只能投靠他们,而一旦投靠了他们,也就跟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些人的手中,掌握着齐国大半的命脉。 即便边军将领生出了反心,真要拿出拼命的架势,他们仍旧能在短时间内拉起大量的兵马。 未必有多精锐,但至少不会让北蛮那般轻易的直插京都。 “夏大人,你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不就是想让我们留下来陪你犯傻?” 良久,夏安然说的口干舌燥之际,头一个被他指到的赵兴幽幽开口。 赵氏掌控京都周遭守军,在齐国大部分兵马调往边境的当下,除了司马肇始之外,他就是手中兵力最多之人。 夏安然之所以第一个将他指出来,也同样是知晓,只要能说服他留下,余下的人也就好解决了。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留? “赵大人是觉得,京都不可守?是觉得,京都一定守不住?” “守得住又如何,守不住又如何?有意义吗?” “夏大人,难道你不知道,当今这齐国说一不二的天,究竟是谁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兴也不介意将某些事给挑明了。 皇帝只是傀儡,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公开的秘密。 即便真是要表忠心,也该对相国表。 齐国真正的主人都不在意京都,他们留下死守京都算什么? 那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万一引得相国的忌惮,反倒会引火烧身! “这天是谁老夫不知,老夫只知道,我大齐的皇帝在京都!” “忠君卫国,难道不是我等职责所在?” “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你夏安然已经没招了吧?” 赵兴讥笑道。 夏氏是个什么处境? 从前跟司马氏争权,失败后虽然并未被赶尽杀绝,却仍旧被死死的盯着,除了个名头之外,半点实权都不剩下。 即便是逃离京都,去往瀛洲,等待他的结局也只会是被孤立,直至夏氏消失在齐国朝堂。 相比于这样的结果,如果他是夏安然,他也会选择留在京都拼死一搏。 可他赵氏如今正是呼风唤雨的时候,连司马肇始都得给他三份薄面,他凭什么跟这落水狗一起疯? 看着他那模样,夏安然也不急,只是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 “赵大人,难道你真的愿意一直屈居人下吗?” “还是说,你觉得待相国上位之后,不会铲除异己?他还会允许你赵氏手握兵权?” “此番相国举国之兵攻打楚国之时,你赵氏可是出力最少,你觉得相国是不会秋后算账吗?” “……” 赵兴不言,只是眉头在不经意间已然紧皱。 夏安然不愧是曾经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一句话便直接戳到了他内心最为担忧的地方。 “如若眼下是相国身处于此,他亲自组织撤离京都,那老夫自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可他现在在哪?针对楚国的战事失败,即便他没死,也该是受了重创吧?” “没了相国的司马氏是个什么东西,赵大人应该比老夫更了解。” “你觉得,是等相国秋后算账对你赵氏更好,还是将司马氏踢到一边,自己上桌分肉来的更好?” 如果当齐国是个盘子,朝野权柄是肥肉,那只要司马肇始在,他赵兴跟赵氏,就只能是在一旁伺候着,等着主人随手丢下一小块肉赏赐的仆人。 夏安然先前的话戳到了他的痛点,而现在的话,戳到了他的软肋。 试问,真要能看到机会的时候,谁又会心甘情愿的一直充当仆人,甚至是狗的角色? 见他神色动容,夏安然知道他已经动了念头,转而便看向其他人。 “诸位大人,方才老夫的声音虽然低,但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能听到吧?” “那么现在就轮到你们考量了,是想上桌分肉,还是在桌下当狗?” 第219章 你莫不是当老夫是憨批? 事实上,朝会的时间已经到了。 可外面的那些官员见到里面的场景,都乖乖等候在远处,不敢靠近,更不敢偷听。 内里正聚集在一起的那些人,不仅能够掌控他们的命运浮沉,更能影响整个齐国的格局。 但凡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怕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在远处的大殿之内,那几名能够决定齐国走向的大员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是要当分肉的人,还是当舔骨头的狗。 这个道理,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只是夏安然,是第一个将这些话挑明了说的。 司马肇始不在京都,同时他针对楚国的攻势也已经败了。 再加上,他引狼入室,放任北蛮入关却无法解决。 种种问题叠加,在场的每个人心中对这位相国都已经憋了满腹的牢骚。 只是近些年司马肇始狠辣的手段深入人心,以至于他们暂时还未敢生出什么反抗的心思。 或许没有夏安然,在前往瀛洲后不久这件事也会被挑出来。 只是那个时候,京都已丢,他们也会重新从掌握主动权,变为只能被动反抗。 毕竟去了瀛洲,率先布局的定然是司马家。 再加上瀛公主看似是皇室中人,实则他们心中都清楚,那位公主就是跟司马家穿一条裤子的。 若非如此,司马肇始又凭什么能从瀛洲借到兵? 此刻,甚至有几人心中还生出了几缕庆幸。 若非夏安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话给说明了,他们可能会失去这个选择的机会。 “夏大人,既然你这个时候当了出头鸟,想必已然是胸有成竹了?” “说说你的打算。” 沉默了不知多久,赵兴才犹豫着开口。 他也同样有所动容,但在真正做决定之前,需要先听听夏安然的打算。 如果夏安然只是一腔热血促使的莽撞,那他或许依旧会考虑留守京都,但一定会将这热血老头给踢到一边。 只有热血而没有脑子的,不配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赵大人,你赵氏留守在京都各处关隘的兵马,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七万余人。” “相国此前征兵,赵氏抽出两万精兵随他一同出征,留下了约五万兵马。” “加上你们几位家中圈养的私兵,五千、八千、七千……” “林林总总,约摸着四万。” “城防军,一万。” “京都之内尚有大粮仓十三处,小粮仓若干,供给十万兵马一年没有半点问题。” 面对赵兴的试探,夏安然开口便对他们几家的底细如数家珍。 这些年夏氏的确被司马家所忌惮,不敢有半分出格的举动,但他这个夏氏家主可半点没闲着。 不给圈养私兵,他便悄摸着偷窥别人家的情况。 莫说各家各户的家丁、死士如何,就是哪个人哪天去了哪个小妾的房间,他都记在了自己的小本上。 他清楚,真正到了重新划分蛋糕的时候,手上有兵将的能上桌,家中有权有势的能上桌,而掌控大量关键情报的人,也同样能上桌。 他,就是最后一种。 但显然,赵兴并未认知到这一点。 听了夏安然的话,他脸上的讥讽之意越发不加遮掩。 “然后呢?夏大人,说到现在,你似乎都是在安排我们各家的人手,你夏氏自家的呢?” “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拿我们各家的东西大方,自己一毛不拔?” “还是说,拔不出毛来?” “赵大人别急,你好好想想,老夫既然能知道你们各家的情况,那你们觉得,老夫是否知道北蛮的情况,齐楚边境的情况,以及……相国的情况?” “!” 话音刚落,在场几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的确都得到了部分的情报,加上自己的揣测,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二。 可问题是,猜到的,终究当不得真。 在座之人能确定的,就只有京都不保,瀛洲是最后的安全区。 余下的,都只能凭借冰山一角的情报连蒙带猜。 如果夏安然当真知道各方情报,那且不说他用以收集情报的人手,单是这些情报,就足以支撑他上桌分一份肉! “说说看。” 赵兴眼中也再无半分轻视之色,神情瞬间无比凝重。 “呵?赵大人,你莫不是当老夫是憨批?” “说出来的情报,那还有什么用?” “你?” 赵兴刚要驳斥,就听夏安然接着开口。 “老夫只会在适当的时候,说出适当的情报。” “就如现在,老夫可以告诉你们,北蛮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般的强大。” “或者说,他们各个部落之间能够精诚协作的话,京都的确很难守,可问题就在于,入关之后,他们便已散落各地。” “真正会来攻打京都的,只有蛮王亲卫所率领的八万蛮骑。” 八万? 如果蛮子当真只有八万兵马,那还有机会能够一战。 “只是蛮王亲卫?蛮王并未亲自入关征讨?” 赵兴身旁一老者连忙问道。 “孙大人,你无需质疑老夫的话,老夫所说的一切,都是由数位,乃至于数十位精锐以命换回来的情报。” “不过你们也别因此放松警惕,那蛮王亲卫,在军阵煞气的加持下,也同样有着一品绝巅的修为。” “……” 气氛又重新冷了下去。 一品绝巅。 且还是北蛮之中的一品绝巅。 或许不如那位蛮王,但又能差多少? 那位蛮王可为所有人展现过以一当十的恐怖力量,就在瀛洲之外,就是他们各家的顶尖强者,加上朝廷边军之中的将领。 那十位,要么是一品绝巅的武道修为,要么是军阵煞气加持,拥有了足以媲美绝巅的力量。 可结果呢? 当场被蛮王巨斧砍碎了四人,重创五人,吓跑了一人,后重创的五人中还有三人不治身亡。 付出了这等代价,也只是换了蛮王一身的伤。 那一战,真切的奠定了北蛮之王在齐国上下心中的压迫感。 同时也让他们清楚的认知到了,北蛮强者的恐怖。 蛮王亲卫,一品绝巅。 这八个关键字一出,当下便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咳咳,老朽倒是觉得,这样的敌人,还是交给相国去应付吧。” 第220章 你们,站的太高了 “孙大人,不冒些风险,凭什么能换到上桌吃肉的资格?” “相国为何崛起?当初平陵之变,你们没有任何人支持他,他可是硬生生将一家老小,乃至整个司马氏的九族都给押了上去。” 那场算计,夏安然输了。 但他并不介意在众人面前提及。 技不如人,他敢于大胆承认。 对于司马肇始的钦佩,他也丝毫不加掩饰。 正是因为司马肇始的激进,才给司马家换来了这些年的辉煌,也给他换来了受禅登基,取傀儡皇帝而代之的机会。 想吃肉,又不想冒险,真要有那么美的事,他夏安然早就独吞了,哪还有这帮人的份! “夏大人说的也没错,只是当年那边境与蛮王一战,将我等家底都挥霍一空。” “说句老实话,即便我等想拼命,恐怕最多也就能凑两三名绝巅强者。” “但凡那蛮王亲卫有蛮王五成力,怕是都挡不住。” 赵兴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打算放弃了。 上桌吃肉固然诱人,可至少也得有命,才能吃得下肉。 若能有个五成,不,三成的机会,他都敢去赌一赌。 可眼下这境况,分明连一成都没有。 更别说挡住北蛮之后,还要考虑如何应付司马肇始。 两步棋,走错任何一步都是满盘皆输。 这的确是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却也同样可能让他沦为带着整个家族坠入无尽深渊的罪人。 “不,赵大人你又错了。” “不是两三人,是四人。” 脱口而出后,夏安然骤然想起,又连忙改口。 “也不对,是五人。” 五位一品绝巅! “赵大人,你那从蛮王巨斧下逃回来的兄长,以及驻扎在虎勇关的主将赵胤。” “孙大人,你家那二十年前便号称不世出的兵道天才,如今只要有军阵加持,应该也能有媲美绝巅的实力了吧?” “这不也就三人?” 虽然都习惯于将好牌藏在最后,但既然被点了出来,两人便也都未否认。 不过也仅此而已,哪来的五人? “还有老夫。” “实不相瞒,老夫这些年潜心修行,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不说在这一境界中走的多远,但至少,是触摸到了皮毛。” 这老东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了? 赵兴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不对,可能不是这个节骨眼上才突破,而是早早突破,只是直到这绝佳时机到来之时,他才站了出来。 藏的很深啊! “如果本官没数错的话,这才四人吧?” “夏大人,这第五人,莫非也跟你有关?” 夏安然并未说话,只是转身看向殿外。 最远处,最靠近宫门的地方聚集了不少官员。 他们行踪鬼祟,小心翼翼的在往宫门之外挪动着。 赵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了这撮官员,都是司马家的铁杆。 在这些人身后,一道他从未见过的身影却是静静的守在宫门处。 好似就是那道身影,成了他们跨不过的天堑。 赵兴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这道身影阻拦,这撮司马一脉的官员早该溜出去报信了。 他们虽然没听到大殿里面具体在谈论什么,但只要将这般情形报上去,司马肇始定然就能猜出端倪。 而这些人,还有另一个用处。 如果他是夏安然,为了逼在座各位做决定,一定会…… 想到这里,那堵在宫门外的身影缓缓抬手,以手做刀斩下的那一瞬,天地间仿佛都寂静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看到,蠢蠢欲动想要出宫的那一撮人尽数尸首分离,冲天的鲜血洒了等候在大殿外的百官一身。 赵兴停滞的思绪在此刻重新开始流转。 他方才想的是,如果他是夏安然,那他一定会杀了司马一脉的官员,将在座所有人逼上梁山。 他在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干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甚至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位是林公子,不忍看我大齐百姓葬身于蛮夷铁蹄之下,刻意自楚国不远万里而来,帮助我等抵御北蛮!” 冠冕堂皇的话往往没什么营养。 赵兴瞬间判断出,夏安然的这句废话里唯一有用的信息,是这位林公子,来自大楚。 紧接着便联想到,祸水东引! 眼下最恨司马肇始的是谁? 他们这些趴在桌子底下嘬骨头的狗都要往后排一排,除了夏安然这位上次斗争中的失败者之外,就是楚国之人! “你疯了?” “跟楚人联手,难道这就不是与虎谋皮了?” “你就不怕……” “不怕。” 还未等赵兴说完,夏安然便用坚定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质疑。 怕? 怕什么? 大齐即将沦陷,只余瀛洲能够幸免于难,连京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值得让他怕的?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能靠得住,以及本官又凭什么相信你们能挡住那蛮王亲卫!” “那两名强者,可是我赵氏最后的底蕴,若无太大把握,本官绝不会让他们冒险!” 质疑的话刚脱口而出,林渊转身的那一刹,便已出现在赵兴身前。 “你去问那两人,他们会告诉你,我是否靠得住。” “!” “出来看看吧,他们已经来了。” 说罢,林渊微微抬头,就见两名悬空而立者正谨慎且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看到那两道身影,赵兴连忙开口。 “兄长,他的实力如何?” “我没看出他有什么实力,没有真意,真气虚浮,即便真是绝巅,想来也不会……”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实力。 话还没说完,磅礴可怕的压力顷刻间便将赵兴的这位兄长压的喘不过气来。 走眼了! 这分明是个怪物! 上一次感受到这般恐怖的压力,还是在瀛洲边境,在面对蛮王的时候! 可蛮王是何等人? 那可是以一敌十战而胜之的存在! 寻常一品绝巅在那位蛮王面前,就是能够随意被捏死的虫子! 而眼下这年轻人,给了他同样的压力。 那是否意味着,他杀自己,也跟捏死只虫子一样? “你们,站的太高了。” “下来与我说话。” 第221章 你觉得,他们敢答应吗? “夏,夏大人,这就是你的底牌?” 看着自家兄长低眉顺眼的站在不远处,甚至为了迎合,还有意的弓着身子弯着腰。 赵兴虽然修为不高,但从这几位绝巅的表现不难看出,林渊的实力恐怕远在他那枯竭的想象力之上! “是啊,所以赵大人,你的决定呢?” “是要跟老夫赌一把,掀翻司马家,上桌吃肉,还是依旧执着于瀛洲,想继续去当桌下舔骨头的狗?” “不对,真要去了瀛洲,你怕是连狗都当不成。” 夏安然再不需要掩饰自己对于这些人的鄙夷。 “毕竟相国可不会要一条不听他话,又不会咬人的狗。” 在拒绝将全数兵马交给司马肇始之后,赵氏,便已经不再算是司马家的心腹了。 赵兴留下了京都周围的数万守军,失去的,是司马肇始的信任。 他眼下自然还是可以选择退去瀛洲,最大化的保留赵氏的力量。 可去了瀛洲之后,司马肇始还给不给他当狗舔骨头的机会,就没人知道了。 这一点,赵兴也了然于胸。 也正是因此,哪怕夏安然的讥讽难听,他也没有拂袖离开,反而脸上堆上了讨好的笑容。 “夏大人说笑了,若是有当人的机会,谁又愿意当狗呢?” “再者说了,即便是要当狗,那我赵氏也该给最强的那位当狗不是?” “既然夏大人准备的如此周全,那赵某再推脱,便有些不识时务了,不如先好好介绍介绍这位?” 周遭几人听了也都连连点头。 在他们之中,赵氏权势最盛,除司马家之外,手中兵马最多,强者也是最多的。 他的意见,在绝大部分没有实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往往也能代表其他几家的意见。 尤其是,眼下正面临着最为关键的抉择,他们巴不得让赵兴多问出些情报,好让他们细细考量要作何选择。 毕竟,他们可没有赵氏那么雄厚的兵力,即便是留下,多半也还是当狗。 既然左右都是当狗,那他们自然也要选择更强的那一方,在确保自家能胜的前提下,才能去争取更多的好处。 “老夫说过了,这位来自楚国。” “余下的,无可奉告。” 夏安然冷哼一声,一副高傲的模样。 在此之前,他的确是能够隐隐感觉到林渊的强横,但绝对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般地步 甚至他现在心中都隐隐有些后悔,如果早知林渊这等实力,他又怎么会这般迫不及待的拉赵兴等人入伙? 强者不需要用阐述利弊来拉拢其他人,相反,该是在他们了解到林渊的实力之后,付出代价求着自己要留在京都才对。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他只能尽可能的,让这些家伙出点血。 毕竟林渊可以不提,可以不要,那是强者的骄傲,但如果他也不去打算,不去准备,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听了他的语气,赵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位出来之前,他们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去跟夏安然谈,甚至可以索要些好处以及许诺。 可这位出来的同时还展露了实力,那么现在的主动就已经转入了夏安然手中。 待价而沽的道理,在这个时候完全行不通。 已经不是夏安然求着他们留下,而是他们要求着这位,给他们一个上桌吃肉的机会。 想明白这些之后,赵兴干脆便直接绕过夏安然,自顾自的走向林渊。 “在下赵兴,见过林公子!” 夏安然:“?” 我先发现林公子,并投靠林公子的。 现在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你要把我绕过去? 看着两人的表现,林渊也是有些好笑。 可惜他现在没什么闲心,否则这齐国士族内的勾心斗角,还真挺有意思的。 “去跟夏大人聊吧。你们对齐国都比我更了解。” “反正我的目的,是生擒,或者斩杀司马肇始,余下的,都不重要。” “啊?” 在场众人同时露出痴呆脸。 连带着夏安然也不例外。 不是,林公子,这个您之前没说啊! “不,不是留守京都,对抗北蛮吗?” 夏安然近乎本能的问道。 “是留守京都,也是对抗北蛮,这没错。” “想对付司马肇始,也的确需要先将北蛮之乱给平定下来,否则也抽不出力量去针对瀛洲。” 林渊点点头。 “但我可并没有说,在平定北蛮之乱后,我要做的就结束了。” “你们自己考虑好,这条船,你们要么就别上,若是决定了要上,那在抓到司马肇始之前,谁都别想下船。” 他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要么现在离开,要么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一时间,场间几人都沉默了。 哪怕方才反应最为迅速的赵兴,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给出决定。 这么多年,司马肇始、司马家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过于高了。 以至于即便如今形势已对司马家极为不利,他们也很难说服自己的内心做出对抗司马家的决定。 “兹事体大,我等能否回去商议一二?” 不知沉默了多久,赵兴知道,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无用。 这等事,哪怕他们作为家族的掌舵人,也没有自行决断的资格。 他们需要回家族,与族中长老,以及其他几房的人商议,才能得出结果。 “去吧,不急,三日之内给我答复即可。” 随着林渊点头,在场几人纷纷告辞。 还未开始的早朝,就以这样虎头蛇尾的形式结束。 坐在龙椅上的曹慕诗,甚至都没能在其中插上话。 不过片刻时间,殿外便只剩下数十具无头尸体。 “公子,你觉得,他们敢答应吗?” “赵兴不好说,但其他人,如果没点刺激的话,多半是不敢的。” “司马家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恐惧太深,以至于想让他们生起反抗的心思无比艰难。” 他们原本想的应该是守住京都,以此作为筹码去跟司马肇始谈条件。 真要与司马家不死不休,怕是谁也没敢去想。 “那,若是他们不答应,公子打算怎么做?” 第222章 那似乎,未必是结局 “其他人不答应无碍,不会影响大局。” “有那封圣旨在,赵兴多半会答应,有他赵氏的兵马,便有极大的机会能守住京都。” “毕竟来的并非蛮王,而只是蛮王亲卫。” 林渊想了想道。 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号令所有人对抗司马家。 这里终究是齐国,他的根基并不在此,也并不指望能够真正撬翻这片天。 他的目的,只是拿下司马肇始。 或者退一步,逼迫司马肇始交出解除尸气的办法。 余下的,他不想去管,暂时也没那个精力去管。 林渊的答案,将曹慕诗涌到嘴边的提议给按了回去。 她听出了林渊的退缩之意。 方才说的对抗司马家,恐怕并非她所想的那个意思。 “明白了,那,我似乎也只能祝公子武运昌隆了。” 曹慕诗勉强挤出些许笑意,眼中原本期盼的神色消失无踪,转而又恢复成初次见面时那般的无神。 见状,林渊有心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安慰的话来。 眼下楚国的状况他尚且还没理清楚,雪雨还重伤未醒等着他,岳如鸢也不知身在何处。 这个时候,他着实是没那个精力去管更多的事。 他只是人,不是神。 达者才能兼济天下,他现在只能暂且独善己身。 看着他的身影缓缓消失,曹慕诗起身走向自己的寝宫。 偌大的皇宫之内,除了司马家安排的金吾卫、太监总管之外,她甚至连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坐在宫殿的顶上,林渊并未急着离开。 他看着曹慕诗,就像是在看一个孤独的傀儡。 这个傀儡有自己的思想,也想要反抗,可她找不到方法,也找不到人愿意帮她。 想来,曹枉死的时候,她应该是很难受的吧。 “曹枉,夏安然,司马肇始……” “楚国的废州立牧,以及齐国的九品中正制……” 两个国家都有着不同的弊病,却同样受到蛮夷的威胁。 且两国最终的命运都已经定下,都要亡在蛮夷的铁蹄之下。 是不破不立,还是说,姜堰武所忌惮的那位,本就出身于蛮夷之中,所以她心向蛮夷? 不对,由中原百姓掀起的拨乱反正,才能叫不破不立。 而蛮夷,那顶多也只能叫五胡乱国! 蛮夷的破坏性太大了,让蛮夷灭两国,这一破可就没有任何可能再立的起来了。 忽然,林渊想到了一点。 自己看到过的结局,其实未必是结局。 林鸿业父子借齐国的手灭了楚国,又借蛮夷的手灭了齐国。 可他们终究没能灭了蛮夷,也未能将他们重新赶回关外。 甚至于,林天羽开创的王朝,顶多也只能算是与南北两蛮三分天下。 而无论南蛮还是北蛮,都不善经营,不善耕种。 一旦他们将各自的地盘霍霍完了,抢不到足够的资源了,那难道不会转而盯向被包夹在中间的王朝吗? 要知道,无论南蛮还是北蛮,其蛮王都拥有着所向披靡的力量。 林天羽,能挡住? 如果他挡不住,那最后的结局,恐怕就是中原被蛮夷撕碎、族灭,再无传承。 “如果林天羽挡不住,那换成我,只凭一个楚国,能挡住吗?” 自言自语中,林渊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一国之力面对南北蛮夷,这种事林天羽做不到,他多半也做不到。 国力摆在那里,即便是发挥到极限,也不可能首尾兼顾。 哪怕是前朝实现了大一统的大汉,在面对南北蛮夷之时,也得修筑长城退守防线。 乃至于大汉的太祖皇帝还被蛮夷包围过,险些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林渊并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比大汉那位太祖皇帝还要好,如果按照他原本的打算,直接放弃齐国,那恐怕到最后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齐国,似乎不能亡。 至少不能过早的亡,也不能亡在北蛮的手中。 想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曹慕诗的寝宫。 司马肇始野心太大,赵兴蛇鼠两端态度不够坚定,夏安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现在林渊都不敢确定,他口中究竟有几句话是真。 曹慕诗脑子不笨,能力、性格也都不差,否则也不可能短短片刻便与夏安然达成了和解。 可身为皇帝,可以是孤家寡人,但身后绝不能没人,手底下也绝不能没有可用的力量。 而她的背后过于薄弱,齐国当下的这些士族门阀,任何一个,都不是她能驾驭的。 强行安排,最后怕是依旧难逃沦为傀儡的命运。 那么,谁能用来辅佐她?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天色明而复暗,寝宫中点起烛火,曹慕诗的身影重又坐到窗口,林渊才有了主意。 如果旧时的门阀都不可用,那就现扶持起一个好了。 就像是扶持曹慕诗这个傀儡一样。 一个也是扶,两个也是捧。 更何况,他似乎有个绝佳的选择! 想到这里,林渊的身影自皇宫的最顶端一跃而下。 黑影几乎是在眨眼间冲入寝宫。 曹慕诗的反应甚至都慢了半拍,待林渊找了个椅子坐下,她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 “公子?”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愿意为了皇位,或者说,为了齐国做到哪一步?” 林渊摇头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曹慕诗双目忽的亮了亮。 “任何事都可以!” “曹皇叔死前唯一的执念,就是想让齐国变的更好。” “我想完成他的期盼,也想守护住登基大赦天下之时那些百姓的笑颜,我觉得,这是我的职责。” “为此,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皆可,甚至即便公子想夜宿寝宫也未尝不可,只要公子愿意保密。” 她知道,林渊绝不会无缘无故的问出这些问题,既然他问了,那就一定是改变了先前的主意。 所以她要争取,拼命地争取! “那你愿意看到第二个司马家的崛起吗?” “这……” “我自是无妨,只是夏、赵两家野心勃勃,他们若成第二个司马家,对公子而言也绝非好事。” “我说的也不是他们,既然是扶持,那自然是要从零开始!” “狗长大了,也就养不熟了。” 第223章 她是个好运的人,却也没那么好运 “从……零开始?” “那未免……” 未免有些太难了,难如登天! 司马肇始为了带着司马家走到如今这一步,花了半辈子的时间。 蛰伏十余年,谋划十余年,一朝起势后,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将对于司马家的恐惧刻进了各大家族的骨子里。 而这个节骨眼上,又能给林渊留下多少时间? “我有合适的人选,你听说过,岳如鸢吗?” “岳如鸢?似乎,有些耳熟。” 曹慕诗蹙眉思索了片刻,总算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曾在一个名单上看到过。 司马肇始递上来,让她拟旨封赏的名单,也是部署在楚国幽州处的探子名单。 其中岳如鸢这个名字,就排在前列。 可令她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名字虽排在前列,司马肇始给其安排的赏赐却是最少的。 也正是因此,她才暗暗记了下来。 按理来说,论功行赏的名单是有学问的。 绝大部分是按照官职或者功劳来排,排在前列的,或许没什么背景,但要么个人官职不小,要么立下的功劳不小。 而这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封赏都定然不会少。 偏偏司马肇始给她安排的赏赐,就是微乎其微。 这就意味着,要么司马肇始会私下赏赐。 要么,就是想要除掉她。 岳如鸢不是司马家的人,私下赏赐的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要除掉她! “是,相国想要除掉的那个女子?” “没错,不过她被我救下来了,且司马肇始逃的仓促,应该并未将她的母亲一并带上。” “这也就等同于,她的把柄没了。” 闻言,曹慕诗神色微动。 “那公子难道就不想,趁机将她的母亲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恩情,总不如把柄来的可靠。” “没必要,她如果会背叛我,那便是我自己的眼光问题,愿赌就该服输。” 林渊毫不在意的道。 “……” “岳如鸢是个好运的人,但,她的运气也没那么好。” “如果她能早些遇到公子,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曹慕诗眼神有些闪烁,显然,她知道些什么。 林渊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亦或者说,有什么事,在他来齐国之前,就已经发展成了定局。 “明说即可。” 看着他神情的变化,曹慕诗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接着说下去。 提前告知,总比事到临头,林渊再自己发现的好。 “接下来的话,我并不保证是真,全部都是我自己的推测。” “以我对相国的了解,他一旦下定决心除掉某个人,便不会有丝毫留情,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在他决定要除掉岳如鸢之时,那所谓的把柄,就已经无用了。” 她说的很委婉,林渊也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当司马肇始决定舍弃岳如鸢这个棋子的时候,为了这个棋子准备的把柄,便已经没用了。 而他是不会养闲人的。 没用的把柄,唯一的结果自然是,销毁。 “他早在将岳如鸢派去楚国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来?” 如果是这样,那可能在去楚国之前,岳如鸢与她母亲见的,就是死别。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否则没理由亏待功臣。” “你知道司马家死士的家眷安排在哪吗?” 林渊想了想问道。 对于司马家而言,所有的把柄放在一起,相互监管的同时,也相互照顾,是最省心的。 如果岳如鸢的母亲还活着,那应该会与死士家眷安排在一起生活。 “相国在京都城外有一处别院,近些年来他征召了大量工匠,至今都还未修缮完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那。” “但,公子,若没有绝对的把握,千万不要去打草惊蛇。” “司马肇始离开之前,的确带走了京中绝大部分兵力,但唯独,他留下了大量的死士。”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到了自己失败的可能,司马家的死士,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见林渊意动,曹慕诗连忙道。 “有一品绝巅?” “有,他收养的义子司马良,自幼便是由司马肇始亲自抚养、教导,早在数年前,便已经触摸到了二品真意的境界。” “极致的武夫真意,配合司马家死士的军阵,能够发挥出的实力,甚至还要胜过寻常的绝巅强者。” 武夫真意的强悍之处就在此。 搭配的军阵越精锐,能够汲取的煞气便越是强横,发挥出的力量更是层层叠加。 而司马家圈养的那些死士,无论吃喝还是训练,都远超寻常朝廷精兵。 毫不夸张的说,五千死士,正面交锋足以扫平数倍的敌人。 面对这样的兵马与敌人,在曹慕诗看来,即便林渊能胜,也是惨胜。 在这样关键的时间点,去做这种交换显然是不理智的。 尤其是各大士族都还未做出决定,林渊若先一步与司马家死士拼了个两败俱伤,很难说赵氏等人是否会玩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知道了。” “纸笔给我,我要写封信。” 林渊并未答应,也并未拒绝,只是转而走到桌边。 曹慕诗连忙从一旁抽出纸笔,又起身将位子让开,自己站在一旁研墨。 恭敬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女帝的影子,反而更像个乖巧的小侍女。 “以我对岳如鸢的了解,我与她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应该不会什么都没做。” “要么,聚集了大批百姓在身边,要么占了某座城自立。”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一定得让她亲自来京师确认。” “至于她那边,等收到答复之后,让夏安然走一趟,暂且接替她的位置。” “从前的夏安然可能是个权臣,是个狼子野心之辈,可在当下无人可用的节骨眼上,他是唯一的选择。” 落笔之时,林渊也不停的在吩咐着。 如果是在楚国,那他可以有很多更靠谱,实力更强悍,更聪明的选择。 可这里是在齐国,他没得选。 良久,最后一笔落下,林渊将信纸缓缓卷好,一声口哨下,夜色中猛然窜出一双锐利的爪子。 “宣夏安然进宫,让他跟着鹰去找人,找到之后便留下,直至我派人去接替他。” 第224章 皇位,可自取之! 夜色之中,夏安然有些气喘。 整整一夜一日的时间,偏偏他还不敢停下休息,那只鹰飞的很快,但凡停歇片刻,怕是都要被丢没了影。 以及,他这翻山越岭的也没法骑马,只能硬生生靠着自己体内的真气强撑着。 好在,那只鹰的速度已经逐渐慢了下来。 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池,夏安然已经认出来了,那里是武威郡! 在送往京师的情报中,这是最早沦陷于北蛮之手的城池之一,也是最先被放弃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地儿,四面八方应该都是劫掠的蛮夷才对。 真的还有人能把这里从蛮夷手中打下来的同时,还守下来? 不是,那位公子到底让自己来顶替个什么样的神人? 若城内没有足够的兵马,他可没把握将武威郡给守下来。 远远的看着那只鹰飞入武威郡,夏安然也没再急着进城。 在休息片刻之后,他绕着城池查看了一圈。 周遭有蛮夷的尸体,但不多。 零零总总看下来,应该不会多于千人。 看来他们得到的情报有误,武威郡周边并没有太多蛮夷停留劫掠。 这样的结论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有些担忧。 此地没有太多蛮夷,那也就意味着,京都的压力只会更大。 最重要的是,蛮王的那亲卫的威望怕是也不低,否则根本不可能将各自为战的北蛮约束的这么好。 “夏大人,不进城,在这待着做什么?” “还是说,非得让我来请你入城?” 就在夏安然心乱如麻之际,女声在不远处传来。 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下,岳如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还未等夏安然接话,她便自顾自的交代起来。 “城内有百姓七千,其中青壮大约占两成,还有曾经驻守武威郡的几个小将领负责他们日常的训练。” “另外北蛮只是将武威郡攻破,屠戮一番后便离开,几个粮仓藏的很隐蔽,都未被找到,所以粮食也暂时不缺。” “你要做的,就是保护这座城,以及尽可能收拢周遭逃难而来的百姓。” “他们的家已经没了,这是朝廷的失责,是你们的失责,收留他们,保护他们,这是在为你自己赎罪。” “……” 一连串的安排,夏安然是听明白了。 只是,七千百姓,两成壮丁,加上还有将领负责日常训练,还要继续收留百姓。 你这已经隐隐有收买人心,拥兵自立的嫌疑了吧? “觉得我的安排不妥?” “妥!” 夏安然连连点头。 有什么不妥的? 留守武威郡再危险,还能比留在京都直面蛮王亲卫更危险? 至于岳如鸢有谋反的嫌疑,那更无所谓了。 皇帝不在意,林渊不在意,司马肇始也没精力在意,那他还在意个锤子。 他顶多也就算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蚂蟥,至于这朝廷姓什么,这江山是谁的,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反正现在林渊是老大,你是林渊的人,那你说了算。 你说赎罪,那老夫就赎罪! “呵,夏安然,其实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好。” “不过既然他选择让你替我留守武威郡,我相信他。” “如果你做的让我不满意,或者做出了什么让我失望的事,带我抽出身来,我会亲手杀了你。” 将代表自己身份的武威郡府尹大印扔给夏安然,岳如鸢足尖轻点,身形瞬间自他身旁窜了过去。 那一瞬,夏安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杀意,以及无比的自信。 他没见过岳如鸢,却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个时候,他只顾着感叹司马肇始的运气好,兼且眼光毒辣,手底下能拥有这般强悍的打手。 可现在,他又感觉多了些钦佩。 将这样的人养在手底下,司马肇始的心也是真大。 这破灭真意,真要全力以赴,怕是真能以二品真意修为,逆伐绝巅强者。 至少夏安然觉得,自己要跟岳如鸢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而若是被偷袭,以破灭真意的威力,怕是被瞬秒都是有可能的。 有这位入京都辅佐,在面对蛮王亲卫之时,能发挥出的用处,可能还真要在他之上。 “齐国,似乎真的还有救。” “只是这样的救法,真的不是饮鸩止渴吗?” …… 三天的期限很快过去。 第三天清晨,大殿之内,林渊站在龙椅旁,曹慕诗也不敢坐,只好陪着他站在龙椅的另一侧。 下面以赵兴为首的士族早早的便已到来。 还是如三日前一般,绝大部分官员都等在大殿之外,以表明自己来了,却又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不用等了,夏安然有其他安排,短时间内,他不会出现在京都。” “不过诸位可以放心,有另一个人选能够顶替他的位置。” 林渊招招手,岳如鸢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之外。 “二品真意修为,但在战场上,她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应该还要在夏安然之上。” “条件依旧如三日前一般,是要跟我抗击北蛮,掀翻司马家,还是收拾细软去瀛洲继续当狗。” “诸位,选吧。” 赵兴上前两步,先是冲着林渊躬身行礼,再是向曹慕诗也浅浅的行了一礼。 摸不清两人间的关系,所以他选择都不得罪。 “公子,下官自然是愿意站在您这边的,不过家中那些老不死的,目光过于短浅。” “他们大抵就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 “下官支持公子,但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能够让我给家中那些老不死的一个交代。” 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确。 他敢冒这个险,但前提是,得让他看到足够的好处。 足够换他赵氏五万兵马,两位绝巅强者,以及押上整个赵家前途的好处。 “这封圣旨,就是交代。” “其他几位也是一样,不久后,我会将这封圣旨昭告天下。” 林渊抬手将圣旨抖开。 “驱逐蛮夷立下大功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诛杀反贼司马氏立下大功者,赏万金,封异姓王,封地任选。” “取司马肇始首级者,皇位,可自取之!” 第225章 合着让我当督战队来了? ! 赵兴的眼睛亮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身边几个原本兴致缺缺的人都来了精神。 皇位可自取之? 不不不,重要的不是这个。 除了司马肇始那纯粹的野心家,他们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对那皇位可是连半点想法都没有。 在他们看来,皇位有什么意思? 王超再是兴盛也不过数百年,可他们只要经营好自己的家族,那才是能流传千载的! 是要百年的王朝,还是要千年的世家? 司马肇始那种野心家要王朝,而在场的这些人,他们更想要的,是自己的家族绵延千载! 无论是万户侯还是异姓王,都能让他们的家族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属地。 那跟楚国的州牧可不同,在那片属地上,他们能够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到那个时候,齐国的律法对他们而言就是形同虚设,在他们的属地,就只需要遵守他们自己制定的律法! 齐国不亡,他们就能够一直趴在齐国身上吸血。 齐国亡了,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属地。 即便新的大一统王朝出现,新君登基,短期内也不会随意动摇他们的属地,完全能够让他们做足准备,顺带着还能用属地去交换另外的好处。 拿到属地,无论如何都是血赚,乃至于说是他们家族千载基业的根基,也不为过! “公子此言,可当真?” 孙思率先没能绷住,直接开口问道。 “此乃天子亲笔手书,盖着齐国玉玺大印,不日便会昭告天下。” “你觉得,还能是假?” 曹慕诗也适时的上前两步。 “或许,在你们心中,朕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朕的圣旨,只要不是出自相国之手也只能是个玩笑。” “可这个前提是,圣旨不出皇宫。” “只要出了这皇宫,那朕就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九五之尊!” “朕的旨意,只要昭告了天下,那便无人能当做是假的!” 下方几人相互对视,虽未曾言语,但眼神之中也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 林渊先前说的,上桌吃肉还是在桌下当狗,他们的确有些动心,但远没有眼下这么积极。 毕竟即便是上桌吃肉,肉也是有限的。 而一旦裂土封王,那就是吃不完的肉! 诱惑的力度,截然不同! “我孙氏,愿出资白银六十万两,以充军备!” 孙思是先前第一个没绷住的,也是眼下第一个站出来的。 “赵氏,五万大军整装待发,白银二十万两以充军备,粮草若干。” “臣赵兴,愿为陛下效死命!” 赵兴紧随其后。 余下几人并未急着表忠心,但他们眼中的灼热也是肉眼可见的。 之所以没有立即应承下来,也只是为了回去商议一番。 不过他们相信,即便是回去商量了,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这般士族门阀出身的人,不可能拒绝得了裂土封王的诱惑! “赵兴。” “将你军中探子尽数派出去,查探北蛮踪迹以及兵力。” “限你两日之内,将北蛮兵力部署情报交上来,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做到吧?” 将圣旨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林渊淡淡的吩咐道。 对此,赵兴也没有丝毫不满,连连点头称是。 “孙思,将所有银两,尽数换为粮草,以及城内分属你们几家的铁匠,全力打造弓弩、箭矢,各类守城器械有多少要多少。” “你们诸位也是,回去商议好,愿意留下的,全力征召兵马训练,以及准备守城器械和粮草。” “不要顾惜银子,只要将来灭了司马家,收复了瀛洲,现在花出去多少,往后还能百倍的收回来。” “遵……命!” 孙思本能想答个遵旨,好在话到嘴边反应过来,林渊不是皇帝。 虽然不知两人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因为自己一次嘴瓢而引起这两位不满,那可就有些冤枉了。 “最后,再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一个将来,指挥兵马的人。” 林渊缓缓抬手。 下一刻,一只纤纤玉手落入他的手掌。 “她是岳如鸢,即日起,她便是征北将军,赐虎符,统领京都兵马。” “遵命!” 岳如鸢:“?” “信上你可没告诉我是要干这个,我从未领过兵,更没指挥过兵团作战。” “你将兵马交给我,跟交给路边孩童有什么区别?” 杀人她擅长,刺探情报,她也擅长。 甚至于有了不久前的经历之后,保护人,她也可以擅长。 但这大兵团之间的交锋,她甚至都没在书上看到过,也并非武夫真意,无法汲取军阵煞气入体,怎么指挥? “放心,你的任务不是指挥。” 林渊的传音入耳。 “要不你以为,他们为何会答应的那么痛快?” “这些人为了将兵马死死捏在自己手里,军中都不知安插了多少自己人。”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他们,宰了临阵脱逃的,宰了有意拖延贻误战机的,宰了怯懦不前的。” “?” 岳如鸢的眼神越发不满。 “合着让我当督战队来了?” “这种事也没那么难吧,有必要这么急叫我回来?你自己怎么不干?” “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你先留在京师,替我一段时间。” 林渊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能有什么事?” “别告诉我,在齐国也有你的红颜知己,我回来可是连娘都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岳如鸢没好气的道,但明面上还是站了出来。 “我并未参与过大兵团指挥,对于守城之战也极为陌生,待得战争开始,还是需要你们各家积极配合。” “我等定效犬马之劳!” 赵兴为首,余下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细节,林渊并未过多的交代。 他相信,这些家族内部有各自的能人,真要论战争上的细节,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作为掌权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放权。 这一点,林渊做的很好。 在短暂的交代之后,他便安排岳如鸢随赵兴一同去接收赵氏在京都附近的五万兵马。 匆匆一面又要离别之际,林渊才悠悠将最后一句话传入岳如鸢耳中。 “你就是我在齐国的红颜知己。” 第226章 有的东西,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 大殿再度陷入沉寂。 在将司马家的眼线清理干净之后,整个皇宫中便冷清了下来。 林渊大概统计了一下,太监一个都没剩下,宫女剩了七八个,负责打理各宫。 侍卫也只余守着宫门的那十几人。 这些士族门阀动起手来,清理的还真够干净。 见林渊仍旧定定的看着岳如鸢离去的方向,曹慕诗想了想,伸手将他拽到龙椅上坐下。 “公子,你想,去司马家的属地吗?” 林渊方才所安排的这一切,在曹慕诗看来,疑点太多了。 就如岳如鸢所质疑的那般,如果只是为了督战,那完全不用这么急着将她叫回来。 传信一封,让她在外面招兵买马,等到北蛮兵临城下之际内外合围两面夹击,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渊想去司马家属地,去面对司马肇始圈养的死士,去找岳如鸢的母亲。 且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所以才急着将岳如鸢叫回京都,以免他发生意外之后,所留下的布局分崩离析。 “她既然选择了我,那我也该做点什么。” 林渊并未否认。 “如果她母亲死了,我就杀了司马肇始圈养的那些人为她报仇,如果没死,我会将人带回来。” “往后我未归时她若是起了疑心,回宫问你我的踪迹,你就说,我回楚国搬救兵了,让她撑着就是。” “好。” “公子,我没有立场阻止你,也知道,我阻止不了你。” “但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楚国究竟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地位,但在齐国,你可以是万万人之上,也可以是我之上。” “只要你想,这皇位,你随时都可以坐。” “这是我给你的许诺,所以公子,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恳求你,能够留在齐国,留在京都。” 这…… 林渊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解。 从来到京都到入宫,他除了稍稍展露了下自身实力之外,应该并未做什么实质上的事才对。 怎么就给这小女帝调成这样了? “你与我之间,应该并未有太多的交集吧?” “至少在我看来,还没有到甘愿拿皇位请我留下来的地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个道理林渊是懂的。 虽然齐国皇位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也算不得什么馅饼,反倒更像是陷阱。 但这种事,这小女帝不该知道,至少在她看来,司马肇始还为了这皇位努力算计了大半辈子,应该还是有含金量的才对。 面对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疑窦,曹慕诗也并未回避,反而很勇敢的跟他对视。 “因为我觉得,你能救齐国。” “其实,我不想当这个皇帝的。” “曾经,我有两个哥哥,有两个弟弟。” “大哥长于内政,二哥能征善战,两个弟弟虽未表现出多么惊艳的天赋,却也算得上聪慧。” 长于内政的大哥,善战的二哥,加上还有两个弟弟。 林渊有些无法理解,继承人如此充足的情况下,齐国先帝为什么偏偏选了曹慕诗这么个没有根基,连大义之名都薄弱些的女帝。 “公子应该也觉得,我那长于内政的大哥才是皇位的不二人选吧?” “我也是这般认为,包括我父皇,二哥他们,都是这般的想法。” “所有人都觉得,大哥会继承皇位,会努力去改变齐国的弊病,会带着我大齐重新步入煌煌盛世。” “可就在储君之位将要定下,大哥准备迁入东宫之时,父皇病倒了。” “父皇倒下后,大哥监国主持朝政,两个月后,大哥在御花园失足落水,薨了。” “紧接着,就像打开了什么禁忌之门一般,二哥亡于北境战事,两个弟弟先后感染风寒最终不治身亡。” 曹慕诗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绝望。 从大皇子落水开始,到两个弟弟先后因风寒而死为止,期间不过寥寥月余时间。 月余,她的兄弟尽数身亡,皇室只余她一人。 她还记得,父皇病重之际将她叫到床榻边叮嘱的那些话。 让她莫要去调查真相,让她莫要有什么大志,莫要妄想去做什么整顿朝堂的事。 唯一要她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父皇临终之际眼中的绝望,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在齐国,有的东西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 “坐上了皇位不能为所欲为,相反,一旦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行事才是真正的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林渊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曹慕诗也没有丝毫隐瞒,她先是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缓缓脱下这一身皇袍。 见林渊没有接的打算,她便抬手将这天下无数人为之眼馋的皇袍放在了龙椅上。 “父皇很了解我,他知道我报不了仇,无用的挣扎最后只会是害了自己。” “我也很有自知之明,齐国的天,不姓曹,我知道自己撕不破笼罩在天上的乌云,所以,我想让你帮我,为此,这个皇位和我,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 这就是最后的真相。 “所以所谓的托孤三位重臣,是元凶,还是你父皇给你找的护身符?” 林渊思索片刻之后问道。 “是护身符。” “曹枉自不必说,司马肇始初时未曾展露野心之时,也算尽心辅佐。” “而夏安然虽贪恋权势,但他的野心,是在我登基之后才开始逐步膨胀的。” “再加上,他对皇位没有觊觎,且他为自家争取利益,也就等同于为士族争取利益,所以在他掌权的那段时间,我很安全,各大门阀也都很乖。” 那一连串的血案,也是在那三名辅政大臣选出来之后,风浪才逐渐平息下来。 如果不是她父皇选的三枚护身符,恐怕连她也活不下去,最后坐在这皇位上的,应该是宗室里某个三岁以下的孩童。 可这样的护身符,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一旦面临反噬,她将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祖辈留下的王朝,被逐步蚕食,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第227章 诸事顺遂 “皇位,我不想要。” 沉默良久之后,林渊才开口。 虽然曹慕诗的态度很诚恳,她送出皇位的目的合理,也很有诚意。 若换做幽州之战前的林渊,或许还真就答应了。 坐上皇位,有了这层名分,那无论他想要改变什么,都会容易很多。 可问题就在于,姜老头跟他坦白了,冥冥中还有个绝巅之上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一旦自己所作所为改变过多,以至于动摇了那道目光所看到的未来,那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自己给抹杀。 那是连巅峰姜堰武也未必能敌的对手,林渊现在还没法去碰。 而不能直接改变大势,那皇帝这个身份对他来说,也就是优势尽无,只剩弊端。 “抱歉,那请公子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 “曹氏的仇恨,也的确不该强行加到公子身上。” “慕诗冒犯了,还望公子莫要因此生出嫌隙。” 曹慕诗眼中失望一闪而逝,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她拾起皇袍,冲着林渊又是深深一躬。 她没有做什么道德绑架。 毕竟这是一笔交易,用皇位换林渊替自己报仇,替自己撕开笼罩在齐国上空的乌云。 而林渊既然没有收下自己的筹码,那自己自然也就没理由去强求他做什么。 “虽然皇位我没兴趣,但我对你有点兴趣。” “当我的傀儡,怎么样?” “等我回来,我便帮你查明从前的一切,还你个公道。” 话音刚落,曹慕诗先是一愣,转身的动作顿时停滞,紧接着面上便因过于激动而泛起潮红,双目水雾迭起,又是一躬到底。 “多谢公子,慕诗愿意的!” 直起身子后,她将皇袍重新披在身上,神情迅速调整。 “公子说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下去与父皇他们团聚,曹慕诗早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局面已经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将来无论林渊做出何等改变,都是向上的叠加。 “乖,先回去休息,我走一趟司马家驻地。” “记住,在我回来前,不要让岳如鸢知晓,也别让她去找我。” 如果连他都回不来,那岳如鸢去了也只是多搭上一条命。 “我知晓,我会完成公子的交代。” “望公子一路顺利,诸事顺遂,此身从今往后,都会在宫中乖乖等着公子。” …… 北蛮的情报送到岳如鸢桌上时,她整个人都是有些暴躁的,一股杀人的冲动油然而生。 并非她嗜杀,而是这些士族所骄纵出来的兵马,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 旁的不说,情报系统能垃圾到这种程度,当真是活该齐国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由此也能看出,这些士族门阀平日里除了往自家扒拉好处,别的真是一无是处,纯纯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北蛮都快到眼皮子底下了,肉眼都快能看到骑兵行军造成的烟尘了,情报才刚刚送回。 情报上就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北蛮兵马将至狼牙关。 她很想指着赵兴的鼻子问他,这情报有什么用,难道我没长眼睛,看不到吗? 敌人到家门口了探子才回来,你派出去的这些探子这都不叫刺探消息,这是TM在帮对手敲门打招呼呢! “京都周遭精兵都被相国给带去了幽州战场,留下的这些兵马平日里只能维持最基础的训练。” “实不相瞒,岳姑娘,其实咱们军中并未设立正儿八经刺探情报的斥候,也没有针对的训练过,他们能带着情报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兴心知,的确是他派出去的这些人出了问题。 可终究是自己人,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维护。 哪怕这样的借口,听上去是那般的苍白。 “所以你赵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不仅不该责罚,还得记功赏赐咯?” 岳如鸢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刹,赵兴浑身一颤。 从岳如鸢眼中,他看到了杀机,坚定且纯粹的杀机! 他意识到,打哈哈,大概是糊弄不过去了。 “不敢,下官只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眼下又是用人之际,不如先饶他们一条狗命,让他们上战场杀敌,戴罪立功?” 仅仅思索了短短的片刻时间,赵兴的立场就从无罪辩护转为了争取死缓戴罪立功。 “呵,那就如赵大人所说,让他们戴罪立功。” “将这些人安排在关外,作为敢死队,试试北蛮的锋芒。” 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将赵兴接下来的话胎死腹中。 这可都是他赵氏的嫡系兵马,是他们赵家身处齐国顶端的底气! 岳如鸢这一句话,几乎就定了数百人的生死。 作为敢死队,在关外迎战北蛮。 哪怕是个没长脑子的人也知道,这些人断无可能活着回来! 对视良久,赵兴没有再低头。 “岳将军,这怕是不太合适吧?” “臣觉得,让他们戴罪立功,并不意味着要让他们送死。” “留在关内,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出他们的效用,还请岳将军收回成命。” 还是那句话,林渊的确以威逼利诱等种种手段让他们妥协,让他们选择此刻留在京都,以及在名义上受岳如鸢节制。 可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无止境的妥协下去。 还是那句话,被利益所驱动的行为,也会随时因利益而土崩瓦解。 如果死的是击败曾经驻守狼牙关的齐国守军,那他会举双手赞同。 可要死的,是他赵氏节制的兵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赵氏的私兵。 这便是他无法容忍的! “收回成命?” “赵大人,我记得,我已经跟你妥协过一次了。” “若按我的性子,就该统统推出去砍了祭旗,安排在关外充当敢死队,好歹还能有些许机会活下来,不是么?” “还是说,为了这区区几百人,你要跟我撕破脸?” “……” 面对岳如鸢那无比危险的语气,赵兴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后,干脆的拂袖离去。 盯着他的背影,岳如鸢没有丝毫动容。 她不知道赵兴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赵兴是否同意了她的安排。 但她知道,如果没在关外看到那数百的敢死队,那便是她立威的时候! 第228章 就该是你了,赵大人 “哼,区区一个小丫头,竟然还真以为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诸位,你们怎么看?” “还是说,你们真的甘愿,对这么个黄毛丫头低头?” 赵兴第一时间找到了其他几个士族的家主。 尤其是孙思。 他赵氏出的兵最多,而孙氏出的钱最多。 他们两家,是最有可能在这场动乱中成为最大获益者的。 也正是因此,他需要看看孙思的意思。 然而在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孙思却并未被挑拨。 什么黄毛丫头,什么骑在他们头上,那都是挑拨情绪的。 跳开情绪看本质,很容易就能看穿赵兴的私心。 自家人犯了错,还是这种贻误军机的大罪,他想要庇护,结果岳如鸢没答应。 看着赵兴那急于得到认同的神情,孙思忽然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归根结底,是你家的斥候贻误军机,以至于北蛮都快兵临城下才将情报带回来?” “不是,你们家的斥候就是爬,也不至于爬这么慢吧?” “哪来的斥候,你们家训练死士的时候还训练斥候?” 赵兴不满的皱眉道。 这些兵马,在他赵氏就是被当做死士去训练的,只不过是用朝廷的钱,在帮他们赵家训练死士。 而死士,不需要什么斥候,只需要忠心耿耿,以及善战即可。 这样的答案,哪怕孙思早已经猜到了些许,也不禁失声。 “你真把这些守军当成自家私兵了?不是,赵兴,你是真疯了?” “你这么做,即便没有如今这一出,待相国得胜归来,你们赵家也一定会被清算的!” “相国是以什么起家,你还能不知道?他靠的就是死士起家,对死士也是最忌惮的,一旦被察觉,定然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我赵家七万死士,他敢动吗?” 面对孙思的危言耸听,赵兴只是回以冷笑。 “他征兵南下之时,便与我促夜长谈,他指出了我赵家的七万兵马,而我只给了他两万的老弱,你看他敢说什么吗?” “在你们眼中,他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相国,可在我赵家眼里,他只是司马肇始!” 疯了。 孙思感觉面前的赵兴,或者说做出这些决断的赵家上下,都已经疯了。 什么叫司马肇始不敢动你们? 要不是南下的计划无法拖延,要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看他敢不敢把你们九族的骨灰都扬了! 别说七万私兵,就是再加上一倍,他司马肇始也不会有半分不忍和忌惮。 人家上位的时候,靠的就是胆魄和果断,结果你现在却觉得,他不敢动你们? “如果赵大人是如此看法的话,那,恕老夫不奉陪了。” “北蛮兵马已至城下,诸多粮草器械还需调动,没空在这陪赵大人玩什么内斗的把戏。” 眼见周遭几人还在沉默,孙思便干脆的站了出来。 他想的很简单,或者说,真正的聪明人,现在应该都跟他是同样的立场。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落子无悔,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这盘棋不要输。 至于内斗,争权夺利,甚至于为了保住自己手底下那几百人就要挑拨这种事。 孙思表示自己不会理会,同时也不会参与。 甚至如果赵兴做的太过,他还会出手反制,亦或者干脆捅上去。 “你?” “孙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丫头片子……” “别张口丫头片子闭口丫头片子,她现在是将军,是陛下册封的征北将军,正二品武官,论官职,不下于你我。” “侮辱她,也等同于是在侮辱你我。” “另外,你我两家都已经下注,已经站在了相国的对立面,现在要做的,不是争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而是要赢。” 走到门口,听赵兴还在叫嚷,孙思冷冷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 赵兴指着他还要发作,却见周遭几人也都起身。 “赵大人,孙大人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可不是在意那点人手。” “且斥候未能尽责,莫说充当敢死队,就是直接砍了祭旗也是理所应当。” “莫要跟岳将军怄气,她不过是执行军法,若是治军不严,才是真的危险了。” 这一刻,赵兴有点懵了。 他不明白,为何这些昔日里跟他统一战线的同僚们,此刻竟然都站在了那小丫头片子那边。 为何? 明明之前为了抗衡司马家,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是那般的亲密无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庵,你亲自去,将派出去的那些斥候接回咱们自家的大营。” “哼,这帮墙头草便是都倒向了那边又如何,老夫倒要看看,我不点头,谁敢动我赵家的兵!” “遵命。” 赵庵躬身抱拳。 只是低头喝茶的赵兴却未看到,转身走出门的赵庵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色彩。 …… 城墙之上,看着远处大量铺设开来的攻城器械,岳如鸢眼神冰冷。 她头也没回的点出了一人。 “赵大人,我记得之前与你说过,将那七百余斥候布置在城外,负责冲击北蛮大营的吧?” “人呢?” “那些都是我军中精锐,用以送死着实过于可惜,所以本官便自作主张,将他们派去城外继续搜集情报,以图戴罪立功。” 赵兴知道,但凡将那七百余人留在城内,岳如鸢都定然会揪着不放,将他们尽数找出来,然后丢出城去。 为此,他刻意将那些人支出了城去,以确保即便岳如鸢想发疯,也找不到目标! “哦?去城外搜集情报?” “北蛮大军近在眼前,铺设的攻城器械肉眼可见,兵力也是清晰可数。” “敢问赵大人,这个时候还需要他们去城外搜集什么情报?” “这……” 赵兴有些无言以对了。 明眼人都应该知道,这只是他随口找的开脱之词。 这个时候就该借坡下驴,将这件事给忽略过去。 毕竟兵临城下,你还纠结那七百余人又有何用? 可岳如鸢却好似不懂一样,反而转过身来,看向他的目光越发锐利。 “赵大人,不该给我,给诸位大人一个解释吗?” “将七百余本该军法处置的犯人放出城去,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那该被军法处置的人,就该是你了,赵大人。” 第229章 是,这样吗? “你?” 赵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将那七百余人摘出去之后,岳如鸢竟然敢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她是疯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放眼齐国,除了司马氏之外,赵氏毫无疑问的就是最强盛的门阀。 哪怕是昔日几乎能够一手遮天的夏氏,也因为平陵之变的损失,而远远不如。 而他是赵氏家主,在司马肇始不在京师,司马家整体搬至瀛洲的当下,他身后站着的,就是当下京都最为强盛的力量。 岳如鸢怎么敢问罪的? 难道这件事不应该高举轻放,简简单单的糊弄过去吗? 真要放到台面上追责,这等后果,岳如鸢当真能承受的了吗? “诸位大人,你们自己说,你们需要这个解释吗?” “亦或者,你们觉得,本官,该被军法处置吗?” “岳如鸢这黄毛丫头,她配吗?她真的有这个资格质问我等士族吗!” 他没有再看岳如鸢。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赵兴已经知道了,这女人是疯的。 但只要接下来大部分人能站在自己这边,那这个女人再是胡搅蛮缠也是无用。 士族门阀的力量,可不是一两个强者就能颠覆的! 哪怕是一品绝巅的林渊,也只能用利诱的方式让他赵氏站队支持。 毕竟真要是翻了脸,他赵氏也不惧! 别忘了,他们赵家,也同样有两名绝巅强者! 更何况最后当真撕破了脸,他也同样有退路。 毕竟,司马肇始,可不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拒绝他们赵氏的好意! 想到这里,赵兴笑的越发张狂。 只是因太过于得意,以至于他竟然没有意识到,周遭没有丝毫附和的声音。 几名同为顶尖士族出身的官员,此刻皆是冷眼相望。 直至笑了半晌,赵兴忽然感觉周遭安静的有些离奇,他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周遭。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那么冰冷,脸上也没有半分赞同的意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们当真觉得,我赵家那七百余名将士,就该死的不明不白吧?” “死的不是很明白吗?作为斥候,连眼皮子底下的情报都做不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至少我能想到他们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扔到城外,试探蛮子的锋锐。” 孙思淡淡的道。 “还是说,赵大人,你还没睡醒,还当自己是那可笑的,顶级权贵?” “你还觉得,自己有退路,赵氏有退路?” 话还未说完,岳如鸢便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既然赵大人还没睡醒,那就让他回家接着睡。” “遵命!” 赵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昔日的同僚便一左一右的将他给架了起来。 “不是?” 难道我们不才是一边的吗? 即便是决定的效忠新主,那我们也该站在同一阵线,以图去争取更大的话语权才对。 可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帮着个小丫头片子,对付我,排斥赵氏? 你们莫不是忘了,如今镇守在狼牙关内的将士,究竟是哪一家的人了? 没有了我赵氏的五万兵马,你们拿什么挡北蛮! 可这些疑问,在被拖出门看到自己嫡子赵玉生的那一刻,全部胎死腹中。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他的咆哮,赵玉生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父亲,岳将军正在其中与诸位大人商量军机大事,可千万别因为我们家里的一点私事而打扰了他们。” “至于我做了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睁眼看看就知道了。” 在他身后的城下,赵兴看到了自己庇护下来安排到城外的数百人。 他们被捆着手脚,一排排的跪倒在地。 “事实上,有不少因为反抗太过于激烈,而被就地格杀,能够抓回来只有半数多一点。” “不过只是用来祭旗,以及为岳将军立威的话,应该是够了的。” 随着赵玉生将右手高高举起,城下数百人身后那些临时充当刽子手的士卒便举起了屠刀。 他的右手落下,便是数百颗大好头颅随之滚落。 染上鲜血的金龙旗,此刻在风中飘的越发招展,也让赵兴的眼神越发呆滞。 “父亲,您不会还沉浸在自己的过去里醒不来吧?” “战争打响的这一刻开始,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已经到了。” “从前的我们,需要倾尽全力的用自家的势力去打压勋贵们昔日的战功。” “而现在,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却有了成为勋贵的机会。” “士族门阀的权势,加上勋贵的荣耀,您能想象吗?” “谁能抓住这阵风,谁就会成为真正能够传承千载的门阀,而你此刻在做的,却是剥夺我们赵氏入场的资格。” 赵玉生面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以至于赵兴都觉得自己养育二十余载的嫡子,眼下看起来都是格外陌生。 是,这样吗? 看着城下那数百具无头尸体,赵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所以,真的是他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而没有醒来吗? 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一格局,却都默契的没有说明,而只有他还跟个愣头青一般,试图维护自家的尊严和力量吗? 可如果一切对他们而言真的这般重要,那么问题又来了。 那位绝巅以及皇帝,为何会给予他们这样的机会? 真要因此养出了个身披从龙之功,且又有着士族门阀那深厚底蕴的怪物来,皇帝又该如何收拾? 难不成只单单是为了抗衡司马肇始那个怪物,就要去养出个更大,更无法遏制的怪物吗? 无数的困惑塞满了赵兴的脑袋,每一个问题都是他想不明白的。 他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这件事的真相绝不会如大多数人所猜测的那般美好。 那位从楚国千里迢迢而来,为的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来饮鸩止渴。 林渊所图谋,一定远在自己等人的想象之上。 可赵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 他的嫡子,他亲自定下的赵氏门楣继承人,如今已经将他拖到了城头之上。 祭旗的屠刀,也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第230章 剩下的呢? 林渊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按照最好的打算,他们击退了北蛮,同时又将司马家打落神坛,然后呢? 然后在此战中幸存下来的所有家族,共享此等荣光? 绝无可能,荣耀与权势之所以那么让人着迷,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拥有他们。 如昔日的三位托孤重臣,以及不久前以司马家为首的,赵氏、孙氏。 若绝大部分士族都有机会能够拥有,那就不是权力,也没有必要去追求。 所以在那之后,士族之间还有一次内斗。 内斗将筛选掉绝大部分实力不够的小家族,最后留下足以配得上那等权力的少数门阀。 而即便是最后的几名胜者,也只会是惨胜。 毕竟那等权力,但凡能看到一丝希望,有望能够染指的人一定都会拼了命的去伸手。 仅仅到此为止的话,或许真的如赵玉生所言那般,就是身处于此的各大世家都能够预见的,也是他们所追寻的。 但如果林渊的谋划,并不仅止于此呢? 如果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想到这里,赵兴浑身都不住的战栗,他颤抖着,挣扎着想要翻过身来,他张口想要喊,想要提醒自己的嫡子,这是个陷阱。 这是一块看上去美味无比的大饼,实则内里的馅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谁吃,谁就会死! “不要相信……” 喊到一半的话随着赵兴的脑袋滚落戛然而止。 赵玉生伸手捞起赵兴的头颅后,将它举至胸前。 “赵氏家主赵兴,违抗军令,于此伏诛!” “我等身后就是齐国,自今日起,谁敢贻误军机,谁敢言退,皆杀!” …… “好一出大义灭亲。” 看着城头上那一幕,岳如鸢有些无言以对。 她这般出身的人很难想象,赵玉生竟然会这般轻易且果决的,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甚至不是为了已经到手的权势,而是为了追寻那权势的,一张入场券。 都说皇室无亲情,可在她看来,这些士族门阀之中,也同样没有这玩意。 大概也只有她这般出身卑微的人,才会格外重视身边的人,而非虚无缥缈的权力。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如果不是要帮林渊主持大局的话,她现在真的很想回家,很想见一见自己的娘亲。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城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紧随其后,便是爆炸的轰鸣声,以及剧烈的震动在关内发生。 “岳将军,北蛮吹号了!” “他们攻城的器械充足,还请暂避!” 几乎是眨眼间,室外便沦为了一片火海,连带着他们所处的这处房间,屋顶都被掀了大半。 这不是寻常的投石车! 如果林渊在此的话,他肯定能有所察觉。 在加持了蛮族特殊的真气之后,每一颗石头,都如同炮弹一般的砸下来。 随着石头一同砸下的,还有火油以及火箭。 “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怎么会用这般精妙的手段!” 岳如鸢抬手一缕真气打出,将头顶的巨石破灭。 “有人降了。” “这一代的北蛮之王是个雄主,蛮王亲卫自然也得到了指点,他们不再是只知道杀戮的野兽,至少对他们有用的人,有机会能活下来。” 孙思倒是没有太过慌乱。 他比岳如鸢更早预料到这一情形。 “孙氏在其中埋了针?” “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族中有不孝子孙被俘,他们又凑巧找到了机会,冒着生命之危将一些消息给送了回来。” 孙思微微摇头道。 这些消息的本意,是想提醒他蛮族不可敌,让他带着族中人尽快逃离。 不会使用攻城器械,也不擅长使用种种工具的北蛮尚且已经可怕至极,如今又有了不知多少走狗相助。 “比起从前的北蛮南下,要更加可怕百倍不止。” 岳如鸢缓缓举起双手,破灭真意迅速笼罩周遭。 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护住更多的人。 否则在这一轮投石车的洗礼下,守军怕是就要损失惨重了。 “没错,可怕百倍不止,不过好在,我们也并非没有准备。” 见巨石在坠落的半空便破碎消失,孙思便走向城头。 站在城头的战鼓边,他抽出鼓锤,深吸一口气后,使尽浑身解数猛然砸了下去。 战鼓轰鸣之时,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亦是近乎同时响起。 几乎是眨眼间,北蛮的投石车便停止了攻势。 岳如鸢抽出手来的同时,也忍不住送过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林渊点出来的守军,应该都已经在城内了才对。 对此,孙思只是微微一躬身。 “这些,算是我们这些家族的底蕴。” “毕竟死士这种东西,在暗中养上那么一些,总是会让人更放心的。” “您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是我们几家拼凑出来的,用以毁灭北蛮军中的巨型攻城器械。” “他们要做的,就是穿过北蛮布下的防线,冲到投石车旁,然后以特殊的方式,引爆自身。” “不过仅仅依靠他们自己的话,怕是很难越过蛮王亲卫,所以还请岳将军出手。” 不用他说,岳如鸢已经看到了,那高举狼牙大棒的身影。 双方都知道那攻城器械在此战中的重要性,己方这边既然派了死士去以命相换,那蛮王亲卫自然也会拼了命的去阻止。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负责城内守军的调度部署。” 高举狼牙大棒的身影足足有七人,而蛮王共有十三亲卫。 也就是说,此番南下,北蛮之王只派来了刚过半数的亲卫,余下的呢? 思绪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岳如鸢便没有再去想。 无论剩下的亲卫去干什么了,她现在的要务也是先挡住面前的敌人。 如果不能让那些死士达成目标,那接下来这一战,可就真的难打了! 直至硝烟开始在狼牙关外弥漫,孙思才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对啊,怎么会只有七人?” 按照他的推论,即便蛮王身边需要留有一到两名亲卫,那也至少该有十名亲卫领兵南下。 可现在只有七人,剩下的呢? 第231章 踪迹 孙思并不认为,剩下的人会被蛮王留在身边。 甚至于,以他对那位蛮王的了解,应该是一个亲卫都不会留。 即便是兵分两路,那自齐楚边境入关的这一路兵马,也该是十三亲卫倾巢而出。 另一路兵马只需蛮王一人足矣,这才是属于他的骄傲。 眼下这亲卫的数量,让孙思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想到。 “狼牙关之外,还有其他的关隘发现北蛮下落了吗?” 他不再去看城下的战斗。 岳如鸢虽还不到真正的一品绝巅,但只是挡住七名蛮王亲卫还是没多大问题的,甚至给她时间,她能够将那七人尽数斩杀。 现在对孙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城下,而是那还未出现的六名亲卫。 如果那六人有什么办法能够绕过周遭的关隘直插京都,那他们即便在此挡住了蛮族的攻势,最后也很有可能是满盘皆输! “没有了,这一点我确定。” “不是我那愚蠢父亲派出去磨洋工的士卒,而是由我培养出来的死士。” 赵玉生的话,让孙思稍稍放下了心。 “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周遭,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 “我们要走的,的确是一条无比荣光,能够让我们家族传承千载的路,但同时也是万分凶险,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路。” “绝对,容不得丝毫大意,你应该比你父亲更明白吧?” “那是自然,孙伯伯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只是我还有一点担心的就是,岳将军。” “你我都知道,岳将军曾经是相国的人,以相国的秉性,定然会握着足够掌控她的把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岳将军的母亲,应该是被看管在相国培养死士的属地。” 曹慕诗能看出来的,他们这些士族出身的狐狸自然也能看透。 甚至于,正是因为他们的出身,所以他们比曹慕诗更加了解司马肇始的手段。 最好的结果,是司马肇始紧急调走了司马家的所有死士,将岳如鸢的母亲当做不相干人等,直接丢在那自生自灭。 而岳如鸢的母亲被杀甚至都算不上最坏的情况。 在他们看来,最坏的是,司马家死士并未被抽调,而是仍旧守在那片属地。 岳如鸢的把柄,仍旧被司马肇始死死的掌握在手里,且会在某个关键的节点爆出来。 “你们赵氏派人去看了司马家的属地没有?” 想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之后,孙思连忙看向赵玉生。 “没有,不敢。” “别看我,你们孙氏不是也没敢踏足那块地方?” “其他门阀的也是一样,虽说是答应了那位林大侠,但眼下咱们终究还没做好对抗相国的心理准备,于是就谁也没敢踏足相国可能留下后手的地方。” 赵玉生耸了耸肩。 唯独这番话,他说的理直气壮。 因为不只是他不敢,是所有人,都不敢。 “真是,千疮百孔的一艘船啊。” 孙思并未怪罪,只是自顾自的感叹了一声。 这看上去压根就不像是什么英明雄主来重塑山河,反而更像是破破烂烂,到处都是问题,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的老破小船只。 偏偏他们都为了那一口大饼,而义无反顾的踏了上来。 “千疮百孔也没办法了,勋贵的功劳都是用命拼出来的,这一点你知,我也知。” “机会就摆在这,既然我们都选择来抓,那至少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你我以及他们,都要竭尽全力。” “至于岳将军的母亲,我相信应该会有人去处理的。” “那位大人,可是好多天都没出现了,既没有出现在狼牙关,也没出现在皇宫。” 孙思秒懂了赵玉生的意思,他放下鼓锤,转手便从身边侍卫手中抽出长刀。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该稍稍做些表率了。” “还是说,你要等最后再出去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玉生毫不犹豫退后两步。 “孙大人,贴金这种事可不是越早越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赵氏有人替我去死,我就没必要过早的出面了。” 他不可能去,同时也不能理解,孙思为什么敢。 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修为,甚至孙思因为年纪太大,气血肉身双重老化而更加虚弱了不少。 这个时候冲出去,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想用家中底蕴去搏一搏勋贵的功绩和荣光,可不是真的来英勇就义的。 孙思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可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忠告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想的是否是对的。 但相比较什么都不做,被动等着一切的发生,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 “大人,我们发现了北蛮的踪迹。” 武威郡之中,夏安然正盯着沙盘眉头紧锁,却听到匆匆赶来的斥候语气急促的喊道。 这些斥候并不算多精锐,但他们唯一的优点就在于,不怕死。 他们敢于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无辜的幸存者以及可能存在的敌人。 以至于在听到来者的话之后,夏安然甚至第一时间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哪发现的北蛮踪迹。 “在沙盘上标注出来。” 他招招手,那斥候并未客套,或者说,生活在边陲小地方的他们,完全不懂客套与礼仪为何物。 看着那还带着血污的手点在了沙盘的某一处,夏安然愣住了。 不是这个地方过于关键,而是太过于普通了。 以至于普通到,他本能感觉,只会是小股执着于劫掠而跟大部队走丢了的极小部落。 如果林渊或者岳如鸢在此就能认出来,那是在他们初入齐国之时见到的边陲小镇。 “发现了多少蛮子?以及,这地方离武威郡可有些远,你们怎么会跑那么远?” 夏安然显然更关注后者。 他是真怕这些斥候跟不要命似得散的满齐国都是。 眼下武威郡的兵力本就不多,再像他们这般近乎自戕式的搜罗情报,怕是兵力就要彻底跟不上补充了。 “大人,郡城内的粮食不够了,我们只是想着,去更远些的地方,看看能否搜寻到蛮子遗落的物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出现在小镇的那群蛮子之中,应该有蛮王亲卫的存在!” 第232章 就当是,为了赎罪 蛮王亲卫! 夏安然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发现的那恐怕不是一小撮为了劫掠而走丢了的小部落蛮子,而是真真正正的大敌! 由蛮王亲卫所率领的,无可匹敌的强敌! “等等,你怎么能认出蛮王亲卫?” 夏安然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 不是他想怀疑面前这对岳如鸢忠心耿耿的斥候,而是他竭力想证明,那不是蛮王亲卫。 毕竟如果经过那小镇的真是蛮王亲卫所率领的北蛮精锐,那就意味着这些蛮子针对京都的攻势只是佯攻,而自己这边,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而他,是断然没可能靠着这些残兵败将,甚至绝大部分都算不上合格士卒的老弱病残挡住蛮族精锐的。 可惜接下来斥候的回答,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末将见过,或许夏大人看不出来,但末将其实参与过瀛洲边境那与北蛮的一战。” “也是因此末将才能认出,蛮王亲卫那标志性的狼牙大棒。” “以及,那大棒肆虐所留下来的痕迹。” 呵,呵呵…… 夏安然口中有些发苦。 他本以为接替岳如鸢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照顾这些百姓就已经足够倒霉的了。 结果更倒霉的竟然还在后头。 若他身边有夏氏的死士,亦或者有稍稍精锐些的士卒,他都有信心能够与蛮王亲卫一战。 即便胜不了,但至少也不会败的过于轻易。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 蛮王亲卫真要来袭,他可能只能以一己之力去迎战千军万马。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猛的呼吸几口,逐渐将情绪调整好之后,夏安然才接着问道。 “这,这里,齐楚边境,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这条小道。” “那些商贩与楚人偷偷通商的小道。” 那条小道并不算什么秘密。 看似是商贩为了逃避朝廷税收而发掘出的小道,实际上他们想要走这条路通商,需要准备的好处,可比朝廷的税收要多的多。 这条小道对于商贩而言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没有任何东西能被称为禁品,他们想带什么回来,就能带什么回来。 斥侯曾经也捞到过好处,尝过甜头,因此也是暗暗记下了。 “他们要通过这条……小道?” 这条小道的后头可是楚国啊。 莫非蛮王是疯了?试图与两国同时开战? 不,不可能。 即便楚国刚刚经历过与司马肇始的一场大战,元气大伤,但也绝不是分兵之后的北蛮能够轻易攻破的。 且这样分兵,只会让北蛮原本还算大的胜算无限降低。 “不该,完全不应该。” “即便北蛮能够趁着楚军还未反应过来的时间,将整个幽州拖入战火又如何?” “他们根本没机会穿过楚军防线撤回来。” 甚至于,那些蛮子还能起到拖住楚军的效果,而让少数身处边境却不想拥兵自立而坚定效忠齐国的将领,能够找到回援的绝佳时机,不至于在撤军之时被楚军挥军追杀。 记忆中的蛮王,真的是这样无脑的一个人吗? 不应该。 夏安然几乎是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推测。 北蛮之王虽然傲慢,但他的确有傲慢的资格。 以一敌十,同境界之内无人是他一合之敌,夏安然自认自己若有这样的实力,他能更狂十倍! 而除了那绝对的武力之外,有关于兵法谋略,虽不是蛮王所擅长,却也不会逊色太多。 这种愚蠢的决定,不像是蛮王能做出来的。 除非,楚国境内,有人能够接应那些蛮子? 那也不该,可以说楚国从始至终就不该在北蛮的选项之中。 所有深入楚国的蛮子都会是无根之水,再是强悍,也早晚会被分而破之逐步蚕食。 将一个个推测尽数否定,夏安然的神色越发凝重。 他先假定蛮王不会犯蠢,再假定,北蛮在楚国境内有人接应,以及在齐军之中也还有人配合。 最后假定蛮王对齐楚边境的情况无比了解。 那么现在就有了一种可能摆在了他面前。 此番分兵,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不是为了针对楚国,而是借道。 借幽州的道,自后方直插此刻仍留在前线,沦为一盘散沙的齐军! 蛮王此番南下不是为了劫掠,而是真正为了攻占齐国! “司马肇始,他难道是真的疯了吗?” “他难道不知,这引狼入室之举,不仅是害了齐国,也是害了他自己?” 夏安然已然失声。 “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等候在一旁的斥候惴惴不安。 明明发现北蛮的地方离武威郡尚远,明明北蛮的动向也并未靠向此地,可他就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好像是,天要塌了。 “做点什么?我们又能做什么?” 相比于这小小斥候,夏安然想到的东西显然更可怕,也更具体。 他清楚的知道,天真的要塌了。 偏偏,他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光靠武威郡中的这些残兵,拉去边境阻挡由蛮王亲卫所率领的北蛮精锐? 亦或者,可以试试楚国的态度? 想到这里,他抬手便喊了一声。 “陈副将!” “末将在!” “召回所有斥候,短时间内莫要再外出搜寻。” “城防问题,暂且由你负责,我要外出一趟,若是一月之内我回不来,那你们便各自逃命。” “遵命!” 陈副将不知道夏安然要去哪,也不知为何会下这种命令。 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军令。 “记得,一月之后我没回来,便带着所有人,带上所有能带上的粮食以及种子,往山中跑。” “跑的越远越好,明白吗?” “明白!” 走出房间,看着城内已经有些复苏的景象,夏安然心中无比复杂。 他清楚,自己完全能够先一步舍弃城池,带着百姓迁徙入山林。 这样一来,若北蛮胜出,那他能够安然无恙,若齐国笑到了最后,他也不会受到责怪,毕竟他是为了保护百姓而舍弃了武威郡。 平陵之变前的他,一定会这么选。 非但无错,反而护民有功。 可现在,他想接尽自己所能,去做些更利于局面的尝试。 哪怕会丢了性命。 “就当是,为了赎罪……” 第233章 借道伐齐 “蛮王的信?” “北蛮之王?” “北蛮与我楚国向来没有瓜葛,他这是什么意思?” 幽州城,城主府内,看着下面人呈上来的信件兼拜帖,卢俊愈有些纳闷。 他们与北蛮之间岂止是没有瓜葛,甚至连北蛮长什么样,他都不清楚。 想不明白,他干脆便看向坐在下首的卢清寒。 脑子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没必要为难自己。 “清寒,你觉得呢?” “拆开一看便知。” “蛮王虽然实力强悍,但还不至于到凭着一封信隔空便能伤人的地步吧?” 卢清寒抬手,侍女上前便将信件交到了她手上。 感受着信件的份量,以及鼻尖隐约嗅到的异香,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父亲,您与蛮王之间,当真没有交情?” 她撕开信封,首先被拿出来的,是一朵洁白的雪莲,以特殊手段被制成了标本。 那隐隐约约的异香,就是此物。 “天池莲?” 卢俊愈刚露出困惑的神情,王新月便一口道出此物的名字。 在天池之上所生长的雪莲,生长在皑皑白雪下,天山上的积雪又是常年不化。 可以说这玩意不仅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数十年都未必能长出一朵。 即便是长出来了,也未必能在花期之内被人找到。 一旦过了花期,那便再无任何效用。 而这朵,显然是处在花期之内被人摘下,又以特殊手段封制。 “有何效用?” 卢清寒看向她。 “配合药用,可治天残之症。” 似乎是怕她没听懂,王新月又补了一句。 “你的腿,就是天残之症。” “!” 卢清寒还未有所反应,卢俊愈便猛然站起身来。 “那就拜托王姑娘了!” “等等!” 卢清寒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父亲,我们与那北蛮之王没有半分交情,他凭什么将这等神物送给我们?” “看看信,信件上应该有他要提的要求。” 卢俊愈连忙道。 信…… 说实话,卢清寒并不想看。 如果可以,她甚至都想将天池莲塞回去,原路送回。 北蛮虽说与楚国并不接壤,双方也从未打过交道,但终究是蛮族。 蛮族与中原之间,终究是无法共存的。 “快啊。” “清寒,王氏嫡女已经给你看过腿了,连她都无法可治,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这等机会啊!” 听着卢俊愈不住的催促,卢清寒不禁看向另一侧。 崔剑霄跟清欢正静静的坐在那,感受到她的目光,崔剑霄不禁皱眉。 “卢嫡女是有何顾虑?若需要我避嫌的话,我这就离开。” “不,崔剑仙误会了,此信看似是送给我卢氏的,实则我想,跟你们所有人应该都有着切身的关系。”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先送上此等神物,只能说明,蛮王所图比这神物更珍贵百倍。” “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与北蛮进军中原有关。” “所以清寒认为,你们的意见也至关重要,这信,究竟是看还是不看?” 崔氏、王氏,加上清欢。 五姓已占其三,加上清欢完全能够代表长公主。 在场之人相当于整个大楚皇权士族的缩影,卢清寒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关乎将来天下的格局,看与不看,并非她卢氏一家之言。 “自然是看,这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殿下在此,也不会让你舍弃治好双腿的机会。” “我来之前,殿下曾与我说过,天塌下来,有她顶着。” 清欢淡淡的道。 楚辞忧完整的话是,听林渊调遣,天塌下来,有她顶着。 不过以清欢对林渊的了解,他即便在此,多半也不会拒绝这朵天池莲。 “的确,更何况,还不知那蛮王要做什么,万一真是些无关紧要之事呢?” 王新月也是微微点头道。 “好。” 卢清寒这才从信封之中抽出信纸。 因为天池莲的缘故,以至于信纸上也沾染了淡淡的幽香。 可看到信纸上的内容之后,她却是有些不寒而栗。 信纸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借道伐齐!’ 没有阐述利弊,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仿佛已经笃定了在场的这些人会答应。 “何意?北蛮要攻打齐国,应该与我幽州无关吧?” 卢俊愈彻底摸不着头脑。 他没能理解,北蛮要借什么道。 崔剑霄眼中也有着同样的困惑。 “借的,应该是那条通商的小道。” “自小道横插,再横穿幽州。”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齐军知晓我幽州的损失,几乎能够笃定我们抽不出兵力反攻,因此不会有太多防备。” 思索片刻后,卢清寒轻声解释道。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但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齐国境内已经沦陷。 很有可能,就只剩下陈兵于边境的这些兵马了。 而境内沦陷的太快,以至于消息根本无法穿过蛮子席卷的地方,无法传递到边军之中。 要不就是,消息传到了,却被上面的一小撮人给拦了下来。 对于想要拥兵自立的野心家来说,北蛮入关劫掠,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待北蛮席卷之后,他们便能收获一批再无牵挂,且心中充满仇恨的将士。 “那便借给他们啊!” “这有何好犹豫的?” “齐国野心勃勃,刚好让这些蛮子跟他们去狗咬狗!” 卢俊愈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便要答应下来。 然而他话音落下良久,都没能收到回应。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了起来。 “不,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清欢也同样反应了过来。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能确定北蛮的目的吗?” “卢州牧你觉得,北蛮此举是为了入齐国劫掠一番,还是……” “还是想要真正的覆灭齐国?” 如果是前者,那借道对她们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弊端。 狗咬狗反而是她们最想看到的局面。 可要是后者呢? 北蛮趁齐国内里空虚,直接攻占国都,覆灭齐国。 再往后,直接面对北蛮的人,就将是她们楚国。 应对南蛮本就已经捉襟见肘,卧榻之侧再换成北蛮,那大楚,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第234章 可以自己选择去做,却决不能容许齐国来人指手画脚! “齐国被灭了不是刚好?” “届时幽州便不用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不用面对时常挑衅,亡我之心不死的司马……” 卢俊愈的话戛然而止。 他也想到了。 不用面对齐国的威胁,但敌人将会换成更恐怖数倍,更加没有人性的,北蛮。 相对于即便发动战争也能保持相对克制,而不会过于伤及无辜百姓的齐国,北蛮才会是真正的噩梦。 昔日南蛮入侵,防线告急之时,卢俊愈也曾抽调过幽州兵马驰援。 他见过蛮族那毫无人性的行为,也见过与蛮族之间战争的残酷。 而一旦齐国被灭,他们幽州将要面对的,就是北蛮! “想到了吧?父亲,齐国可以亡在我大楚手中,也可以亡于内政,但唯独不能亡于北蛮之手。” 卢清寒冷声道。 “这天池莲,还是跟……” “我觉得,不用退。” 王新月按住了她的手。 “为何?” “我们挡不住。” “我们连绝佳的追击之势都放弃了,即便不同意借这个道,当真就能挡住蛮王亲卫所率领的蛮族吗?” 她们方才说的那些,王新月都想到了。 与此同时,她还想到了更多。 就比如,不答应借这个道,难道她们就能凭仅剩的残兵,以及不剩下多少的城防,将蛮族拦住了吗? 不拦,她们将收获天池莲的同时,短时间内,至少在齐国真正被灭之前,幽州将再不用面对任何一方敌人,能够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拦,或许也能先将这天池莲私吞,但这样一来,她们就要先一步面对北蛮的攻势,且结果很有可能是被一路平推。 毕竟北蛮此番派来的兵马,是以一口吞下齐国驻扎在边关大军为基准的。 这等庞然大物,至少王新月看不见丝毫挡住的可能性。 除非他爹王山河幡然醒悟,连同林鸿业一并前来协助防守的同时,镇南军还得日夜兼程赶来协防。 但与其指望那两人,倒不如指望北蛮突然集体犯病暴毙。 就在此时,一只信鸽落在清欢肩上。 取下信鸽腿上的纸条瞥了一眼,她便点了点头。 “的确,挡不住。” “北蛮对我等并未遮掩踪迹,眼下自那小道插入幽州境内的兵力,便已有近万,同时还有六名蛮族亲卫领兵。” “而兵力的运输还在继续,按照斥候的推断,大概会有四到六万人马。” 蛮族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既是传闻,也是前人留下的忠告。 无论是真气,肉身,还是军阵煞气,可以说蛮族整体都凌驾于中原将士之上。 哪怕中原将士装备更好,铠甲更加坚固,兵器更加锋利,正面对冲下来,这些年最好的战损比,也就是十比一。 十换一,绝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换不掉。 至于兵种克制,以盾兵在前,步兵持长矛在后针对骑兵的手段,也都有人试过。 问题就在于,北蛮不仅擅长战场冲杀,骑术、游斗更是出神入化。 面对笨重的军阵,他们会跟遛狗一样,溜到敌人精疲力尽之时,再出手宰杀。 按照前人的经验,面对四到六万精锐蛮族,至少要准备十倍的兵力才有机会全歼。 只是想守住的话,倒是简单不少,半数,也就是二十万兵马即可。 “那么,你们觉得,短时间内,我们能凑到二十万兵马吗?” 面对王新月的质问,所有人都沉默了。 别说短时间内,就是放开了不限时间让她们去求援也是够呛。 “既然兵力不够,也知道咱们挡不住,那为何不干脆顺水推舟呢?” “反正蛮王也只是说要借道伐齐,你们真要过意不去的话,待蛮族与齐国交锋之时,再偷袭就是了。” “……” 听着王新月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损的话,几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同寻常。 不是,你们王氏不是慈悲为怀的药王世家吗? 怎么出起主意来,那叫一个蔫坏蔫坏的。 就在此时,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敲响,门外响起副将秦淮的声音。 “启禀州牧,各位贵女,清欢大人。” “府外有个自称夏安然的人求见,他说各位大人一定不会吝啬于见他一面。” “夏氏的家主?” “他也收到风声了?” 夏安然的名字,在座的人自然都很熟悉。 平陵之变前,他就是齐国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皇。 以至于在平陵之变发生后,司马肇始为了降低影响,短时间内都没敢真正去动夏氏的根基。 “既然收到风声,不该去对面齐国的大营吗?来我们这作甚。” “总不能打了一棒子,还没给甜枣,又要让我们上去替他们挨一棒子吧?世上哪来这么美的事!” 卢俊愈开口就要让秦淮将人给撵走。 他又没什么受虐属性。 “遵命!” 对此,直至秦淮下去,也依旧无人反对。 正如他所说的,她们都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子。 如果不是过于忌惮北蛮,她们甚至都会很乐意看到狗咬狗的场面。 而眼下,是否要去阻拦北蛮,以及又是否要在接下来的狗咬狗中给北蛮造成些麻烦,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 她们可以自己选择去做,却决不能容许齐国来人指手画脚! 片刻之后,秦淮又跑了回来。 “诸位大人,他说,他知道司马肇始的阴谋,他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他万分恳求大人们能见他一面。” “另外,他还说,他是林大人的人。” “?” “林渊?” 在座诸位都愣住了。 为了解雪雨体内的尸气,林渊的确是去了齐国,这件事她们都知道。 可从林渊出发到现在为止,时间上也还没过去多久,而夏安然不说是立于齐国顶端的人,至少也是金字塔上层的存在。 短短的时间里,林渊就这么见到了他,并且把他收服了? 在众人的观感里,这种事就已经到了,就算是开玩笑,也会让人觉得离谱的程度。 “虽然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可以给他个开口的机会。” “至少能换得林公子在齐国的消息,不是么?” 第235章 为何非得绕上这么一遭? “夏安然,见过卢州牧,见过几位姑娘。” 被秦淮带进来后,还未等卢俊愈冷嘲热讽,就见夏安然很是恭敬的行了个跪拜大礼。 事实上,早在齐国京都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低头的准备。 只是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向司马肇始低头,换得夏家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而现在,他只希望能够用自己的低头,来给齐国换来一线生机。 见他重重的将额头磕在地上,卢俊愈满肚子的话顿时都咽了下去。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震撼了。 按理说,夏安然也曾是他的老对手。 可现在,这位对手就无比恭敬的跪在他面前,他不开口,他都不敢起身。 “夏大人,已经到这一步了?” 卢清寒轻声问道。 面对这般卑微的夏安然,这一刻,没有人还能生出嘲讽的心思。 她们每个人都清楚,夏安然表现的越是卑微,就意味着情况越是糟糕。 但凡齐国能有一线机会能自己解决麻烦,夏安然都不会恭恭敬敬的跪在这。 “情况可能比诸位想的,还要差的多。” “你们有所不知,齐国境内,北蛮的攻势已然抵达京都外的狼牙关!” “已经分兵了?” 卢清寒惊的瞪大了双眼。 她当然知道,北蛮在战前分兵意味着什么。 “蛮王在攻打京都吗?” 清欢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没有,无论是狼牙关外还是此地,蛮王都未露面。” “那这下,你们齐国的事情可能真的大条了。” 蛮王从来都不是甘愿缩在后面的性子,凡针对中原发动战争,向来都是冲锋在最前的。 为数不多的几次,他未曾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也都是有其他的布置,亦或者是…… “佯攻?” “无论京都还是此地,都不是北蛮真正的目标!?” 可这解释不通。 看北蛮这等兵力,分明就已然是倾巢而出。 这种情况下,只单单为了劫掠,他们甚至连此番战争的成本损耗都收不回。 要么拿下京都,自此覆灭齐国,圈养齐国百姓。 要么拿下这陈于边境的齐国数十万将士,打断齐国的脊梁,确保从今往后北蛮南下,齐国再无抵抗之力。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若这两个条件都未能达成,那此战之后,即便在战场上并未损失多少兵力,回去后北蛮也定会因粮食短缺而损失过半的人口。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谁都懂,打仗打的就是钱。 对于北蛮而言,这一战若不能大赚,那就一定是血亏,不可能有中间值。 所以两面都是佯攻的可能性,基本可以直接排除。 “那就是没有佯攻,全是主攻,之所以蛮王不在,则是他有更重要的目标。” 卢清寒沉声道。 王新月微微点头后也是紧接着开口。 “对于北蛮而言,比这两个目标更重要,或者说更难打的,有且只有一处。” “瀛洲!” 最后的答案,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出。 她们都想到了。 分兵三路,是为了用这一战替北蛮夺得未来数十年安稳的生活。 届时无论是好生经营齐国,还是干脆将齐国当成自己的养猪场,都是不错的选择。 “围剿边境重兵,打断齐国脊梁,攻打京都而覆灭齐国根基,攻破瀛洲,则是断了齐国最后的希望。” “看来不仅是司马肇始在算计北蛮,蛮王也同样在算计他。” “若一切都能如司马肇始所谋划的那般顺利,或许北蛮还会隐忍下去,可司马肇始一败,所有的准备尽数白费,蛮王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听着她们的话,夏安然只是将头埋的更低。 他沿途也都想到了,越想,越是惊恐。 这不仅仅是要劫掠,甚至都不仅仅是为了攻占齐国。 这是要亡族灭种啊! “所以,你想让我们怎么帮?” “别忘了,幽州如今这般境况,还是你们齐国亲手干的。” “现在自身大难临头反而来求援,是不是过于离谱了些?” 卢俊愈冷哼道。 “司马肇始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之过错,但,百姓是无辜的啊。” “只要卢州牧愿意出手相助,我齐国定然牢记恩情!” 夏安然连忙道。 “恩情就算了,先跟我们说说,林公子在你们齐国做什么?” 卢清寒摆摆手转移了话题。 是否要相助齐国,她还需要稍加犹豫,以及还需要考虑林渊的立场和处境。 “那位林公子,他已然收拢了各大士族,眼下应该正统领着京都附近的兵马,在抗击北蛮。” 由于不清楚林渊在楚国究竟是怎样的地位,在短暂的思索之后,夏安然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主要是他觉得,以林渊那般的能耐,说一句文武双绝都不为过,在楚国的地位大概率也不会低。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强忍着抬头打量周遭几人反应的冲动,仍旧低垂着脑袋,等着卢家父女的答复。 在场的人他认不全,但他知道,只要卢氏父女,甚至于只要卢氏嫡女能松口,那这件事就有商量的机会。 至于这援手要如何去伸,那就是答应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能静静的等着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安然心中焦急到极限之时,卢清寒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林公子是否有什么话让你带来?” “没有。” 松了口气直起身子的同时,夏安然也是连连摇头。 “事实上,他压根就不知道我来求援之事。” “在他的安排下,我负责看守武威郡,收拢周遭被北蛮席卷过后的难民。” “而蛮族经由小道横插入楚国,借楚国之道伐齐的事,也是在搜索难民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下由斥候发现的。”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第一时间将手中的任务交给了副将,亲身赶来求各位施以援手。” 一席话说完,紧接着的便是沉默。 几人纷纷对视,尤其是王新月与卢清寒,两人心中都隐隐有了推测。 她们似乎猜到林渊想要干什么了。 这样的话…… “可以……” 卢清寒正想点头应下,却听一旁的卢俊愈抢先开口。 “有一点老夫倒是挺好奇的,为何北蛮要多此一举?直接从你们齐国内部横推过去就是了,为何非得从我楚国绕上这么一遭?” 第236章 试试可能就逝世了 如果齐国边境囤积的大军当真已经四分五裂,那蛮王又何必多此一举,甚至还为此送上了那么宝贵的天池莲。 真的只是为了打齐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理由,似乎没有那么充分。 至少在卢俊愈看来是有些得不偿失。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齐国内侧,有少量蛮族骑兵作为佯攻,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一旁卢清寒无奈的解释道。 虽然早已经对自己父亲的脑子没有了期待,但能够问出这种问题,她多少还是有些无语。 总不能当真为了武夫真意突破一品绝巅,就彻底放弃了自己的脑子吧!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真的要将那些蛮族拦在幽州境内?” 卢俊愈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女儿鄙视,他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丢脸的。 好在话题转移的够快,以及在场的人也的确更在意这件事。 决定要帮,但要如何帮,又是个问题。 幽州境内的兵马定然是挡不住的,即便加上王氏带来的援军也还差的远。 对于卢俊愈那傻话,甚至都可以直接默认否定。 “夏大人,你若是指望我们将那些蛮族尽数拦下,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甚至于我们可能连拦都不敢去拦。” “真要惹怒了蛮王亲卫,他们在不惜代价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连我们带着后面的齐军,一并平推了。” “毕竟你也算是与蛮族交过手,知道他们那越战越强的离谱天赋。” 的确。 夏安然先是一阵失落,紧接着便是点头认同了卢清寒的话。 北蛮与南蛮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大概就在于这样的天赋。 要么,就要以绝对的优势,迅速将他们尽数绞杀覆灭。 一旦战局呈现出了僵持的状态,那蛮族越战就会越强,直至最后便会演化成一场平推。 昔年蛮王以一敌十时,靠的就是这等天赋。 “估摸着,连做那在后的黄雀都很困难,别忘了,那位老前辈已经带着汉军离开去养伤了。” “雪雨受了重创还未苏醒,眼下城内真正还有足够战力的,除了卢州牧,也就崔剑仙。” “我并不觉得,你们二人,能敌的过六名蛮王亲卫。” 王新月紧随其后泼了盆冷水,直接将夏安然心中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给扑灭了大半。 好在她的话还未说完,后续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要不要听听?” “听!” “蛮族能借这个道,我觉得,我们也能借个道。” “待将蛮族放过去之后,我们便直插齐国境内。” “别忘了,齐军只是此刻屯兵之处无天险、地利能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够固守的城池。” “我记得,往年我大楚强盛之际,齐军也没少缩在城内当缩头乌龟吧?” “若能依仗城池之坚,加上再由齐军消耗部分蛮族精锐,还是有机会能守的,你们觉得呢?” 可,可行! 似乎真的可行! 夏安然有些惊讶的看了眼王新月。 这般聪慧机敏的人,他竟然不认识! 这样的人,在楚国竟然籍籍无名!? “姑娘,你……” “我,王氏嫡女,暂代王氏家主,王新月。” “别太崇拜我,也别拍马屁,我不爱听外人拍的马屁。” “……” “的确可行。” 没理会夏安然那尴尬的神色,在思索之后,卢清寒也表示赞同。 清欢则是低头迅速用笔在纸上粗浅的勾勒出了齐国边境城池的雏形。 “以这小镇为基点,上方三处城池,下方两处城池,除了小镇本身没有地利,也没有坚固的城墙之外,余下五城皆可守!” 看着她如数家珍将齐国内部的状况给画了出来,夏安然越发呆滞。 不是,这一屋子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徒手绘齐国边境地图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最精锐的斥候,也不可能画的这么精准吧! “可以让卢州牧带兵绕去后方守株待兔,我想留下。” “以前常常听说,同境界之内,蛮族不可敌。” “我想试试。” 崔剑霄紧了紧手中长剑。 “虽然很想借蛮族的手除掉你,不过看在林哥哥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别试,试试可能就逝世了。” 王新月看着地图头也没抬道。 “你要是逝世了,林哥哥应该会很难过,所以别去。” “以你的实力,或许有与蛮王亲卫交锋的资格,但他们不是一人,是六人,且彼此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旦被那六人围攻,我判断你活着回来的概率不会超过半成,十死无生。” “这样啊……” 听了她的忠告,崔剑霄想了想。 “那我也还是要去。” “未战先怯,那不是我的剑。” “更何况,守城之战中,我便更发挥不出多大用处了,不如让我去试试。” 崔氏剑法中的不传之秘,或者准确来说就是最后蕴养剑意的那一招,她在全力催发之时,是很难分清敌我的。 孤身深入敌阵倒是还好,完全不用在意友军。 可守城时,那一剑下去,就真不好说是杀的敌人多,还是自己人多了。 “各退一步吧,你不能率先出手,得等到蛮王亲卫与齐军交上手之后,你才能从中挑选对手。” “如果你答应,就可以去。” 见她态度坚决,一旁的卢清寒想了想道。 她大概听说过崔剑霄的性子,也知道,林渊不在,她们在场的这几人怕是很难劝的动。 “我答应!” 崔剑霄毫不犹豫。 “那就请父亲下去准备吧,先开城门,将蛮子给放过去,后再带人悄悄入齐国。” “记住,这过程中一定约束好百姓,也约束好城内的将士们,千万不要让他们与那些蛮子起冲突!” 卢清寒将装着天池莲的信封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而看向卢俊愈。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那这天池莲断然是不用退了。 按照她们的打算,也算是答应了蛮王的要求。 反正蛮王的信上只说要借道伐齐,余下的什么都没说。 理论上而言,她们已经算是完成了这桩交易,至于交易的后续,就与这天池莲无关了! 第237章 投降能输一半吗? “齐军一触即溃,蛮王亲卫分兵袭击,连战连捷,两日拔七寨!” “蛮王亲卫不可敌,以一敌三,十合之内阵斩三将!” 自从入了齐国,安排兵马驻扎在几座城池之后,卢俊愈就没收到过能称之为不错的消息。 几乎每时每刻传来的消息,都在用事实告诉他,北蛮不可敌,蛮族不可敌。 短短时间里,于战阵之上,齐军被斩了超过三十余有名有姓的将领。 被轻易斩杀的将领之中也有修为上的佼佼者。 二品武夫真意,配合上军阵煞气,实战中绝对拥有媲美一品的实力。 可就是那位只要在军中,就能媲美一品绝巅的将领,在昨日太阳落山前,在三名蛮王亲卫的联手夹击之下,也是成功的弄丢了自己的脑袋。 这些蛮子已经恐怖到如此地步了? 那,他真的能挡住吗? “卢州牧,应该没问题的吧?” “等前线溃败之后,我们只要接收败军,同时借坚城挡住北蛮即可。” “我们,应该能做到的吧?” 几乎是同样的问题,夏安然接连问了两遍。 也着实是这段时间送来的消息让他心中过于不安了。 以至于让他觉得,他从未了解过北方的那些蛮族。 明明从前在瀛洲的摩擦双方都能有来有回,难不成都是在做戏? “夏大人,你是否觉得,北蛮的实力有些过于强悍了?” “如果是由蛮王率领,那倒也能理解,可蛮王显然不在军中。” “只由蛮王亲卫领兵,也能爆发出这等力量?” 卢俊愈此刻心中也同样惴惴不安。 这跟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最大的变数就在于,北蛮的攻势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夏安然领教过北蛮的强悍,卢俊愈也领教过南蛮的力量,可眼下边境所展现出来的战况,俨然与他们印象中的天差地别!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后又同时低头看向沙盘。 红色旗帜所代表的北蛮已经插了大半营寨,仅剩下少半蓝色旗帜所代表的齐军还在顽抗。 可这样的顽抗,显然也坚持不了太久。 每日都会有新的战果传来,要么是被攻城拔寨,要么是被斩将夺旗。 反正就从未有过来自齐军的好消息。 最重要的是,北蛮的兵力折损并不大。 在北蛮借道之时,卢清寒曾命人细致的统计过,北蛮精锐共六万七千余。 而在经过此番攻势之后,只折损了不足七千。 也就是说,还有整整六万精锐在等着他们。 “如今城内,连幽州守军加上王氏兵马一共,三万余。” “这些天接收的败军,万余。” “这怎么挡?” “投降能输一半吗?” 卢俊愈觉得自己高低也算个骄傲的人,但面对北蛮这等不似人的攻势,他也着实是傲不动了。 要知道,在他们固守幽州之时,虽然有司马肇始在其中的因素,但的确是险些被齐军逼入了绝境。 但凡不是崔氏、长公主以及王氏的援兵先后抵达,怕是幽州城早没了。 然而当下,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齐军,却是轻而易举的被北蛮给掀翻。 他是真不觉得当下的情况,能比之前要乐观。 甚至于,因为那位姜先生已经带着汉室兵马回去休养了,当下的楚军比起之前还要逊色不少。 “卢大人别说笑了,这就是个赢家通吃的战场,投降与城破,结果是一样的。” “你别看北蛮在横穿幽州城时秋毫无犯的那模样,我推测是蛮王下令,让他们不得在路上耽搁时间,否则就那一趟下来,幽州人口都得折损大半。” 夏安然苦笑道。 如果投降能输一半,那他不仅不会反对卢俊愈投降,他自己也同样会毫不犹豫的举白旗。 可面对北蛮,或者说面对蛮族,从来都没有投降的选项,也没有什么投降不杀的说法。 死守到底,守住就还能活,投降的话,跟守不住会是一样的下场。 “报,城外有大量兵马靠近,似是,似是前线下来的逃兵。”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屋外响起斥候的声音。 逃兵? “为何是逃兵?” 卢俊愈挥手,真气推开房门,两人同时看向那斥候。 “身上并无血污,全是翻山越岭留下的污泥,也没有伤员,加上军制过于完整。” “知道了。” “关上城门,我与夏大人马上就到。” 卢俊愈摆摆手。 待斥候下去后,他重又看向夏安然。 “你们齐国的逃兵,我不便插手,要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通常情况下,楚国会如何处置在战场上不战而逃的逃兵?” 夏安然稍稍低垂着脑袋看着沙盘。 他心中也在推测着,这大批量的逃兵,来自于沙盘上的哪一处。 如今齐军在前线的防线已然算得上无比脆弱,若这些逃兵来自于某些关键的点位,那恐怕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满盘皆输的结果。 对于他的话,卢俊愈也是想了想。 “若是内部平叛,逃兵可视情况,斩主帅,或者斩下令的副将。” “若是针对齐国不战而逃,将帅皆斩。” “若是针对蛮族……” “有多少杀多少,绝无姑息。” …… “开城门,快放我们进去,蛮子要来了!” “蛮子就在后面,快放我们进城,我们能帮忙守城!” “刘将军令在此,将军就在后头,赶紧开城门迎我们将军入城!” “哪家不长眼的小子在城内,远远的瞧见了我们,还不赶紧开城门!” 等夏安然来到城楼,城下已聚集了大量的兵马。 的确如斥候所言,没有血污,也没有伤员,一个个那叫一个红光满面。 莫说跟蛮族交锋,多半是跟在后头好吃好喝到如今,刚听到蛮族逼近的风声便迫不及待的翻山越岭跑回来了。 听了城下那嘈杂的话语,夏安然只是冷笑一声。 “蛮族逼近,我不放心,让刘将军亲自来与我说。” “派个人去告诉他,老夫是夏安然,在此等他!” 夏安然刚报出自己的名号,城下便又是一阵骚动。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夏氏家主竟然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夏大人在此,小的们真是狗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请刘将军!” 第238章 那皇位太子做得,难道驸马就做不得了? “末将刘轩,参见夏大人!” 短短片刻的时间,那些士卒口中的刘将军便恭恭敬敬的站在城下鞠躬行礼。 “刘将军,若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要负责西岭防线的。” “蛮族攻势正激烈着,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而且还是带着你麾下的将士们一起出现在这,你是否要给老夫个解释?” “是西岭已经丢了?还是说,你刘轩,当了逃兵?” 越说,夏安然的语气便越是凝重,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赤裸裸指责的怒斥。 对于这般明显的不满,刘轩不是傻子,他当然能听出来。 可不满又如何? “在末将带兵撤出之前,西岭大营便已经丢失过半,末将为了保全自己手中的力量,为了能够退守坚城,为了能够继续守护我大齐百姓,这才先一步将麾下兵马给带了出来。” “如今,除了末将麾下的兵马,怕是夏大人已经很难再能看到成建制的大军了。” “不过即便没有其他兵马,也请夏大人放心,末将有信心,能够辅佐夏大人守住城池!” 夏安然听出了他话中威胁的意味。 “刘将军的意思是,老夫要想守住这最后的防线,就非得要你辅佐不可?” “以及,你带着麾下兵马当了逃兵,老夫还要嘉奖你?” “呵,逃兵这个词儿用的可有些难听啊,夏大人,末将也是为了给我大齐保存有生力量。” “不说有功,但绝对是无过的,当然,若大人要嘉奖,那末将也绝不推辞。”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请夏大人立即打开城门,末将手底下的将士们已经很疲惫了,需要时间休息。” 刘轩的语气冷了下来的同时,也越发强硬。 “若夏大人继续拖延,刘某也不能担保,手底下这些大老粗们会做些什么。” “一旦惊到了夏大人,那可就是末将的罪过了。” “所以,还请夏大人,即刻打开城门!” 说到最后,他将披风扬到身后的同时,右手高高抬过头顶。 他身后将士们整齐划一的高举长矛,齐齐的嘶吼声几乎让夏安然有种错觉,他们这士气,不像逃兵,反而像是得胜归来。 这TM,也未免太过于理直气壮了吧! “夏大人,跟他们废什么话。”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磨磨唧唧。” 卢俊愈都听不下去了。 “弓弩手准备!” 下一刻,三千弓弩手在城楼上露了头,弯弓搭箭,箭头闪烁的寒光让刘轩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认出了卢俊愈,也认出了弓弩手身上所穿乃是楚军甲胄。 “夏大人,你在搞什么!” “你说末将是逃兵,结果自己勾结楚军,出卖我大齐!?” 听着他恶人先告状,夏安然险些气笑了。 “卢州牧听闻北蛮入侵,为助我大齐对抗蛮族,这才领兵入驻,你呢?” “袍泽在前方对抗蛮族,你在后方吃了个脑满肠肥,远远看到蛮族来了就知道跑?” “跑到这来,还有脸威胁老夫?你这遭瘟的东西!”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他伸手便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长枪。 还未等刘轩回话,长枪便猛然掷出。 “都给老夫滚回去,战败者,老夫可收留庇护,可于城内重新修整,逃兵必死!” “放箭!” “国难当头之际,最恨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软骨头!” 将刘轩钉死在城下,又留下了上千具尸体后,城下的兵马慌乱间作鸟兽散去。 除了少数是往来时的方向去的,余下绝大部分都是往两侧山中跑去。 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对抗蛮族,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也就是蛮族的攻势太过迅猛,否则逃兵应该要比现在多得多。 “西岭也丢了,看来最多还有十日,蛮族就要兵临城下了。” “除了逃兵之外,我们能接收的败军也不会太多。” “卢州牧,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与西境共存亡了吗? 说准备好了,那是假的。 他堂堂楚国五姓之一的家主,好好的在你齐国玩什么命啊? “的确是准备好了,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眼下京都还没回信,一旦确定你的话不实,林公子不在京都,或者他并未说过要帮齐国抵抗北蛮的话,那我会第一时间领兵撤离。” “林公子是我幽州的恩人,我以及卢氏甚至整个幽州,都可以为他拼命,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也是为了他,而不是为了劳什子的齐国百姓,明白吗?” 卢俊愈在重重点头之后,又补充了几句。 大义? 他自己是没有那玩意的。 如果林渊有,那他也可以有,但那不是为了大义,而是为了恩人。 “懂,我,以及我齐国上下数万万百姓,都欠林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若能度过此番劫难,往后林公子就算夜夜要宿天子寝宫,我也替他把门!” “?” “你想的美!” 还宿天子寝宫,什么好事都让你们赶上了? 我家清寒还等着个名分呢!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另外……” “卢州牧,难道您就没想过……” “黄袍加身?” 尽管夏安然已经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却仍旧将卢俊愈吓了一跳。 他卢氏可没有谋反的资格! “我卢俊愈忠心耿耿,你个老匹夫在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我的意思不是你,谁不知道幽州苦寒谋反困难。” “我说的是,那位林公子。” “卢州牧,你难道不觉得,他有王者之风?” 这倒是! 你要说让我卢氏披黄袍,那我肯定骂你是个只会胡说八道的老匹夫。 可你说的要是林渊,那我就只能说,我跟你的看法一致! 甚至但凡林渊不是急于去齐国找司马肇始为雪雨治疗,在幽州待的稍微久那么一点,合身的黄袍可能都做好了,或许做的还不止一身。 什么? 驸马? 那皇位太子做得,难道驸马就做不得了? 什么? 外姓? 孩子姓楚不就好了,林公子要实在是不愿意,那皇室改姓林也不是不可以。 办法总比困难多,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第239章 谁输谁才是叛党 “林渊到底去哪了?” “陛下,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准信,他若再不回,狼牙关就要守不住了。” 京都皇宫之内,看着龙椅上的曹慕诗,岳如鸢眼中写满了疲惫。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竭尽全力。 各大士族的兵马从刚开始的士气如虹,到如今,还坚定相信能赢的,已经屈指可数。 不少人都在暗中做着战败后的打算。 有人想去瀛洲,有人想逃往楚国,更有甚者,干脆想与北蛮和谈,割地赔款求和。 蛮族的攻势与韧性,都远在所有人预估之上。 双方兵力损失都不小,可问题就在于那七名蛮王亲卫。 齐国绝大部分实力强悍的将领都在齐楚边境,这就导致了京都空虚。 勉强凑出来的数名强者,能挡住蛮王亲卫的攻势就已经极为勉强。 甚至连岳如鸢自己,亦是伤的不轻。 幽州那一夜,林渊替她治好的旧伤,如今早已复发多时。 哪怕破灭真意再是强悍,也终究是有极限的。 她终究还没有真正触摸到绝巅的门槛,强行插手这等境界的交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若林渊再不回来,或者说,再不带着救兵回来,狼牙关便真的要守不住了。 而狼牙关一破,京都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再无人能挡蛮族脚步。 虽然岳如鸢也想不到,当下的齐国究竟还有何处能搬到救兵,究竟还有谁能称之为救兵,但她只能寄希望于,林渊能够再度创造奇迹。 因为没有奇迹的话,这三个月的努力,连带着整个齐国,就都要结束了。 “林公子离开前也并未细说,朕只能隐隐有些推测。” “他应该是去了,司马家的属地。” 司马家属地!? 岳如鸢听的心中一惊。 那可不是什么善地。 若司马家死士尽数撤离了倒还好,但凡司马肇始猜到会有敌人前往而设下埋伏,恐怕就要凶多吉少。 至少岳如鸢自认,若自己在那地方被设计,八成是活不下来。 即便林渊比自己强,也同样会极度的危险。 “他去那地方做什么?” “总不能指望司马肇始良心发现吧?” 司马肇始如果当真有良心这种东西,齐国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内外皆面临北蛮攻势,司马家又提前一步溜到了瀛洲。 很难想象,背后谋划出这一切的是个人。 “林公子他真的没有多说,他只含糊说了几句。” “说您的母亲还留在司马家属地,以及什么,只要用对了方法,别人家的死士也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 岳如鸢顿时如坠冰窟。 “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司马肇始若是将死士尽数调离,那林渊早该接到自己的母亲回来了才对! 她先前只当林渊是如幽州一战那般,去其他地方找常人意想不到的援军去了,却是完全没往其他的方向去想。 现在想来,齐国哪里还有其他的援军! “他不让。” 曹慕诗也同样无奈。 她不知道岳如鸢与林渊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她很清楚,自己查明真相,完成复仇的希望已然全数寄托在了林渊身上。 如果有可能,她也很想阻止林渊。 可相比于阻止,她反而更不敢忤逆林渊的决定。 “混蛋!” 岳如鸢转身的那一刹,脚下用力,冲天而起的力量几乎将金殿震塌。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若林渊是去搬救兵的也就罢了。 可他是去司马家的老巢,是去接她母亲的! 若一切顺利,怎么可能需要这么长时间! 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瞒着自己的原因,岳如鸢也想明白了。 此行有危险,他没有太大把握,因此将自己招来京都,却又不带上自己。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他失败了,好有人能够接力。 毕竟以他的实力,即便没能带着人逃出来,在油尽灯枯之前,也定然能够拼掉司马家大半的力量。 可,他凭什么瞒着自己! “混蛋,你若是死了,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呼,真是惊险啊。” “司马肇始竟然还留了你这么个后手,差点就在这阴沟里翻船。” 无尽大山中,林渊擦去嘴角血污,踩着个脑袋,语气中难掩疲惫。 他跟这死士在这大山中兜了足足数月时间。 二品真意巅峰,加上死士煞气加持,远胜寻常绝巅。 以他这半吊子的水平,还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总算将其拿下。 “要杀便杀,即便是杀了我,你也休想带走司马家的任何东西!” “司马家的?怎么就是司马家的了?莫非此地不是齐国?还是说,司马肇始已经悄悄的建了国,登了基?” 林渊踩着他脑袋的脚又用力了几分,几乎将脑袋踩进了土里。 “大将军忠心耿耿,怎容你这般污蔑!” “分明是尔等逆贼祸乱朝廷,只恨我无能,不能为大将军手刃叛党,你要杀便杀!” 被踩着脑袋抬不起头,他双手已在地上抠出十道血痕。 显而易见,洗脑的很彻底。 司马肇始将自己塑造成了个为国为民的圣人。 林渊也猜到了,养死士大抵就是这么个流程。 好吃好喝的供着,告诉他们,自己是齐国唯一的忠臣,忠君爱国,旁人皆是叛贼乱党。 这样一来,待到需要动手之时,这些人便会觉得自己身后站着家国大义,挡在他们面前的皆是叛军。 就如林渊记忆之中的那场极为血腥的,香积寺之战。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忠臣良将,对方是叛党。 但事实却是,谁输谁才是叛党。 很标准,但却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缺陷。 想象在香积寺之战打响之前,死灰复燃的突厥忽然打进来了,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情况就会变成,谁不对外,谁就是叛军! 从古至今都有那么一个共通的道理,只要有外敌当前,谁内讧,谁就是罪无可恕,无论昔日的立场如何! “我不杀无名之辈,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未落,林渊抬手间真气化剑,紧贴着那人咽喉,只要稍一挥手便能斩下这颗脑袋。 “司马壹。” “好,司马……懿?” “壹,壹贰叁肆的壹。” “好,司马壹,如果我告诉你,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国家需要你,你会怎么做?” 第240章 外敌当前 “国,国家需要我?” “齐国需要我?” 司马壹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 他没明白,怎么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甚至自己差点就命丧黄泉,下一刻就变成国家需要我了? 国家,就是这么需要我的? 需要我去死吗? “你这乱臣贼子,在说什么胡话!” “要杀便杀,不必多费口舌,我可不会信你的鬼话!” 整张脸都被踩进了土里,司马壹发不出声,只能用传音的手段怒吼。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国家需要你们,我也愿意暂且跟你们停止内斗,承认你们的身份……” “你,是否愿意领着司马家的兵马,去对抗北蛮,守护齐国百姓以及你身后的一切?” 听着林渊这情真意切的话语,司马壹顿时停止了挣扎。 他听到了关键的字眼。 北蛮。 尽管整个司马家属地中能够获知的信息都是被筛选过的,但北蛮的消息,他还是清楚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那是为数不多能够比京都内那些逆贼叛党更可恨,更该杀的人。 真正的,外敌! 但对于林渊的话,司马壹显然并不愿相信。 若蛮族真的入侵,大将军又怎么可能不告诉他,还轮得到个打进来的外人来通知? “与北蛮又有何关系,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别以为三言两语便能随意蒙骗我!” “你个贼子,休想从我嘴里听到任何信息!” 他能肯定,如大将军那等忠君爱国之人,若真有北蛮南下入侵之事,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他们,并且要求他们出兵对抗,镇压。 可现在,直至林渊打入庄子里之前,他都没有收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 相比于眼前这跟自己打到天昏地暗的敌人,他当然更愿意相信大将军! 然而林渊却丝毫不慌,他松开脚,伸手便将其从土里拽了出来。 “显而易见的是,如果我是乱臣贼子,那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栽进地里当人参种上了。” “至于你说的套话,我并不觉得,你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而北蛮是否存在,离开这万重山后,你也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你只需要回答我,如果外敌来犯,你们是否愿意为了司马家守护这个国家。” “愿,愿意!” “不过为何你不直接说,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有没有耽误大事。” 司马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反倒是抱怨上了。 “是谁的原因?怪我吗?” 林渊冷笑一声。 他清楚司马肇始养死士的方式有缺陷,因此在来之前,本就没想过要动手。 “说说看,为什么见到我就动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从前应该没见过吧?” “大将军说,他会离开京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京中不平静,让我小心着些,尤其不要让陌生人靠近。” 司马壹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你又在套我的话!” “外敌当前,无论大将军还是朝堂诸公难道不该一致对外?” “你我之间既然不是敌人,那何来套话之说?” 林渊淡淡一笑。 “还是说,在大将军心中,他的个人利益,要凌驾于朝廷,凌驾于齐国数万万百姓之上?” “那,那断然不可能!” “大将军乃是朝中仅有的忠臣良将,怎可能做这等忤逆之举!” 司马壹怒目而视。 随即他便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变得有些彷徨。 他觉得,大将军好像也猜到了北蛮会入关侵犯齐国领土。 临行之前交代的那些话,他当时并未听明白,现在想来,似乎就是在叮嘱他,要守好,保护好家中的一切。 “怎么?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或许我能给你分析分析。” “也或许,你们大将军在离开前说的话,并非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也知道,大将军神机妙算,他大概率是不会出错的,所以出问题的,可能是你的理解。” 这番话哄的司马壹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的确,就是这样! 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怎么可能有错! 一定是这样的。 大将军早猜到北蛮可能入关劫掠,并且给予了他足够的暗示。 保护好家中,那个家说的可以是司马家属地,却也可以是…… 齐国? 将自己的全新理解尽数说出,司马壹抬头就看到林渊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反应过来也不迟,一切都还来得及。” “希望还来得及,希望我等不会辜负大将军的养育教导之恩!” 司马壹狠狠点头。 他现在心中只有后悔。 如果不是他发现林渊的第一时间便直接动手,压根没有给说话和解释的机会,那现在的他们,应该早已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与北蛮交上手了才是! 见他抬手在嘴边吹响集合的口哨,林渊忽的又开口问了一句。 “岳如鸢的母亲,现在还在属地中吗?” “岳姑娘啊,她母亲前些日子生了场病,好在郎中看过之后说并无大碍,眼下应该还在家中养病。” 司马壹想了想道。 作为属地之中的负责人,对于那些稍有份量的人都是有印象的。 “我要接她离开,岳如鸢是我的女人,于情于理,我都要将她母亲接回家中照料。” 林渊似不经意的道。 “岳姑娘……” “那自然是没问题,不过眼下的齐国,应该没有比大将军属地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就算是岳姑娘要接岳大娘离开,那也该在平定外敌之后才对。” 司马壹答的也是天衣无缝。 但林渊总觉得,这货是起了疑心。 为什么会起疑心? 他自认自己没说错话,一直到提及岳如鸢之前,都是按照自己预料的那般发展。 所以问题是在于,岳如鸢? 是了,司马肇始本就打算要舍弃岳如鸢这颗棋子,他自然要跟下面的死士打好预防针。 提前抹黑岳如鸢,以便于维持自己的形象。 “的确如此,不管我们与大将军之间有什么矛盾,也该在将那帮该死的蛮族赶出去之后再说。” “毕竟我们与大将军之间,顶多理念不合,而那些蛮族,是真要将我们亡族灭种的。” 反应过来的林渊立即改口。 “合该如此!” 司马壹连连点头之际,远处忽的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破空声。 身影几乎眨眼间便要至近前。 与身影一同到的,还有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渊,你再敢丢下我,你就死定了!” 第241章 只是稍加利用罢了 “你们,这是?” 岳如鸢剑拔弩张的过来,看到两人这模样,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不应该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吗? 司马家的死士是什么德行她可是知道的,任何擅闯属地的人,都会被就地格杀。 也正是因此,司马肇始才能将自家圈养的死士藏的那么好,平陵之变时才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虽说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却完全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怎么? 打了两三个月,突然握手言和了? “咳咳,如鸢,我与司马兄阐明大义,大将军乃我齐国忠臣,如今外敌当前,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至于你母亲,如今还在属地养病,暂时就不要折腾她老人家了。” 林渊轻咳了两声,眼神中满是暗示。 岳如鸢也曾是司马家死士中的一员,只不过被洗脑的没有那么彻底,但也知道大致流程。 在这赤裸裸的提醒下,她自然能反应过来。 “的确,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狼牙关都已摇摇欲坠,大将军的人都还迟迟不见踪影,谁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忘了大将军的教导。” “你此行也太过莽撞,若他们过于贪生怕死,反而还伤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做这种事就不能与我多商量?非得一意孤行吗?” 说到最后,岳如鸢双手掐腰娇躯轻颤,一双美眸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天知道她这一路上有多心焦。 司马家死士的做派,以及实力,她都一清二楚。 寻常一品绝巅深入其中,大概率是会被围杀,死的无声无息。 壹贰叁肆都有比拟绝巅的手段,加上相比于寻常精锐士卒,死士的单体实力更强,整体配合也不逊色。 也就是林渊在这无尽大山中放风筝,真要硬闯,现在坟头上的草怕是都要冒头了。 “你身系前线战事,我总要为你去寻些希望来的,不是么?” 林渊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抚过她的脑袋,温和的生之真意顷刻间开始治愈内伤,温养经脉,以及消除破灭真意对她的影响。 岳如鸢的疲惫已经不只是写在脸上了,她整个身体都充斥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可能油尽灯枯。 她真的是靠着拼了命的压榨自己,才勉强撑住了这三个月的时间。 甚至如果不是到了真的确定,自己已经撑不住的时候,她都不会回宫催促林渊。 再加上这一路的疾驰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 半靠在林渊怀里,岳如鸢总算找回了那熟悉的,让她甘愿沉沦的心安。 “你别再丢下我,就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指望他们?” 稍稍缓过一口气,岳如鸢冷笑着瞥了司马壹一眼。 “指望不上的。” “不信,你让他自己说,司马家当真有的指望?” “怎么就没有,岳如鸢,你休要污蔑大将军!” 司马壹气的脸色通红。 自诩铁杆忠臣的人,最恨被人质疑忠心。 偏偏面对岳如鸢的话,他也只能干巴巴的训斥,而根本没法反驳。 这般的做派,让林渊有些奇怪。 至少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没得指望了? “司马兄,难道你要反悔?” “外敌当前,你们司马家自诩齐国最后的忠臣,难道要贪生怕死的躲在这崇山峻岭中龟缩?” 着重强调了忠臣二字,听的司马壹脸色更加难看。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在岳如鸢那轻蔑的眼神下,辩驳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让我来说吧,壹贰叁肆中,壹是个纯纯的武痴,只负责属地的巡逻,以及击杀闯入者。” “真正做决策的,是贰叁肆,大将军不在的情况下,得那三人同意,司马家才能出兵。” “至于这个壹,无论你们之前有多一拍即合,他的话也就等同于放屁,根本做不了数。” “所以,林渊,我们走吧。” 说到最后,岳如鸢看向林渊的眼神中已有些恳求。 她想带着自己的母亲,跟林渊一起远走高飞。 去楚国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罢。 对于齐国以及齐国百姓,她跟他都已经尽力了。 曾经的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命丢在该丢的地方,可现在,她不想死了。 “……” “等等,别有,我带你们去见贰叁肆!” “我会尽力劝说他们同意,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也会跟你们去!” “外敌当前,我司马家,绝不会做那个懦夫!” 见林渊有些动摇,司马壹连忙道。 他吃司马家的饭长大,学的是司马家传授的武功,用的是司马家的资源,娶的是司马家安排的妻子。 他这一生,深受其恩。 无论其他人怎么看,无论其他人是否同意,他都会去尽自己的一份力。 不管如何,也不能让大将军的忠臣之名,在自己等人身上有了污点! 他相信,即便是大将军在此,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给你一次机会。” “你先带我们进属地,如鸢很久没见过她母亲了,让她们母女团聚先。” “至于你能否说服剩下的那三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反正,齐国存亡,都系在你们身上了。” 林渊犹豫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他相信岳如鸢的话,也能做好此行白跑一趟的准备。 不过来都来了。 既然司马壹说的信誓旦旦,那好歹还能有个绝巅作为保底。 哪怕是丢到战场上去跟蛮王亲卫做个兑子,也是划算的。 “放心,我司马家的汉子,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先带两位去见岳大娘,等我说服他们之后,会派人来寻你们!” …… “你怎么做到的?” 司马家属地偏僻的院落之外,看着渐远的司马壹,岳如鸢这才找到机会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哪怕司马壹是个没脑子的武夫,可他思想坚定,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忠,别说说服,换做常人来,大概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解,林渊怎么能将他的态度洗的这般坚定。 “很简单,你从前是否也觉得,司马肇始是扶大厦之将倾的功臣、忠良?” “是否觉得,朝中除他之外都是逆贼叛党?” “这就是司马家这种手段的弊端,而我,只是稍加利用罢了。” 第242章 这一路走来,倒是也没哪关能算得上好过 “弊端……” “没错,这的确是弊端,内乱之时,司马肇始能以平定叛军的理由,将所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都指成叛军。” “可在面对外敌时,他没办法把正在对抗外敌的将士指为叛军,毕竟这些人只是被司马家洗脑,而不是真的傻子。” 不仅不是傻子,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绝顶的聪明人。 只是他们的人生都是由司马肇始一手塑造,所以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才更像是忠诚听话的傀儡。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贰叁肆中,有知晓真相的。” “毕竟司马肇始对他们向来大方,若没有他,大部分人多半都活不到今天。” “天大的恩情下,或许会有人即便知晓真相,也仍旧义无反顾。” 闻言,岳如鸢点了点头。 “那你的担心怕是要成真了,其他人我不知,不过那个肆,他是司马肇始绝对的心腹。” “换言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应该都了如指掌。” 司马肇始不在京中的时候,属地大小事务,都需要肆点头。 看似贰叁肆都有决策权,但肆不点头,贰叁便无力,也不可能违抗他的意思。 “那看来,接下来的这关会很难过。” “不过这一路走来,倒是也没哪关能算得上好过。” 林渊笑了笑。 能过去,至少狼牙关就能守住。 至于另一侧,边境那边的战况,就是他力所不能及的了。 即便是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卢清寒能做对选择。 让夏安然去武威郡接替岳如鸢的理由也正是如此。 换做其他人,哪怕大难临头,多半也拉不下那个脸去求楚国的援手。 唯独夏安然可以。 除了心有与齐国共存亡之志以外,他与卢俊愈也算是老对手,两人算得上臭棋篓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了。 他的话,只要姿态摆的足够低,大概率就能求到幽州的援军。 至于最后能不能挡住分兵之后的北蛮,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只能说,北蛮分兵之举,的确戳中了齐国的软肋,但也同样给了齐国机会。 若不分兵,那京都怕是早已经沦陷,除却那数十万边军之外,齐国将什么也剩不下。 而现在,至少还能有那么一线生机。 “去看看你母亲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如鸢,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林渊轻笑着道。 他没有过亲人,仅有能称之为亲人的,还是林鸿业那老匹夫 但人这样的物种就很奇怪,越是没有的东西,便越是珍视。 岳如鸢正要说些什么,屋内便已传来呼声。 “如鸢,是你吗?” “是,是我,娘,我回来了。” 她深深看了林渊一眼后,转身便进了屋。 一直以来,她都很想念母亲,却又是想回而不敢回。 她很清楚,自己与母亲是半路投靠司马家的,论地位与信任,与那些从小养到大的家生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发了疯般展现自己的天赋,为的就是能够替母亲在司马家属地中争取到一个安全宁静的小家。 事实上,她也几乎做到了,以非嫡系的身份,走到了齐国探子的最顶层。 所有身处楚国的探子,消息都必须在她这进行汇总,权力之大,哪怕在死士之中也没几人能够比拟。 可最大的问题也同样在此。 非嫡系的身份,就注定她得不到完全的信任。 这种情况下,她又知晓了太多,那自然也就到了鸟尽弓藏的时候。 所以在过去身处幽州的那段时间里,明明她能够抽出时间回来看母亲,却硬是强撑着没有回来哪怕一次。 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回来,向司马肇始证明幽州还需要自己,那母亲就还是安全的。 一旦自己暂离,而司马肇始又找到能够顶替自己的人,那恐怕就会成为自己与母亲能见的最后一面。 而今,她总算能与母亲团聚! 推开小屋门,岳如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母亲正颤颤巍巍的扶着床边勉强起身。 明明在离开前母亲的身子还算硬朗,不说能够下地干活,至少家中琐事做的都还算利索。 可现在呢? 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的模样。 她不敢想象,在自己身处幽州为司马肇始卖命时,母亲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司马家那帮小人折磨您了!” “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报仇,我非得亲手摘下他们的脑袋!” 只一眼,岳如鸢便已双目通红。 她承认自己不该与林渊发生关系,但直至司马肇始败逃之前,她都在很尽职尽责的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对于司马家早些年的恩情,她已经用了数十次险死还生来报答,又站好了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她问心无愧。 可司马家又是怎么对她的? “如鸢,别,别走,让娘看看你。” 岳氏见她神色激动,连忙招了招手。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说到做到,说要杀人就定然不会手软。 可她都已是风烛残年之人,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为自己堕入深渊? 听着母亲沙哑却依旧不失温柔的呼唤,岳如鸢连忙上前两步走到榻前。 “如鸢啊,其实这一切,是娘自己的选择。” 轻轻抚摸着岳如鸢的脸蛋,岳氏轻声道。 “在你离开幽州之后,便再没人主动送粮来过家里,从那个时候开始,娘就猜到了一些事,娘也没再主动去要过。” “那个时候娘就知道,此去幽州恐怕是你的劫难,若你能活着回来,也刚好能与司马家断了瓜葛,到时即便有人问起,娘也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句,没多吃他司马家一粒米。” “对不起,娘帮不了你,最后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不要去跟他们斗,你还活着,娘也还活着,我们离开司马家,好吗?” 岳氏的话,早已让岳如鸢泪流满面。 她说不出话,只有乖乖点头。 她答应,只要是娘说的, 她都答应。 “离开司马家,若是能为你寻个如意郎君,娘也就再无遗憾了。” “娘!” 听出母亲话语中的感伤,岳如鸢连忙擦去面上泪水。 “我已有如意郎君,他是个盖世英雄,能保护我,也能保护好您。” “所以娘,莫要说这种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盖世英雄?好啊,好啊,如鸢也有郎君了。” 岳氏面上顿时涌现出一抹笑意。 “他在何处,娘能见见他吗?” “他就在……” ‘轰!’ 小院外,轰鸣声骤起,狂风掀开了小屋的门。 屋外一道身影挡住了惊涛骇浪,挡在了母女二人的前方。 第243章 我好像听见了他的笑声 “那个,司马壹呢?他不是说去说服你们?”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反倒是被你们说服了?” 抬手间挡住三人的全力一击,林渊似笑非笑的看着突然赶来的贰叁肆。 有岳如鸢的提醒在前,对于眼下面对的情况,他已经有所预料。 不过的确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三人前来。 按理来说,不该先带着壹来对峙吗? “壹没什么脑子,也只有他会相信个外人的话,基于此,给了他三个月的禁足作为惩罚。” “至于你,外来人,你的下场只有死。” 司马贰冷声道。 他们四人并不是亲兄弟,只是死士中最有天赋,以及实力最强的四人。 要说私交,大概也只有贰叁还算有些交情。 壹没脑子,肆则是真正的心腹,不会跟任何人套近乎。 “我倒是没那么在乎自己的下场,毕竟你们也杀不了我。” “不过,你们现在的表现,是打算将缩头乌龟这四个字纹在司马家面门上了吗?” “外敌当前,不去出一份力也就罢了,还试图挑起内斗?” 林渊还是同样的措辞,仍旧抓住了他们洗脑过程中唯一的缺陷。 “胡说八道,有大将军在,北蛮又如何能够入关?” “便是撒谎也不知道编个可信的,这种话,也就壹那没脑子的愿意相信。” “若真有外敌打到了狼牙关,那大将军早已派我等前往迎战了,又怎会是你这么个外人前来通知?” 司马肆眼神阴冷的看着林渊,眼中充斥着纯粹的杀意。 对视一瞬,林渊就清楚,他定然知道全部的真相。 司马壹被关押,贰叁联手前来镇压自己,都跟这司马肆脱不了干系。 的确,外敌当前是司马家死士意志中的唯一缺陷,可有司马肆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心腹在,他只要否定外敌的存在,余下的人自然是会更愿意相信他。 “司马肆,我知道,司马肇始对你恩重如山,因此即便是知晓会成为齐国的罪人,你也愿意替司马家遮掩。” “可你当真觉得,这是为司马家好吗?”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瞒不住的,若齐国当真亡了,你不觉得这桩事实就足以将司马家永生永世钉死在耻辱柱上吗?” 林渊在做最后的尝试。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司马肆那蛮横的长刀,以及在武夫真意加持之下,无坚不摧的刀气! 行吧,既然你要找死…… 面对狂暴的刀气猛然斩落,林渊只是缓缓抬手。 无比坚韧的生之真意将司马肆整个人托举在半空。 与此同时,以真气化剑,林渊脑海中回想着昔日借崔剑霄之手斩向国师的那一剑。 他不会剑法,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能学会的剑道天才。 但终究是亲身体会过,他还是刺出了那一剑的雏形。 真意顶尖,真气修为同样顶尖,林渊清楚自己所欠缺的,就是武功招式。 同样的境界之内,武功招式的差距往往就是云泥之别。 而他没学过什么精妙的武功招式。 从前与人交手,多半都依靠着从姜堰武那借来的修为碾压,亦或者凭生之真意不断自愈来拖垮敌手。 眼下大概是他第一次尝试,以这样的力量,强杀一个近乎同等境界的敌人! 模仿崔氏的这一剑几乎在瞬间便贯穿了司马肆的胸膛。 若非他拼了命的偏开了身子,恐怕这一剑就要直接洞穿他的心脏! “列阵,诛敌!” 司马肆不顾剑伤悍然出掌,借此脱身的同时,贰叁两人亦是从两侧包抄。 “杀了他,不惜代价!” 话音未落,除开林渊身后的院落,四处皆涌出手拿刀剑,身着轻甲的死士。 “司马肇始还真的是将武库都搬回家了啊,竟然能给你们人手配上一套兵器铠甲。” 看着几乎瞬间将自己包围的人手,林渊眼中也不禁露出震惊。 难怪京都周遭的守军装备都那般的简陋,合着都在这呢。 “的确足够精锐,你们司马家的死士若能赶赴战场,至少京都大抵是能守住的。” “确定不改主意了?” 抬剑横扫,将两侧贰叁逼退,林渊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司马肆身上。 司马肆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长刀片片崩碎,无数刀片如同飞刀般封锁了所有躲闪的可能。 林渊微微皱眉,以剑尽可能护住周身要害。 七八枚未能挡住的刀片入体,鲜血四溅之际,数十名死士身着轻甲空手冲上前来。 这是要做什么? 还未等林渊有所反应,扑上来的人便死死的将他四肢、腰杆尽数抱住,余下的便干脆用身体堆了上来。 哪怕浑身裸露在轻甲之外的地方都被真气撕裂,也依旧没有任何人松手。 紧随其后的,便是贰叁两人手持大斧,一横扫,一竖劈。 这是要同归于尽! 真不愧是死士,无论面对什么情况,永远都能做出最冷静,成功率最大的决策。 林渊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底蕴。 如果这些人不是针对他,不是要跟他换命的话,他大概会很欣赏。 巨斧斩落,余波带起的狂风几乎将周遭房屋尽数摧毁。 叁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鲜血淋漓。 方才贰那一斧横扫没有丝毫留手,在贯穿了人堆的同时,锋芒也差点将他腰斩。 另一侧的贰也同样不好受,自胸膛往下,险些被开膛破肚。 但这样的结果,是值得的。 毕竟面对的是一位绝巅强者,想要无伤就是白日做梦。 这种以伤换命的结果,已然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 “等会收殓弟兄们的尸骨时,把那人的单独捡出来,丢到村口喂狼。” 司马肆将光秃秃的刀把扔在一旁,撕开部分衣袍,将胸口处的贯穿伤稍稍包扎了一番。 贰叁两人也是娴熟的在处理伤势。 将腰间狰狞的口子给包扎上,叁想了想才犹豫着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撕碎人堆之时,我好像听见了他的笑声。” 闻言肆猛然抬头。 他知道叁不会无的放矢,说听到,就一定是听到了! “把他的尸体翻出来!” 第244章 我是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而来 “那个小伙子,他没事吧?” 屋内的两人刚好能看到屋外的场面。 岳氏惊的张大了嘴巴。 前脚岳如鸢跟她说自己有了如意郎君,后脚就看到了这一幕。 然而在她小心翼翼看向女儿时,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担忧难过,反而还露出了一抹笑意。 “放心吧娘,他不会死的。” 生之真意有多强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换做寻常的绝巅,在面对这般疯狂的换命配合时,猝不及防下,被重创甚至斩杀的确不足为奇。 可林渊有生之真意加身,几乎能够在身体出现伤势的瞬间恢复。 除非将他真气耗尽,否则想杀他还真的是难如登天。 “那,那他咋不动弹了?” 看着那堆碎肉,岳氏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贰叁那两斧头下来,连自己人都没放过,林渊还能活着? “他啊,应该是知道劝不动这些人,打算用另外的手段逼迫他们就范了。” …… 翻开碎肉,看着最下方刚被刨出来的坑,三人皆是脸色阴沉。 这不仅意味着林渊没死,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坑洞所指的方向,乃是在属地中心。 那里,是他们以及绝大部分死士的家人生活的地方! “追!”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用我们的家人威胁,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肆转身奔向镇子时,语气越发冰冷。 “我们能有今日,全依仗大将军恩惠,无论面对什么情况,我都不希望看到你们手软!” 贰叁闻言心中一震。 他们知道,肆这话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们舍弃自己的家人。 可…… “为何不能虚与委蛇?” “反正他不是说,要领我等去对抗外敌吗?不如先依了他,先跟着他去看看,也刚好确认一番,是否真有此事?” 叁犹豫着开口。 他觉得,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明明还没有到让他们不得不舍弃一切的地步。 他可以随时为大将军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们都可以。 可如果有机会,他想让自己的家人能活下去。 当初大将军也是这么承诺他的,他死后,他的妻儿老母,都由司马家帮忙照料。 可如果连妻儿母亲都要舍弃,那他做的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 贰没有说话,但神情就已经表明了,他与叁是同样的意见。 在绝大部分时候,肆的确有决定权,但这个前提是,他的决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家人。 “外人擅闯,我等作为司马氏的家臣,难道还要看着他在属地肆意妄为,甚至还要跟他妥协?” “你们丢的起这个脸,可大将军丢不起!” 肆冷声呵斥。 “我的话就放在这,他若以我的妻儿威胁,我便亲手杀掉妻儿!” “至于你们,你们若是对大将军不忠,那我也无话可说,只可惜大将军这么多年的栽培!” 说罢,他便再不回头。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贰叁两人满脸挣扎。 不忠? 没人能质疑他们的忠心。 就方才那两斧头,纯是奔着跟林渊同归于尽去的。 两人都知道可能会误伤,甚至误杀对方,却谁也没有收手。 还是那句话,若只是要牺牲他们自己以报大将军恩情,那无论是为何事,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犹豫,更不会妥协。 如果这都叫不忠,那这世上忠于大将军的人可就真的屈指可数了。 “等等,壹还在镇中,他应该来得及,能拦住那人!” 眼见镇子的中心就在眼前,贰忽然想到了那被他们关禁闭的壹。 林渊只要出现在镇子里,那动静,定然会令壹警觉。 哪怕他们将绝大部分训练有素的兵马都一并带在手边,可如果只是拦下片刻,壹应该能做到。 毕竟在他们之中,壹的修为是最接近绝巅的那个。 “他?” 肆面无表情,眼神阴冷。 他知道,壹已经不可信了。 那武痴因过于单纯而已经相信了林渊的话。 某种程度上,在除掉林渊之前,他都不能算是自己人,而应该算是个隐患。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给贰叁听。 司马肇始在谋划什么,以及北蛮是否真的入侵齐国,甚至齐国是否真的将亡,等等这些情况,就如林渊所预料的那般,他是知情的。 不仅知情,他还得在司马肇始回属地之前,稳住属地中的所有人,不让他们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同时阻止外人将外界的情况给带进来。 所以他非但不能指望壹挡住林渊,还得防止那武痴在镇子里胡说八道! 然而让三人意想不到的是,往日里那热闹的镇子口,眼下竟是空无一人。 两边以物易物的小摊货物都还未来得及收走,显然是被驱离的。 带着满心的疑惑,贰叁先一步走入镇子。 沿途经过的路边小屋中隐隐都能听到低声言语以及喘息的声音。 可以确定的是,林渊并未在镇子里大开杀戒。 一时间,更是让贰叁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如果要逼他们就范,那以这些人作为人质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敢确定,如果自己妻儿老小落入林渊手中,自己是否会妥协。 但林渊没有这么做,反倒是不愿牵连无辜的做派。 这…… 似乎跟大将军昔日描述中的乱臣贼子截然不同啊。 贰、叁越走心中越是困惑,走到小道尽头只看到两个人的身影,那疑惑更是到了顶峰。 林渊就在小道的尽头等着他们,在他身前,还有被反绑着双手跪伏在地的壹。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想用壹来威胁我们,那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为大将军赴死对于我等而言,天经地义。” “的确,为大将军赴死天经地义。” “可我也没想要杀他。” “他这模样,不是你们绑的么?” 林渊轻笑一声,抬手一缕真气斩出,将壹身上的绳索、脚镣尽数斩断。 “我说过了,我并非是为了与你们为敌而来。” “实乃齐国将亡,我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作为大齐子民,为大齐一战,还是要眼睁睁目送它亡国。” “我是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而来。” 情真意切的话语,加上入了镇子却秋毫无犯的表现,也让贰叁有些动容。 “我……” 贰正要开口,一截刀尖便已透胸钻出,肆阴冷的声音也在他身后响起。 “你,想干什么?” 第245章 对待叛徒,无论怎样的手段都理所应当 “……” 感受着体内肆虐的狂暴真气,贰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 肆面色阴冷,眼中只有无比纯粹的杀意。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为什么? “你在做什么?” “大将军虽说让我三人辅佐你,却也没说你能随意杀人!” 叁连忙抬手试图将贰给救下。 然而他刚伸手碰到贰的肩膀,就见刀尖猛然转了两圈。 刀气顷刻间便将贰体内五脏六腑尽数搅了个稀碎。 “尔等都要背叛大将军了,难不成我替大将军清理门户还有错?” “还是说,他方才不是想要跟这外人妥协?” “他既然想妥协,那我让他将命还给大将军,岂不是理所应当?” 肆的声音越发阴冷。 在大将军回属地之前,他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更不能容许大将军的力量,为敌人所用! 哪怕为此要将属地中的精锐拼个精光,也在所不惜。 毕竟用来杀敌,总比用来资敌的强! “那个什么,我先打断一下,他方才的话还没说出口,是要妥协还是要质疑,应该还是两说吧?” “不过你这么急着动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司马肇始离开前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眼见叁与肆怒目而视,贰距离断气也只差一步,林渊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肆动手竟然这般果断且不留余地,这是连他也始料未及的。 这就意味着,他除了知晓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之外,定然还知晓一些只有司马肇始真正的心腹才会被告知的秘密。 而这秘密,或许就关乎着司马家最终的目的。 齐国当下的局面的确有些失控,但林渊相信,司马肇始一定留有什么绝地翻盘的手段。 寻常善谋者,往往都会做好最坏最恶劣的打算,并且为那情形铺好一条后路。 司马肇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留下任何手段,以任何形式翻盘,都不值得意外。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 “别想着说什么来蛊惑我,更别想着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肆抬手指了指右后方。 “不怕告诉你,那边就是我一家老小生活的宅子,但你要想用他们来威胁,我会抢先一步亲自动手送他们一程,” 所谓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好在林渊也没抱太大指望,能够轻易撬开嘴的话,也不可能成为心腹。 他冲着一旁云里雾里的叁招了招手。 “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愿意为这个国家,为那数万万百姓一战,愿意去赴九死一生的战线对抗北蛮,就到我身边来。” “亦或者,我先带着你们去看真相,看到了真相之后,你们再决定自己要怎么做,如何?” “我……” 叁有些动心,却不敢轻易答应。 尤其是在看到肆这般果断的直接将他多年的好友诛杀,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如果可以的话,把你身边那具差一口气就要死的尸体带过来给我。” “说不定,我能将他救回来。” 见叁眼中闪过一抹心动,态度也开始摇摆不定,林渊便干脆再扔出个筹码。 贰叁乃多年好友,这是壹告诉他的。 在真正大敌当前的时候,他们或许能够轻易做出舍弃自己,同时舍弃对方性命的决定。 可眼下显然不属于这样的情况。 哪怕他们上来连招呼都没打便悍然出手,甚至果断用出了以命换命这等凶残的手笔,林渊也依旧没打算拿他们的妻儿老小作为人质威胁。 单是这么一点,在叁看来就已经足以给他个证明的机会。 如果他还能将贰给救回来的话…… “救?” “虽然我不觉得你能救,但……” 肆冷哼一声,刀气轰然爆碎,将几乎断气的贰又炸没了半片身子。 “我也不准备给你这个尝试的机会,无论他是否要与你妥协,犹豫了就是罪。” “他昔日的一切都来自大将军的恩惠,如今只因你这个外人,竟然试图忤逆大将军留下的命令,他该死!” “叁,他说他来给你们选择,我现在也给你个选择,你是要作为叛徒被我斩杀,还是死在效忠大将军的路上,自己选!” 随手将贰仅剩的半边尸体丢在一旁后,长刀转而对准了叁。 他确信,无论是叁还是壹,他们或许会犹豫是否要向林渊动手,但绝不会有胆量敢跟自己动手。 方才叁质问的话说错了,作为司马肇始真正的心腹,他就是掌握着生杀大权。 他觉得需要,那就可以杀。 自壹貮叁以下,都可杀。 这就是司马肇始给他的信任与权力! “我……” 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渊以及站在林渊身后不敢抬头的壹。 他知道,肆的话不仅适用于贰,也同样在他身上适用。 他的一切都来自于大将军的恩惠,所以他不能忤逆,也不该犹豫。 可万一呢? 万一这外人说的是真的,万一他们不去的话,司马家真就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呢? 万一,大将军是出了什么意外,而导致不能及时回来领着他们抗击外敌呢? 虽说这些可能在叁看来都很小,但只是跟林渊出去看一眼,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真相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才是。 为何肆会这般抵制。 以至于连他们只是稍加犹豫,在他口中就成了该死。 他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他这满脸为难的模样,林渊干脆的抬手指向肆。 “行了,你也别再逼他,我也不再跟你多费口舌。” “既然撬不开你的嘴,我就宰了你,往后再亲自去问司马肇始。” “亦或者,你可以试试看,凭你自己能否杀我?” “……” 肆瞥了眼一旁还在犹豫纠结的叁,心中不禁暗骂一声废物。 但他可不会乖乖听林渊的建议。 还是那句话,即便最后真的不敌,他也不会留下任何可供敌人用的力量! “叁,壹,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出手将此人擒下。” “否则……” 肆缓缓抬手,他身后的死士分开一条道,叁的妻儿、老母,以及壹的女儿被缓缓押了上来。 “你们知道的,对待叛徒,无论怎样的手段都理所应当。” 第246章 打人先打嘴果然是有道理的 “你的卑鄙,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啊。” 看着被押上来的几名人质,林渊不禁失笑。 他方才也犹豫过,是否要用这种稍显激进些的手段。 但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还是放弃了。 他想要的是这些人真心实意的全力相助,而非勾心斗角。 死士之所以强悍,除了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除了训练不用做多余的事之外,更多的还是那悍不畏死的特性。 在战场上,越不怕死的人,反而越是难死。 一旦让他们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让他们开始思考自己所做之事是否值得,那所谓的悍不畏死,也就不存在了。 谁能想到,他放弃了的手段,却被肆给重新捡了回来。 “早知道就该先将他们的家人给藏起来,我没打算拿他们当人质,却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你这么个畜生。” 看到叁那挣扎的眼神,以及身后那复杂的目光,林渊没好气的骂道。 虽然手段为人所不齿,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直接让肆将几乎崩盘的局面给拉了回来。 原本打算两不相帮的壹,以及心中已然动摇的叁,都被逼不得已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我连自己以及家中上下满门的生死都不在乎了,你觉得我还在意别人如何看我吗?” 肆笑的很是得意。 他觉得,自己深得了大将军的真传。 谁知林渊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的笑容给堵了回去。 “我觉得,如果换司马肇始在此,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大概率会顺势而为,而非如你这般垂死挣扎。” “你在胡说什么!” “我这一身所学,皆是大将军亲自教导,任何时候,我都会以大将军的视角去考虑问题,你凭什么说……” 暴怒之际,肆抬手指着林渊便要怒骂。 谁知只是眼前一花,他便看到那本该站在远处的身影化作虚影消散。 于此同时,破空声夹杂着让他头皮发麻的锋锐在身后涌现。 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好抓住自己分心的这一瞬间! “卑鄙小人,你休想!” 他转身的瞬间,心中也在迅速思量。 林渊这一击定然是要追求一击毙命的。 否则叁、壹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上,但凡纠缠起来,那两人即便只是为了家人,也定然会出手! 那么,是咽喉,还是心口? 司马肆在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长刀竖挡在脖颈处,同时左手覆于心口。 既然不确定林渊会攻向哪一处,那他便干脆两处都护好。 虽说这样一来会导致两处皆有破绽,但对他而言,只要不被一击毙命,剩下的都好说! “?” 剑光闪过,右手飘飞出去的时候,司马肆脸上满是不解。 不应该是,一击毙命吗? 为何林渊这一剑看起来,就是奔着他右手而来? 这个情况下,断他一臂能改变战局? 蠢货! 这一击不中,接下来就是攻守异形了! 接下来,他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定要亲眼看着林渊被挫骨扬灰! 强忍着断臂之痛,他暴退的同时,就要呼唤周遭的叁、壹一同出手。 他要让林渊知道,没有将他一击毙命,反而只砍了个无关紧要的右手,是最大的败笔! 可他刚一张嘴,真气所化长剑便已如附骨之疽般扫到了面前。 “什……?” 哪怕他已经尽量反应,却依旧没有完全避开。 剑身抽出了个响亮的耳光,抽的司马肆满脸鲜血淋漓的同时,心中也越发惊恐。 怎么会这么快!? “打人先打嘴果然是有道理的,虽然没杀掉你,但是真的很爽。” 不等他反应过来传音,林渊的剑便又一次预判般挡在他退后的路上。 或者说,这压根也算不上预判,就是单纯的挡在了他与叁、壹之间。 “哈啊!” 眼见双方之间差距过大,肆连忙张口含糊的喊道。 叁、壹两人虽佯装听不懂,可他身后的死士却不是吃素的。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围了上来,替肆缓了口气的同时,也是让林渊感到有些麻烦。 他是能杀,却不愿在这平白无故去消耗司马家这些死士。 将这些人扔到战场上,他们每个人都能去与同等境界的北蛮做兑子。 而在这死了,就是毫无价值。 抬手斩杀两名冲在最前的,林渊也同时飞退。 不能被包围,否则这些人定然还会效仿先前的手笔,用命来换自己的伤,甚至换自己的真气。 肆此时已经退到了人群后方,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用人命去填林渊的真气,只要真气耗尽,那一品绝巅也不过是肉身稍微强悍些的普通人,会瞬间被人海所淹没。 即便林渊真气过于浑厚,以至于在场的死士无法耗尽他的真气,对于肆而言也同样能接受。 要么杀了林渊,要么让林渊将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绝不会留任何一丝一毫的力量给敌人用! “你们两个,还不准备动手?” “叁,你方才在路上的时候,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家人吗?” “现在你的家人就在这,你不去杀他,我就杀了他们。” “还是说,你宁愿被外人威胁,也不愿为大将军所用?你就是这么效忠于司马家的?” 眼见林渊身法速度过快,导致包围圈很难追上,肆转身给呆立在一旁的叁、壹传音。 军阵已成,只要他们俩踏足,便能有煞气加持。 身上还有伤的叁且不论,壹在煞气加持之下,定然是有能力拖住林渊的。 只要拖住片刻,让林渊落入包围圈之内,那一切也就都会如他所料的那般,顺理成章的发生。 眼见刀已经架在自己妻儿的脖子上,刀刃剐蹭出来的血痕无比刺眼。 叁几乎咬碎了牙,但终究还是提起斧头挡在了林渊身后。 “抱歉,不过你放心,待你死后,我会亲自去京都确认,若真有北蛮入侵,我会战到最后。” 听见身后的声音,林渊也止住了身形。 “那倒是挺不错的,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不会死在这。” “当然,你也不会,你的妻儿老小,也不会。” “看。” 顺着林渊手指的方向,叁看到了,架在他妻儿老母脖子上的刀剑,竟是在此刻消融瓦解。 这股力量他很熟悉,因为也同样出身于属地之中。 破灭真意,岳如鸢! 第247章 无论发生什么? “司马肆,你还是如从前一般的不择手段,一般的让人厌恶。” 司马肆身后,岳如鸢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转身看去,挟持着叁、壹家人的死士已不知何时被打晕了过去。 刀剑连带着捆绑人质的绳索都被尽数消融。 “岳如鸢,大将军所料果然不错,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祸害!” “早知如此,就该先将你娘给宰了,好让你知道背叛的下场!” “忘恩负义?” “我为司马家流的血,远比你,比你们都要多的多,最危险的地方,最凶险的任务,都是我去做,你呢?” 岳如鸢上前几步,将那几名人质护在身后。 “你除了顶着个心腹的名头在属地作威作福,还干过什么吗?” “天天将大将军挂在嘴边,实则大将军不在,你就将自己当成了大将军是吧?” 见这两人对峙,自身家人安全,壹连忙几步挡在林渊身前。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便让冲来的死士停下了动作。 在场的人不怕牺牲,但没必要做无用的牺牲。 更何况,他也的确想要知道真相。 想知道为何肆会这般决绝,以至于连验证的机会都不给,便要杀掉前来求援的林渊,以及顺带着将他给关了禁闭。 甚至眼下为了逼迫他们动手,还将他与叁的家人都给绑了过来。 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哪怕是他这个没脑子的都不可能相信! “肆,你的确该解释一下,你所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何。” 叁也同样怒目。 杀了贰,绑了他们的家人。 在今日之前,他都很难相信这会是肆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都需要一个解释。 否则即便肆大权在握,也断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然而两人的逼问,得到的却只有冷笑和沉默。 肆连正眼都没给他们,只是自顾自的看着林渊。 “我的确是输了,但不是输给你,是输在过于大意,若是重创你之时第一时间上去补刀,将你挫骨扬灰,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不过没关系,你也不算赢。” “?” 林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正要开口提醒,却见肆已先一步抬手。 他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不远处的人群便忽然躁动。 杀戮在顷刻间以无法阻挡之势展开。 哪怕在自家圈养的死士之中,司马肇始也同样留了后手。 就如肆是留给壹貮叁的后手一般,死士内也同样有着自孤儿时期便被领养, 并一直洗脑到如今,只知司马家而不认皇权的存在。 他们往日里得到的资源是最好的,做的事也是最见不得光的。 以及面临如今这般的场面,对于司马肆的命令,他们执行起来也是最不留余地的。 哪怕是让他们屠戮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乡亲、朋友。 “你想要利用大将军的力量,我却偏不让你如愿!” “我倒是真想看看,最后你能带出去几个人!” 说完,肆便用力咬了咬腮帮子。 一阵苦涩的滋味在口中炸开,瞬息之间,他的思绪便随着心跳的停滞而飘飞。 他想到了被大将军带回属地的那一日。 想到了在那一日之后,司马家老师的日日教导,以及看到自己的天赋时,大将军的赞赏。 随后便是屡次完成任务,一次次得到赏赐,最终走到了大将军心腹的这个位置。 走马灯的最后,是大将军离开属地前交代的那句话。 他说…… 等等,怎么这令人厌恶的脸还越来越清楚了? 肆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困惑。 他确定自己吞服的乃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无需时间,吞下便是毒发身亡时,无药可治。 或者说,有药能治,但解药需要时间才能发挥药效。 而这毒,在解药生效之前便会毒发身亡。 既然药没服错,濒死之际的走马灯也没任何问题。 那这令人厌恶的脸是怎么回事?他这一生的走马灯中,难道不应该全是大将军的身影吗! 从困惑,到质疑,再到愤怒。 林渊眼睁睁看着他的神情一步步变换,直至最后清醒过来,脸色已黑如锅底。 “你做了什么!” 肆感觉自己要疯了。 自从林渊出现之后,他就没顺过。 先是派壹截杀不成,壹这没脑子的反而还被策反了。 后是无比娴熟的以命换命被破解,在他沾沾自喜觉得除掉个威胁的时候,林渊却早已来到了属地这中心的位置。 没有绑架人质这一点,又让贰叁心中产生了动摇。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无法阻止此人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将能带走的,全部带到坟墓里去! 包括绝大部分死士的命,也包括了,他自己的命。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 不远处短暂的混乱也被叁、壹迅速平息。 而在林渊面前,他连死都成了奢望。 这到底是人是鬼! “还用问,当然是解了你服下的毒,顺带着,还把他也救活了。” 林渊指了指身旁。 正站在那的,是不久前才被他亲手轰碎了半个身子的贰。 毒可以解,伤可以治。 这就是姜堰武给予的生之真意。 只可惜,司马肇始的真意也同样霸道,雪雨的伤,他无法可治。 否则也没必要来这么一遭了。 眼前所见让肆彻底凌乱了。 不对。 这不对。 世上怎么可能有手段能将被轰碎了半个身体的人给救回来! 只有一个解释。 这里肯定是地狱! “别胡思乱想,这里不是地狱,至少在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前,我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当然,如果你嘴硬的话,我也略懂些许刑讯之法,想试试吗?” 见他神色近乎疯癫的打量四周,林渊伸手便按住了他的脑袋,强行让他与自己对视。 “说说看,司马肇始到底跟你交代了什么,以至于让你宁愿这般决绝,也不愿去验证一下我说的话?” “其实,我应该知道一些。” 还未等肆开口,一旁刚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来的贰忽然道。 “我在值夜时,无意中听到了只言片语。” “大将军曾跟他说,无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都在预料之中。” “我们只需要乖乖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如有必要的话,即便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能让敌人利用我们的力量去影响外界的局势!” “嗯?” “确定他说的是,无论发生什么?” 第248章 得到了蛮王的友谊? 无论发生什么都在预料之中。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 哪怕是知晓这个世上绝大部分脉络的林渊,都不敢说这么笃定的话。 他司马肇始凭什么? 他也是个全知者? 可即便是林渊,对齐国的局势也是一知半解,他又凭什么知道? “难道北蛮攻破国都,覆灭齐国全数兵马,亡国也同样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若他真预料到了,难道不该让你们出面阻止么?” 林渊是真的不能理解了。 司马肇始能想到吗? 北蛮是他勾结的,蛮王的实力,以及北蛮的兵力,他应该也都清楚。 若说他能预料到幽州战局失利,北蛮失控,那林渊是信的。 可真要是预料到了这些,就该提前做好防备,至少为齐国留下个保底能守住国都的力量。 司马肇始想要篡位,那前提不也得是有个皇位给他篡吗? 只要做好保底,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北蛮劫掠一阵,见难以攻破国都,自然便会撤兵。 他们人口不多,无法占据齐国全境,防守布置得当,齐国终究还是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可现在是什么意思? 将兵马留在边关,敞开国境,甚至敞开了京都。 按照他这般的布置,如无意外,最后在北蛮的席卷下能够幸存下来的只有瀛洲。 这老小子指望靠瀛洲翻盘? 思索片刻,林渊便否定了这个推测。 且不说瀛洲是瀛公主的地盘,拥戴她的那些皇室老臣早已经将那一州之地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即便真能斗倒那最后的皇室,仅靠一个瀛洲,就想翻盘? 那TM纯粹是痴人说梦。 一州之地想放眼天下,别说他司马肇始,就是卧龙先生都没能做到! 更何况,瀛洲还不算什么富庶的州郡。 “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么做,可是将整个齐国的基本盘都舍弃了。” “他能得到什么?” 思索中,林渊也不禁自语出声。 一旁的几人在制止了人群中的混乱之后也没敢开口打扰。 连肆的嘴都被人给捂住,生怕打断了林渊的思绪。 唯有岳如鸢,在犹豫中缓缓开口。 “得到了蛮王的友谊?” “……” “这玩意有什么用?” 林渊嗤笑一声,但随即脸色便忽然凝重下来。 任何事在历史之中都有迹可循。 尤其是,他不仅熟知这个世界的历史,比旁人还更多了一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得到蛮王的友谊以及北蛮的支持,好像还真有用! 有人干过! 虽得到了帝位,却割舍了土地、钱粮以及所有的尊严的。 儿皇帝! 他司马肇始不会是要认蛮王做爹吧? 真有可能! 顺利的话,攻下幽州,班师回朝之际再击退北蛮,便能携无上功勋,三辞三让,最后受禅登基! 不顺利的话,也就是如现在这般。 放任北蛮肆虐,让他们劫掠个痛快。 反正北蛮不善耕种,更不善经营,人口也不多,劫掠之后终究还是要归还大部分土地。 同样的,北蛮也需要个代理人,帮他们经营齐国这大片的土地,供他们吸血。 两边同样能达到微妙的平衡。 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下,司马肇始仍旧能够登基称帝! 只要他能舍弃自己的脸皮,能甘愿承受千古的骂名。 那他能吗? “好像,他还真能,甚至如果蛮族为他保密的话,还未必会承受太多的骂名。”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蛮王的动向,也就很明显了。 瀛洲。 这是要一举将齐国所有能够抵抗的力量尽数摧毁,给自己当儿皇帝铺路。 到时候他无论是割地赔款,还是俯首称臣,都有合理的解释。 他甚至可以告诉瞒在鼓里的天下人,可以让史官记载告诉后世人,他是在卧薪尝胆,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带入司马肇始的视角,林渊忽然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以及,他大概率不会满足于仅仅让满足剿灭齐楚边境的齐国守军,如果有机会,在摧毁全部的守备力量后,应该还会做些尝试。 不用太多,只要顺带着将幽州城拿下,那往后再想借北蛮的力量如法炮制楚国,也同样会是畅通无阻。 “召集属地中的所有人,老弱妇孺留下,余下的,愿意对抗蛮族保护齐国的,就跟我走。” 想明白一切之后,林渊便扭头交代。 “遵命!” “虽然在方才的混乱中损失不小,但属地之内应该还能凑出些人,不过这些事,贰、叁都能做,在那之前,我能先去京都确认一番吗?” 壹并未犹豫,他知道事态到了如今这般地步,除了肆之外,他们仨都算是做出了选择。 他们定然是要保家卫国,而不愿做亡国之臣的。 但这个前提得建立在,真是蛮族入关,齐国也真的岌岌可危。 “没问题,不过你得速去速回,我来之前,狼牙关便已摇摇欲坠了。” “眼下关隘是否还在,京都是否还有希望,我也不敢保证。” 岳如鸢自认自己不懂大军指挥,对抗北蛮的兵力部署上,她也没出什么力,全程只负责划水,顺带盯着一些人。 按理来说,她本该如林渊所言,充当好一名监军的角色即可。 但蛮王亲卫的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比起上一次交锋,这些亲卫的实力皆有了长足的进步。 她在正面战场拼了命的拖住其中之二,才堪堪能让战局稳定下来。 现在她已离开前线数日,战局究竟如何,她也说不好。 “两日,两日之内,我必回。” “当然,我若两日未归,那就意味着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致,贰、叁,你们直接带人来。” 壹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等等,等等!” 被捂着嘴的肆好不容易挣脱开来。 “你就没想过,万一这是他的陷阱?” “万一你离开属地便被截杀呢?贰、叁以及属地中的大家,不是全都要踏入险境!” “你不必再挑拨,我若想走,这世上能拦住我的人不多。” 这份自信,壹还是有的。 至于林渊那边有强者,绝巅之中的绝巅,能够轻松将他留下的可能,约等于零。 如果有这样的强者,他完全能够直接打进来,不必如此麻烦。 “你去吧,我与叁会尽快准备好,两日之后你未归,我们就出兵!” 贰点点头。 壹也不多客套,脚下稍稍用力,身形便窜飞出去。 “那他怎么办?” 叁正要下去整备,忽然想到手边扣着的肆。 “没用了,让他去村口cos晴天娃娃吧。” 第249章 别把我当什么大善人,也别太瞧得起自己 “司马肆,我知道你是司马肇始的心腹。” “不过刚好,我也想看看,你这心腹的忠心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时候说出司马肇始对你的交代,以及给你的安排,我什么时候就放过你,到那个时候,是死也好,还是隐姓埋名苟活也罢,我都不管。” 村口,看着被吊在树上cos晴天娃娃的司马肆,林渊眼中没有半分不忍。 就是这狗东西,直接性的导致属地兵力减半,同时救下贰,导致生之真意消耗过快,真气也所剩不多。 林渊很清楚自己与其他强者的区别。 真气这种东西,对于寻常绝巅强者来说大概就是打个坐,休息几晚的事,对他来说却完全是不可再生产品。 想继续维持绝巅的修为,就得继续去压榨姜老头。 姜老头虽然不会吝啬,但他也说了,消耗这般体验的五次之内,突破到三品会有更大的好处。 五次之后,好处定然是没有了,甚至于姜老头还有没有,都得打个问号。 毕竟那老头本就是个很奇妙的状态,很难说仅剩的力量消耗殆尽之后,他是否还能活着。 越想越气,林渊便干脆多耗了一分生之真意,将司马肆维持在不死不活,cos晴天娃娃却又不会被直接吊死的状态。 不为别的,就单纯为了折磨人。 “你这逆贼休想,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大将军!” 司马肆显然还没往多了想,面对林渊最后给予的条件,他甚至都未曾犹豫,直接怒斥出声。 “死是不可能的,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不过你不会死,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叁。” “在!” 贰在整备属地中的兵马,同时安排老幼,叁则负责跟着林渊。 满足他一切要求,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同时隐隐也带着些监视的意思。 “将司马家的人都带到村口来。” “记得,我说的不是你们这般的家臣,而是真正姓司马,流着司马家血脉的。” “啊?” “可,司马家的大人多数都不在属地,只将孩童留了下来。” 叁眨眨眼。 林渊大概也猜到了这样的状况。 司马家能管事的人,在这场迁徙中都有自己的任务,很难留什么闲人下来。 更何况对于司马家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就是在这属地之中。 且将幼童留在属地,无论是开智还是打磨身体,都能找到最合适的老师教导。 所以在刚进入属地,陪岳如鸢去看她娘之时,才在沿途看到了格外多的孩童。 如果换作是别人,那可能也就此罢手了。 可他是谁? 他是林渊! 他要针对的是谁? 是立志要当儿皇帝的司马肇始,以及满门上下都知道真相的同时还选择助纣为虐的帮凶。 林渊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可越不是好人,反倒就越希望这世上能多些真心相待的好人。 而在面对更没有底线,更卑鄙的恶人时,反而不可能是惺惺相惜,只会是厌恶,是赶尽杀绝。 “那就将那些出身于名门司马家的孩童,都带来。” 话音未落,肆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猜到了林渊想做什么。 他这是要掘司马家的根! “叁,你忘了大将军是如何待你的了吗?你昔日被追杀到走投无路,几乎连老母都要舍下,是谁救的你,又是谁给的你习武修炼的资源!” “而今你儿女双全,又有妻子相伴,这些都是谁给你的,你全忘了吗!” “你不帮我也就罢了,还要助纣为虐,还要帮外人屠戮司马家的麒麟儿吗!” 肆拼了命的在一旁嘶吼。 因为被吊着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足够让叁呆愣在原地。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压根就没想这么多,只当是林渊想要用其他的手段来继续威胁肆。 直至肆提醒,他才意识到。 林渊可能是真的要将司马家未来的希望,赶尽杀绝。 “不,不行!” 叁没有再盲目的听从。 说到底,他首先是司马家的家臣,然后才是大齐的臣子。 外敌入侵,责无旁贷的不是他,而是司马家。 他终究是觉得,主人家做错了事,自己得作为司马家的家臣做些什么,以挽回主人家的声誉。 为此,他可以反抗肆,可以违抗一些命令,甚至可以做些更过分的事,但底线在那。 要让他屠戮司马家的族人,绝无可能!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叁语气逐渐强硬。 看着他那坚定的神情,林渊的眼神逐渐阴冷。 “行吧,那就依你。” 见他转过身,叁刚要松口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如鸢,去调兵,将留守在京都之内的兵马尽数带来。” “京都不守了,齐国不要了,在亡国之前,先跟我踏平司马家,亡族灭种,鸡犬不留。” “好。” 岳如鸢没有半分纠结,转身就走。 “等等!” “你们疯了吗!” 叁慌忙挡在两人面前。 他不能理解,连带着一旁被吊在树上的肆也看不懂。 难道林渊不是来搬救兵的吗? 此举又是在做什么?是在吓唬他们? 可岳如鸢那果断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唬人,她是真要去调兵的! “覆巢之下焉能有完卵?外面的人活不下来,那也没理由让你们司马家的人苟活下来,这很公平。” “要么,让司马肆将他知道的尽数说出,要么我就先碾碎司马家留下的一切。” 威胁? 这不算威胁,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别把我当什么大善人,也别太瞧得起自己。” “真以为你们这点人手拉到战场上能影响什么?我来此只是为了接如鸢的母亲离开,顺带着确定你们这属地的位置与人口。” “如果你们最终仍旧不配合,我本就打算在亡国之前先将你们灭种。” 一旁的岳如鸢微微点头。 这的确是林渊的作风。 毕竟齐国本就不是他的国家,卖起来当然是一点不带心疼的。 甚至在她看来,相比于保住齐国,可能找司马家出口恶气反而更重要。 “去,还是不去,最后一次机会。” 第250章 养一头将来注定会反噬自己的狼? 短短片刻时间,十余名孩童满脸惶恐的站在村口。 叁最终还是怂了。 他不敢赌,或者说,他看出来了,这是场必输的赌局。 他敢顽抗到底,林渊就一定敢带兵来先屠了整个属地。 乃至于岳如鸢去调兵,林渊守在属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乖乖将人给带出来,只要肆能开口,兴许还能活下来不少。 “看到了吧?” “你是死不掉,不过他们被杀,可就真的会死了。” 林渊弯腰捡起肆掉落在一旁的佩刀,随手指了其中之一。 “你休……” ‘噗嗤!’ 鲜血四溅。 连带着几名被吓到逃跑的也都在下一刻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休想?” “你是说,宁愿司马肇始绝嗣,我也休想?” “那感情好,反正我已经猜出了大概,相比于让你开口,我反而更想让他绝嗣。” 说话间,刀又已经举了起来。 “你……” 司马肆刚张嘴,刀却先一步落下。 眼见林渊当真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旁的叁已然跪下求他开口。 显而易见,林渊是不可能手软的,甚至杀的还很快。 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这十余名孩童就等不到开口了! “你就说吧,大将军给你留下的话再重要,也不可能比这些公子的命更重要啊!” “就算大将军当真想当皇帝,那也是要有后代的啊!” 司马肇始带在身边的儿子只有一个,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边再无幸存,那可就真的绝嗣了! 没有后代,还当什么皇帝! “停下,我说!” 杀到只余下三人时,司马肆暴喝出声。 “想说了?” “你的忠心,坚持的还真挺久。” 林渊低头看向轮到刀下的小孩。 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看着他手中的刀,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满是阴翳。 “你不怕?” 那孩童摇摇头。 “你杀了我之后,可以去把我爹也杀了吗?” “?” 有点意思了。 林渊反倒没急着去问司马肆,他蹲下看着这古怪的小孩。 “你爹是谁?” “司马肇始。” “我想杀了他,如果你会帮我杀他的话,那被你杀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有意思了,这小孩…… 林渊想了想抬头看向叁。 “司马肇始还有其他的子嗣吗?” “除了长子与司马家其他大人一并迁去了瀛洲之外,都已经在这了。” “除了他,还有谁活着么?” 叁不明白林渊为何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的指了指旁边的那个。 “这位公子也是。” 下一刻,刀芒划过。 “除了那个逃走的,你现在就是司马肇始唯一的子嗣了。” “国难当头而临阵脱逃者,没资格继承家族,所以你现在就是司马家的唯一继承人了,开心吗?” “你!?” 叁满脸惊骇。 他不懂,明明肆都已经答应开口了,为何还要杀? 然而林渊看也不看他,也没兴趣给他解惑,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小孩。 面对他的目光,小孩反倒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开心?” “继承了司马家,你就能亲手杀你爹了,不应该开心吗?” 孩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也是露出了由衷开心的笑容。 “应该开心。” “我很开心,但如果你不杀我,还会帮我杀我爹吗?” 看着他脸上又浮现的担忧,林渊笑了。 “当然。” “只要你听话。” “是,大人,我会听话!” 孩子笑的无比开心,就像是寻常小孩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眼中的阴翳也一扫而空。 然而还未等他笑出声,林渊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猛的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孩童被打飞出去三四米,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虽然并未昏厥,却也半天没能爬的起来。 林渊也并未有更多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来。 揉了揉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又看了看林渊,爬起身便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方才那一巴掌虽然收了力,但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来说,绝对不轻。 以至于他即便爬了起来,这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也仍旧跌跌撞撞的走了好一会。 走到林渊面前,他才又站定。 没有质问,剩下半边完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并未散去的开心。 “不怪我?” 林渊面无表情。 “大人打了我一巴掌,却饶了我一条命,还要帮我杀爹,为何要怪大人?” 此等表现,连一旁的岳如鸢都看出来了不对。 她不知道这一家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她也很难想象,作为儿子,竟然这般坚定的要杀自己亲爹。 早慧,聪明,且心狠手辣又懂得隐忍。 即便没有丝毫武道天赋,日后也定然成大患。 更何况,他的天赋是真的还不错。 “杀了吧,别玩火。” 岳如鸢的话并未让这小孩脸上有丝毫动容,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仍旧静静的看着林渊。 “不杀,我都说了,要扶持他当司马家的家主。” “扶持起第二个司马肇始?万一脱离掌控怎么办?” 林渊想扶持傀儡的意思,岳如鸢不是看不出来。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这个,一眼就能看出反骨,甚至能够预见他将来反咬一口的画面。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当这个傀儡吗? “脱离掌控?” “你自己说,你会脱离我的掌控吗?” 林渊低头看向他。 “不会。”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同样的地方。 飞出去的孩童再抬起头时,整个脑袋都已经鲜血淋漓。 这样的伤势,这样的疼痛,足以让绝大部分成年人撕心裂肺。 可他仍旧没哭没闹,抬起袖子擦干净眼前的血,确定了林渊所在,又爬起身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知道哪错了吗?” 待他站定,林渊才又问道。 这一次,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知道,将来只要有机会,我就一定会脱离你的掌控。” “为何。” “没有野心,不敢反噬主人的狗,咬别人也不会有力气。” “我会撕碎所有挡在你面前的敌人,最后竭尽全力,咬死你。” 至此,林渊才重新又露出了笑意。 边上的几人却都是齐刷刷打出问号。 他们不能理解,尤其是岳如鸢。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养一头将来注定会反噬自己的狼? 第251章 你觉得他会恨我? “叫什么名字?” 自司马家属地前往京都的马车上,林渊轻笑着问道。 在他面前,那肿着半边脑袋的小子张嘴想回答,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见状,林渊也不禁皱起了眉。 岳如鸢更是暗暗抬手,破灭真意含而未发之际,却听他开口。 “我爹起的名字,我不想要,请大人赐名。” 这样啊。 林渊的眉头舒展,岳如鸢的手也重新放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往后你就叫……” “司马懿。” 半是恶搞,半也是觉得,这小子的隐忍,以及那股子狠劲,有点冢虎的影子。 “谢大人赐名!” “往后,我就叫司马懿,是司马家的家主,也是大人的狗!” 司马懿跪伏在地,重重的磕了下去。 “狗有点太难听了。” “我没有收狗的习惯,不如,当我儿子?” “反正你也要杀你爹,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怎么样?” “爹!” 没有半分犹疑,司马懿直接脱口而出。 声音中带着些颤抖,透露出他心情的激动。 马车外,贰、叁两人听见这声惊天动地的‘爹’,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算什么? 大将军的儿子,认贼作父了? 还未等两人相互蛐蛐,就见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林渊面无表情的脸。 “听见了吗?从今天开始,齐国司马家,家主是司马懿。” “只允许以司马懿为首的司马家在齐国生存,不听话,就灭族。” 行,现在是你说了算。 贰、叁两人虽然有些腹诽,却也很识趣的陪着笑,没有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他们想的很好,现在就暂时听林渊的,等到了京都,面见了圣上。 只要能让圣上知晓,司马家并未背叛齐国,他们这些司马家的死忠,也愿意为齐国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相信陛下一定会法外开恩! 到那个时候,司马家自然就由不得这狂徒胡作非为! “你们是在想,等见到陛下之后,她会为你们做主?” 看着他们这没有半点诚意的笑容,林渊一口道破了他们的想法。 毕竟是司马家的家臣,有些自己的小想法倒也算是正常。 “入了京都,你们自然就知道。” “现在我对你们的态度,已经算很温和的那一派了,如果没有我,从踏足京都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会被人剥皮抽筋。” “是,林大人说的是。” “我等绝不敢违抗林大人命令。” “最好是这样,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 将帘子放下,内里岳如鸢着实是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养一头早晚会反噬的狼,还要帮他收买人心,帮他掌控司马家?” “你是生怕自己死不掉,还是怕这头狼将来的反噬杀不掉你?” 她能听出来,林渊这不仅是给了司马懿名字,给了司马懿支持,甚至入了京都之后,他还要拉上其他家族一起,给这小子站台。 单从做的这些事来看,说是亲生儿子也不为过了。 偏偏,这还只是他养的狼崽子,会反噬的狼崽子。 司马懿听到了,但他没有动作,仍旧维持着自己的跪姿,仍旧以头贴地。 见状,林渊抬腿便给了他一脚。 “没听见?你娘看你不顺眼,还不滚出去。” “是!” 司马懿抬起头来,却仍旧不敢直视林渊与岳如鸢,甚至都没敢起身。 蹲在地上,尝试着将自己做成了个球状。 可不知是伤势太重了的原因,还是第一次做过于生疏,以至于他滚了几次都没能滚出马车。 林渊见状也是看烦了,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他从窗户给扔了出去。 ‘扑通!’ “等等,是公子!” “公子被马踩到了!” 一时间,马车外一片混乱,车内气氛依旧沉闷。 最终还是岳如鸢沉不住气。 “选择这狼崽子的理由,不能跟我说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如果他不够狠,不够毒,不够有手腕,不够聪明,就斗不过司马肇始。” “哪怕他最后会反噬?” “如果我真被他给反噬了,那就只能证明,我是废物。” 林渊笑着道。 “那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聪慧,为何就不能对他好一点?就非得让他恨你,让他在成长起来之后拼命的来杀你?” 岳如鸢不能理解。 既然林渊笃定,能靠司马懿去抗衡司马肇始,那难道最该做的不是收买人心,让司马懿死心塌地吗? 且不说之前在司马家属地那毫无理由的两巴掌,就说方才将个孩童从车窗丢出去,以至于让他被马踩踏而过。 这哪里像是在收买人心,分明就是在创造死敌! “你觉得他会恨我?” “不然呢?你若敢这么对我,即便不是对手,即便拼死,我也要你脱一层皮!” 岳如鸢稍稍带入自己,立时便有些咬牙切齿。 “打赌吗?” “我赌他没恨我,不仅没恨,还对我更加的忠心耿耿。” “赌什么!” “你要是赢了,我就杀了他。” “好,我若是输了,任凭你提什么条件,我绝无二话!” 开玩笑,这不是送分题? 岳如鸢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一丝一毫输的可能性。 不可能有人被这般对待之后还忠心耿耿,尤其是如司马懿这般早慧的,聪明人。 他或许会隐忍,但绝不会不恨! 说到隐忍,岳如鸢忽然想到。 “那如果他不表现出来呢?毕竟他早熟的让人可怕,能忍住恨意而表现如常也很正常,不是么?” “他终究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聪明就能装的天衣无缝吗?” “到时候你就负责捕捉他的所有表情神态细节,任何一处有疑点,都算你赢,如何?” 这条件,甚至宽厚到让岳如鸢都想不到自己也怎么才能输。 那表情神态上的疑点,别说司马懿心中定然会有怨恨了,即便真没有,多半都能挑出一两处来。 “那就从现在开始。” “司马懿,进来。” 话音未落,下一刻外面便响起了贰的声音。 “公子,您别动,我在给您处理伤口!” 第252章 小公主 看着车门处钻进来个头破血流的脑袋,凶残如岳如鸢都有些不忍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么折磨个小孩呢。 就在刚刚,林渊话音落下的不足片刻,司马懿便拼命的从贰怀中挣扎着跳下了马背。 饶是后面人都还算小心,却也仍旧有所擦碰。 这小子就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放着脑袋跟身上的伤不管,见林渊向他招手,便连忙走进马车上前两步磕头。 “爹。” “抬头。” 林渊淡淡的道。 司马懿闻言,连忙抬头,眼睛却仍旧不敢直视二人,只是看向天花板。 “你娘说,你会对我恨之入骨,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无比简单的问题,司马懿却稍稍思考了片刻。 就如岳如鸢所想,虽然聪慧,但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是很难将自己内心想法全数隐藏的。 尤其是,如若心中带着恨,那甚至都不用看太多细节神态,他的眼神中,大概就能展现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然而在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的打量之后,她却发现,这小子竟然没有丝毫遮掩。 他TM是真没有,那双眼神中,除了常年不化的阴翳之外,余下反而是无比的坦诚。 “爹让我恨,我就恨。” 闻言林渊缓缓伸手。 看着那接连扇了自己几个大巴掌,以及毫不留情将自己丢出马车的手靠近,岳如鸢注意到,司马懿眼中有了一闪而逝的恐惧。 但即便是恐惧,也仍旧没有半分怨恨的痕迹。 甚至于这份恐惧,都很快被他自己掩盖了下去。 这……? 这是为何? 触及到岳如鸢的知识盲区了,她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小子的情况。 此时林渊也已伸手按在了他鲜血直流的右侧脸颊上。 就连岳如鸢都以为,又要毫无理由的扇一巴掌,亦或者干脆又是丢出马车时。 温和的生之真意弥漫。 虽没有让司马懿痊愈,却也将他摔出来的伤口止住了血。 “下去吧,你是要当家主的人,别懈怠。” “抓紧一切可以抓住的时间,去习武,学骑马,亦或者学其他的什么东西都可以,要想亲手杀你爹的话,你就得珍惜从现在开始任何一点一滴的时间。” “好!” “爹,您放心,儿子绝不让你失望!” 司马懿眼中再无半分恐惧,只余激动。 直至他又重重叩首转身离开马车,岳如鸢眼中还仍旧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神迹吗? 没错,只有神迹能够解释。 不是治愈外伤,而是掌控人心! “很简单,掌握好一个度就可以。” “他心中有更恨的人,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司马肇始,为什么能让他儿子这般恨他。” “毕竟相比于心中有牵挂的,反倒心中有恨的人要容易掌控的多。” 岳如鸢听的一知半解,想了想才又开口。 “那如果将来他报了仇,杀了司马肇始之后呢?他会将仇恨转移到你身上吗?” “你要说野心,那个时候他手握有足够的权柄和力量,兴许能滋生出来,但仇恨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的。” 司马懿当下对于仇恨的阈值已经被拉的非常高。 准确来说就是,除了司马肇始之外,他对其他人可能都很难生出什么恨意。 见林渊这般笃定,以及方才的事实还在眼前,岳如鸢也无力反驳。 她忽然发现,似乎林渊所做所说的,好像都是正确的,无论听上去有多离奇! “所以,你真的要扶持他,成为司马家的家主?” “不是要,他已经是了。” “如果你担心司马肇始归来夺权的话,大可不必。” “在蛮王攻破瀛洲,三路大军亡齐之前,他没空出现在任何地方。” “毕竟目前来看的话,瀛洲本身的力量保存的最完好,司马肇始没能将手伸进去提前削弱,所以他就只有留在瀛洲跟蛮王里应外合。” 原本岳如鸢还很好奇林渊如何掌控的司马懿,听到蛮王这两个字之后,顿时便没了兴致。 北蛮之王,是压在整个齐国上下所有人心头上的大山。 强横到无可匹敌的实力,精湛的兵法,以及单兵实力堪称天下第一的北蛮骑兵。 再加上还有司马肇始这个内应的存在。 很难想象,究竟要怎样才能挡住这场灭顶之灾。 “你先前说的,会放弃齐国,是真的吗?”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希望,是真的。” 岳如鸢很是认真,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是她的国家,可她却更不希望林渊为了那几乎不存在的机会,而将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我也觉得是真的。”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试试,雪雨还躺在幽州城,总不能不管她吧。” 林渊笑着道。 如果说在楚国之内,他还算是运筹帷幄的话,那自从来到齐国后,可就真是有些疲于奔命了。 情报的缺失,让他不知何人可用,只能挨个去接触,确定能力足够的人才能丢去某个地方。 若非如此,他的把握应该更大些才对。 想到这里他不禁透过马车的窗户遥遥看向楚国的方向。 最可惜的是小公主不在,否则事情能简单很多。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小公主应该还在京师跟太子、林天羽那些人斗智斗勇。 好在离开京师之前,局面已经稍稍扭转,加上有书院一脉的辅佐,小公主大抵是不会让自己失望,但多半也抽不开身。 “想起谁了?” 岳如鸢敏锐的感觉到,林渊有些出神。 之前她与林渊分别回到如鸢酒家后,想他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状态。 “楚辞忧。” 小公主的名字脱口而出,顿时岳如鸢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好好好,让你说你还真说。 见她突然扭过身去,林渊反应过来也不禁失笑。 “只是在想,如果她在的话,应该是有机会力扛蛮王的,局面也会好很多。” 虽然极寒真意并不能汲取煞气加持己身,不过楚辞忧也不需要那东西。 她自己,就是最强。 大抵就强到那种,别人围攻她,别人觉得正常,她也愣是觉得正常。 放眼整个天下,个人勇武能够与蛮王一较高下的,林渊也只能想到她。 唔…… 姜堰武可能算半个? 第253章 我宁愿求那死战不退之名! “挡不住了,赵贤侄,撤吧!” 城内的厮杀声中,孙思冲进临时搭建的大帐。 在北蛮发疯般的攻势下,狼牙关内早已经没有了完好的建筑。 昔日坚不可摧的城墙,如今也被轰塌了大半,北蛮不知先登了多少次。 有岳如鸢在的时候,他们尚且还能挡住,甚至借地利的优势将蛮族攻势给挡回去。 可自从岳如鸢到了极限,他们就真的只能用命去填。 填到如今,狼牙关内还能站着的兵卒只余不足三万,多数还都带着伤。 赵氏的家底已经打空了大半,余下几家,最惨的甚至都只剩下了主脉的两三人。 为了林渊画的那个饼,他们已然拼尽了一切。 即便如此,到眼下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虽然蛮族也同样死伤惨重,但其越战越勇的能力在这个情况下就凸显了出来,士气没有丝毫跌落不说,攻势之凶猛,甚至还要更胜于刚开战时。 战线已不是濒临崩溃,而是正处在崩溃的过程中。 赵玉生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孙思,他抬起了自己右臂空荡荡的袖管。 “赵家已经把全部都押上来了,我连自己的右手都押上来了,你现在说撤?” “现在撤了,我赵家,你孙家,还能剩个什么?” “我们几家打空了家底,若是不能换来一场胜利,那这场战争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们又为什么不早离开?” 看着赵玉生那满脸的狰狞,孙思一时哑然。 如果早跟他们说,这一战会艰难到这种程度,蛮族会这般的不计代价要亡齐国,他觉得自己多半不会参与。 齐国保不住,总得保住自己的家族。 可到了现在,他们却是哪边也没能保住。 “别发愣了,战况怎么样?蛮王亲卫上来没有?” “没,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知为何,蛮王亲卫被调离了两人,除了被斩杀的那俩之外,只余下三人,我等才勉强能挡住。” 孙思叹息道。 “也挡不了太久,仅剩的你家那绝巅,这么多日压根就没有喘息的时间,大概很快就要被榨干了。” 说实话,赵氏的绝巅并不算弱。 当年能被选出来抗衡蛮王的十人,没有一个弱者。 不是蛮王的对手,但对上蛮王亲卫,还是能占到上风的。 可现在,连番的征战中没有丝毫的调息时间。 蛮王亲卫能用车轮战的办法轮流上场,换得轮流休息的时间,他却只能被动迎战。 这位曾经在齐国能够排到前十的顶尖强者,眼下都快被耗成人干了。 远远看去,那就是一具人形的骷髅,什么时候倒下都不奇怪。 “没有退路了,他是,我们也是。” “蛮王亲卫不会给他生还的机会,蛮族也不会给我们撤退的时间。” “依托狼牙关残存的城墙和内部的房屋来进行巷战,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脱离了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孙大人,你说我们又能撤到哪里去呢?” 狼牙关后方,就是一马平川的大道。 失了狼牙关,不仅意味着京都重地再无险可守,同样也意味着,此地守军无人能够生还。 “撤回京都还有机会,不撤,那就只有死了。” 孙思也并非贪生怕死的人,能留下拿整个家族出来赌的,骨子里都有一股疯癫的劲头。 他倒是不怕死,只是想抓住最后哪怕一丝一毫能够挣扎的机会。 死守狼牙关,结局只有死。 撤的话,也的确有被追杀全军覆没的风险,但终究有一线机会能活着回到京都。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因为京都之内,还有数十万人口。 强行征召民夫的话,青壮年应该还能凑出七八万。 哪怕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孱弱之兵,至少也还有拼一把的机会。 至于民夫征不上来的可能,孙思压根就没考虑过。 不来就杀,他们士族都把身家性命押上来了,没理由他们打光了下面的百姓却还完好无损。 毕竟一旦城破,那就是所有人都要死,蛮族是会屠城的。 即便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他们也没理由拒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除非我赵家这位先人能同时挡住三名蛮王亲卫,但凡漏出一人,都足以将所有撤出狼牙关的人赶尽杀绝。” “你觉得,他能吗?” 赵玉生抬眼望向孙思身后,在那里,一尊人形骷髅还在死战。 一名亲卫主攻,一名在旁协助,两人便将赵家那最后的绝巅死死的压制着。 那几近油尽灯枯的模样,指望他还能再挡住第三名蛮王亲卫,着实是有些为难人,也有些异想天开。 “若是岳将军还在就好了。” 孙思幽幽叹息一声。 这多出来的一名蛮王亲卫,的确是无解。 “岳将军在又如何?为了杀那两名蛮王亲卫,岳将军已经透支了破灭真意,短时间内她根本不可能再插手绝巅之间的交锋。” 破灭真意的确强悍,在透支未来的情况下,甚至能够以二品之身逆伐绝巅,甚至还亲手斩杀一人。 但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岳如鸢已经将身体潜力榨干,即便是留下,大抵也是连寻常三品都不是对手。 正因此,那个时候岳如鸢说回京都求援时,他们才无人反对。 她已经把自己的命给拼光了,没人再能有资格指责她什么。 “若是,那位大人在就好了,那位大人也是绝巅修为,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能够站在这死守狼牙关,林渊的存在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 那是让赵家先人都赞不绝口的顶尖强者,是在顶尖战局中真正能够扭转局势的强者。 可惜那位强者在给他们画完大饼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如果他眼下能出现的话,不说扭转战局,至少我们能拥有撤回京都,征召民夫奋力一搏的机会。” 可惜,在战局最有希望的时候未曾出现,眼下就更不可能出现了。 “就算他出现了,我赵玉生也不可能逃。” “赵家没了,功勋没了,齐国也要没了。” “相比于撤回京都最后一搏,我宁愿求那死战不退之名!” 第254章 就只能怨他们自己命不好! “哦?誓死一战,宁死不逃?没想到赵大人竟然也能有此等死而后已的决心。” “既然如此,还请容许在下出一份薄力。” “在下司马家,壹,拜见两位大人。” 临时大帐外,看着那突然出现,气喘吁吁却又带着些敬佩深深一拜的司马壹,两人都有点懵。 这是哪来的? 司马家的人? 可信吗? 蛮族都是司马肇始引来的,你觉得司马家的人还能可信? 万一呢?否则我们这还有什么是值得司马家算计的? 短短片刻,两人便用眼神交流得出了结论。 是友军! 甭管这友军为什么是司马家,又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反正他们能肯定,眼下的狼牙关,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司马肇始用脑子去算计。 眼下的这里不再是京都最坚固的城墙,而是一堆废墟。 既然如此,那肯定就是为了对抗蛮族而来。 不管是司马家内讧,还是本就有人不同意引蛮族入关,有援军,那就是一针强心剂! 未必能将战局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挣扎一段时间。 以及,真正的给了他们撤出狼牙关,撤回京都的机会! “英雄是从何处而来?带来了多少人马?战局激烈,恕不能招待。” “目前的话,只我一人,先来探探狼牙关战况,余下的援军两三日的时间应该就能赶到。” “兵力约有四千,你们应该都领教过,就是当年夺京都守备与武库的兵马。” 闻言,赵玉生跟孙思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追随司马肇始夺武库的兵马,他们是真体会过,那都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杀皇宫禁军如屠狗的。 也正是这般恐怖的实力,一时间将他们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以至于错过了最佳反抗的机会。 不过…… “为何只有四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夺取武库时,应该有不下五千兵马,相国执掌大权的这些年过去,怎的还不增反降呢?” 孙思不解。 以他了解的司马肇始,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丝一毫提升自家实力的机会。 当年没权的时候,他尚且都能绞尽脑汁偷摸着给自家积累力量,掌权之后还能收敛? 按照他们几家的推测,现在司马家死士的数量,应该要在一万四到两万之间才合理。 “原本的确是有一万七千余人手的,可先被一位公子闯进来屠杀了一阵,又经历了一场内斗,还能剩四千已经是万幸了。” “就这,有不少还是断胳膊断腿的,完好无伤的,大概只有三千余。” 司马壹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前脚还在吹嘘自家的实力,后脚就被打脸,还是被自己打的脸。 不过另外两人闻言,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似乎猜到了司马壹口中公子的身份,大概也想明白了,林渊为何迟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如果林渊能够出现在战场上,或许会让他们少承担些压力,但同样的,那两名蛮王亲卫也不会被调离,总体来说局面并不会真正逆转。 而眼前这司马壹,以及随后就到的司马家死士,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到来,若能打个出其不意,是真有机会逆转的! 哪怕蛮王亲卫都还保存着实力,但接下来要到的几人,可都还是全盛时期! “司马良呢?他也会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司马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虽然贰叁一直跟他说,他的武道天赋,放眼整个司马家,也仅逊色于大将军。 只是为了家族考虑,选择了武夫真意,这才丢掉了原本应该存在的上限。 可他自己真切的明白,在司马良面前,自己要逊色的多。 所以司马良是大将军的义子,而他们只能是家仆。 “良少爷他早早便带着第一批大人前往瀛洲,并未留在属地,此番也不会来。” “至于肆,应该是死于那位公子之手了,只剩下我和贰叁两人。” 这到底是杀了多少? 赵玉生与孙思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极致的惊骇。 杀了数千人,还在壹贰叁的联手之下强杀了肆。 很难想象,那位公子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先不说这些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要不,我去帮那位老先生挡上一挡?” 司马壹悄然转移了话题。 主要也是满门被林渊一人杀穿,说出来多少有些丢脸。 哪怕其中有些隐情,可大部分人是不会听你解释的,战绩就明晃晃的摆在那,他们会自己看,然后自己思考。 他想出手,然后试试看突然袭击之下,能否斩杀其中一名亲卫。 如果能做到,那一切的名声自然扭转,连带着战局也会轻松很多,做不到的话…… 似乎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就是司马家实力弱小的印象会坐的更实。 哪怕是壹这榆木脑袋也能分析出来。 收益远大于风险! 他几乎是话音未落便要转身出大帐。 虽说没有家中死士的煞气加持,但这片战场上的也能凑活着用。 谁知他急,赵玉生却比他还要急。 眼见壹要走出大帐,他连忙伸手,同时向孙思使眼色,示意对方拦住壹。 “等等!” “?” “等什么?战况如此危急,莫非二位还有什么良策?” 壹皱眉道。 他来可不是为了客套,也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世家大人们。 他是为了对抗蛮族而来! 如果这两人想留自己下来贴身保护他们,那他就会让他们知道??????的铁拳是如何敲碎西瓜的! “并非你想的那样,只是你现在急于出手,大概率不会有收获的同时,还会引起蛮族的警觉。” “此番攻打狼牙关的蛮族,与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就像是只有肌肉的莽夫,虽然正面战场很难占便宜,但稍稍用些计谋,就能够轻易取得极大战果。” “可这一次,所有的计谋都被一一识破,他们就好像突然之间长了脑子。” “所以要想逆转战局,就得先将你藏起来,等兵马人手尽数赶到之后,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长了脑子? 壹又挠了挠头,他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感觉,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他也愿意听令。 只是这样一来,那位老先生,以及城内筋疲力尽的守军,可就依旧只能苦苦支撑了。 “我藏下来,那他们呢?” “他们如果倒在了这曙光前,就只能怨他们自己命不好!” 第255章 自己花钱买的,吃起来更安心 赵玉生那阴冷的语气,听的司马壹都有些不寒而栗。 在那远处被两名蛮王亲卫围攻险死还生的,可是他赵家最后的底蕴了。 若是那位陨落而此战又未胜的话,那从今往后,齐国可能就不会有赵家的存在了。 仅剩的这点东西,也会被逃往瀛洲的那些家伙们吃干抹净。 他们没有对抗蛮族的胆量,但借着蛮族威风,蚕食自己人的胆量却是大大的有。 “赵公子,您这赌的,未免也太大了吧?” 司马壹作为一个外人,都忍不住劝道。 不仅是赌的太大,也同样是对外面的那些将士们不公平。 明明只要让他出手,引起蛮王亲卫的警觉与忌惮,至少能让攻势稍稍缓和几分,让将士们喘口气。 可硬是要隐忍按耐着不出手,那很多原本能够得以活下来的将士,最终就只有死路一条。 “先生,我赵家已经将全部都押上去了,在场的世家门阀,也都相差不多,不少家别说家底,连家主都打光了。” “若是完全看不到希望,那求个与狼牙关共存亡的美名,也是无可奈何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可若是有机会,那我等所求,就绝不仅仅是挡住北蛮。” 赵玉生双手抱拳,深深的向司马壹一躬到底。 身为赵氏嫡子,如今更是暂代赵氏家主之职,向个司马家的家仆行此大礼,若是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现在,这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司马壹面前。 “我在此请求先生,莫要鲁莽出手。” “若他们真的死在了黎明前,那就是他们的命不好,他们若是知晓其中内情,也定然赞同我的安排。” 输,他能接受输个彻彻底底,输的赵家主脉尽亡,支脉往后也只能低着头跪着做人。 那赢,他也同样要一场酣畅淋漓,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 他要全歼剩余的三名蛮王亲卫! 其他几处战场,他不知晓,但至少狼牙关这处战场,他要杀的蛮族溃不成军! 以此,才能值当他赵家全盘押上来赌这一遭! “我知道公子的意思,可这样一来,将士们又何其无辜?” “那你觉得,错过了这唯一能够打崩蛮族的机会,已然战死的将士们,他们的血又是否会被辜负?” 面对司马壹的质问,赵玉生没有丝毫犹豫回怼。 原本狼牙关之战还未打响之时,零零散散的将士、民夫加在一块,关内大约还能凑个近十五万人马。 现在呢? 不足三万。 折损的那十二万人马,他们可是真切的将血洒在了这狼牙关之内! 没有机会时,他赵玉生也只能选择将自己的血跟他们洒在一起。 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们的血,洒的更有价值! “这……” 这是无解的难题。 活着的人重要吗? 重要。 但若是因此而错过了绝杀的机会,以导致前面那些将士们的死被辜负,也同样是难以容忍! “先生,眼下还活着的,多数也都是赵氏私兵,赵氏好吃好喝养了他们十几年,我赵玉生,应该还是有资格替他们做主的。” “既然选择了留下,那我们就要将英雄之事,做到最后!” 赵玉生的语气压根就没有给拒绝的余地。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明白了,那我便先暂且留下,若赵公子或者孙大人反悔,觉得需要在下出手,那在下也绝不推辞!” 沉默片刻,司马壹也只得点头。 赵玉生说的没错,这些兵卒,虽不是赵家死士,却也相差不远。 赵家养了他们多年,让他们能够有尊严的活下去,那他们的命,某种意义上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赵家的。 扪心自问,如果司马家需要他以这样的方式为大义赴死,他也同样不会有任何犹豫。 只可惜,司马家似乎是走错了路。 作为司马家的家臣,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司马家挽回些许。 若司马家事成,那他背负个叛徒的名声也无可厚非。 可若是事败,他与贰、叁此举,至少能为司马家留下些许火种。 …… “守不住了,真守不住了。” “夏大人,你们齐国真的就一毛不拔啊?” “合着前脚还对我幽州虎视眈眈,后脚就全仗着我幽州帮你们挡蛮族啊?” “你知不知道,一旦我幽州兵马在你齐国境内折损太多,朝堂上御史是要参我的!” 卢俊愈的下首,夏安然只有乖乖赔笑,一句多余的辩解都不敢说。 这样的牢骚,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能给的答案,也是同样的。 齐国已无兵。 “笑?你就知道笑,笑有什么用?” 他越是如此,卢俊愈便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他们收拢了败军,但同样的,蛮族也在有意识的将败军往他们城内驱赶。 像是在帮他们收拢败军增添人手,却更像是试图将所有人聚集起来一网打尽! 眼见败军已无多少,蛮族的攻势也越发的激烈,他是真快顶不住了。 “抱歉,卢州牧,老夫除了这把老骨头之外,已是一无所有。” “夏氏家产都已变卖换了粮草,不日便能送达,余下的,只能看卢州牧您的了。” “至于幽州兵力损失,此番挡住蛮族之后,我齐国这边关重镇,你们幽州军大抵是不会让出来的。” “莫说折损些许兵马,就算是幽州兵马全数埋在这,待到回齐国之后,这等功劳也足以让卢氏封侯拜相,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御史用这种理由参您与卢氏。” 夏安然只有低声安慰。 如果真有,那就只能说明那人不仅是没长眼,还没长脑子。 可这终究也只能是安慰。 这一切,都得建立在能够挡住蛮族攻势的前提下。 如果挡不住,那齐国保不住,这边关重镇保不住,同时他卢俊愈也要成为整个幽州,甚至楚国的罪人。 “画饼充饥,可吃不饱啊……” 卢俊愈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饼这种东西,往常都是他给别人画的。 突然有个人给自己画饼,还真有些不习惯。 就在此时,一个老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有能吃饱的饼,要尝尝吗?” “价码不便宜,但自己花钱买的,吃起来更安心,也更保险,卢州牧你觉得呢?” 第256章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狼牙关,以及齐楚边境之地,都能守住?” 马车之内,看着林渊摆下的沙盘,岳如鸢有些不能理解。 明明在离开狼牙关之时,战局已然濒临崩溃,且蛮族还又调走了两名亲卫,大概率是前往齐楚边境之地。 按理来说,这两处应该是都守不住的才对。 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将司马家的这批死士带去狼牙关,以争取迁都的时间。 只要皇帝还在,朝廷还在,齐国的希望也就还在。 可现在,林渊却告诉她,这两处地方都能守住? “孙思是聪明人,赵玉生也是聪明人,最重要的是,他与那见小利而忘命的爹不同,他野心勃勃所图甚大。” “他不会让壹打草惊蛇,只需等到你我,加上贰叁,我们几人抵达正面战场同时出手围杀,有极大的把握能将仅剩的三名蛮王亲卫全部留下。” 说话间,林渊抬手震碎沙盘上代表蛮王亲卫的那三粒棋子。 即便是有所失误放走了其中之一也无妨,无论是斩首还是打退,结果都是一样的。 蛮族群龙无首之下,攻势也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守城方有司马家生力军,蛮族方群龙无首,即便整体力量差距依旧悬殊,但守住的概率将不再为零,甚至可以说在五五之间。 “那另一侧呢?齐楚边境,那可是数座城池,幽州兵力本就不多,即便再加上青州兵力和前线败军,分散到数座城池,也断然不会是蛮族对手吧?” 无论机动性还是单兵能力,蛮族都要远在两国寻常士卒之上。 需要镇守的关隘众多,也就意味着手上本就不多的兵力还要被分割。 一旦有哪一处露出了破绽,必将迎来蛮族近乎疯狂的攻势。 而只要攻破一处,蛮族便能对接下来的每一处关隘进行围剿,分而破之。 想要完全守住的难度,可不比狼牙关容易哪怕一丝一毫。 “很简单,有个老头会出手的。” “你大概不知道,在那老头眼中所谓的齐楚之分,仅是南北之差。” “在他眼中,无论齐国还是楚国,将来都定然会被归来的大汉所收复而重新归一,只有蛮族,才是真正的敌人。” 别看姜老头总嚷嚷着,说什么汉室底蕴为数不多,说他手底下的兵马已损失惨重。 可那是针对齐国而言,他的确不愿看到司马肇始功成,不愿在汉室崛起之前,看到个统一又强盛的齐国。 但如果敌人是蛮族,他就会让他们知道,何谓一汉当五胡! “那老头?赵云和那个……” “如果是他们的话,还真有可能。” 汉室兵马虽不多,但却足够精锐,机动性也足以与蛮族比肩。 如果他们愿意全力相助的话,或许有那么一线生机。 “其实,那大概率不是真正的赵云,就像是姜堰武也不是数百年前的他。” 林渊有些遗憾。 “这是自然,汉末年间英雄辈出,在那等时候尚且能屹立于群雄之巅,更何况如今?” 岳如鸢点点头。 从那些情报中,她大概也猜到了。 汉室还在,但汉室的将军们,只能以某种不得而知的手段,将残缺的自己留存下来,以作为汉室复兴的希望。 “那最后一个不确定,大概就会出在蛮王身上了。” “他出现在哪处战场,那里多半就是守不住的。” 作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蛮王的份量无疑是绰绰有余的。 “南北双王啊……” 林渊不觉得岳如鸢是在危言耸听。 南蛮与北蛮的这一双王,真的扔在哪里都是王炸。 放眼整个齐国,没有任何人能够与蛮王并驾齐驱,昔日的齐国第一强者,在与蛮王独斗时,也只撑了不足十招。 想杀,就得拿大结局时,林天羽围杀小公主的阵容,数十绝巅,七八名绝巅路走到尽头的巅峰强者。 然而现在的齐国,压根就凑不出这般豪华的阵容来。 还是那句话,可惜,如果小公主在,这些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不过不用太过担心,既然亲卫聚集在狼牙关和齐楚边境,那蛮王自身应该会出现在瀛洲。” “要想亡齐国,他就必须得三线齐破,不能给任何一处留挣扎的余地。” 蛮族是需要屯粮回族群过冬的,在气温真正降下来之前,他们必须要劫掠到足够多的粮食、衣物送回去,否则族中老幼多半都扛不过冬天。 也就是他们的攻势,最多持续到大寒到来之日。 一旦在这最后期限之前,无法将齐国最后反抗的力量一棍子打死,那等待开春之后,很可能就是死灰复燃。 “瀛洲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了,瀛公主那边兵强马壮的,加上原本皇族中的几名供奉和强者,也都在她身边。” 如果只是一个蛮王,没有过多兵力和亲卫配合的话,仅仅只为挡住他的攻势,是有机会的。 “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人力终有尽时,蛮王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屠尽十万大军。” 哪怕是姜堰武极尽升华的那一战,也只屠了数千甲士。 但林渊眼中的担忧却没有丝毫缓解。 身处瀛洲的,可不只是蛮王,还有个心心念念要当儿皇帝的司马肇始。 真的要指望司马家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吗? “别太担心了,即便瀛洲真的丢了……” “真的丢了,瀛洲以南也就成了北蛮的狩猎场,甚至在狼牙关重建之前,连京都也在狩猎范围之内。” 安慰是没用的,事实摆在面前。 最重要的是,瀛洲一旦落到了司马肇始手中,那他再想从对方那里拿到救雪雨的办法,可就难如登天了。 岳如鸢一时间也有些无言以对。 她很想说,自己会替林渊拿到他想要的。 可她也同样清楚,自己的实力就摆在这,在二品之中堪称顶尖,可若要对上绝巅中的顶尖,还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更何况,若蛮王不能彻底灭亡齐国,那在开春之前,司马肇始多半是不会离开瀛洲的。 这种情况下,这海口,她也属实夸不下去。 不是怕死,而是不想给林渊这种没有可能的希望。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林渊忽然抬头。 “瀛洲也有救兵?” 第257章 难不成是,嗑药了? “公子,岳将军,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狼牙关内,看到林渊与岳如鸢两人,大帐之中,赵玉生的眼泪都险些淌了下来。 天知道他看到这两位的救赎感。 哪怕岳如鸢离开前就已经榨干了自己的最后一分潜力,但她身处于战场时的英姿飒爽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她的出现即便无法出手,对于战场上的士气也同样是一剂强心针! “先说眼下战况,你没有让司马壹冒失出手吧?” “怎敢打草惊蛇误公子大计!” 赵玉生连忙道。 在见到壹的到来,加上知晓了司马家残留在京都的死士会赶来支援之时,他大概就猜到了林渊的打算。 事实上只是用作守城的话,狼牙关守军的兵力是差不多的。 最大的问题在于,蛮王亲卫无法遏制。 哪怕岳如鸢拼尽全力,加上另外两名绝巅的牺牲换掉了蛮王的两名亲卫,在接下来的战局中,顶尖战力交锋却仍旧被压制在靠近己方阵营的位置。 这也就导致了,很大一部分牺牲的守军,并非死于攻防战中,而是惨死在绝巅强者交锋的余波之下。 如果能遏制,甚至击杀蛮王亲卫,那就有机会彻底扭转战局! 林渊前往司马家属地拉来这么一支生力军,为的多半就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单枪匹马的绝巅强者,无力左右战局,只有被大军吞噬的下场。 可身后有兵力支持的绝巅,那就是战场上无人能够遏制的长矛,指哪里,就能凿穿哪里。 他猜到了,也将司马壹给按了下去。 “既然如此就去准备吧,先示敌以弱,下次蛮族攻势上来,让你家那位边打边退,最好将蛮王亲卫引入狼牙关内。” “我、如鸢,加上司马家的壹、贰、叁,我们五人,足以将蛮王的那三名亲卫尽数斩杀于此!” 继续想另外两处战局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对于林渊而言,当务之急,是先扭转狼牙关这崩溃的局面! “遵命!” “那这些司马家死士,在战事尘埃落定之前,是否要……” 赵玉生瞥了眼帐外等候的贰、叁两人,用传音的方式,顺带着做出了个抹喉的动作。 是否要顺带着一并诛杀,以免将来司马家回来之后,他们再跳反。 反正杀司马家的人,他们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必,另外,往后你们也不必再抵制司马家。” “司马懿,进来。” 林渊并未传音,而是转身招招手。 话音刚落,帐外便窜进来个孩童。 进来二话没说,先走到林渊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 “爹。” 磕完之后,起身又走到岳如鸢面前,再磕。 “娘。” 两个头磕完,才起身站在林渊面前,低头躬身等听教诲。 “叫人。” “赵氏家主,孙氏家主。” 林渊淡淡的道。 “赵家主好,孙家主好,我是爹新收的义子,也是司马肇始亲子,更是司马家如今的家主。” “跟随叛贼司马肇始逃离京都的司马家败类,都已被我从族谱上除了名,他们再不是我司马家的人!” “将来若几位能够遇见那些败类,还请代我司马家诛杀,亦或者将位置告知于我,我会亲自领人追杀!” 啊? 赵玉生张大了嘴巴看着林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渊竟然还偷偷摸摸的干了这种事。 这是在正大光明的分裂司马家啊! 而且这种分裂,至少让他这样的外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逃离京师的已被逐出族谱贬为叛贼,那留在此地,并且在此时赶到狼牙关帮忙驻守的,可就只剩下忠心耿耿的司马家了! 至于这忠心究竟是对谁,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司马家又能重新堂堂正正的站在齐国的朝廷之内,且身后还有这么一位在暗暗支持。 某种意义上,这似乎是给了司马家两头通的机会。 司马肇始赢了,司马家能延续辉煌,司马肇始输了,这边的支脉也能延续希望。 甚至于,还不能算是残存。 毕竟这边的司马家,是真的在这场关键之战中,出了大力,起到关键作用的! “明,明白了,见过小家主。” 惊讶之后,赵玉生也很快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面对司马懿,他再没有半分轻视,哪怕对方年幼,但只要身后有林渊站着,那就有资格与他同处在一个层级。 以至于,司马懿眼下是司马家家主,而他只是赵氏代家主,去不掉这个代字,他还要略逊一筹。 几人相互见礼之后,帐内也就没了针对司马家的剑拔弩张。 林渊的安排迅速交代下去,偏僻小帐篷里,赵氏仅剩的那几乎被压榨成人干的绝巅,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总算是来希望了。 但凡再晚两天来,他觉得自己真要被那三个蛮子给活生生玩死。 这些日子,那仨压根就不是奔着尽快斩杀他来的,完全就是猫戏耗子的玩法,力图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 某种意义上,他都能算得上自家大军损失的罪魁祸首之一,双方激战的余波摧毁的友军,甚至可能还要在蛮族杀戮的人数之上。 好在,援军终于来了! “还请转告那位公子,老朽一定竭尽全力,将那两人引入狼牙关之内。” “但有一点问题,蛮族从未三人同时出手过,绝大部分都是两人出手,第三人调息恢复状态。” “若要将三人尽数围杀的话,还需要他想办法,寻到那第三人所在的位置。” …… 一夜休战的时间迅速过去,天色还未亮,城墙外便已响起蛮子的喊杀声。 听不懂,但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司马家三人分散在东西南三个方向,林渊与岳如鸢则先一步潜伏到后方负责围堵。 只是见着今日率先冲上城墙的那两名蛮王亲卫,他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昨日他来时,那两名亲卫的状态虽不至于如赵氏那位一般油尽灯枯,但状态显然也有些枯竭的。 可今日一见,却感觉好似又恢复了全盛的状态。 “北蛮的恢复力这么恐怖吗?” 岳如鸢微微蹙眉也同样不解。 “不会啊,除非有同等境界的强者辅佐疗伤、恢复,否则一夜时间,断不可能恢复的这般彻底。” “前些日子我在时,他们的恢复力也是稀松寻常。” “难不成是,嗑药了?” 第258章 蛮王! 蛮族身处极寒之地,粮食什么的的确是种不出来,可喜寒的宝药倒是能挖出不少。 也正是因此,不少商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与蛮族通商。 可即便是宝药,想对这等境界的蛮族起效,还是肉眼可见的效果,难如登天。 毕竟蛮族不会制药,多宝贵的药材,在他们手中也只能生吞。 “别忘了,赵氏那位鏖战了多久,他们也近乎是陪了多久。” “只是轮流休息一日时间,差距应该不会过于的大。” “如果是嗑药的话,得嗑多少宝药才能一夜时间恢复成现在这般?” 面对林渊的疑惑,岳如鸢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的确,这不太可能。 且不论他们是否带有这么多宝药,即便是带了,也不该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因为没必要。 赵氏那位的状态,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是抱着尽可能降低自身损失,以及防止那位狗急跳墙再拼死一个的可能,他们才选择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真要是强杀,三人一同不惜代价的出手,将那些宝药留在后续疗伤、恢复,显然要更划算的多。 可偏偏,他们没有这么选,反而在战前便将自己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又偏偏,自己等人昨日刚到,今日刚布置下针对这些人的杀局。 “守军之中,有鬼。” 岳如鸢迅速便做出了这般推论。 情报头子做了这么久,结合情报分析局面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两名蛮王亲卫选择在战前恢复自己的状态,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已提前知晓了今日的杀局,眼下发动攻势,不过是将计就计! “可他们终究只有两人,哪怕暗中那人也一同出手,也只是三人。” “凭我们的力量,全力出手,完全能够围剿。” “如若当真得知了准确情报,难道不该暂缓攻势,以等待援军吗?” 的确,三名蛮王亲卫,还没有将计就计的资格。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要么,他们又恢复成了之前那般没脑子的状态。 要么就是,他们有所依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两名蛮王亲卫并未调走?” “甚至于……” 林渊话未说完,见两名蛮王亲卫被引入城内的壹貮叁已同时出手。 军阵煞气亮起的那一刻,城内杀机凛冽。 见此阵仗,那隐隐有被包围之态的两名亲卫不退反进,神色反而更多了几分狂喜。 与此同时,城外又是同时三道蛮族身影冲天而起。 “如鸢,要拼命了。” “看来蛮族是真的长了脑子,他们还学会围点打援了。” 林渊轻笑道。 这般局面,他的确未曾料想的到,但至少比他原本最坏的推测,要稍稍好上几分。 两人,挡三名蛮王亲卫。 难,但有机会。 只需要壹貮叁加上赵氏那位联手,尽快将城内那两名亲卫解决,余下的战局将会与他们一开始的布置一般无二。 甚至于,能够斩获的战果还能多上不少。 “围点打援这种事蛮族做不出来,只能说,司马家背叛的挺彻底。” “大概,他们是给每处的蛮族兵马中,都配备了幕僚。” 岳如鸢眼神泛冷,身形还未动,破灭真意已如虹般划破长空。 “悠着点,临阵切换了死之真意后,我可没法给你现场充电。” 林渊伸手按在她脑袋上,止住了她欲要冲出的身形。 “我来主攻,你负责掩护我。” “等……” 岳如鸢话还未说完,林渊的身影便已破空而起。 隐隐的,她好似看到了半空有个老头拍了拍他伸出的手掌。 接力之下,那令人感到无比舒服的生之真意,也在这过程中迅速转换。 死之真意于战场弥漫,甚至比起蛮族血腥狂暴的气息还要更加阴冷。 其中一名亲卫只是稍稍大意一瞬,执巨斧的右手便已充斥灰暗的色彩,仿佛在这顷刻间便失去了生机。 “以煞气护遍全身,全力宰了这小子再说!” 林渊也听不懂他们叽叽哇哇个什么劲,只是以真气化剑,脑海中也在细细回想着当初兰陀寺那一战,崔剑霄积蓄剑势的方式。 或许死之真意的威力并不弱于崔氏剑法,甚至还要在其之上。 但这终究是属于姜堰武的真意,他并未研究过,姜堰武也并未传授过一招半式给他。 真要论杀伤力,崔剑霄用出的那套积蓄剑势的剑法,以及最后出的那一剑,应该算是他当下最强的杀伤手段。 然而招式他记得,却没有配套的心法和诀窍,加之那三人配合又是极为默契,往往剑势刚积蓄到一半,便被巨斧劈散。 “你这剑法怎么回事?压根就不完整,你也敢在这局面下用出来?” 眼见他陷入险境,岳如鸢及时出现挡住他身后斩来的那一斧。 “之前没好意思找人家要完整的,毕竟是崔氏的看家绝学,不过这次回去一定得好好学学。” 同境界交锋,只有境界而无配套的武功招式真的太过吃亏。 林渊现在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若非蛮族破坏力太强,生之真意的恢复速度很可能跟不上的话,他还真不愿用这半生不熟的死之真意。 可惜,跟司马肇始交锋之时那生死交融的状态,对自己的压力太大,给姜堰武的负担也太大,已无法再借用。 “没关系,我挡住一人问题不大,你那边别露破绽,只要等城内解决,此战也就结束了。” 听出林渊语气中的懊恼,岳如鸢也反应过来,对方从来不以战斗见长,传音的语气也不禁温和了几分。 然而她的安慰却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林渊的神色反而越发烦躁。 “别安慰我了,他们的状态不对,好像比咱们还不急。” “我怕,可能真的是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你还没跟我说,最坏是什么情况呢。” “蛮王亲至!” 四个字,直接让岳如鸢沉默了良久。 哪怕手上攻势不停,她的面上也多了不少惊慌。 如果真的是蛮王亲至,那真的还有什么必要反抗吗? “呵,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渊借着两名亲卫斩下的巨斧之力,带着岳如鸢飞退出包围圈。 他没再看那三名亲卫,那三人也没再追击。 就在不远处的山林之内,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后,冲天的血腥杀气遮天蔽日。 天色阴沉下来,林渊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蛮王! 第259章 你在这,本宫就该来 “怎,怎么办?” 稳如岳如鸢,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多出两名蛮王亲卫,尚且还在他们能够应对的范畴之中。 可蛮王亲至,别说眼下的他们,就是巅峰状态下的齐国,也得谨慎应对。 “还能怎么办,先撤回去,让出狼牙关再议!” 林渊拽着她头也不回的直奔狼牙关内。 蛮王气息显露出来的这一刻,城内几人,包括那位坚持到现在都未曾放弃的赵氏强者,也不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被困于城内的两名蛮王亲卫不再急于动手,反而在轻蔑一笑后,转身走向关外。 他们的任务,似乎就只是将埋伏在关内的所有绝巅强者全部钓出来。 至于在钓出来之后,要如何宰杀完全轮不到他们操心。 毕竟,他们的王在此。 对于王,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 赶回关内,遮天蔽日的血腥杀气之下,肉眼可见的所有人面上皆是绝望。 他们之前就已经分析过,蛮王虽还未显露踪迹,但无论他出现在哪,都会是无解的绝杀。 而现在,他们抽到了这最坏的一张牌。 “姜老头,你这回可料错了,蛮王没出现在齐楚边境,在他看来,摧毁京都,似乎要比赶尽杀绝来的更重要。” “亦或者,他觉得这边的难度更大?” 没有去安慰任何人,因为林渊清楚,现在士气低落与否根本不重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花里胡哨都只能是可笑的垂死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轻声呼唤。 姜堰武的身影缓缓凝聚,看着已然覆盖过来的血红,眼神中也有些惊叹。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连蛮夷都能走到这一步。” “后人还真是懈怠了。” “……” “叫你不是为了让你贬低我们,抬高蛮王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我都猜错了,你们短时间内又无法赶到,怎么办?” “怎么办?风光大办!” “小子,你不会觉得,凭我老人家这残躯跟现在的赵云,能胜这离谱的怪物吧?” “从这气息看来,他可都已经迈出了半步,要是巅峰时期的我,尚且还能料理,现在?” “劝你一句,他既然出现,那你就该走了。” “没必要将自己的命死磕在这注定要亡的地方。” 姜堰武虽也有些不甘心,却还是劝道。 他的确不愿看到蛮族屠戮中原百姓,可相比较而言,林渊这汉室复兴最后的希望,对他来说更重要。 “注定要亡?” 林渊很想来一次名场面复刻,注定赢不了?我听不懂。 可问题就在于,他听懂了。 在蛮王面前,他似乎还要更无力的多。 “走吧,再犹豫下去,可能连逃都很难,关键时刻,老夫会助你一臂之力。” 姜堰武竖了个三,第三次。 这等宝贵的机会本不该这么轻易去用,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却又无法避免。 “好。” 林渊咬咬牙,转身之时身形却顿在了原地。 “你还在犹豫什么?” 姜堰武皱眉催促,忽的,他也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迅速舒展开来。 “小子,你眼光还真不错。” 说罢,姜堰武的身形便迅速消散,好似在逃避什么。 这个时候,已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远处那宛若惊鸿般撕裂长空的寒光。 哪怕只是远远的多看上几眼,浑身便已结上寒霜。 随着寒光逼近,遮天蔽日的血气也被迅速逼退,两者之间犹如平分了这片天空。 半边血红而半边幽蓝的奇观就这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难怪你天天念叨着小公主,原来……” 岳如鸢吃味的话都并未说完。 原来,她真的这么强。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压根就没有吃这位醋的资格。 论先来后到,是小公主先来的。 论实力与武道天赋,那更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 在见到那活生生站在林渊面前的小公主后,她更是第一次对自己近乎无可挑剔的长相与身材产生了自卑。 她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林渊,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惊喜,反而眉头皱的更紧。 另一边的小公主虽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岳如鸢总觉得自己从她眼中看到了些许心虚。 还未等她细细体会其中原因,就听林渊已抢先开口。 “殿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质问的神色溢于言表。 看着楚辞忧,林渊心中早已经生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眼下应该正是楚国朝堂上权力争夺最激烈的时候,她怎么能出现在齐国! 哪怕书院一脉再是底蕴深厚,她本人不在京师也是于事无补。 那可是他经营了许久的基本盘,比齐国不知重要多少倍! 真要让林渊选,他宁愿果断放弃齐国,也绝不会愿意让楚辞忧出现在这里! “一言难尽,宫内有变,本宫要去就藩。” “清欢传信,说你可能有危险,本宫便来了。” 楚辞忧先解释了京师的状况,后又解释了自己能够及时赶到的缘由。 很有耐心,让人完全看不出她平日里霸道的影子。 可这个回答,却让林渊一时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等会,你一个公主,连属地都没有,就什么藩?” “还是说,太子疯了,他要给你封地?” 且不说此举也给太子留下了巨大的隐患,就单论他的身份,他一个并未登基的储君,哪来的资格裂土封王? “你非要本宫现在说吗?” 楚辞忧那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空之上,幽蓝与血红的争端也已逐渐激烈。 关外那蛮族的大帐中,嘶吼声逐渐停歇,大抵是蛮王见这样的隔空交手中占不到便宜,想直接动手了。 “……” “那你也不该来,蛮王之力过于强悍,即便是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沉默片刻,林渊只有叹息。 他也有些怀疑人生,是不是自己念叨的过多,这才将小公主给念来了。 破嘴,以后再也不念了! “你在这,本宫就该来。” 楚辞忧露出一抹足以迷倒众生的浅笑后,转身看向关外那滔天的血云。 “你坚定不移的支持本宫,本宫又岂能负你。” 第260章 他妈的,他老糊涂了? 随着两道让人无法直视的身影直冲云霄之上,关内关外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关内响起死里逃生的欢呼声之时,赵玉生才回过神来。 “那位,那位难道是……” “楚国长公主?” 他虽是齐国人,却也听说过楚国长公主的威名。 放眼天下,真正能够与蛮王相持的,怕是也只有那位。 如果那位是楚国长公主,那眼前的这位公子就是驸马? 不兑! 你一个敌国驸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帮齐国抵御外敌! 你该做的难道不是坐视齐国消亡,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吗! 你有什么企图! 话没有问出口,因为赵玉生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林渊是什么身份,他都已经征服了齐国,至少是征服了陛下。 在大殿之上,他看的清清楚楚,陛下对他可谓是无比信任,言听计从。 这种情况下,林渊那楚国驸马的身份就已经不重要了。 对他而言,已经又多了一重身份。 皇后?亦或者,摄政王! 某种意义上他在齐国的身份,甚至还要更加尊贵。 那么现在自己该做的,就不是将对方往外推,而是往里拽! “公子,无论您从前的身份如何,您现在都是我大齐最大的功臣!” “此番若能守住狼牙关,您居功甚伟,待回转京都,下官定要联合百官向陛下为您请功!” “别想那么多,胜负还未可知。” 林渊摆摆手,目光缓缓从那看不透的云层中收回。 上面的战场他无力插手,也无人能够插手,可下面的战事也还未结束。 “先将蛮王那几名亲卫给斩了。” 话音未落,司马家那三人早已冲了出去,赵氏与岳如鸢都稍慢一步。 林渊也欲出手时,一只柔软的手却将他抓住。 “驸马不必冒险,公主此番并非孤身前来,交给院长吧。” 清欢那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幅画卷在狼牙关舒展开来。 李光霁的身影悬于狼牙关前,画卷宛如天堑将上下隔开,确保蛮王想搏命之时,余波不至于蔓延到狼牙关内。 “李院长,连你也跑出来了,这是否意味着,京师的争斗已经出结果了?” “没出结果,但也算是告一段落吧。” 李光霁画出的分身不知何时走到林渊身旁。 他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这满目疮痍的狼牙关。 一声叹息下,只能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论武道天赋,论读书天赋,他自认都远在林渊之上。 可论到能力,面对林渊做出的这种种事迹,他只能自愧远远不如。 乃至将史书翻烂,怕是也找不到这等年轻,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尤其还是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便将大批强者聚集在自己身边。 有这么一位少年英雄在,如若陛下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那楚国怕是就真的危险了。 听了他的话,林渊大概也反应了过来。 没有结束,却又告一段落。 加上给楚辞忧封地让她就藩。 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老皇帝醒了?” “咳咳!” “你这未免也太过大逆不道,要叫陛下!” 李光霁连忙提醒他改口。 虽说林渊眼下手中权力和势力,可能大到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越是如此,除非他想当那谋逆犯上的反贼,否则就更得注意。 且不说他现在是否能顶着楚国还未崩塌的国运叛乱成功,即便真的让他上位,前者得位不正,自然会有后来者效仿。 到时候,手中有兵者,可就不单单只想着割据一方了,问鼎天下的皇位,又有谁不想坐呢? “行吧,陛下,醒了?” 林渊目光看着远处的战场目不斜视的问道。 战况还算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毕竟李光霁也算是在绝巅之境中迈出了小半步的,否则也没可能困住楚辞忧那么长时间。 哪怕不擅长战斗,利用画卷之能,也完全能够在双方实力均等的情况下决定胜负。 甚至于做完了这些,他还有余力分心在这里给自己解惑。 “醒了。” “王山河那老东西,先是向太子参了你一本,说你蛊惑王氏嫡女王新月,妄图颠覆王氏,犯上作乱。” “不过这事许相不出,太子也无力施压,公主殿下本已经将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结果那老东西眼见朝堂局面不对,便干脆请命救陛下。” 接下来的事,林渊大概就能料想到。 “从前楚辞忧想救老皇帝的时候,他是百般尝试都没办法,现在轮到他自己急需,就药到病除了?” “不是,你们脑子呢?就没怀疑过王氏跟老皇帝所中之毒有关?” “自然怀疑过,不仅我等怀疑,依我之见,陛下应该也已经猜出了端倪。” 李光霁神色也同样愤愤不已。 此举就是弑君,就该诛其王氏族! 便是退一万步,陛下仁慈,那也该抄家,男子发配边疆,女子打入教坊司。 可现在呢? 至少在他随长公主赶来齐国之前,陛下都没有半分要动王氏的表现,甚至隐隐还有袒护之意! “陛下没有急于查明真相,反而主动将自己中毒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而王山河所求虽未能得逞,但陛下赐了长公主封地,名为宠爱,实则是逼她就藩远离京师,彻底断了她争权的资格。” 这也就意味着,老皇帝明知自己中毒有猫腻,最终却仍旧舍弃了为救他而费尽心血散尽家财的长公主,而选择了给他下毒的太子! “他妈的,他老糊涂了?吃毒药吃上瘾了?还是说,他……” 等等,含笑哪来的解药! 激动之下,林渊险些将这一点给忘了。 含笑本质上乃是燃烧中者的寿元,什么解药能将被燃烧的寿元给补回来? “你想到了什么?” 见林渊发愣,李光霁也来不及去提醒他冒犯之罪了。 他总感觉,林渊知道的东西,好像比他知道的还要多! “老皇帝是真的要死了,他不懂变通,那就没得选,只能给太子铺路。” 第261章 只是……有些热 “你在胡说什么!” 任凭李光霁如何淡然,在听到林渊的话后,都不由得勃然大怒。 “我说的是实话,王氏那毒无药可解,即便是王山河自己,大抵也只能用些延寿的手段,加之用他们自己的办法唤醒老皇帝。” “不过含笑的药力还在,无论他用了怎样的手段,服下了怎样的天材地宝,获得的寿命也会以百倍的速度燃烧掉。” 这是一种只要下了,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反悔机会的毒药。 哪怕太子现在已经感受到了他父皇的偏爱,也同样不会有后悔药。 听着林渊笃定的语气,李光霁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多么希望林渊突然改口,告诉自己刚刚只是气愤之下的胡言乱语。 陛下醒来,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完全能够重新收拾山河,至少也能恢复到数年之前那各方平衡的局面。 若只是回光返照,那问题可就真大条了。 强行扶持太子上位,而太子却并无足以挽回局面的能力,结果只会是比现在更乱! 可现实是,并没有。 说完这些之后,林渊便陷入了沉思。 得知真相,李光霁心神震荡间,甚至连遮掩天空的那幅画卷都震荡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两道身影带着破空声直坠而下。 双方最后一次碰撞的余波肆虐开,狂风如同割麦子一般,将战场上正激烈交锋的双方士卒吹翻。 连绝巅战场的那几人都因被震慑而短暂的分开两侧。 “李老头,你靠不靠谱!” 远远看到楚辞忧那淡蓝色的衣裙已有小半被染成血色,林渊顿时急了。 随着姜堰武模糊的身影闪烁而过,死之真意瞬间切换为生之真意。 他脚下稍稍用力,身形便迎向半空,接住了坠落下来的楚辞忧。 可就在他试图给怀中娇躯疗伤之时,却仅仅一瞬便抽去了他大半真气。 “?” 两人对视一眼,皆无比惊讶。 林渊惊讶于,楚辞忧的修为竟然恐怖到了这种程度,甚至于即便是绝巅修为的生之真意,也完全没有给对方疗伤的资格。 而楚辞忧的惊讶在于,林渊竟然已经有了能够影响到她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瞬,却也已将被她强行压抑在胸口的血煞给清除不少。 “你……” “原来你真的已经这么厉害了。” “另外,本宫只是有些轻敌。” 楚辞忧蜷缩在怀里,抬手擦去那如玉般脸颊两侧溅到的血迹试图掩饰尴尬。 可她越擦,两颊却越是泛红。 “你伤的很重。” 落地之后,林渊见她脸色越发的红,一时间有些无措。 “不,没那么重,这只是……” “有些热。” 楚辞忧挣出怀抱,抬手虚握间,极寒之力于指尖重又凝为寒魄长剑。 借寒气,她才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热……? 然而还未等林渊多问,就听转过身的她轻声问道。 “北蛮王伤势也同样不轻,是趁他病要他命,还是留他一命?” 她不知林渊有怎样的安排,但只要林渊说杀,那她便去拼尽全力试一试。 “留他一命吧。” “……好,理由可以说吗?” 楚辞忧点头应下,散去寒魄长剑后,才转身问道。 此刻她的面色已恢复如常,声音也如同从前一般的清冷。 “理由大概就是,想杀他,你也会被他拼死一搏而重创,甚至,你也会死吧?” “未必,也有可能他杀不了本宫,而本宫能杀他。” 面对这等对手,楚辞忧并未托大。 她没有太大把握。 如若能再多给她几年,或许能确保以伤换命,可现在,她终究是吃了年纪上的亏。 “那便没必要急着杀他,只要此番挡住他,挡住蛮族的进攻,短期内他们便很难再形成如此大的威胁。”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本宫。” 抬眼望去,遮天蔽日的血煞再度压制过来,楚辞忧神情又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的交手中,双方其实都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蛮王应该也很清楚,真要拼到最后,大概率是同归于尽。 可他仍旧不依不饶,不打算就此退去。 这意味着,要么他疯了,就是为同归于尽而来。 要么,他另有依仗,有把握在接下来的死斗中,杀了自己而保全他。 楚辞忧不太敢赌是哪种可能,毕竟林渊就在她身后。 若她输了,那林渊,以及他所谋划的那一切,可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本宫会去拖住他,李院长, 劳烦你带驸马离开。” “若非本宫亲自来寻,便无论如何都不要回来。” 在李光霁分身消散,其本尊看过来之时,却看到林渊抓住了楚辞忧执剑的手。 “没到那个时候,他在虚张声势。” “他比任何人都恐惧死亡,因为他清楚,一旦自己死了,蛮族必将四分五裂。” 蛮王从前都是悍不畏死的,无论打哪,他都是身先士卒。 可那并不代表他不怕死。 恰恰相反,只是从前的正面战场上,没人能够真正威胁到他。 而眼下,楚辞忧真正给予了他临近死亡的威胁。 按照林渊对蛮王的了解,他眼下就该好好龟缩在后方,筹划着撤兵,试图从其他地方截取足够蛮族过冬资源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蛮王得为自己的族群负责,他因一时意气而拼死自己,会为整个北蛮族群招致灭族之祸! “可,他的表现,不像虚张声势。” 楚辞忧面色如常,天空之上,幽蓝与血煞又开始了隔空斗法。 只是这一次,比起刚开始的时候要激烈十倍不止。 短短片刻时间,她鬓间碎发已被汗水打湿。 “北蛮有什么本事,本宫一概不知,但他应该是有把握杀本宫。” “所以,驸马,你先走。” 说话间,幽蓝已在楚辞忧瞳孔内闪烁。 哪怕她极力压制,林渊握着她的右手也已经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极寒。 霜寒几乎在顷刻间笼罩大半狼牙关,这就是她搏命的状态。 “不必,你都没抛下我,我又如何能弃你而去。” “姜老头,出来吧。” “你那神秘小礼物,我就不要了。” 第262章 不是,她是怪物吗? “小子,老头子我的礼物,可大到超乎你的想象,真不要了?” 到了这一步,姜堰武也不再躲藏,就这么出现在楚辞忧眼前。 五次机会,林渊已用其二。 想要插手到蛮王与楚辞忧的这一战中,至少也得做到生死轮转,也就是要再用去其中之二的机会。 “本也没想要,总得给老头你留口气,以看看将来我手下的盛世繁华。” “不是么?” 林渊笑道。 他大概能猜到姜堰武所谓的那神秘小礼物是什么。 不过,他不在意。 真要迈出那极尽升华的一步,也该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才对。 “也罢,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就依你。” 姜堰武伸出双手,生与死此刻就仿佛在他双手之间流转。 “这一次,你要好好体悟,生死轮转亦如阴阳调和,将来你若想推翻这片天,就需要更进一步的阴阳之力。” “等等。” 就在林渊伸手要接时,寒魄之剑忽然挡在两人之间。 “旧汉余孽?” 天空之上的争端暂且休缓下来,楚辞忧也总算分出了心。 看着姜堰武手上的生死轮转,对前朝史书还算了解的她,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皇汉,大将军。” 姜堰武见状,也散去手中真意,双手背负于身后,反倒是两人针锋相对起来。 “呵,活的挺久,但无论是旧汉还是皇汉,你都莫要误导本宫的驸马,他是本宫的人,自该由本宫教导,由本宫护持。” “这天底下没有能够无损轮转的真意,更不存在什么阴阳调和。” “你的路是错的,别引本宫的驸马也走上你这条错路!” 话音落下,姜堰武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猛然握紧,一双虎目中也涌上怒火。 “胡说八道!” 阴阳调和,五行相生,这是他恩师的通天路! 就在昔年,他的恩师已凭此路通了天! “旧汉丞相能走通这条路,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 “他的天资千载难逢,若寻常人走这条路,走到极限也只能如你这般,阴阳化生死,五行终成空。” “能走到那一境界,却再做不到他那般的事,更不可能如他那样行逆天之举。” 一席话,顿时息了姜堰武心中怒火。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你说的就是对的?说到底,不过是个还未真正走到那一境界的后辈。” “若恩师所言是错,那你便更不可能对。” 楚辞忧也不再争辩,美眸转而看向林渊。 “驸马,你不必担忧,本宫跟你保证,会赢。” “所以你只需要好好看着,看着本宫的通天路。” 虽然不知缘由,但在跟姜堰武争论之后,她好像就突然多出了几分自信。 对此,林渊也只得点点头,毕竟这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小公主做出的决定,也压根没得商量。 “……好。” 反正姜堰武多半是不会神隐了,他打定主意,若楚辞忧真的遇险,便借力去救。 至于这两人之间所争的那条路,他倒是没那么在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旁人的路再强,旁人能走通,自己却未必。 反正他距离选择自己路的二品真意境还远,还有的是时间去考虑。 见林渊答应下来,楚辞忧这才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天空之上的争端。 因分心的缘故,血煞已笼罩了近半的狼牙关。 “所有人,退至本宫身后。” 楚辞忧那清冷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与此同时,血煞之气翻腾的越发剧烈。 直至守军与那几名绝巅都撤回来,双方都再无半分收敛。 这一刻,整个狼牙关都仿佛堕入了极寒地狱。 即便只是楚辞忧无意中散发的真意余威,也让那几名绝巅被迫全力相抗才能护住身后守军。 血腥,极寒,阴暗,杀意于狼牙关内外交叠。 宛如末世的景象,让无数人心中都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司马壹喃喃出声。 作为司马家死士,从小他就见识过家主的神力,那点尸成兵的奥妙,是他曾无比憧憬与尊敬的。 谁成想,他那无比憧憬的家主,与这世上顶尖战力相比,却好似云泥之别。 竟然能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将天象影响到如此地步吗! 真要是无人阻挡,全力厮杀下,不说能一人破城,至少凭一己之力打残任何一处关隘的守军应该没有半点问题! 做到这一步,真的还是人吗? 或者说,他们真的还仅仅只是一品绝巅的境界吗? “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还要远胜于此。” “也不必过于恐惧,如她们这般真意全开,真气撑不了多久。” “真正到了那一境界,应该是举重若轻。” 姜堰武微微眯着双眼。 虽然话是这么说,却也依旧难掩他眼中的惊讶。 这两人搏命的状态,已是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蛮王他倒是能理解,以血煞与杀意两股真意相辅相成,虽不及他的生死精妙,却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将破坏力提升到极致,走到这一步情理之中。 反观楚辞忧,没有任何相辅相成,就这么靠着纯粹的极寒给硬生生顶了上去。 甚至于在这场搏命的前奏中,还险些一鼓作气的就将血煞给压制下去。 哪怕蛮王的反应够快,稳住了局面,双方的均衡之间,隐隐占据上风的也是楚辞忧。 不是,她是怪物吗? “这小公主到底什么来头?” “楚国那老皇帝,能生出这种妖孽来?” 看到丝丝缕缕的冻结痕迹自半空蔓延下来,姜堰武彻底没能绷住。 这等极寒,距离冻结空间怕是都只差一步之遥。 真要被楚辞忧走通了这条路,不说能否比拟恩师,至少比他当年,定然是只强不弱。 楚氏上一次出现这等强者,大概都要直接追溯到太祖时期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楚辞忧的血脉,还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于这个问题,林渊也同样不解。 不过现在他还有件更不能理解的事。 “先前楚辞忧说她并无太大把握,为何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比她料想的要好不少?” 她应该是不会谦虚,更不会骗人。 “因为,她想争一口气,也争一个对错吧,道义之争,还是很严肃的。” “最重要的是,她想争你的抚养权。” “?” 第263章 难道,老夫真是废物? 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惊天大战似乎并未发生。 或者说发生了,持续的时间却比绝大部分人预料的要短。 天空明暗波动数次,大约十个呼吸,幽蓝与血煞便尽数消散,恢复成了一片清明。 “结,结束了?” “谁赢了?” 赵玉生不知何时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不是怕死,早在林渊还未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赴死。 死对他来说,再是简单不过。 他怕的,是看到希望之后重又回归绝望。 “大概是,没人赢。” 如果楚辞忧赢了,那应该是极寒地狱的幽蓝铺满整片天空,换了蛮王亦如此。 不过姜堰武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但好消息是,也没人输。” 两个人的气息虽然迅速跌落了下去,但终究没有彻底消散。 林渊猜对了,蛮王在最后一刻真的没敢去以命换命。 他认怂了,楚辞忧也顺势收手,这就导致了最后本该分出胜负的一击,变成了平分秋色。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连蛮王亲自出手都未能击垮我等,蛮族还有何可惧!” “赵家儿郎,随我冲杀,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赵玉生仅剩的那只手比他的脑子都要先一步反应过来。 激动人心的口号喊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冲出去了数十步。 紧随其后的,是赵氏那几乎被榨成人干的绝巅强者。 哪怕看上去多一阵风都能吹倒,在赵玉生的令下,他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就好似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只为遵从赵氏家主令。 然而在他们两人之后,第三个反应过来跟上的却不是赵氏兵马,反而是个孩子。 “司马家难道还要落于人后吗!” 司马懿弯腰随手捡起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刀,没有丝毫犹疑便直奔蛮族。 哪怕因没习武的缘由,提着长刀跑了没两步便气喘吁吁。 哪怕壹等人后发先至早已经越过了他直奔战场,他也没有半分停下脚步的意思。 赵氏家主都能身先士卒,他司马家又怎能落于人后! 然而就在他冲出营地,将要与蛮族短兵相接之时,双脚忽然离地,命运的后脖颈被轻松捏住。 “唉?” 还未等司马懿多问,那只手便随意将他扔到后面。 “滚回去,少在这添乱。” “没事做就派人写封信送回京都,告诉那些胆小鬼们,我赢了,所以他们的末日,也要来了。” 林渊没好气道。 他已经看到了,远远朝着自己走来的楚辞忧。 气息微弱,步伐却很稳,偶尔几名敢于尝试,欲要趁她虚弱偷袭的蛮族,也都轻易被寒气所冻结。 由此也能看出,在这场看似激烈的决战下,她的确消耗极大,却没有增添什么实质的伤势,顶多也就是无力再发挥出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但她是如此,蛮王也不会比她好哪怕半分。 士气此消彼长之间,这一战的胜负已定。 看着楚辞忧那稍带着些虚弱的模样,林渊上前两步便要开口。 “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楚辞忧微微摇头。 “本宫无妨,去做你想做的事,驸马,本宫在邕州等你。” 邕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果然,老皇帝看似是大方宠爱,给小公主封地,实则选的这地方跟流放没有半点区别。 “我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 “任何。” 楚辞忧微微点头。 “那如果我想借你的名造反呢?” 一边李光霁轻抚胡须的手稍稍一颤,揪下来一大把胡子。 不是,现在讨论这个都不背着点人了是吧? 老夫!虞山书院院长! 对朝廷忠心耿耿的重臣!出身也是五姓中对陛下最忠心的李氏! 你们现在谈论造反的事,都不避着点老夫了? 能不能稍稍尊重点人! 更令李光霁没想到的是,楚辞忧竟然还是点头。 “可以。” “那,如果是要杀楚承泽呢?” 林渊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 “可以。” 这也可以? 不仅是李光霁惊了,就连林渊也惊了。 小公主真正在意的东西不多,她的父皇算其中之一。 而她父皇在意的东西,即便她不喜,也会尽量保护,至少不会去破坏。 楚承泽,可就是她父皇最在意的东西了。 就算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也得是楚辞忧察觉到了老皇帝被害的真相,才会真正下定决心对楚承泽下杀手。 可现在…… 懂了,她已经查到了! 通过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老皇帝中毒与王氏有关这件事,逼问其中关键之人说出真相。 而王山河那老杂毛又是个怂货,他知道老皇帝活不了多久,护不住他。 加之王新月夺权,他正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 估摸着楚辞忧稍加威胁,上点手段,他就全撂了。 不过仅仅得知真相,似乎还不够。 不至于让楚辞忧进一步黑化到现在这般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 林渊不经意的瞥了眼李光霁。 对方显然看明白了他眼中的疑问,但很可惜,他回以了满眼的懵圈。 老夫不道啊。 即便这其中真的发生了什么,大抵也能算得上是皇室秘辛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真相不是他能触碰到的。 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李光霁又看懂了。 稍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难不成说,你行你上? 可真要换了这小子在京师,他可能还真行! 难道,老夫真是废物? 两人还待眼神交流些什么时,楚辞忧忽然开口打断。 “不怪李院长,有些事,本就不是他能打听的。” “若驸马真想知道,待此间事处理完之后,来邕州,本宫会给你解释。” 这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你也能看懂? “能看懂的,驸马,你没必要隐瞒本宫什么,本宫说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罢,楚辞忧也不再多留。 看她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似是没什么大碍。 可她又并未拒绝清欢的搀扶,以及离开前,清欢那近乎于明示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明晃晃的告诉林渊,楚国出了大事! 第264章 杀个人头滚滚! “爹,我不用去看看吗?” “赵氏家主都敢冲在最前,我留在您身边,是否会引人非议?” 司马懿站在林渊身边。 为了确保林渊伸腿就能踢到自己,他还刻意靠近了几分。 “非议?谁敢非议?” “更何况,这一战胜负已定,接下来只是扩大战果的环节,你去与不去,并不会有多大区别。” 眼下的战况,就与齐楚之争别无二致。 往年齐国在正面战场溃败,只需留部分骑兵下来负责袭扰追兵,主力大军该怎么撤就怎么撤。 而楚国没有骑兵,不擅长应对袭扰的兵马,大部分时候,别说扩大战果,多数时候都是损兵折将,费时费力而一无所获。 眼下,赵玉生等人正在做的,大抵也就是如此。 蛮族在正面战场溃败,他们便也干脆留下了两名亲卫领着少量精锐骑兵跟关内追杀的守军周旋。 最好的情况,赵玉生能将那两个蛮王亲卫的脑袋摘下来。 稍微坏一点,那大概就是追兵被阻碍,两个亲卫来回洞穿赵氏追杀的兵马之后扬长而去。 无论哪种可能,司马懿去不去都影响不了任何问题。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准备自己的事。” “不久后,司马家会回归京都,而我也会暂时离开。” “到那个时候,司马家所面对的一切问题,都需要你自己应对处理,我不会帮你。” “相反,如果在我下次回到京都时,司马家的发展不能让我满意,那我便不会帮你杀司马肇始,只会杀了你,明白吗?” “爹,您要走?去哪,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 司马懿急忙道,表现的无比关切。 然而林渊却并不买账,伸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该做的,是尽可能向我证明你不是废物,证明你有用,而非献这种无用的殷勤。” “明白了的话,就滚下去,我现在没闲心跟你演什么父慈子孝。” 话音落下时,司马懿便被扔了下去。 看着林渊毫不拖泥带水,带着李光霁和岳如鸢干脆的离开,他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后,直至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目之所及,他才拍拍屁股爬起身来。 “壹,我演的不像吗?” “不该啊,连我都差点被少主骗了过去,他一个外人,怎可能察觉得到?” 司马壹身影在他身旁浮现。 “那,他就是真的铁石心肠?” “呵,比司马肇始还心狠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至少当年我展露天资,且又这般孝敬时,司马肇始可是真心收了我为义子。” “不过也无妨,将来总有一日,他会收下我。” …… “蛮王败退,蛮族的攻势也将告一段落。” “答应你的事,也可以开始了。” “曹慕诗,记住……” 皇宫之内,见林渊这般语气对齐国皇帝说话,李光霁不禁啧啧称奇。 毕竟林渊对大楚皇帝再不尊敬,也只是背地里喊几声老皇帝。 他那时还当是林渊膨胀了,现在看来,背地里喊大概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或者说,曹慕诗的回应,更是让李光霁险些将眼睛珠子给瞪出来。 “公子不必提醒,慕诗知晓的。” “您为慕诗报仇,慕诗自该为奴为婢。” 报仇?为奴为婢? 发生什么事了? 林渊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他将要做什么,甚至愿意让堂堂齐国皇帝说出为奴为婢的话来? 李光霁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想到了那种可能。 “你要帮她去屠齐国勋贵?还是门阀?” 过往齐国皇室中发生了什么,并不算秘密。 最后为何轮到曹慕诗这个女流之辈继承大统,不少人也都能猜到其中缘由。 李光霁自然也给出过自己的推测。 站在齐国勋贵、门阀的立场上,太子过于英明,且改革之意跃跃欲试。 他登基,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于是,太子病逝。 偏偏齐国皇室并未生出党争,没有发生兄弟阋墙之事,几名皇子之间的关系反而极佳。 这也就造成了,他们一旦下手,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二皇子? 杀。 几名小皇子? 杀。 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最后的明目张胆。 杀到最后,他们甚至都不屑再去掩饰。 杀到小皇子的时候,齐国曾经的老皇帝就是再蠢,也能看出皇子的死与他们有关了。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嗣被杀。 就是因为,他要死了,他即便知道真相,旨意传不出宫去,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强行撕破脸,最后的结果就只可能是皇室绝嗣,由早早被分封出去的王爷,亦或者宗亲中某个德高望重,愿意与勋贵合作的皇叔之子来继承皇位。 于是这个脸终究还是没能撕破,将皇子杀了个干净之后,勋贵们留了个曹慕诗下来。 不是心软,而是单纯觉得,女帝要比宗亲中的那些男子,要更加容易掌控! 而林渊能够让曹慕诗这般尊敬,甚至甘心为奴为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要帮曹慕诗报仇。 借这一股守住狼牙关,击退蛮王的风头,在这京都,杀个人头滚滚! “你打算杀多少?” 见林渊并没有打算回应自己,李光霁又换了个问法。 “有多少,杀多少。” 杀人这种事,他也并非没干过。 更何况,踏足狼牙关,面对蛮族献出过自己家族一份力的,甚至于哪怕仅仅只是捐献过部分财产换成粮草,帮助狼牙守军的勋贵,曹慕诗都愿意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来的,林渊杀起来也真就没有半分压力了。 “你就不怕在齐国的凶名太盛,导致回到楚国之后,再难得到勋贵、士族的信任?” “毕竟无论楚国还是齐国,士族、门阀天生都有着高人一等的心态,你对齐国门阀赶尽杀绝,楚国中人多半也会兔死狐悲。” “他们,不会再信任你。” 李光霁忍不住劝了一句。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林渊这样的人,他会在意这种事? 若当真得不到勋贵、士族的信任,他多半不会后悔,而是会继续拿起屠刀…… 第265章 先砍一半幸运儿,再去审另一半幸运儿就好 齐国已经很久没有开过朝会了。 或者说,很久没有开过,以皇权为主导的朝会。 毕竟在京都之外的地方,齐国的皇帝还是曹慕诗。 可在这京都之内的地方,齐国的皇帝就可以是他们任何人,偏偏不能是曹慕诗。 这些大人们都清楚,皇室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其中的推手。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也该享受这等荣耀与权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当年站对了队所换来的。 于是在太监挨家挨户告知,次日要上早朝之时,绝大部分人甚至连门都没开。 偶有开了门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不去,不屑去,或者,懒得去。 直至太监跑完整个京都,最后的结果却是没有一家大人表明自己愿意参加早朝。 “虽然早知道这帮刁民会很棘手,却着实没想到,竟然能离谱到这种地步?” 闻听太监的回报,林渊顿时不满。 一旁李光霁暗戳戳了提醒了一句。 “他们都有官职和功名在身,而你什么都没有,正常来说,你才是刁民。” “……” “既然如此,刁民杀恶官也是个不错的故事。” 林渊抽出他从曹慕诗寝宫带出来的长剑。 “更何况,谁说我就没有官职在身了?” “看见没有?尚方宝剑。” “……齐国哪来的什么尚方宝剑,就是楚国也不可能有这玩意的好吗?” 李光霁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这种事,对于尚未完成大一统,甚至还要以士族门阀作为主导的王朝而言,未免过于奢侈。 简单来说就是,无论齐楚,皇权都远没能强悍到那等地步。 “皇权不行,那不是还有我么。” “我说它是尚方宝剑,那它就是能先斩后奏。” “重要的是,先斩,至于奏不奏,都无所谓了。” “毕竟我现在是,大齐常务副皇帝。” “?” 大齐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官位? 李光霁本能想问,却忽然想到,以曹慕诗那态度。 林渊心情好,他想当副皇帝,那就是副皇帝,哪天心情不好,想把这个副字给去了,大抵曹慕诗也不会反对。 “这边大概也不需要我了吧,我想回武威郡,可以吗?” 一直沉默的岳如鸢忽然开口。 自从见过楚辞忧与蛮王的那一战之后,她便一直没什么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渊也没想到,她再开口之时,竟然就是请辞。 “真的要走?” “真的。” 岳如鸢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我不想当花瓶。” “花瓶……” 不管怎么说,岳如鸢其实都跟花瓶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只是在见到了楚辞忧之后,她会忍不住去拿自己去跟她比较。 越是比较,自然便越是难以接受。 “不过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待我回来时,我会变得更有用,变得,无可替代。” 见林渊脸上有些错愕和不舍,岳如鸢不禁露出一抹浅笑。 她当然知道,林渊不会嫌弃她。 她只要愿意乖乖陪着林渊,哪怕只是当个花瓶,将来他身边也注定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她不甘心。 谁昔日还不是个天骄了? 她又怎能就此一直沉寂下去! “多久回来?” 林渊想了想问道。 “这谁能知道,或许明天就回来了,也或许,明年?” “我只知道。想要变得有用,就不能在你身边这般安逸下去。” 能有人在前面遮风挡雨的感觉,岳如鸢已经享受过了。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却也知道,不能沉迷,一旦沉迷进去,自己便只会离花瓶越来越近。 所以她要强迫自己离开。 “行,武威郡是吧。” “你别乱跑,有机会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林渊微微点头。 他也没想着一定要将岳如鸢绑在自己身边。 她不是那种能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相反,她是注定要翱翔九天的。 强行将她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然而岳如鸢直接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别来,我不想见你。” “见了你,我会变软弱。” “我会带母亲一起走,等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会来找你。” “好,不见,我都可以答应你。” 林渊想了想,点点头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若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你要来找我。” “小事自己解决,大事有我。” 岳如鸢不语,只是摆摆手走向远方。 走出数十步后,她才骤然转身,冲着林渊掐腰轻哼。 “才不!” “将来我是要超越那位小公主的,只有我帮你解决麻烦的份!” 说完就跑,跑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光霁都看笑了。 “这姑娘,还真挺有志气。” “若是将来真能成长起来,以她之真意,或许能成为你最有力的臂助。” 从前有掌控破灭真意者踏足过绝巅之境。 没有真意交融,仅凭破灭踏入绝巅者,短时间内的爆发力甚至能够直接媲美迈出半步者。 缺点则是,真意爆发不能持久,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将全身真气消耗殆尽不说,每次爆发还都会给身体留下些难以治愈的隐患。 不过有林渊在,后者自然是不成问题。 前者的话,很多时候也不算是问题。 毕竟很难有人能够在破灭真意爆发的状态下,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她啊,会突破的。” “不过我倒是不想她再突破下去。” 一旦岳如鸢突破绝巅,那她的命,也就要跟生之真意捆绑了。 掌控破灭真意者,都是正儿八经的短命鬼,修为境界越高,越短命。 不想让岳如鸢夭折,那就只能不断以生之真意为其清除体内隐患来续命。 可生之真意,他又还能用多久呢? 姜堰武被榨干的时候,岳如鸢的命,也就等于进入了倒计时。 “总会有办法的,先干好眼前的事吧。” 随着岳如鸢的远去,林渊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皇城外。 “眼前?杀人的事,也能叫事?” “我闭着眼睛都能干。” “不信,你看。” 走出皇城,林渊随机敲开一家府邸。 “哪个不长眼的,狗眼瞎了?没见这是周府?敲敲敲,敲门找死呢?” 其中刚露出一颗骂骂咧咧的脑袋,尚方宝剑出鞘,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先砍一半幸运儿,再去审另一半幸运儿就好。” 第266章 没有接触,自然也就不会有喜恶 “何人,竟胆敢杀我周府门房!” 随着脑袋如同皮球般滚落,府邸后立即冲出十余名护院。 “别跟他废话,直接打死!” “敢在周府撒野,真是活腻味了!” “不用先拿下,送大人决断吗?” “无故杀我周府门房,这要是还让他活着去见周大人,我等都会被责罚,是不是傻!” “先将人打死,再去禀报周大人!” 当他们的议论告一段落,现场便忽然安静下来。 从第一个冲出府门的人开始,脑袋挨个滚落在地。 “杀这种底层的奴才有什么用?” 李光霁不解。 “有很多时候,底层的奴才,比起上面的人,反而更加可恨。” 看着又涌出来的七八名家丁,以及偷偷摸摸从偏门跑出要去报官的丫鬟,林渊眼神越发的冷冽。 “哦?怎么说?” “若是你,看最底层的市井小民不顺眼,你会做什么?” 林渊淡淡的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将李光霁给难住了。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因个人喜恶而讨厌或喜爱某个人了。 硬要说的话,大概要追溯到数十年前,还未担任虞山书院院长之时,他的心性倒是也还未有这么稳当。 可那个时候,他的确有个人喜恶,也有看不顺眼的人。 问题是,他所讨厌的,是书院的某个老师。 真要说市井小民,他还真没有过。 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市井小民当真没法在他的记忆中留下太深的印象。 以至于,在担任虞山书院的院长之后,更是彻底断了交集。 没有接触,自然也就不会有喜恶。 “想不起来吧?” 面对林渊的目光,李光霁微微点头。 的确,想不起来。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跟寻常的市井小民起过冲突。 “与最底层的小民起冲突,说实话,也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些言官们可都盯着呢,平日里没什么事发生的时候,他们就指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几封折子。” “应该没几个人愿意为了点小事,在陛下的桌上留下言官弹劾自己的痕迹吧?” “的确,这就是原因。” 林渊抬手,挥剑。 一剑下,数颗脑袋再度滚落在地。 “你觉得,这周府上的大人物,他会愿意为了折腾寻常百姓,而被其他士族笑话是没有容人之量的土包子吗?” “不会。” 没等李光霁开口,林渊便替他做出了回答。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并不会刻意去刁难百姓。 无论是他们眼中看不到市井小民,还是说不屑为了这种底层的蝼蚁而脏了自己的名声,都不会改变这一事实。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论迹不论心。 “你说这些,是何解?” 李光霁反倒听的越发云里雾里。 他不懂,林渊杀着这些护院,又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别急啊,接下来的话,就是重点了。” “如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不会,也不屑于去与市井小民产生交集,那市面上所谓的欺男霸女,又是哪些人能做出来的事呢?” 一个问题,让李光霁猛然怔在了原地。 是啊,欺男霸女又是谁干的? 高官勋贵家子嗣? 笑话! 越是高官,家族越是高贵,对子嗣的管教便只会越是严厉。 真要是干了欺男霸女的事回了家,十个高官子嗣,至少有八个会被打断腿、关禁闭! “不用想了,就是他们干的。” 见李光霁久久给不出个答案,林渊干脆便明明白白的指着这些人道。 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些形容都可以很形象的说明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同样出身于底层,欺凌底层百姓非但不会让他们觉得枯燥无味,反而能极大程度上满足他们那可怜的自尊心。 “可他们,难道不应该是同根生吗?” 同为下品寒门,甚至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底层市井小民,他们不过是运气稍好被提拔了。 某种程度上,他们与那些市井中的百姓,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差别。 “同根生?” “呵。” 林渊再度挥剑,剑气斩杀远处走出偏门的丫鬟之一。 余下四五人纷纷尖叫着抱头蹲下。 “别,大人饶命!” “大人,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听着这些人的尖叫,林渊也并未再继续杀人,只是眼神示意,让李光霁自己去问。 有些事,审问上面的人是审不出东西来的。 那是独属于,这些底层的黑暗。 李光霁走近几人后,毫不顾忌自身形象的蹲下挨个问询。 林渊则静静的扫视周遭。 他能感觉到,周府之中,还有几道目光正悄悄的看着自己。 以及除了周府之外,四面八方都有着不同的目光。 有探子,有其他人家的家丁仆人,也有些许不敢前往狼牙关,残留在京师苟延残喘的强者。 那些目光中,都带着惊疑不定。 他们猜不透林渊为何要这么做,也猜不透林渊究竟只是针对周府一家,还是从周府开始的每一家。 面对那些目光,林渊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将尚方宝剑收归剑鞘。 见李光霁还要慢慢问,他也没有再等下去,孤身便迈步走入周府。 从门房到家丁,再到护院。 周府上下的家仆,几乎都已经变成了周遭的无头尸体,仅剩的几名丫鬟侍女,也还在被李光霁挨个审查。 眼下这周府之中还能看到的活人,要么是周大人,要么是他的妻女、子嗣。 看着堂内抖如糠筛的两名女子,以及强装镇定的周如海,林渊忽然笑了。 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顿时让周如海打了个寒颤。 “大人,下,下官什么也没干啊。” 他认识林渊,皇宫之外那场杀戮下,整个大齐官场,应该都没几人不认识这位。 认识,自然也就知道这位的秉性,他是真敢杀人的! “什么也没干?” “或许近些年你的确什么也没干,可十余年前呢?” “十余年前,女帝尚未登基,皇子逐个病逝之际,你又是否干了什么?” 闻言,周如海顿时从头凉到脚。 他猜到了林渊的目的。 如果真是追查这件事,那整个京都上下,可就真要血流成河了! 第267章 用我的钱去替他们赎罪?他们有那么大的脸吗? “十余年前,下官也同样什么都没干。” “太子与诸位皇子暴毙,非人祸,乃天灾,与我等无关。” 面色无比难看的思索良久之后,周如海最终选择咬牙死扛到底。 他知道林渊的能耐,也知道对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很可能会下杀手。 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你不怕死?” ‘尚方宝剑’连剑带鞘在周如海脖颈间划过。 那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他几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怕,怕死。” 周如海的声音都在抖,由此可见,他的确是怕死的。 只是有些事在他看来,要比死还要难以接受。 “更怕你的周氏家族被其他门阀排挤,怕被挤出上品士族的圈子?” 林渊冷冷的看着面前之人,虽身居九卿之一,手中权力却没多少,相比于那些实权官职,也就只剩下个面子工程。 可即便只是这面子工程,他似乎也愿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维护。 或许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不出卖其他人,他们看在这面子上,至少会保住周氏当下的地位。 “可惜你猜错了,没有人会保你们周氏。” “真正的聪明人,会时刻关注我的动向,我若杀了你,他们就会顺带着斩草除根,将你狼牙周氏从上到下能找到的人尽数诛杀,将脑袋送到我面前,求我息怒,求我不要牵连他们。” “怎……” 怎么可能! 士族有士族的骄傲,门阀有门阀的清高。 怎可能如林渊所言那般,那不成舔狗了! “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是留在京中的士族多,还是前往狼牙关拼死一搏,而今功成的门阀多。” “以及,你还可以想想,接下来是贪生怕死的那些人更有权势,还是从血与火的狼牙关历练出来的勋贵说了算。” “你觉得,如果从狼牙关活下来的勋贵,最后发现他们获得的权力还不如贪生怕死留在京都的胆小鬼,他们会甘心吗?” “以及,京都的这些人,他们有这么大的胆量,敢跟那些战场上下来的勋贵龇牙吗?” “如果不敢的话,那他们摘你周氏的脑袋来求我的宽宏大量,又是不是理所应当呢?” 似乎,是的。 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于,在林渊的提示下想明白这些之后,扪心自问,如果林渊率先找上的是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干。 赶尽杀绝,寄希望以此来求林渊收手,这就是眼下其他门阀所能做的成本最低的尝试。 想到这里,周如海连忙开口。 “皇子身死与下官无关,但下官知道……” 剑鞘猛然指向他的脖颈。 “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我不想听了。” 啊?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之后,周如海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坚持到现在的那所谓贵族尊严瞬间碎了一地。 “大人饶命,小的知错!” “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大人给小的个机会!” “知错?” 林渊手中连剑带鞘一并刺出。 “你知的不是错,你知的,是自己要死了。”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剑鞘透心过,周如海眼神在失去神采时,还依旧带着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准备老实交代了,林渊还是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这就杀了?” “可他刚刚不是已经准备交代了吗?” 远处还站在门外的李光霁刚弄明白下人间的事,看到林渊所为,顿时又有点不明白了。 难道威逼利诱最终的目的,不是让人开口吗? 这人刚准备开口,你就把人杀了算怎么回事。 这是在审讯呢,还是在帮人灭口呢! “他交代晚了。” “李院长,给我拟旨,狼牙周氏贪生怕死,于国难当头之际不思报国,反而龟缩京都,造谣抹黑前线抵抗蛮族的英雄。” “而今清算,周氏家主周如海,被本官正法,周氏主脉尽数诛杀,支脉男子流放,女子打入教坊司!” “……” 李光霁眨眨眼。 “等等?林大人,不知您究竟是个什么官儿,还能拟旨的?” “副皇帝就不能是官了?” “行吧,那改个称呼。” 林渊想了想。 “李院长,替朕拟旨。”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了啊! “拟旨倒是没问题,反正这里是齐国,你说了算。” “不过,齐国哪来的教坊司?” 在齐国,有句话叫刑不上大夫。 无论上面的人犯了怎样的罪过,只要交点钱,买通上下,罪名也就一笔勾销了。 也正是因此,罪臣妻女关入教坊司这种事,在齐国也是压根就不可能存在的。 因为没有罪臣,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被打入教坊司。 “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刑不上大夫,那是在我来之前。” “用钱不能赎罪的话,那难道不要他们的钱了?” 李光霁从袖口抽出空白圣旨。 “用什么钱赎罪?他们哪来的钱?” 林渊反问。 “这……” “你连他们的家产都不打算放过?” 李光霁迅速猜到了他的打算。 “你既然都知道是罪臣,主脉都满门抄斩,支脉都要抄家流放了,哪怕搜出来一文钱,那跟他们也没有半文钱关系,哪来的钱给他们赎罪?” “还是说,用我的钱去替他们赎罪?他们有那么大的脸吗?” 他们的脸大不大不知道,您的脸还真是不小! 李光霁暗暗腹诽。 “那周府上的财产怎么办?充入国库吗?” “国库?那就不用了,曹慕诗在京都给我准备了栋宅子,送我家去。” “晚点时候有空我回去筛选一下,我不要的再扔去国库。” “您真的不考虑稍稍遮掩一下吗?” 未免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吧! “拜托,为了齐国我可真是费尽心机了,捞点好处不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这还不完全是给我自己捞的好处。” “身处狼牙关的那些家族,多半都已经把全部的家产押上去了,再让他们发阵亡将士的抚恤与有功士卒的赏赐,他们多半也发不出来。” “这些钱能从哪来?还不是得挨家挨户的去抄。” 林渊的话,一时间让李光霁都有些无言以对。 听起来,竟然还有那么一丝道理! 第268章 哥,你能别说了吗? “京都内这些门阀的行动速度很快啊。” 刚把周府上下的钱财点数干净,还未等走出府门,周氏上下在京都任职的主脉人员就尽数被押了过来。 其中有个大抵是在被捉拿的时候拒捕,被打了个半死,嘴里还叼着块人参片子续命。 虽说眼瞅着就要断气了,但至少林渊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除了这半死不活的之外,其他人显然都还很活跃。 见林渊从周府中走出,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几人抬出的大箱子后,顿时一片呵斥声四起。 “你们,究竟是何人,此乃我大齐九卿府邸,怎敢在此造次!” “尔等难道不知,此乃诛连九族之罪吗!” “还不速速将东西放下,尚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一刻,他们脖颈上架着的刀,威慑力都没那么足了。 毕竟这些东西,平日里他们可以说是自家祖辈的积蓄,可真要放到秤上去称一称,那就是他们满门的断头台! “怎么办?要杀吗?” 李光霁在一旁问道。 将这些人活着送过来,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试探林渊的态度。 如果林渊愿意留这些人,或至少留其中一部分人的命,那接下来在京都的抄家过程中,遇到的抵抗力量应该能小上一些。 这就是门阀的劣根性,但凡事情没有被做绝,能让他们看到哪怕一丝希望,他们都会拼了命的去抓住这一线生机。 就如,狼牙关外的蛮族。 大家都知道,蛮族一旦入关,那就是鸡犬不留,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最后大概率都是被放在同一个锅里炖。 可他们偏偏就是抱着那不该有的希望,觉得蛮族也需要让他们来治理这个国家,觉得蛮族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对他们网开一面。 所以在过半门阀举家前往狼牙关抗敌之时,他们仍旧选择留在京都,将家族命运交给蛮族的大发善心。 眼下也是一样。 林渊只要给这些人看到一线活命的生机,哪怕只留一两个活口,接下来敢于拼命反抗这位副皇帝的门阀,也会少上不少。 在李光霁看来,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过林渊这个人,很多时候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按照李光霁对他的了解,他未必会做最合适的选择,反而会做自己最喜欢的选择。 面对李光霁的问询,林渊扭头冷冷一笑。 “为什么不呢?” “劳烦李院长费费心,脑袋砍的整齐点,砍下来送去宫里给曹慕诗看看。” “三公九卿之中,大概也就曹枉还算清白,另外夏安然也给自己赎了罪,再去掉赵氏跟孙氏,剩下的估摸着没一个干净的。” “先杀个狼牙周氏,等去下一户,若是看着顺眼,就留个知晓内情的幸运儿送去宫里,好让曹慕诗打听其中真相。” 幸运儿?这也能称作幸运儿的吗? 李光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楚辞忧给他的令旨就是协助林渊。 林渊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至于砍的整齐点…… 他执笔抬手,画卷展开一瞬便收回,周府门前便多了数十具无头尸,脑袋全数被整齐的收入了画卷之中。 “你这真意,还真的怪好用。” “不过听闻李院长乃是昔日大楚第一强者,为何这段时间以来,感觉更偏向于功能性?” 林渊赞叹后,又有些好奇。 “第一?” 听到这样的称呼,李光霁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昔日的大楚,可没有所谓的第一强者,无论是我还是国师,亦或者是林鸿业,还有宫里的老太监,再加上崔氏那位老剑仙等等。” “随意数过去,都有不下六七人与我修为相仿,而我的真意又不擅长攻杀,压根就跟这所谓的第一强者挨不上边。” “若楚国强者众多,而齐国又这般孱弱,为何边境之争中,屡次吃瘪的还是我楚国呢?” 对于李光霁报出来的那一连串人名,林渊都是清楚的。 唯独不明白的是,既然有这么多强者,那为何还能常年被孱弱不堪的齐国压制? 难不成那些强者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齐国,其实不弱。” “只是皇室供奉跟随那位瀛公主前往瀛洲,阉党给老皇帝陪了葬,司马肇始又强占了齐国大量修行资源而一家独大,再加上边境一战被蛮王强杀了数名顶尖强者。” “由此,才让你有了种当上齐国副皇帝,却无人可用的错觉。” “事实上,只要将司马家给平定下来,将瀛洲统治权重新收回京都,稳定一段时间后,齐国还是能够重新强盛的。” 李光霁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林渊真的能拿下齐国,能稳住自己副皇帝的地位,对于楚国而言,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即便老皇帝真的撑不了多久,只要没有外部战事,太子也能有机会解决内部矛盾! “你这是,准备忽悠我留在齐国?” “怕我回去搅太子的局?” “还是说,怕我回去以下犯上,宰了老皇帝?” 不是,哥,我喊你哥了,这话真不能乱说! 擦了擦脑门上陡然渗出的冷汗,李光霁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不通,我在楚国跑上跑下,到处算计,为的难道就只是给楚辞忧争取个邕州的封地?” “那鸟不拉屎,穷到流脓的地方,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能收上来钱吗?” 面对林渊的质问,李光霁依旧不知该如何回应。 邕州的问题,他听说过。 别说收赋税了,那简直就是三天一小反,五天一大反,朝廷派去的县令就没有能活过两个月的。 要么死于叛军之手,要么死于愤怒的百姓之手。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堂上的大人想搞死谁,就挑个邕州下面的小城,将人调去当县令。 要不了多久,准死! “行了,知道你李院长忠心耿耿还有点放不开,先跟我去杀人吧。” “将京都抄个干净之后,应该能往我私人的口袋里揣不少,到时候再去看看邕州的状况。” “实在不行的话,以邕州为基点,反了也不是不行。” 李光霁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哥,你能别说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话,我总感觉自己九族的名字都在阎王生死簿上闪闪发光呢。 第269章 这年头,杀头还有插队的? 周氏上下满门尽诛的消息不胫而走。 几乎是在林渊离开周府时,整个京都的士族门阀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从前的刑不上大夫,在林渊手中被彻底打破。 花钱赎罪这条路,也被彻底堵上。 不是不能花钱赎罪,而是从林渊进入他们府邸开始,他们祖祖辈辈的积蓄就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没钱赎罪,这条路自然也就走不通。 几乎是在林渊走到下一家彭氏府上的同时,京都中大大小小的门阀,昔日的上品士族都聚在了一起。 他们没有天真的去往皇城求女帝开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女帝现在就是林渊的傀儡。 求女帝开恩这条路,从一开始也是被堵死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 “都洗干净脖子,等死?” “那位到底想干什么?哪怕是我们错了,这个时候让渡些权力,实在不行将家产捐出来也就罢了,非得赶尽杀绝不可?” 丰氏家主,丰沛满面愁容。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念之差,怕自己唯一的子嗣战死,所以没有去狼牙关赌命,为何就要面临此等灭族大难。 某种意义上,怕死的确是罪过,可怎么说也不该严重到要吵架灭族吧! 一旁几人面面相觑。 不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装模作样些什么呢? 这是怂了的事吗? 若真的只是怂,即便真的废除刑不上大夫这一条,也顶多就是杀主脉的几人震慑,顺带着罚没些家产也就过去了。 抄家灭族,偏房支脉都要流放,连教坊司都建了起来,这怎么看也不是怂了的事吧! 不对,等等。 “丰兄,你似乎是近几年才被调入京都的吧?” “十余年前,你应该还在地方上任职?” “没错,十余年前,我还在齐楚边境的地方任知府,直至五年前被调入京师,这才真正与诸位大人成为了同僚。” 丰沛点点头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这跟他啥时候调入的京都有何关系? 难不成,那林渊杀人还看资历? “那就对了,劳烦丰兄去寻那林渊,我有个猜测,需要丰兄去验证一二。” “?” “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去验证?” “不是,谢大人,你这玩笑开的,可一点都不好笑!” 丰沛难掩愠怒。 这算什么? 眼下聚集在一块难道不是为了想办法去应对那个煞星吗? 怎么说着说着,就让我拿一家老小去做实验了? 合着我满门的命就不是命,你们这些百年士族就高贵些是吧! “并非玩笑,只是我等需要验证一些事。” “只要丰兄愿意,待你活下来之后,周如海的位置就是你的。” “若你活不下来,那位置,也给你的子嗣留着,而我等会尽力保住你的子嗣后代。” 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做出的承诺,丰沛脸上的愠怒逐渐消散。 他思索片刻后才又开口。 “我要如何信任你们?以及,我若是死了,你们又该如何保住我的家族?” “在座各位,应该都在那位林公子名单上,你们尚且自身难保,又要让我如何信你们?” “简单,你若死,那就意味着他是个疯子,不问理由的杀人,也不管朝廷是否还能继续运转,那我等逃就是了。” “他是疯子,相国可不是,瀛公主也不是,无论瀛洲归属于谁,眼下都正急缺我等治国之才。” 瀛洲,就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只要他们带着家产去投奔,多半会被重用。 “那为何不直接逃?” “我等根基在此,正统在此,若有机会,谁不想留下?” 一语道破了他们的心思。 哪怕献上全部家产,他们也是愿意留下的。 根基,正统,这两个东西可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的多。 “那,到底要我去试探什么,这总得告诉我吧?” 丰沛斟酌良久,已然做出了选择。 在座都是京都百年门阀,在林渊出现之前,他们也只是被司马、赵、孙等几家稍压一头,真要联合起来,那几家也得惧个三分。 且也不用怕他们出尔反尔。 在这种时候,若他们还敢辜负功臣,那往后可就真没人敢为他们做事,敢站在他们这边了。 “简单,我们推测,那疯子此番杀戮,是为了十余年前的那桩皇子暴毙案。” “丰兄你底子最干净,未曾参与过当年的案子,你去找他,看他是否会对你丰家赶尽杀绝。” 听懂了! 这下丰沛是真听懂了。 他们不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 不过,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个机会! “好,我去!” …… 若被杀了,身后的门阀会保住自己的家人,能给子嗣争取到九卿之位。 若没被杀,那往后他丰氏,可就有机会抱住那大腿扶摇直上了! 无论哪种可能,丰沛都能接受。 怀揣着这般的坦然,他走到了窦府。 下面人回禀告知,眼下林渊正在这点数窦府的家资。 至于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窦大人,显然也是运气不好的那一批,尸体被拖走,门前的血都还未干透。 “下官丰沛,求见林公子!” 站在门户大开的窦府前,丰沛朗声道。 一旁正搬着箱子出来的护卫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讶。 从对方的眼神中,丰沛读出了一句话。 这年头,杀头还有插队的? 只是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就让丰沛心中更多了几分不安。 他强忍着心中恐惧,又喊了一声。 “下官丰沛,求见林公子!” “丰沛?” 走出仓库,林渊从怀中掏出本小簿翻了翻,抬头时眼中有些迷茫。 “你不在账本上,怎么?想跟他们同生共死?” “账,账本?” 丰沛听的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 可能就是谢大人所言的,皇子暴毙案! 就在他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林渊一拍脑门。 “啊,对,我想起来了,丰沛。” “别急,很快就到你了。” “?” 不是不在账本上吗?怎么还能很快轮到我! 这不对吧! “饶命,林公子饶命,下官知错!” 丰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甭管对不对,认错求饶就对了! 第270章 这祖坟怕是得炸上天 “饶命?” “说说看,你做错了什么?” 林渊将小簿揣进怀里,饶有兴趣的看着丰沛。 不得不说,这老小子不仅求生欲挺强,还很有眼力见。 余光瞥见林渊眼中那一抹笑意,他心下顿时就明白了。 自己的确不在那名单上,至于这位林公子口中很快就轮到自己,多半不是要被宰。 既然不是被杀,那就只可能是…… 重用! “下官错在,未能早日替林公子分忧,没敢举家前往狼牙关抗敌。” 脑海中思绪百转之下,丰沛还是选择了先认错。 “先将错给认下来,以图让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名头?” “丰沛,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底子干净的聪明人。” “那你说,你戴着这罪,又能给我立个什么功?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丰沛心中一凛。 他清楚,眼下的回答,决定了自己今后的官途。 答的好,让这位公子满意,那他往后将会一路官运亨通。 答的不好,可能就要跟窦大人、周大人一起去下面复盘了。 “眼下狼牙关战事初定,边境将士死伤惨重,瀛洲的态度又无比暧昧。” “看似公子得了一场大胜,实则齐国已然千疮百孔。” “如今又要掀起这么一场杀戮,眼看着基本盘都要由上至下的崩塌……” “不用复述问题,你能看到的,我都能看到,直接说你能做什么。” 林渊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闻言,丰沛连忙躬身告罪。 “明白。” “下官曾做过数年知府,不敢说有多大功绩,至少是无过的。” “你的意思是,继续调你去当父母官?” 倒也不是不行。 林渊很清楚,眼下的局面就是他一手酿成。 这些士族门阀的根须遍布整个齐国,就如他眼下已经灭了的周氏与窦氏。 抛去两家自身在朝中任职的官员之外,还有门生、故吏,乃至于从前随手提拔的底层官员,都会被打上他们的烙印。 这两家一倒,倒的可不仅仅是两家门阀,而是稀里哗啦的倒了大片的基层官员。 这还只是两家,若真要依着林渊的想法去从城南杀到城北,那明天齐国就可以宣布亡国。 这些士族门阀让人感觉棘手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手中掌握的关系网。 这张关系网用的好了,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绝佳的保命符。 也就是遇到了林渊这样的怪胎,但凡换个权衡利弊的人来,都绝无可能这般的动这些门阀。 哪怕是昔日一手遮天的司马肇始,也没敢强势到这种地步。 而应对这些关系网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各处基层,都安插上自己的人。 一旦士族门阀间的关系网崩溃,能够迅速有自己人顶上去。 听闻林渊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丰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失落。 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被调离京都去外地任知府,虽不知是哪里的知府,可此番再被调走,也就意味着他前半辈子的努力尽数化为泡影,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京都。 有失有得,一时间,他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你真的甘心只当个知府吗?跌跌撞撞大半辈子,又从头来过?” “另外你觉得,小小的知府,能解我的燃眉之急吗?” 不能! 丰沛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欣喜。 这是要升官! “林公子,下官忠心耿耿,任凭差遣,您让下官往西,下官绝不往东半步!” “州牧,你觉得怎么样?” 废州立牧! 虽然很多人认为,此法乃是亡国的罪魁祸首。 但即便是饮鸩止渴,也得先饮下去,总好过立刻被渴死! 州牧大权独揽,军政一把抓,粮草、饷银全数自给自足,地方官员也都能够自行任免。 这等权力给下去,无论哪一州出问题,都可由州牧直接负责。 这就是楚国与齐国最大的区别所在。 楚国早早的便将这止渴的鸩毒给喝了下去,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出大乱子。 甚至于相比齐国,楚国因各方相互牵制,本该被架空的皇帝,反而更有话语权。 闻言丰沛的眼睛亮了,哪怕齐国从前并未设立过州牧一职,但他对此却丝毫不陌生。 按照楚国那边的官职划分,州牧与他昔日所任的知府虽是平级,手中权力却是天壤之别。 知府只负责民生,除此之外,稍重要的官员任免,以及军队征召之事,都只能给予建议,而没有最终决策权。 但州牧不同,在所属的州郡之内,那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如果林渊所言是真,他真要行废州立牧之事,真要给自己留个州牧的位置,那可就是明降暗升到了天上! 那祖坟怕是得炸上天才能有这等运气! “下官丰沛,愿为公子效死命!” “行,那你回去准备准备,自齐楚战线以东的两省之地划为燕州,你为燕州牧,两日之内我要看到切实可行的计划书。” “当然,若你只会自我吹嘘而无半点真才实学,那这州牧的位置,可能也是你的断头台。” “若下官无真才实学,误了公子大事,愿提满门的脑袋来请罪!” 没有丝毫犹豫,丰沛这军令状立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相信任何一人在此,面对林渊的安排,都会毫不犹豫立下军令状。 那可是州牧! 真正的封疆大吏,真正的大权独揽! “去吧,记得,你只有两日的时间准备,两日后,你的计划书让我满意,你才能带着朝廷安排的兵马去上任。” “当然,不满意也会给你个机会,但朝廷不会安排兵马,你要自己想办法去上任燕州牧。” “明白!” “下官绝不让公子失望!” 丰沛双膝下跪,磕头行大礼。 按理来说,齐国官场上不兴行此大礼,哪怕面对皇帝,多数时候也都只是躬身行礼。 此等大礼,他只对自己父亲行过。 随着丰沛的离去,一直隐藏在门后的李光霁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你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副皇帝也不是这么乱来的,这州牧好封,可不好撤!” “另外,你跟这丰沛应该是初次见面,就这么信任的将此等大事交给了他?” “是初次见面,但他的能力,应该还算值得信赖。” “为何?” 李光霁不懂,林渊哪来这么盲目的自信。 “很简单,司马肇始严选。” 第271章 真相,有的时候会很残忍 “司马肇始严选?” “何解?他是司马肇始留下来的人?那你还敢用!?” 李光霁彻底被林渊的脑洞给整懵圈了。 你把人家的谋划从头到尾打了个对穿,让他连儿皇帝都没能做成,结果现在你还要用他的人? 是我脑子坏了还是你脑子坏了? “院长多虑了,他不是司马肇始的人,而是被司马肇始选中的人,这两者之间,可是天壤之别。” 林渊笑着解释了一句。 在齐楚之争落下帷幕后,齐国内部门阀便分为了好几个阵营。 司马家的死忠盟友,跟着他们一并逃往瀛洲。 不甘平凡,仅次于司马家的几大门阀,联手狼牙关拼死一战抵挡蛮族。 最后就是骑墙的两面派,留在京都,没逃,也没出力对抗蛮族。 “这丰沛不就是第三个阵营的两面派,既无胆魄,也无眼光,哪里像是可造之材?” “并非如此,他属于第四个阵营。” “被这三大阵营都排斥在外的,浮萍派。” “看似是近年被调入京师的新贵,实则是没有半点根基,上哪都被人瞧不起的无根之萍。” 作为一文官,不敢上阵杀敌,想将自己的命留着去做更擅长,更有意义的事,这本无可厚非。 林渊也很赞同他的选择。 放在战场上,他丰沛也就是个连刀都提不稳的炮灰。 留在京中保住一条命,在接下来废墟重建的过程中,方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再是无根之萍,也改变不了他自私自利的本性,便是自身手无缚鸡之力,捐献些银钱总该是可以的吧?” “京都之内不敢上阵杀敌却捐献钱粮者也有很多,可他却是什么也没干,纯纯就是个坐享其成者。” “院长说的有理,可这个道理,在他身上似乎行不通。” “早年他为了调入京都,已然散尽家财,入京为官后,更是好几年都没发下来俸禄,穷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指望他捐献钱粮,多少是有些强人所难。” “……” 李光霁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惨?” 他只知楚国官员日子过的拮据,却没想到,齐国官员竟然还能更胜一筹。 好歹也是京都新贵,能惨到这种地步的? “只会比我说的更惨,放心,司马肇始选拔官员,都是以能力为先,清廉次之。” “只有在这两方面都足够优秀,才会被他以这种形式储备着。” “别看他那表面光鲜亮丽的,实则那身官袍下头的亵衣,还不知缝了多少补丁。” 明白了,人才储备库! 这样看来,司马肇始算盘打的还真够长远。 上位之前做出一副与士族共天下的姿态,实则暗地里都已经为了削弱士族权力而准备好了人才。 可惜,现在他的准备,都被某人轻而易举的给挖了过去。 “这样的州牧人选有几个?” “四个到五个,不过能力参差不齐,达到丰沛这样标准的,只剩两人。” 见林渊竖起两根手指头,李光霁微微点头。 若是将这两人也尽数安排出去,那情况就能比想象中好很多。 “既然连后路都准备好了,那就抓紧杀吧。” “时间紧任务重,你作为长公主殿下的驸马,该早些解决齐国的麻烦尽快赶回去才是。” “现在的她,应该会很需要你。” “我知道,所以,下一家。” 林渊掏出小簿,将窦氏从本子上勾去。 见状,李光霁嘴角微微抽搐。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林渊这记着名字的小簿,有种阎王生死簿的既视感。 勾谁,谁就死。 …… “说说看吧,你们当年是怎么干的,谁出的主意,谁带的头,以及谁动的手?” 皇宫大殿内,被打断双腿的谢安趴伏在地,林渊随意的踩着他的脑袋冷声问道。 名单上的人,他已经抄掉了七家,谢家是第八家,谢安也是第一位活下来的幸运儿。 谢安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渊,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曹慕诗,心中忽然升起了无限的悲凉。 想从前,他谢家是多么风光无限。 除却那几个顶尖姓氏,就数他们谢氏家大业大,根基深厚。 那个时候,皇权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屁。 皇帝如若不下圣旨,那他的话甚至都还没谢氏的话管用。 太子?皇子?那更是远不如他们谢氏嫡子。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在曹慕诗登基之后,他们本该能够继续扩张,继续享受斗争胜利的果实。 谁能想到竟然会出林渊这么个杀胚,他站在皇权那边,于是被压制到极点的皇权就这么触底反弹了。 “谢卿还在遥想当年呢?” “别自己一个人偷偷想,说出来,让朕也知道知道,当年的你们,是如何一步步弑杀朕的皇兄,逼的父皇也不得不向你们低头的。” 曹慕诗走到谢安面前,微微低首,眼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旁人她不清楚,但她记得,当年那毒死她两个皇弟的糖丸,就是出自谢安之手。 那个时候在深宫之内,他们已然没有丝毫遮掩,裹着糖衣的毒药,就这么送到了她两个弟弟手中。 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死于非命后,她曾哭着求父皇查明真相。 而父皇只是面露哀色的告诉自己,这真相不能查。 后来她也逐渐明白过来,明白了这真相为何不能查。 门阀势大压倒皇权,傀儡又如何能有资格去清算主人? 于是她只能将那口怨气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一丁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而现在,林渊站在她身后,她才有了查明真相的机会! 谢安抬头与她对视,片刻后又重新低下头去。 “谢氏已经没了,当年如何,还重要吗?” “重要!” “朕要知道真相,要知道,当年究竟谁是主谋,谁开了这个先例!” 曹慕诗声音冰冷。 由她的那位皇长兄被暗杀开始,便像是掀开了一场杀戮盛宴。 数位皇子的身死,背后或许有着不同的推手,但开这先例的,无疑是罪魁祸首! “呵,呵呵,您真的想知道?” 谢安笑的有些狰狞,也有些古怪。 “真相,有的时候会比您所预想的,更加残忍百倍。” 第272章 这齐国,你说了算 “真相,究竟是什么!” 曹慕诗忍不住弯腰伸手猛然拽住他披散的头发。 盛怒之下,几乎将谢安的头皮都给撕裂。 “我等臣子,怎敢开这等先例!” 吃痛之下,谢安连忙喊道。 先帝在位时,虽然门阀的权力已然很大,却也还未到敢向皇室下杀手的地步。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根深蒂固的思想,让他们生不起这样的心思来。 直至有人打开了那魔盒,大家发现,杀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手的人没有受到所谓的天罚,皇帝也没敢查到底。 不是查不出,反而更像是怕查出了什么。 自那开始,他们才真正的开始了肆无忌惮。 “所以,是皇室自己人下的手?” 曹慕诗还有些茫然,林渊却已先一步知晓了答案。 臣子不敢开这等先例,换而言之就是皇室自己内部自相残杀开的先河。 大抵下手的那人也没想到,这先河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到底是谁!” 曹慕诗已然红了眼。 若非林渊相助,她怕是到死也想不到,真凶竟然会是内鬼! “呵,呵呵,皇室中人,谁现在权势最大,谁的日子过的最潇洒?” 谢安苦笑连连。 他不甘心。 若非那位公主开了先河,他们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虽说太子当初已隐隐有了真龙之相,也有改革之心,但齐国沉疴弊病繁多,他登基后即便要改,也只能按部就班的来。 那时,他们谢氏至少还能再辉煌数十年。 甚至于可能抓住其中机会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那位流落民间后被寻回的瀛公主么。” 这个答案,其实也是早有预料的。 十余年前,司马家还在隐忍不发,夏安然只想当权臣而非篡位,杀太子于他并无益处。 至于仅次于他们的赵氏、孙氏等门阀,在太子暴毙前,都是铁杆的太子党,更不可能断自己手脚。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仅剩的那个就是唯一的可能。 “瀛儿?怎么会是她!” 当真相摆在面前,就如谢安所言,无比残忍。 昔日瀛公主刚被寻回时,无论是太子还是几位皇子,包括曹慕诗自己,都有着想补偿对方的心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天上的月亮实在摘不下来,她只要开口,无论要什么,父皇都会给她。 乃至于在几位皇兄都还没有封地时,便先将瀛洲之地划给了她。 谁能想到,养到最后,竟然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林渊想了想道。 “与她一同前往瀛洲的皇室供奉,以及那些宗亲,多半都不干净。” “谢安说的没错,也只有他们敢开这个先河。” “为何啊,朕自问对她不差,皇兄更是宠爱有加,她为何要这么做?” 曹慕诗想不明白。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昔日那乖巧可爱的妹妹跟弑杀皇兄的凶手联想到一块。 “为了皇位。” “某种意义上,她并不算齐国人,她心中始终装着个比你们更重要的人。” 毕竟是原著中的官配女主,为了林天羽,以一己之力将整个齐国搅的一团乱麻。 若非士族门阀的实力过于雄厚,以及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却无力关上,她怕是真有机会君临这齐国的天下。 那个时候,她能给予林天羽的助力只会更大。 “谢安,你们当初是否也纠结过继承皇位的人选?” “这倒没有。” “从始至终的人选,都只有陛下。” 既然连皇子杀了,那自然是要扶持个最好控制的傀儡上位。 有能力反抗的瀛公主,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 唯有曹慕诗没有半分反抗的力量,是最佳的傀儡人选。 “其实若非她逃的快,下一个死的,应该就是她。” “只是她过于狡猾,见势不对便逃去了瀛洲,边境之地,我等的手便伸不进去了。” 门阀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以至于在瀛公主前往瀛洲的路途中,他们还曾派人截杀。 只是她带走了不少皇室供奉,手边力量过于雄厚,这才能安稳的逃到瀛洲。 “至于后来的事,陛下您也都知晓了,罪臣便不多做赘述。” “弑杀皇子之罪,罪臣认了,还请陛下给罪臣一个痛快。” “好!” 曹慕诗抽出禁卫佩剑,上前两步,一剑便将谢安捅了个对穿。 血沫溢出口,谢安的眼神也迅速涣散。 他看了看曹慕诗,又看了看林渊,嘴唇最后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说,愿齐国兴盛。”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但林渊还真没想到,谢安最后竟然会留下这么一句遗言。 还真是有些黑色幽默。 “齐国是否兴盛,他说了不算。” 曹慕诗松开剑柄,整个人似是脱了力一般摇摇晃晃几下后坐倒在了地上。 林渊上前将其扶住,恰好与她对视。 “公子,你帮我夺回了一切,所以我的一切也都属于你,这齐国,你说了算。” 她知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应该是有其目的的。 她不知道林渊的目的究竟是为何,但她知道,如果没有林渊,自己还依旧是那个傀儡,甚至可能是亡国的傀儡。 林渊出现,帮她守住了京都,帮她夺回了天子权柄,让她重新拥有了齐国的一切。 所以她有的,林渊也该有。 “这样啊,那如果我想发兵攻打瀛洲呢?” “打!” “举国之力,穷尽一切,不惜亡国!” 且不说她最大的仇人就在瀛洲,哪怕只因林渊想,那也是同样的答案。 不惜亡国,也要满足林渊的要求! “倒也不至于,只是瀛洲我的确得去一趟。” 分身乏术,林渊总算是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雪雨要救,瀛洲要去,邕州的小公主也需要自己,眼下的齐国京都更是百废待兴,家都还没抄完。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个……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个更适合留在京都抄家的人选! 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 还有谁是比黄朝更适合做这一行的吗! 第273章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 “驸马,您真是在下的知音,在下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 千里奔袭日夜兼程赶来的黄朝,听到林渊的安排后,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还有谁是比他更适合的吗! 没有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抄权贵的家,挂权贵的头! 在此之前,他已经幻想过很多次,有朝一日打进京城,先将肉眼能看到的所有权贵士族脑袋,都割下来当球踢! 没想到,在打进京城之前,先一步有了练手的机会! 感谢驸马! “要求只有一个,照着名单上来,该杀的杀,别牵连太多无辜。” 要杀的人着实很多,换做正常人,林渊可能需要叮嘱不得手软。 毕竟常人会有怜悯之心,杀到最后难免会心生不忍。 但黄朝的话,那需要担心的,就是京都内少部分还算无辜的权贵了。 在他眼中,无论对错,权贵身上多少都是带着些原罪的。 若不多叮嘱两句,林渊是真怕他杀顺了手,顺带着给整个京都清空了。 “明白,驸马将这等重要的任务交给在下,在下也决不会让驸马失望!” “您就瞧好吧,在您回来之前,在下定然将整个京都整的服服帖帖!” “……” 看着他这满脸的狂热,林渊忽然有些后悔。 他能料到,京都大概是真要被这货给一路杀穿了。 想了想,他又低头在桌上写了一串名单。 “这份,是白名单,名单上的人以及其背后的家族,如无太大变故,最好不要妄动。” “终究还是需要一些人来辅佐,才好在这废墟之上重建齐国。” 说罢,林渊又扭头看了曹慕诗一眼。 “你盯着他,别让他乱来。” 闻言,曹慕诗微微点头。 她是林渊的人,自然只听林渊的话。 再三叮嘱,加上还有曹慕诗这个保险在,以及不久后夏安然也会归来,林渊总算是解决了手边的一桩事。 接下来只需前往瀛洲,从司马肇始手中得到化解尸气的办法,那此番齐国之行,大抵也算是收了个还算完美的尾。 然而就在林渊走后,黄朝起身看向曹慕诗。 “陛下,您觉得,我们当真需要这第二份名单吗?” “何意?” 曹慕诗不解。 “陛下,驸马这般作为,将来一旦失势,定然是千夫所指。” “他留下的这份名单,在辉煌之时或许会无比乖巧听话,一旦辉煌不在,他们也定然是率先反噬的。” “您好好想想,在驸马出现之前,您被迫沦为傀儡之时,这份名单上的人,当真干净吗?” “从前他们是如何对待的您?” 一席话听完,曹慕诗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狠辣。 的确,即便是在第二份名单上的人,也同样没少以下犯上,只是他们做的没那么绝,以及没参与弑杀皇子之事。 可若是将来发生了意外,他们还会那么听话? “你想怎么做。” “不瞒陛下说,在下想将这齐国,打造成独属于驸马的,最坚实的后盾。” “士族权贵这种东西,要之无用,他们能做的,寒门子弟也同样能做。” “唯一的问题是,齐国从前的官员皆为士族举荐,并无人才储备,想来这也是驸马选择放过一部分人的原因所在。” 对于揣摩心思这方面,黄朝做的还不错。 三言两语间,便将林渊所面临的抉择给分析了出来。 对于他的想法,曹慕诗是赞同的。 只是其中所面临的问题,连林渊都无法解决,更别提她了。 齐国不兴科举,人才储备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下,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陛下可以听听看,若是可行,在下便去实施,若是不可行,您便当在下什么也没说。” “相较于楚国,齐国寒门也同样有人才,只是这些人被门阀所掌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将他们从门阀手中给抢出来呢?” 林渊离开前就已经定下了废州立牧,将百废待兴的几个州郡整合,朝廷只要派少量兵马配合那几名即将上任的州牧即可。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操心的,就只有京都以及周边。 “你若有把握,就去做。” “只要是对林公子有利的,皆无不可。” 思索片刻,曹慕诗选择相信。 相信林渊,也相信林渊选人的眼光。 他既然选择了让黄朝来负责京中清洗,那此人就该有些能力才对。 “那还请陛下给在下封个官职,接下来在下应该要许出去不少官位,若是没个官职在身,说话着实不够硬气。” 黄朝躬身一拜,静静的等着曹慕诗的答复。 眼下齐国朝廷名存实亡,所谓的官职也不过就是张空头支票。 但即便是空头支票,也同样会引得无数人争先恐后打破头的来抢。 对于寒门而言,这就是他们翻身的机会,且大概率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 “尚书令,如何?” 听到这三个字,黄朝浑身一颤。 论品级,或许不如三公,可若论实权,那就是真正的百官之首! 可…… “若在下为尚书令,那驸马呢?”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真切的看到了林渊那堪称恐怖的能力。 若是庸主也就罢了,可那分明是位不世出的雄主,他可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为摄政王。” 虽说齐国并未设立过这么个位置,但曹慕诗并不介意为林渊开个先河。 摄政王也好,并肩王也罢,实在不行将这皇位让给他也无妨,只要他愿意。 “明白了,那臣便谢过陛下隆恩。” 黄朝起身后,又恭恭敬敬的躬身一拜。 无论曹慕诗从前如何,至少现在,在他眼中,这是位还不错的皇帝。 至少她有足够的眼光,以及愿意放权,同时还没有那该死的掌控欲。 若换在盛世之时,遇到位贤臣,或许她也会是个不错的守成之君。 “别急着谢,朕此举也算是违背了公子的交代,若你做不出个样子,反而让齐国变得一团糟。” “朕会摘了你的脑袋,然后亲自去向公子谢罪。” “另外,这里是齐国,不是楚国,他不是驸马,是朕的王。” 第274章 我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店家,生意还做吗?” 瀛洲滨原郡内,林渊挑了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酒楼敲门。 在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 透过门缝,林渊看到一双不安的眼睛。 “客官从何而来?” 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些沙哑。 “眼下官府都不查路引了,住店竟然还要问这个?” 林渊不禁困惑。 若是平日里,入城时官府会查路引,住酒楼自然也需要登记来历。 可现在,自从蛮族入关,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瀛洲为收缩兵力,主动放弃了数个郡县,这滨原郡恰好正处于被放弃的最后一座城。 只是运气好就好在,蛮族打到城下时,不知为何撤了军,以至于此城之内并未遭受战火的侵袭。 门内那双眼睛闪过一抹慌乱,他想了想,还是拉开了酒楼大门。 “客官,请进吧。” “这段时间以来,您是唯一一个客人。” 老掌柜身上的衣裳有些破旧,光是补丁就打了不下十个。 按理来说,开这么大个酒楼,无论如何也算得上中产,怎么能把日子过的这么惨? 若是连开酒楼的都这么惨,那寻常百姓真的还有活路吗? 在老掌柜身后,还躲着个扎俩冲天小辫的小丫头。 林渊看向她时,她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个外来者。 察觉到林渊的目光,老掌柜连忙侧移两步,挡住了那小丫头。 “客官若是住店,那便自行上楼吧,楼上的房间都是空的,您看上哪间,都可自便。” “哦?那倒是好。” “上房一间,多少钱?” 说着,林渊便掏出了钱袋子。 “十,阿不,二十文。” “二十文?” 看着老掌柜那犹犹豫豫的模样,林渊忽然笑了。 “若是隔壁那小客栈,二十文一晚倒还合理,可你这酒楼,怎么着也得五十文吧?” “啊对,对,五十文,小老儿说错了。” “唉,一诈就露馅了,老人家,你还真不是骗人的料,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要是你,就不会给生人开门。” “这酒楼,不是你的吧?” 从十文到二十文,自己说五十文,他便又立马改口。 若这还看不出问题,就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这对爷孙俩,就是鸠占鹊巢。 面对林渊那质疑的眼神,老者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小老儿知错,再也不敢了!” 鸠占鹊巢却胆小如鼠。 那大概就不是谋财害命,真要敢杀人,心理素质也不会这么差。 “说说看吧,滨原郡究竟发生了什么。” “蛮族并未攻城,城内又为何人烟稀少,我连敲几家店都无人应声。” “想必,老人家应该能给我答案吧?” 寻了张椅子坐下,林渊单手撑膝,淡淡的看着那老者以及他身后满脸懵懂的小女娃。 “征走啦,都征走啦。” “那些当兵的疯了,不论老少,见人就抓,见粮就抢。” “城里的人,要么是早早收到消息跑了的,要么就被当兵的抓走了。” “小老儿跟孙女在水缸躲了两日,险些泡死在缸里,这才躲过一劫。” 看来那位瀛公主还真是被逼急了,以至于都用上了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 亦或者是,不想留任何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给敌人? “城内如你们这样的人,还有吗?” 林渊想了想问道。 “这两日当是没多少,过两日,那些老爷们或许会回来,他们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他们啊,大抵是回不来的。” “不过老人家,我劝你也别在这住,找个不起眼的小民宅才是出路。” 言罢,林渊起身走向楼上。 接下来要接手这滨原郡的,应该是司马肇始。 他的计划被打了个对穿,全线失败,所以眼下手中的每一座城池,对他而言都无比重要。 他一定会安排人手,甚至有可能会亲自来接手滨原郡。 而那些提前得到消息离开的大人物们,他们的宅子、地产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无主之物。 司马肇始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放过这么一大块肥肉。 大人物们走的的确是干净利落,可他们若是再想回来,那司马肇始应该会让他们死的更利落。 至于这老者,他占的这酒楼放眼整个滨原郡也算是比较大的,大概率会被司马肇始划做充公的资产。 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占个无主的小民宅,圈一小块土地。 司马肇始看不上那点东西的同时,他也需要人口,他会收割士、商,却绝不会动农。 “多谢公子点醒,小老儿记住了。” 走到二楼转角处,林渊听到了下面那老掌柜磕头道谢的声音。 他没再理会,走入客房便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幅自己绘制的地图。 虽还未跑遍整个瀛洲,但大致情形都已经能做出判断。 蛮族并非是恰好在滨原郡前退了兵,而是这滨原郡已然属于他们的盟友。 以滨原郡为界将整个瀛洲一分为二,以西属于瀛公主,以东则被司马肇始所占据。 与其说是占据,倒不如说是瀛公主兵力不够,主动放弃。 而在平分瀛洲之后,司马肇始又在这死中求到了活。 有地盘,有司马家的底蕴,有强者,有蛮族这一强悍的盟友,他便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算算时间,这两日,司马肇始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才对。 盘膝坐在床边,林渊听到楼下传来了动静。 顺着窗口看去,恰好看到那老者背着个小包裹,牵着小女娃走出客栈。 似是察觉到楼上的目光,老者回身抬头冲着林渊摆了摆手,又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才走向城北的小民宅区。 倒是个听劝的人。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渊才又闭上双目。 气沉丹田,凝神静气。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大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哐当声传遍整个酒楼,也将林渊从入定中惊醒。 “哟?这酒楼里竟然还有吃的?” “看上去也还算干净,合适,就这儿了!” 夜色之内,那人抓起桌上的炊饼就要往嘴里塞。 “阁下,那饼是我的,我劝你最好放下它。” 林渊的声音幽幽在楼梯口响起。 他记得,自己入酒楼时,那桌上并没有炊饼。 只能是那老者在离开前怕自己饿肚子,刻意留下的。 炊饼旁边,还有一小块看上去有些发黑的小石蜜糖,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你的?你说是你的,它就是你的?” “你叫它一声,爷倒要看看,它答不答应你。” 呵,呵呵。 林渊不禁露出一抹冷笑。 “它答不答应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第275章 狗咬狗的戏码,还真是让人期待 “饶命,是小人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大人饶命!” “断了,要断了,手,手要断了。”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酒楼,下一刻门外便再度涌入数十名护卫打扮的人。 看着他们齐齐拔刀出鞘的戒备姿态,林渊手上稍稍一用力,骨头劈啪作响的声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响起。 没等林渊威胁,他便先一步嘶吼着骂出了声。 “滚!” “谁让你们进来的,都滚出去!” 面面相觑之下,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数十护卫终究还是没敢违抗他的命令,尽数撤了出去。 由此也能看出此人的地位,应该不低。 最后一人还顺带着将酒楼的门给带上了。 随着酒楼之内重新归于寂静,那人依旧不敢言语,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激怒林渊。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尤其是双臂,差点就要被眼前凶徒给活生生撕下来。 再要稍稍激怒哪怕一分,怕是被撕碎的就不只是双臂了。 “现在我问你答,答的让我满意,你就能活着离开,让我不满意,或者有所隐瞒。” “我会敲碎你的每一寸骨头。” “好汉放心,知无不言!” 林渊话音未落,那人便已连连点头。 “你是哪家的?” “司马家!” “谁派你来滨原郡的?” “大将军!” “他在哪?” “明日亲至滨原郡!” “他身边还有哪些人?” “供奉,死士,以及几位归属于司马家的武将,还有两千精锐护卫。” “其中的绝巅强者有几位?” “四,阿不,也可能是五位,不包括大将军本人。” 这个答案,倒真让林渊有些惊讶。 丢了四个足以比拟绝巅的强者在属地,眼下竟然还能凑出五人。 只能说司马家的底蕴,深厚的有些超乎想象。 “滨原郡应该算不得至关紧要,他带着这么多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司马肇始可以派人来,可以亲自来,以表明他对此地的重视。 但唯独不该大张旗鼓,倾巢而来。 目标太大,消耗不小的同时,还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的滨原郡需要的不是兵马,而是人口。 他要做的,应该是在稳住局势的前提下,抽调足够多的人口来填补空缺才对。 “为了粮!” “哪来的粮?” 滨原郡原本是有些存粮的,但世家大户离开前,定然将能带的全数带走。 至于带不走的,以那些人恶劣的性子,大概也是毁掉而非留给后来者。 大概率下,城内的余粮即便是有,也不够司马肇始带来的那些护卫消耗。 “掠,掠夺。” “趁那边兵力严重收缩,布防有缺口的机会,从他们那抢?” 林渊所说的他们,自然就是瀛公主所在的另一侧。 虽不知她是以何种手段,在司马肇始手里硬生生保住了一半的瀛洲,但眼下她要面临的状况显然是兵力分配不协调。 她还妄想着在正面战场挡住司马肇始的攻势,以及防备北蛮的反戈一击时,司马肇始已经用一个快字诠释了什么叫兵者诡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好不容易保住的一半瀛洲,还得被狠狠的撕下一块。 “按照我对司马肇始的了解,他应该会先想办法取信于瀛公主才对。” “动手之时,一定是他所判断的最佳时机,怎么会只拿下一半瀛洲?” 思索片刻后,林渊接着问道。 “瀛公主有援军!” “哪来的援军?” “楚国!” 林天羽。 林渊心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同时也有些狐疑。 成长的有这么快吗?竟然已经能插手这种等级的战争中了? 按理来说,他前期的成长速度不算快,至少要在两年后,才能有机会影响这等战局。 “林鸿业?” 他报出个名字,面前那人连连点头。 “就是他!” 刚在青州战败,转眼又来瀛洲,那老小子这么能跑的? “林鸿业眼下还在瀛洲?” “不止是他,还有镇南军!” 林鸿业也看出来老皇帝提不动刀了。 将肩负楚国南境安危的镇南军私自带来齐国,帮齐国公主镇守封地。 但凡老皇帝还能再多活几年,这叛国案,妥妥的大楚开国以来第一大案。 “真是肆无忌惮。” 林渊大概能猜到。 林鸿业眼下所要做的,跟他所图不谋而合。 尽可能在天下大乱之前,争取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在南境多年,南蛮动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世上除了林渊自己之外,大概也就他这样的人,能够最先嗅到变故的发生。 区别是,他选了瀛洲,而林渊选的是京都。 瀛洲的劣势自然是地处偏远,同时与北蛮接壤,但这也同样可以是优点。 就如他现在做的这样,放弃半个瀛洲,将北蛮通往齐国内部的路给让出来。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减少来自北蛮的压力,同时偏僻也意味着不会引人注目,可以龟缩发育。 唯一让林渊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会舍近求远,放弃经营多年的南境而跑来瀛洲? 按理来说,瀛洲的优点,南境也都占了,同时他还以镇南王的身份在南境经营多年。 来到瀛洲,还得跟齐国那些皇室老臣争权夺利。 如果排除他脑子坏了的可能,那就是南境要出问题。 且是林鸿业难以解决,或者说,能够解决,却会损失惨重的变故。 “司马肇始即便知晓林鸿业及镇南军在瀛洲,还打算突袭?” “不打不行,没粮啊。” “那帮蛮夷不知怎的,像是疯了一样找我们要粮食,要棉衣。” 说到这个,那人也是忍不住大倒苦水。 “瀛公主的人撤离前,将大部分辎重都烧了个干净,剩下来的都不够我们自己吃,更别说满足那些蛮夷的胃口。” 不仅仅是兵贵神速,而是不得不打。 不打,司马肇始就坐不稳这半个瀛洲。 满足不了蛮族的胃口,他就随时可能腹背受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生机,转眼就要消散。 这样的话…… “狗咬狗的戏码,还真是让人期待。” “我放你回去,你去告诉司马肇始,就说我林渊,在这等他。” “让他准备好我要的东西,否则我就要他精心准备的这场速攻,胎死腹中!” 第276章 作为对手,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 司马肇始来的很快。 几乎在林渊放那人离开后不足两个时辰,他便已经到了。 “齐楚战场上,不是见过一面了?” “那个时候你灰头土脸,可看不出年纪。” 司马肇始瞥了眼身后,立即便有人将温好的一壶茶递到桌上。 他起身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渊面前。 “尝尝,蛮族特产的冰晶叶,有清心静气之效。” “好东西,蛮王给我的时候,都还有些舍不得呢。” “所以这就是你给蛮族当狗的回报?” 林渊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心中的确涌上一阵清凉。 的确是个好东西。 不过这也就是个小玩意,凭这个想让司马肇始归顺,可就有些玩笑了。 “自然不只是这个。” “蛮族产出的这些小玩意,只能算是个附加。” 司马肇始又给林渊添上一杯,自己又慢悠悠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抿一口。 “你,能感觉到吗?应该是可以的吧。” “什么?” “天意,或者说,站在我们所有人最顶端的,那个意志。” 说话时,他单手指了指天。 看到这个动作,林渊就明白了。 他与姜堰武一样,察觉到了那位的存在,并且逐步推断出了那位的意图。 但与姜堰武不同的是,他选择了顺其意而为。 那位想扶持南北两蛮,想看到蛮夷入主,他便顺势投靠北蛮。 之前林渊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这野心勃勃之人,会愿意给蛮族当狗,甚至愿意舍了齐皇不当,去当那只有个头衔而无半分尊严的儿皇帝。 若是如此解释,那倒是合理。 他不是在向蛮族低头,而是向蛮族身后的那位,被他认为是天意的意志低头。 “懂,并非所有人都有那个勇气去反抗天意。” 林渊微微点头。 然而面对这样的阴阳怪气,司马肇始却没有半分愠怒,反而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说错了,我并不缺少勇气。” “这世上很多人也不缺这东西,可总有东西,比盲目的勇气更珍贵。” “你以为,我卧薪尝胆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蛮族做狗的?” “在齐国,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毫不夸张的说,昨夜我做梦梦见了什么,早上与下人说,不到中午,东西就能到我手里。” “放着这等权势不要,要去当狗,我有那么贱吗?” 这等权势,别说给个儿皇帝了,就是给个真皇帝位,若国家动荡不稳,那他都不带换的。 说到最后,他倒像是把自己说气到了,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几分。 不是,哥们,这不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吗? 怎么听起来你还自己委屈上了? “也罢,道不同,与你说这些也是无用。” “这是你要的东西,外敷药物配合真气疗愈,内服的吃上三日。” “尸气若非我亲临,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用了药后便能遏制,后续她要自行一点点的磨灭,在这过程中顺带着也能打磨真气,不是什么坏事。” “真还给自己说委屈上了?” 林渊接过他身后人递上来的包裹,眨眨眼,稍稍有些懵圈。 不是,你委屈个什么劲? 你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是齐国沦为废墟的罪魁祸首,你还有脸委屈? “委屈?不委屈,只是趁着有人能说说话,一吐为快。” 司马肇始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脸色也恢复如常。 “若总有人要背负骂名的话,那也可以是我。” “唯有低头,才能换得一片净土,或许没有尊严,但至少有人能活着。” 听见这话,林渊又坐了回来。 换得一片净土? “所以你是默认两大王朝皆会溃败,提前准备后路?” 这还真有点像是司马肇始能做出来的。 遇事不决先把最坏的后路给准备好。 “不是默认,是事实。” “别以为此番就是蛮族的全部力量。” “你没见过蛮族真正的重骑兵,虽仅有百余,却无往不利。” “蛮族还有那玩意?不是,我知道蛮族有烈牛,纯力量甚至能比拟三品武者,驯服之后放在战场的确能轻易以一当百,可甲呢?” “没有甲胄保护,放在战场上也只有被射成筛子的份吧?” 林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有甲。” “曹瀛卖的。” “好在她心比较黑,蛮族这些年也仅积攒下来百余副。”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卖啊?” 这东西已经算是战略物资了,是中原对上蛮族最大的优势所在。 结果她转手就给卖了? “另外,蛮王也要突破了。” “此战你的那位小公主的确让我感到惊艳,竟然能将蛮王伤到那个地步,但这是无用的。” “蛮族就是如此,只要不死,再恢复过来时,他就会更强。” 刚得知小公主在狼牙关外硬撼蛮王,甚至两人还拼了个平分秋色时,司马肇始整个人都是痴呆的状态,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那个时候,他心中甚至都有些惋惜。 若他能在场,或者还有更多的顶尖强者相助,是否能够将蛮王彻底斩杀? 蛮王一死,天意是否会有所改变?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也只能接受错过这绝佳机会的事实。 “这你可以放心,小公主也同样会更强。” “若论天赋,世上无人能与她媲美。” “甚至你说的那天意,只要给她时间,我相信,她也能将其踩在脚下。” “……能把软饭吃这么硬气的,你是我见的第一个。” 司马肇始目光有些古怪。 换做其他有些志气的人,那就该说自己早晚能够追上。 “人贵有自知之明,就像你,你相信自己能走到那一步?” 林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够在武力方面追上小公主。 这是不切实际的,即便是气运之子,也没有丝毫可能性,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天命炮灰。 他相信小公主早晚能走到那一步,同时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为小公主争取到足够时间。 “有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隐忍,而你选择反抗,我们理念冲突,互为敌手,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同时,作为对手,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说罢,司马肇始起身走向门外。 就在此时,林渊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留在属地的子嗣,被我杀光了。” “除了跟着你走的族人之外,其他直系多半也没活下来几个。” 他倒不是有意激怒对方,只是觉得,眼下双方谈的还算和谐,自己也该将一些事实告知。 然而司马肇始回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怒气,他口中的话,更是让林渊听的一愣。 “你不杀,我也不会留他们。” “……” “还留了个嚷嚷着要杀你的小屁孩,是你留的后手吗?” “不,他是真的想杀我。” 第277章 纯正的悲观者和投降派 看着司马肇始的背影,林渊若有所思。 司马懿并不是对方留下的后手,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按理来说,那个特殊的小孩,就该是他刻意留下吸引自己注意,为司马家留下的退路。 可现在,他却说并非如此,那小孩,竟然真的想杀他。 且他对于留在属地那些人的不在意,也并不像演出来的。 到了这一步,林渊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必要骗自己。 司马家,似乎是真的经历过一场分裂。 “也对,毕竟是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转而要去给蛮族当狗,对此不理解并且表示反对的人,的确不会少。” 至于将壹貮叁肆那四人留下,也同样能够理解。 前三者的忠诚是有前提的。 而有前提的忠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那就是不忠诚。 就如他投靠蛮族这件事,那三人绝无可能愿意,更大概率,是以死相谏。 相较于此,倒不如干脆将他们与司马家那些反对的人留在属地自生自灭。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人。” “只是一个纯正的悲观者和投降派。” 留下了自己的评价,林渊也走出了酒楼。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的狗咬狗他并不打算插手。 无论是林鸿业能赢,还是司马肇始更胜一筹,短时间内都与他没有太大瓜葛。 瀛洲太远,如果不是为了这份解药,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踏足这里。 最重要的是,不管最后胜者是谁,结果都能接受,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思索间,林渊不知不觉走入了民宅区。 没有刻意寻找,他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小院落中,正在收拾杂物的老者。 还真是个听劝的人,说让他找个小民宅,他还真就找了个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寒酸的小木屋。 “老人家,其实你可以选个稍大些的宅子,至少院落稍微大点,住着也舒服些。” 林渊走上前,弯腰帮忙将他脚边的石块搬走。 “公子,小老儿可不是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 老头笑呵呵道。 “昨日,娃娃实在饿的不行,小老儿才去的那酒楼想找点吃的。” “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个被丢在角落的炊饼,还有两块蔗糖,又想着白拿人家东西不好,就打算帮人家把客栈稍稍打扫一下,也算是用力气换吃食了。” “到时候那客栈老板要是回来了,再去跟他道歉,说明此事。” “谁成想……” 谁成想,还没打扫完,林渊就出现了。 “所以你就冒充掌柜的,想收留我一晚?” 林渊不禁笑道。 “嘿,没想收留,这不是还想替原本的掌柜收钱嘛,总不能慷他人之慨。” “可惜小老儿不懂市价,还是被公子看出了破绽。” 老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炊饼算是他用劳动力换来的,他可以很慷慨的分林渊一块。 可酒楼不是他的,他得帮着收钱。 “老丈还真是公私分明。” “你家的那小娃娃也大方,拢共就找到两块蔗糖,还愿意分我一块呢?” 闻言老头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娃娃什么也不懂,她就是觉得,公子你长的俊俏,娃娃看着欢喜,就想把自认为的好东西分你一份。” “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他能看出,林渊非富即贵。 那对他们而言是救命的好东西,在林渊眼中,或许是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垃圾。 但他还是留下来了一块儿。 万一呢。 万一需要呢。 “不嫌弃,刚好此次出门并未带太多干粮,路上可以吃。” “作为回报……” 林渊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银子? 不合适。 在这样的空城之内,银子对这爷孙俩而言并不是好东西,甚至一旦露白,可能还会是催命符。 可白拿东西也同样不合适。 思索片刻,他掏出个小瓷瓶,倒出枚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小药丸。 “小糖豆,孩子应该爱吃。” 宝花七色丸,七虫七草七色花,加上数味药材炼制而成。 也算是王氏的独门丹药之一。 论材料并不算多珍贵,只是炼制手法要求极高,同时功效不俗,有打磨气血,强韧经脉之效,且药性温和。 幼年服用效果最佳,便是不习武,也能让体魄比起常人更强健。 “这,这小老儿不能要。” 老头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只是闻到这花香就知,这东西,怕是都能买他的命了。 “礼尚往来,更何况,老丈,这可不是给你的。” 林渊冲着远处趴在门边偷偷看的小女娃招招手。 “过来。” 见状,小女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者。 在门后纠结了片刻,还是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待她走到近前,也不等老者阻止,林渊弯腰便将宝花丸塞进了她嘴里。 “这……” “公子,小老儿赔不起啊。” 老头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原地,无奈只得露出一抹苦笑。 “赔什么,这不是场很公平的交易么。” 林渊从怀中掏出炊饼,低头又啃了一口。 那小女娃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感觉,揉着肚子,看着林渊,脸上笑容洋溢。 她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 而且大哥哥还给她吃好吃的糖豆。 见她笑的可爱,林渊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小小的脑袋。 “可惜,此地离京都太远,我还要赶回去,无法带你们离开。” “不,不用离开,能有个屋子,有个院子,有几亩田能耕种,对小老儿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老头连忙摆手。 “公子,您是大人物,您有自己要做的事。”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小女娃,又抬头对着林渊道。 “我们这样的贱民,不值得您浪费时间。” “……” 听见这番话,林渊的神情忽然凝重了几分。 眼见那双眼神都变的严肃,甚至看的老头都有些慌乱,本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抬手就要掌嘴。 他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见过以前村里的财主得罪了城里的大人物之后,就是这样用力掌自己的嘴,以讨大人的原谅。 对,对了,还要跪下! 见状,林渊连忙伸手拽住了他。 “哪来的坏习惯?” “你们不是贱民,是水。” “民为水,社稷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更何况你们还赠了我一顿饭,我也喜欢这小娃娃。” “这样吧,等我回京都之后,派人来接你们,小丫头吃了宝花丸,将来或许会有些天赋。” “老丈,你也想让小丫头往后能有些本事,至少不会被人随意欺辱吧?” “这……” “就这么说定了,不久后会有人来找你。” 第278章 我是谁,我在哪?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林渊自认自己还未到能够兼济天下的地步,毕竟头顶上还有座令人窒息的大山压着。 不过,收留一对爷孙俩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短时间内无法带他们离开,那也无妨。 司马肇始与林鸿业之间的战事不会那么快收尾。 在分出胜负之前,或者说,在司马肇始大败之前,这对爷孙俩大概率不会有危险。 回京都之后,让黄朝派人跑一趟即可。 按理来说,自己给他留了个白名单,名单上的人虽没那么乖,但只要方法得当,也算能用。 甚至都不用太动脑子,只需要照抄司马肇始的作业。 他是如何驾驭的,黄朝就能直接照搬。 至于是否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黄朝总不能将京都内的士族门阀都杀光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朝虽然杀心重了点,但胜在听话,好用。 自己已然做出安排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胡来。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回到阔别大半个月的京都时,林渊听到了自己脑袋里的一声轰鸣。 在这已然有些熟悉的京都城外,他远远的便看到了堆砌如山的京观。 堆了还不止一座山。 京观的四周,百姓争相庆贺。 京观的最后方,还一直不断的有人从城门内往外搬运新鲜的脑袋。 甚至透过城门还能看到人头落地与鲜血四溅的画面。 俨然是为了便于筑京观,而干脆将法场搬来了城门处。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 这TM是在干什么? 林渊脸上写满懵圈。 他能猜到,黄朝入京都整治士族门阀,那就是虎入羊群。 可虎也总该有吃饱的时候吧?你在这干啥呢?杀不够? 名单呢? 我留下的名单呢? 刨除白名单上的人之后,还有这么多要砍的脑袋吗? 流放呢?教坊司呢? “老爷子,这是在干啥呢?” 反应过来后,林渊走上前便拽住了个眼熟的面孔。 是他初次潜入齐国京都遇到的那老爷子跟他孙子。 此时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看见林渊,那笑容也没有丝毫消减。 “公子,您有所不知,京都来了位青天大老爷啊!” “他查明这些达官显贵的罪状,当着咱们的面一一公布,当众斩首啦!” “斩,斩了这么多吗?都是死罪吗?” 林渊眨眨眼。 “那是自然,罪状当众宣读,个个都是株连满门之罪!” “这一个个满门诛下来,有不少官老爷好像连九族都快诛完了。” 行,黄朝,你是真够狠! “虽然听起来的确解气,可……” “还没完呢!” “还,还有其他的法场在杀?” 林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慌了。 事情好像已经完全的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的担忧成真了,黄朝入场,真的需要担心他杀的太过! “那倒不是杀头的事,法场就这一个。” 老头的话稍稍让他松了口气。 “另外还有件事就是,陛下寻到了她真正的辅国重臣,是一位名为林渊的大人。” “那位大人,现在已是我齐国的摄政王啦,他下令,将这些官老爷们抄家留下来的土地,按户均分给我等耕种!” 谁?林渊?我吗? 这是我干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到了个平行世界。 否则才离开这短短一月时间不到,怎么局面就变成如今这看不懂的形状了?? 不是,黄朝,曹慕诗,你们到底对这京都干了些什么? 将田地按户分给寻常百姓耕种这种事,林渊当然也是举双手赞同的。 可这事发生在齐国这样一个王朝内,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魔幻了? 你们是怎么说服那些门阀贵族老爷的? 哦,不用说服,他们已经默认同意了是吧。 真有你们的! “对了公子,还未请问您的高姓大名?” “……林渊。” 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林渊匆匆告别了那老人家,全力赶路下,几乎是几个起伏间,人便已至皇宫。 站在朝堂之外,林渊甚至都不用朝里面看,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冷清。 明明是早朝的时间,结果大殿外竟然连护卫都没有。 哦,护卫都被临时拖出去充当刽子手了。 “黄朝!” “出来!” 声音传出的片刻之后,穿着一身官袍的黄朝小跑着冲出大殿。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下官参见王爷!” 王爷? 这个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时候封的?你这个下官又是个什么官? 你们也学会玩先斩后奏这套了是吧。 “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在京都做了什么?” 强行按住心中不满,林渊开口问道。 “以齐国京都为基点,为王爷打造出一个独属于您的后花园。” 黄朝深深一拜,直起身时,脸上写满了骄傲。 “同时,为您剪除后花园中不需要的害虫和杂草。” “我给你的名单呢?” “除了几个州牧人选,以及在狼牙关之战中立下大功的门阀,余下的……” “您在京都外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 “此事,下官需请罪,下官将王爷的谋划,稍稍做了些改善。” “若王爷怪罪,下官的脑袋就在此,王爷您随时可以摘去。” 说罢,他将自己的官帽摘下,双膝跪地,俯身静静的等着林渊的决断。 这件事,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错只错在,一意孤行,在瞒着林渊的情况下,将这件事推进到了这一步。 大殿之内,曹慕诗也在看着林渊。 如果林渊要杀,她不会求情。 就如她之前所言,这齐国是她的,也是林渊的。 黄朝所做之事的确很合她心意,但如果不合林渊心意,那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黄朝,将一切推翻的同时,下罪己诏,亲自向林渊请罪。 “你的野心,很大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下官,不,在下的确有野心。” “在下的野心,王爷您也一直很清楚。” 黄朝没有抬头。 但林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始至终,黄朝跟着他为的都只有四个字。 从龙之功。 第279章 你现在需要好好想想 “司马家如何安排的?” 林渊并未让他起身,黄朝便是连头都不敢抬。 “您带回来的那位小家主,不简单。” “他根本不像是五六岁的孩童,更像是个常年混迹于上层交往的老手。” “若他不是利用什么手段还童,那就定然是个长不大的侏儒,绝无可能是孩童。” “不过是您交代的,所以在下没有动他们,只是将他们限制在司马家的府邸。” 天才?黄朝从来不相信什么天才。 或者说,他相信这世上或许会有天才,但一定不长司马懿那样。 再是天纵之资,没有积累,也只能是一张白纸。 为人处世、官场间的交际,以及那圆滑的经验与隐忍到极致的阴狠。 这些种种,绝无半分可能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 “你觉得他不是孩童,那他会是谁?” “司马良!” 的确是司马肇始的儿子,但并非亲子,而是义子。 至于他是如何糊弄壹貮叁,如何离开司马肇始身边而重新混入的司马家,以及如何变成了这般年幼的模样,黄朝都不得而知。 他也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他猜的没错。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林渊也并未否定,只是接着问道。 “杀。” “这样的人用起来太过于危险,且他的存在,也可能会搅乱在下为王爷准备的后花园。” 对于这些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黄朝从始至终的看法很一致。 杀。 一杀以绝后患。 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没有什么能比这更保险。 “你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事都能靠杀来解决吗?” “就像你做的这样?杀光所有士族门阀,将他们掌控的士子捞出来,取代他们的位置?” “你觉得,你这么做就能改变过去的局面了?” 林渊的声音无比凝重。 生气吗? 或许是有一点,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需要教黄朝一个道理。 到目前为止,他仍旧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黄朝的眼光很独到,同时也很有想法。 单是屠门阀,分田地与民休息的做法,就已经能证明他的手段。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步步做好了规划。 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局限性,导致他的规划在林渊眼中过于的稚嫩,以及有着过多的漏洞。 “在下不懂,若王爷愿意为在下解惑,在下死而无憾!” 闻听这还带着些倔强的语气,林渊不禁失笑。 “你还不服?” “不敢。” “你敢,不过,我可以让你心服口服。” 林渊缓缓蹲下,在他面前,也是当着大殿内仅剩的官员,以及曹慕诗的面,在地上写下司马、孙、赵以及夏这几个姓氏。 “以你的想法,应该是连这几个门阀也不愿放过的吧?” “且不论你杀的那些人中是否有无辜,以及要如何才能合理的将这几个立下大功的门阀清理。” “我就问你,我即便是不顾颜面,不问道理,强行将他们给清洗了,谁能取代他们的位置?” “你肯定是要说,他们几家下面养着的士子,对吧?” 黄朝虽未言语,却也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就是这么干的。 “好。” 林渊将这几个姓氏划掉,又在每个姓氏的下面拉出一条线,画出一个个火柴人,以代表被他们养着的士子。 “你给这些士子入朝为官的机会,让他们治理一方,给他们权力,你觉得他们会回报你的期望。”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个个都还怀揣着拳拳报国之心,可时间一久,手握大权的人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黄朝,你还记得自己初次参加科举时的心情吗?你还记得自己那时的理想吗?” 记得吗? 在林渊这番话中,黄朝逐渐陷入了回忆。 对于入朝为官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初次入京科举,那可能是梦开始的地方。 可对他来说,那也的确是梦开始的地方,只是这个梦却是噩梦。 “从童生到秀才功名,在下皆是轻而易举的考取。” “初次参加礼闱时,也是在下初入京师,那时的在下意气风发,一心想着要考取功名,想着要做官,要做好官,要做为民请命的官。” “然而科举之路却是接连受阻。” 明明很多人的策论、文章、学识皆不如他,屡次的结果却都是他人高中,而他却名落孙山。 就因为他的长相,他的出身,他的家世! 曾经大楚的科举是为了给寒门子弟机会,可这机会到了如今,却常常被高官勋贵所霸占。 “若非遇到王爷,在下怕是早已经悯然众人。” 在回忆中,黄朝看到了意气风发时的自己,也看到了屡次落榜后绝望到几乎寻短见的自己。 那时的他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仕途竟然是这样的血迹斑斑。 “不过王爷,在下的初心虽并非酿下如此杀戮,但为国为民这四个字,却从未敢忘!” “是啊,你丢了初心,最终的路却并未走偏,可黄朝,如你这般的人,究竟能有几个?” “你尚且如此,你觉得他们这些人,在数年之后,还有几人能记住此刻的信念?” 说着,林渊将下面代表士子的火柴人与上面的姓氏圈到了一起。 “他们如今或许满腔热血,或许并未考虑过为自身以及家族捞取好处,可那只是现在。” “一旦手握大权,短则三两年,长则五六年,或主动或被动,他们大部分都会变成新的门阀。”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你将他们抬到这个位置,就是让他们取代这些曾经的旧门阀,成为新权贵。” “你所捧起来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你要杀的,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一批接一批,不断的杀,杀到再找不出人能站在这朝堂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黄朝本能的张嘴就要反驳。 可反驳的话涌到嘴边,却忽然失了声。 他看到林渊在那上面代表着各家门阀的姓氏上,又加了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辅佐过齐太祖,为齐国尽心竭力奋斗过的名字。 “他们之中很多人也都出身草根,最终却一步步成为了你心中最恨的权贵。” “你觉得他们是意志不够坚定,还是能力不够?” “你现在需要好好想想,想想你这条路的缺陷在哪,以及要如何才能完善它。” 第280章 唯独不会背叛利益 林渊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如果他们的意志都不够坚定,他们的能力都不足以改变这该死的世道。 那你从世家手中抢出来的,这些初出茅庐的士子,又凭什么可以? 舍下陷入深深沉思的黄朝,林渊转而看向曹慕诗。 若是说到这个地步都还想不明白,那就只能说,他错看了黄朝的能力。 相比于黄朝,曹慕诗才是问题更大的那个。 感受到林渊眼中强烈的不满,曹慕诗并不慌张,只是迅速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当着朝中新一代臣子们的面,她稍稍一侧身就将龙椅给让了出来,同时自己乖乖垂首站在一旁。 见到这般场面,下面这些刚被提拔起来的臣子们纷纷面面相觑。 谁见过陛下这样的姿态? 这模样,哪里像个一国之君,活脱脱就是个等待夫君训话的小媳妇! 就连走到近前的林渊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态度。 在来之前,他想过曹慕诗翅膀硬了,所以才支持黄朝违背自己的意思,一意孤行。 毕竟他并不了解曹慕诗这个人,哪怕在他所熟知的原著中,也只是个一笔带过的卑微傀儡。 不过看眼下这态度,显然并非如此。 她依旧没将自己当成皇帝,或者说,她仍旧将自己当成傀儡。 只不过不再是士族门阀的傀儡,而是他林渊的傀儡。 “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记得临行之前,我曾叮嘱过你,看好黄朝,莫要让他肆意妄为。” “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是我的问题。” 没有甩锅,也没有狡辩,曹慕诗就这么认了下来。 看着这乖巧无比的小女帝,倒是让林渊很多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要配合他?” “他说,如此可以将齐国打造成属于公子的后花园,所有人都会将忠诚献给公子。” 不是? 你是皇帝啊! 你才是那个该给人画大饼的人啊。 怎么黄朝给你画个大饼,你还吃上了? 他自己都没拎清这么做的利弊,也压根就没有完善接下来的每一步,纯粹就是凭着直觉在走。 就这,你也敢跟? 不过这理由的确是让林渊心软了。 说到底,小女帝这大饼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责备的话彻底咽了下去,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崭新的面孔,嗅着空气中那腥臭的血气,他瞥了眼跪在外头的黄朝,又接着问道。 “这段时间,黄朝杀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冤情,有没有误杀,有没有构陷?” “没有。” “每个人的卷宗都由廷尉以及属官审阅,由京都府衙负责核对,确保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下,我还会亲自审阅一遍。” “只有错放,没有错杀。” “其实……” 见曹慕诗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渊皱眉冷声呵斥。 “说。” “其实最该诛的,是公子带回来的司马氏。” “圈养死士,背叛齐国,投靠北蛮,害我大军在齐楚边境损失惨重,险些连国都都要丢。” 这些罪名,别说抄家灭族,就是夷三族都够。 可问题是,那是林渊带回来的,是林渊亲自交代过的。 所以即便证据确凿,即便罪行够将他们来回杀个十遍百遍都不冤,也没人去动他们,只是将他们监禁。 “你说的这些,是司马肇始干的,支持他的司马家人,都已经跟着他去了瀛洲。” “留下来的,已然与他意见分歧,分了家。” “至于从前的罪行,让廷尉去收集,犯下死罪的,不必姑息。” 司马懿的确是个能利用的棋子,能借他掌控如今分裂后的司马家,可他也没义务真个保护他们。 他不要求自己的人手上太干净,至少也不能血债累累。 如果黄朝是滥杀无辜,是冤杀,是构陷,那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其斩杀。 司马家也是一样。 该杀的,一个都不用留。 “遵命。” 曹慕诗微微点头。 “遵命?你一个皇帝,遵谁的命?” “你是女帝,不必这么卑微。” “遵你的命,我是女帝,公子便是我的摄政王,朝堂之上,你的旨意永远大于我的旨意。” “……” 印象中的摄政王,下场似乎都不怎么好。 不过林渊也没拒绝,有这么个身份,的确要更方便些。 就是小公主知道这件事可能有些不好解释…… “暂时停下杀戮,等黄朝想明白之后,再行决断。” “在那之前,暂以夏安然为首,以赵、孙等几家为辅,先将朝堂恢复运转。” “至于司马家,可用不可信,其中的度,你要学会把握。”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傀儡皇帝了,你是齐国女帝,要成长,要学会分辨是非。” 轻拍着她的肩膀,林渊轻声道。 “别再随便吃别人画的大饼,你才是皇帝,统领大局的,应该是你。” 或许是曹慕诗太乖,以至于林渊也没有了责备,有的只是期许。 乖是优点,但不能只有乖。 “你要走?” “可以不走吗?” 曹慕诗敏锐的听出了林渊话中除了期许,还有淡淡的离别之意。 她连忙开口挽留。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摇头。 “要走,齐国的局势已经稳固,北边暂时不会有太大威胁,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治理即可。” “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老皇帝醒了已经有段时间了,再不回楚国,天知道自己经营好的局面会炸裂成什么模样。 “那,那位黄大人,我该如何判断,如何用他?” 哪怕心中不舍,曹慕诗也没有再继续说挽留的话。 她知道,林渊既然要走,那就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再多挽留,除了让他为难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她,不想让他为难。 “让他自己去慢慢的想,等他想明白了,自己会来找你,到时你才可以用他。” “至于留下的那几家门阀,记住,不要对他们抱有太大恶意,别像黄朝那样想着将他们赶尽杀绝。” “朝堂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他们可以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也可以是尽心为国的忠臣,这取决于哪个角色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治理天下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时候,你要学会制衡。” “他们这个阶级,会背叛皇权,会背叛国家,唯独不会背叛利益。” “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也会努力做好。” “所以,公子,在离开前,你能再陪我一晚吗?” 第281章 或许是因为,他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善吧 深夜的寝宫,烛火未熄,内里的人也没睡。 面对那近乎卑微的请求,林渊终究没能忍心拒绝。 脱去龙袍后的曹慕诗,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柔弱。 或许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被逼无奈坐上了那个位置,才只能以冰冷来掩饰自己的柔弱,去面对那些来自外界的恶意。 而现在,面对林渊,她才真正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我相信,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公子,慕诗不会一直是拖累,我会按照你所规划的那样,努力将齐国经营好。” “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也能帮上你。” “就像岳姑娘和那位公主一样。” 她知道了林渊的身份,知道了他的来历,也知道了狼牙关那一战最大的功臣。 那位来自楚国的小公主。 从前的她只是个无力的傀儡,是林渊从天而降,将她从泥潭中救了出来。 帮她摆脱傀儡的命运,帮她报仇。 她也清楚,眼下的自己不通武道,手中也只有个残破不堪的齐国。 现在的她帮不到林渊,更没资格去与那位小公主争高低。 所以她只能卑微的祈求多这一夜的时间。 但她不会永远如此孱弱。 她会按照林渊所期待的那样,学会去做一个合格的女帝,让齐国在自己手中强盛,让自己变成林渊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与最坚固的盾牌。 看着她那倔强的模样,林渊轻轻抚平她鬓角凌乱的发丝。 “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内事不决问夏安然,外事不决问黄朝。” “黄朝虽然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但他对于外事的处理上不会出太大纰漏。” “夏安然做了半辈子的权臣,对于朝中突发事件,他也很娴熟。” 这两个,算是林渊精挑细选下,给她留下的辅政大臣。 即便夏安然可能不会那么乖,但与从前的老皇帝托孤不同,他可还活着,且威慑力十足。 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黄朝在一边盯着。 相信只要夏安然没突然犯个脑疾,就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 “不过,千万别问反了。” 很难想象,万一曹慕诗问反了人,那画面该有多离奇。 内事不决问黄朝? 别问,问就是杀。 外事不决问夏安然? 除了蛮族入侵之外,别问,问就是投。 “记得,公子嘱咐,我都记得。” 眼见窗外的天色已然微亮,曹慕诗紧紧的抱着林渊。 她知道,属于自己这一夜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 下次再见,还不知要到何时。 “公子,无论你要去哪,都莫要忘了我,我虽无力,但你若需要,我便愿意为你倾尽这一切。” 良久,她才松开手,起身,一件件的套上衣裳,直至最后那一件龙袍再度盖上了她的柔弱。 回身看到穿戴整齐的林渊,她倏尔一笑。 这般景象,一如那夜初见时的模样。 “下次公子回来时,我定然不会再是那个傀儡了,那时我会携一个强盛的齐国,邀请公子来成为我的摄政王。” “到时,公子再推辞,我可就只有禅让了。” “没推辞,我现在就是。” “不过是有些事没能做完,的确无法留下。” 林渊知道她是误会了。 自己从没表示过拒绝的意思,只是稍稍有些不满曹慕诗没问过自己便来了个突然袭击罢了。 真要说的话,这摄政王的名号,可比林鸿业那镇南王要响亮的多,他还挺满意。 闻言曹慕诗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明白,那妾身在此,恭祝王爷一路顺遂,百战皆胜。” 她身着龙袍,却是微微屈膝,行下了一个端肃的礼。 这一刻,她仿佛不是齐国女帝,而是送心仪之人远行的小女人。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若真有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派人去武威郡寻岳如鸢,她能找到我。” 虽然林渊并未跟岳如鸢说过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但以那姑娘做探子的经验,稍微费点心思,多半就能查到自己的动向。 “好。” “走了,你好好保重自己,待得我的事做完,会回来看你。” 转身,林渊清晰的听到了泪珠滴落在地的声音。 有的时候修为高了,也未必全是好事。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便走出寝宫。 在他身后,曹慕诗面上的笑容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泪水。 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那束光出现,又离开了。 好在这并不是结束。 那束光并没有丢下她,只是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不该难过,因为自己已经被拯救。 她知道自己该振作起来,知道自己不该辜负林渊的布置。 也知道,自己该去努力,成为能够帮到林渊的人。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 她想先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哭完之后再去坚强。 …… “嗯?” 走出皇宫,林渊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就像是,被人盯着的感觉。 眼下姜老头的真气还未消耗殆尽,虽然电量告急,但境界终究还是维持住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悄无声息盯着他的人,除了绝巅之外,屈指可数。 “清欢?” “驸马。” 听到他的呼唤,清欢也干脆的现身在他面前。 “公主让我来问你,何时归家?” “……什么时候来的?” 林渊并未回答,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从……” 清欢想了想,努力的夹了夹声音。 “公子,慕诗不会一直是拖累。” 哦,那还好。 至少没看到最劲爆的那些画面。 虽然清欢是女子,但他也没有什么现场直播的癖好。 不过对于清欢夹出来的声音,林渊倒是有些惊讶。 已经不仅仅是像了,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这算是声优怪物吗? “你这声音,是谁都能模仿吗?” “差不多,有些时候需要潜入,声音自然是要能够随时适应。” “男子的要稍稍难些。” 清欢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所以驸马,何时回家?” “现在!” “对了,替我传个口信给黄朝,滨原郡中有对爷孙俩,我很欣赏,让他派人去接回京都。” “不过也不用太过照顾,给安排个宅子,安排几亩地即可。” “好。” “如果那小丫头有天赋的话,请个师傅好生教导。” “是发生了什么吗?我总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他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善吧。” 第282章 他是想发疯 幽州城内,户户挂白绫,家家皆戴孝。 从司马肇始的攻打,到帮齐国抵御蛮族的攻势。 卢俊愈知道,自己手里的卢氏,已经彻底被打残了。 兵马皆无,人心亦是惶惶不安。 接连的战事,让百姓成了惊弓之鸟。 这个时候,无论他们卢氏还想做什么,怕是都很难推行下去。 可偏偏就在这这低谷之时,幽州迎来了天子钦定的知府,项牧之。 “清寒,幽州知府已空缺多年,朝廷亦从未插手过卢氏对幽州的治理。” “眼下这项牧之的到来,是否意味着,陛下想拿我们卢氏开刀?” 翻看完来自京都的情报之后,卢清寒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冷静。 她清楚,卢俊愈的话绝不是杞人忧天。 幽州卢氏之所以能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超然的状态,归根结底的原因其实就是齐国的威胁。 齐国虎视眈眈,导致幽州边境压力极大。 那个时候,老皇帝自然不敢随意插手幽州内政。 他会怕自己弄巧成拙,更会怕逼急了,卢氏直接倒戈,导致幽州全境皆失。 可现在不同,幽州大残,齐国更是在司马肇始的折腾下近乎到了亡国的边缘。 没有了外部威胁,同时内部卢氏的力量也被削弱到了极致。 在卢清寒看来,这的确就是皇权对幽州下手的绝佳时机! 最重要的是,老皇帝想做的,恐怕还不仅仅是这些。 “他不仅仅是拿我卢氏开刀,他是想发疯。” “卢氏、王氏以及崔氏,还有书院院长的李氏,都或多或少的遭到了针对削弱。” 将一份份情报摊开。 这些消息中虽然并未说明那几家遭受的针对,但从字里行间不难分析出。 老皇帝要针对的不仅仅是卢氏,而是整个五姓。 “至于郑氏,暂时还没有关于他们的情报,但只要他们没有归附,那定然也会遭受同样的针对。” “削弱五姓的权力么……” 卢俊愈想了想,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并无什么忤逆犯上的心思,先前着急忙慌,更多也是担心老皇帝削卢氏而不动其他四姓。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若是五姓皆削,那反倒还变得容易让人接受了。 “削弱五姓,将骂名与我等的不满,尽数背负在他一人之身。” “他这是要以自己作为祭品,去为太子构建个更加稳定的朝廷。” “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在登基前,会装模作样的逼老皇帝下一封罪己诏,这样一来,至少在明面上,我们所有人都得承他的情。” 州牧的权力削了,五姓的威望削了,还得承这个人情。 这算计,即便他们知晓,也只能乖乖顺着剧本走下去。 卢俊愈仍旧没有太多不满,只是替老皇帝有些不值。 太子那模样,真的值得他做到这一步? 连身后名都舍了,也要为其铺路? 不过他的国家,他的身后名,他说了算。 “没办法,他是皇帝嘛。” “更何况,我本就不擅长治理民生,清寒你腿脚也还未恢复完好。” “若那项牧之有真才实学,能治理好幽州,那也未必不是好事。” “的确,父亲您说的没错,他是皇帝,他想怎么做,自然是都可以。” 卢清寒指向了最后一封情报。 “可他只削五姓,却不削镇南王。” “父亲,你还没看这个吧?” “此番镇南王亲自带兵前往齐国,为救那位瀛公主而导致镇南军损失惨重,同时南境还被南蛮趁虚而入,损失惨重。” “这等罪名,夷三族理所应当,诛满门都算是网开一面。” “结果呢?林鸿业非但没受责罚,反而将林天羽的世子位给定了下来,同时还给予了林鸿业自行补充镇南军的权力。” 踩五姓而疯狂抬林鸿业。 这样的举动,让卢清寒觉得他不是在发疯,而是真的疯了。 论对楚国的贡献,十个林鸿业也比不过任何一姓。 论对楚国的危害,此举之后,五姓捆在一起也比不了林鸿业。 卢清寒能理解,老皇帝可能觉得太子能力不够,无法制衡五姓,便干脆将五姓一步削到位。 可捧林鸿业,她是真看不懂。 那镇南王都快把拥兵自重写脸上了,镇南军都只认王而不认皇了,你竟然还捧他? “此举之后,林鸿业恐怕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卢俊愈声音微沉。 解释的这般明了,哪怕他没什么脑子,也完全能听明白。 从今往后,许相、吏部的陈宇靖,虞山书院一脉,都将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百官之首也将不再是文官,而是林鸿业这位镇南王,这位纯正的武将! “父亲,去问问其他几家的意见吧。” “卢氏如今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做出头鸟了。” “如果其他几家都没意见的话,那我们就应了。” 卢、王,包括崔氏,在边境之战,以及对抗蛮族的战事中都损失惨重。 卢氏拼光了家底,王氏耗去了大半族内药材库存,崔氏连那位小剑仙都拼到险些陨落,如今都还在幽州城内疗伤。 她口中的其他几家,主要是看郑氏与李氏的脸色。 若那两家到如今都还想着明哲保身,想着退到众人后方,那大家就一起退。 反正无论林鸿业将来会做些什么,他们两家也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位,那位林公子的意见呢?” “不能再麻烦他了。” “父亲,他已经帮了幽州这么多,若我等不想着回报,反而还要让他为我等费心,那我等算什么?” “或许在卢氏恢复元气之前,我们很难帮到他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拖他的后腿。” 这几乎已经是训斥的语气,但卢俊愈却并未有丝毫不悦,反而眼中多有欣喜。 这才是卢氏家主该有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 “清寒,我老了,很多事上,也都有些老糊涂。” “往后的卢氏,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将林渊交还回来,代表家主身份的那块金玉令放在了卢清寒手中。 简简单单的交接,也意味着卢氏的天,变了。 “我会让卢氏比以往更强盛!” 卢清寒信誓旦旦。 毕竟,这会是她的嫁妆。 若不能超越先辈,不能将卢氏从废墟中重建,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中走到崭新的高度,那这嫁妆,可就拿不出手了! 第283章 这跟留守儿童有什么区别? “情况,我大概是了解了。” 回楚国的路上,清欢也大致的介绍了如今京中的格局。 小公主被流放邕州。 二皇子甚至连就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监禁在府中,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应该是出不来了。 五姓被轮番针对,率先被开刀的就是守住幽州的功臣卢氏。 卢俊愈跟林鸿业都派兵增援了齐国,对抗了蛮族。 不同的是,卢俊愈乃被逼无奈,他不帮齐国守住边境基本盘,那将来首当其冲要面对北蛮的,就会变成楚国。 齐国已经被打残了,与它接壤,至少数年内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威胁。 可若是换成虎视眈眈的北蛮,那以当下幽州的实力,怕是连月余时间都要不了,全境就都得沦陷在蛮族的铁蹄之下。 而林鸿业所救的,乃是瀛洲。 可以说,是一片与楚国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 即便瀛洲陷落,首当其冲面对北蛮威胁的,也依旧是齐国。 可以说,前者是为了楚国考量,而后者完全是为了私心。 偏偏为了楚国边境考量的卢俊愈,身边被安插了知府夺权。 为了一己私欲的林鸿业,不仅没有被问罪,反而定下了世子,且拥有了征召兵马填补镇南军空缺的资格。 “看来老皇帝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针对五姓应该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清楚太子白活了一大把年纪,制衡各方的能力几乎等同于零。” “所以他就要将各方都打压到不需要制衡,便能够被太子轻易掌控的程度。” “以他寿元无多老糊涂为理由开始清洗,到最后太子求一封罪己诏,便能将这位即将登上皇帝位的储君彻底洗白。” “你说的似乎只是针对五姓的事。” 清欢察觉到了林渊话中的关键所在。 只说针对五姓,而非给予林鸿业的恩赐。 那是否意味着…… “其实这都不用什么证据,以老皇帝的水平来看,他不可能坐视林鸿业做大。” “毕竟这种事,就等同于将包括许相在内的所有文官清流,都推到了太子的对立面。” “然后呢?难不成要凭武将治国?” 林渊讥笑一声。 他不否认武将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当下乱世将至之时,忠诚的武将俨然要比只会动嘴皮子的文臣更可靠。 可你要让武将来治国,那就是纯粹的带太监上青楼,不是他不愿,而是真不行。 老皇帝不会昏庸到这般地步。 甚至从针对五姓这件事来看,他的手腕没有丝毫受影响。 那么做这离谱昏庸决定的,就只剩下一个人选。 太子! “还真是有些可笑。” “他爹连身后名都舍了,拼了命的帮他铺路,他倒好,跟在后面拆的起劲。” “公主现在状态如何?或者说,他怎么看待当下京城的局势?” 一切了然于胸后,林渊便不再关心京都的局势。 现在对他而言,无论太子跟老皇帝做了什么,都不重要。 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最后的敌人远不是太子这样的蠢货。 只要能够默默积攒属于自身的力量,那无论朝堂格局如何变,他都可以不去在意。 “公主她,到了邕州之后,便已经很久没有露过面了。” “若非此番前往齐国帮你,就连我想见公主一面都难上加难。” 说到这个话题,清欢的神情不禁添了几分失落。 她能看出公主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正常,真相已经摆在老皇帝的面前, 他也猜到了下手要杀自己的人是谁。” “可即便凶手就明晃晃的在那,以及皇位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他也无动于衷。” “他的作为,大概是颠覆了小公主心中对他的印象吧?” 虽然林渊本也没觉得老皇帝是什么好皇帝、好父亲。 但在他苏醒之前,这位老父亲在小公主心中还是有一层滤镜的。 而今苏醒之后,现实与想象差距过大,小公主当然会难以接受。 甚至于,可能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在老皇帝昏迷期间,太子跟二皇子都很默契的放弃了对他的治疗。 只有楚辞忧从始至终都在坚持,以及强行以大神通将老皇帝仅剩的寿元冰封,这才让老皇帝能有如今苏醒的机会。 否则就是王山河再神通广大,王氏有再多的奇珍神药,他也绝无可能救活一个死人! 楚辞忧或许也并未想过要有怎样的回报,更没想过要借此将皇兄给推翻下去。 可那也不该直接将一切当做没发生,将她这始终坚持救老皇帝的犟种,一道旨意就随意的丢到邕州流放吧? 太子亲自下毒毒杀老皇帝,在老皇帝昏迷不醒期间结党营私,一副准备上位登基的嘴脸。 结果老皇帝醒了,反而没有任何责罚,还在按部就班的给他铺路? 老糊涂,不辨是非,不明忠奸。 甚至在林渊看来,二皇子都比太子那老东西更合适。 虽然两个人同样平庸,但至少二皇子没有亲手下毒弑父不是。 “是这样的,那日公主回来,状态就很是失落。” “我从未见过她那般脆弱的模样。” “我觉得,或许只有你能帮公主走出来。” 滤镜破碎,信念崩塌。 以至于,可能让楚辞忧都弄丢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意义。 她那状态能好就怪了。 “还没来得及问,从前老皇帝对小公主究竟有多偏爱?” “孝之一道,跟偏爱有什么关系吗?” 清欢眼神有些古怪。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从前老皇帝足够偏爱,公主才该孝敬? 孝之一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这倒是没错,不过……” 或许是太子跟二皇子那俩太过于泯灭人性,以至于让林渊觉得,皇室无亲情,就该是如此。 “陛下从前对公主的确算是疼爱,但应该也并未到溺爱的程度。” “大概也就是,偶尔会抽出时间来看看公主,宫中剩下的珍品会留一份送来之类的。” ……这跟留守儿童有什么区别? 行吧,可能对皇家而言,而皇后病逝之后,老皇帝对公主还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总结下来,小公主最大的问题可能就俩字。 缺爱。 所以她会本能的,拼尽全力去抓住哪怕一分一毫的亲情。 而如今,她拼命抓住的这份亲情,却是在她面前炸了个粉碎。 第284章 事情,似乎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去发展了 “问题很大啊。” 明明已近邕州,可近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林渊无比的头疼。 在赶路的这月余时间里,一切都在往他预想最坏的方向发展。 幽州被派了个知府从卢氏手上夺权。 王山河也拿着皇帝的圣旨,带着京营的兵马回到了青州。 若非王新月身后有王山海这么一位绝巅强者,刚坐热的王氏家主位怕是都要不保。 可即便如此,双方也是在伯仲之间,平分了青州,等同于被一刀砍半。 崔氏就更不用说了,甚至在多年之前,州牧的名头便是名存实亡,军政大权完全由知府把控,崔尚就是他们在朝中仅有的独苗。 不出意外的话,这根独苗也保不住太久。 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本就看透了这烂到底的王朝,选择了更深层次的明哲保身。 不参与党争,不插手民生的治理,只在山河颠覆之际出手护持。 正是这个原因,在老皇帝的这场纷争中,他们反而会是受到影响最小的。 但同样的,也没法指望他们在外敌来犯之前,主动做些什么。 加上被流放的楚辞忧,以及被边缘化的李光霁。 削弱的削弱,排挤的排挤,他的合纵连横在这一刻,几乎被彻底瓦解。 “问题的确很大,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我没见过他们。” 闻言,林渊不禁皱眉。 清欢很少会在他思考时开口打断,只要开口,定然就是发现了问题。 “什么叫没见过他们?你刚去哪了?” “你方才在思考,我便打算先去城内让小婵给你安排下住处。” 哪怕林渊这驸马的身份已经被绝大部分人所周知,可皇帝终究还未下旨,两人也还未完婚,定然是不能与公主同住的。 这倒是也合理。 “那你说没见过谁?” “城门处的守卫,以及城内戒严巡防的兵马。” “我都没见过。” “?” 楚辞忧不问这些事,雪雨伤势刚刚好转没多久,如今还留在幽州城养伤。 按理来说,邕州城内的守卫与城防,应该都是清欢所负责的才是。 她没见过,那就意味着,从上到下都被清洗了一遍。 似乎流放邕州城,只是老皇帝针对的开始。 他并不想就这么放任小公主在这穷乡僻壤,或者说,小公主的实力,让他不放心。 将其流放的同时,他还得派人监视着,确保小公主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崛起的可能。 哪怕小公主本身并未有太大争权夺利的心思。 仅有的那点,多半还都是为了林渊。 “另外,城内还贴上了你的通缉令。” “什么意思?” 林渊愣了愣。 他不说自己在幽州战场上出了大力,不奢求老皇帝承认自己的功劳,无论如何,也跟通缉挂不上钩吧? “什么罪名?” “蛊惑公主,冒充镇南王世子,通敌叛国,以及结党营私。” 你妈的。 恶人先告状? 那镇南王世子是我想冒充的? 通敌叛国、结党营私的是我? 我顶多也就算是拆了你太子结的党,结果罪名就推到我头上了? 行,就算我认了这结党营私的罪名,通敌叛国又是怎么安上来的? 不是我,司马肇始如今都已长驱直入,估摸着都快打到你的京师了,现在说我通敌叛国? “蛊惑公主这条我认了,其他的算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你也没有蛊惑公主,在你出现之前,公主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如果这是蛊惑,那也不该是罪名。” 清欢面无表情,语气却很认真。 这些罪名,的确都能强塞给林渊,但细想之下,又都很不合理。 “那这通缉令,难道不是楚辞忧默认之下张贴的?” “不可能,若公主知晓,便不可能让这些人留在邕州胡作非为。” “我说过了,从狼牙关回来之后,公主便将自己封闭在了寝宫之内,连我都见不着,我来寻你之时,绝大部分事务应该都是小婵在处理。” 行吧,懂了,小婵能处理个锤子的公务。 她骨子里就是个柔柔弱弱的软妹子。 最重要的是,她实力不够,即便不同意,即便想反抗,多半也只能落得个被囚禁架空的下场。 “楚辞忧闭关,你也能放心将小婵自己一个人留在城内?” 林渊也顾不得休息了,起身收拾好行囊就要动身。 “无人可用,公主不出,驸马你又久久不归,我没得选,邕州城需要一个真正能做主的人。” 清欢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委屈。 她当然知道在公主的侍女中,小婵与林渊关系最为亲近。 甚至为了给小婵出头,林渊都能打上国师的兰陀寺。 可她也同样只是个侍女,擅长收集情报,却也仅此而已,让她管理偌大个邕州城,跟让小婵管理又有何区别? 能迅速拿下小婵的力量,她即便留下,多半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真要说公主的侍女中谁能扭转这局面,怕是也只有雪雨。 偏偏雪雨重伤未愈,也同样不在城内。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抱歉,我不该怨你,走吧,先入城找到小婵再说。” “她应该更清楚城内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林渊也迅速反应过来。 的确,清欢并非这些日子他所接触到的那些贵女,她也同样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埋怨她,着实没道理。 “我已经找过了,她不在我们的住处,多半是被关押。” “城内贴着通缉令,驸马你不能露面,我们先暗中潜入搜寻。” “你去地牢,我去知府衙门。” 动身的同时,林渊也是迅速做出了安排。 常规关押的地方只有地牢。 如若不在地牢,那就只有上手段问知府。 “驸马,别太过激进,公主她终究是不能在明面上反抗陛下的。” 清欢忍不住劝道。 “她不能,但是我能。” 林渊目光泛冷,心中杀机仿佛顷刻间便能爆发出来。 眼下的楚国,就像是命运对他的捉弄。 无论他做出什么改变,黑暗中的那双大手都能迅速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她想看到的正轨上。 他有点想破罐子破摔了。 “驸马……” 清欢还要再劝,林渊的身形已然向城内疾驰而去,留在她面前只余残影。 她隐隐有种感觉,事情,似乎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去发展了。 第285章 说不定哪日,就没活路了 知府衙门。 林渊到来之时,其中还在莺歌燕舞。 明明卷宗都已经堆成了山,这位知府却没有丝毫要处理的意思。 少数被安排下去的卷宗,林渊也都轻松翻找了出来。 其中之一,是针对整个邕州守军的清洗。 将原本清欢安排的守军或关押,或屠戮,全数换成他们带来的兵马。 而他们带来的这些人隶属于京营,绝大部分出自勋贵世家,对于这种事,干的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余下的卷宗,要么就是针对邕州的封锁,亦或者是针对长公主的罪状。 看到这里,林渊大概就明白了这位知府来此的使命,也明白了老皇帝对楚辞忧的安排。 在他被救醒之时,哪怕楚辞忧并未主动去争权,但在林渊的操作下,她身后的势力也已然初现端倪。 强行一刀切,很有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于是第一步,便是以分封的名义,令楚辞忧就藩,或许还画了点大饼,让崔尚等人相信这只是一场试炼,小公主还有机会能够回来。 接下来就是这第二步。 派人接手邕州,收集小公主来此之后的罪状。 有罪状自然最好,没有,也能现场捏造。 再往后的第三步,林渊甚至都能预料到。 老皇帝会假模假样的派特使前来查探真相。 在那时,只需要收买附近山贼,让他们伪装成灾民冲击城镇的模样,一切就都会水到渠成。 收回小公主的封地,让她回京师领罚禁足的同时,也能顺势分化,让太子去逐个蚕食昔日的公主党。 甚至都不需要做的太过周全,骗不过真正的聪明人也无所谓。 他是皇帝,最终解释权在他那。 哪怕留下些疑点,大理寺、刑部的人,敢查吗? 以林渊对季彦明那老怂蛋的了解,遇到这种事,他会第一时间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当鸵鸟。 “大人,罪状都收集的差不多了,咱们何时回京师?” 莺歌燕舞的知府衙门内,林渊清楚的听到那位知府身边的幕僚轻声说着。 “回京师不急,待将这些文书递上去,还得等陛下派特使前来确认呢。” “山贼准备好了没?” “到时候在特使来之前,先屠几个村子,再让他们伪装成百姓冲击城镇。” “啊?屠村子?此举是否有些有伤天和?” 那幕僚显然也有些惊讶。 这与之前说好的不同。 他们之前商量的,就如林渊所推测的那般,只需买通足够多的山贼,在特使到来之际冲击城镇,最好再冲击下特使的座驾即可。 毕竟也没必要做的太过狠辣,他们心里都清楚,来此,只是为了做一场戏,去堵住京中上下那些人的嘴而已。 待得这场大戏落幕,知府与公主一同被押解回京。 公主领罚禁足。 而知府,大概率在沉淀一年半载后,乘着太子登基的东风,或许能够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而非眼下这种戏中的角色。 但是现在,知府却忽然改了口。 屠村子这种事,若是没露出马脚,或许能让上面的人更满意,让自己的前途更加光明。 一旦露出马脚,那就是万劫不复,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陛下的确是给了他暗示和口谕,但真要出了事,那这些暗示,就会变成他误解圣意。 那时所有的罪责,都只会被他一身所背负。 总结来说就是,可以做,但没必要。 前途已经足够光亮,不需要冒这种险。 “你懂什么?” “初时我也这般以为,可就在不久前,我想明白了。” “陛下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公正,派来的特使当然会包含几位公主那边逐渐被边缘化的官员。” “大概率,会是崔尚那又臭又硬的石头,亦或者无比精明的陈宇靖。” “戏做的不够周全,就会被一眼看出破绽。” “若他们笃定其中有问题,硬生生在邕州查出真相而阻止了这些罪状传入京师,那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棋子若是完成不了自己的任务,就只会被舍弃。 而弃子,别说捞到什么好处,就连活命都会变成奢望。 “所以要做,就得将事情闹大,就得做绝!” “闹到,无论来的是谁,都不敢将这事捂在邕州私底下查!” 听到这里,幕僚已经知道这位想干什么了。 他想干的恐怕还不仅仅只是杀几个村子。 “可,老爷,这可是百死莫赎之罪啊!” 绝大部分时候,幕僚都愿意让自己的主子更心狠些、自私些。 可问题是,这也太狠了吧! “百死莫赎?你真当老爷我是来镀金的呢?” “来了这,命就已经不是老爷我的了,要么把事办的漂亮,命回来了,前程也一并回来了。” “要么,就是沦为弃子,运气好点,革去官职回乡种田,运气差点,人头不保,满门流放。” “老爷我满门都已经押上去了,不能将这件事办的漂亮,那就是满盘皆输,根本不存在折中。” “所以,你让老爷我怎么选?” 怎么选? 没得选。 外头的林渊已经大概猜出来了,这位知府应该是老皇帝从偏远地方临时抽调上来的官员。 大概率是知县,身后没有庞大的世家大族。 单纯的是个被权势迷了眼,拼了命的想往上爬的倒霉蛋。 至于他带来的幕僚,多半也是他从前的师爷。 他想明白了,只可惜,明白的太晚。 以及,明白的还不够透彻。 他不懂,这件事无论他办的是否漂亮,都不可能留有活路。 安排外臣,构陷嫡长公主。 老皇帝不可能将这样的把柄留在一个活人手上。 是个聪明人,却也没那么聪明。 “所以啊,老爷我现在是得过且过,能过一日是一日,倒不如多快活快活,说不定哪日,就没活路了。” 内里的知府似是苦中作乐,眼中却有着无限的贪恋。 他迷恋这样的权势。 即便第一时间想明白,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了这样的权势,他甘愿押上一切,甘愿为之不择手段! 然而就在他的感慨落下之时,门外的声音近乎同步传入。 “不用说不定,我问你答,答的让我不满,今日,你的活路就没了。” 第286章 将计就计 “大胆!” “你是何……” 呵斥的声音还未响起便已戛然而止。 幕僚认出了林渊的长相。 他们在城内张贴的通缉令画的很传神。 也是陛下屡次强调过的,最危险的人物! 林渊! “逆贼,你怎敢……” 幕僚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见那知府猛然蹦起将他的嘴给捂上了。 “住口!” “怎敢什么?喊的声音倒是挺有气势,若我真是新来的,还真要被你这幕僚骗过去。” “不过很可惜,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所以就别在这演什么忠君爱国了,我知你们所图,你们也知我的底细,所以跳过这个步骤,开始下个阶段。” “我问,你们答。” 莺歌燕舞在短暂的呆愣之后,迅速在尖叫声中缩到角落。 林渊并未拔剑,也没做出什么威胁的姿态,更没有做杀鸡儆猴之事。 没必要。 越是憧憬权势者,越敢在关键时候赌的,就越会在平时珍惜自己这条小命。 他只需要站在这,相信这位知府大人就会乖乖当那个识时务的俊杰。 而知府也用实际行动告诉林渊。 他猜对了。 “驸马您请问,只要不涉及原则,下官知无不言。” “姓名。” “刘翰文。” “性别。” “?” “驸马?” 刘翰文张开双臂,满脸懵圈。 这还不明显吗? 然而下一刻真气化鞭,猛然抽在那幕僚脸上。 幕僚:“?” 我什么也没说,驸马您也什么都没问我啊! “问什么答什么,不准废话,也不准拒答。” “男儿之身!” 刘翰文不敢反驳,只得乖乖开口。 “老皇帝跟你说了些什么,一字一句,如实交代。” “陛下说,公主殿下这些年成长的太快,却并没有足以匹配这等势力的心性,需要让人跟在后头看着些。” “还说,若是能让殿下吃些苦头,待回京之后,他才好亲自教导。” 很隐晦的暗示,但他听懂了。 也或许得到这暗示的并不止他一人,只是他听懂了,所以是他来了邕州。 “后续,都是你自己的推断?” “是,虽是推断,却也八九不离十。” “驸马,下官也不愿构陷殿下,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可这是陛下的意思,为人臣子,也只能照做。” 认错,表明态度,然后甩锅。 一气呵成。 “小婵被你们关在哪了?” “那可是殿下的贴身侍女,下官怎敢得罪,只是让她换了个住处,每天十几个婢女,好吃好喝的照料着呢。” 做这种事的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就不可能断自己的退路。 刘翰文清楚,杀了小婵,那无论是长公主出关,还是驸马突然回来,他多半都难逃一死。 留着小婵,将其好吃好喝的照顾着,那也就等同于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问到这里,林渊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最怕的,就是老皇帝派了个愣头青来,二话不说就是杀。 “去派人将小婵请来。” “另外,既然我出现了,也就意味着你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不成立,你想怎么做?” 刘翰文没有急着说话。 身为皇帝的人,在算计长公主的时候被驸马当场抓包,这种情况下,就该是要直接暴毙在任上的。 毕竟通缉令张贴出来,也就意味着陛下与驸马之间彻底撕破了脸,驸马也没必要多做讲究,想杀就能杀。 可林渊没杀,那就等同于是给了他个活命的机会。 “下官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将计就计!” “哦?说下去。” “下官仍旧捏造罪证送往京师,陛下也定然会派特使前来查看,届时只需驸马让您的人配合演上一出戏即可。” 在性命受到威胁的局面下,刘瀚文脑子转的很快。 或者说,但凡脑子没那么好使,他都没资格出现在这。 “然后呢?” “待公主回京之后,陛下在朝堂问责之时,您的人再当场翻案。” “这样一来,受罚的就是下官,而公主便能名正言顺的回归京师,且不用受到丝毫责罚。” 此番再归京,又有林渊在侧,皇位之归属,可就真不是老皇帝的一言堂了。 “只望在那时,驸马能够看在下官弃暗投明的份上,稍稍拉下官一把。” 见林渊眼中流露出的些许满意,刘翰文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连忙将自己的小心思抛了出来。 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提拔,只要林渊出手保住他的命,那他身上就会被打上公主党的标识。 到时,凡支持公主的,都会是他的友军! “你还真是半点不掩饰。” “下官就这点小执念,就想往上爬,还望驸马能给下官这个机会。” 掩饰? 当着别人的面,刘翰文或许会将自己的野心稍稍遮掩起来。 可林渊已经听到了他与幕僚的悄悄话,在他眼中,自己的野心早已经一览无余。 这个时候再掩饰,只会徒增笑料。 “先去将你的罪证送上去,等特使来了之后,再议。” 林渊并未正面回应,只是淡淡的摆手。 “遵命!” “那驸马,下官先前所言,屠戮几个村子的事,是否要做?” “若是要做的话,可以换个方式。” 让特使恰巧看到村子被屠戮的画面,再以公主的名义悄悄出手宰了屠村的山贼,将证据留下,事情暂且按下去。 这样一来翻供之时,舆论更是会彻底的一边倒。 那时,楚辞忧将会被塑造成一个殚精竭虑治理邕州,不求名声,却不断被人误会,甚至诬告的悲情英雄。 这样的名声,在她争那最后大位之时,将会产生极大的助力。 然而林渊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这么做,我会先摘你脑袋。”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的人。 刘翰文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不,您难道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吗? 为了保幽州,您可是亲手掀起了青州的内乱啊。 “想活命的话,做你该做的,别想多余的事。” 林渊不愿过多解释。 他清楚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也知道外人对他会多有误解。 但,他不在乎。 第287章 让他多活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刘翰文带着他的幕僚下去后不久,小婵便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过来。 林渊上下打量片刻,面上才露出些许笑容。 能看出,刘翰文没骗他。 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小婵身上并无不适,看上去甚至比他离开京师前,还多长了点肉。 那原本有些偏消瘦的脸蛋,如今更多了些许红润。 “小婵见过驸马。” 小婵神情也同样激动,但她还是没忘了彼此的身份。 加之林渊离开的太久,以及他当下的实力、身份皆不同以往,难免多了些拘谨。 见状,林渊伸手便握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小手。 “这段时间,受委屈了没?”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小婵瞬间便红了眼。 “不,不委屈,就是有点难过。” “是小婵太过弱小,什么也做不成。” “我想帮殿下,也想帮驸马,我很努力的想稳住邕州局势等驸马回来,可我做不到。” 越说,她便越是哽咽,说到最后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她明明已经很尽力了,却终究还是搞砸了一切。 若非林渊回来,恐怕一切都会按照那刘翰文所谋划的那样走,她的殿下,会万劫不复。 “没关系,这些事本也不该压在你身上。” “现在我回来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昂,小婵当然相信驸马!” 看着林渊那自信的模样,小婵擦了擦双眼,虽双目仍旧泛红,却已放松了不少。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驸马跟我来,我早已给您准备好了住处。” “好,刚好你也可以跟我说说,在清欢离开之后,邕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你见过公主吗?” “没,没见过,从齐国回来之后,便再没人见过殿下。” …… 走到小婵准备好的宅院中,林渊大概也从她口中弄明白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刘翰文来此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小公主状态。 在求见数次不得见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一步步试探。 先以知府的名义,派京营士卒接手了邕州城的城防,后便开始逐步用自己的人蚕食城内各个关键位置。 哪怕小婵已经竭尽全力去阻止,可在确定小公主没有威胁之后,他便彻底撕破了脸。 京营兵马的实力,远不是清欢在短时间内抽调安排的人手所能比。 更何况,邕州原本的城防兵马,因小公主长时间不露面的缘故,几乎没有多少抵抗,便干脆的成了知府的人。 这等情况下,她再如何反抗,最终也只能是徒劳。 “小婵惭愧,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囚禁在给驸马准备的这宅院之中。” 修为不够,手底下也没兵没人,面对的还是刘翰文这么个不择手段的货色。 没有反抗之力是应该的,她要是有,那她就不是小婵。 毕竟,从前的她只负责处理公主府的事务。 陡然接手整个邕州城,没把自己玩崩都已经能算超常发挥了。 “刘翰文杀了很多人吗?” “不少,事实上,为了能够帮公主在邕州站稳脚跟,清欢将茶楼中大部分的心腹都带了过来。” “她们虽都是女儿身,可真要论实力,安插在城防军中也绝对算是优秀的。” “然而现在,在刘翰文的清剿之下,死伤大半,余下的也只能由明转暗,不敢再露面。” 甚至于,他的清洗还让小婵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时间太过紧急的缘故,清欢带来的人,都未来得及在兵部备案。 所以她们在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都算不上邕州正式的城防军。 以至于,刘翰文说她们是蛮族奸细,是齐国细作,就可以将她们捉拿、审问,捏造点证据,就可以随意宰杀。 “还活着的,有多少?” “当时清欢大概带了近千人前来,被刘翰文抓走的应该有七百余。” “剩下的,我都及时传信让她们逃出城去了,至于有多少能活下来,我也不知。” 在那些人逃离之后,刘翰文甚至还以逃兵的名义对她们发起过通缉和追杀。 而那个时候的小婵已经被架空囚禁,别说阻止,甚至连查探情况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知刘翰文最后杀了多少,也不知究竟有几人能够存活下来。 她只隐约的听说,被刘翰文抓住的那些人,要不了几日,一丝不挂,却又伤痕累累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城北乱葬岗。 说到最后,小婵那一双美目再度含泪。 清欢的不少心腹,她都曾见过,甚至有很多都曾亲热的叫过她姐姐。 她清楚的知道,能够被清欢信赖的,多为与她同样出身的孤儿,她们也都是苦命人。 而清欢也曾与绝大部分人许诺过,只要为公主尽忠,有朝一日她们遇见了心仪的郎君,亦或者想要脱离清欢茶楼的,都可以自行离去。 她们从未想过脱离清欢茶楼,现在,她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也再没机会去遇见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驸马留刘翰文有用,小婵会去劝清欢冷静。” “我们,不会为一己私情,坏驸马的大计。” “不用。” 小婵哽咽的声音,让林渊心中再度暴躁。 本已勉强按下去的杀心,在这一刻重新升腾。 他相信,在被清欢安插进城防军后,她们多少应该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毕竟是在邕州这穷乡僻壤之地,暴乱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发生。 之所以要安插这些人进入城防军,就是为了能够尽快掌控兵马,在暴动发生时第一时间安抚与镇压。 然而这样的她们,却并未牺牲在镇压叛军的过程中,反而因一时的不备,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死的还那般的屈辱,没有半分尊严。 “小婵,你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去弄死他就回来。” “啊?” 小婵双眼还泛着泪花,都想着先将这口气咽下去了。 结果林渊起身就走。 不是,驸马,怎么突然就要去弄死他了? 方才不还相谈甚欢,要与他联手将计就计吗? “敢辱我的人。” “让他多活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不剥皮楦草,嗯哼不足以解恨。” 第288章 只想在第一时间把仇家的骨灰给扬了 “跑了!?” “你的意思是,刘翰文把你留在这,自己跑了?” 知府衙门,翻遍上下,林渊也只找到了那个幕僚。 在见到林渊时,他也同样惶恐。 显然在意识到刘翰文跑路了之后,他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只可惜他的嗅觉没有那么敏锐,动作也没那么快。 亦或者说,他干脆就是被留下来吸引林渊注意的。 林渊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破绽出在了哪。 没有答应刘翰文屠几个村子给楚辞忧铺路的计划。 这让对方意识到了,自己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不择手段,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枭雄。 既然不是枭雄,那分析自己过往的事迹,在自己做的那些事中,刘翰文至少能得出一个结论。 护短! 不计后果的护短! 而这样的护短,一旦让他知晓了清欢麾下那些人的下场,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就是吓的他偷偷跑路的原因。 他不敢赌。 留下的幕僚在见到林渊后,也是吓的直打哆嗦。 “驸马,小的也只是被迫无奈屈从于刘大人,官大一级压死人,甚至小的都还没有官身,只能算个白身。” “他干的那些事,小的也没法阻止啊。” “没法阻止,所以就跟着行凶?” 林渊的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感受着刀刃上的冰凉,幕僚慌忙跪下,浑身抖如筛糠。 “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 “求驸马饶命,小的定会将功折罪,帮驸马将知府给找出来!” “这,需要你来做吗?” “你觉得,你有那么大用处,有那么大价值吗?” 说罢,林渊却是随手将长刀扔到一旁。 话说的不好听,但看上去的确是打算放自己一马。 那幕僚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甚至还有些窃喜。 情报果然是对的。 长公主殿下平日里性子高傲清冷,却不嗜杀。 很多落到她手上的人,很多时候都会罪减一等再行处置。 现在看来,驸马也是一样。 还说什么最大的威胁。 老爷也是谨慎惯了,竟然会被这种心慈手软的好人给吓跑。 真的是…… 他心中正在思量着要如何糊弄林渊,如何跟着刘翰文的脚步逃离,以及如何在逃离时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好处,整个人却忽然腾空而起。 清欢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伸手只是微微用力,便拽着衣领将他提起。 “别让他死太痛快了,给我活生生的剥下他的每一寸皮,在完整剥下来之前,不准让他断气。” “去府库里取两个人参让他含着,不仅要让他活着,还得让他保持清醒。” “?” 听着这样的吩咐,那幕僚的眼神瞬间清澈。 好人? 谁家好人会TM干这种事! 这分明是活阎王! “另外,派个人拿纸笔去记,刘翰文所有的走狗,所有参与过绞杀的人,让他一一供述。” “不配合就往伤口上撒盐、泼金水。” “反正有人参续命,怎么折腾都没事,放开手去做。” “好。” 清欢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眼中有着无比的感激与畅快, 她本已经做好了忍气吞声的准备。 可林渊却找到她,告诉她,这口气不用忍,也不用咽。 他说,忍一时不会风平浪静,只会越想越气。 他说,报仇就得趁早。 他还说,为利益与仇家联手,那是枭雄才会干的事,而他不是枭雄,他只想在第一时间把仇家的骨灰给扬了。 他说的这些话,是她从前从未听过的理论,听起来,却又是那么的顺耳。 “我去追刘翰文,你先留在城内收缩人手,将能找到的自己人先保护起来。” “将名单审问出来后,别急着动手,等我回来一起收网。” “至少得确保,那些禽兽一个都逃不了。” “好!” 清欢连连点头,眼神也越发温柔。 直至此时,她才忽然觉得,林渊跟公主真的很般配。 公主善战却不善杀,不善处理朝政,更不擅长应对朝中文武百官。 而这些,林渊都很擅长。 杀人不眨眼,折磨人更是屡屡都能想出新玩意。 最重要的是,他与公主一般,都很护短。 这样的人当她们的姑爷,真的很合适。 “去做,等我回来,要看到人皮和名单。” 残忍? 林渊并不觉得自己残忍。 或者说,以后他大概率还会更严苛,更残忍。 朝廷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 想逆转这一切,除了要扶持个合适的人选上位之外,更是要用重典! 盛世可尊儒术,乱世当推法家。 或许有些激进,但这就是他给楚国开的药方。 至于能不能救活,能不能用重药真正除掉楚国沉疴,他也不敢保证。 但即便最后还是要死,在他的努力之下,至少也能死的多些尊严。 …… “韦公公,就是如此。” “正如陛下所料,驸马已然回到了邕州,眼下应该正在接手下官留下的烂摊子。” “无论陛下要做什么,这就是最好的时机,若是让他扎根下来,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邕州城外,在这所有人都忽略的小庙内,刘翰文正恭恭敬敬的跪在个身着素袍的太监面前。 听了他的话,韦公公却只是嗤笑了一声。 “陛下要做什么,与你何干?”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陛下做事?” “下官知晓,下官没那个资格,只是驸马的威胁,不得不防啊!” 刘翰文不敢表现出丝毫怒意,仍旧恭恭敬敬的跪伏在他脚边。 也就是林渊的拒绝与护短,掐死了他两头下注的可能。 否则他又怎可能对着个太监这般卑躬屈膝! 好在是他表现的过于顺从,让韦公公失去了继续羞辱的兴致,转而低头看向刘翰文整理收集的罪证。 “就这些?” “这些是已有罪证的,余下的罪证都还在收集,只是驸马归来,下官着实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在林渊眼皮子底下做这个,会死的。 “不够,仅有这些,可还不足以支撑陛下大义灭亲。” “下官有后手!” “不久后,邕州会产生饥荒,会爆发出一场席卷数个郡县的叛乱!” “以及,邕州城周遭的几个村子,也会在近日惨遭屠戮。” “两件事同时爆发,便是陛下再偏爱长公主,至少也该将其调回京中禁足。” 第289章 真的还能报仇吗? “单单只有这两件事可不够。” “你不懂陛下的心思,对咱们这位长公主啊,他是又爱又怕。” 面白无须的韦公公弹了弹自己的指甲,看着远处邕州城的方向,稍稍上扬的嘴角泛着阴冷。 他虽不及汪公公那般自幼照料陛下, 却也伺候了近十年。 要论对陛下的了解,除了汪公公之外,怕是连陛下自己,都还不及他。 哪怕陛下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 对这位长公主,陛下想做的,不仅仅是将她禁足。 最好啊,是要封其修为,穿其琵琶骨,由李院长作画,将她关在画中,丢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若楚国一直无事发生,那便一直将其关押下去,直到她死。 真要到了国难临头,不得不让她出来挽回局面之时,也会留下个狗链子,确保她扭转战局后,还愿意回到笼子里呆着。 而这链子,多半就是她与陛下之间的亲情。 “啊?” 刘翰文有些懵了。 这两件事,放在寻常官员身上,别说关押,就是掉脑袋都绰绰有余。 即便是放在寻常皇子身上,也足够召回京师,关在府上闭门思过几年了。 结果这还不够? 难不成是要将长公主往死里整? 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后,面前的韦公公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错,陛下就是这个目的。 就是要将他曾经疼爱的长公主,往死里整! “可邕州这地方,能做的也就这些啊。” 三天一小乱,五天一大乱,邕州民风就是如此彪悍。 各郡县的县令,甚至连知府都有好几任被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以往都是得罪了上头的人,才会被发配到邕州这地来背锅。 它本身的下限就已经低到了极致,以至于再想继续找事,找更深的罪责往长公主身上抹黑,也不大可能。 “谁说没有?” “刘知府,发挥你的想象力。” “如果屠几个小村子不够,那,屠城呢?” “公公,您疯了?” 刘翰文满脸呆滞。 屠城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太大的负担。 这种事只要决定了去做,范围大小根本就不是问题。 左右也不过是多死点贱民罢了,他不在乎。 可问题是,屠村只需要收买些山匪,他们便自然能做的妥妥当当,事后连背锅的人选都不用操心。 屠城呢?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要面对城防军,要面对林渊,甚至于是要面对长公主的啊! 如今长公主亲自坐镇邕州城,谁敢说能在此做屠城之事? 别说她在闭关,真要屠城,她还能不管不顾? “蠢货,谁让你屠邕州城了?” “偏远之地的郡县,那不都是可以选择的对象?” 韦公公啐了他一脸口水,语气中无比嫌弃,眼神更是像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邕州,可不是只有邕州城的。” “小打小闹,也不会让陛下满意。” “刘大人,你要知道,这邕州闹的越大,你未来的仕途,也就越发的敞亮。” “这下官自然知晓,若非揣摩出了圣意,下官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这才是刘翰文不敢答应的原因。 他手里真要有个两万全副武装的兵马,莫说屠一两座城,他甚至能将整个邕州,除了邕州城之外的郡县全部屠个干净。 问题是,他没有。 此番逃出城,他甚至连自己仅剩的家底都丢了。 “如何做到,刘大人不必操心,你只要说,自己是否愿意去做。”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下官自然是甘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咱家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拿着这块令牌,去往隔壁康城,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韦公公心满意足的递出令牌。 刘翰文接过,入手便是一片冰凉,且份量不轻。 以他的眼光,竟然都看不出这令牌的来历与材质。 令牌上也没有过多装饰,只刻了个锦字。 “人手不多,只有两百,却个个都是暗杀的好手。” “想来,有了这些助力,刘大人该不会让陛下失望的,对吧?” “自然!” “下官定不负陛下期望!” 两百暗杀好手,在屠城这件事上,可能比两万大军都好使。 毕竟两万兵马调动起来动静太大,很容易便能引起林渊的注意。 而两百杀手,来去无踪,占的最大优势,就是一个快字。 只要操作得当,就能让林渊疲于奔命而阻止不了任何事的发生! “只是这些人中的最强者,有怎样的实力,公公能否稍稍透露一二?” 直起身来,刘翰文将令牌揣入怀中的同时,也从怀里掏出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 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袋,韦公公伸出两根手指头捏着袋口朝里头看了一眼。 看到那一抹令人心醉的黄澄澄,他才心满意足的将钱袋子揣进袖口。 “武道三品,半步真意,实力强悍,面对邕州任何一名将领,他都能做到一击必杀。” “刘大人,你只需将他们带到合适的地方,余下的, 都不需要你操心。” “为了名正言顺的将咱们这位长公主带回去啊,陛下可真是操碎了心,你可别辜负了圣意。” “下官定不负陛下期望!” …… “刘翰文逃的比我预料的更快,没找到人。” 邕州城内的地牢中,林渊回来时,面上有些懊恼。 在见到小婵之前,他还当清欢的那些心腹也同样是被监禁了起来,这才想着再多与刘翰文虚与委蛇一番。 那时他想着,至少先将计就计,让楚辞忧名正言顺的回京师再说。 若是早知真相,压根就不可能给刘翰文脱身的机会! “名单我已经审出来了,他们从京营带来的人马,无一例外,全都参与其中。” 对于刘翰文逃了这件事,清欢倒是没怎么失望。 或者说,她反而更希望报仇能一步步的来。 一步步将仇家逼入绝境,让仇家陷入真正绝望的恐怖之中,最后再将他慢慢折磨致死。 这才叫报仇! 而今,她更想做的,反而是先报眼前的仇,弄死眼前的仇家。 只是她不失望,却多少有些忐忑。 刘翰文那幕僚供出来的人有些太多了。 整个京营上下,怕是都有数千人。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还都出身勋贵世家,身份尊贵,背后势力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知晓这一切的清欢,心中也不禁浮现出一个问号。 真的还能报仇吗? 第290章 做是错,不做,也是错 “都来自京营,对吧?” “倒是也不稀奇。” “京营的这些少爷兵们平日里就是胡作非为惯了。” 看着那记满了一整本的名字,林渊并不觉得意外。 曾经的京营,是为了拱卫京师而抽调各方大军中最强悍的兵马组成的,是真正能够所向披靡的精锐。 而如今的京营,早已经被步步蚕食。 虽还不至于变成勋贵们的私军,但吃空饷,以及往京营里塞自家子弟镀金之类的事屡见不鲜。 并且他们的消息也无比灵通,知道什么时候适合镀金。 邕州城疲弱,加上长公主闭关,大概率不会亲自插手管理。 雪雨奔赴幽州边境增援,未必能活着回来的同时,最令人头疼的林渊也并未陪着长公主前往邕州就藩。 可以说,在林渊回来之前,这里就是最轻松,最适合镀金,也最容易引得陛下圣心大悦的地方。 于是近百名勋贵子弟,带着他们数百的贴身护卫便来到了这轻而易举扫荡功劳的地方。 “这份千余人的名单之中,除了这近百人之外,余下的杀了,影响应该都不会很大。” “但如果要暂且忍耐的话,也没关系,名单我会留下,待得时机成熟,再挨个找上门即可。” “等等?” 看着清欢直接排除掉名单最前方的近百号人,林渊伸手便按住了她往后翻页的动作。 “为何要跳过这近百人?” “他们是无辜的?还是说,他们做的没那么过分?” “正相反,他们称得上是罪魁祸首。” “可他们出身尊贵,别说刘翰文找了合适的罪名与理由,即便没有,他们欺辱我茶楼里那些姐妹,大概率也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类的话。 楚国虽不至于到刑不上大夫的程度,却也绝不会因为欺辱平民,而同时去惩处这么多勋贵的罪。 法不责众,在这一刻可以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近百人的身份摆在这,想将他们全部问罪,那得是他们的父辈同时发疯谋反,还得被当场抓获,他们才有可能紧随其后,被捉拿问罪。 没错,就这还只是有可能。 毕竟数量太多,加上勋贵已经是老皇帝手里最后的牌。 以至于到了即便是谋反,老皇帝也未必有魄力将他们全数抓起来诛杀满门的地步。 更大的可能,是将他们父辈装模作样的捉拿下狱,再由他们继承自己父辈的勋贵爵位与官职。 小心翼翼一段时间,待得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该如何,便依旧能如何。 至于其他人上位登基后,是否会拿他们开刀? 那更是笑话。 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只要这天下还姓楚,就都不可能大批量的去动勋贵,在他们眼中,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老皇帝是这样,太子楚承泽是这样,换做楚辞忧登基,如果没有林渊在,那大概率也还是会这样。 至少,在清欢看来,这天下就是如此。 哪怕公主最后当真能登基,也同样需要他们来平衡各方,用他们作为天子的手脚,来制衡士族门阀。 在楚辞忧的三名侍女当中,她知晓的情报最多,见过的阴暗自然也最多。 所以她便干脆不让林渊为难,直接跳过了那前百名勋贵。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从为首之人开始杀。” “既然是报仇,那自然没有放过仇家的说法。” “先扬了他们的骨灰,无论后果如何,有我担着。” “啊?” “这么做的话,不会出大事吗?” 会的,一定会的吧! 清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在她报仇的时候,竟然还要劝别人冷静。 不是,驸马,我一个激进派都觉得你太激进了。 这份名单上的人,是真的都能杀吗? 更别说为首林渊所指的那个名字,那可是昔日开国勋贵武靖公的后代。 虽说十余年前,勋贵们南境战事屡屡失利,兵权被逐步蚕食,可那不代表他们就能束手就擒了。 旁的不说,真要是杀了此人,那武靖公府的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军中武靖旧将不计其数,会引发怎样的暴乱,谁也说不好。 最重要的是,无故杀了这些人,就是罪同谋反! 武靖旧将带兵前来攻打,那都叫平叛! 这份罪名,林渊担不住。 别说林渊不行,长公主也同样不行。 “不能杀吧,驸马,还请冷静。” “即便真要杀他们,也该从长计议,不可随意屠戮啊。” 罗列罪名,回禀朝廷,等朝廷下令处置,这才是动他们的正确方式。 林渊当然也知道。 杀,就意味着将自己铸就的长城彻底摧毁。 反叛的罪名只要安插上来,五姓,士族门阀,各路军中将领,整个朝廷上下的所有人,都将成为自己的敌人。 哪怕楚国已然老朽,可当它动起来一致对外时,仍旧无比恐怖。 以邕州之后勤、人口以及兵力,去对抗整个国家九州之地。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不能打,也就等同于不能杀。 刘翰文之所以将幕僚留下,之所以他能轻松拿到这份名单,以及这份名单上的人之所以还留在邕州城内,就是给他留下的一份阳谋。 仇人,报仇的刀,证据,都已经送到他面前。 想不想报仇? 报了仇就是自毁长城。 杀了这些蛀虫,就是让老皇帝双赢,自己则一败涂地。 不报仇,这些勋贵留在邕州城,也是插在肉中的毒刺,不知何时就会再度爆发出来。 且不报仇,清欢哪怕面上不说,心中多少也会有怨念。 “似乎有点小瞧那位知府,也有点小看陛下亡长公主的心了。” 这是要将楚辞忧手下的所有人,都往死里逼。 做是错,不做,他接下来也定然还会有其他手段来逼自己犯错。 “所以驸马,千万要冷静。” “你得冷静下来,才能去将阴谋逐个破除。” “这份名单在我这里,绝不会弄丢,这份仇也绝不会被埋没,但真的不必急于一时。” 第291章 你走的太顺,也太快了 “老东西,你还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在楚辞忧的寝宫外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若是强行闯进去,大概率能将楚辞忧从闭关中唤醒。 可这么做无济于事。 楚辞忧不是什么擅长玩计谋破局的人。 让她掀桌子杀人,她能做到,可要论破局,她大概率没法给自己什么有用的意见。 至于自己能用的智囊。 黄朝还在为齐国的事费神,且已经留给了曹慕诗,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抽调回来。 一旦楚国基本盘崩坏,那齐国就是仅剩的退路,也的确不能动。 王新月跟卢清寒或许有能力,可她们自身尚且还在面临打压,同样抽不出身来。 “姜老头,给我指条明路吧。” “老皇帝这招釜底抽薪,还真让我有点猝不及防了。” 最终,林渊还是开口了。 自从姜堰武留在齐国休养生息后,他本打算让那老头好好悠闲一段时间的。 可现在,他实在是无人可用,心头烦闷也实在是无人诉说。 “小子,你知道自己输在哪吗?” 明明林渊还未做出选择,可姜堰武身影出现之时,却直接断言,他已经输了。 至于如何选择,那不过是输多输少的区别。 “输在,根基不稳,贪多嚼不烂。” 对于自身的优劣,林渊很清楚。 看似在楚国有楚辞忧主持大局,朝堂中有陈、赵以及崔尚这几位大臣支持,各州郡有王、卢两姓支持,甚至还能再加个崔氏。 可这一切的一切,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他才能聚集在一起。 这些人本身相互之间是没什么联系,甚至彼此可能还有些相互看不顺眼。 就像崔尚跟陈宇靖之间,如果没有林渊的出现,那这两人多半是彼此攻讦的对象。 如果留在京师的时间稍稍长些,给这些人多那么一些磨合的时间,或许又会是截然不同的局面。 甚至林渊只要一直留在京师,那王山河甚至连入京救醒老皇帝的机会都没有。 姜堰武可见识过这小子灵活的底线。 或许他答应了小公主,会想办法救醒老皇帝,给老皇帝续命。 七星借命嘛。 有他在侧辅佐帮忙,也能将代价降低到最小。 但那一定,也只能是建立在合适的时机。 何为合适的时机? 在小公主坐稳储君之位,甚至是坐稳皇位之后,那才能是合适的时机。 在那之前,老皇帝都是不能醒,也不该醒的。 归根结底,就是他走的太快,既要又要。 想将楚国京师作为自己的基本盘,却又不舍得放弃幽州,以至于无法多留些时间帮楚辞忧稳固根基。 想要将幽州经营成第二个南境,将卢氏边军握在自己手中,却又不愿放弃雪雨的性命。 到了齐国之后又改变主意,想要将那迅速衰败的国家打造成自己的退路,却依旧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楚国局面崩盘,急需他回来扭转。 以至于到了如今,他看似做了很多,可一旦其中某一环出现失误,不说满盘皆输,至少也是输出去大半本该稳稳吃下的地方。 就如眼下。 老皇帝出乎预料的醒来,且出乎预料的,非但没有去在意太子谋害他之事,反而将矛头指向楚辞忧时,林渊在京师的布局,就已经迅速逼近了崩溃。 “你走的太顺,也太快了。” “顺是好事,快就未必。” “你知道,当年为何武侯的北伐最终功亏一篑吗?” 林渊微微摇头。 姜堰武的武侯,可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位诸葛武侯,他也不确定事迹是否完全相同。 好在姜堰武也不在意,直接给出了答案。 “就是因为,武侯太急。” “为了能够一蹴而就,他拼尽全力将战场上所有变数算尽,且都做好了一切应对的手段,以确保能够将最令他头疼的敌人困杀。” “最后的结果,却是天时变换,他的那位宿敌,借暴雨下那可怕的雷霆之力逃出生天。” 为了准备那场歼灭战,武侯费尽心血,同时也调动了大量兵力、资源、粮草。 最后那一战的战果是自损六万,歼敌七万余,俘虏近十万。 可问题是,最关键的目标没能实现,没能斩杀那最棘手的宿敌。 而敌人的后勤、人口都远胜于当时的残汉。 没能杀掉,就意味着他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武侯的宿敌能失败很多次,而他,一次都输不起。 十七万兵马,对他的宿敌而言,也不过是多休养生息几年的事。 可六万兵马的损失对汉军而言,就是被打断了脊梁骨。 甚至于在那时连俘虏都几乎无力看管。 正是在这样的失望、疲惫以及天道反噬的交瘁之下,元气亏空,彻底病倒。 很多人都说,光复大汉的希望,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渺茫。 “武侯急,是因他多次逆天而行,多次凭武者之身,强行驾驭天地之力而招致的反噬,并因此导致的寿命减少。” “他没有时间了,连借,那贼老天都不愿借他命,他只能去跟贼老天抢时间。” “他的急,是为了要倾尽全力,在自身枯竭之前,至少打出大汉王朝兴复的胜势。” “可你呢?” “老夫不懂,为何你在很多时候看起来,甚至比武侯当年还要急?” 为何急,这是姜堰武最不懂他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从前我觉得,我也是在跟时间赛跑,以及些许强迫症导致的,想将一切都去做到尽善尽美。” 听到林渊给出的答案,姜堰武反而越发不满。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尽善尽美的事,尤其是在你尚且弱小,还需积蓄力量时,相比起布局,你最先需要去学会的,反而是舍弃。” “舍弃一些事,全力做好另一些事,不要让没必要的东西,牵扯你过多的精力。” 他知道林渊是聪明人,甚至可能是他见过的人之中,除了武侯外的第一人。 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容易因为自傲钻牛角尖。 在姜堰武看来,相比起眼前的麻烦,他更希望能让林渊从这场挫折中,找到属于他的教训。 “明白,只是有些时候,真的很难取舍。” 第292章 奸佞当道,奉天靖难! 林渊也在反思。 自己该舍弃些什么呢? 如果要留在京师稳固自己的基本盘,那就得舍弃幽州,舍弃卢清寒与整个卢氏。 同时,岳如鸢应该也会循着她原本的宿命,鸟尽弓藏,身死道消。 齐国的战况自然也不用多想。 或许他能凭借自身稳固的基本盘,挡住司马肇始一路南下的兵马,但定然无法从蛮族手中救下齐国。 再加上林鸿业父子也会适时的反戈一击。 仅凭楚国京师的基本盘,即便他能掌控整个京营,多半也挡不住多方势力的围攻。 楚辞忧个人武力的确无人能比,可仅凭武力若是能够成事,最后的她也不会败亡。 除非她能够超脱。 可天幕之上还有双眼睛盯着,若不能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她即便修为到了,也绝不可能突破到那一超脱之境。 所以,将楚国京师作为自己的基本盘,将楚辞忧作为自己撬动整个宿命的支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最好,也最冷血的选择,是在利用完楚辞忧,解开林鸿业绑在自己身上枷锁之后,直接舍弃楚国。 不插手京师内政,不理会幽州之战,脱身前往齐国。 曹慕诗是最佳的傀儡,她柔弱,乖巧,听话。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野心,也没有威胁。 有她在的齐国,是自己最佳的基本盘。 “想到了吧?” “你不该过多的插手楚国,有老皇帝,有太子在,这个国家就不可能任由你翻云覆雨。” “哪怕,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他们。” “可有些人,就注定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姜堰武冷声道。 “不插手幽州之战,坐视司马肇始破幽州一路南下,你便可以直接在后方釜底抽薪。” “从齐国京都到瀛洲,至少有大半国土能够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曹慕诗好掌控,这是他们两人的共识。 在这个节骨眼上,相比于老皇帝以及那无能的太子,显然也是这样的人更值得被他拯救。 “那,要舍弃的东西,未免太多。” 林渊深深吐出一口气。 “为将者,最忌优柔寡断,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做都做了,现在你再教我这些是否有些晚了?” “不晚,你现在还有机会去修正。” 修正? “齐国,现在还是你的。” “如果你愿意,幽州、青州也同样可以是你的。” “但,你得舍弃这寝宫中的小公主,她身为楚国皇室,是不可能脱离楚国的。” 少了个瀛洲的齐国,却又多了青州、幽州两州之地。 虽腹背受敌,但也还算有周旋的余地。 姜堰武话说的很明白。 只要舍弃了小公主,林渊转头就能去齐国当他的摄政王。 摄政王这个身份的可操作性,比一个在通缉令上的驸马要大的多。 甚至以曹慕诗那柔弱的性子来说,他还可以选择直接当皇帝。 但同样的,舍弃了小公主,也就意味着清欢、小婵等人,都要被舍弃。 包括京都之内,曾经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所有人,都会被一同舍弃。 林渊能笃定一件事,没有自己,她们都会死。 这是,苍穹之上的那位所写剧本。 剧本中的她们必死,剧本外的自己再舍弃了她们,那她们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活路。 “呵,还是不舍?” 见他眼中挣扎,姜堰武哪还能看不明白。 “妇人之仁!” “我知道,你若没有其他的主意,就先走吧,我想先静静。” 然而就在林渊摆摆手之时,却见姜堰武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但,老夫喜欢。” “先帝也曾以仁义闻名,虽不至你这般贪心,但的确让我看到了些许先帝遗风。” “看在这份上,老夫便给你指条明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至少在当下,林渊觉得这句话还真挺有道理的。 他没有急着插嘴,只是静静的看着姜堰武。 下一刻,他便得到了答案。 “清君侧,靖国难。” “楚国势弱,内忧外患,奸佞当道,奉天靖难!” 如果只单单是为了报仇,就诛杀了这些勋贵之后,那老皇帝当然就能反手扣上个谋反的帽子。 同时无论是平叛,还是为子复仇,那些旧时代的勋贵们都有足够的理由召集旧部。 更重要的是,在其他人眼中,林渊也会变成小不忍而乱大谋的典范。 诸如陈宇靖、赵淮安这种只效忠朝廷,效忠天下,而非效忠皇权的官员,更是会被推到对立面。 他们,才是林渊真正需要争取的力量,至少,也得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小子,能想明白么?”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老夫且问你,你若是一时冲动,将那些勋贵后代给宰了,算什么?” “算屠戮功勋后代的反贼。” “没错,你私下杀他们,那就是屠戮功勋后代。” “可你若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他们的罪状,以表明朝堂之内奸佞当道,昭告天下,奉天靖难,以他们的头颅祭旗呢?” “那……” 虽然同样都是谋反,但主动与被动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私下宰杀,被动反叛,那在天下人眼中,林渊就是个放不下私怨,冲动自毁长城的毛头小子。 公开处刑,奉天靖难的檄书一出,那就是大义之名! 这些勋贵之后不仅可以是老皇帝给自己出的难题,也可以是给自己送来的出师之名! “老皇帝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吧?” 林渊已然有些心动,但多少还是担忧。 他承认,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年轻,不像姜堰武一般能够轻易看到这题的解法。 可老皇帝也同样的老奸巨猾,他会没做好准备? “他当然能想到,没有谁比出招之人更懂怎么破局。” “奉天靖难,以邕州之地起兵,是当下之局唯一的解法。” “你甚至都不需要赢,只要能在短时间内拖住,甚至只要你挡住朝廷平叛兵马的第一轮攻势,该头疼的就会变成他。” “不过这世上能清老皇帝侧的,除了被囚禁在京师的二皇子,也就只有这小公主了。” “而这,就是此举的难点,也是他的信心所在,你需要说服那位小公主,让她舍弃亲情,去造她爹的反。” 第293章 承认吧,姜老头,我们就是棋差一招 “不可能。” “本宫不会谋反,至少父皇在位之时,绝无可能。” 在唤醒楚辞忧后,林渊得到了意料之中,却又难免失望的答案。 姜堰武所说的没错,这就是最大的难点,以及老皇帝的信心所在。 对老皇帝的亲情,就是捆绑在楚辞忧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哪怕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楚辞忧愿意为了自己去做些稍稍出格的事。 就比如劫狱,比如亲自前往齐国出手助自己。 但稍稍出格的事情里,显然不会包括去造自己亲爹的反。 “哪怕,他不给你留活路?” “……是。” “唯独这件事,本宫帮不了你,你最好也不要去做,很危险,不可能成功。” 那,是她从记事起到如今所感受到的,仅有的,来自于亲情的温暖。 正如老皇帝所预料的那样,即便是真的撕破了脸,楚辞忧也仍旧会愿意自缚手脚。 若非是她的名望已然太大,为免朝野震动,老皇帝不敢轻举妄动的话,甚至都可能不用费劲找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直接召她回去问罪,她多半也不会反抗。 “那如果……” 如果我告诉你,只有反了你爹,将太子按下去,他才能活的更久呢? 林渊本想这么说。 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他并不知晓王山河是用何种手段给老皇帝续命的,也不知在那续命手段之后,七星借命是否还管用。 毕竟续命的手段也只是理论上能够叠加,事实上不同的手段之间,都是会有相互影响的,甚至可能就是同根同源。 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面对某些人自然可以大放厥词,先忽悠住再说。 可面对楚辞忧,他终究还是没能开的了这个口。 看着她那略带些歉意的眼神,林渊只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没关系,你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至于危险与否,我会自行判断。” 姜堰武的声音已然在他心中狂响。 不够啊! 没有她的名号,你拿什么奉天靖难! 没有那一身睥睨众生的实力,你拿什么掀桌子! 更何况,归根结底,你是在帮她的人报仇,她凭什么将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迂腐,懦弱,无能! 哪怕楚辞忧真的是当世唯一能与蛮王媲美者,在姜堰武眼中也依旧是个懦弱的女人。 随着寝宫大门轰然关上,站在宫外的林渊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是可以去忽悠楚辞忧。 他的话,楚辞忧或许会去相信。 可他不愿这么做。 这大概就像是,前世的女子问男人,她和他母亲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问题一样。 若是再劝下去,那就等同于逼楚辞忧在自己和老皇帝之间选一个,亲手杀另一个。 且不说她究竟能有多大概率会选自己,单是这个选择,对她而言就已经够残忍的了。 扪心自问,林渊自己不愿做这样的选择题。 己所不欲,自然不能施加于楚辞忧身上。 说到底,抛开那一身实力,她也只是个还不算太过成熟的小公主。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长公主之名,你就真的只能舍弃这一切了。” 姜堰武的身形也迫不及待出现。 能看出,他已然有些恼羞成怒了。 明明在不久前信誓旦旦的给出了破局之策,却是没想到,这破局的路,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被堵上的。 “承认吧,姜老头,我们就是棋差一招。” “我们可能会选择的路,从始至终都是死路。” “老皇帝能在王朝末年做到平衡各方,甚至几近解决了大量的遗留问题,当真是有他的本事在。” 这一刻,林渊才真正开始正视自己的对手。 即便他有着先知的优势,但对手,也绝非是等着他攻略的木头。 “那便舍了吧,虽有些可惜,但齐国还在,幽州与青州也……” “你说错了,幽州不在其中。” “无论家主位是否传给卢清寒,眼下这个节点,做主的都是卢俊愈,而他那个武夫,是不可能无故谋反的。” 林渊从不高估自己的影响力。 如果说,说服卢清寒跟自己走的概率是五十对五十,那说服卢俊愈谋反的可能,几乎就是零。 之所以能劝卢俊愈出兵助齐国守边境,那纯属也是为了自保。 真要将两者之间的关系放在家国大义面前,林渊并不觉得自己的面子在卢俊愈那里能高过家国。 “没有幽州,那……” 青州也就等同于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即便王新月愿意,也不能让她掺和其中。 “那便全舍了,回齐国。” 沉默良久后,姜堰武才又开口。 话音落下,林渊看到身后寝宫内的烛光微微一颤。 小公主在听。 但听到姜堰武的话,她并未出来阻止。 或许在她看来,这也是林渊最好的选择。 “齐国,同样是四面楚歌,只不过是个大点的青州。” 北有蛮族,有曹瀛,有司马肇始。 南邻楚国。 也就是司马肇始眼下还在纠缠曹瀛,只等他们分出个平衡,曹瀛定然会配合楚国南下夹击。 老皇帝想的或许是与林鸿业平分天下,但这平分的天下不可能来自楚国,那就只能是齐国。 “唇亡齿寒啊,舍了楚国这边的基本盘,齐国也保不了多久。” “这个道理,姜老头,你应该看的比我透才对。” 走到宫殿外,看着天空之上的残月,林渊只有深深叹息。 累。 或许真的是自己能力不够吧,折腾到如今,竟然还是个死局。 姜堰武不语。 他知道,林渊说的没错。 要舍,就只能早舍。 眼下再舍,那就会迎来最坏的局面。 不是沉默成本,是局面如此,舍了不是断臂求生,而是直接腰斩。 “你还身在齐国吧?” “转告曹慕诗,若我出了什么意外,收缩防线,囤积粮草,全力稳固京都附近关隘,余下的地方,拿去跟司马肇始做一笔交易。” “交代后事?” 姜堰武神色晦暗。 “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先交代好也免了后顾之忧。” “你要去做什么?” “不是我要去做什么,而是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件事。” 第294章 哪也不去 “清欢,人都拿下了?” “都在狱中,罪名也已呈报了上去,但朝廷那边的答复应该会让我们失望。” 宅院内,林渊坐在院落的石凳上。 小婵轻轻让他倚靠在自己怀中,伸手帮他揉着微微疼痛的脑袋。 清欢则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不满。 对于林渊的选择,她们都没有怨言。 那是公主的选择。 即便是埋怨,也埋怨不到林渊头上。 “这样就够了。” “清欢,你有多久没回过京师了?” “从驸马舍弃姓名离开京师之后,我便也再未回去过。” 那时,公主便派她尽快搜寻林渊的下落,以及找到林渊后的贴身保护。 林渊没回过京师,她自然也没机会回去。 “回去看看吧,你的心腹都在那,作为茶楼的主人,太久不露面可不是好事。” “顺便,帮我去看着点崔尚跟赵淮安。” “若他们遭了难,保住他们的命,别让他们死了。” 崔尚背靠的是没什么影响力,却又被老皇帝视为眼中钉之一的崔氏。 赵淮安虽是孤臣,但他的定位与林鸿业父子冲突,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他需要让出来。 这两个人大概就是老皇帝接下来的目标。 “好。” 清欢并未追问,只是乖乖点头应下。 公主闭关不出,她自然就该听驸马的调遣。 “何时出发?” “若没什么事的话,你回去收拾收拾,尽快。” “好。” 待得那清冷的身影离去,林渊才坐直了身子,伸手将小婵捞到面前。 初入长公主府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婵。 而今,安排到最后剩下的,也还是她。 然而还未等林渊开口,她却是抢先一步。 “驸马,你知道的,小婵什么都不会。” “你看,从驸马在京师遇险,让我去报信求救开始,到不久前清欢离开,让我暂理邕州为止,我什么都没做好,只会不停的给你们添麻烦。”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没什么能力,也没有天赋,打理公主府就已经是极限啦。” “所以,你就不要给小婵安排什么任务啦,小婵会搞砸的。” “不会,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林渊神色微微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你只需要……” 谁成想,小婵却是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去。” “我哪也不去。” “驸马,小婵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如今不想再坏你的事,更不想抛弃驸马苟全自身。” “你就让小婵留下照顾你,好吗?” “……” 你还说自己笨,连清欢都没看出来,你却看出来了,哪里像笨的样子。 “会死的。” “死就死,小婵才不怕呢。” “殿下已经不要我了,我只怕驸马你也丢下我,那我才是真的没用了。” 小婵嘟着嘴,面上写满了委屈。 自从离开京师,她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 邕州没有需要她打理的府邸,公主回来之后闭关不见任何人,也不需要她的照料。 也就清欢信任她,将邕州城交给她打理,结果她还搞砸了一切。 “其实,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那小婵喜欢驸马,小婵的为自己而活,就是留下照顾驸马,可以吗?” 唉…… 看着小婵眼中的倔强,林渊知道,她大抵是不会走的了。 “那你便留下吧。” “不过你得答应我,要乖乖听话,我让你逃的时候,你绝不能犹豫。” “好,小婵答应。” 小婵这才喜笑颜开。 “小婵又不是什么笨蛋,真要遇到了危险的时候当然会跑呀,不跑难道留下来拖后腿呀。” 闻言,林渊这才松开手又缓缓闭上眼。 “再帮我按按吧,我再想些事。” …… 大楚京师。 皇宫内的早朝之上,大部分官员皆面面相觑。 自从陛下苏醒之后,一连串的变化,让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贬五姓,派遣知府夺权的理由,他们绝大部分人都能想明白。 陛下这是打算自己背负骂名替太子铺路。 先打压五姓,待到太子登基之后再启用五姓的人。 不说报君黄金台上意,至少也算有着知遇之恩,将来五姓再有其他的心思,也得多想想自己可能会背负的,忘恩负义的名声。 这是规矩,也是老皇帝为新君铺路的共识。 老皇帝舍了名声,以此来给权力过大的门阀上一把枷锁。 可接下来的,他们就看不懂了。 关二皇子,贬公主,如今更是要当朝议论公主之罪。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新君铺路了,分明是笃定新君坐不稳皇位,要替太子剪除所有可能出现的对手! “见过夺嫡之争的,也见过手足相残的。” “但还真是第一次见,老父亲替儿子剪除其他子嗣的。” 赵淮安跟陈宇靖暗暗对视,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太子要杀二皇子他们能理解,要杀长公主,他们也能认同。 可老皇帝替太子杀,就真是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了。 若真的这么瞧不起太子,觉得太子这般无能,为何还要坚持传位太子?另立储君不行吗? 虽说嫡长有序,可真到了这乱世将至之时,难道不该是有能者居之吗? “邕州知府刘翰文上奏,辞忧至邕州后,便闭门不出,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以至匪患四起,数个郡县被乱军屠戮,惨死于叛军之手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诸位爱卿,对此,你们怎么看?” 随着奏折被念出,老皇帝也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准确来说,他看向的只有赵淮安。 “臣觉得,邕州本就匪患不断,连年饥荒后,情况更是严重,朝廷又无力拨粮赈灾,此非长公主之错。” 赵淮安也是毫无顾忌的站了出来。 哪怕陈宇靖的眼色都快使飞了,他也仍旧实话实说。 邕州那地方,谁去了结果都一样。 “哦?赵爱卿的意思是,朕治理无方?还是太子监国无能,牵连了辞忧受冤?” 老皇帝神情瞬间冷冽下来。 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已在心中宣判了赵淮安的结局。 “臣觉得,赵大人应当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那倔驴不改口,陈宇靖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那陈爱卿你说,赵爱卿是何意,以及,这邕州之乱,究竟错在谁?” 第295章 错在谁呢? “错在……” 错在谁呢? 真要是让陈宇靖实话实说,那就是错在太子,错在陛下,甚至于,错在先帝。 邕州连年饥荒,朝廷从不想办法往根本处解决,只会坐视叛乱扩大,最后派兵强势镇压。 镇压完又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后来者背锅。 到如今谁还不知道,那邕州就是个巨大的黑锅? 想扣在谁头上,就让谁去。 运气好了,扣个黑锅回来,永世再不启用。 运气不好,脑袋也就挂城门楼子上去了。 可这实话当真能说吗? 或者说,老皇帝想听这实话吗? 跟赵淮安这样的莽夫不同,陈宇靖能看出当下朝局的异常,也能看出陛下想要的答案,更能看出,若自己不给出合适的答案,那接下来书院一脉,就会面临彻底的边缘化。 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启用书院的学子,楚国的官员储备会出大问题,但显而易见的是,老皇帝眼下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做之事不说竭泽而渔,却也是在压榨大楚最后的潜力,以此来尽可能确保,传到太子手上的朝廷能为其所掌控。 可以说接下来的回答,就决定了他自己,以及书院无数学子未来的仕途。 “错在,长公主。” 说出这句话时,陈宇靖牙都险些咬碎。 老皇帝并未继续追问错在何处,因为不需要。 他要的从来不是陈宇靖罗列楚辞忧的罪名,这种事,随便指个小吏来,都能在片刻之间列出一堆。 他要的,就是陈宇靖当着朝堂百官的面,站队。 陈宇靖说错在楚辞忧,那就意味着,书院一脉彻底倒戈。 “你……” “闭嘴,留有用之身,大楚需要你。” 赵淮安正要开口怒斥,耳边却忽然传来个声音。 声音不熟,但能在那老太监眼皮子底下传音,他大概能猜到是谁。 连你都要忍气吞声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可这句话,也确实打消了他心头的冲动,让他想明白了。 陛下就是在等着他,或者说他们犯错。 先是他兵部尚书,后是陈宇靖这吏部尚书。 六部尚书,除刘步及与苏景隆这两个铁杆太子党之外,余下的四人,大概都是要被换的。 先将位置腾出来,等太子登基,让他亲自提拔人上去。 简单粗暴,用以收买人心极为好用的手段。 “赵爱卿,你觉得,陈爱卿说的对吗?” “还是说,你还有异议?若有,现在可提出来。” “臣没有异议,陈尚书比臣读的书多,他既然说错在长公主,那定然有其道理所在。” 龙椅上的老皇帝看着赵淮安,面色阴沉。 事情稍微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赵淮安这个莽夫,在关键时候竟然忍住了。 方才他眼中的怒火不似作假,且也已经有了要开口的迹象。 偏偏,他把话给咽了下去。 在问出这些话的同时,老皇帝也瞥了眼身旁伺候的老太监汪怀恩。 老太监微微摇头。 他方才没感知到什么问题。 可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答案。 能传音而不被他感知到的,整个京师屈指可数。 会关心朝堂之事,会阻拦赵淮安这莽夫的,更是仅有一人。 “宣李院长来见朕,朕要问问他的看法。” “另外,刘爱卿,若是朝廷要出兵镇压邕州暴民,户部的粮草、钱银是否足够?” 刘步及上前两步。 “回禀陛下,粮草足够,钱银兴许还差了些,但等几州赋税交上来后,也就足够了。” “陛下,工部账上也还剩下不少银子,随时可拿出来取用。” 苏景隆紧随其后站了出来。 作为铁杆太子党,他们当然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力。 “许相,你看呢?” 老皇帝最后的目标,转向了曾经大楚权势最盛者之一。 许相,许林辰。 “老臣家中也还有些富裕的钱银,若陛下需要,老臣愿意全数捐出。” “至于行军打仗,镇压暴民之事,老臣着实不懂,不便指手画脚。” 舍钱保平安,这就是老狐狸的言外之意。 无论你想做什么,缺钱我可以给钱,但站队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他许林辰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靠的就是不提前开香槟。 在皇位争夺真正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会过于旗帜鲜明的站在某一边。 的确,跟对了人有从龙之功,可跟错了呢? 与其去赌一个尚不明了的未来,他,或者说他们许氏上下,都更偏向那个保底的选项。 不想去沾从龙之功的光,便不会有赌错了被清算的那一天。 也正是因此,大楚最尊贵的五姓中没有许氏,可他们却通过一代代的苟着,硬生生苟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许相,你怎么看起来,比朕还老迈?” 老皇帝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他。 “那你觉得,何人可挂帅出征?” 何人? 除了赵淮安之外,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有人本能的就想开口,但立即被身旁同僚拽住。 如果是这么浅显的答案,那陛下完全没必要多嘴问这么一句。 且方才也不会给赵淮安挖那么大个坑等着他跳。 就在疑心重重之际,苏景隆站了出来。 “下官认为,镇南王之子文韬武略,足可担此重任!” 林天羽? 是了,既然要给太子铺路,那除却朝堂六部之外,兵权自然也不能放过。 林鸿业从一开始便旗帜鲜明的站在太子身边,他的子嗣,对于太子而言,自然也比赵淮安可信。 “其他爱卿可还有另外的人选推荐?” 老皇帝转而看向其他人。 良久,无人应声。 圣意如此,在场这些聪明人,自然也不会站出来忤逆。 “既如此,那便定了。” “拟旨,宣长公主回京师领罚。” “自京营调五万兵马,以镇南王世子林天羽挂帅出征,镇压邕州暴民!” “汪公公,你随军前往邕州宣旨。” “奴才遵旨。” 汪怀恩也去!? 知晓这位汪公公底细的人,皆是心中大震。 陛下这是打算用这场镇压,给林天羽镀一层军事天才的金身。 本就只是暴民作乱,京营中的兵马足以轻松解决。 就这样,还得安排个汪公公随军。 哪怕指挥兵马的是头猪,他们想不到有哪怕一丝一毫失败的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陛下难道真不怕林氏做大吗? 第296章 隐隐的看到了一角未来 “李爱卿,好久不见。” “似乎在朕醒了之后,你就没来探望过。” “怎么?在你心中,朕已经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了?” 皇宫御花园内,老皇帝皮肤已松弛,老眼也已浑浊。 可那目光却仍旧如旧时一般凶狠,死死的钉在李光霁身上。 他们曾是彼此的至交好友。 哪怕没有交流,也完全了解对方的想法。 就像是这近乎玩笑一般的指责下,李光霁却听出了常人听不出的,杀意。 “老臣惶恐,臣并非不在意陛下,而是太过于在意陛下,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哦?说说看,你这滑头,可别想轻易将朕糊弄过去。” 老皇帝语气仍旧似在说笑,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压力在这一刻拉满。 李光霁虽感觉不到,但他能猜到。 汪怀恩以及京中的大内强者,或许都埋伏在周围。 如若他回答的不够好,下一刻恐怕就要冲出八百刀斧手将自己砍成肉泥。 对老皇帝来说,至交好友什么的,杀起来可毫不手软。 不过好在,上次见林渊时,他也问到了些许有用的消息。 就比如…… “陛下之所以昏迷,乃是中了青州王氏的毒!” “含笑之毒,无药可解,王山河那弑君的贼人也只是勉强帮陛下续命,可这毒还在,无论他替陛下续了多少命,那寿元都会随着含笑之毒加速燃烧殆尽。” “……” 老皇帝的眼神越发冷冽。 “接着说。” “当年陛下重整朝纲,整个大楚欣欣向荣,那时,老臣真觉得,陛下有太祖之风。” 马屁谁都爱听,尤其是挚友拍的马屁。 老皇帝神情也是稍稍缓和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可也就在那时,陛下却隐隐有了扶持二皇子的意思,让太子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恰巧王山河那老狗,又看出陛下会针对五姓,自然也会想办法自救。” “住口!” “李光霁,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爆发出了极致的威严与杀意。 “老臣知晓,不仅老臣知,能猜到这件事的人,怕是还不少。” “只要有心去查,王山河入京,陛下昏迷,太子掌权,这几件事完全是能串联起来的。” “太子这事做的,也不够完善。” “由此也能看出他没有同伙,但凡有个如老臣一般的人在旁出谋划策,也不至于做的这么呲。” 归根结底,还是太急了。 以及,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信心。 最重要的,还是在那个时候,老皇帝身体没出问题,又有心扶持二皇子。 这就导致了,他身为储君,身边甚至连个能绝对信任的心腹都没有。 楚承泽难道不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很难将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吗? 他当然知道,可那个时候,他谁也不敢信,只能暗中收买一些人,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计划推进,将含笑,送入老皇帝的嘴里。 老皇帝颤抖的双手几乎要将手中金杯捏碎。 那眼中吞吐的凶光,几乎让李光霁觉得,下一刻八百刀斧手就要冲出来。 外人都能调查到的真相,他作为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久前醒来,在短暂的调查之后,他大概就已经锁定了真凶。 只要他愿意,汪怀恩会很干脆的摘下太子的脑袋,为他报仇。 可他没有这么做。 甚至,主动的替楚承泽做了些掩饰,试图将真相,彻底掩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连周遭埋伏之人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时候,老皇帝的怒火却忽然平息了下去。 “光霁,坐下吧。” “坐下,朕想跟你聊聊。” “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问朕,今日,你都可以问。” “……” 有些答案,是不能被活人知道的。 李光霁不能确定自己在解开心中疑惑之后,是否还能活着离开。 但既然有机会,他还是想知道。 “既然陛下知晓真相,如今所做,又是为何?” 哪怕二皇子也是差不多的德性与能力,但长公主呢? 甚至可以说,有林渊在旁辅佐的长公主,其能力绝不会丝毫逊色于老皇帝。 难道就是因她的女子之身? 可女子之身做皇帝的,也就楚国是先例,齐国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这风雨飘摇之际,老皇帝又想改革,那难道不该挑个有能力的继承人,来替自己继续走下去吗? 嫡长之说,更多是建立在国家强盛,为免后世传承出现内斗而损耗国力定下的规矩。 可楚国如今乃是浴火重生的阶段,不能重生,就只有在火中被烧为灰烬。 老皇帝昏迷数年,如今醒来还能撑多久都说不好,优者胜劣者汰不是最好的选择,而是唯一的选择。 只有最优者,才能带着楚国在接下来的动乱中重生。 哪怕老皇帝养蛊,让皇子、公主们在一块厮杀,最终决出个最优者,李光霁都觉得比扶持太子来的靠谱。 “为什么就不能是朕迂腐,想要遵从祖制?” “亦或者,朕就不能偏爱朕的太子?” 老皇帝轻笑着道。 但这种话,别说李光霁不信,就是在朝堂上随便拽两个官员过来,绝大部分人也都不可能信。 但凡他真偏爱太子,在中含笑之前,也不会尝试着扶持二皇子。 为太子铺路这件事,分明就是在此番苏醒之后才开始的。 李光霁也不禁失笑。 “若是这样的答案,那想必陛下今日是不想灭老臣的口了?” “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滑头,不过你说错了。” 老皇帝讥笑道。 “朕从没想过,要灭你的口。” 没想过? 周遭埋伏的那些人,难不成是来聚餐的? 对此,李光霁只是笑笑。 他在等老皇帝的答案。 即便真的难逃一死,他也想知道,老皇帝这么做的理由。 “无论你信不信。” “至于朕的答案,也很简单。” “朕在昏迷之时,隐隐的看到了一角未来。” “陛下,若是您不想让臣当个明白鬼,其实可以不说的,老臣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可,朕说的是真的。” 第297章 风光霁月 “在朕看到的未来中,司马肇始挥军南下最终败亡,林鸿业父子与南北两蛮共分天下。” “而坐在我大楚皇位上的那个人,死于乱军之中,连个全尸都没保住。” 不管李光霁信与不信,老皇帝都将自己在那一角未来中所看到的一切说出。 哪怕连他也不知,那是自己在数年的昏迷之中所做的噩梦,还是,真正的未来。 “陛下说笑了,若这是真的,您又怎会……” “又怎会在扶持太子,打压五姓的同时,还抬了林鸿业父子?” “没错,尤其是此番镇压邕州暴乱之事,连这种机会都给了林天羽。” 只等此番林天羽成功镇压乱军暴民之后,他就会彻底的一飞冲天。 林鸿业镇压南蛮,林天羽镇压暴民,这对父子,顷刻间就会成为整个楚国最耀眼的存在,无人能够压制。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在军中威望,将会成长到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这分明就是在给这对父子上位铺路! 若老皇帝真的梦到了那样的一角未来,又怎可能做出这种决定? 除非是他老糊涂了! 亦或者是…… 他选择了,顺从? 不,不会吧? 李光霁的眼神中逐渐涌现困惑。 顺从那该死的一角未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老友吗? “觉得,朕有些陌生?还是说,觉得朕不可能做这种决定?” 看着李光霁的反应,老皇帝面上却越发的多出了几分笑意。 他就喜欢看自己老友这种反应。 “陛下,究竟是为何啊。” “为了,活下去。” “继承人立长还是立贤,对朕而言都不重要,再是贤,朕也信不过。” “朕,只信得过自己。” 老皇帝缓缓抬起手,尝试着握紧拳头。 即便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也依旧完成的很吃力。 他的身体,早已被含笑摧残的千疮百孔,即便勉强注入了寿元,也依旧是强弩之末。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只信得过自己。 “可陛下,您得接受现实!” 李光霁的声音重了几分。 你想活下去,这本没有错。 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不想长生的皇帝呢? 可问题是,你得接受现实啊! 含笑无药可解,强行注入的寿元也会迅速被耗尽。 这种情况下,你不想办法选出更优秀的储君,反而跟着自己看见的那一角糟糕的未来走。 难道你真就因为自己活不下去 ,而想让整个楚国给你陪葬吗! “事实就是,朕看到的那一角未来是真实的。” “也有人告诉朕,只要朕让那一角未来兑现,她就能让朕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绝无可能!” 含笑无药可解,哪怕是研发出这门毒药的王氏自己,也没法去解。 而只要这加速燃烧寿元的含笑不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帮老皇帝稍稍延长活下去的时间,而不可能真正让他如常人一般的活下去。 “真的连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没有!” 李光霁万分笃定。 “哪怕是,实力远超你与汪公公的人,也不行?” 听到这话,李光霁的神色瞬间呆滞。 无论武道境界还是自身实力,整个楚国能说一句在他之上的人都屈指可数。 更别说,还远超? 至于那老太监,境界相仿,实力却是远在他之上。 哪怕是南北蛮族的双王,怕是也不敢说实力远胜那老太监。 如果说老皇帝说他曾在昏迷中看到了一角未来,那李光霁还勉强能相信。 毕竟也曾是一代雄主,能得到些许来自于冥冥中的暗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要说,有人的实力、境界都能远胜于他李光霁与汪怀恩那老太监…… 绝无此种可能! 自汉末武侯与宿敌拼到双双陨灭后,武道的路便断了,再无人能踏足那等境界! “陛下,您是在说笑吗?武道之路是有尽头的,真要说远胜于老臣与汪公公的,怕是都已经走出了那尽头。” “可,这可能吗?” “若当世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齐楚两国之争,包括塞外的蛮族,岂不都成了笑话?” “是啊,笑话,的确就是笑话。” “朕,也同样就是个笑话。” 老皇帝松开握拳的手,浑浊的老眼中也有一瞬的迷茫。 有这样的强者存在,那王朝,皇位,真的还有意义吗? 想要与那般的强者为敌,想要围剿她,眼下的楚国哪怕举国之力,多半都做不到。 或许,也唯有当初全盛时期的大汉,亦或者是武侯所统帅的残汉,还能有机会。 “所以陛下,您是与那等存在做了交易?”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光霁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者说,他想知道,基于这件事的前提下,老皇帝到底想怎么做。 “朕,想活下去。” “只要朕能活下去,哪怕局面真到了那般境地,朕也有机会逆转那一切。” 懂了。 盲目的自信,加上对活下去这件事的渴求。 这位老友选择了出卖自己的国家。 而林渊给人的感觉太过于神机妙算,让长公主上位,由他在侧辅佐,那一切还是否能如预言的那般发展,可就真的画个问号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太子。 让一切都尽可能贴近那一角未来。 甚至在解决后患,确定自己能活下去之后,老皇帝会怎么做,李光霁大概也能猜到, 振臂一呼,天下皆响应。 这就是他所谓的,只信得过自己。 李光霁没有再劝。 他知道,老皇帝正处于盲目的自信中。 或许他还有另外的准备,以确保自己活下去之后,能够迅速拨乱反正。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若真有那么一束目光俯瞰着世间,那无论做什么后手皆是无用。 要做,就只能从一开始反抗。 李光霁的目光中有着难掩的失望。 见长,老皇帝也就明白了他的答案。 “看来,光霁你还是无法理解朕。” “从前朕记得你说过,朝堂的勾心斗角,远不如人世间的风光霁月来的美妙。” “朕也不想杀你,你便辞官归隐吧,去享受你的风光霁月,只是需要废去你的修为,不要再插手朝政。” “如何?” 第298章 该死! 昔日的明君,竟然会沦为如今这般模样。 站在虞山书院中,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学子,李光霁心中却只剩无限的悲凉。 可笑在老皇帝刚刚苏醒时,他竟还抱着期待。 期待于老皇帝能够迅速整顿朝堂,择出个合格的继承人,从他手中接棒,带着楚国浴火重生。 如今事实却狠狠的给了他当头一棒。 老皇帝压根就没想着整顿朝堂,也没想着带领楚国浴火重生。 他此举分明是想将整个楚国推进火坑,以换取他的重生。 是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换做其他人,李光霁尚且还能够理解。 可问题他是皇帝啊! 皇帝之位,不仅意味着万万人之上的权力,也同样意味着沉重的责任。 他享受了无上的权力,却不愿担负起守护国民的责任,反而将国民推入火坑。 这就是他从前数十年如一日效忠的明君吗? “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 他竟然还说,只要他能活下去,就能扭转一切。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的确是可笑至极,可对于他而言,或许也是理所应当下的选择。” “谁!?” “别一惊一乍的,林渊让我来找你,帮他办件事。” 姜堰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李光霁身旁。 “……他想让我做什么?” “其实,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了,陛下醒过来,他手中的一切权柄都会被削弱到极点。” “摄政监国的位置可以争,可皇位,陛下只要一日不死,那便是争不了的。” “他昔年那些手段,足以震慑住所有人。” 李光霁自嘲的笑了笑。 “就连我,也同样是被他震慑住的一员。” “你没发现,他这一醒,从书院一脉,到相府一党,都变得乖了起来吗?” 杀伐果决,选贤任能。 这就是老皇帝留给他们最深的印象。 没有人敢在他醒着的时候,兴风作浪。 “老夫也是这么跟林渊说的,不过那小子倔的很,他就是想试试,那老夫又能如何,只能陪着他疯一把。” “还是说,你不敢?” “哪怕知道老皇帝要出卖这个国家,你也不敢反抗?” “若是如此也好,待你修为被废,老夫也能回去让那小子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姜堰武那语气,嘲讽中带着些期待。 俨然是真的有些希望李光霁拒绝。 毕竟,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林渊想做什么。 可惜在沉思之后,李光霁并未如他所愿的那般拒绝。 “他想让老夫做什么?” “画个楚承源出来,放在皇子府,将他本人换出来,由老夫带走。” “!” “长公主不愿配合,他便将主意打到二皇子身上了是吧?” 李光霁是个聪明人,他瞬间便猜到了林渊的打算。 奉天靖难! 楚辞忧既然不愿借这个名头,那便拿楚承源的名号。 作为二皇子,也同样是嫡出。 甚至于在顺位继承上,他的优先级还要高于楚辞忧。 正是因此,当年老皇帝稍稍表现出扶持楚承源的迹象,才让太子顷刻间乱了手脚。 所有人都清楚,楚承源是真的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他想做什么?当真想……” 当真想将这个国家推入内斗的火坑? 李光霁本想这么问,可转念一想,老皇帝的所作所为,似乎更让人无法接受。 内斗到最后,至少皇位还在自家人手中。 而老皇帝的所作所为,是将皇位拱手让给权臣! “可若是内斗到最后,国力损失惨重,岂不还是等同于将皇位拱手让给摘桃子的?” “林鸿业早早的将一部分镇南军安置在瀛洲,同时在南疆重新征召兵马。” “再加上林天羽此番带京营精锐前往邕州镇压,以他们父子的手段,多半能将那五万兵马也牢牢掌控在手。” “即便最后真让林渊成了事,那在后的黄雀又该如何抵挡?” 镇南军之精锐不需质疑,但凡稍稍次那么些许,都不可能挡得住南蛮的侵犯。 至于林天羽挑选的京营,或许勋贵子弟镀金的情形屡见不鲜,但真正能够被挑选出来的精锐,实力也同样不容小觑。 这两方力量暂时是老皇帝手中的刀,可一旦螳螂捕了蝉,他们就会瞬间化为黄雀来将林渊吞噬的一干二净。 “老夫也不知他如何打算。” 李光霁能看到的问题,姜堰武自然也清楚。 只是他真不知道,林渊究竟要如何应对。 仅仅只是老皇帝的几手釜底抽薪,就几乎将林渊所做的一切推翻。 面对老皇帝都已经逼得他孤注一掷,后续林鸿业父子真的还有办法能够处理吗? “言尽于此,要如何选,你好好想想,老夫就在此等你。” “反正,没有你的画,老夫也没法将人给带出京师。” 楚承源府上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侍卫去确认他的安全与行踪。 没有李光霁那能够以假乱真的画,姜堰武若是要强行去带人离开,那一个时辰后自京师开始,整个楚国都会被戒严。 姜堰武自己倒是能逃,但带着个拖油瓶的话,这拖油瓶可能会死。 “不用想了,反正局面已经差到了极致,再坏,又能坏到什么程度呢?” 依旧是那个道理。 已经到了底,那就没有了下降空间,接下来无论如何改变,都是向上的。 不管林渊是否能成功,那至少也是以皇子的名义做出了反抗,而非在老皇帝的安排下,不声不响的,将整个国家交付于外人之手。 “你说的没错,再坏,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呢?”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老夫也不怕告诉你。” “老皇帝看到的那一角未来,并不完整。” “啊?” 听了姜堰武的话,李光霁顿时大吃一惊。 那还不是最终结局? 难道陛下还真能在绝地翻盘? 难道,陛下当真有远古先贤之资? “别做梦了,情况并不会往好了发展。” “最后的结局是,林鸿业父子不敌南北两蛮,整个中原之地沦为蛮族的狩猎场。” “齐楚两国的百姓,昔日旧汉的子民,无论贫富贵贱,男子沦为口粮,女子沦为工具。” “!” “该死!” 第299章 走完最后一段路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是,小娘子,你这怎么,还长胡子了?” 楚承源浑身酒气,睡眼惺忪。 看着满脸阴沉的李光霁,他甚至还想伸手去拽拽对方的大胡子。 “真的要选他?” 李光霁看向身旁的姜堰武。 “也没其他的选择了,更何况,也能理解吧。” 站在太子的角度来看,他可能是个极大的威胁。 可站在楚承源自己的角度看,那他就是个纯纯的弃子,是老皇帝精心培养出来的垫脚石。 用他来磨砺太子的锋芒,等到太子这位储君足够合格的时候,便挥刀将他给剪除掉。 如今更是直接将他当成牲畜养在皇子府,除了饮酒作乐,他也真没什么可做的了。 总不能要求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严于律己吧? 那未免也有些过于苛责了。 “也罢,做都做了,这个时候再谈是否合适,也的确过于矫情。” “只希望,你们真的能成事。” “这天下落入谁的手中都可,唯独不能给蛮族。” 甚至于在老皇帝说,要将皇位拱手让给林家父子时,他都没那么愤怒。 唯独让蛮族肆虐,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你们?怎么,你不跟我走?还想留在京师,做最后无用的挣扎?” “倒也不算挣扎吧,陛下已作出了选择,我即便留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李光霁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他清楚,自己留下就是螳臂当车,改变不了老皇帝的决定,更阻止不了接下来的滚滚大势。 “那你为何不走?” “那小子应该会很需要你的能力。” 姜堰武皱眉问道。 正面攻伐上,李光霁或许在顶尖强者面前不够看,可作画的能力强在辅助,能起到分割战场,甚至有凭空创造地利的可能。 待得林渊起事,这份能力,绝对举足轻重。 然而李光霁却只是苦涩一笑。 “姜老将军,你又为何执着于兴汉这么多年?” “你……” “我能料想到,当陛下的谜底揭开,局面急转直下时,各路门阀会瞬间调转立场。” “你知道的,朝堂上那些官员,他们心中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家国大义的情怀。” “为大楚效忠还是为林鸿业父子效忠,对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百年王朝,千载世家。 指望说出这种话的人,在王朝末路时拼死效忠,那简直就是笑话。 “那又如何?你难道没看过史书?对这些人的秉性,难道不该习以为常吗?” 姜堰武脸色越发的难看。 李光霁的话,让他想到了昔年残汉覆灭时的场景。 他们这些将领还在外领兵血战,背后的文官却是很干脆的蛊惑汉帝归降。 最后,前线的将士还在血战,背后的家国却已崩塌。 “正是习以为常,我才想留下。” “我见证了大楚的中兴,也见证了双王夺嫡的混乱,如今她即将走向末路。” “我想,若是她崩塌之时,竟无一人陪她到最后,那这结局未免太过可悲。” 作为大楚的臣子,他想有始有终。 “荒谬,你就笃定那小子成不了事?只要楚承源登基,大楚依旧还是那个大楚!” “呵,姜老将军,这话骗骗孩童可以,骗我就算了。” “便是最后真让他成了,那大楚,真的还是大楚吗?” “楚承源这模样,我不觉得他能从林渊手里夺权,那时的天下只会姓林,而非我所熟悉的楚国。” 若是楚辞忧愿意起事,那李光霁倒是愿意赌上一把。 赌林渊愿意乖乖以驸马之身辅佐,而不去篡权。 可换成了楚承源,那就没必要赌了,因为根本不可能。 站到那个高度,只要伸手就能摘到最高的位置,没有人能忍受得了那等权力带来的诱惑。 这一点,哪怕是姜堰武也无法反驳。 他的看法,也是相同。 “我若没猜错的话,驸马身上应该带着旧汉血脉吧?所以你作为前朝老将军,才不遗余力的辅佐于他。” “你等了这么多年,或许这就是你的坚持带来的回报。” “可惜,我没有你这般的耐心,只想陪我的国家走到最后。” 说罢,李光霁挥手,周边画卷散去,两人皆已出现在京师城外。 “不出意外的话,我所画的二皇子,将会在月余后消散。” “至于你说的,需要我的能力……” 他从袖袍内抽出画卷递给姜堰武。 “这幅画卷中承载着我的能力,大约能使用三次,二皇子本尊就在其中。” “你去吧,姜老将军,我也要回了。” 回去,陪着他所效忠的王朝,走完最后一段路。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姜堰武再劝不出口。 他当然知道,用道德绑架的手段,将可能沦为蛮族口粮的天下百姓提出,还有机会留下李光霁。 可他不想用这种手段去绑架一位甘愿给家国陪葬的忠臣。 哪怕各为其主,李光霁也赢得了他的尊重。 …… “啥?你的意思是,要本王当皇帝?” “不对,不对,林渊应该只是想借本王的名义清君侧。” “你们是想让本王当傀儡?” 楚承源醒酒后被姜堰武从画卷中放出。 在短暂的沟通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以及,他也明白了,林渊为何会出此下策。 大概是因为他那愚蠢的妹妹过于迂腐,不愿造父皇的反。 这才让林渊退而求其次,选到了他。 “怎么?你不愿?” “宁愿被关在王府里当猪养,也不愿背叛你父皇?” “嘿,这你可就看错本王了,本王非但愿意,甚至还万分期待。” 楚承源咧嘴一笑。 “其实吧,本王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且已经为此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你们放心,本王会乖乖做个合格的傀儡,事成之后喝杯鸩酒也无所谓,只有一个要求。” “楚承泽的命,要留给本王。” “最好啊,让本王当着父皇的面,亲手将楚承泽给片成一块块的。” “本王,要让他悔不当初!” 近乎变态的神情,让姜堰武都看得有些膈应。 他不懂,老皇帝到底干了些什么,以至于养出来的这一个个子女都有点毛病。 不过,也无所谓。 既然楚承源愿意配合,林渊也就能迈出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这杆大旗升起后,各方会如何站队。 第300章 你被囚禁是真的一点都不冤 “李光霁,没走?” “他乖乖的等在书院中,让你废了他的修为,全程也都未还手,未求情?” 倚在龙榻上,老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似乎料错了一件事。 在他的预料中,李光霁可能逃跑,可能反抗,更可能带着整个书院一脉的学子、官员来向他施压。 即便保不住院长的位置,至少也要保住他那一身修为。 然后由汪怀恩出手,强行将其拿下。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无比配合的,被废去了修为,贬为庶民。 “过程中,李院长都很配合,他说自己只有一个心愿,托我转告陛下。” 汪怀恩轻声道。 “说。” “他说,他不想风光霁月,他想留在京师。” 老皇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留在京师,为大楚殉葬。 “朕,还真是错看他了。” “既如此,你离开前,给他在京中安排个僻静的宅子。” “遵旨。” “朕记得从前的他爱酒,用最好的酒,填满他的酒窖。” “遵旨。” “用最后,最角落的那坛酒,送他走。” “遵旨。” 汪怀恩最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对于李光霁的安排中,他好似也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陛下从未给予过任何人信任。 他只信自己。 “大伴,去做吧,让朕一个人待会。” “奴才告退。” 汪怀恩弓着身子退到殿外。 他觉得,今日李光霁的结局,可能就是未来他自己的下场。 狡兔死,走狗烹。 甚至于狡兔都未必要死,只要引得了陛下的疑心,说杀,也就杀了。 偏偏他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个太监,只能依附于皇权。 以及,陛下苏醒后,在陛下身边,他总能感受到恐怖的压力。 这一刻,他心中的不安升腾到了极致。 他得做些什么! 最后回首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大殿,汪怀恩小步走向宫外。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的大殿内,老皇帝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死死的盯着他。 “大伴,你也生出异心了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朕呢?” “为什么,朕就不能想活下去呢?” “你说,为什么?” 老皇帝似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可四周始终只有死寂般的宁静。 那道目光,或许会看着他,但绝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 最终,他只得微微摇头。 “既然不能理解朕,那便是该死。” “朕才是天下之主,朕要这天下兴便兴,要这天下亡便亡。” “蝼蚁,与朕何干。” …… 朝廷的动作很快。 几乎是姜堰武回到邕州后的不久,大军便已启程。 那一夜,在林渊的府上传出了争辩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究竟与姜堰武争了些什么。 小婵只知道,在那夜后,那位看上去很可靠的老人家便一去不回。 在那夜后,林渊身边,也就只剩下她。 她眼睁睁看着林渊以一己之力负担起了所有事。 平定暴民之乱,征召兵马,征集粮草,修固城墙,甚至还包括收拢流民。 她很想做些什么,可最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清欢留下就好了。 如果雪雨还在就好了。 如果殿下…… 可没有如果。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渊将所有担子都扛在肩上。 直至如今,林天羽所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林渊才总算回了府内。 还未等他喘口气,在府外不知等了多少日的楚承源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驸马,本王怎么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你把本王从京中带出来,总不能是为了让父皇能名正言顺的除掉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 可再不会,如今的形势骗不了人。 楚承源相信林渊是有能力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收拢流民,平定暴民叛乱后,又将其中部分收编。 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抗衡朝廷大军。 那可是五万精锐,加上随军的还有汪怀恩! 邕州呢? 满打满算,甚至连后勤兵马都算上,也才勉强凑足五万。 兵力相同,质量却是天壤之别。 真要是开战,那就是一触即溃! “后悔了?” 林渊走入院落,接过小婵端上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后,才转而看向他。 “那倒是没后悔,就是多少有些可惜。” 楚承源撇了撇嘴。 “原本还以为,有你在,至少能从父皇身上咬下一块肉,让他好好疼上一疼。” 对他而言,结局再坏,也坏不过被关在京中当猪养。 只是输的太轻松,未免有些遗憾。 “另外还有一点让我不解。” “你为何要选择邕州?”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既无兵力,也没多少粮草。 可以说,论造反的话,这地方就是最差的选择。 以楚承源之见,上策当选幽州。 南下在青州有王新月能够配合,北上还能承接齐国援军。 即便卢氏不愿配合,中策也该选青州。 通过奇袭,加上引齐国兵马配合,大概率也能拿下幽州。 两州之地,背靠齐国,能够成事的把握将会大大增加。 至于这邕州,绝对的下下之策。 无兵无粮,甚至卢氏、王氏想策应都无能为力。 孤军必死,孤城难守,这个道理林渊不会不懂。 “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你硬要问的话,我只能说,选择其他地方,输的会更快。” “?” 楚承源神情越发困惑。 他发现,自己竟然听不懂林渊的话了。 其他地方输的会更快?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还能有比邕州更差的地方? “说多了也无用,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最坏的选择,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只能在这,也只能做一支孤军,只能做困兽之斗。” 听不懂,但楚承源也能释怀。 反正,相比于林渊,他本就已一无所有,他更输得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去找个裁缝铺,量量身材尺寸,做一身黄袍,再过几日就能用上。” “嘿,不用现做,我早准备好了。” “不想穿黄袍的皇子,还能是正经皇子?” “……我只能说,你被囚禁是真的一点都不冤。” 第301章 驸马你这是要抗旨? “小婵,准备点膳食,有客人到。” 院落之内,闭目养神的林渊忽然警醒。 一旁正帮他按着头的小婵当即便要下去。 然而还未等她去准备,汪怀恩便已现身在院落中。 “不必了,驸马,老奴只是来传个旨,没空用膳。” “长公主在闭关,就劳烦驸马代为接旨吧。” 他双手捧着圣旨,话虽说的客气,面上却没有半分温度。 “公公,我觉得,这旨先不急着接,您也不用急着回去。” “何意?驸马你这是要抗旨?”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身边有奸佞,这旨意,就是受奸佞蒙蔽的结果。” “哦?” 汪怀恩双目微微眯起。 他听懂了林渊的言外之意。 可问题就在于,林渊凭什么? “据老奴所知,长公主自从离开京师后,便再未了解过京中事态,陛下身边即便真有奸佞,又怎会传到驸马你的耳朵里?” 长公主不配合,你拿什么清君侧? 仅凭你这驸马的身份,可不够! 你没那份血脉,就是出师无名! 以你的身份,那不是奉天靖难,而是单纯的谋反! “公公,我自是有我的办法。” 我自然能保证师出有名。 “不过在那之前,想先在你这求证一件事。” “陛下是否已经在奸佞的蒙蔽之下,折了李院长这把良弓?” 现在能废李光霁,不久的将来就能废你。 “李院长是否从始至终都没反抗过?他是否明明有逃跑的机会,却乖乖等着你去废他修为?” 他什么都没做错,却终究难逃一死,你呢? 你汪公公能保证自己什么都没做错过? 以及,即便你能保证,你就能确信陛下不会因为某日突然看你不顺眼,便想除掉你? “其实,陛下给了李院长机会,他若是想逃,亦或者想反抗的话,是有机会的。” 陛下将来若想杀我,我能反抗,再不济,也能逃! “逃不了的,汪公公,且不说你会出手,若李院长真的敢反抗,即便你不出手,陛下也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他。” 陛下有把握弄死他,自然也有办法弄死你。 你反抗不了。 看着汪怀恩面上的动摇,林渊笑了。 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哑谜打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接下来,只需要让汪怀恩自己去猜测,去脑补。 “那,驸马觉得,我该如何劝谏陛下?” 片刻的沉默之后,汪怀恩再度开口。 这一刻,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恭敬了不少。 “我有三策。” “上策,随我兵谏。” 汪怀恩闻言浑身一颤。 他连反抗都不敢,更别说兵谏。 “中策呢?” “中策,挟林天羽以令林鸿业,陛下不敢跟林鸿业撕破脸,只要将林天羽捏在手里,他会是你最佳的保命符。” 这…… 汪怀恩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他还是不敢。 “下策?” “自残,带着重伤回去,告诉陛下,长公主抗旨不尊,你欲强行将其拿下时,不敌被其所伤,不是她的对手,只得逃回京师养伤。” 听到这里,汪怀恩忽然反应了过来。 “驸马,为何这三策中,唯独没有遵从陛下旨意,将长公主殿下给带回京师的选项呢?” 所谓的上中下三策,似乎都是对林渊有利的。 最差的下策,也是消除了他对于邕州城的威胁。 然而林渊丝毫不慌的与其对视。 “因为这是下下之策,你若真带着楚辞忧回了京师,那下一个被烹的走狗,就是你。” “汪公公啊,你应该知道的吧,陛下并不想重整楚国,也不再想做中兴之主,他现在想干的,是把楚国合理的卖给林鸿业父子。” “在这过程中,他需要去剪除所有可能成为威胁的存在。” “李院长首当其冲,其次就是六部中的陈、赵以及崔尚几位大人,然后到长公主和我。” “你猜,将这些威胁剪除之后,就该轮到谁了?他会愿意留你这么一把锋利的刀给太子吗?” 越说,汪怀恩面上的慌张便越发明显。 他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 “你觉得你对陛下忠心耿耿,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你都会乖乖听话,可他会这么觉得吗?” “重点不是你忠心,而是需要让他相信你的忠心。” “你觉得,咱们这位薄情的陛下,他会相信吗?” 会吗? 他信不过李院长,便废了李院长修为,也信不过长公主,便要将其封印修为关押起来。 那,他当真能信得过自己吗? 他舍得杀辅佐朝纲多年的老友,也舍得对自己亲生女儿动手。 难道就不舍得杀自己这么个奴才? 这话说出来汪怀恩自己都不信。 “所以,这下下之策也摆在你面前,要怎么做,公公自行决断。” “先让我看看陛下在圣旨里都写了些什么玩意。” 说罢,林渊便伸手从汪怀恩手中拿过圣旨。 这本是极大的亵渎之罪,可现在汪怀恩根本没心思去注重这个。 在短短几句话之间,他心中的不安被林渊放到了最大。 他意识到了危机,也意识到了,自己得自救! 他不能寄希望于陛下心软! 可,真的要如林渊所言,去那上中下三策里选吗? 就在他纠结沉思之际,林渊已经扫完了圣旨。 令楚辞忧自封修为,锁琵琶骨,上玄铁脚镣、枷锁,一路押解回京师。 至于他这个驸马,就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赐死。 还真是霸道。 连死都要用赐这个字。 “汪公公,想好了吗?” “长公主如今还在闭关,她身上有伤,即便是有心反抗,多半也不是公公的对手。” “所以,你要去宣这个旨吗?” 看完之后,林渊便重新将圣旨放回了汪怀恩手中,以表明将选择权完全的交给他自己。 “驸马说笑了,长公主天资绝世,老奴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她不愿领旨,不愿自封修为随老奴回京,老奴也无能为力。” 汪怀恩重新将圣旨揣回了怀中。 “汪公公果然是个聪明人,那接下来呢?” “你没能完成陛下的嘱托,是否该想办法自救呢?” “老奴只能取下策,还望驸马谅解。” 第302章 若死,我会与你们一起死 这一日,邕州城内爆发出了惊天的气息。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绝巅强者在城内交手。 以至于林天羽都陈兵在十里开外,以防被这场交手的余波误伤。 毕竟这五万精锐,在他眼中已经是自己的私有物,任何多余的损失都无法接受。 两股气息的交手持续了近十日。 远远看去,整个邕州城几乎都被黄沙笼罩。 直至气息逐步衰弱,林天羽才敢将探子派出去。 得知城内守军力量并未被摧毁,反倒邕州城外的官道被绝巅强者交手散发的余波给破坏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汪怀恩不应该是陛下派来暗中协助他的吗? 这场交锋的目的,不应该是擒下长公主的同时,利用双方交手的余波尽可能摧毁邕州的城防吗? 怎么现在城防无恙,反而是官道被毁? 没有了官道,他接下来的行军,以及后勤运输,都会更难保障。 这不会是内鬼吧! 心中吐槽时,汪怀恩的身影已出现在了他目之所及的尽头。 看着模样应该是受伤不轻。 衣裳褴褛,浑身皆是被冻住的血迹斑斑不说,连额头上都有着两道近乎见骨的疤痕。 最重要的是,他没能押解那位本该被拿下的犯人一并归来! 林天羽是知道旨意的,没能押解犯人,那就意味着,那位出手反抗,老太监没能敌的过! “汪公公,你这是?” 眼见汪怀恩行至大军前,林天羽连忙上前。 “咱家无能,无力完成陛下的交代,险些连这把老骨头都折在城内。” 说着,汪怀恩甚至还有些后怕的回身看了看,似是在确定是否有追兵。 看着身后城中依旧平静,他才放下心来。 见状,林天羽也不再疑心。 汪怀恩眼中的惊惧是很难伪装的。 他是真的,在城内被吓到了。 而能吓到他的,也只有那位长公主! 呵,总不能是林渊那废物替身吧。 “那眼下城内的状况如何?” 主要是那位长公主的状态如何。 若长公主还能战,那他可就要稍稍改变自己的策略,改为先蚕食周边城镇了。 毕竟,这么一位凌驾于无数绝巅之上的存在,威慑力实在是太过于可怕。 真要强行用人命去换长公主的真气,估摸着换完之后,这五万精兵也剩不下多少。 到时候还得面对邕州城内的守军,以及来自各地的暴民。 那他这场镀金之行,怕是都要把自己镀成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世子可放心,咱家虽未能擒下长公主,却也将其重创,她定无力插手接下来的战事。” 汪怀恩信誓旦旦。 至于长公主究竟是否会出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长公主不出手,那他说的就是对的。 若是出手了,死人也是不会说话的。 “如此便好。” 虽没能擒下长公主,但这样的结局对林天羽而言,反而更好。 他还记得,当初在寻欢小筑中,长公主的那小侍女对自己的轻蔑。 而如今,他有机会去将失去的尊严,亲手拿回来! 长公主需要押解回京,可她的那小侍女要如何处置,就是他说了算的! “只是,世子莫要大意,城内守军数量也不少,驸马想来是为这一战做足准备了的。” 汪怀恩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给自己套了层免责协议。 万一林天羽吃了败仗,却又并未身死逃了回去,也怪不到他身上。 “不过乌合之众,纵使十万又何妨?” 见林天羽并未在意,汪怀恩也是心满意足。 “世子有此信心便好,咱家也要抓紧回去禀明圣上,便不多留了。” “公公慢走。” 随着汪怀恩的远去,林天羽面上客气的神情迅速变换,目光重新转向邕州城时,眼中已然充斥了狰狞。 两名副将很懂他的心思,几乎是在他抬手的一瞬,军阵煞气便已冲天而起。 他们两人都曾是镇守南疆的猛将,乃林鸿业专门留下,负责替世子征战,为世子镀金的。 煞气加身之时,气息皆不弱于寻常绝巅强者。 “劳烦二位,也劳烦京营的弟兄们了。” 林天羽声音低沉,在真气的加持下,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打破邕州城,十日不封刀!” 他来此为的是什么? 镇压暴民! 谁是暴民,他说了算! 只要是死在刀下的,都是暴民! “世子万岁!” 几乎是瞬间,他身后的士卒都尽数红了眼。 军功什么的都是后话,即便是先登斩将,功劳也得经过层层剥削后,才能落很少一部分到他们头上。 可劫掠十日,掠夺到的财物、女人、奴隶,就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对于这帮兵卒而言,没什么赏赐能比这更诱人了! 当城外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响起,邕州城内,几乎人人面上都带着惶恐。 哪怕是林渊新近提拔起来的将领,此刻面上也满是慌张。 他们曾经是在邕州作乱的暴民,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质。 所以林渊现身镇压之时,哪怕仅一人之身,也轻易的将他们给收编了。 而今,还未等他们庆幸几日,更大的噩耗便来了。 以至于林渊在事前都未曾知会过他们,直至朝廷天兵抵达城外,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驸,驸马爷,这是咋了?” “咱们不也是朝廷的人吗?他们为啥要出兵打咱自己人啊?” 面对一双双无措的眼神,林渊抬手指了指城楼之上。 在那里,身着黄袍的楚承源满脸傲然。 “朝中奸佞横行,林鸿业父子欺上瞒下,隔绝内外,蒙蔽圣听,妄图颠覆我大楚!” “本王作为圣上嫡皇子,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而今举兵,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几乎是声音传出的瞬间,内里的守军就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以及城外正迅速逼近的京营士卒也明白了,这邕州城内不是什么作乱的暴民,是真正的叛军! 眼看着就连自己亲手提拔的小将领叶安都忍不住退缩,林渊适时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叶安。” “你在桃县叛乱,杀了县令,开了粮仓,我到的时候,你很坦然的跟我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让我拿你问罪,莫要牵连他人,对吧?”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能让人安心的魔力。 一时间周遭几人的神情都缓和了几分。 “你,你,还有你们。” 他手指点到的每个人,都稍稍低下了头颅。 “明明在见到我的时候,都是坦然赴死的做派。” “怎么?作为暴民的时候敢拼命,如今为朝廷清扫奸佞,为尔等争出个盛世,却反而怕了?” “杀县令死罪,开粮仓亦死,举大计便不敢死?” “此从龙之功,最差不过一死,成则鸡犬升天。” “若死,我会与你们一起死。” 第303章 他们所恐惧的,或许是同样的东西 “不,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暴民!” 林天羽所率两名副将,在靠近外部瓮城之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很零散,但城墙上迅速部署的守军中,的确是隐约有煞气浮现。 虽无武夫真意的将领统帅,却也可以让煞气加持给这些守军自身。 若是按照寻常手段,试图一路平推,恐怕损失会出乎预料的大。 更何况,还有那首当其冲,手执横刀,站在瓮城之外的身影。 不是武夫真意,没有煞气加持,却有绝巅之势。 再加上方才楚承源的话,以及在最后方他身着黄袍的身影。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情报有误! “不管是不是,这个时候也停不下来了!” 看到林渊的身影,林天羽恨的双目通红。 当初他父亲携军功回京为他造势,那本该是属于他的辉煌时刻。 这该死的替身,就该乖乖等着被他虐杀才对! 结果呢? 他颜面扫地,反而是这该死的替身一飞冲天! 要说当今他最恨的人里面,林渊定然是首当其冲! “你们二人联手,先将那混账给我拿下!” “记得,废去修为,打断四肢即可,他的命,我要亲自去虐杀!” 两名副将面面相觑。 林天羽的命令对他们而言就是军令。 可这等军令,着实是始料未及的。 活捉? 这可是绝巅强者! 并非依靠煞气加持,而是真正的纯种绝巅强者! 且还不知是何种武道真意,哪怕是以二敌一,他们也未必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其拿下,更遑论活捉? “他不过就是个替身,是纯纯的废物,走了狗屎运,取了巧才有的此等修为。” “若连这都做不到,那父亲对你们的夸赞,未免也太过可笑!”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再是为难,两名副将也说不出多余的话了。 可不知为何,他们心中的不安,随着目之所及迅速放大的邕州城,也在同步的放大。 相较于他们心中升腾的不安,另一方,身处于内城城墙之上的楚承源,已经早早的想好了自己的遗言。 五万乌合之众对五万京营精锐。 两名出身南疆的猛将对林渊一人。 楚辞忧不出手的话,他那贫瘠的想象力,当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赢的画面。 他的确震惊于,林渊能够凭三言两语便安下这些乌合之众的心,并鼓动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愿意站上瓮城,死斗朝廷精锐。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越发觉得可惜。 若在幽州起事,在青州起事,再不忌,在崔氏的地盘起事都能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手上的力量都要比眼下强盛数倍。 偏偏,林渊头铁的选择了这邕州。 所以即便这段时间他近乎不眠不休的奔波,也只凑足了五万乌合之众。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大的把握。” “为何呢?” 看着孤身一人走向敌军的林渊,楚承源眉头紧皱。 林渊是什么自大的蠢货吗? 显而易见,不可能。 从他过往的所作所为来看,他非但不蠢,反而是绝顶的聪明人。 可为什么,聪明人会做出这连蠢蛋都能看出来是错误的决定? “或许驸马就是觉得,这么做才是对的。” “并且他的选择,也一直都是对的,从未错过。” 小婵也已换上了一身劲装。 她不善武道,却也不愿躲在城内什么都不做。 从未错过? 看着小婵冲向瓮城的背影,楚承源心中开始细细品味这四个字。 从来没做错过一件事。 这可能吗? 可真要从头想来。 初时的林渊一无所有,仅有的世子头衔还是公认的笑话。 只等林天羽入京,他这个废物替身就会沦为被献祭的祭品。 可他是怎么做的? 找上公主府,不知以何种方式,反正是与楚辞忧达成了交易。 舍去了镇南王世子的身份,转而成了驸马。 紧随其后,倒霉的就成了太子党中的丁书文。 连众所周知的软蛋季彦明,在他的操作下都硬气了不止一回。 再往后,拉拢陈宇靖、赵淮安,以崔尚顶了尚书位,又将李光霁院长拉拢到了公主阵营。 每一步,他走的都堪称完美。 甚至都已经到了,哪怕楚承源知道林渊是怎么做的,可要是逆转时间,让他站在林渊的位置上重走一遍,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走的这么完美。 更别说还有后头,夺青州之权,援助幽州。 以及最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 明明齐国都要沦陷在北蛮的铁蹄之下,却也硬生生的被林渊挽回了狂澜。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他会不知道邕州是最差的选择? 等等! 楚承源忽然想到。 他问林渊为何要选邕州的时候,林渊的回答似乎是。 这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选其他地方,会输的更快。 但显而易见,若他选择幽州,并将幽州、青州串联,再有齐国在背后做后勤增援,现在的楚国绝无能力让他输的更快。 哪怕京营联合镇南军倾巢而出,即便挡不住,也绝不会让他们赢的很轻松。 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两败俱伤。 那为何林渊会说,输的更快呢? 带着这样的念头,楚承源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在林渊眼中,大楚,京营,林天羽,镇南军,都不是真正的敌人。 他压根就没抱着要成事的心态!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不能赢! 所以他只能选择邕州,在确定自己不能赢的前提下,努力的让自己不要输。 他要凭一己之力,将局面维持在极度的平衡状态! “父皇,林渊,所以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般的恐惧?”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楚承源也同时猜到。 父皇与林渊所恐惧的,或许是同样的东西。 所以父皇对于储君之位不敢择优而选,林渊也不敢选幽州亦或青州,只敢留在最差的邕州! 以及,旁人不知,楚承源却是知晓的另一件事。 在此之前,林渊还刻意托人送出去了数封信,以断绝了各方出现援军的可能。 这场困兽之斗,是他亲手所酿造出来的! 第304章 一袭白衣,一缕锋芒 京营精锐撞向瓮城的那一刻,楚承源心中也是同步的在颤抖。 双方交手的威势,几乎让连接着瓮城的主城墙都在震动。 好消息是,一触即溃的场面并未发生。 虽然很艰难,但借着加固过的瓮城之利,以及林渊挡在城下,分走了大半压力的缘故,场面在这一刻,竟然出乎意料的僵持了下来。 那两名猛将自身攻向林渊的同时,周遭与他们配合默契的心腹也同步的围了过来。 双方彼此都很清楚,最快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因素在哪里。 对林天羽带来的两名猛将而言,拿下林渊,邕州守军自然溃败,接下来他们就只需要享受屠城带来的快乐即可。 而对林渊来说,他要做的就是挡住这两个人。 林天羽虽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命主角,可他的成长速度相对较慢,如今也不过才是五品上下的修为。 即便他走的也是武夫的路子,军阵煞气能够加持在身,当下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也绝不会超过四品。 真不是林渊瞧不起他,区区四品的力量,即便放任不管,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只是,面前这两人也不愧是从南蛮刀锋下锻炼出来的猛将。 双方短兵相接不过数十招,林渊便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那两人也同步察觉到,林渊的真意并不擅长战斗。 应该是续航,亦或者是治疗那一类的真意。 威胁不大,却很难击败。 论耐力,放在所有绝巅之中,这类真意都算是最能打的。 真要是想按林天羽吩咐的那般活捉的话,怕是他们俩会先累死自己。 与这等真意的绝巅交锋,唯一赢的机会,就是速战速决,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超出对方承受极限的伤害,将其强杀! 可问题是,林天羽就在不远处看着,军阵也由他所率领和控制。 他们若是违背了他的命令要强杀林渊,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被斩断与军阵之间的联系。 双方拼到刀刀见血的程度,其中一人以左肩硬抗林渊一剑的代价,硬生生锁住对方。 “驸马爷,世子说了,让我等留你一条命,你又何必拼死反抗呢?” “拼到最后,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 林渊猛然用力,却一时间难以挣脱。 只这一瞬,身后长枪便已将他与面前将领一并贯穿。 “但不挡你们,我良心不安。” 倒不是说什么此番祸事全因自己。 林渊很清楚一点,自己即便不来邕州,小公主多半也还是要面临同样的问题。 林天羽还是会引京营兵马前来,名义镇压叛乱,实则镀金,同时给邕州带来一场灾难。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若任由他镀完这层金,加上收买人心的屠城举措过后,这一州之地,至少在未来数年都缓不过气来。 而这份黑锅,终将被扣在小公主头上,这份污名,将会让小公主在文官清流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再抬不起头来。 这场杀戮并非他不回来,不筹备起事就能避免的。 相反,只有他回来,才有可能消解这场劫难。 至于说为何良心不安的话。 还是那句话,林渊并不觉得自己是圣母,大部分情况下,他也不会自己深入险境去救与自身无关的人。 他只是恩怨分明。 即便此番楚辞忧没有如从前一般坚定站在他身后,但在齐国狼牙关那一战,小公主却已是仁至义尽。 那时,她甚至都做好了与蛮王换命的准备。 至于她眼下的选择,林渊也不会多做劝说。 尊重她人命运,也尊重她的选择。 他眼下在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削减这场平叛给小公主造成的影响。 以及,防止小公主将来后悔,给她留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仅此而已。 在林渊话音落下之时,长矛瞬间爆发出可怕的煞气,几乎要将两人一并撕碎。 与他一同被贯穿的将领,以自身武道真意中和吸收,尚且还能挺住,林渊则只觉得,体内真意在被迅速消耗。 这两人还真是有点手段的,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迅速消磨自己的真气以及生之真义。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力挣脱。 刚刚提起些许真气,便被煞气冲散,只来得及被动损耗治愈己身。 麻烦了。 “驸马,各为其主,得罪了。” 身后粗犷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歉意。 能走到他们这一步,也都是明白人,能分清对错。 只是,即便他们知晓自己是错的那一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尊重林渊的选择,但在战场上,对于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尽自己所能,斩断敌人的一切生机! 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得罪。” 林渊目光稍稍偏移。 就在三人交锋的不远处,他亲自招揽的小将叶安似乎察觉到了战况的危机,正拼命的要撕破朝廷兵马的围攻来援手。 只可惜,哪怕是在微量的军阵煞气加持下,他才堪堪能发挥出武道七品的力量。 这种力量,即便真让他撕开一道口子上前,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小婵也同样在试图逼近,可惜挡在她前面的是林天羽。 “姜老头,或许你是对的。” 话音落下,林渊似乎隐隐听到了一声冷哼。 姜堰武的身影并未浮现,可他就是感觉,这老头正站在他面前,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只需稍稍伸手,便能触碰到递到自己面前的生死真意,这也是姜堰武最后能留下来的赠礼。 “小子,往后只有你自己了,万事,都要斟酌再三,莫要再被这无用的人情债所牵绊。” 无用的人情债么。 林渊没有反驳,他知道,局面沦落到如今这般,他也没资格去反驳这句话。 不想死,他就只能去触碰生死真意,逆转战局。 感受着体内疯狂肆虐的煞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伸手?不伸手? 前后两名将领虽看不明白他的举动,却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夜长梦多。 “不能顾忌了,杀吧!” 一手锁着林渊,另一手固定长枪的将领嘶吼一声。 他们近乎于本能一般的直觉都很准,为免意外,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解决! “小子,你还在等什么!” 姜堰武的声音近乎于同步的响起。 可偏偏就在这时,林渊的动作停住了。 “不必了,姜老头,看来你还得再帮我一些时日。”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袭白衣,一缕锋芒。 第305章 哪怕,她不会埋怨 拼命锁住林渊,一副要以命换命模样的副将,忽然发现,面前这位驸马的神情不再凝重,反而多了几分轻松。 怎,怎么回事? 他试图从自己同袍口中得到答案。 但当他将目光看向同袍,却发现对方面上神情要比他更加惊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你不说,我要如何配合你! 他张口要问,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看到了答案。 从同袍的瞳孔之中,他看到了林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白衣身影,以及那身影手中几乎要撕碎苍穹的锋芒。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无头的身体。 “世子,战事有变,速撤,列阵,围杀!” 面对战死的袍泽,余下那名副将没有半分犹豫,扔下长枪转身就逃。 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仅他一人,根本不可能继续压制林渊,更别说还有那将袍泽一击必杀的女剑客。 为今之计,速战速决已是不可能。 有这两位在,怕是只有将这碾压局打成消耗战。 “你在说什么!?” 上一刻,林天羽还倨傲的在指挥兵马围剿、戏耍小婵。 他就喜欢看这曾经高傲的长公主贴身侍女拼命挣扎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副将就告诉他,战事有变,不能继续戏耍下去,要撤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杀眼前这令人厌恶的侍女! “挡不住啊,世子,您的安危要紧!” 副将几乎在抽身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护在了林天羽身前。 “是她!?” 回过身来,林天羽也看到了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是那在寻欢小筑中,让他都忍不住心动的身影!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让他都忍不住心动的女子,竟然会甘愿聚集在这废物替身的身边! 他林天羽才是镇南王世子,他才是天资卓绝的那个,他才是注定要君临天下的那个人! 她们难道都是疯了吗! “世子,先走,先走!” 感受着崔剑霄周身盘旋的剑意越发暴戾,身后林天羽却竟然在发愣而没有及时反应,副将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 不是,世子,就算是争风吃醋也该有个头的吧! 这是你给自己加戏的时候吗! 见身后仍旧没动静,他无可奈何只得向后伸手,强行拖着林天羽撤向中军。 也就是林渊尚且还被残余在体内的军阵煞气压制,否则就耽搁的这片刻,怕是他们想脱身都难! 眼见那副将强行拖着林天羽,指挥着京营士卒有序撤离,林渊并未追击,反而有些无奈的看向身边人。 “剑霄,不是遣人送信去了你们崔氏,让你们千万莫要插手此番战事?” “你在回信上是怎么答应我的?” 直至副将拖着林天羽逃出视线范围,崔剑霄周身剑气才顷刻间崩塌溃散。 “我回信告诉兄长,崔氏绝不会冒然参与此番战事。” 她回信时是那么的信誓旦旦,哪怕此刻说出来也没有半点心虚。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林渊也承认,崔剑霄来的很及时。 但这样一来,也就等同于将整个崔氏拖下了水。 这本就已经半脱离朝堂的门阀,真要成了老皇帝的眼中钉,那被铲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没有朝中资源,不掌控地方民生,不把握楚国的命脉,这样的门阀,杀起来也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相比于其他四姓,可以说崔氏才是最危险的。 偏偏在林渊迅速陈述利害后,崔剑霄却没有半点担忧,眼中反而多了几分狡黠的色彩。 “兄长你说的都对,剑霄也不是笨蛋,知晓其中厉害的。” “所以呀,剑霄如今已不再是崔氏之女,只是兄长的妹妹,往后再无人可依,怕是要麻烦兄长啦。” “这种把戏,又怎能骗得了那老……” 林渊只当她是演了出戏给京师那位看。 可还未等他质疑,崔剑霄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把戏,家主亲自逐剑霄出的门墙,不仅昭告天下,告知各大门阀,还上禀了朝廷,都是有据可查的!” “……” 昭告天下,上禀朝廷。 这就意味着,崔剑霄真的从法理意义上,被逐出了崔氏,从今往后都与崔氏再无瓜葛,也再无缘继承那大楚五姓之一的门阀。 虽然林渊知晓,这丫头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在接手家主之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整个门阀归隐。 可她不在意,林渊却不能不在乎。 那是五姓之一! 是世俗意义上,整个大楚最尊贵的五家门阀之一! 再往深了想想,按照时间推算,崔剑霄绝不会是在得知自己遇险之后才决定如此做。 她必须是在收到自己的信时,便立即做出决定。 求父亲将自己逐出家门,将消息昭告天下,同时遣人托崔尚上禀朝廷一气呵成,半点时间都不能耽搁,这才能够如此及时的赶到邕州! 也就是说,不管自己是否遇险,是否需要她的帮助,她都会来。 都会放弃继承崔氏的资格,只为来帮自己一把。 无论最终的结局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 “值得吗?” “兄长答应过的,要带剑霄去救天下人。” “所以剑霄此举不只是为了兄长,也是为了天下人!” 崔剑霄笑着道。 她的话听起来是有些道理,可了解她的林渊知道。 这是托词。 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内疚的托词。 无论如何,哪怕自己早早的便收回了救天下人这句话,她也依旧会来。 她这个人,真的很简单。 得不到她认同,那就是王公贵胄也轻如鸿毛。 得到了她的认同,便是与天下为敌,她也会站在你身边。 “行,我会带你救天下人,不过在那之前,过来,疗伤,先救你自己。” 看着她因剑意逆流而痛到发白的脸色,嘴角却依旧维持着让自己放心的浅笑,林渊伸手便将她拽到身前,强行让她盘膝坐下,语气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后悔去招惹她了。 如果最后不能给她个好的结局,林渊觉得,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哪怕,她不会埋怨。 第306章 好歹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多谢崔姑娘。” 林渊的府邸之内,小婵第一次恭恭敬敬的向崔剑霄行了个全礼。 她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有官职在身,而曾经的崔剑霄虽是崔氏嫡女,却并无官职,所以她压根就不需要太过恭敬。 可这次不同。 小婵知道林渊送出去的那些信中内容。 毫不夸张的说,在将那些信送出去的时候,她心中几乎都绝望了。 那等同于是自己断绝了所有援军到来的可能。 她本以为,此番邕州,只有孤军奋战。 所以崔剑霄的到来,以及她为了来此所付出的代价,才着实让她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无比敬佩。 如果是这样一位女子来与公主争驸马的话,她还真没法说出个不字来。 毕竟她放弃的东西,似乎并不比公主少。 “不必谢,我自愿来此的。” “另外,小婵姑娘你也不需如此客气,我可以自行疗伤。” 崔剑霄有些无奈。 她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尤其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旁人的谢意。 从前的她,在惩奸除恶之后,都会悄然抽身离去,不会刻意留名,也不会去等着留下来的人感谢。 可这次不同,她只能留下。 且不说城外大军只是暂时退兵,围而不攻,即便真的撤了,她如今也无处可去。 她已脱离了崔氏,虽偶尔还能以拜访的名义回去看看,但那里的的确确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姑娘,外伤还是要擦些伤药的,愈合的快,且也不会留疤。” “这都是小婵自行研磨的草药,效果很好的。” 说着,小婵也不等崔剑霄推辞,迈步便走到了她身后。 她已脱下外衫,隔着衬衣,便能看到一道道细碎的小剑痕,近乎遍布了她全身。 每道伤痕上,都还残留着真气用以止血,鲜红色几乎渗透了她的内衬。 这般景象,惊的小婵都不禁倒退两步。 “抱歉,吓到你了。” “我还无法完美的控制剑气,剑意全开之时,剑气外泄,难免会伤到自己。” 崔剑霄连忙伸手就要将外衫套上。 “不,没关系,姑娘伤势如此严重,不立即敷药的话,会留疤的。” 闻言,崔剑霄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留疤这种事,对于任何女子而言都很难接受。 “以往都会如此吗?” 小婵观察片刻后,为免触碰伤口,只能小心翼翼的用剪刀一寸寸剪开内衬。 那原本细腻如月光般莹白的脊背,遍布剑痕,就如破碎的羊脂玉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用泡过温水的布帛擦拭伤口,端坐的崔剑霄身形有些僵硬。 “没,只是剑意突破太快,以至于我无法很好的控制剑气。” “过些时日,待我适应之后也就不会了。” 她从前的武道之路根基很稳固,也没有过什么奇遇,完全是凭借着天赋,按部就班的走到了三品修为。 只是兰陀寺那一战,林渊借她手斩出的那一剑,令她以三品之身,触碰到了绝巅的剑意。 顿悟的机会很珍贵,她没有浪费。 只是不浪费的后果就是,剑意全开之时,偶尔会有剑气失控伤及自身。 幽州那一战,她勉强控制住了。 而不久前,知晓林渊遇险,她一路疾驰,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赶到之时,情况更是危急,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控制狂暴的剑气,只能拼尽全力斩出一剑。 于是,也就成了这凄惨的模样。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小婵能猜到。 都是为了驸马啊。 殿下,你的对手,可真的不简单啊……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将血污清洗掉之后,轻轻敷上草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几乎没有给两人反应的时间,房门便被推开。 “剑霄,你……” 你…… 怎么没穿衣服? 门口的林渊瞪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崔剑霄反应快,几乎是瞬间便捞起身旁的外衣披上,盖住了那一抹粉红色的小肚兜的同时转过身去。 “受伤了?” 看到小婵手上捧着的草药,以及转瞬即逝的粉红和血红,林渊迅速反应过来。 “兄长为何都不敲门!” 崔剑霄头也不敢回,声音比起平时也带上了几分羞恼。 若是平日里,看也就看了。 可偏偏,现在的她不好看,甚至于可以说,肯定很丑! 原本光滑的肌肤处处都是血痕,这般场景莫说旖旎,怕是都会做噩梦,哪里是能给兄长看的嘛! “抱歉,下次我会敲门。” 林渊走入屋内将房门关上。 还未等崔剑霄再言语,伸手便已贴上了她只套了层外衫的脊背。 生之真义涌动片刻,便已知晓了她当下的状态。 剑气的失控并未停止,或者说,在一剑耗空剑意与真气后,她也无力压制失控的剑气。 “我没法替你治好伤势,只能先帮你将剑气压制下去,随后让小婵给你敷药。” “这些日子,你先留在府上养伤。” 林渊的真气是消耗品,以当下的余量来看,帮崔剑霄压制住剑气之后,属于姜堰武的第三次体验卡,也就到期了。 至于余下的事,他也没好意思开口。 “兄长来寻我,是有事要托付吗?” 感受着剑气的平息,崔剑霄抬手便按住了桌上的剑。 她虽不算聪明,却也能想明白。 林渊这般匆忙,定然是有急事。 “不是什么大事。” “留下养伤吧,小婵,帮我照顾好剑霄。” “不,兄长若不说,我便跟着你。” “我来此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帮兄长的。” 崔剑霄起身提剑就要跟上。 姑娘,你可连内衬都还没穿呢! 急的小婵连忙扯过前些日子林渊挂在一旁的外袍给她披上。 “真没什么大事,只是要去见个人,能跟朝廷说得上话的人,想着带你去,替你求求情,收回将你逐出崔氏的奏折。” “……” “兄长,言出无悔,君前无戏言,这是收不回的。” “若兄长不愿收留,此战之后,剑霄也可自行离开。” 得,这借口越找越乱。 林渊一拍脑门。 “乖,养伤,别瞎想,反正是要谈判,我也只是想着试试也没损失。” “往后我在哪,你便在哪,好歹我也是有身份的人,饿不着你!” 第307章 双输,总好过单赢 “真的没事吗?” 林渊来去匆匆,崔剑霄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若真的只是这点小事,又何至于这般急切? 甚至连门都没敲! “驸马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姑娘身上还有伤,真气也未恢复,便先好好休息吧。” 小婵轻轻将外袍取下,又帮她脱下轻薄的外衫。 刚刚才敷上的草药,沾的外衫上到处都是。 她很有耐心的擦拭干净,又重新敷药。 “可我总觉得,兄长来时的神情不对。” 崔剑霄仍旧蹙眉思索。 “诶呀,姑娘,驸马来的时候,你可什么都没穿呢,他能正常就怪啦。” 小婵轻笑着安抚道。 说实话,崔剑霄这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压根就不像习武之人。 便是有着道道伤痕,也并未影响太多美观,反而让人在心动之外,更多了几分心疼。 闻言,崔剑霄再度红了脸的同时,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排斥林渊,却也不希望,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看到自己最凄惨丑陋的模样。 “姑娘,你还是一样好看的,只是驸马更多的,应该是心疼和愧疚。” 小婵轻声道。 相比于崔剑霄,她更能从人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隐藏的东西。 林渊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多半是搪塞的借口。 按照小婵对他的了解,他如果真的要做这种事,那该是徐徐图谋,确保有足够大成功的把握,才会去做,而非这种无用的尝试。 所以他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自己没有足够的把握,需要崔剑霄帮忙。 想到这里,小婵语气虽无变化,手上的动作却又快了几分。 尽快弄好之后,她要去问问驸马,有没有什么,是她能帮上忙的。 “小婵,你真的没有骗我?” 崔剑霄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稍稍加快的动作,有些狐疑的扭头看着她。 “姑娘千里迢迢前来,我又怎会欺瞒。” “之所以动作快了些,只因我突然想起,今日我该去给公主请安了,她虽在闭关,但我等做下人的,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就比林渊那个听起来合理的多。 崔剑霄也没再多问。 随着一圈圈的绷带缠满她娇嫩的肌肤,小婵才从身后的衣橱中翻出一套内衬。 “这是清欢的衣裳,姑娘与清欢身形相差不多,应当合适。” 唔…… 说话间,小婵又上下打量了片刻。 似乎,这位崔姑娘胸前的起伏要稍稍大上一些,不过应当不影响! “多谢。” …… “若兄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走到林渊的房门外,小婵脑海中还在回想着方才离开前,崔剑霄拽着她的手时那倔强的神情。 如果自己跟她稍稍透露些许,她大概都会跟来。 不过这应该不是驸马想看到的。 想到这里,她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 林渊站在窗前,头也没回。 他知道是小婵,也知道,小婵会安抚好崔剑霄。 在这些事上,她永远都是那么贴心。 “驸马,有什么事是小婵能做的吗?” 她没问是否有什么事,而是直接问自己能做什么。 依照她对林渊的了解,事是一定有的,不确定的只是事的大小,以及凭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帮上忙。 “林鸿业要跟我谈谈。” 对她,林渊倒是没有多加隐瞒。 闻言小婵也是瞬间想明白了,为何方才林渊会那般匆忙。 原来是这样。 虽然说是谈,但林鸿业此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光明磊落。 单枪匹马的赴会,的确不保险。 “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在意那个没用的废物儿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便从瀛洲赶了回来。” “正常,我该料到的,毕竟是亲生的,而且他想当皇帝的话,也总得有个继承人。” 没有继承人的话,谁会跟着他干? 所以对林鸿业而言,林天羽可以是个废人,但决不能是个死人。 估摸着,他出发的时间,比崔剑霄还要早。 毕竟瀛洲更远。 大抵是稍稍收到些风声的时候,他就在往回赶,这才能在首战落下帷幕时便赶到邕州。 “一定要去见吗?” 对于林鸿业这个人,小婵还是有些忌惮的。 自本朝开国以来屈指可数的异姓王,甚至还有封地。 哪怕封地是南疆那等不毛之地,也同样足以说明他这个异姓王的含金量。 无论能力还是武力,放眼大楚都是首屈一指的。 可…… “不去不行。” “在战场上的他,只会比谈判桌上的他更难对付。” 青州城下,借姜堰武的力量,以及趁着林鸿业旧伤未愈,以及还有王山河这么个猪队友的里应外合,他才勉强能胜一筹。 而眼下,双方兵力不对等,手中牌的质量不对等,姜老头的力量还处于即将枯竭的状态。 对上他,并不在计划之中。 “那小婵陪驸马去吧。” “虽然小婵未必能做什么,但驸马去与人谈判,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才是。” 输人不输阵嘛。 真要是让林渊单枪匹马的去了,无论怎么谈,首先气势上就弱了不止一筹。 “可会有危险的。” 以林渊对林鸿业的了解,那老狗设下埋伏出手围杀的可能性在五五之间。 若带着小婵的话,他没太大把握能够脱身。 “没关系的,驸马。” “我不在乎。” 从她决定留在邕州开始,就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那你先去好生休息,养精蓄锐,今夜随我出城。” 沉默片刻后,林渊点了点头。 “遵命!” 直至小婵告退,林渊身边才又响起个声音。 “小子,你真要去见林鸿业?” “他可不是个好东西,也未必会讲什么道义。”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你借老夫全力的极限在哪,若以此布下天罗地网,别说还要保着那小丫头,就是只你自己想脱身都不容易!” “我之前也在担忧,但仔细想想的话,他没必要这么做。” 林渊走到桌边,替姜堰武倒了杯茶。 “围杀我,他得不偿失。” “他要足够聪明,就应该会是场正儿八经的谈判。” “他应该是够聪明的,可他儿子呢?那废物可不见得能忍得下这口气。” “这就是我为何会说五五之数,另外的五成,就是那废物歪打正着。” “那就只好双输了。” 双输,总好过单赢。 第308章 那是马上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事已至此,姜堰武已经彻底看明白林渊要做什么了。 他不是真的要反,也不是真的要清君侧,更不是自大到妄图凭一州之力去匹敌整个大楚。 两人都很清楚,一旦真正的改变了根本的局面,那道巡视越发频繁的目光,很有可能就不仅仅是目光了。 她能亲自下场蛊惑老皇帝,未必就不能再下场碾压他们一次! 所以从始至终,他要做的都不是掀翻大楚,而是拖延时间,是缓兵之计! 明明能够碾压,却偏偏手下留情。 以一州之力拖住此番平叛的兵马,用事实告诉那老皇帝。 我有能力去推翻你的王朝, 破坏你的谋划,将你的脑袋挂上城楼,让你的一切烟消云散,但我没有。 以此,来逼那老皇帝走上谈判桌。 “想法是好的,但我得告诉你。” “战场上都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大概率也没法让你如愿。” “这一点,我应该比你更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有了邕州对垒。 老皇帝到如今都还当他是那说一不二的天下之主,傲慢的调遣了五万精兵,就觉得能够轻易碾压邕州全境。 他会觉得,只要京师出兵,各方就都理所应当会在他的威慑下,乖乖下跪,将头埋进沙子里。 “所以,你准备跟林鸿业谈什么?” “不打断这五万精锐的脊梁骨,应当无可能达成你的目的。” “总不能指望他突然爆发父爱吧?” 姜堰武皱眉不解。 既然懂这个道理,那林渊就不该如此天真的才对。 冒着这么大风险,去与林鸿业做这种没有丝毫意义的谈判。 这不是脑子坏了? “就是为了打散这五万精兵,打断老皇帝的脊梁,否则你以为,我是为了劝林鸿业退兵而去?” “我没那么天真,他也没那么和善。” “虽非亲生,却也是父子多年,我很了解他。” 父爱? 呵呵,林鸿业最大的父爱,大概就是让自己死的痛快点。 “那……” “去就是了,别忘了,姜老头,除了送去几家门阀的信之外,我还托人送了封信去齐国。” “放心,他若不想要双赢的局面,我就给他一份双输的结果。” “大不了打沉这江山,也不会留给他林氏父子作威作福。” 反正注定的结局是最差的,那怎么做,也不会更差。 顶多也就是千古罪人的名号,从林鸿业头上,转移到自己头上。 但林渊有个优点。 他还真不在意这点名声。 “齐国?” “还有齐国的事?怎么连老夫都不知道?” 姜堰武愣了愣,显然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真以为,林渊没有做任何后手,单纯想跟京营,跟林天羽拼一回刺刀。 如果有外部增援的话,鹿死谁手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为什么是齐国? “而且为什么是齐国?” “齐国此来山高路远,且不说大军能否横穿大半楚国,就算是后勤粮饷也是跟不上的吧?” “让幽州、青州帮忙准备粮草?那更不合理,这跟让他们一同出兵有什么区别?” “老头,你着相了,为什么就一定要增援正面战场呢?” “围魏救赵的道理,你不该比我更了解吗?” 林渊起身披上外袍。 如今邕州的寒风还有些刺骨,姜堰武的真气耗尽,他已没了绝巅的修为,没法任性了。 可惜,自身的武道天赋并不算强,修行多日,进步也只能说聊胜于无。 还真有些羡慕那些妖孽。 “老夫随你一同去。” 姜堰武跟上后,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顿时微弱的生之真意缓缓在丹田升起。 “嗯?” “只是些许护身的真意,与人交手是别想了,保你寒暑不侵还是没问题的。” “行,跟你就不说谢了,老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的。” “呸,什么话,有机会就抓住机会,没机会就等待机会、创造机会!” 姜堰武没好气的道。 没机会就要放弃? 笑话! 那他坚持守候这么多年算什么?算他能活吗? “是是是,创造机会。” “老头,你说的对。” “我会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又不能出手,跟我去做什么?” “谁说我老人家不能出手了?从前不行,可不代表现在不行。” “?” “你认真的?” 走出院落,小婵早早的备好马车等候在了府门外。 看到跟在林渊身后的姜堰武,她没有丝毫惊讶。 这位老先生,她早听清欢说过,是个好人。 “驸马,老先生。” “别叫驸马了,哪有被朝廷通缉的驸马,直接叫名字吧。” 蹬上马车,姜堰武很自然的坐在了马车前面负责赶车。 小婵顿时有些局促。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赶车的。 林渊方才的话,也让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不是驸马了,那她怎么办? 她是公主的侍女,林渊不当这个驸马,那还会要她吗? 好在并未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见她愣在原地,林渊伸手便将她抱上了马车。 “别乱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小公主的位置都快不保了,还叫驸马容易让人误会。” “叫公子,或者叫姑爷都行。” 感受着耳边轻轻吹过的风,小婵耳尖瞬间泛红。 “知,知道啦,公子,让小婵来为你整理衣裳吧。” “既然是要去谈判,那可得精神点,可不能弱了气势!” …… “嗯?” 邕州城外七里亭。 姜堰武将马车靠边后,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林渊,顿时瞪大了眼。 本身在为崔剑霄疗伤耗尽真气后,林渊看上去是有些虚弱的。 然而现在,面色红润,气壮如牛,哪里有半点亏空的样子。 “不是,你们在车上干什么了?” “黄帝内经?采阴补阳?” “小子,你可越来越邪门了!” “咳,比那个更邪。” 林渊轻咳一声。 四大邪术之首,化妆术! 连换头都是轻轻松松,何况这点小事! “接下来轮到你了,姜老头。” “等等,那是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别慌,那是马上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就是稍微帮你画个妆而已啦。” “?”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 “嗯??” “这是谁?楚承源!?” 第309章 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怎么做到的?” 姜堰武举着镜子对自己照了半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 不是,就算是绝巅强者,也没听说过谁能随便改头换面的吧! 而且还是帮别人换,还换的如此彻底! 他的确听说过下九流中有易容的说法。 可他认知中的易容,也只是抹点腻子,贴个胡子,戴个假发,让人认不出自己而已。 现在呢? 直接将他易容成了楚承源! 还让他自己都挑不出破绽! 这是什么邪术? “别看了,姜老头。” “客人都等急了,先去了再说,脸上那点东西,晚点擦擦就好。” “等等!” “你将老夫弄成楚承源的模样是要做什么,总得提前知会一声吧?” “就老夫这暴脾气,别到时候坏了你的事。” 姜堰武连忙伸手拽住了林渊。 “你方才说,现在可以短暂出手了,对吧?” “没错,短暂的。” 姜堰武缓缓抬手,生死真意夹杂着真气在他双手之上流转。 “虽再无绝巅之上的实力,但从前老夫体内真气总量超出了绝巅的极限。” “动用那等量级的真气,是不被她允许的。” “让你小子挥霍了那么多,因祸得福的是,现在反而可以了。” 寻常绝巅大概就像是夜空中的萤火之光,在皎洁的月光下微弱到了可以忽视的地步。 可曾经的姜堰武,他是夜空中的另一个月亮。 双月横空,必然会被盯上,残月会被满月彻底吞噬。 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的将自己藏起来。 而如今,在接连被削弱好几刀之后,真气无法恢复的特点,反而让他能够短暂出手而不被察觉。 “那你先前还想将最后的真意留给我?” “明明,你也可以好好的活着。” 林渊猜到了这样的答案,他并没有惊讶,只是不解。 不解于,为何姜堰武明明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偏偏到了如今心生了死志。 “不是心生死志,而是觉得,你可以继承老夫的遗志,以及相比于我自己,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怕这小子骄傲,姜堰武真的很想说,他现在看到林渊,就好似看到了昔日的武侯。 同样的生在了大厦将倾之际,同样的试图去力挽狂澜。 甚至于他们的做法都是相同的急功近利。 在这里,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指他们都看到了稳步发育背后隐藏的陷阱。 当初武侯只剩一州半之地,他无法跟分别坐拥七州、九州之地的齐楚两国拼经营。 哪怕他再擅长内政,能将这一州半的地方玩出花来,也断然赶不上那两国,所以他只能追求一个字。 快! 而现在,林渊也是一样。 虽然姜堰武不知道为何要快,但他相信,林渊一定是看到了常人没能看到的隐患。 所以他愿意舍弃自己的生机,以此为林渊换得更高的潜力。 只要彻底继承了他的生死真意,在突破绝巅之前,林渊要做的就只有积累。 甚至只需要凭借王氏的丹药,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堆出个顶尖的二品强者! “活着的话,你对我的帮助应该会更大。” “毕竟你的生死真意再是精妙,在我手上也只能是力大砖飞。” 就如生之真义,在姜堰武手上能被他玩出花来,可在林渊手上只能当个奶妈。 过于浪费! 相较于此,留下姜堰武,反而是更划算的选择。 “倒是也有理,所以你将我弄成这模样,是想让老夫混进去突然出手,将那两父子全部宰了?” 如果是楚承源的话,的确不会引起丝毫警觉,出手成功的把握也会大很多。 “的确是要杀人,不过暂时还不能杀林鸿业父子,他们在她的剧本上,冒然击杀,适得其反。” 轻则换人,重则亲自出手调整剧本。 这样的结果是无法接受的,至少现在的林渊还不想跟那玩意打照面。 “懂了。” 姜堰武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不能杀林鸿业父子,但是可以杀人。 那就很容易推测了。 杀其他人,威慑林鸿业! 绝巅之上那个女人的存在,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至少林鸿业这傀儡目前为止是不会知晓的。 他可不知自己身后站着个怪物,所以威慑对他们足以生效! 至于为什么要用楚承源的脸,那更好解释。 造势! 老皇帝之所以是一言堂,那是建立在大家都知道,长公主不会违抗他的旨意,二皇子又是个没有丝毫天赋,只想把太子拖下水的疯子。 所以在老皇帝眼中,敢支持楚承源清君侧的,只有那几个铁杆的林渊党。 他只要对那几家做好防范,余下的人,便都不会陪林渊发疯,去支持个甚至还不如太子的二皇子登基。 可要是楚承源是个不弱于小公主的武道天才呢? 可以说,但凡他能展现出那么一丁点的天赋,绝大部分人都会在顷刻间调转立场,至少是偏向中立。 只要让朝堂那几个党派中的部分人偏向中立,在两方之间游离,林渊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毕竟,他要的也真的不多。 只是恢复成老皇帝苏醒之前的局面而已。 “不过,你确定这么做,不会逼那个疯女人下场?” 走在林渊身前,姜堰武头也没回的问道。 “不确定,也没人能确定。” “我只是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在红线附近反复横跳,就赌第一次越过红线不会引起那女人亲自出手。 只要能摸清她的底线,往后再谋划什么,也会简单很多。 “我觉得,你猜的应该不错,她目前的底线,很可能就是瀛洲,以及林鸿业父子。” “就目前来看,有能力争夺天下的人里面,也就林鸿业这对父子更好掌控。” 空有野心,而无治国之能。 天下落入他们手中,那完全就是替蛮族保管。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主动向蛮族递出了橄榄枝。 与虎谋皮者,对虎便天然的缺少了一份敬畏之心。 他们是最佳的掌权者,自然也会成为那女人剧本中暂时不可替换的角色之一。 “若是如此,自然最好。” 第310章 在座都是外人,过过嘴瘾怎么了? “林渊,你这废……” 踏足早早准备好的大帐,林天羽刚怒骂出声便看清了走入的人,顿时剩下的话都被掐死在了腹中。 “二皇子?” “你乃千金之躯,怎会来此之地?” 林鸿业不禁皱眉。 他本意是想跟林渊那逆子谈谈,以图用最小的手段,换那逆子将楚承源给交出来,让林天羽能够回京师复命。 甚至条件他都已经想好了。 放林渊一条生路,以及至少此次行动,他们不会去动楚辞忧。 原本在他的推测中,林渊应该会欣然接受。 这逆子赶回邕州的唯一原因,在所有人看来都只会是为了楚辞忧。 可现在,他有些拿捏不准了。 难道这逆子是真想造反? “本王为何就不能来?” “啊不,朕,为何就不能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这道理林爱卿竟然不懂?” ‘楚承源’满脸轻蔑,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林天羽一眼,一屁股便坐在了林鸿业上首的位置。 这话一出,林鸿业也就知道,这三人压根就不是来谈判的。 都直接称‘朕’了,那还谈什么? 谈什么时候登基? “二皇子这话,是否有些过于冒犯了,陛下可还在位。” “便是陛下身边真有佞臣,你也不该如此僭越。” “还是说,你想的不是清君侧,而是谋反?” 虽说实质上没区别,但这层遮羞布一旦被掀开,还真是有些麻烦。 不过,无妨! ‘楚承源’淡淡一笑。 “在座都是外人,过过嘴瘾怎么了?” “还是说,林爱卿打算告发我?不过你的告发,怕是没什么可信度。” “毕竟你我当下还在对垒,不是么?” 劳资就称朕了,你奈我何? “二皇子,你当真是来谈判的吗?” “还是说,你只是来过过嘴瘾,这一战,还想继续打下去?” “你该知道,崔剑霄已半废,长公主不会帮你,只有这逆子,绝无可能挡住朝廷精兵。” “若我没猜错的话,邕州城内守军,如今应该不足四万了吧?” “上一轮的交锋之中,你军损失万余,士气大跌,而我军损失不到两千。” “再往后,你们还能坚持多久?还能挡住几轮攻势?” “二皇子,醒醒吧,这不仅仅是一场谈判,更是本王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林鸿业没陷入打嘴炮的陷阱,而是迅速将主动权重新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将己方最大的优势摆在谈判桌上,这就是逼迫对手妥协的最大筹码。 “你说的没错。” “若无其他人能够出手,大概再有两三轮的攻势,朕的邕州守军大抵是会彻底崩溃。” “不过,你就能确定,除了朕的皇妹之外,当真就无人能够扼制你们父子?” ‘楚承源’面上笑的越发讥讽。 就好像在笑下方几人的不自量力。 “二皇子,你在说什么?城内还能有谁?”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林鸿业心中攀升。 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更相信情报以及事实。 用事实说话,邕州城不可能再有多余的力量,也不会再有额外的援手。 余下的那卢、王两家,要么修为不够,要么距离过远无力插手。 崔剑霄这个女人就是唯一的例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朕这么多年,一直是在藏拙呢?” 话音未落,‘楚承源’悍然出手。 还未等林鸿业有所反应,他身后那仅存的副将便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你做了什么!?” 林鸿业起身挡在他前方怒目而视。 可他的呵斥没有丝毫用处。 淡淡的死寂已迅速自咽喉蔓延至胸口。 紧接着,那在战场上给林渊造成了极大麻烦的副将便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没有煞气加持的武夫真意,在绝巅面前,尤其是精心算计准备好的绝顶强者面前,真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现在,你觉得朕还能不能守住邕州。” “以及即便朕守不住邕州,你们父子俩是否能够活着镀完这层金?”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林鸿业说不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话。 从那副将死的诡异程度来看,真要翻脸,他也未必能挡住! 因为他根本就没看明白,‘楚承源’究竟是如何出手,如何击杀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镇南王。” 等在‘楚承源’身后的林渊也适时开口。 “瀛洲战事还未结束,司马肇始以及齐国的反扑随时都有可能再度爆发,届时整个瀛洲都要失守。” “所以,你最好再想想,这究竟是谁给谁活命的机会?” 打蛇打七寸,被一分为二,到如今还未真正稳定下来的瀛洲,就是林鸿业的七寸! 几乎是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的脸色便彻底的阴沉了下去,眼中更添了几分忌惮。 这两人双管齐下,就好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掀桌子。 偏偏,他还真就被这两人拿捏住了软肋。 自身的安危,加上围魏救赵的策略,让他连说句硬气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二皇子,可否容我与我儿商量片刻?” “你知道的,此番在陛下的旨意中,执掌虎符领兵的,终究是他。” “你自便,不过,时间不多,朕没什么时间跟你耗。” “以及,你应该也没时间在这耗,齐国那边已经在筹备出兵,若过了明日还没个答复,那怕是朕的林爱卿也无力阻止了。” 林鸿业脑门上青筋暴现。 他坐拥数十万镇南军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瘪! 这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撤军! 可这一撤…… “对了,林鸿业,提前与你说明,只有你跟你那蠢儿子能走,京营,虎符,你都得留下。” “你!?” “或者,京营能走,你们父子留下。” 听着林渊没有丝毫起伏的冰冷语气,看着他那如万古不化玄冰般的眸子。 林鸿业怒了,却也有些惧了。 京营终究不是他的镇南军,没那么难以割舍的同时,也没法让他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真要拼下去,以‘楚承源’方才展露出的实力,他或许能自保,但林天羽定是有死无生。 “你这废物,凭什么!” 兴许是因为过于急切,林天羽的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还未等林鸿业拦他,林渊便转眼看了过来。 “凭你的命在我手里,想活命,跪下,爬出去。” “否则我就拧了你的脑袋。” 第311章 这般折辱,后患无穷啊 “京营不能全留给你,否则天羽只身一人回去,谁也保不住他。” “这样,我替犬子道歉,除却京营兵马之外,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哪怕有老皇帝的配合,也不可能做的太过于离谱。 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至可能从今往后,他废物的形象都将深入所有人的心中。 这等同于杀死了他将来的一切可能。 无论他往后想做什么,都很难得到他人信任。 以至于还有很大概率会影响到他这个做爹的。 毕竟,没有个合格的继承人,也就意味着即便打下了江山,也绝不会稳固。 只能维持十余年的王朝有什么意义? 万一林鸿业短命点,王朝寿命也可能还会急剧缩短,这能有什么吸引力? 人家会愿意把满门的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半辈子,只换几年富贵日子? 别逗了,真正能给助力的,谁不是手握权势?他们缺这几年的富贵? 说到底,对他们而言,从龙之功的诱惑力不在于成功之后的富贵,而是能够给他们一个继续向上攀登的台阶。 强势,明主,合格的继承人,等等条件缺一不可。 没有个合格的继承人,他林鸿业在那些愿意伸手的赌徒眼中,吸引力将会暴跌。 “道歉?考虑?你以为,你们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要么带着你的京营去死,顺带着等我把曹瀛那女人也一起送下去陪你们。” “要么就把京营这四万余兵马留下,乖乖滚回你们要的瀛洲。” 面对林鸿业的咬牙切齿,林渊只是不屑的撇撇嘴。 这个时候你知道憋屈了?想谈条件了? 刚带着五万精锐来覆灭邕州时,要下令覆灭这座城,十日不封刀的是谁? 他很清楚一点,若败的是自己,被攻破的是邕州城,那这对父子绝不会给自己半点谈条件的机会。 邕州从上到下,都要被血洗不止一遍! 那么眼下的立场也就很容易抉择。 既然他们不会留情,那林渊自己当然也完全不需要留情。 就是得照着他们的底线,猛攻! “三万,留三万精锐给你,余下的一万余人要么是伤兵,要么负责后勤,战力算不上强悍,往后对你也绝不会产生太大的威胁。” 不能让林天羽真的变成孤家寡人回京师领罚,这是林鸿业的底线。 只要能带着些伤兵,以及后勤兵马回去,那就还有洗白辩解的空间。 沉思片刻,林渊才幽幽开口。 “营中有多少伤兵?” “六千余。” “带着那六千伤兵,滚回去,剩下的无论是精兵还是后勤伙夫,我都要。” “你……” 底线? 林渊很清楚,底线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突破的。 尤其是,在林鸿业没有丝毫底气翻脸的情况下。 只要给他留一层遮羞的底裤,他就只能乖乖接过去,套在头上。 “只有伤兵的话,别说辎重粮草,怕是行军都困难。” “八千吧。” 林鸿业底气越发的不足,底线也只好紧随其后一步步倒退。 林渊微微眯起双目,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却又伸手指向林天羽。 “也行,但他得跪下,爬出去。” 每次一见张口闭口都是废物,不计较还真当他是病猫呢? “你说什么!?” “好。” 林天羽暴怒之时,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鸿业先替他答应了下来。 “爹,你在说什么?” “我,我才是堂堂正正的世子,我竟然要给这贱种跪下,还要爬出去?” “我不服!” 闻言,林渊挑了挑眉。 还敢嘴臭? “磕两个头,再爬出去,否则你们就光屁股滚回京师。” 此话一出,林天羽眼中都几乎喷出火来。 可惜林鸿业提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同时暗暗传音。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想争天下,就不要争一时之气。” “赢到最后才是赢,只要你最后赢了,想如何炮制他,如何炮制他身后的女人,都可以。” 几口鸡汤灌下去,林天羽情绪顿时稳定了不少。 但他眼中透露出的意思还是很明显。 真要他这真世子给假替身跪下磕头? “跪!” “一跪换八千兵马,换你将来无限的可能,值,而且是大赚!” 看着这两父子间的眼神沟通,林渊大概能猜到,林鸿业这是在给林天羽灌鸡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堰武担心自己脸上那妆造是否会脱色的时候,林天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砰砰砰三个响头便已磕完。 可能怕林渊从中挑刺,他磕的那叫一个标准。 抬头时,除了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恨意之外,就数脑门上红肿流血的模样最为显眼。 林渊没有丝毫动容,抬手便指着大帐外。 “爬出去。” 所有人都清楚,帐外正有着无数双眼睛看着。 真要是爬了出去,哪怕不舍弃这些京营的精锐,往后他也别再想有足够的威望率领这些人。 可他没得选。 正如林鸿业所说的那样,不爬,他便会一无所有,他的未来将会彻底沦为泡影。 爬出去,还能留下些许希望。 当他爬过身边时,还能清楚的听到咬牙切齿的嘎嘣声。 “真不灭口?这般折辱,后患无穷啊。” 姜堰武传音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客客气气对他,他就会放过我一样。” 林渊撇了撇嘴。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哪怕在原本的世界线上自己什么也没做,只当个窝窝囊囊的替身,也同样难逃被折磨致死的结局。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就算有那个疯女人的庇护,暂时不能杀,先收点利息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着林天羽一步步爬出大帐,听着帐外的一片哗然,林渊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镇南王果真能屈能伸,将来定能成大事。” 见林渊对自己竖起大拇指,林鸿业却未如林天羽那般的愤怒,反而有些遗憾。 “早知如此,就不该执着于什么无用的血脉。” 如果他选定的继承人是林渊,那如今的所有麻烦,都会不复存在。 林天羽需要他扶持,而林渊,仅凭自己的力量,便已走到了如今能够给予他极大威胁的地步。 可惜,他看错了人。 第312章 他算是那批理想主义者最后的绝唱了 “怎么处置这些兵马?” “他们可不是那些暴民,谁给口吃的就跟谁走。” 京营虽然已经腐烂了大半,但真正能够被挑出来的精兵,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忠心耿耿,实力强悍是他们的标配。 可以战死,但想让他们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全体背叛朝廷,那可难如登天。 哪怕主将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却未必会抛弃自己的国家归降叛军。 即便勉强接收,将来也很有可能会出乱子,隐患太大。 “要不,埋了?” 满脸天真的小婵,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听闻昔日曾有将领,坑杀数十万降卒一举奠定胜势,从此凡他领兵,敌人皆闻风丧胆。” “……” 你比白起都狠,人杀神好歹埋的是敌国士卒,你连自家的都不放过。 姜堰武也是连连摇头。 哪怕是敌人,但对于忠心耿耿的将士,他还是保有尊重的。 更何况,他们眼下也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俘虏并坑杀这三万精锐。 一旦被识破遭遇反抗,大好局势顷刻间便要全部葬送。 “有伤天和,且不保险,还有其他的办法没有?” “那就只能你去了,姜老头。” “老夫去有何用,他们忠于楚国,又不是忠于我大汉。” 姜堰武没好气的道。 “等等,你现在可不是大汉将军,你是要奉天靖难的大楚皇子啊。” “说到底他们效忠的不还是大楚皇室么,还是同样的道理,只要你展露出足够的英明神武,足够的实力,让他们相信‘楚承源’是对的,那对他们而言就不是叛国,是弃暗投明!” 姜堰武本能的抬手揉了揉自己脸。 他差点忘了。 “不能用手擦,会花的。” 见状小婵连忙伸手制止,让其坐下的同时从袖袍内掏出她的妙妙工具。 “可这样一来的话,楚承源的威望是否会太高?” 配合的坐下后,姜堰武有些担忧。 在他眼中,楚承源并不是个能安生当傀儡的货色。 这些年在太子的压制下,他仍旧能想出破釜沉舟的门道,很难相信,他在拥有足够的威望之后,不会做些什么。 他毫不怀疑林渊的决策,只担心养虎为患。 “没办法,小公主是最好的人选,可她不愿站出来。” 林渊也知道,放在历朝历代的皇子之中,楚承源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有野心,有贪念,却没能力,也没责任感,只有些许疯感的皇子。 且他的野心定然会随着时间以及自身的位置逐渐膨胀。 培养他的威望,扶持他,很大概率在将来会遭到反咬一口。 “那你不该给自己留点后手防备?” “这三万精兵再交到他手里,将来万一要翻了脸,损失可就太大了。” 如何用楚承源的脸征服这三万兵马,姜堰武半点都不担心。 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当年也不可能执掌十余万兵马,不可能带着残汉数次反攻齐楚。 他只担心楚承源。 “走一步看一步吧,条件不允许,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只是有野心,只是有点疯,不是蠢货,他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不出意外的话,至少短时间内,他应该会很配合。” 对于姜堰武的担忧,林渊表示理解,却也同样表示无能为力。 眼下的条件不足,且在林鸿业父子败退之后,老皇帝定然会选择其他人选领兵前来平叛。 在他的预计中,朝廷至少会调遣两至三波,总数不下二十万兵马来尝试平叛。 林天羽只是第一批,但绝不是最后一批。 扛过了第三波的平叛大军之后,才算能争取到让老皇帝服软的机会。 而不能招降这些京营精锐,想熬过第三波攻势,就是难如登天。 林鸿业大概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爽快的答应将三万精锐留下,只带走伤员。 林天羽既然失败了,那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无人成功。 只要所有人都是失败的结局,那就能说明不是林天羽能力差,而是敌人实力太强。 “老夫知道了。” 小婵收起自己的妙妙工具,姜堰武也站起身来。 在林渊做出决断之前,他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可既然林渊已经有了决断,那他就只需要执行。 掀开大帐,他首先看到的,是营帐外满脸无措的军中将领。 京营之内的将领,除了勋贵子弟外,大多都是自各大州郡兵马优中择优选取出来的精兵强将。 他们对于大楚的忠诚无需质疑。 可现在,他们的主帅匆匆带着伤员离开,离开前只留下一句原地待命。 下面的士卒或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他们作为将领,却已先一步猜到了结果。 他们成了弃子。 被主帅抛弃,也就等同于被朝廷抛弃。 无论他们怎么做,在朝廷眼中,他们恐怕都已经是降卒,亦或者是逃兵。 因为他们做了什么,不是看他们怎么做,而是看主帅怎么说。 林天羽,会舍弃自己的名声,去美化他们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突出重围,追上撤离不久的主帅。 但…… 二皇子殿下,会让他们如愿吗? 更何况,追上主帅,也未必是活路。 毕竟他们是眼睁睁看着林天羽从大帐中爬出来的。 留在二皇子身边也就罢了,真要是追了回去,林天羽会留他们的活口吗? “诸位,本王知道你们眼下心中都很乱,想追上林鸿业父子,想回京师,对吧?” “不过问题就在这,你们还回得去吗?” “如今朝中奸佞当道,陛下被奸人蒙蔽,听不见我等忠臣良将的话,真放你们回去了,你们还有活路吗!” “这个问题,本王可以替你们回答,没有。” “因为本王自己在京中都无活路,更遑论你们!” 很可惜,当下的外人有点多,姜堰武的嘴瘾也算是过到头了,只能自称本王。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收拢军心的事,他还是很擅长的。 不愧是出自大汉魅魔麾下的强者,哪怕没有真正见过那位,却也沾染了些许魅魔气质。 在短短的片刻之后,帐内的林渊就能明显感觉到,围在帐外的那些将领们面色红润了不少,包括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真正高明的劝降不是许以重利,而是以崇高的理想诱之! “公子,这老先生是什么人啊,他说话好像有魔力。” “连小婵都有点信了!” “信吧,没问题的,他说的本就是真的。” “毕竟,他算是那批理想主义者最后的绝唱了。” 第313章 那还打什么,直接喜迎新君得了! “爹,下跪,磕头,结果只换了这八千兵马回来,真的值得吗?” 回到京师之时,林天羽惴惴不安。 他很清楚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嘴脸。 即便是打了胜仗时,若是损兵折将,尚且还要收到责罚将功抵过。 眼下他不仅没赢,还折损了四万余兵马。 很难想象,朝堂上那些人要如何才会放过他。 纵使陛下想包庇,恐怕也无能为力。 “换个角度去看事情,你自然就会有答案。” 林鸿业却是丝毫不慌,反而看向林天羽的眼中有些失望。 精心培养了这么久,结果出了事还是只会哭着找爸爸。 那培养他的意义究竟在哪?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想,如果自己不执着于血脉问题,挑定林渊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是否会更好? 亦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发现林渊不简单之后,直接灭了林天羽的口,这样也就没人知道林渊并非自己亲生血脉,自然不会将林渊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如果继任之人从林天羽换成林渊的话,那一切就都简单了。 借崔、卢、王氏拥立,他甚至可以直接称帝,压根就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可惜,林鸿业终究还只是个俗人,他跳不开血脉之见。 他只能尽可能的培养自己的亲子。 “换个角度?爹,我不懂,这角度无论怎么换,丢了四万兵马都是不争的事实啊。” 孺子不可教! 林鸿业暗暗叹息一声。 “你可以是损兵折将的无能之帅,也可以是亲自领兵杀出重围,拼命救出了八千兵马的英雄。” “这取决于你怎么说,以及你要怎么粉饰敌人的实力。” “啊?可邕州的实力如何粉饰?那不过就是一帮老弱病残,连煞气军阵都没怎么演练过的废物。” “任凭是谁,怕是都不会被吓到丢盔弃甲吧?” 林天羽话音落下,林鸿业的脸又黑了。 朽木不可雕! “所以我们留下的那三万多兵马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以为林渊会好心到愿意白白放他们离开吧!” “还是说,你觉得他宁愿放那些精兵离开,也不愿给他们一口吃的招降他们?” “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这样的废物好吗?你能试着去动动脑子,站在聪明人的角度看问题吗?” 越是说到最后,林鸿业的语气便越是不善。 “孩儿,孩儿不懂。” 林天羽低垂着脑袋,眼神却是越发狰狞。 废物,又是废物。 从前你口中的废物明明是那个该死的林渊! 为何如今就成了我! “你带去的兵马已尽数战死,只余这八千你拼了命掩护突围出来的伤员。” “陛下应该还会派遣其他将领率军前去平叛,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是接收了这三万精兵之后的邕州叛军。” “到时候,他们的遭遇,自然能够说明你的失败并非无能,而是敌人太过强大。” “明白了吗?” 林鸿业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是冷哼。 蠢货! 非得让他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孩儿明白了,可若是林渊那贱种并未能够如爹你预料的那般接收京营士卒,反而……” 林天羽越发不忿。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对上了林鸿业那双不满的眼神。 “他不是你,他自然会有办法,少在那里想些不切实际的事。” “论能力,他比你强百倍不止,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变得聪明点,别再随意坏为父的大计!” “是。” 林天羽只能将自己的头颅压的更低。 可无论他如何低头,都无法掩饰自己眼中的愤恨。 这种恨不仅是针对林渊,如今更是连带着将林鸿业也囊括了进去。 逼他向林渊那贱种下跪磕头,还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如那贱种。 也就是如今没能被他找到机会,但凡有机会,他定要将这老不死的给囚禁起来,好让其知晓自己与那贱种究竟孰优孰劣! “快到京师了,记得为父教你的话,别自作聪明,记住了没有!” “记,记住了。” …… “林爱卿,明明是一帮乌合之众,你却损兵折将,要如何解释?” 大殿之上,老皇帝脸上也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趟镀金之行,在他看来就是换条狗上去,兴许损失要大些,但也绝无可能存在战败的选项。 结果在林天羽的指挥下,折损兵力四万余,没能拿下邕州不说,还丢了大量的辎重、粮草。 换条狗当统帅,让下面的将士自行发挥,兴许真要比他强不少。 “陛下,犬子的确有所失误,但邕州兵马绝非我等事前所预料的那般孱弱。” “甚至连二皇子也有所隐藏,他的实力,怕是都不弱于长公主多少!” “若非他凭一己之力杀入大帐,甚至还击杀了臣的副将,我军也不会溃败的如此彻底。” “好在臣及时赶到收束兵马,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战败夸大敌人实力,对于武将而言已经是老传统了。 不过林鸿业的话,还是让文武百官瞠目结舌。 不是哥们,你就是要吹,也找个像样的吹成不? 连二皇子能比拟长公主的话都说出来了,还要点脸吗? 他但凡真有如此天赋,又何至于被太子打压了这么多年? 这话说的,连太子都坐不住了。 “林鸿业,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天羽初次领兵,经验不足吃了败仗情有可原,可这也不是你过度吹嘘楚承源那叛贼的理由!” 开玩笑,你在这吹要奉天靖难的楚承源,那他这个太子脸往哪放? 这不就等同于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如楚承源? 那还打什么,直接喜迎新君得了! 尤其是,下面不少官员在听了这些话之后,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你是故意回来乱我军心的? “臣绝无半句虚言,陛下若要调遣其他将军前往平叛,也千万要有所留心。” “无论是邕州城的兵力,还是臣那逆子,亦或者二皇子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这句话中,绝大部分是真的。 邕州城的兵力原本是假的,不过他留下的三万精兵也给窟窿填上了。 也就是说,无论接下来老皇帝派谁去,所面对的都会是他所形容的强敌。 至于派去的人是否会发现端倪? 笑话,他可不觉得,林渊那逆子会放着送到嘴边的肉不吃。 放眼整个大楚,实力能与他林鸿业媲美的将领屈指可数,他能让林渊忌惮,从而和谈逃回来,可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行! 他有把握,真要有发现端倪的人,那逆子也不会放活口回来报信! 第314章 自断双臂 “林卿,你的意思是,此败朕不该怪罪你的世子?” “还是说,朕老眼昏花,没能看透自己的儿子?” 沉默良久,眼见朝堂上已吵翻了天,老皇帝才猛然拍了拍龙椅。 声音虽然低沉没什么力气,但这个声音响起时,沸沸扬扬的朝堂才骤然安静了下来。 “臣不敢,不敢替这逆子开脱,更不敢指责陛下,只是为社稷计,不得不将实情告知,以免接下来征讨的将领再抱有轻视之心。” 林鸿业不卑不亢。 见状,不少人心中越发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是他们这些年看走眼了? 难道二皇子,当真是有人君之相? 难道邕州,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穷乡僻壤之地? 可一个两个看走眼倒是理所应当,二皇子是怎么能瞒过所有人的。 压根就没人传授二皇子武道,他是从哪蹦出来的武道修为? 以及,邕州但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潜力,也不至于被放养这么多年。 哪来的精兵强将? 总不能那林渊当真有魔力,他去了哪,哪里就能轻易变得强盛吧? 若都这么不合逻辑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点了。 老皇帝那昏黄的老眼中也同样困惑。 他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子嗣都极为了解。 太子有野心,但能力一般,眼界一般,面对寻常的动乱勉强还有处理的能力,一旦涉及到整个国家的乱子,他就只能听天由命。 将皇位交到他手上,能够保证一切都按照那位的剧本走,精准的将大楚这江山传承到林鸿业手中。 二皇子有野心,能力则是一塌糊涂。 哪怕曾经的他有心扶持,也依旧被太子压的喘不过气,就这他还抱怨自己不公。 典型的能力没有,出了问题全是别人的错。 真要把皇位交给他楚承源,那怕是还没等林鸿业准备好起事,江山都丢的差不多了,天知道最后会鹿死谁手。 唯一有能力的那个,却没有相匹配的野心。 站在楚国的角度,她是最合适的。 可惜,现在他的本心已经变了。 楚国,没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眼下既然林鸿业说楚承源隐藏了自身的能力,那无论是否属实,最好都当成真的来应对。 否则真要让那逆子成了大势,他接下来所布局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 “既如此,林爱卿你可愿意领镇南军前往镇压?” 沉思良久后,老皇帝开口问道。 眼下京师内能够调动的将领之中,真正有能力的也就林鸿业、赵淮安这两人而已。 至于王、卢那两家,老皇帝毫不怀疑,前脚将粮草辎重调拨给他们,命他们前往邕州平叛,后脚辎重就能落到林渊手里。 李、郑两家虽然跟林渊没有太大的纠葛,但想让他们全心全意出兵为朝廷镇压叛乱也是做梦。 因而,他是很希望林鸿业答应下来的。 可惜在他的灼灼的目光之下,林鸿业还是摇了摇头。 “南境如今正处于战乱之中,那些蛮子磨刀霍霍,若此时贸然调动镇南军,恐怕得不偿失。” 南境战事是真是假只有他清楚,这话说出来就表明了,他不会再去蹚这浑水。 “那,赵淮安,你可愿领兵平叛?” 无可奈何之下,老皇帝只好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 对于赵淮安,他还是有疑心的。 毕竟在他刚刚醒来之时,赵淮安隐隐也算是林渊党。 此人用起来,虽不至于提心吊胆,却也有些膈应。 但局面如此,林鸿业所言若是真,那赵淮安便是不得不用。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只是,依镇南王所言,邕州叛军兵力怕是不容小觑。” “若无十万大军,怕是难以成事。” “以及,微臣希望,陛下能让汪公公、李院长二人辅佐臣,若无绝巅强者掠阵,微臣便是能胜,恐怕也是惨胜。” 赵淮安倒是不卑不亢,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虽然在不久前,他还满心的不忿,对老皇帝满腹牢骚。 可那只是针对朝堂内部的争斗。 而今邕州叛乱,他们便已经算是外敌。 无论从前林渊与他有多惺惺相惜,反贼就是反贼。 三观极正,至少老皇帝不用担心他会反水。 他顶多也就会在擒下林渊,押解回京后,开口替其求情。 在那之前,他只会想方设法的,打赢这一战。 “李光霁已告老还乡,朕不便叨扰,稍后朕会下旨,令普渡国师与你同去。” “国师么……” 这样的答案,无疑是让赵淮安有些失望的。 虽同为绝巅,但在磅礴的战场之上,李光霁的能力显然要比普渡好发挥的多。 “还有何问题?” 老皇帝留意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落,但也没多说。 眼下他虽然还有其他能用之人,但也只有这两人,他能放心的派给赵淮安。 若无变数,那他们便是助力,若有变数,他们便是监军。 只有这两人的忠心,他暂时还未生出疑心。 “这两位自然没问题,只是如今的京营之内,怕是已经抽调不出十万精锐。” “还有,户部何时能够筹措到足够粮草辎重,也是问题。” “传朕旨意,命南军回援京师与京营换防!” “届时,赵卿你便直接从南军之中抽调十万精锐。” “遵旨!” 看着跪下领旨的赵淮安,老皇帝的双目微微眯起。 “赵卿,你要什么,朕便给了什么,这一战许胜不许败,败了,就让国师带着你的脑袋回来吧。” “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赵淮安沉声道。 一旁的陈宇靖早已不忍的闭上了双目。 他想的要比赵淮安更深几层。 南军调回,这岂不就等同于将整个南境全数交给了林鸿业? 再看林鸿业对此竟然毫无意见。 这也就意味着,所谓南蛮入侵就是个借口,他就是单纯觉得背后有坑,不愿接这档子事。 恐怕,此番平叛的难度,要远超赵淮安的预料。 但凡有丝毫失误,可能都会成为他这戎马生涯最后的绝唱。 先拆书院,后动赵淮安,打压许相,同时调遣南军,将南境拱手让给林鸿业。 纯纯就是自断双臂,自废武功! 这,真的还是他印象中那位高瞻远瞩的陛下吗? 第315章 他有什么错? “赵大人,留步。” 退朝之后,陈宇靖刻意在赵淮安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候良久。 直至天色将晚,他才总算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赵淮安。 “陈大人?” “赵某公务在身,若有何事,还望陈大人尽可能快些说。” 对此,陈宇靖也不恼,只是淡淡的指了指他的府邸。 “为的就是你的公务。” “不请我进去一叙?” “唉……” “陈大人,你们书院一脉如今本就不得陛下信任,何必节外生枝呢?” 李院长告老还乡,卸下院长之职后,虞山书院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 朝堂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这是在刻意打压书院一脉。 在李院长之后,书院为数不多还能称为领头羊的,大概也就剩陈宇靖了。 依着赵淮安的看法,如今他就该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在夹缝中生存,千万不要再引得陛下不悦才是唯一的解法。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小心翼翼,反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等在自己回府的路上。 难道陈宇靖还没得到教训吗? 还是说,他还以为,书院还是那个书院?陛下不敢真的连根拔起? 那未免有点太…… “赵大人,我是来救你命的。” “若非事关重大,我又怎会冒然出现在这。” “难道我会不知,如今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给陛下把柄?” “救我的命?” “何解?” 见陈宇靖那满脸的凝重,赵淮安也不禁认真起来。 “你确定要我在这说?” “就不怕隔墙有耳?” “接下来我要说的,可都不是什么好话。” “……你也真够大胆的。” 推开府门,将家丁分派出去巡逻后,赵淮安将陈宇靖带到自己的书房。 直至煞气将整个书房全数笼罩,陈宇靖才瞬间放松下来。 “赵大人,要说大胆,你可比我大胆多了。” “这种要命的事,你也敢去接?” “还带着国师,带着汪公公一起去,你到底在想什么?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无论是指挥失策还是敌军势大,无论是旁人的错,还是他这个主帅的问题,只要接下来的平叛之战有那么一丁点的问题,赵淮安都保不住自己的脑袋。 以至于,依着陈宇靖的推测,即便赵淮安真的镇压了邕州叛军,只要不是完胜,等待他的大概也不会是封赏,而是鸡蛋里挑骨头的责罚。 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在舔林氏父子,所以林天羽折损四万余精兵,在早朝上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然而赵淮安却是截然相反。 他并不得陛下信任,甚至陈宇靖感觉,他还隐隐被陛下所忌惮。 虽然不懂为何陛下不忌惮林氏父子,反而忌惮早早将兵权移交,在军中没有丝毫党羽的赵淮安。 但事实就是这样。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难,是我等从军之人的责任!” 赵淮安沉声道。 他没想过那么多弯弯绕。 朝廷需要他出征,他便领旨,领兵。 仅此而已。 “可陛下是要你的命,要榨干你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将你彻底抛弃!” “你难道不想自救吗?” “自救?想啊,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会想死呢,可对我等军人来说,更重要的难道不该是保家卫国吗?” “至少也要等家国稳定之后,才能轮到思考个人生死这样的小事吧。” 小事? 生死难道是小事? 面对赵淮安坦然的模样,陈宇靖忽然有些心酸。 朝中分明有忠臣,有良将。 即便陛下真的传位于太子,只要用好朝中的臣子,不说能让大楚多兴盛,至少安稳些年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往后太子再学的聪明些,虽当不了中兴之主,却也足以当个守成之君。 偏偏,陛下不信任朝中的忠臣、良将,他只信他的林氏父子。 可悲! 沉默片刻后,陈宇靖逐渐收敛心中感慨。 “这话倒是也没问题,不过你不觉得林鸿业的话奇怪吗?” “他的那些话中,有几分是真?” “若不能提前探明邕州城的虚实,你就是去了又有何用?” 明眼人都不会全信林鸿业的话。 问题只在于,可以信多少,以及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是两眼一抹黑的抓瞎,带着人鲁莽的直奔邕州城去,那是蠢货所为。 面对陈宇靖的担忧,赵淮安只是走到书房中挂着的地图边。 “不出意外的话,九真一假。” “绝大部分都是真的,二皇子的实力或许是真,唯独邕州兵马强悍一定是假的。” “那穷乡僻壤,不可能诞生足以匹敌朝廷精兵的精锐。” “这一点,整个朝中,应该都没几人能比我更了解。” 曾经,他就是靠着镇压邕州叛乱屡次立下大功,从而走入了陛下的视野之中。 别说朝中那些文官,就是军中武人,大概也没几人能比他更了解邕州叛军的真相。 那些人,甚至都称不上是叛军,更多是一些吃不上饭的灾民。 他们不想造反,只是被逼的无可奈何,只能去抢。 不抢,不开朝廷粮仓,他们就只有等着被活活饿死。 可开了朝廷粮仓,罪同谋反,所有参与者又都是死罪。 对他们而言,这两头都是死路。 开粮仓唯一的意义,大概也就是让他们能够在死前多吃几顿,当个饱死鬼。 也正是在最后一次参与邕州平叛后,赵淮安才果断的选择了调离京营前往边军。 宁愿放弃权力,放弃轻松的上升通道,转而去凶险万分的边疆沾染蛮族的血,他也不想再沾那些可怜人的血。 “绝大部分百姓都只能用草根、树皮果腹的地方,凭什么能出精锐?凭什么能匹敌京营将士?” “陈大人,你没去过邕州,没见过那等惨状。” “曾有个俘虏带我去看过他们的村子。” “那里是一片荒原,草根、树皮都被啃食殆尽,每一间草木屋中都躺着数具肚皮几乎都要撑破的尸体。” “他指着他们问我,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错?” “我该如何回答他?” “放眼望去,百姓皆已瘦成皮包骨,要如何才能养出所谓的精锐?” 第316章 读书,救不了大楚! 这要如何回答? 难道告诉他,他想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罪? 陈宇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没回答, 也没脸回答。” “我给他们留了粮食,留了种子,放了他们。” 赵淮安声音沉闷。 没见过那画面的人都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的惨状。 饿到吃土,哪怕明知吃了会死,数不清的人也不得不吃。 他们甚至都已经不算是为了活下去了,只是为了在死前再体会一次吃饱的感觉。 “后来,我还曾去看过两次。” “每到过冬的时节,那边都是成村成村的饿死、冻死到绝户。” “也正是因为能变成叛军的百姓数量越发少了,朝廷才从原本需要年年镇压,到如今三五年派兵镇压一次。” 听着他的话,陈宇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 恐怕朝堂上绝大部分人都如他一样,觉得邕州就是个穷乡僻壤,出的都是些不服管教的刁民。 而今叛乱的次数少了,也是因为朝廷施以教化的成功。 若非赵淮安亲口所言,便是想破天去,他也想不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陈大人,你的确是贤臣,你们书院出来的人,也都是有才有能之人。” “可你们,离下面的那些人,太远了啊。” “你们口口声声嚷嚷着以民为贵,可你们根本就不知,民究竟有多苦!” “此番去邕州平叛,至少我能保证不伤及无辜,不酿造太大杀孽,换做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于情于理,我都义不容辞。” “你说的对。” “等我。” “我这就入宫向陛下请旨,我要与你一同出征!” “?” “等等,陈大人,你乃吏部尚书,为百官之首,如何能擅动?” 赵淮安连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袍。 他只是将自己所见所闻讲述出来,告知自己的初衷。 却没想到,陈宇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我会辞去官身,为官者不能造福社稷,还做个什么百官之首!” “这虚名,就让给许林辰去吧,我不在乎!” “读书,救不了大楚!” “没了官身,你拿什么从军出征?” 赵淮安满脸无奈。 “从小卒子开始做起,本官还年轻,早晚还能回来!” “若知晓了这些还无动于衷,那这圣贤书,就真是读狗肚子里去了!” 陈宇靖抬手,诗画于他双手之间流转。 二品修为,与李光霁一般的诗画真意。 “我虽不显露武道修为,却实打实的得了院长真传,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 没什么好劝的了。 赵淮安也没想到,临了竟然还蹦出来这么个惊喜。 虽然不及一品绝巅那般能够改天换地,但二品真意,也足以改变战场地势。 于平叛而言,或许比国师还要合适。 有他在,不仅能将己方伤亡降到最低,同时也能尽可能少的屠戮那些无辜的难民。 “那你便去吧,若陛下答应,你就与我一同出征!” 转身离开,陈宇靖已经忘了自己的来意。 什么死不死的,不重要。 这世上最公平的事,就是死亡。 既然终究难逃一死,那他选择死的更有价值,而非尸位素餐! “公公,你听见了吧?” 直至陈宇靖远去,赵淮安才幽幽开口。 煞气仍旧笼罩着整个书房。 在他身侧的屏风后,汪怀恩迈步走出。 “咱家听见了,还真是忧国忧民的陈大人啊,不过他将来大概会后悔。” “毕竟他放弃的,可是无限接近百官之首的位置啊。” 古往今来只有武将死战,而少有文臣殉国。 对于绝大部分文官而言,改朝换代与他们并无太大瓜葛,该如何,还是如何。 只要陈宇靖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哪怕楚国真的亡了,在新朝,他也依旧会是吏部尚书。 而今他所做的决定,与殉国也并无二致了。 “后悔与否,我不清楚,但至少在当下,我觉得他是可信的。” “这样啊,不过咱家只负责辅佐,一应决断,全凭赵尚书做主。” “那便,一切照旧!” …… 边军调动的风声传的很快。 有清欢驻扎境内,林渊几乎是与南境边军同时收到的消息。 以南境精锐,来平定邕州之乱。 十万兵马,由赵淮安领兵,加上汪怀恩以及国师普渡相助。 压力在顷刻间便盖向了邕州。 姜堰武正与林渊推演军棋。 以林渊领官兵,姜堰武领邕州兵对垒。 推演十次,林渊皆胜。 最快的一次,是在半月之内推平邕州城。 就这,还是在收拢了大部分京营精锐之后的结果。 若没有那选择留下的两万七千余精锐,败的只会更惨。 “姜老头,你是不是没拿出全力呢?” “怎么次次让我赢的这么轻松?” “……” “你宁愿怀疑老夫放水,也不愿相信打不过?” 姜堰武顿时吹胡子瞪眼。 连输十盘,本就已经足够让他红温了,结果这小子还来这么一句话。 怎么的? 老夫就是神,就非得赢?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底蕴,什么实力? “赵淮安还不同于林天羽那废物,在行军布阵这件事上,他是整个大楚唯一能与林鸿业媲美者。” “若换做他来与老夫对弈,老夫败的只会更快!” 同等兵力下,姜堰武还真不虚。 亦或者作为发动攻势的一方,哪怕兵力稍加逊色,他也能玩的出神入化。 可守城之战,本就没有太多变通,拼的就是兵力,就是辎重,就是消耗和耐力。 谁身后的底子更厚,谁就能赢,就是这么简单。 从古至今,他还真没见过谁能在粮草不足,辎重缺乏的情况下,将守城之战玩出花来。 “你的意思是,赵淮安行军布阵比你强?” “未曾对垒过,已知条件不足,但从他过往的领兵经历来看,是不弱的。” “能让你说出这种话,看来他还真是名不虚传。” 毕竟评价绝大部分人的时候,姜堰武都只会不屑冷哼,并给出两个字。 垃圾。 “有闲心在这跟我废这话,倒不如去想想,要怎么赢。” “缺兵,缺粮草,缺辎重,缺顶尖强者,你现在可是什么都缺。” “要不你去吃软饭吧,不寒碜。” 第317章 她这是要给你留条后路啊 林渊当然知道,姜堰武口中的吃软饭,指的是小富婆王新月。 以王氏的财力,还真有可能撑起整个局势。 以一家养一国或许有些勉强,不过养一州之地,强撑着死守还是没问题的。 假定有足够的辎重与粮草,方才那十盘军棋推演的结果,至少也会是个五五之数。 虽说赵淮安的指挥能力远胜于林渊,但至少胜算不会再是零。 “你要是面子过不去,老夫替你去说。” “她应该会愿意的。” “老头,别出这些馊主意好吗?” “青州山高路远,即便真的求助王氏,她又该如何将辎重运送过来呢?别真把老皇帝当蠢货啊。” 然而在林渊困惑的眼神中,姜堰武掏出一幅画卷。 “李光霁的能力,可用三次。” “哪怕无法将整个王氏的资产尽数运来,至少让邕州多撑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差点把这个忘了。 “方才军棋推演时,你似乎没算上这个?” “废话,你驱使生死真意时,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换成这书画真意不是同样的道理?” “只要是未曾领悟这份真意,使用起来大概率都只能发挥出最基础的效果,想用它来改变地势,影响战场局势,难如登天。” 至少姜堰武自认做不到,非同源真意的情况下,他也不觉得其他人能做到。 “这样啊,那……” “我好像有点办法了。” 林渊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同样拥有诗画真意,就能发挥出这幅画卷中的力量了?” “……你以为诗画真意是武夫那样的烂大街啊?” 姜堰武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大楚开国百年来,悟诗画真意者,皆为虞山书院一脉单传。” “李光霁被废,那也就剩下……” 陈宇靖? 等等,好像在情报中有说,陈宇靖请辞,要随军前来邕州平叛。 虽不知老皇帝是否答应,但书院那一脉相承的倔驴性子,无论是否有旨意,他的决定应该都不会改变。 “陈宇靖是你的人?” 话音刚落,姜堰武便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林渊在大楚京师之时,他多数时候都在观察。 如果说跟赵淮安之间还能称得上一句惺惺相惜的话,那跟陈宇靖之间,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合作过一次罢了。 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想不到,陈宇靖究竟要犯多大的病,才会舍弃吏部尚书之位,转而投靠林渊这三无产品。 “我没说过他会投靠我,他只会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为生民立命,是他作为读书人的选择。” “大义?” 姜堰武若有所思。 这段时日里,他已经见识过了这邕州的贫瘠困苦。 若非林天羽白送了这么一大批粮草,城内怕是要饿死不知多少人。 就在林渊选择开仓放粮,每日在四面城门赊粥两餐后,来往的百姓便是络绎不绝。 仅仅只是两餐稀粥,便已让无数人对他这位名义上的州牧感恩戴德。 他毫不怀疑,但凡条件能再好些,往粥里添点油水,添点粗盐,林渊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将邕州上下百姓都变成专属于自己的死士。 甚至于现在都隐隐已经有了这种趋势。 也就是邕州这地方过于穷苦,下面那些百姓的身体太过孱弱,绝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训练的潜力,否则局面也未必会这么糟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陈宇靖果断辞去官身的做法,倒是也能解释得通了。 毕竟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林鸿业父子般功利,也非所有人都如老皇帝那般的自私。 “那就赌一把?” “丑话说在前头,你所料若不错,陈宇靖站在我们这边,有诗画真意相助,老夫尚且能有两成胜算,你若料错了,那就趁早收拾收拾,准备跑路!” …… “小婵,求见公主。” 公主府外,小婵已接连来此数日。 林渊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府了。 不是在忙于练兵,就是收拢流民,亦或者与姜堰武探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便干脆每日都来求见。 良久,她以为如同往日一般不会有任何回应,将手中糕点放在殿外就要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去吧,小婵,往后也不用再来了。” “本宫若要出手,反倒会害了他。” “不仅是因为父皇,还有其他的原因。” “你就将本宫的话转告驸马,若邕州可守,那这里便留给他,若邕州不可守,他弃此而去即可,本宫也不会怨他。” 小婵听的有些茫然。 其他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公主,驸马真的很需要您,哪怕您不出手,只要能够出面也是对他极大的帮助!” 她知道林渊为了给楚承源造势费了多大的心思。 不少本该属于他的功劳,都被强行安到了楚承源头上。 可即便如此,外界的绝大部分人多半还是不会愿意相信。 毕竟在众人的认知中,二皇子废物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突然变了性子? 甚至隐隐已经有人猜测,是有人易容成了二皇子的模样。 而若是楚辞忧愿意站出来,那这一切的问题都将不复存在。 她不需要造势,她只要出面,就是最大的势。 “……” “不可。” “去吧,将本宫的原话转告给林渊,他应当是能够理解的。” …… 城外军营的大帐内。 小婵匆匆跑来,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小公主的原话如数告知。 听完,林渊还在沉思,姜堰武却已露出了惊色。 相比于林渊,他对某些禁忌更了解,因此也能更快反应过来。 如果小公主不能出手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父皇,那姜堰武能想到的原因,就只剩一个。 借着与蛮王一战,她更进了一步。 眼下应该正处于真气修为已超脱绝巅,境界却跨不出去的尴尬境地。 她成了这片夜空中,第三个月亮。 所以她只能如姜堰武从前所做那般,尽可能将自己的光芒遮掩起来。 若是如此,那她随意出手,的确只会起到反效果。 “这样的话,她不愿出面,也就可以理解了。” “小子,她这是要给你留条后路啊。” 第318章 谁说要收穷人的钱? 楚辞忧若是出面却迟迟不出手,时间一长,定然会被人察觉到问题所在。 毕竟她是楚国第一强者,是能够凭一己之力,解决这世上绝大部分困境的存在。 一旦确定她无法出手,外界的人就会如豺狼般将她身边的一切撕咬殆尽。 反而是闭关不出,才会让人摸不清她的状态。 她只要不出现,便没人敢去赌她是否能够出手,以及是否会出手。 在她的威慑下,无论接下来邕州结局如何,至少在她被老皇帝派来的人拿下之前,林渊的性命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其实,我大概是能猜到的。” 林渊幽幽一声叹息。 早在那夜的见面之后,他就猜到了些许,只是无法确定。 如果是利益最大化的操作,那他就应该把话跟楚辞忧说明白,劝楚辞忧不必想这么多,逼她站出来。 他确定,自己若是这么做了,楚辞忧大概率是会答应的。 可还是那句话,这就相当于逼楚辞忧做选择。 哪怕明知她最后很可能会选自己,林渊也不愿让她那般为难。 “也不知你小子是走运还是倒霉蛋。” 姜堰武也在一旁满脸感慨,语气中也充斥着对楚辞忧的惊艳。 他不知道那小公主具体多大年岁,但印象中,顶多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 这等年纪,这等成就。 如果不是有个疯女人盯着,姜堰武毫不怀疑,凭她的路,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到那绝巅之上的境界。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有人先一步等在了那个境界,她清楚的知道那等境界的实力有多可怕。 所以在汉末那场混战,数名绝巅之上的强者尽数陨落之后,她便守在了那道关隘之前,无论是谁摸到那门槛,都会遭到她毫不留情的绝杀。 于是成为了第三个月亮的代价就是,得将全部的真气尽数封禁在体内,不能有丝毫外泄。 甚至楚辞忧比他的限制还要大。 生之真意偏向温和,他尚且还能借林渊之手展露部分实力。 以及他作为执念所化,真气消耗无法补足,在消耗到一定量后,便能亲自出手。 但楚辞忧不行。 她那直逼绝巅之上的极寒真气,除了她,就是谁碰谁死。 “所以楚辞忧能走到这一步,是否说明她的路才是对的?” “单属性的真气,是否潜力更大?” “……老夫到的更早,武侯更是凭借五行阴阳突破了那一境界,且以一己之力敌数名同境界强者。” “反观你那小公主,只对上个蛮王便已无比吃力,你说谁的潜力更大?” 姜堰武没好气的道。 “我寻思,蛮王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吧?” “那倒是,只是汉末年间,蛮族被疯狂压榨,压根也不会有人能成长到这般地步。” “不过这下,你能用的底牌又少一张。” “你那小公主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是万万不能出手的。” 原本姜堰武还想着,若局面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小公主是否会力挽狂澜。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强行出手,只会引来更可怕的强敌。 “本就没打算让她出手,老头,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 “这场仗,只能是我与老皇帝单独对弈,无论是五姓,齐国还是小公主,都不能插手。” “他削门阀,防齐国,试图囚禁小公主,就是觉得没有了这些便能够随意拿捏我。” “只有让他看清事实,让他知道,即便白手自最穷、最苦的地方,我也能起家,他才会愿意心平气和的坐下与我谈条件。” 这个道理,姜堰武是明白的。 只是…… “你这么想,的确没问题,可你别忘了,这最穷最苦的地方,最大的困境在哪。” “林天羽送来的大礼包,可消耗的差不多了。” 话题重新回到重点。 守城所需的辎重匮乏,粮草也在这些日子里的施粥下消耗了大半。 王氏不插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养活这一州之地的穷人。 就算是养死士,也是不能中断的。 虽不至于升米恩,斗米仇,可一旦断了粮,下面百姓或许还会念着你的好,却也不会再与你耗在邕州城。 他们会离开,去其他地方找活路。 这就是真实。 “姜老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城南那边过来时,那里可没什么茅草房,成片都是青砖红瓦。” “?” 士族、商贾聚集的富人区? 他了解林渊,知道对方不会凭空提起个无关的地方。 只要提及,就必然有用。 只是,眼下提那个地方能做什么? 姜堰武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制止。 “那些士族、商贾家中兴许有余粮,但他们绝不会无故将钱粮拿出来给你。” “想要他们的钱粮,不仅得乖乖跪下当孙子,还得许诺他们天大的好处。” “而一旦与他们为伍,你觉得自己还能脱得了身?那就是个大染缸,一旦涉足,就只能变得与他们一样!” 古往今来,与商贾为伍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对于那些人,只能压制,而绝不能妥协! “有没有一种可能,收他们的赋税?” 这倒不是林渊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只是在眼下的邕州,他手中有兵,加上楚承源甘愿放权,他才找到这放开手脚的机会。 “赋税?你疯了?” “在这穷困潦倒的地方你要加赋税?” 满脸难以置信的姜堰武指着帐外,远处大把面黄肌瘦的百姓正蹲坐在城门处,等着晌午的粥。 他们除了命,一无所有。 就算把赋税加到天上去,多半也收不回来一个大子。 “谁说要收穷人的钱?” 林渊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不收穷人的你收谁的?” “你以为……” 你以为那些商贾、士族会搭理你? 姜堰武本想这么说,但联想到从前林渊那些胡作非为的案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从那些富人手里抢钱啊! “也行不通啊,朝廷法度,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是免赋税的。” “至于商贾,收商税岂不是在与民争利?到时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你要这么想,士族非民,商贾也没功名在身,这不就闭环了。” “?” 第319章 你连章程都理好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等等,你从刚刚就在写什么东西?” “你连章程都理好了?” 姜堰武上前两步,看到林渊这短短时间内列出的一项项章程,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可以想象,这一项项赋税安插到士族、商贾头上时,究竟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真要是照这么推行下去,怕是还没等到朝廷大军压境,邕州就要先一步内乱。 “九成!?”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算出最后的总数,姜堰武都惊了。 这哪是赋税,分明是直接照着扒皮去的! “真要是照着这么颁布,隐田只会越来越多,原本的税收可能都难以施行。” “隐田?” 林渊眨眨眼。 “我也没想着按照他们的田产去收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道理我懂,所以这是按照他们的家产来收的。” “?” 姜堰武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被吓到了。 不是,按照家产来收,你这是要抄家!? 抄九成的家产,这哪是收赋税,分明是收他们的命! “算了,九成不太吉利。” “九成五吧。” “留半成备用。” 合着你这是半点都不想给他们留是吧。 “姜老头,你要想,现在我们手里有人,有兵,还没人管。”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士族囤粮我囤枪,士族就是我粮仓。 这句话,放在当下这个情况,就是真理! 听到这里,姜堰武算是明白林渊究竟哪来的底气了。 他这是透支了自己的将来! 固然在当下的邕州,他这套能行得通。 毕竟手握强权,当下他就是真理。 可将来呢? 将来他真要展望这天下时,天下士族、豪绅都会记得他的作为,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拿自己前路来换,值得吗?” 看着林渊落下最后一笔,姜堰武沉声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大概是他最不能理解,也完全无法赞同的做法。 “姜老头,这是你的局限性。” “你真觉得,这是在透支我的前路吗?” “不然呢?” 两人对视,姜堰武目光咄咄,眼中满是失望。 他没想到,林渊目光竟然如此短浅,只为争个邕州之地,就要将自己的未来给赌进去。 便是最后老皇帝真的妥协,承认了他这国中之国又如何? 他只能守着这偏僻之地到老到死,终其一生再也无法外扩。 并且豪绅、士族都会想尽办法逃出去。 这种收割,也只能有这么一次罢了! 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怔住。 “你说,这世上究竟是穷苦百姓多,还是士族豪绅多?” “你再想想,争天下之时,所依仗的究竟是民心所向,还是豪绅之心所向?”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人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民心所向! 可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下来,让他很难说出口。 并不是不对,而是民心这种东西,向来瞬息万变。 除非你能真正的满足百姓所需的衣食住,达到人人皆有所依,只要努力就有饭吃,有房子住,不会冻死饿死,在这些前提下,徭役还不能太过繁重。 要满足这些条件,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少以姜堰武的认知来说,他不觉得能实现。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要推翻的东西,要面对的敌人,太多太多。 多到哪怕是他的全盛时期,都会无比的恐惧。 那不是在对抗大楚这么一个王朝,而是在与天下所有权势加身者为敌。 是真正的,要对抗整个天下。 这种事,别说林渊,就是古往今来的圣明贤君都在此刻重现,也绝无可能做到!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最后的回答是。 “门阀、士族、豪绅。” “这些人的支持,远比那虚无缥缈的人心更重要。” “拉拢门阀,稳住士族,打压豪绅的同时又不要将他们逼急,这才是你该做的,你从前也都做的很好,为何现在要突然转变?” “不算突然,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没变过。” “之所以此番邕州的战局没让卢、王等几家参与,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给她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林渊淡淡的道。 对于她们,到目前为止,他至少都能做到两不相欠。 如果她们不认同,那往后再见便是敌非友,也就不用再多纠结。 “太天真,也太冲动。” 即便林渊真要这么做,那也可以先将那几家骗进来再说。 等到几方深度绑定之后,再逐步透露最后的目的,也比眼下来个突然袭击要好上百倍。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至少对朋友,我不想用太过卑劣的手段。” “所以,姜老头,让人多抄录几份,张贴出去吧。” “先把钱粮收上来,然后我再教你要怎么做。” 将纸上的墨迹晾干后,林渊双手递过。 看着那一行行字迹,姜堰武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动。 哪怕是昔日的武侯,面对各大派系时,也只能客客气气的,尽可能去维系其中平衡。 哪敢像林渊这般,直接一颗深水炸弹扔进去。 天知道这得炸出来多少敌人! “真要贴?” 走到大帐门口,姜堰武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遍。 “真贴。” 要如何将民心所向变得具象化,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变得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或许是难如登天,可对林渊来说。 他能直接了当的抄作业。 不需要全抄,哪怕只是抄一部分,对这个世界来说,也会是极大的跨越。 以及,对那些饱受压榨的百姓而言,只需要那小小的一部分,就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让他们拼了命的去拥护了。 “小婵,你去城内留意着,看哪些人反对的声音最大,以及哪些人敢撕我的告示。” “不用出手,记下他们各自的身份,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即可。” “另外,让叶安来见我。” 京营出身留下来的那些人是不是穷苦出身,林渊不确定。 但他能确定,叶安的出身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最后的亲人被活活饿死,率众攻打县衙,开仓放粮。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救下任何人,不过他的立场,定然是板上钉钉的激进派! 第320章 有人免税,有人超级加倍 叶安不识字。 以至于即便林渊当着他的面又抄录了一遍,他也没能看出纸上写了什么。 这些字可能认识他,但他肯定不认识这些字。 “看不懂?前些时日不是找了个先生送去军营教你们识字吗?” “别告诉我这些时日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林渊没好气的看着他。 “先生教了,属下也学了,就是,就是没记住。” 叶安知道,林渊手边缺人,也看出了他培养自己的意思。 他确定,自己已经尽力去学了。 白天训练,晚上学着识字。 然而这些时日下来,白天的训练倒是颇有成效,晚上的识字却总是学了前头忘了后头。 “唉,实在没那个天赋的话,就慢慢来吧。” 林渊有些无奈。 他将手中告示大致的读了一遍。 叶安刚开始听的满脸欣喜。 赈灾不停的同时,还要拨款改善民生,修筑城内道路以及房屋,让百姓能够以工代赈。 然而听到后头,他神色就有些不对了。 修桥、铺路,修缮房屋的同时,还要再建个平民区,以极低的价格租给无家可归者住。 虽说有了林渊赈灾的许诺之后,下面的人都劲头十足,城外已然有了不少人开始在闲暇之余开垦荒地。 可无论他们如何勤奋,至少都得到秋收之后才能有收成,在那之前,都得靠着林渊的救济撑着。 同时做这么多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要钱的。 哪来的这么多钱? “大人,属下觉得,步子还是不要跨这么大吧,城内的银粮,真的够做这么多事吗?” 哪怕叶安将林渊奉若神明,此时也不得不开口提醒了一句。 林渊之所以选择培养他,那他自然并非一无是处。 对于缴获的物资,以及城内每日所需要消耗的粮食,他虽做不得太过精细的账,但心中大概都是有数的。 只做赈灾以及开垦荒地的话,后期稍稍勒紧肚子应该能撑到。 可眼下这些事,真要做起来,怕是要不了两个月,就得把钱粮耗个一干二净。 到时候不仅什么都做不成,等朝廷大军压境时,怕是连军中粮草都供应不上。 他能听出,林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般穷苦出身的人考虑。 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修建所谓的平民区,在他看来就是圣人之举。 如果林渊是带着朝廷的旨意而来,背靠朝廷,那他举双手赞同。 不仅赞同,他还会拼了命的竭尽所能帮助推行下去。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没有背靠朝廷,相反,他还背叛了朝廷。 大敌当前,如何能为了这些事消耗宝贵的钱粮! “多点耐心,听我说完。” “将来真要是让你独自领兵,你这急性子真得改改。” 林渊摆摆手。 “坐吃山空是行不通的,有出,自然就得有入。” “最重要的一点,入得大于出。” “所以我决定,加税。” “啊?” 叶安感觉更玄乎了。 加什么税? 大人,您就算是将赋税加到天上去也没用啊。 连吃饭都得靠着您赈灾救济,但凡少一餐,他们就得饿一餐。 这情况,赋税多少,那都就是个数字而已。 甭管加到多少还是降到多少,都不可能收上来一分一毫。 真要是加税,那也得在休养生息,在开垦出荒田的次年收成之后,才有机会收上来一部分钱粮。 至于现在,就算是扒了下面那些人的皮,对比林渊要做的这些事而言,也只能是九牛一毛。 “士农工商,农、工,免税,士、商加倍。” “!” 叶安明白了。 明白的同时,也被吓的浑身汗毛根根耸立。 士、商? 这是能加的吗? 这两个阶层,士族向来免税,一分钱都不带交的。 至于商税的确也有,但并不重,对于商贾而言就是九牛一毛。 难道朝廷不知道他们有钱,只要稍微加收点杂税,国库就能顷刻间充盈起来吗? 皇帝不是傻子,历任户部尚书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当然清楚这天下的财富都集中在哪些人手里。 可他们不敢加。 这税一旦加下去,能否收的上来不说,至少保底是得喜提个天下大乱。 见叶安发愣,林渊也并未停下,只是自顾自的介绍起告示上的各类税目。 其中包括并不限于,地税、所得税、财产税、人头税等等只要是他能想到的,那就是一应俱全。 “大,大人,这么做,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我一个激进派都觉得大人您太激进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怕什么?” “你以为,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愿意支持我们了?” 林渊不用想都知道,眼下城南的那些士族豪绅们,多半都在期待着朝廷的天兵降临,好尽快让邕州恢复成本来穷困混乱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必要做的含蓄。 该抢的时候,就得抢! “遵,遵命。” “不过,大人,那些豪绅家中田地,多数都未曾在官府登记造册,即便是撕破脸,依着官府中的东西去强收赋税,能收上来的怕是也不会太多。” 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隐田瞒报都是基础操作。 要想彻查,那就得挨家挨户的查询、登记。 可眼下哪来这么多时间? 怕是还未登记完,朝廷的大军就要打过来了。 “没让你按田地收税。” “你说,他们从前漏交的赋税,要不要补?” “到时直接查封他们的家产。” “商贾之家,每百两取走九十五,留五两给他们继续当本钱。” 叶安已经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能连连点头。 反正,林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 天塌下来,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士族的话,看过往作为。” “曾鱼肉百姓的,家产尽数充公,革去功名,男子发配入军,打散分编,女子的话……” “贬为平民吧。” “过往素有贤名,也的确做过些好事的,做做样子,取个五成家产即可。” 五成?做做样子? 大人,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时间不多,尽快去落实。” “记得,莫要手软,莫要心软,速战速决,以及……” “这个世界想要变革,就得先流血,先将那些曾高高在上的人,拖下来。” 第321章 他们身上能榨出几个子? 告示贴了出去,叶安也领兵马入了城。 但一切进行的并没有那么顺利。 或者说,超乎想象的艰难。 消息只是稍稍泄露出去,不久前被姜堰武以三寸不烂之舌招降的京营兵马,竟然就率先传出了骚乱。 能入京营者,至少都曾是南、北军中的精锐,有军功在身。 虽还没到勋贵的档次,却也已经脱离了平民的阶级。 也就是说,林渊所针对的人群之中,就有他们的一份。 “小子,玩脱了吧?” “京营出身非富即贵,这句话是没错的。” “哪怕原本是贫苦出身的士卒,在加入到南北边军,立下功劳,再被调到京营之后,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 “他会被封赏,会被打上勋贵的标记,而在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看来,被打上标记,也就等同于自己一步登天,成了勋贵的一部分。” 哪怕林渊知道,双方身份的差距仍旧天壤之别。 但没办法,谁让那些勋贵们忽悠的好呢。 就是靠着这么不断的吸纳新鲜炮灰,朝堂中的勋贵才能够在被削去兵权之后,隐隐还能够与文管集团抗衡。 他们自认为不再是平头百姓,自然也就不可能拥护林渊贴出来的告示,反倒还都有很明显的抵触。 如果接下来要强行推进,那非但指望不上他们,反而需要防备这些人在豪绅、士族的蛊惑下,反戈一击。 “姜老头,你去看好他们,不要出乱子。” “小婵,来,给老头易容。” 派不上用场,那至少也要保证,让他们别添乱。 “真不考虑将勋贵从其中剔除?” “反正邕州也没什么勋贵,即便是加上了,也就是个象征意义,压根也收不上什么钱。” “更何况,相较于毫不费力继承家产的豪绅、士族,他们这些人的地位,可真是拿命去拼来的。” 闻言,林渊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多了些无奈。 “你真觉得,他们真的能算勋贵?仔细想想吧,田地、宅子、钱财,他们有什么?” “勋贵是勋贵,士卒是士卒,他们只是名义上有了军功,领了封赏,入了京营,实际上他们真正赖以生存的,仍旧是每月那低到可怜的军饷。” “难道你也没发现?他们自认是勋贵,却根本达不到我所列举的征税标准。” 他们如今的乱,更多的只是受到了有心人的挑拨,而非真正觉得自身利益受损。 只要稍微动点脑子,他们就该明白,这些税率被颁布下去,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姜堰武也是当局者迷,眼下林渊稍稍一点拨,他便明白了过来。 就京营中的那些寻常士卒,甚至包括将领,压根就没资格被林渊针对。 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这帮穷兵身上,能榨出几个子? “可情绪已经被激起,想安抚下去,怕是不容易吧?” “简单,用一件他们更在意的事,将这件事压下去就好。” 林渊轻笑着道。 “更在意的事?还有什么能比这切身的利益更重要的?” “有的,他们的家人啊。” “别忘了,京营出身的这些人,家眷虽没有被要求强制带入京中,却也有部分人主动将亲人送到了京师附近。” 毕竟是大楚京师,无论是希望自家子嗣将来是习文还是习武,在京师附近都能找到最好的师父。 而今,他们送到京师附近的家眷,就成了他们最担忧的问题。 一方面,想跟随‘楚承源’奉天靖难,追求个一步登天的从龙之功。 另一方面,心中也着实担心自己的家眷。 虽说眼下的局面还未到拿他们家眷出气的地步,但随着邕州的影响力进一步恶化,这会是他们必将面对的问题。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必须做出选择。 是选自己的家眷,还是选择未知的从龙之功。 如果现在能够将他们的家眷给接来邕州,那便能够免除一切后患。 于他们而言,自然能够将眼下的骚乱给安抚下去。 “可……” 可即便是书中画卷,也无法将这么多人的家眷给一并带来吧? 姜堰武正要这么问时,忽然想到了陈宇靖。 如果是领悟了书画真意的陈宇靖来用李光霁留下的画卷,似乎还真可以! 李光霁全力以赴下,能够在自身本命画卷中携带超过五万兵马。 陈宇靖虽还未走到那一步,但借用他的本命法器,却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能力。 “那我晚些时候,直接去赵淮安的军中寻陈宇靖?” “我要怎么跟他说?” “有话直说,顺带着,将我颁布的这些税法告诉他,跟他说,等回来之后,帮我进一步完善。” 这…… 人家会答应吗? 姜堰武有些愣神。 他不明白,林渊怎么能如此肯定。 陈宇靖好歹也出身虞山书院,哪怕辞去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在大楚也依旧有着超然的地位。 要是转而投靠了叛军,那可就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即便他心中有动摇,难道不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直接安排工作算是怎么回事? 还是这种得罪人的活! 扪心自问,姜堰武觉得自己若是在他的位置,想做出这种决定,多半也要纠结很长一段时间。 “别想太多,陈宇靖这个人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在他的世界中,没有权衡利弊,只要是认为对的事,他就会去做。” 就如为了与赵淮安一同前来邕州平叛,他便毫不犹豫辞去了吏部尚书一般。 如果有更正确的选择摆在他面前,那他也同样不会有半点犹豫。 “难怪,堂堂吏部尚书,兼且出身虞山书院,竟然还能被许林辰那本该名存实亡的相位分去了大半权力。” “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出身书院,如果他不是李光霁的亲传弟子,估摸着连吏部尚书的位置都轮不到他。” “去做吧,说实话,现在很缺人手,尽快将人带回来,我也好进一步安排后面的事。” “我去安抚京营,去找陈宇靖解决后顾之忧,那你呢?” “我去会会邕州士族。” 第322章 狗堵在门口,会吓到人吗? “叶安,你这进度,着实让我有点失望啊。” “他们都已经出招了,结果你还卡在这第一步?” 离开军营后,看着被家丁护院死死挡在南门外的叶安,林渊脸上满是无奈。 他是真想将叶安当成能文能武的心腹来培养的, 可惜这孩子,过于耿直的同时,也过于的谨小慎微了。 这可不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果然,SSR没那么好抽。 “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叶安能看出林渊眼中的失望,他也甘愿领罚。 “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知道。” “知道,为何不做?” 林渊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足够明确。 杀鸡儆猴。 至于谁是鸡,谁是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杀。 小婵已经将率先反对并做出行动的几家给圈定了出来。 叶安要做的,就是进入城南,将这几户找出来宰了,再说后话。 他清楚,可他仍旧没有这么做,只是在这南门外与家丁对峙,等候林渊的到来。 “怕。” “怕死?你觉得这些家丁能威胁到你?” “城外战场上你都未曾怯懦,反而面对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怕了?” 林渊语气泛着冷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他看错人了。 “属下不怕死,怕的是,误解了大人的意思,误了大人的大计。” 所以在来到南门外,被这些不知出身于哪几家的家丁挡住去路后,他并未急着动手,反而在此驻扎下来,派人去告知了林渊。 他知道自己没脑子,于是便干脆在面临重大决策时,选择请示上级。 对于这样的答案,林渊虽仍旧有些失望,却也大概能理解。 “小心无大错,但该决断时也要决断。” “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事事都要上报给我的话,你会错过很多绝佳的机会。” “至少在当下,我有兜底的能力,所以你可以稍微大胆些。” “现在告诉我,你觉得该怎么做。” 叶安抬头看向前方满脸倨傲的几个管家。 明明身后只站着数百家丁,却好似有千军万马的底气一般倨傲。 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手握重兵的是他们。 “该杀。”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以至于这两字刚刚吐出口,守在南门外的几家管家便嗤笑出了声。 “杀?” “多借你们几个胆子,你们敢吗?” “知道这城南住着的,都是怎样的大人物吗?” “得罪了朝廷,或许朝廷短时间内抽不出手来对付你们,也或许是对付你们不值当,你们才能苟活,可若是得罪了我家老爷,那你们顷刻间就要被覆灭!” “说到底就是些没见过钱的穷鬼,连举人老爷的税都想收,真是穷疯了。” 对于叶安的话,以及林渊的态度,这些人显然没一个在乎的。 他们压根就不信林渊真的敢动手。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 不少自认清正廉明的知府刚上任时,都试图将三把火烧到他们的老爷身上。 但最后的结果,是那些知府乖乖屈服,跪下当狗。 不愿当狗的,就只有被自己的火给活活烧死,无一例外。 眼下的这位驸马,也同样不会有第三种下场。 甚至比起曾经的那些知府,林渊这驸马的身份反而更不够看。 也就是手里多了些兵,但那又怎样? 难不成他还真敢动手? 别忘了,这天底下是谁说了算。 想动士族,就算是金銮殿上的皇帝陛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担那等后果!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就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笃定,林渊不敢。 不仅是林渊不敢,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敢做这种事! “想要骨头的话,跪下,爬进来,求求爷爷,说不定爷爷一高兴,回去给你美言两句,老爷还能赏你们几根骨头。” 远处端坐在正中央,身着华贵衣袍的老者面带讥笑。 他身后的主子,就是邕州城内地位最高者。 隔壁梁州牧,乃是他家主子的小舅子。 邕州孱弱,梁州却是兵强马壮。 面对朝廷平叛的征调,梁州牧或许会选择卖惨以图隔岸观火,可若是林渊给脸不要脸,他也能让林渊知道,何为差距,何为碾压! 真要是以为收拢了京营的几万大头兵就能嚣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听见了吗?看见了吗?” “在真正让他们见血之前,就算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会觉得你的刀是假的。” “所以你只是带兵堵在这南门外,有何用?” 在他们眼中,叶安就是带再多的兵,拿着再锋利的刀剑,也只是来讨骨头吃的狗。 狗堵在门口,会吓到人吗? “属下知错。” 叶安脸色铁青。 他总算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就笃定他不敢动手,就将他当成了在门口张牙舞爪要骨头吃的狗。 他被当成狗无所谓,可这些人,却是将他奉若神明的存在,也当成了狗! 他们该死! “既然知错,那就去做吧。” “先砍了这些狗的脑袋,派人送去他们每个人的府上事先做个预告。” “稍后你跟我一起,挨个上门点卯。” 林渊的话音未落,叶安早已杀了出去。 他身后,多数都是为了活命而发动叛乱,宰杀县令,开仓放粮的狠人。 什么士族,什么豪绅,什么州牧,在他们心中都没什么概念。 或者说,在他们心中,这些都可以统称为,官老爷。 他们分不清孰大孰小,只知道,反正都是平头百姓得罪不起的。 而他们既然已经杀过县令了,自然也不介意再多杀些官老爷。 就算最后还是要死,那能有这么多大人物给自己垫背,也算是值得! 更何况,自己身后还有大人的支持! 抱着这样的心态,甚至有不少人冲的比叶安还快。 这等动作,显然让守在南门外的门房、家丁们措手不及。 “你们,想被杀头诛族吗!” 在短兵相接之前,那端坐在中间的老管家忽然深吸口气,声音响彻南门外的范围之内。 “杀头?老东西,小爷我早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至于族诛?呵呵,好叫你知道,小爷家中,只活下来小爷一人!” 第323章 钢丝球的花语 “你……” 为首那老者惊骇间,叶安手中的长刀已斩下了第一颗狗头。 滚落在地的头颅,喷溅而出的鲜血,无不是在告诉这些人,他们不是在门口跪着要骨头的狗,是要吃他们肉、喝他们血的狼! “大胆!” “尔等刁民,怎敢如此!” 几乎是眨眼间,整个南门外已成了尸山血海。 血液的腥气直冲天际。 徒留那为首的老门房呆愣在原地。 叶安没有去动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余光瞥见了林渊走向了那人。 “你说,你家主子,是梁州牧的姐夫?” “若我没记错的话,梁州牧今年应该都六十有五了吧?他的姐姐多大?你家主子多大?” “老牛吃嫩草?”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狠人,林渊多少是有些佩服的。 娶了个六十五往上的老娇妻,每日还得好生伺候着。 钢丝球的花语,也的确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你,你大胆!” “林渊,你不过是区区驸马,既无实权,也无名分,如今更是犯了谋逆之罪。” “跪下好生与我家主人赔罪,往后待朝廷大军压境之时,我家主人心情一好,兴许还能帮你美言几句!” 对于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林渊的耐心逐渐耗尽。 “少说这些无用的废话,说,你家主子到底是谁,梁州牧?还是他姐姐,亦或者是,那个为了富贵而隐忍的勇士?” “我耐心算不上好,三个数,不说就死,我自己去问。”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叶安已停住了杀戮的动作,双手紧握长刀。 只等林渊一声令下,这把长刀便能瞬间剁下这老东西的狗头! “主子就是主子,不是梁州牧,也不是小姐!” 眼见林渊眼底的戾气越发骇人,老门房终究没能撑到第三个数。 “小姐?你管那都快从心所欲年纪的老奶奶叫小姐?” “老头,就算是你,跟她比应该也还小了一辈吧?这声小姐,你到底是怎么叫出口的?” “算了,我也不多为难你,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老奴宁死,也不出卖……” 老门房正要咬牙展现一波自己的忠诚。 叶安的刀却比他的嘴要稍微快那么一分。 他的话还未说完,长刀便已携刀风斩下。 仿佛只要拒绝的话音落地,他的脑袋便会随着话语一并落地。 别说展现自己的忠诚,但凡他再多说一个字,要面临的就是尸首分离。 “真的宁死?” 林渊冷冷的看着他。 那,那当然是不可能! 宁死不出卖主子这种话,说说也就罢。 他又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死士,绝大部分时候的表忠心,只是为了获取更高的谈判价值。 所以面对林渊,面对叶安的长刀,他秒怂。 “驸马息怒,我带您去!” “你的武道修为似乎不低,有四品吧?” “虽说你这个年纪的四品修为已然榨干了所有潜力,不过只要愿意,找个好归宿养老,应该是没问题的。” “所以,为什么不呢?” 林渊自顾自的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勉强站起身,双腿还在颤抖的老门房。 “老奴这也只能吓唬人,真要是对上了同境界的强者,别说交手,就是逃,老奴怕是都逃不了。” 老门房揉了揉腿,努力让自己强撑着几步赶了上去。 跑到林渊身前,他才微微侧身抬起右手。 “早年间争强好胜,被打断手脚,挑断了手足筋,外伤虽已痊愈,经脉却是再无恢复的可能。” “废人,能有人愿意收留就是万幸,又如何有资格去挑?” “这就是你留在你家主子府上混日子的理由?” 林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也,也不能算是混日子吧,好歹老奴帮他打过不少次掩饰,也吓走过一些找上门来的麻烦。” 哪怕四肢尽废,仅仅是四品的气息也解决很多麻烦。 “且老夫每月的工钱也就是七八两,对于主子而言,那绝对是物超所值啊!” 的确。 无论是否潜力耗尽,也无论是否还能出手,这老门房都是货真价实的四品修为。 五六品的对手能试出,可只要未达六品,哪怕他只以真气震慑,也足以解决。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一个月就给七八两银子,其实跟打发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没有兴趣,换个主子?” 林渊淡淡的道。 在前面领路的老门房顿时有些纠结。 答应吧,可这位驸马没什么权柄,更别说还已经竖了反旗,朝廷平叛大军不知何日便会到来。 他可不觉得,林渊真是朝廷的对手。 可不答应的话,又怕活不过今天。 “那个,老奴能拒绝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然是能的。” “叶安,砍了他脑袋。” “老奴愿意!” 听到身后长刀出鞘的声音,老门房甚至连转身都没来得及,便扑通一声跪下。 他可是记得,方才自己骂了叶安是讨骨头吃的狗,估摸着眼下叶安也就是看在林渊的面子才没下手杀自己。 但凡要给这年轻人机会,那要命的长刀,怕是一秒都不会犹豫! “跪错方向了。” 林渊走过他身旁。 老门房连忙起身又小跑到前面领路。 “主子,您这是要去杨府收税?” 身份切换还挺快。 看着他满脸的讨好,林渊微微点头。 “没错。” “好叫主子知道,那杨府之上,其实并没有多少钱财,多数都送到梁州牧那去维护关系了。” 得,看来这隐忍来的富贵也不行啊。 到手的钱还得被剥削一遍。 “那杨府到底什么来历?” 林渊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嘴。 “嗐,其实只要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那杨三儿原本就是个屡次科举不中的穷秀才。” 老门房摆摆手。 “谁知道怎么就被程小姐看上了,结果,就是如今这般。” “杨府啊,其实就是梁州牧在邕州敛财的手套。” “事实上城内几大家族也都瞧不起杨三儿,只是看在梁州牧的份上,才给他三分薄面。” “程小姐?” “额,就是梁州牧程化的姐姐。” “改个口,你再多叫两声,我对小姐这个称呼都要有点膈应了。” “人好歹也快七十岁了,管人家叫小姐合适吗?” 第324章 要钱,还是要命? “前面就是杨府,主子,要不要奴才上去叫门?” “去。” 林渊点点头。 老门房快走几步,走到府门外,抬手敲敲门,随后伸手一推。 门开了。 “主子,请。” “……” 好一个叫门。 自己叫自己是吧? 还未等林渊迈步进入,就听见门内传来叫唤的声音。 “老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驸马点颜色看看吗?” “其他人呢?合着你就没把本官的话放在心上是吧?” “娘子,娘子,你看他,这老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本官? 见那老门房只有陪着笑站在门前,林渊有些不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杨府的那个杨三儿应该是没有官身的。 别说官身,他甚至连举人都没考上,哪怕吃上了软的,也终究只是个秀才。 “老秦,怎么回事?” 还未等林渊走到门前,内里又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小……” “说了,别叫小姐,听着膈应。” “这老太婆你也真叫的下口。” 看清门内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形之后,林渊瞳孔微缩。 估摸着得有两百斤的老太婆,以及看上去一百斤上下的瘦竹竿。 这TM是个什么组合? 饶是林渊自诩见过世面,也不由得被这场面给惊到了。 听了他的话,门内那老太婆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老秦,这是你带回来的人?” “去,剁碎了扔去后院喂狗。” 老太婆沙哑的声音落下,门内迅速涌出数名家丁。 然而还未等他们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叶安手中还带着斑斑血迹的长刀便已先一步出鞘。 林渊稍稍退到一旁,几息后,血腥的场面落幕,他才悠悠走入门内。 “这世上想把我剁碎喂狗的人应该不少,你还不够格。” “说说看吧,你们杨府的财物存放在哪,我去取。” “你……林渊?” 虽未曾见过,但林渊的画像早已经流传开来。 或者说,通缉令。 刑部画通缉令的画师技艺很好,几乎是看到林渊的一瞬间,程雯便变了脸色。 “没错,既然认出了我,也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选吧,要钱还是要命?” “我个人建议你们选前者,要钱。” “这样的话,我可以杀鸡儆猴的同时,你们的钱也还是我的。” 林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令程雯毛骨悚然。 从那双冰冷的眼神中,程雯看到了纯粹的杀意。 他没有在吓唬人,是真的想杀鸡儆猴。 而眼下,他们身在杨府的这些人,就是他要杀的鸡! 杀了最强壮的那只,自然是更好震慑其他人。 连梁州牧的姐姐都敢杀,其他人再想反抗,多少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驸马说笑了,命跟钱,孰轻孰重,老身能拎得清。” “要钱,那就是钱命皆失,要命,好歹还能活着不是。” “府上的库房钥匙在此,驸马要多少,尽管取。” 几乎是转瞬之间,周雯便换上了讨好之色。 “这样啊……” “叶安,去,派人来搬,记得找个账房先生。” “留半成下来,剩下的九成五,全部充入邕州府衙。” 九、九成五? 程雯那讨好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倒是听人说过,林渊张贴出来的告示是为了针对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豪绅。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要上交九成五!? 留下的半成,够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林渊很是大方的帮她解了惑。 “对了,剩下的半成别乱花,说不定明天我就有用了。” “另外让程化将你从前孝敬他的钱财,全部连本带利的送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程雯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 这不仅是要抄她的家,甚至连她弟弟都没放过! 那可是梁州牧啊! 难道林渊是被朝廷给予的压力逼疯了吗?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还到处树敌的?不应该是想办法讨好,求程化不要响应朝廷的号召,不要派兵来镇压邕州叛乱吗? 怎么反而还主动找事呢! “家弟的主,老身怕是做不到,只能如实将驸马的话带到,至于他会如何做,老身也不知。” “好,记得再带一句话。” “让他好好掂量掂量,勿谓言之不预也。” 林渊转身的那一刻,程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 她不懂林渊为什么敢这么做,但她知道,程化得知这些之后,定然会竭尽全力去配合朝廷镇压邕州叛乱! 自从程化坐上梁州牧的位置到如今这么多年,他们程氏还从未被人如此欺辱过! 他们虽不及五姓门阀,却也算是五姓之下的第一梯队。 林渊既然敢这么做,那他就该承担对应的后果! “就是你这老狗把人引过来的?” 随着叶安与林渊的远去,程雯目光阴冷的看向老门房。 都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如果不是这老狗带路,林渊或许会选择杀鸡儆猴,但未必会先选杨府。 至少在邕州,与杨府相仿的门阀还是有几家的。 “这……” 老门房顿时汗颜。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好像还真是! 是他表现的太过于高调,以至于直接被林渊盯上。 他被盯上,那自然也就意味着,他身后的杨府被盯上了。 “来人!” 程雯眼中寒芒闪烁。 “小姐请慢!” 老门房好似料到了她要说什么,率先一步抬手制止。 不就是拖下去喂狗么,回回都是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说,你做了什么能将功折罪之事?” 程雯缓缓抬手。 然而老门房却摇摇头。 “没有,只是想告诉小姐。” “你不能杀老奴,因为,老奴有新主子啦!” “主子,主子你等等老奴!” 他转身就跑,那欢快的身影,让程雯越发的咬牙切齿。 连个老狗都敢这般的羞辱她! 看来,程氏这些年,还是太过于低调了! “杨郎,去写封信送去梁州,就说,林渊要我程氏的全部财产。” “别忘了,将那句勿谓言之不预也加进去。” “我倒要看看,那林渊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在这种境况下,威胁我程氏!” 第325章 不要反抗,顺其自然 “接下来是……” “除了那钢丝球之外,还有哪几家能与之齐名的?最好是家产丰富的。” “钢,钢丝球是谁?” 连滚带爬追上来的老门房在听见林渊的话后,顿时怔在了原地。 杨府中,有谁叫这古怪的名字吗? “你就当,是你曾经的主子吧,他也算个人物。” 娶了个大自己五十多岁的富婆,也少走了五十多年的弯路。 放在前世时,估计是会有大把人求着哥们介绍富婆闺蜜的。 毕竟钢丝球的花语除了隐忍之外,还有富贵。 “还有,在这边。” “王氏虽地位上不及背靠程氏的杨府,却也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是,有钱!” “王?” 林渊顿时皱了皱眉。 这个姓,可千万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虽然即便是王新月在此,该交的赋税还是半点不会少,但至少手段上会温和很多。 且如果是自己人的话,那林渊会有无数种办法说服对方主动配合。 “主子放心,此王非彼王,这并非大楚五姓之一的那青州王氏,而是邕州王氏。” “曾经出过郡守,虽说近些年再未出过什么像样的大人物,但胜在敛财有道。” “真要说的话,这个王氏,至少是明面上的财产,算是邕州最多的。” 好消息! “带路。” 杀鸡儆猴,上只鸡太有眼力见,以及也太穷了,所以林渊没有下手。 接下来,他希望能找个油水多点的。 哪怕同样有眼力见,至少收上来的钱不会让他觉得白跑一趟。 南城区很大,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邕州城的地步。 老门房跑的气喘吁吁,直至最后两腿都有些打颤了。 他的脚筋被人挑断并未恢复,跑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到了极限 “还有很远?” “不远了,前头再拐个弯儿,就能看到王府的牌匾。” 老门房指着远处的路口,气喘吁吁的道。 “好,认识我的府邸吗?” 林渊问道。 “认,认识,您的府邸乃是长公主亲自指定,整个邕州无人不知。” “那你就先回去歇着,顺带着让小婵来一趟,多带点人手。” “人,人手?是要开战吗?” 老门房愣了愣。 他觉得,连杨府都没翻出浪花,王氏应该没那个胆量才对。 “不,是要搬运。” …… “确定?那煞星往咱们府上来了?” “都快到门口了!” “怎么办,赶紧拿个主意!” “别TM嘬你那烟斗了,再嘬下去,王家都要玩完了!” “你冲我吼个什么玩意,连程雯那老太婆都怂了,还要我拿个什么主意?” “你们是觉得,我王氏比程氏还硬气?” 烟斗被抢走,坐在家主下首的那人顿时满脸不耐烦。 事实上,在看到那告示之后,他就已经给出了自己的主意。 不要反抗,顺其自然。 林渊若能成,那他们也还能蹭到第一批答应合作的从龙之功。 若不能成,那他收上去多少钱,待他失败之后,就得吐出来多少。 明明是个稳赚不赔的大买卖,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族中的这些人都看不透。 就非得争这么一口气? 争输的代价,是丢脸又丢钱。 至于争赢的代价,那可能就是三族到九族不等的范围。 等朝廷打过来,估摸着王氏上下都要发臭了。 一帮手里只有钱的人,想去跟手里有兵的人斗,这不是纯纯有病! “那王昊你说,我们现在认怂,还来得及吗?” “我是驸马爷肚子里的蛔虫啊?你问我,我问谁?” 王昊烦躁的挠了挠头。 他是有厌蠢症的。 明明可以从从容容做出双赢的选择,偏偏要去跟那些蠢货一起挑衅。 可别的蠢货家背后是梁州牧程化,那老太婆有底气,只要见势不对认怂的快,至少林渊就不会杀人,可我王氏背后有谁? 毛都没有! 上一个在朝中能称得上关系的,恐怕都要推到先帝那会去! 林渊会忌惮程氏而没有下毒手,可不代表接下来还会手下留情。 尤其是王氏钱多人蠢没背景,活脱脱就是个天生的鸡! 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眼见这些人在听到自己的话后都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爬了一圈又一圈。 王昊终究还是有些无奈了。 “行了,少在那转圈碍眼,真要是想自救的话。” “把府库里,凡是能拿出手的贵重宝物都取出来,摆到门后头。” “记住,不需要摆的多整齐,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多!” “二爷,前两天你纳的那两房小妾,也一并扒光衣裳扔过去。” “太爷续命的血参留一截,剩下的也都拿出来。” “啊?” 上首的老者手一颤,胡子都拽掉了一把。 “你这是要我王氏倾家荡产啊。” 连他的小妾,续命的血参都要交上去,等那杀星搜刮完,他王氏跟北城区那边的穷鬼还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 那帮穷鬼们能领那杀星施的粥,而他们不行。 “要钱还是要命,自己选。” “反正我是已经掏空了,浑身上下就剩这身衣裳跟这个烟斗。” “我要命。” 甭管这帮人是否要作死,至少他能保住小命。 至于王氏后面会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老者。 “二爷,搬吗?” “……” 想到自己的小金库,以及那俩纳回来还未来得及享用的如花似玉,老者心痛的闭上了眼睛。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大手一挥。 “搬!” 还能怎么办呢。 明眼人都知道,那杀星眼下就指着哪个不开眼的能做出点反抗,好让他名正言顺的杀鸡儆猴。 杨府怂了,他们王氏难道还要头铁不成? “王昊,你去与驸马谈。” “纳税可以,只要他在邕州做主一日,我们便能交一日的钱,但我们得要他一个承诺。” “若他将来当真成了事,可千万别亏待我王家!” “别亏待?” 王昊不禁讥笑。 “你还想着能继续高人一等呢?” “咱们这位驸马啊,他所图的,可要比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所想要大的多。” “若我所料不错,他若成事,将来我们不会有任何地位,不会在任何人之上。” “啊?” 他二爷又是一颤,又掉了一大把胡子。 “那岂不是要将我们打成庶民?罪不至此啊!” “但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在我们之上。” 第326章 严刑峻法!? “不可能,绝无此种可能!” “昊啊,你这是杞人忧天了不是。” “他还能放着皇位不去坐?他若成了,我等不就是从龙之臣么。” “你这孩子,脑子是够用,就是有时候容易胡思乱想。” 什么叫不在任何人之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们之上? 这话听起来不仅别扭,而且没有半点道理。 旁的不说,他们再差,也不会差的过流民。 再好,也好不过金銮殿上的皇帝,以及皇亲贵胄。 对于王昊的话,其他人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都只是一笑而过,当他在胡言乱语。 只有王昊自己隐隐猜到了。 林渊所图,绝不是皇位,至少不仅仅是那个皇位。 他是要彻底改变这天下的格局! 这样的人,大概率会粉身碎骨。 若真有万中无一的机会让他赢了,那这天,就真的要变了。 别的王昊不敢保证,至少在林渊上位之后,贵族门阀多半是会不复存在。 “既然不信,那就当我没说。” “我去迎接驸马,你们准备着些,若他要立即将东西带走的话,准备好人手帮忙搬一搬。” “……” 他,抢我们的钱,还要我们帮忙去搬进他的小金库。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二爷脸色一黑,胡子险些又被拽掉一把。 随着王昊走出议事堂,众人纷纷看向胡子豁了个口的老者。 “看老头子我作甚,去按他说的做啊!”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若非你们说法不责众,非要派人去挑衅一场,又何至于此!” “还是说,你们有更好的主意?” 吹胡子瞪眼间,一名年轻人悄悄凑到他身旁俯身下来。 “二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嗯?” 老者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王益? 对这小子,他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一肚子坏水。 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甭管好水坏水,能派上用场的就行。 “说说看。” “若真有用,老夫记你一功!” “我们可以……” “嗯,嗯,嗯……” “嗯?” 听着听着,老头觉得不对劲。 “你要杀……” “二爷,小点声!” “小你妈,你疯了?” “王益,你这狗东西,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滚,滚远点,别在老夫面前碍眼!” “二爷,这就是唯一能保住我王氏家产的办法啊,祖祖辈辈积累下来,如何能够许与他人!” 王益连忙劝慰。 但很显然,他的话行不通。 老头压根就连看都没再看他,起身就直接往外走。 “对对对,那边的西厢房里还有我的小金库,都搬出来。” “地契也在抽屉里,记得拿。” “没错,没错,衣裳就别扒了,就让她们穿着衣裳跟驸马走吧。” 开玩笑。 他想听到的办法,是如何在献出财物之后,能最大限度上得到林渊的友谊。 他只是想要保全王氏,可没想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去作死。 果然,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就放不出什么好屁来! 随着老头忙碌起来,议事厅的人也都纷纷窜出。 他们不少人的家并不在这大宅子里,要将财物搬过来,还是要些时间的。 唯独留着王益一人在厅内脸色涨红。 竟然没有一人将他当回事! 明明他所说的,才是最有可能实现的! “胆小如鼠,如何能成大事!” “哼,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他推开正在搬东西的下人走向后门。 老头余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这坏种,怕是还不甘心。 就在此时,大门已然被叩响。 他连忙收回心神,整理好衣裳,让下人加快动作的同时,也连忙小跑几步,推开正要开门的门房。 “一边去,老夫亲自来!” 门开的一瞬间,老头便换上了一副无比恭维的脸色。 “驸马,老头子我正让下人们整理财物,准备一并给您送府上去呢。” “您来的真巧,是否要亲自点点?老头子我这有账本!”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个簿子。 这玩意份量不轻,通常情况下应该是不会随身携带的。 见他掏出了这玩意,门外的林渊也明白了。 王家不是鸡,反而是只聪明的猴。 这老头早早就已经有了将家底交出来的准备。 “老爷子聪明啊。” “难怪你们能在这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以落魄寒门之身,将生意做的这么大。” 没错,就是寒门。 王家有人在朝为官,那都是先帝时期的事。 换成士族内的看法,到如今都无人能够考中科举入朝为官,那就已经跌落寒门,再没有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嘿,我就那么一点小聪明,哪值得驸马如此夸赞。” “有眼力见,不会亏待你的。”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往里走。 看着成箱被搬出来的金银珠宝,他不由得感叹一声。 还是这些大户家里有钱! 不过…… “这些金银我倒是能理解,那俩姑娘怎么回事?” “谁家的,带走,别站在我的钱里面碍眼。” “驸马,驸马。” “那也是孝敬给您的!” 老头连忙跟在他身后道。 “你知道我是驸马,还要孝敬姑娘给我?你疯了?” 林渊眼神古怪。 虽说他与楚辞忧之间有约定,可这种事外人压根也不会知晓。 更何况,他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其实,其实那俩姑娘是老头子我前几日纳的小妾,花出去了不少钱。” “我想着,那花的可都是驸马的银子啊,便干脆将她们也一并带了过来,若驸马不嫌弃,便收回去当个侍女什么的。” 真TM的懂事! “心意领了,人你自己带回去。” “诶,好嘞。” 老头躬身点头,正要摆手让那俩姑娘回去之时,林渊却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 “都是出于自愿,没有强迫吧?” “没有,绝对没有!” 看到眼中那一抹寒芒,老头腿都在打颤。 “没问你,问她们呢。” “两位姑娘,这老头纳你们回家之时,是否有强迫?” 老头瞬间明白。 自己的生死,现在由不得自己了。 只要这俩女人随意的点点头,他的脑袋…… 不对,可能还不止是他的脑袋。 天知道这杀星是否会借机发难! 别啊,老夫待你们不薄吧! 他看向那两人的目光中都不禁带上了祈求之色。 摇头,快摇头! 不求你美言,至少得说实话吧! “没有的,王老爷是好人,他给了我们爹娘很多银子,让我们家活命,我们愿意报答他。” “自愿就好。” 林渊眼中寒芒尽散,转而又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往后也记得,莫要触犯律法,莫要欺男霸女。” “过些日子,会有新律法出炉,届时记得要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将来邕州的律法,可是很严格的。” 老头心中咯噔一声。 他只想到了四个字。 严刑峻法!? 还未得天下就整这些,是否有些过早了? 不对,就算是得了天下,也不该整这个吧! 第327章 集两州之地养他一人 “驸马,我等自然是遵守律法的,只是律法若过于严苛,是否会激起下面人的反噬?” 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真要是一视同仁的严刑峻法,他倒也没那么在意,甚至隐隐还有些支持。 毕竟他们这样的寒门生意人,最希望的就是大家都在规则之内行事。 这样一来,能够最大限度上降低他们朝中无人的劣势。 可问题是,除了他们之外,林渊还能约束的住其他人吗? 如若其他人都视律法如无物,只有他们需要乖乖遵守,那岂不是自缚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反噬?” “你是怕,有人会不遵守律法?” 林渊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并非不相信驸马,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天知道那些人八仙过海,都能显些什么神通? 万一真让林渊有所忌惮,那岂不就成了法外狂徒? 到时候大部分人都要在律法之内行事,那少数能够在法外游离的,岂不就是为所欲为了! “没有什么一尺一丈的,我定的律法,违抗者,自我以下,皆与庶民同罪。” “就算是长公主,也是一样。” 找关系? 就是找天王老子来,也没有求情的资格! “那我王家举双手支持驸马重新修订律法!” “越严苛越好,至于往后的赋税,不需驸马操心,我王家定会每月按时足额上缴!” “只是……” 老头是真人精。 事实上,他对于那告示的研究,可能比王昊还要深入。 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看上去极为可怕,似是不给他们这些人留活路,实则仔细算下来,还是有的赚。 顶多也就是没法像从前那么潇洒罢了。 毕竟他收缴的赋税,是纯利的九成五。 也就是说,刨除掉一切成本,包括人工成本之后,还能剩下半成。 比打工强! 只要林渊真能做到他所承诺的,那往后王氏将不会再有灭顶之灾的威胁。 等同于用九成五的保护费,换得王家能够不需要再去操心其他任何外部问题,只要专心做好生意即可。 至于这个税率是否有些过高…… 老头还真不觉得。 哪怕林渊没来,他们王家生意赚的钱也并非全是自己的。 且那些钱送出去之后,压根也算不上保护费,顶多也就是王家来年能够继续做生意的门票。 不交这个钱,那就连入场资格都没有,只有交了这个钱,来年的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 当然,盈亏还是自负,无论盈亏,该交的钱不仅一分不少,还两年一涨价。 依着老头的推算,估摸着今年再涨一回价,就已经要直逼他们近半的毛利了。 照着这么下去,这生意顶多能再做两年,到再下回涨价时,他们大概率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只有另寻出路。 而林渊,他虽然直接盯上了王家的小金库。 但他按纯利来收赋税,也就意味着,无论来年生意好坏,至少能够保证,他们自身能够有盈余! 长此以往的看来,甚至比起他们眼下的状态,要更加划算! 前提是,林渊真的能够保护得了王家! “有话直说,少在那装着一副便秘的样子。” 瞅见老头那一副假模假样欲言又止的神情,林渊顿时没好气的骂道。 这老头,想法不错,就是演技太浮夸。 “从前我王家也会孝敬些钱财上去,用以换取来年继续做生意。” “若是要给驸马交赋税,那边的钱可能就要断了。” “断了我区区王家的生意不要紧,要是因此交不上钱而招致了驸马的误会,那可就是我等罪该万死!” “交给谁的?” 林渊看出了他的意图,却也并未逃避。 他知道,收税可不仅仅是权力,其背后所代表的,还有极大的责任。 若是保护不好这些人,那结果就只会如姜堰武所言,逼死他们,竭泽而渔。 他要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往年都是送去杨府,再由那位程小姐一并送去梁州。” 梁州牧啊。 难怪,梁州明明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他手底下却是兵强马壮。 原来是集两州之地养他一人。 “楚辞忧还未被分封至此前,邕州生出叛乱时,他会派兵来保护你们吗?” 按理来说,叛乱一旦生起,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富户。 那些底层义军可没什么顾忌,他们也不需要顾虑什么大局,不需要为以后积累什么人手和口碑,他们只想活下去,只想填饱自己的肚子。 如果梁州牧没有派兵来保护的话,义军可不会把目光放在北城区。 “嗐,哪有什么保护啊,顶多也就是提前几日通知我等,带上贵重家产去梁州避难。” “就这,还得按人头收钱呢。” “别人家不知,反正我们王家是想办法多养了些家丁,一般的小打小闹,自己挺挺也就过去了。” “只有叛军实在势大,才考虑去避难。” 入场的门票跟保护费分开收。 这程化还真是个当周扒皮的人才。 “那为何此番你们没逃?是觉得我的势还不够大?” “驸马您代表的终究是长公主,无论你们如何动乱,最后关起门来,不还是一家人的事嘛。” 老头小心的看着林渊,生怕说错话。 好在,林渊的神色未变,他才接着往下说。 “您跟那些见人就杀,见钱就抢的叛军可不同,否则那些人又怎么敢挑衅您。” “更何况,有人想去,也得看能不能付得起价钱啊。” “往年叛军势力过大时,梁州那边都会涨价,而今驸马这等威慑力,真要想去,那价格怕是都能让我等倾家荡产了。” “所以小老儿后面想了想,驸马您要的虽多,却是我们能给得起的价码。” “只要您不是只想做一锤子买卖,那我等就能接受。” “如果是呢?” “那也只能说,我王家的气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说到这个份上,老头就已经很坦然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接下来,他们的命运都已经赌在了林渊身上。 “那你们运气还不错,我没想做一锤子买卖。” “等我的人来清点完东西之后,你跟我走,接下来我有笔生意要跟你们做。” 第328章 要么极好,要么极坏 有笔生意要做! 这六个字,瞬间让老头警觉。 只是上交赋税,在林渊手底下安安心心做生意以图苟全的话,那倒是无妨。 哪怕是将来朝廷大军打进来,大不了出点血,托托关系,王家至少能够得以保全。 可若是跟林渊真正扯上关系,那无论是做什么生意,待得朝廷大军压境,都是亡族灭种之罪! “怎么?还不乐意?” “还是说,怕我牵连你们?” 林渊看着他神情不断变换,目光中带着玩味。 能看出,这老头在纠结。 但不是在纠结要如何拒绝,而是在掂量、在对比双方力量。 他在估量林渊有没有可能在这场奉天靖难中胜出,哪怕是那么一丝可能。 林渊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他的决定。 他记忆中的盛世之路要想走通,仅凭一人之力定然是做不到的。 他需要助力,很多很多的助力。 且还不能是蠢人。 越是人精,越好。 毕竟即便是他自己,对那条路都只是一知半解,那是完全凌驾于封建王朝之上的世界。 哪怕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仅凭一己之力,他也没有半点把握。 “老夫可以认为,这是驸马在招揽我王家吗?” 良久,老头才开口。 “是。” 林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王家虽然参与了南门外的挑衅,却也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算是个聪明的,值得给予一次机会。 “那,若是成了,我王家能有什么好处?” 既然捅破了窗户纸,那自然是要将一切拿在明面上来说。 老头算不上是个传统的生意人,他习惯于直来直往。 “大饼我倒是可以给你画,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 “太过夸张的大饼,早晚会被戳破。” “所以,我只能说,不会亏待自己人。” “至于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确定。” 这样啊。 老头并未失望,反而有些意动。 如果是画大饼,那林渊大可以给出国公、侯爵之类的许诺。 可他没有。 如果要实事求是的来谈条件的话。 “那驸马想与我王家做的生意,是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是否能保证,只要有驸马在的一日,我王家就能富贵一日?” 高官勋爵什么的,他早已看透。 在那个位置,风光无限,也同样意味着风险无限。 无数人目光聚焦下,不能出一点错,且还不能踏足旁人设下的陷阱,否则就是一步踏错,全族深渊。 相反,只要富贵就很容易了。 不会引人猜忌,只要后世子孙不太败家,应该能够无忧无虑的绵延很久。 “这倒是可以。” “只要王家不触犯律法,我在一日,便能保你们一日的荣华富贵。” “那,老夫这便随驸马走,至于这边的财物,可以让下人清点。” “驸马放心,我们王家这些人,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能拎得清,不会贪墨的。” 林渊闻言不禁失笑。 他是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 这年头,能做商人,还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高高在上者,手上定然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不过世道如此,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便走吧。” 门外,小婵早已经带着人手候着。 见林渊走出,她上前两步。 “公子,已经将人带来了,要将这些东西都搬回家吗?” “不,搬去府衙。” “这些不是我的私物,是所有人共有的。” 听到这两句话,跟在林渊身后的老头又是一颤,又拽下一把胡子。 他隐隐已经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昊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好像已经开始明悟了。 不,不会吧? 这世上,有人能拒绝那种权力?有人能够无私到这种地步? 开什么玩笑! 他很想说,这就是您的东西,您赶紧搬回家吧,别吓我这把老骨头了。 可看着林渊的背影,他终究说不出口。 恐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在想。 如果林渊能够始终如一的坚持现在的道路,等到他将来成了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是好,是坏? 短暂的脑补之后,他得出了结论。 要么极好,要么极坏。 “老头,你叫什么名?” 听林渊在前面问话,老头连忙快走两步跟上。 “老夫名牧之,字……” “字就算了,没这个习惯。” “王牧之,你这名字取的,可不像个商人啊。” 林渊扭头看了他一眼。 听上去像是书香门第会取的名字,然而他本人却是满身铜臭。 大抵是有点辜负为他取这名字的长辈了。 “嘿,所以那些老朋友们也都不喜欢叫我名字,都叫我……” 说到最后,王牧之老脸一红,自知外号不太好听,顿时声音便小了几分。 “王扒皮?” 林渊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你从前也没少做鱼肉百姓的事啊?” 明明打听过,王家在邕州城内名声不算好却也算不上坏的,怎么还能叫这么个外号? “嘿,驸马误会了,不是扒乡里乡亲的皮,是扒他们的皮。” “这样啊。” 这倒是能说的通。 林渊点点头后又问道。 “所以王家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我听人说是盐铁?” “祖上在朝中为官之时,曾短暂的把控了邕州的盐业,后来都收归官营,也就放了。” “冶炼生意倒是一直在做,不过也不温不火,最赚钱的,还是纺织与陶瓷。” 嗯? “涉猎挺广啊,还带纺织呢?原料从哪来?货物又卖哪去?” “原料不知,至于卖,御寒的衣物卖去南境,寻常的粗衣在邕州各城都有售卖,丝绸锦缎的话,就得送去京师亦或江南了。” “我们都是进成品售卖的,老夫砍价最狠,所以得了个王扒皮的外号。” 王牧之陪着笑一一道来。 “卖去南境的,就先停了吧。” “啊?” “不懂?还是装不懂?” “卖去南境的那些御寒衣物,究竟是给寻常百姓的,还是给南蛮的,你难道还不知?” 哪能不知呢。 若是卖给寻常百姓,哪来那么大利润! 王牧之苦着脸,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一切都依驸马的意思。” “另外,城内还有哪几家做生意比较规矩的聪明人?” “反正生意都要谈,干脆就一起谈了吧。” 第329章 我们现在,是驸马党 “你是说,他先去了杨府,程雯那老女人还没跟他起冲突?” “随后王家、庄家、吴家就都妥协了?” “先逼高个子认了怂,然后去专挑软柿子捏,还真是好手段。” 阴暗的密道之内,圆凳石桌边围坐着一圈人。 坐在左侧的那人语气不善,显然对那三家的表现不满。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这三家都是公认的怂。 或者说,公认的守规矩。 他们几乎不赚规矩之外的钱。 就如王家。 在最鼎盛时期,王家掌握雍州的盐铁业,数个江湖帮派,数千人仰赖他们的鼻息。 那个时候,他们一言便能定数百人的生死,就是梁州牧,也绝不敢随意跟他们家龇牙。 然而在朝廷决定要将盐业收归官营时,王家还真就乖乖听话的放弃了这一暴利的生意。 甚至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们还自掏腰包,遣散了大量的人手。 乖到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以至于原本强势的王家,迅速跌落到了尘埃之中。 扪心自问,若换做在座的几家,他们多半是做不出这种决定。 至少不会这么乖巧,以至于连点补偿都没去索要反而还自掏腰包。 “那还能怎么办?王家都算硬气的了,还派人在南门外稍稍挡了挡,另外两家,压根就没想过要反抗。” “难不成几位对他们三家抱有过什么期待?” 阴冷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讥笑。 的确,本身就没人期待过这三家怂货,自然也就没必要多谈。 只是…… “那位驸马还将这三家的家主都带回了衙门,你们觉得,是因他们听话而给几根骨头吃,还是……” “要卸磨杀驴?” “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周氏也想给他跪下当狗?” “朝廷大军还不知何时便会到来,这骨头可是带毒的,吃了下去,不知何时就要暴毙身亡。” “话是这么说,可朝廷平叛兵马到来之前,我们又要如何?” “先认怂?可东西交出去,即便朝廷最后成功平叛,他们又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便是真吐出来,怕是在那之前也会咽下去很大一部分吧?” 随着话题越发深入,石桌几方议论的声音便越发的激烈。 说到底,他们聚集在此,并不是为了那不战先降的三家,而是他们自己。 他们要如何选。 是顽抗到底,还是寻求梁州的庇护。 亦或者是,跟着那三家的脚步,一并投了? 可若是选后者,那新的问题也会出现。 林渊并未主动找上他们,难不成让他们自己舔着脸跪到人家门口去,求着人家收下自己的孝敬? “你们想如何做,老子不知道,反正老子宁死,也不会丢掉祖宗基业!” “还带着个卵的,就跟老子来,一起想办法反抗,至于没胆子的,你们爱咋咋地!” 话音落下,坐在最末尾的身影站起身走向密道更深处。 在那里有间密室,往往都是在他们这些人间有了矛盾,矛盾双方单独交流时用的。 不过现在,倒是能发挥出它更大的用处。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不断有身影起身,走入那扇石门背后的密室。 人越多,便越能驱散他们心中的胆怯。 法不责众这个道理,早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底。 只要反抗的人足够多,林渊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大不了等失败之后,他们再派人上门赔罪也就是了。 在那之前,先试试这位驸马的成色,反正也没什么成本!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知等了多久,随着站起身的最后一人走入密室,石桌旁才彻底安静下来。 暴躁的人离开了,剩下来的三人,都是偏向温顺的选择。 “看来,又只有我们几家软骨头了。” “怎么着,是在家等着驸马找上门,还是咱们自己跪过去?” 南门外之所以他们敢于站出来挑衅,完全是因为杨府,或者说,梁州牧程氏。 眼下连程雯都怂了,他们自然再没有了那时的底气。 “等着找上门跟自己跪过去的价码,应该是不一样的。” “当然,跪过去会很难看。” 主动跪过去,或许能从宽处理,甚至还能得到些赏下来的骨头。 但同时脸面也就丢干净了。 “难看?咱们这些人,还怕难看?” “也就是在下面那些平头百姓身上还能找点骄傲,真要是碰到了大人物,除了程雯,谁真的敢抬头?” “你不会觉得,里面那些人,他们真的敢明刀明枪的龇牙吧?” 另一侧的两人嗤笑道。 说到底,他们也就那样,说不上穷,但跟达官显贵也绝对扯不上什么关系。 脸面这种东西,如果能换到东西自然是最好,换不到东西,只要能活下来,那也无妨。 尤其是人家都快将刀架到脖子上来了,这个时候还纠结这个,那就是蠢! “那好,散会。” “晚些时候,我去王家一趟,找个介绍人,事情应该会更容易点。” “里面的那些呢?” 有人伸手指了指。 沉默片刻,干哑的声音才又响起。 “他们与我们何干?该卖就卖,没什么好说的。” “记住,这道门关上之后,他们与我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现在,是驸马党。” …… “驸马党?谁想出来的这么个难听的名字?” 府衙内,林渊神色古怪的看着王牧之。 这老头有点恶搞啊。 “嘿,眼下这不是长公主不管事,事事都要由驸马来操劳嘛。” “老夫觉得,这称呼刚好合适,便也由得他们去了。” 王牧之在一旁陪着笑道。 若换做其他人,他可能还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争,毕竟夫妻之间也难免猜忌。 不过眼前的这位跟长公主之间,应该是不需要质疑的。 长公主愿意为了他大闹天牢,力敌蛮王。 而这位也愿意为了长公主深涉险境,来这穷山沟里为其搏一场通天的富贵。 至于二皇子? 外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自己人,王牧之看的很明白。 那不过是个傀儡! 真正的话事人,还得是眼前这位! 第330章 你个老崽子卖爷田还真不心疼啊! “少在那整这些没用的,让你们去准备的东西呢?” 林渊没好气的看着他。 “都算好了。” “不过驸马,这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 “真要在城北修建房屋、修路,再加上收留流民、开垦荒田以及每天不间断的施粥……” “直接说结论。” 林渊没耐心听他絮絮叨叨下去,干脆的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天价!” “恕老夫无法给驸马一个准确数字,这也绝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完工的。” “且,依着我们几家的财富,想要完成您的这些目标,恐怕差的还很远。” “哪怕加上府衙中原本的粮饷,也是一样。” “这就不是个穷山沟里能掏出来的价格!” “除非……” 哪怕林渊能将整个城南所有家族都抄了,怕是也填不上这堪称天价的窟窿! 毕竟他们这些年所赚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上交给了梁州牧,自己留下的,只有冰山一角。 真要将这窟窿填上,那除非去抄程化的家。 王牧之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瞬间又赶紧打散。 那可是梁州牧。 且不说林渊代表不了朝廷去抄他的家。 即便是朝廷,是当今圣上,就敢无故去动这么个兵强马壮的梁州牧吗? 怕是今天动手的消息刚传出去,明天就要天下大乱。 哪怕是皇帝,他也要考虑平衡各方,掂量动了某个位高权重的人,是否会引发山体倾塌的后果,更何况林渊? “除非去抄了程化的家,将梁州一并收入囊中?” 看着他纠结了一瞬的神情,林渊便猜到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话。 集两州之地养一州,被吸血的邕州自然是不可能掏的出钱,不过梁州却会有双倍的钱。 就算程化再能造,也该能剩下大量的资产吧? “你说的没错,就抄他的家!” “啊?” “驸马,老头子我什么也没说啊!” “您再好好想想啊!” 王牧之满脸懵逼。 他确定,自己就在心中闪烁了一下念头,压根就没敢说出口! 这个锅,应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背吧! 真要让其他人觉得是自己蛊惑林渊动了这歪脑筋,那还不将自己碎尸万段咯! “没什么好想的,除了卧榻之侧的梁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总不能再劫一次朝廷的兵马吧?” “且不说南军调动还要一段时间,赵淮安想要整军出征至少也还需要大半年的准备时间,就算能等到,这次他们也不会再带那么多辎重粮草。” “他可不是林天羽那种单纯送补给的二愣子。” “所以,除了梁州,别无选择!” 真,真的别无选择吗? 难道不可以选步子迈小点,饭一口一口吃吗? 等开垦几年荒田,多些收成之后,再做这些应该就要容易很多了吧?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处理好内部的问题。” “除了你们三家之外,剩下的都是刺头了吧?若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动手了。” 说着林渊就要往衙门外走。 “等,等等!” “驸马稍候,还有三家不久前找上了我,他们也愿意接受驸马的条件,只是驸马迟迟未去找他们,这才让我做这个中间人。” 王牧之赶忙道。 “还有?看来你们邕州识时务的人还不少嘛。” 林渊有些玩味的笑道。 “不是我们邕州,是您的邕州。” “如今这座城,这个州,都是驸马您的。” 王牧之暗暗冲着候在门旁的下人摆摆手。 好在下人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便反应过来,转身便跑了出去。 林渊并未理会他的马屁,只是走到堂前坐下。 片刻之后,门外便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周氏周邬。” “冯氏冯栖梧。” “马氏马腾。” “求见驸马!” 王牧之很有眼力见的拉开府门,将他们三人迎进来之后便一一介绍。 “周邬,腰缠万贯,家产比我王家亦不逊色!” “冯氏这些年倒是有些落魄了,不过书香门第,家中至今还有人在朝中活跃,且家中学子众多,驸马可以挑选有才之人用之。” “马氏,贩马为生,家产寻常,但有渠道能弄到战马,还算有用。” “?” 三人听着他的介绍,一时间都有些牙痒痒。 不是不舍得家产,而是这种话不该从王牧之口中说出来! 他们自己交代,那好歹还能算是个投诚,你王扒皮先说出来算怎么个回事? “战马,能弄到多少?” “什么样的战马?” 林渊先看向第三人,马腾。 “乃是宛马,族中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配种,如今已小有所成,虽品质上要比南境之外那些小国稍稍逊色,却也算是能用。” “至少强于江南那边的瘦弱之马十倍不止。” “至于数量的话,眼下应该有八千匹,除去种马以及怀孕的母马以及小马,能用的战马大概两千匹。” 听到这个数字,林渊顿时有些扫兴。 两千匹。 真正想在战场上拥有影响力,那就得是重骑兵。 而一名重骑兵,往往需要配三到四匹马。 也就是说这两千匹马,连八百重骑都配不出来。 这点数量,即便重骑兵的威力强悍,怕是也很难改变战局。 “介绍介绍家产吧。” “几位列出清单了吗?田契、地契带了吗?” “还,还要田契?” 几人正伸手从袖口中掏出列好的清单,以及这些年的账本,听到林渊的话却忽然怔住了。 怎么还要田契!? 那可是祖辈留到他们手上,而他们也一定要留给后世子孙的! 是家族真正的底蕴! 在他们手中没有增加也就罢了,若是弄丢,那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他们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没带的话,回去取吧。” 林渊似是没看到他们脸上变换的神色,只是随意的摆摆手道。 三人一动不动,周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身旁的王牧之。 “王扒皮,你们王家的田契,也交了?” “那是,别说田契,老夫就连地契都交给驸马了,如今我王家不过是租住在驸马的宅子里。” “?” 老东西,你个老崽子卖爷田还真不心疼啊! 第331章 明明可以直接抢 “驸马,田契我周氏也可以交,只是那终究是祖宗基业,能否让我回去有些交代?” 周邬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率先开口。 越是有钱、有底气的人,反而越不在意这些所谓祖产。 有时候舍弃一些东西,能够得到更多。 不过饶是他看得开,在听到王牧之接下来的话之后,还是险些破防。 “每百亩地给五亩地的收成,放心,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就算一点余粮都没有,稍微勒紧点裤腰带,应该也能撑到来年秋收。” “夺少?” 周邬目瞪口呆。 每百亩地,给五亩地的收成。 我滴个乖乖,这么大方的? 明明可以直接抢,他竟然还愿意给五亩地的粮食来打发我们这些叫花子? 驸马大气啊! “怎么?不愿?” “可否……” 周邬低头正要讨价还价,却见王牧之抬手便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可能,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要么,乖乖上交田契,驸马宅心仁厚,还愿意给你们些许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 “真不想上交也没关系,等着你们的田契变成一张张废纸就好。” 废纸?田契那可是祖产,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怎么可能变成废纸! 除非…… 周邬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想到了。 面前这没有太多表情的年轻人,他是真的要颠覆古往今来这么多年的规矩! 他要掀的不是楚王朝,是这天下,是如他们这般所有高高在上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 失神之下,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喃喃出声。 “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在人为。” 林渊轻笑着道。 土地兼并,这是每一个封建王朝都难以避免,也无法处理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个标准答案的。 恰好,这个标准答案,林渊知道。 只是这个答案,需要杀的人头滚滚,以至于历代无论怎样的明君都不敢去干罢了。 他们不敢干,一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二就是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是否会让局面往更坏的方向滑落。 不过这些问题,对林渊而言,压根就算不得问题。 他一不留恋权柄,二也清楚的知道,这标准答案背后所带来的收益。 或许他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可只要能开出这个头,即便做不完,往后自然也有人能替他走下去。 前提是,这个头一定要开的足够完美。 “周氏,愿意。” 看着那翩翩公子模样的身影,周邬心中无限悲凉。 从前如何的风光,往后,恐怕再也无法重现。 可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位翩翩公子是不介意杀人的。 不答应,那就是人头滚滚的下场。 “我等也愿意!” 既然周邬都低头,那剩下的冯、马两家自然没什么好挣扎的。 毕竟周氏一家的田地,都顶他们两家加起来还得翻个倍了。 “回去之后,将家中佃户、长工都登记在册,所有隐户配合衙门登记户籍。” “这些事,王牧之会配合你们去做。” 对于林渊的一项项安排,三人也不敢有半点意见,只有连连点头。 直至一切安排妥当,林渊才冲王牧之使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领会,赶紧接过了话头。 “行了,苦着个脸给谁看呢?” “不就是拿你们点田产么,跟要你们命似得。” “放心,驸马拿走你们多少东西,就会给予你们多少回报。” “瞅瞅,这是驸马不久前给老夫画的蓝图,这会是将来的邕州城!” 王牧之带着三人来到侧面的书桌旁。 看着那一项项规划,周邬等人从一开始的颓废,到后来惊讶的张大嘴巴合都合不拢。 这是要将整个邕州都改头换面啊! 这得花多少钱? 从中又能挣到多少钱? “等,等等,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介绍到一半,周邬问出了几乎同样的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把国库都掏空也未必够他这么改的吧? “所以你以为,驸马收你们那点钱,真是为了填自己的小金库?” “不怕告诉你,所有收上来的赋税,都堆积在衙门之中,是为了这些事做的准备。” “你在告示上所看到的那高达九成五的赋税,也都是为此。” 砍一城富户,造福一城百姓。 这就是林渊在做的。 虽然王牧之也不知道,林渊为何要做这种损己利人之事,但这不妨碍他明白,这是好事,是善事,是名留青史之事! 他现在也已经看开,他们这样的商贾之家能够掺和进这样的事情中,乃是邀天之幸! 林渊不是在压榨他们,而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无数人磕破脑袋去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周邬也反应了过来。 商户能做大的,脑子都不会笨。 或许刚开始都会觉得,是林渊贪得无厌,要如梁州牧一般,取他们的家产充入自己的私库。 那他们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同时还要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捞取好处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不是贪得无厌,而是大公无私! 要做的也不是丰富自己的私藏,而是要造福天下百姓。 这件事只要开始做,无论成与不成,但凡有那么一点痕迹,都足够他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身为男儿,尤其是士族出身的男儿。 哪怕如今家族已然没落,再无人为官,也不妨碍他们心中有那么一种渴望。 士族清流的确怕死,可若是一死能够名留青史,那争着为其死的清流,怕是能从衙门排队排到邕州城外! “驸马当真舍得?这可是天量的财富。” “哪怕拿这些钱去招兵买马,去打造兵器铠甲,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拉起一支真正足以让朝廷胆寒的兵马。” “可他竟然,竟然……” 周邬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了。 明明大敌当前,不知何时朝廷的平叛大军就会来到。 林渊却没想着武装自己,反而做起了这些事。 就好像,好像是他知道自己赢不了,只想在自己败亡之前,给邕州百姓留下些东西,为这些可怜人做些什么。 这,真的还是他认知中的,凡人吗? 第332章 我想要,人人如龙 “驸马与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同。” “我们眼中看到的,是自身,是一家之得失。” “驸马看到的,是这天下,是齐、楚两国之百姓,是影响数百年之格局。” 王牧之轻声道。 他的话当然也有拍马屁的嫌疑在其中,但绝大部分,都是肺腑之言。 如果说刚开始被找上,心中还多少有些不甘的话。 那这段时间跟着林渊,听着他对邕州的规划,这位王氏家主已然彻底被折服。 佩服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对林渊的心情。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年轻人,但他知道,只要这事能成,能让这位年轻人走到最后,那他就能比拟古之圣贤,甚至犹有过之! 只可惜,他每次如此恭维的时候,这位都不买账。 每次给予的回应都是,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王牧之听不懂这话,但不妨碍他对林渊越发尊敬的心。 “而今你们主动投诚,驸马也愿意信任,这是你们的荣幸,老夫也愿意与你们竭诚联手。” “过了今日,都是同袍,不过丑话需要说在前头。” “谁敢两面三刀,不用驸马出手,我王氏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会要了他的命,鸡犬不留!” 王牧之从前是混过帮派的,此刻说出这些话,自然而然也带上了些许杀意。 “这还用你说?” “若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那我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 “你王扒皮想名留青史,我周邬也想。” 两个人精相视一眼,笑的很有默契。 王牧之知道,周邬懂了。 他们无数人挣扎所求,不过就是名利二字。 林渊没有给他们画利的大饼,因为给不出来,但他们看到了,那个名的大饼。 不,不是大饼。 只要林渊真的能够按照他所说的做,无论能不能成,他们在史书上留下的那一笔,都将是为了百姓,散尽家财的英雄! “那还有什么说的了,我家的那些马,也都任凭驸马安排!” “只要驸马需要,种马也不留了!”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养马的,马腾脑子没那么好使。 可他知道一点。 王扒皮跟周邬两个都是人精。 如果不是看到了好处,他们绝不会这么卖力! 换种说法也就是,他们既然这么卖力,那就一定有他看不到的利益在其中。 他这个脑子分析不出更多,但他会说一句话。 俺也一样! “我方才看了,驸马似乎还要兴建学堂?” “我冯家虽然财产没你们多,但要论藏书,论学识,你们这些文盲拍马也赶不上!” “冯家,愿拿出所有藏书,且族中考取秀才功名的,皆可入学堂为师!” 无论修建这学堂究竟是要教哪些人读书,都免不了要准备藏书,准备老师,才能招收学生! 他们冯家,虽然穷酸了点,但作为书香门第,族中秀才还是不少的。 “呵,好,不过……” 林渊招招手,几人都很有眼力见的走上前来。 “你们觉得,我是为了名?” “以及,你们也是为了名,所以答应的这么干脆?” 不,不然呢? 人生在世所求者,名、利总得占一样吧? 不愿占利只想占名,那都已经能称之为圣人了。 不为名也不为利,怕是连圣人在世都做不到! “眼光放长远点,别只看着自己,就不能是为了千秋功业,为了子孙后代?” “百年的王朝,千载的世家,这句话是士族门阀喊出来的,可即便是他们那些人,也只敢喊千载,千载之后呢?” “你们还记得,前朝大汉年间,势力最庞大,甚至一度险些压过皇室的门阀是哪个吗?” 面对林渊的考校,冯栖梧率先给出了答案。 “谢!” “公主不如谢氏女,这话就是当初流传出来的,后来的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也是由此而来。” 相比起后来的话,那时的谢氏更加猖狂,喊出来的话也自然更加露骨。 但即便是这样的谢氏,也并未能够真正传承千年。 反而在大汉亡国后,也迅速衰落下去,被五姓所取代。 “若是大楚亡了,再度改朝换代,你们觉得五姓又能坚持多久呢?” 能传承千年吗? 似乎不太行。 明明大家都说,士族能够传承千载,可好像真到了王朝更迭之际,士族手中的权力也会急速滑落。 即便真的能够通过投诚勉强存活下来,昔日的辉煌也将不复存在。 会被夺走的不只是王朝的皇位,还有他们手中的权柄。 毕竟王朝的更迭,也就意味着另一批勋贵的崛起。 新君拿走了属于皇帝的权力,新的勋贵自然会接过原本门阀勋贵的权柄。 新君的确还要用他们文人来治理天下,却未必需要给予他们过高的地位与权力。 所以答案是。 王朝更迭,如今大楚的士族门阀,多半也会被进行一波彻底的洗牌。 “千载世家的传言,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虚妄。” 周邬有些失神。 这种事,他还真的从未深入想过。 “没错,皆是虚妄,别说那高高在上的权力与地位,连你们的后代是否能活着将家族传承下去都说不好。” “所以你们当真觉得,这样的世界,没有问题吗?” 林渊深深的看着几人。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将话说的这么直接。 “敢问驸马,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周邬忙不迭的问道。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林渊也想了很久。 刚刚恢复记忆时,他只想着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逐渐拥有了一定的权势之后,他想要掀翻林鸿业父子的阴谋。 再往后,他抵御蛮族,也只是想着尽可能从蛮族铁蹄之下救更多的人。 直至整合完齐国的门阀之后,他才真正明悟了自己该做什么。 “我想要在将来,无论地位,无论身份,都有饭吃,有屋住,有书读,有未来。” “我想看到天下人安居乐业,人人如龙。” 在场几人都呆住了。 他们想过林渊要做改革,但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要改的这么彻底。 “这是要将天都捅出个窟窿啊……” 第333章 一介凡人,也配称天? “殿下,驸马他这段时间,真的很辛苦。” 公主府内,小婵站在寝宫外轻声道。 她时常会来诉说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从林渊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到各方势力的选择,以及邕州城外的动向。 只要是她知道的,都会告诉公主。 她清楚,公主只是在闭关,她在外面说的这些话,都是会被听到的。 “前两日,他被刺杀了,十几名刺客,用的都是强弩,若非崔姑娘反应及时,恐怕驸马已凶多吉少。” “便是如此,他也没想着要休息,反而借着这个理由开始清洗城内各大家族。” “驸马收缴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却没有将其占为己有,反而用他们来善待百姓,他用这些钱粮,给邕州百姓带来了一份堪称奢侈的希望。” “他,真的已经太累了,您真的不愿帮帮他吗?” 说完最后一番话,小婵又等了很久。 直至天色将晚,暮色遮盖了斜阳,她才躬身行礼,转身要离开。 本以为又是没有回复的一天,却没想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楚辞忧的声音却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本宫出手不是帮他,是害他。” “小婵,替本宫照顾好他,如无必要,让他不要离开邕州城。” “只要是在城内,本宫便能保他不会死,出了城,本宫也无能为力。” 留在城内? 小婵瞬间转身,面上满是惊喜。 这是这么长时间,楚辞忧第一次跟她说话! “公主,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吧?” “就算不能出手,可你至少能出面,你若在驸马身边,至少能缓解他多半的压力才是。” “雪雨未归,清欢又被派去了京师,邕州只有小婵一人,驸马真的太孤单了。” 话音落下,寝宫内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小婵在瑟瑟风中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风中仿佛夹杂着叹息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失落涌上心头。 她知道,公主大概是不会再回应了。 在她要转身离开之时,单薄的肩上忽然被一只手按住。 “别难过,辞忧有她的难处。” “她现在应该是不能露面,也不能分神的。” 回身,林渊就站在她身后。 言语之中没有埋怨,只有淡淡的关切。 寝宫内的佳人仿佛是被他的声音唤醒,秋风带来一句轻柔的话语。 “抱歉。” “你有你的战场,不必忧心太多。” “你的敌人我没办法解决,余下的事,你都可以交给我。” 似乎是心照不宣,林渊也几乎同时开口。 寝宫内再无动静,他也带着小婵转身离开。 直至两人走远,整座寝宫不知不觉已被极寒所笼罩。 与此同时,夜空中的月色也好似更耀眼了几分。 夜色下杀机骤现,却又转瞬即逝。 随着杀机淡去,寝宫内的极寒也迅速消融。 远去的林渊似有所感,回身看了一眼。 “公子,怎么了?” 小婵有些困惑。 “没事,小婵,你说,如果有座高山挡在了我们面前,挡住了我们的前路,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翻过去呀。” 虽不解林渊为何突然发此问,小婵还是给出了答案。 有山就翻山,有河便渡河。 只要还活着,就总有办法能过去! “可若是那山高耸入云,又无比险峻呢?” “注意安全就好了呀,慢慢爬,总能翻过去的。” “那山顶之上还有个人,每当有人靠近山顶,她便会出手将其推下去,你说这又该如何是好?” 这…… 小婵怔住了。 她相信,林渊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大概就是真有类似的麻烦。 可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还真不知要如何作答。 完全,就是个无解的死局啊! “公主肯定会有办法!” 纠结了许久,直至走到府门前,小婵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公主与驸马,就是她所见过的最强者与最聪明的人。 她觉得,只要这两人能够倾力合作,无论怎样的高山应该都能越过去! “你说的对,回房好好休息,明日还得早起去监工。” 林渊笑着摆摆手。 “公子也早些歇息,莫要太劳累。” …… “小公主真是有些胆魄,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不过可惜,她还是太嫩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中,林渊身旁便响起了姜堰武的声音。 “你不是在城外练兵吗?” “动静这么大,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姜堰武很不在意形象的瘫在凉亭旁的摇椅上。 “交手的结果呢?” 林渊在一旁的石凳坐下。 难怪方才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明月越发皎洁,城内也陡然多了几分寒意。 “还能如何,毫无疑问败的是小公主,有还手之力,但不多。” “若非瞬间收敛气息,紧随其后的恐怕就是天罚。” 姜堰武撇撇嘴。 “天罚?” “一介凡人,也配称天?” “要说曾经,那自然是不配,但眼下她独守武道前路,只要无人突破她的封锁,她就是天。” “改日劝劝小公主,别再做无用的尝试,不仅危险,还毫无意义。” “蝼蚁怎能翻天?” 武道之路,越是到后头,差距便越是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哪怕只差那半步,也依旧只能是蝼蚁。 “蚁多咬死象的道理,老头你应该清楚啊。” “若到了那个境界便是无敌,武侯也不会抱憾而终,不是么?” 可…… 姜堰武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那得是多少的蚁奋不顾身,以命去堆,才能咬的死? “老夫全盛时期,百万具尸体,才能换老夫力竭。” “那个女人,与老夫全盛时期相比,亦是不弱。” 他说的很直接。 蚁多咬死象,行得通。 但,得百万蝼蚁,才有可能使巨象疲惫。 这还仅仅只是疲惫,没有足够的杀伤力,也依旧没法给予其致命一击。 杀不了,那百万尸体就是白死。 “那,她也不配,哪有能被凡人堆死的天!” “朝廷有动静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林鸿业父子有动作了。” “镇南军大批量调动,同时借了北蛮两万骑兵,要动齐国。” 第334章 我觉得,可以交给他们 “装都不装了?” 楚国平叛在即,林鸿业却将镇南军外调。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在自己脸上写着,我不装了,我就是拥兵自重。 那镇南军已经不再是楚国的兵马,而是他林鸿业的私兵。 他想调去哪,就调去哪。 “老皇帝呢?这都没反应?” 林渊当真有些好奇。 就算老皇帝愿意配合,到底也该是要给自己留点脸的吧? 林鸿业此举,几乎就是将他的脸面按到了泥里,还要上去踩两脚,用他的面皮擦鞋底。 但凡稍微还有点血性,不说身为皇帝,就是寻常市井小民怕是也忍不了。 “有反应。” 姜堰武面露讥笑。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说,镇南军的调动,是他给的林鸿业口谕。” “甚至户部还得为镇南军调拨军粮。” “更可笑的在于,赵淮安辛辛苦苦筹备的粮草,被他一言便调去给了林鸿业。” “?” 这TM不是舔狗? 还是追在林鸿业屁股后头舔! 老皇帝这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长生,只有长生的诱惑,才能让那老东西做到这一步。” 老东西? 林渊看了他一眼。 “这世上还有人能被你称之为老东西?” “小子,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打趣?火烧屁股了!” 姜堰武没好气的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针对几大门阀的手笔也会接连出炉。 这不是见招拆招,而是林渊尚未出招,便要将他的爪牙给尽数斩断! 齐国、五姓,加上眼下的邕州。 每一处都是林渊的命门。 而现在,老皇帝的所作所为,不管丢了多大的脸,归根结底都是直奔他的命门而来。 失了任何一处,都是骨断筋折,更别说同时动手。 首尾不相顾,哪边都不能放。 可若是都想救,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也救不了! “你觉得,楚国如今的状态,足够支撑三线作战吗?” “更别说还不止三线。” “我要是老皇帝,肯定先捏崔氏这个软柿子。” “他太急了。” 这番话一出,姜堰武瞬间明悟。 “你要跟楚国拼底蕴?” 战争拼的是什么? 不是人,是钱。 打仗就是在烧钱。 作为攻方,三线作战,每过一日都会烧掉数之不尽的钱粮。 “依着楚国当下的状况,的确很难长久,可你又能好到哪去?” “良田刚分发下去,连第一批收成都还没等到,下面的百姓都还张着嘴等你喂,齐国更是百废待兴。” “你又能撑多久?” “更何况,你以为杀个人头滚滚,让邕州这些士族豪绅统统跪下就万事大吉了?” “你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将土地全数收上来,将人口重新统计出来登记在册,你杀了多少人吗?” “你知道眼下的邕州,有多少人对你恨的牙痒痒吗?” 剥夺了土地私有的权力。 单是这一件事,仅邕州一城,便砍下了近两万颗脑袋。 再加上周遭其他城镇,林渊手上沾的血,早已经数不过来。 杀伐果断,震慑余下的人,这没问题。 姜堰武也相信,只要给林渊时间,他能够一步步带着邕州走的更好,更稳。 也能让那些人对他的恨与惧,转化为敬。 可显然敌人不愿给他这个时间。 齐国一旦沦陷,老皇帝定然调转矛头,直奔邕州。 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只取决于齐国能挡多久。 “我心里有数。” 沉思片刻,看着姜堰武满脸焦急的模样,林渊回过神来便笑了。 “不过,姜老头,你似乎已经很久没把复兴大汉挂在嘴上了。” “哼,但愿你是真的有数。” 对他的打趣,姜堰武避而不答。 这段时日以来,他看到了邕州的改变。 从那些原本挣扎在生死线,如行尸走肉的百姓脸上,他看到了名为希望的光彩。 林渊让他们看到了未来。 光芒万丈的未来。 从学堂,到分发土地,分发房屋,允许百姓以工代赈。 将曾经压的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一座座搬离。 他毫不怀疑,再给林渊二十年,不,十年。 只需再有十年时间,此间盛况恐怕就能远超他记忆中的大汉。 只要开创这盛世的是林渊,那他又何必在意将来的国号? 不是他不把复兴大汉挂嘴上了,而是他已经看到了大汉的复兴。 就现在,在邕州! 大汉已然复兴,他又何须挂在嘴上! 只是,他不想看到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燃起的盛世,被外人毁掉! “姜老头,你觉得,我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吗?” “能。” 这个回答,姜堰武没有丝毫犹豫。 当然是能的。 没见现在百姓见到你有多狂热? 但凡上个街让人见到,那都恨不得把你围起来当菩萨拜。 他们拜皇帝,那是因为惧,因为怕。 可他们拜你,那就是纯纯的因为感激,因为敬! 你这分明是在把整个邕州百姓当死士养! 他毫不怀疑,将来朝廷打过来,邕州将会是满城皆兵的景象。 不只是他不愿看着这希望被人毁掉,这满城的百姓,更是无比的珍惜。 林渊给他们的这份希望,谁想夺走,他们就会去跟谁拼命。 这条路若是不对,若是走不下去,那就只能说,所有路都是错的。 顶多也就是,林渊凭一人之力还无法做的太过完善。 还需要完善,但一定是对的。 只是…… “只是这条路唯一的遗憾是,你可能很难拥有作为皇帝的全部权柄了。” “我也不需要那个,如果一定要当皇帝的话,我希望能当个吉祥物。” “更何况,在真正理想的那个将来,也不需要皇帝这种东西了。” 林渊笑着道。 当皇帝太累了。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总得留下点什么。 这个世界古往今来数十上百位皇帝,缺他这一个吗? 显然是不缺的。 哪怕是千古一帝,也依旧是封建制。 他,作为新世界的人,该留下的是自己理想中的那个美好时代。 “不需要皇帝?那谁来治理国家?” 姜堰武目光一凝,着实没想到,林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还以为,林渊只是想放权。 “谁来治理国家么……” 林渊抬手一指。 夜色中的邕州城并未太过冷清。 百姓们感觉不到异样,也不知道朝廷平叛的大军何时会来。 但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地方。 每夜,都会有不少人自发的举着火把在城中巡逻。 他们说,他们来巡城,就可以让将士们晚上多歇息,就能更有力气与精力保护邕州,保护驸马与公主。 他们说,他们受恩惠太大,他们不是吃干饭的懒汉。 “我觉得,可以交给他们。” 第335章 三年清知府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泛黄的秋叶飘落在山间小道,一行三人身着布衣走在路上。 小婵背着个小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渊身后,崔剑霄提剑与她并肩。 出城之前,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 林渊跟她说要暂时离开邕州城,她便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干粮,同时心中盘算着路途中所需物资,以及在哪采购。 盘算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梁州。” “啊……” 小婵微微张着小嘴有些惊讶。 她想过京师,想过齐国,甚至都想过崔氏。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三处地方都有很危急的问题需要处理。 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林渊要去的竟然是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梁州? “如果是梁州的话,这个季节烟雨湿寒阴冷,等到下个城镇,小婵需要去多备些棉衣。” 虽说武者很少生病,但五品修为还不至于寒暑不侵。 若是不准备妥当,该遭罪还是会遭罪的。 “好,此行不急于一时,可以沿途慢慢来。” “刚好,我也想好好看看,而今的楚国,究竟是何模样。” 看看那老皇帝究竟把这世道,造成了什么模样。 “应该,会让兄长很失望。” 静静陪在林渊身旁的崔剑霄忽然开口。 她与小婵不同。 作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又兼着管家的身份,小婵能够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极少。 而她在被林渊丢在京师的那段时间里,却并未闲着。 除了繁华的京师之外,她还游历了很多地方。 当然,手上也增添了不少条人命。 以至于,即便没有林渊这一遭,她在大楚怕是也快举步维艰了。 若非前往幽州支援齐楚一战,她眼下应该还在被关禁闭。 然而林渊却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主要是,摸不清她口中的失望,究竟是更好,还是更差。 “怎么说?” “烂。” 简洁明了,一个字便总结出了她所看到的一切。 “上面的人只知道收敛财富、扩充家族、拉拢权贵,上行下效,下面的人自然也无心去为民做实事。” “别说为民做事,在剑霄看到的那些地方,能对百姓依法征收赋税、徭役,不过度压榨民脂民膏者,都已经能被称之为青天大老爷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当真是半点不夸张。 对于崔剑霄的话,林渊并未反驳,也没有质疑。 他清楚,崔剑霄的性子,说出来的,就一定是她所看到过的。 但凡是稍微穷点的地方,遇上个贪点的县令、知府,那真是恨不得将百姓的骨头架子都拆出来卖钱。 不过眼下要去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这般严重才对。 “梁州情况应该会稍微好点。” “程化虽然贪心,却有邕州的这些废物去填他的宝库,不至于在本州之内做的太过分。” “兄长,他们这些人的贪念是填不满的。” “莫说梁州,就是最富庶的江南,该如何剥削,还是会如何。” “当然也可能是剑霄以偏概全,但兄长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反正崔剑霄就是这么做的。 在上一次杀了个人头滚滚之后,她便再未对任何地方的官员抱过期望。 离开家门之前,她觉得世上好人多,为官者都会想着造福一方,心中所思所虑皆为百姓。 现在,她觉得只要是个当官的,多少都带着点黑! 且绝大部分,是贪得无厌!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所以他们便觉得,如此是对的。” 林渊走在前方。 崔剑霄紧随其后,神情有些迷茫。 “从来如此,便对吗?” 难不成,是她错了? 如果是在见证邕州的变化之前,这个答案,她或许要思考很久。 毕竟想要得到答案,还需要结合昔日的历史一并考量。 需要去考虑,明明人性都是一般的贪婪,为何王朝开端能开创出一片盛世,后续却总是难逃一步步腐烂的宿命。 也需要去考虑,都是同样贪婪的官员,为何盛世之时,便没有那么多乱象,没有各处频发的起义军叛乱。 但她见过了林渊手中的邕州,所以她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答案便已跃然于胸。 “从来如此,错也依旧是错!” “兄长,你才是对的。” 盛世之时,难道百姓的日子就很好过吗? 绝大部分人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也就是勉强维持活下去的最低需求罢了。 王朝沉浮,兴亡百姓皆苦。 直至见证了邕州的变化,她才真正看到了救天下人的可能。 她的兄长没有忘记给她的承诺,是真的在救天下人! “现在说对错还太早。” 说着,林渊摘下水壶,却发现水早已喝完。 “小婵,水喝完了,我们去前面酒家休息会,打些水,买点肉食吧?” “昂,好!” 说着,小婵伸手入怀摸了摸。 钱应该还够! 然而崔剑霄却是皱了皱眉。 “兄长,再走一截,换一家吧。” “怎么?”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面那酒家外有大概数十人随意靠坐着,看上去应该也是赶路途中歇息。 引人注意的是,他们每人手边都有刀剑。 “应该是某路义军,或者所谓的江湖侠士,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还是先避开的好。” 崔剑霄当然不怕,但对方人数众多,万一起了冲突,会有些麻烦。 “行。” 林渊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 的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走段路再歇息也没什么。 只是途经酒家时,他没想入内,门口正歇息的刀疤脸却忽然开口。 “几位,留步。” “?” 林渊静静的看着他,崔剑霄轻轻握住剑柄。 那刀疤脸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举起双手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别激动,我们就是想问个路。” “作为回报,公子若不嫌弃,可以一起来吃点。” 他身后的几人闻言也是让出了一张桌子。 “说说看,但我不保证知道。” 林渊没动,语气却是放松了下来。 至少看上去,这些不是恶人。 “我们想去邕州,敢问公子,从这边小道插过去能到吗?” 去……邕州? 林渊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几眼。 “你们去那穷山沟沟做什么?就算是跑江湖,也该选更富裕的梁州吧?” 第336章 袭击! “嗐,公子你一看就不是从邕州来的,你们有所不知,现在的邕州,在驸马的治理下,早已不是咱们印象中的那个穷山恶水啦!” 那刀疤脸笑着道。 “驸马?不是二皇子么?” 林渊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二皇子哪有那个能耐,我们听说啊,都是驸马辅佐的好,若非驸马无皇室血脉,怕是都没二皇子什么事啦!” “兄台这又是从哪听到的谣言,掌控邕州的,从来都是二皇子,你到了邕州,可千万不能乱说,会掉脑袋的。” 说着,林渊与小婵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在挑拨。 但凡林渊跟楚承源真是实力对等的合作关系,那等这些流言传到邕州,恐怕就是分崩离析之时。 不过很可惜,做这种事的人,对邕州的状况一无所知。 那刀疤脸可没留意到两人那无声的交流,对于林渊的话,他也只是笑了笑。 “掉什么脑袋啊,公子你肯定不是从邕州来的,不少人都听说啦,邕州而今只要遵循律法,愿意干活,那不仅给饭吃,给房子住,还给分田地嘞。” “驸马是个大好人,他杀的都是那些鱼肉百姓之辈,公子你要是想寻个地儿落脚,要不就跟咱们一起去邕州得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骗人的?” “万一只是邕州人口缺失,想先把你们骗过去呢?” 林渊有些好奇。 通常情况下,应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 程化虽然贪婪,但绝不是蠢蛋。 他应该知道,这些消息一旦传入梁州,会直接导致人口大量流失,对他而言,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这刀疤脸说的如此笃定,甚至都已经不是道听途说了,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总不能是有好心人在免费帮他做宣传吧。 “若是寻常流言,那我们也当不得真,这些事啊……” 那刀疤脸说到这,身后忽然有人咳嗽两声,他连忙噤声。 “从何而来,我不能说,不过公子,你信我,现在去梁州真不如去邕州,梁州牧这几日抓壮丁都快抓疯了。” “你这样的,恐怕住不了两日,就要被抓去服徭役。” “更别提你还带着两位姑娘,男子倒还好,运气好还能活下来,姑娘落到他们手里,可就生不如死了。” 尤其是,那两位姑娘虽身着布衣,并未有太多装饰,却也难掩绝色风姿。 这样的美貌,很大程度上并非上天的恩赐,而是诅咒。 也正是因为心生怜悯,虽然消息来源不能言明,但刀疤脸还是在尽可能的劝说。 那模样,若非林渊确定自己还没开始宣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请的托了。 在他思索之际,小婵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开口。 “可能是白莲教。” “前些时日,有白莲教的掌柜上门拜访,只是那段时间公子太过忙碌,没时间接见。” “言语间,他对公子很是推崇。” 白莲教的掌柜敢光明正大的上门拜访? 林渊眼神越发的古怪。 白莲教可是正儿八经的邪教,在大楚境内,任何一个人被确定为白莲教众,等待他的就只会是菜市口腰斩。 结果他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邕州,还上门拜访? “未免有点太大胆了吧。” “公子你亲口说的,有教无类,来了邕州,只要过往不是杀人放火之辈,只要愿意出自己的一份力,无论是何身份,都可接纳。” 也正是因此,那位白莲教的掌柜前来拜访之时,小婵才只是婉拒,并未派人捉拿。 “所以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就是……” 林渊瞥了眼那还站在一旁的刀疤脸。 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就是白莲教众。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辈,只要手上未曾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所谓白莲教众,说到底也都是一群无可奈何之下选择了相信玄学的可怜人。 “多谢兄台告知,不过我们的确是去梁州有要事,待办完事之后,便去邕州看看。” “至于你说的问路,从这条小道过去,便能看见官道,官道一路往西就是邕州。” “也好,那多谢公子,将来若在邕州碰见,我请公子喝酒。” 刀疤脸闻言也没有再劝,拱了拱手便坐回了位置。 见他们还是让出了一张桌子,林渊也没再辜负他们一番好意,便坐下等小二忙完再点菜。 小婵拿着皮囊便走入酒家,想先装点水。 然而就在她要踏入门内之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脑袋。 下一刻,利箭携破空声擦着她的鬓发钉入门框。 高手,箭修! 崔剑霄拔剑出鞘,死死盯着箭矢射出的方向,却不敢追去。 小婵亦是匆匆跑回,神色警惕的看着周遭这数十人。 “怎,怎么了?” 刀疤脸还未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声音,却并未看到插入门框的那支箭,正满脸懵逼的四处张望。 “有杀手,是你们的人吗?”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林渊还是问了一嘴。 “杀手?不是,公子,你可别瞎说,我们可是替天行道的,从不……” “咳咳!” 刀疤脸身后那中年男子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并非我等,我们是要去往邕州安家的,以驸马定下的律法,杀人者偿命,若手上沾了血,那非但不能安家,还要被打入监牢秋后问斩。” 不同于刀疤脸,他身后那人看到了钉在门框上的箭,解释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周遭。 这支箭是穿过人群钉在门框上的,他不能确定,杀手是奔着这萍水相逢的三人而来,还是冲他们来。 但有一点能确定,萍水相逢的这三位,也都不简单。 “倒是我疏忽了,只是眼下没法确定这杀手究竟是冲着谁来的,要不你们先走?” 林渊提议道。 “毕竟你们已经吃饱喝足,我们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中年男子想了想,点点头。 “没问题,若真是我们引来的杀手,也确实不该牵连无辜。” 说罢,他起身拍了拍那刀疤脸。 还未等刀疤脸下令,数支箭再度从远处林中射出。 这一次他们再没那么好的运气,数人直接被箭矢贯穿。 林渊眼前寸许处,箭尖寒气逼人,崔剑霄抓着箭矢的左手微微颤抖,眼中杀机乍现。 “小婵姑娘,劳烦在此护好兄长,剑霄去去就来。” 第337章 难不成你们掘了程化的祖坟? 崔剑霄追入林中。 对于她的实力,林渊很放心。 虽说二品真意境还未彻底稳固,但真要奋力一搏,她甚至拥有能瞬杀绝巅的力量。 刀疤脸他们也纷纷抽出刀剑,紧随崔剑霄直奔林中而去。 面对数量不明且隐藏在暗中的弓箭手,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虽然跟在女人身后让人有些难堪,但现在显然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若不能借机近身,那接下来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如猎物一般被逐个射杀。 他们的选择没有错,只是…… 看着被崔剑霄随手扔在桌上的箭矢。 比起正常的箭似乎要短了点。 林渊眉头微皱,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婵,去把门框上那支箭拿过来。” 他总觉得,后面数支齐射的箭矢,比起常规的弓箭似乎要短了点。 小婵不敢耽搁,连忙去将门框上的箭矢拔出。 羽箭大半截钉入门框,她拔的时候还费了些力气, 从她手上接过,林渊便感觉手中一沉。 箭矢黝黑,入手寒凉,被小婵全力拔出却没有丝毫变形。 “玄铁?” 这东西的来历,可就有些吓人了。 昔年大楚太祖打天下之时,手底下最为精锐的兵马就是玄甲军。 五品修为打底的同时,身着的全甲就是由这玄铁打造。 说水火不侵或许有些夸张,但刀枪不入的确是真的。 这支玄甲军,就是太祖皇帝屡次御驾亲征横扫诸敌的底气。 正是知道这玄铁的可贵与可怕,朝廷对这玩意的管制之严格,比之成品铠甲都丝毫不差。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都是有数的。 除却那保留至今的玄甲军外,也只剩少量用来打造兵刃的存量。 至于原本能够提炼出玄铁的矿山早已枯竭,提炼的方法也消失在了过往的长河中。 然而在眼下,这极为珍贵,且几乎不可再生的玄铁,竟然被当成消耗品制作成箭矢,用来刺杀自己? “这东西,应该不是寻常刺客能拿出来的。” 小婵也是识货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沉重。 “世上配用这玄铁箭的箭手不多,任何一人,若真想杀我,我应该都是躲不开的。” 说话间,她想到了方才的那一瞬。 箭矢射出之时,她察觉到了杀意,所以能轻易躲开。 而一名真正的神箭手,在射杀目标之前,是绝不会有一丝一毫多余气息流露的。 由此看来,那刻意流露出的杀意反而像是在提醒她躲避。 “这支箭,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提醒我们,有刺客?” 那这代价,未免也太高了。 更何况…… 将先后的箭矢摆在一块,一眼便能看出差距。 后面射出的数支都是短小的弩箭。 这种以强弩刺杀的刺客,说威胁的确也有,毕竟强弩的威力不容小觑。 不过有崔剑霄在身边,他们大概率是不可能成功的。 更何况这些强弩所对准的目标,分明是刀疤脸他们那批人,自己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越想,林渊眉头便越是紧皱。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倒不是怕,只是真的想不通那箭手的目的。 不是为了杀小婵,也不是为了杀他,否则那一箭不说能直接毙命,至少也能重创他们其中一人。 但大概率也没抱什么好心。 “看来,公子也遇到麻烦了。” 一旁被刀疤脸等人留下来的中年人在此时凑了上来。 他的眼光没林渊那么高,没认出玄铁,却也能分辨出弩箭跟羽箭的区别。 从这两根截然不同的箭矢就能看出,来袭的是两批人。 弩箭手是奔着他们来的,而那一看便不凡的箭手,则是冲着这位公子而来。 在他身后还有个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露出双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林渊。 “的确,不过你的麻烦应该比我大。” 林渊笑着冲那小姑娘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又看向中年人。 “人生地不熟的,不该先自己探探路么?带着个孩子未免太过危险。” “在下也是无可奈何,将这孩子留下只会更危险,反而邕州可能会给我等带来短暂的安宁。” “她不是你女儿?” “她是恩人之女,恩人为救在下身死,在下定要保她周全。” “所以你是为了送她去邕州定居?” 林渊大概听明白了。 “是,若只有我等,那天下之大,自是何处都可为家,可她还年幼,不该跟我们一样刀尖舔血。” 其实对中年人而言,分发田地、房屋不重要,开设学堂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邕州看到了公平二字。 违背律法者,上至士族显贵,下至市井小民皆一视同仁。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给他们这种人带来安全感。 “所以小姑娘到底得罪谁了,这种强弩,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梁州军中配备的吧?” 林渊在邕州城内被刺杀时,刺客用的也是同样的弩。 而那帮豪绅唯一能弄到强弩的渠道,就是梁州! 他的一语道破,让中年人不禁苦笑。 “公子好眼力。” “她是梁州兵马指挥使的女儿。” 兵马指挥使? 放在其他州郡,这可能是统领一州兵马的武将之首,可放在梁州,那大概就是个没什么用武之地的闲职。 真要是到了战时,梁州兵马是直接由程化统帅,而非这个指挥使。 “她爹怎么得罪程化了?” “……” “不能说?” 见中年人那满脸为难的模样,林渊了然的点点头。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很正常。 “那你们是否想过,如何去邕州?不出意外的话,这不是第一批袭击者,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这一路山高路远,想带着个小姑娘平安抵达邕州,难度可不小。” “倾尽全力,不惜性命。” 中年人勉强的笑了笑。 “或许到不了邕州,但至少在我们死前,她不会出事。” “这样啊……” “那你应该就要死了。” 林渊抬眼看向酒家后方,他身旁的小婵脸色也越发凝重。 官道肉眼可见的远方,有烟尘弥漫,足下的大地也隐隐有些震颤。 骑兵。 还是为数不少的骑兵。 “还真是不惜代价啊,难不成你们掘了程化的祖坟?” 第338章 不如留点有意义的遗言 中年人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想过梁州可能会派遣人追杀,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般大的场面。 弓弩手拦路,骑兵追杀。 别说想活,这场面,怕是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怎,怎么可能?” “难道……” “难道那东西在我们这边?” 中年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涌上惊恐。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能够解释,为何程化竟然会派出这么大阵仗来追杀他们。 那么,到底是谁? 程化要追回去的东西,到底在谁身上? “听起来,你们应该是带着程化的命根子逃出来的。” “不过令我费解的是,明知带着要命的东西,你们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酒家歇息?” 林渊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觉得这些人大抵脑子是有点毛病的。 这种情况下不赶紧钻进山林里藏起来,反而还这么大大咧咧。 但很快他也就反应过来了。 东西不在这中年人身上,他可能也不知情,他不知道,程化的命根子在他们这一行之中。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刀疤,肯定是他!” “混账东西,他是要把我们都害死!” “冒昧的问一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吧?” 林渊打断了他发泄的怒火。 身后追兵将至,这个时候说什么埋怨的话都是浪费时间。 与其骂人,不如留点有意义的遗言。 “应该是朱指挥使收集的证据。” 中年人也反应了过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等人已无生路,面对林渊的追问,他并未再隐瞒下去。 “针对程化拥兵自重、私设朝堂等大逆不道之举所收集的确凿证据。” “这些东西,本该是由另一队人带去京师的才对。” 毕竟即便是确凿的证据,也得拿到京师,想办法让证据面圣,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作用。 放到他们手上有什么用! 将证据带去邕州,交给那位素未谋面的驸马? 开玩笑,驸马自己都打着奉天靖难的旗号光明正大的谋反了,将这些证据交给他有什么用? 难不成是用来告诉他,在谋反这条道上,你并不孤单吗? 越是深想,中年人脸色便越发阴沉。 “做这个决定的人,还真是蠢到家了。” “如果不是你们手上拿着不该拿的东西,伏击你们的应该只会有前面那些弓弩手。” 话音落下,林渊便已带着小婵打算远离。 萍水相逢,他可没兴趣为了两个可怜人去硬刚梁州骑兵。 更何况,眼下姜堰武再无余力,他也只剩下五品的武道修为。 真要动起手来,可能还不如小婵。 就算想管闲事,眼下也没那个能力。 见状,中年人满脸挣扎。 他当然明白,林渊不帮他是本分,帮他才纯属是脑子出了问题。 但,他得想办法为这丫头谋一条活路。 “公子留步,可否求您,将朱小姐带上。” 带个小丫头,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林渊瞥了他身后那小丫头一眼,并未言语。 “您只要能将她送到邕州,找到邕州城回春堂掌柜,他定会有厚报!” “白莲教的手,还真的已经伸到邕州去了?” “……是。” “但我们并非想对邕州做什么,相反,我们很喜欢那里。” “若大楚的江山能处处都是那般模样,我们白莲又如何会反!” 中年人连忙解释,生怕林渊觉得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事实上,在绝大部分百姓眼中,他们就是这样的形象。 因为,他们面对朝廷的压榨,面对活不下去的绝境,他们选择了反抗,所以他们就成了朝廷口中的十恶不赦之辈。 “行,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小婵便走过去从中年人身后抱起了小丫头。 “那便,拜托公子了。” 萍水相逢,他也不知林渊是否可信。 可他没得选,他只能信。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林子里又传来动静。 一声声的惨叫几乎近在咫尺。 林渊隐隐还听到,其中有那刀疤脸的声音。 “应该是你们的人中埋伏了,不去看看?” “中埋伏是理所应当,他们本就是为了埋伏我等而至此。” “能配上这等强弩的,多数都为军中精锐,也的确非我等能敌。” 中年人却表现的格外冷静。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路被断,前有骑兵追杀,我带着这小丫头又能去哪?” “……” “更别说,我也有自己的麻烦。” 林渊指了指桌上的羽箭。 “……” 中年人在沉默片刻后,转身握住朴刀。 “明白了,在下会尽力,在死前为公子杀出一条血路。” 四品修为的真气在他周身弥漫开来,整个人也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我想问问,你这样的修为,在白莲教算是什么职位?” “在下为梁州城回春堂小掌柜丁岛安,上头还有个掌柜,为了掩护我等,被围杀在了城内。” 丁岛安并未隐瞒。 “回春堂,是你们白莲教的产业?” “我记得青州王氏的药堂,也叫这个名字才对。” 一个是巧合,两个都是,那就一定是回春堂的问题。 “并非如此,只是我等精通药理,平日里也需要找个活干,王氏药堂待遇从优,药材又齐全,病人也很多,是最好的选择。” 丁岛安连忙解释。 开玩笑,回春堂要是他们白莲教的产业,那他们该多有钱,还用这么躲躲藏藏的? 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样啊,不过其他的倒是能理解,病人多算什么好条件?” “作为掌柜来说,病人越多,不就意味着你们越忙?” 闻言,丁岛安眼神有些古怪。 他不懂,明明前头的骑兵奔腾,后头惨叫声也越发的靠近,林渊竟然还有闲心问这个。 不过既然林渊问,他自然也愿意答。 “忙的确是会忙的,不过白莲教以救世为本分,既然要救世,那治病救人,自然也是我等的本分之一。” 懂了。 林渊微微点头后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远处他们来时的山中小道上,剑气冲天而起。 那是,崔剑霄的剑气! 第339章 这次总不能还让我失望吧? “二,二品真意?” 看到那剑气,丁岛安手中朴刀都险些没抓稳。 一时间,他看向林渊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二品真意强者可不是大白菜。 别说是寻常人,就是皇子身边的护卫都未必有这等实力。 更何况从这威势看来,那位的实力还远不止于此。 “您,莫非您是五姓嫡传?” 在他的认知中,也只有五姓嫡子,身边才可能有这样的配置。 “随你怎么认为。” 直至此时,林渊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梁州,有让崔剑霄全力以赴的人吗? 或许有,但那一定是在军阵煞气加持的前提下。 可眼下那山林深处,根本不可能有布置军阵的条件! “公子,还请先跟小婵离开。” 小婵率先反应过来。 身后有敌人,不知崔剑霄是否能够应付,那便只能往前头去,不能去拖她后腿。 哪怕前面同样有追杀的骑兵,但好歹不是奔着他们而来,脱身的机会能稍微大点。 “恐怕,走不了。” 林渊回身看向身后。 树荫下,一根根泛着寒光的弩箭令人心惊。 只剩下刀疤脸以及少数几人还在奋力反抗,但很显然,他们的反抗,已经掀不起什么水花了。 调虎离山。 虽然林渊依旧不知射出这支羽箭的究竟是何人,来自哪一方,但他大概想明白了其目的。 若是杀了,或者重创了小婵,那崔剑霄多半就不会追出,而是会留下护着林渊离开。 而只是用这支箭暴露自己的存在,就能很好的起到调虎离山的效果。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将崔剑霄引开,并想办法拖住,自然就有人会帮他杀人。 “……” 小婵来回看看,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但很快,迷茫就变成了决然。 “公子,小婵殿后,你先走。” “我会竭尽所能拖住他们,公子,你快回去,回去就无人能伤你。” 她口中的回去,自然是回邕州。 她还记得公主说过,只要林渊身在邕州,便无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没错,还请公子带着朱小姐离开,在下也会为您争取时间!” 丁岛安也迅速反应过来。 无论面前公子身份如何,都改变不了现状。 如果他不竭尽所能,不表现出自己的能耐,那对方很可能会抛下小丫头。 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此时追杀的骑兵已不足百步距离,身后弩箭也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林渊抬手将几张桌子掀起挡在身后的同时,也做出了决断。 “小婵,你先走,带着那小丫头,去青州!” 既然那人选择在这里出手调虎离山,那多半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即便崔剑霄能够斩杀眼前之敌,后面多半也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准备。 只要动手,那幕后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给自己回到邕州的机会。 毕竟小公主无法再动手的消息,只有他们寥寥数人知晓。 在外人眼中,小公主仍旧是那天下无敌,威慑力十足的存在。 所以走回头路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想要活命,就只有选择一条出人预料的路! “公子,小婵不能让你留下!” 小婵急了。 她是公主的侍女,在将来公主与驸马大婚之后,也会是驸马的贴身侍女。 作为侍女,怎能抛下自己的公子! “你身法强于我,逃出去的机会也更大,去青州,找王新月。” 这是林渊唯一能想到的,安全的地方。 哪怕是幽州,他都难以确保。 “公子……” 小婵还要再说,林渊却直接用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小婵,当初京师遇险,你没能及时找来救兵,这次总不能还让我失望吧?” 总不能,还让我失望吧? 看着林渊的眼睛,从他的眼中,小婵并未看到怪罪,只有满满的宠溺。 渐渐的,她红了眼。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在谁留下殿后这个问题上,林渊每次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乖,别耽误时间。” “他们不会杀我,将消息带到青州,新月会想办法来搭救的。” 说罢,林渊也没再给她纠结的机会,随手捡起不知哪位遗落在地上的横刀,直奔骑兵而去。 要论软柿子,那肯定还得是林子里的弓弩手,只要能近身,就有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可林渊不敢肯定,在弓弩手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准备。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去啃最硬的骨头! “姑娘,你还是听公子的话吧,在下也同样会竭尽所能,为你们拼出一条生路!” 留下一句劝说的话后,丁岛安紧随其后杀向骑兵。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只是单纯的投桃报李。 林渊愿意试着帮忙将朱小姐救出去,那他就将自己这条命交给他,任凭差遣。 这很公平。 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婵只得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小丫头。 这个时候,她只有乖乖配合。 再任性下去,就只会白白辜负林渊的一番心意。 冲出去,至少还有机会能够寻来救兵! 于两人在战阵中左冲右突之时,未等林渊再催促,她瞅准时间,便抓着转瞬即逝的空档冲了出去。 看着数支弩箭擦肩而过,丁岛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小婵并未让他失望。 她修为虽然没能跟上清欢,练的却是同一种身法。 玄妙的步法加持,加上二人的竭力掩护,几个起落间便几乎冲出了包围圈。 其动作之迅速,让丁岛安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这么快的?” “都说是跑路了,能不快么。” 林渊抽空擦了擦面上血迹笑着道。 下一刻,丁岛安骤然上前,抬手帮他挡住身后刺来的长枪。 “公子小心些,我们最好还是再多坚持片刻才稳妥。” “哈,难道不该是坚持到援军抵达吗?” 林渊同样以横刀挡住数支弩箭。 好在这些追杀的骑兵并未身着全甲,后方弩手不敢无差别齐射。 否则他们俩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被射成刺猬。 “哪来的援军啊,公子,青州距离此地不说十万八千里,至少也得数十日方能来回吧?” “你们呢?” “我们?嘿,公子,不瞒你说,我就是最后的人手了。” 眼睁睁看着刀疤脸等人死在自己眼前,丁岛安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两人说话间,长枪已将他腹部贯穿,血流一地。 林渊瞥见,连忙上前将那杆长枪斩断,顺势将握着长枪的手也一并斩下。 “丁岛安,你要是有命去邕州,我给你安排一套宅子,怎么样?” “公子,你这个饼画的好。” “它好就好在,我肯定是吃不着的。” 第340章 好像看见了太奶在招手 “公子,看来你的宅子在下是无福消受了。” 丁岛安已站不起身,捂着腹部的几处贯穿伤,喘着粗气。 他的内脏早已破碎,肠子都流了一地。 换做常人受了他这等伤势,多半早已毙命身死。 他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那口气强撑着。 现在,看着小婵身影真正冲出了骑兵的包围,心口的气也就散了。 “考虑考虑,再坚持会儿?” 林渊的状态也同样不太好。 虽然有姜堰武留下的一缕生之真义缓慢修复伤势,但伤口太多,以至于到了这会已然消耗殆尽。 最重要的是,那老头自身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唤不过来了! 不过生之真义耗尽,姜堰武应该能有所感应。 就看是他先到,还是自己先倒。 “坚持不了了,公子,我要去见老掌柜啦。” “可惜,到了也没见到老掌柜口中的盛世,若是有机会的话,公子你替在下去看看邕州的盛况吧。” “希望你能有机会去看,此番连累了你,深感……” 丁岛安最后试图陪着点笑,可惜他眼下的状态无比凄惨,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那声抱歉也还没来得及说完,手便已无力的垂下。 他死了。 连给林渊掏小药丸救他的机会都没给。 周围的骑兵见状也放缓了攻势,缓缓靠近将林渊给团团围住。 对他们来说,能捉活的自然更好。 眼见数十杆长枪封锁住了行动的可能,林渊倒也洒脱,干脆的松开了横刀。 “我说,能善待俘虏吗?” 大概是可以的,如果他愿意坦诚告知身份的话。 但他们可以,有的人却不愿。 就在两名士卒下马,准备将林渊捆上带回去时,一支羽箭呼啸而来。 在接连贯穿七八人后,猛然钉入林渊胸口。 周遭马匹瞬间受惊,本已平息的战场再起波澜。 那箭手甚至都没再隐藏身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了那酒家的屋顶之上。 崔剑霄没拦住? 不对,不是同一人。 这支箭并非玄铁铸造。 林渊单手按着插入胸口的箭矢,抬眼遥遥看向那箭手。 是个陌生的面孔,身无寸甲,看穿着也分不出是哪一方派来的人。 贯穿七八人,还能精准命中他,这等箭术,至少也得是三品修为。 若是再配上玄铁箭,恐怕这一箭就能要他的命。 三品箭手已经烂大街了? 没有给林渊多余思考的时间,第二支箭已在弦上。 周围骑兵顷刻间乱作一团,再没人能给他挡这一箭。 一名引走崔剑霄的箭手,一位能挡住她的武者,再加上这位负责最后收割的三品箭手。 如此精准的布置,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的身边,有内鬼。 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次次冒险,总有一回要栽个跟头。 没想到这一栽就是个大的。 看着那箭手微微上扬的嘴角,林渊手中也同时握住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王氏的救命丹,能够迅速恢复伤势。 虽然恢复到全盛姿态多半也冲不出去。 但这种好东西,自己糟蹋了也总比留给敌人强。 然而还未等林渊做出动作,那箭手便先一步松开了弓弦。 箭矢射出,却并未射中他,反倒将一名远远跑开的士卒贯穿。 “还有反转?” 林渊看见,那箭手脖颈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血线。 他嘴角依旧还挂着嘲讽的笑容却已没了生机。 一阵清风拂过,那颗脑袋连带着半截长弓便直接滚下了屋顶。 姜老头赶到了吗? 不对,这手法,看上去不像他的手笔。 老头杀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尸骨无存。 正皱眉思索着,鼻尖却先嗅到一阵香风。 “丁掌柜死了?” “朱小丫头呢?” 声音清冷,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急切。 “小丫头在我手里。” “?” 林渊话未说完,就感觉自己脖子被狠狠掐住,双脚直接离地。 “把人交出来。” “否则就杀了我?” 看着眼前这轻纱遮面的女子,林渊猜到了她的身份。 白莲教教主,血观音薛月。 看来丁岛安也没说实话,明明就有援军,且他的援军来的还要更快。 可惜,他终究没能撑到现在。 见林渊非但不怕,反而露出笑意,薛月的语调越发冰冷,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活剐。 “人在哪。” “说了,在我手里,先把我带出去,我们再谈其他。” “你是谁的人。” “邕州。” 话音刚落,林渊便感觉眼前一花,狂风呼啸如刮骨钢刀持续不断。 “等……” 他刚张口,狂风便灌入口中将他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眼睛难以睁开,意识也越发模糊。 眼下这状态,林渊很熟悉。 这大概就是,要噶屁的前奏。 不是,这虎逼娘们。 她是不知道自己带着个伤员吗? …… 山涧、洞穴。 看着手中很安详的林渊,薛月秀眉微蹙,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好像已经有点凉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 没有血迹。 再看林渊,身上的伤口几乎已经流不出血来了。 好像,要死了。 她没有耽搁,将人平放,以浑厚真气强行留住林渊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并尝试将其唤醒。 “人,在哪?” 见林渊缓缓睁开眼,薛月连忙问道。 救反正是救不活了,得赶紧问话。 林渊没回答,慢慢悠悠的伸手入怀。 瓷瓶早已经被打碎,好在这救命的丹药没掉。 看着他将丹药送入口中,薛月也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的等着答案。 良久之后,林渊才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见了太奶在招手。 好在不管怎么说,是捡回了条命。 这娘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后面有人围堵,回不去邕州,我的人带她去青州了。” “放心,目前而言,她是安全的。” 闻言,薛月起身就要走。 “你要去青州接人?” 没有理会。 “没有我的允许,你便是找到人,也带不走。” “我说的。” 薛月瞬间转身,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结。 “人,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跟我去办件事。” “你想死?” 第341章 我会斩了他们全族 “我把兄长弄丢了。” 邕州军营外,崔剑霄白衣血染,剑鞘上满是暗红色的斑斑血迹仿佛还有鲜血滴落。 她已经竭尽所能,可等解决敌人后赶回,却已没了林渊的踪迹。 不仅是林渊,连小婵也不在。 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没有在现场看到林渊的尸体。 至少还给她留了一线希望。 “我已经知道了。” 姜堰武也有些灰头土脸,好在状态是要比崔剑霄好上不少。 “家里出了内鬼,那小子的动向,以及你的实力,还有军中可能增援的人马,都被预料的一清二楚。”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还没死。” 生之真意被消耗一空的时候,他有所察觉。 若在那时便立即全力赶路,他的确有机会赶到将人救下。 可惜动手之人同样考虑到了这一点,在邕州城外也布下了埋伏。 实力算不上太强,但以命相搏却还是拖住了他一时三刻。 等他抽出身来,一切就已经晚了。 “好,能知道敌人是谁吗?我要去杀人。” 听到林渊没死,崔剑霄神色稍稍放松,眼中的杀意却是分毫未少。 没能护住兄长,那便灭了敌人的满门,以此来警告这天下间所有敢打这个主意的人! “敌人很多,各方应该都有在其中出力。” 姜堰武咳嗽两声,远处的叶安便押着个人走上前来。 “他是叶泉,我远房表亲,从他帐中搜出了几封书信,驸马的消息应该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末将识人不明罪该万死,请大将军降罪。” 一脚将人踹跪下,叶安也紧随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的言语中满是自责。 若非还要配合姜堰武搜查余下的奸细,他应该已经自裁谢罪了。 林渊是他的恩人,是整个邕州的恩人,是在世的圣人! 可就是因为他的识人不明,导致了恩人遭遇危险,而今下落不明。 想到这里,他心头便有着难以言说的火气。 他与崔剑霄一样,想杀人。 看着他身旁吃痛龇牙咧嘴的叶泉,姜堰武阴沉着脸色怒斥一声。 “叶泉,你可知罪!” “啊?我,我知罪,知罪。” “可,不对啊,我有什么罪?叶安,你快帮我跟大将军说说情,我也没干什么事吧?” “不就是跟几个行脚商人说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也有罪吗?” 被拖拽至此的叶泉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看着身旁叶安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看姜堰武那铁青的脸色。 他咬了咬牙。 “行吧,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黑,叶安,你也真是变了。” “这样,我一共收了八百两银子,给我留一半,剩下的你们拿去分,行不行?” 八百两? 就为了八百两,他就把林渊给卖了。 “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听着他的话,叶安几乎将后槽牙都咬碎。 面对他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质问,叶泉却是愣了愣。 “我,我不就是把驸马出城的消息,卖给了几个行脚商人嘛。” “怎么?这也有错?” “叶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小题大做,好把我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全部独吞了是吧?” 越说,他的语气竟是越发的理直气壮。 说到最后,连看向姜堰武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讥讽。 “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嫌少。” “不过你们一点力气都没出还想多拿,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最多再拿一百两出来,给我留三百两,这就是我的底线!” 话音未落,叶安便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心中怒火。 握刀、拔刀,一刀便将他整条右臂连根斩下。 “你这混账东西!” “究竟将驸马的消息卖给了哪些人,还不如实招来!” 然而此时叶泉已然彻底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只是抱着右臂打滚痛呼。 见状,叶安也没再忍耐,长刀猛然捅下贯穿他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说话!” 仍旧是痛呼惨叫。 叶安伸手一招,不远处守卫的佩刀便落入他手。 一刀落下,将他左腿又死死钉在了地上。 “说话!” “我说,我说!” “饶命,我什么都说,我都说,银子我不要了,都在我帐篷的枕头里面,我都给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叶泉真正的怕了。 他怕叶安一怒之下真的要杀自己。 他还年轻,军中待遇又好,他还有大把的时间能把这八百两银子给挣回来! 他想明白了,首要的任务,是要活下来! 可话说完,他却发现,叶安的脸色越发阴沉,那双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同时,第三把刀出现在了叶安手中。 “我让你说的是,驸马的消息,你到底卖给了哪些人!” 这把刀将他右腿钉死在地上,直接让他整个人再动弹不得。 姜堰武抬手点出一指。 一缕生之真意,恰到好处的能够维持他的生机,保证他的清醒,同时放大他的感官。 对于痛觉的感官。 这也就导致了惨叫声越发惨烈。 叶泉感觉自己要死了,但好在,他总算是捕捉到了叶安口中的重点。 卖给了谁? “行脚商人,他们是一群行脚商人,好几波人,出手都很大方!” “我知道他们就住在城西那边的酒楼里,你们要是也想卖消息,我把这条财路都让给你们,我不要了,不要了,饶了我!” “饶了你?” “叶泉,你死定了,谁也饶不了你。” 叶安伸手将三把刀尽数拔出。 看着这鲜血四溅的场面,在场三人却没有丝毫动容。 “我,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 “放心,他们也活不了,我会亲手活剐了他们!” 虽然在林渊定下的律法中,已然没有了株连之罪。 但非常时行非常事,叶安觉得,以叶泉如此行径,便是夷了三族都是他罪有应得! 在找到凶手,并为驸马扫除敌人报了仇之后,他也会自裁谢罪。 “城西的酒楼,叶安,你带着他去搜。”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要查出那帮行脚商人背后的势力,决不能让线索轻易断了。” “无论他们身后是谁……” 崔剑霄忽然开口,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我都会斩了他们全族。” 第342章 我只是个小女人 “!?” “哥哥在梁州境内遇袭?” “小婵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接见小婵后,王新月瞪大了眼睛。 在梁州遇袭,你千里迢迢跑到青州来求援? 哪怕她愿意为了林渊付出任何代价,但这么远的水,当真能来得及救火吗? 情况真要是危急,那等她带人去救,怕是坟头草都长好几米了。 “王姑娘,是公子让我来寻你的!” “他说,这世上唯一还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能够让他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这话让王新月很是受用。 但马屁拍的再响,也没法给开个传送门啊! 婵姑娘,你知道此去梁州有多远吗? 更别提你赶来的路上浪费了多少时间。 “不对,林哥哥应该没将援救的希望放在我身上。” “青州山高路远,根本来不及救援,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除此之外,他是否还有其他的交代?以及,你们此番离开邕州,是有什么目的?” 目的? 小婵也是关心则乱,在提点下也是反应了过来。 “缺粮,缺官员、小吏,缺药物、医师。” “此去梁州,公子应该是打算跟梁州牧谈谈的。” 她推测应该是借粮,或者出钱买粮。 粮、药,是目前最为短缺的物资。 邕州如今的景象正欣欣向荣,只要能度过这段阵痛期,就能迅速发展起来。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公子应该还没打算跟程化起正面冲突。 对此,王新月也有所耳闻。 邕州之名,如今在各大州郡都已如雷贯耳。 所有人都知道,林渊是要将那日月换新天,要颠覆这天下的格局。 “哥哥还是大意了,他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该谨慎些的,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用。” “婵姑娘,你们缺的东西,我都有。” “容我准备几日,到时让山海叔亲自押送去邕州,你便跟着他一起回去吧。” “啊?可是公子他……” 小婵愣了愣。 她能理解眼下救援可能有些晚了,但不该去试试吗? 至少也该先找到林渊的下落吧? 只字不提,反而还安排起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她不懂。 “林哥哥的消息,我也会派人去打探,你可以放心。” “不过在有确切消息之前,我觉得我们要做的,是相信他,不是么?” 对于她的困惑,王新月表示理解,并且给予了解释。 相信林渊的能力,并且帮他解决迫在眉睫的麻烦。 “可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邕州,连公子都遇险了,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怕是也送不过去吧?” 即便有绝巅强者押运,也未必有多大把握。 毕竟林渊在带着崔剑霄的情况下,也仍旧遇险。 崔小剑仙比起寻常绝巅强者,可不弱多少。 “我知道,这批物资,拿出来就是给他们抢的。” 暗杀可以隐藏身份,可要想袭击她派出去的车队,哪怕只是为了焚毁物资,闹出来的动静也绝对不会小。 她不蠢,敌暗我明的仗打起来太过吃亏。 她就是要拿这批物资,去将那些心怀恶意,敢于动手的家伙给全数钓出来! “山海叔大概率护不住这批物资,但送你回邕州绰绰有余。” “林哥哥相信我,你也该信我,回去之后安心等候,我会找到他的。” 连哄带骗的将小婵跟那小丫头送下去休息。 再回到书房时,王新月面上早已没了半点笑容。 方才她说的都是实话,她也相信林渊还活着。 毕竟无论落到哪一方手中,活着的他都能被当成最大的筹码。 但这样的笃定,并不能削减她的怒火。 “林哥哥就是太过于心软了。” 她站在桌案前,看着案上的那封信。 那是在二皇子奉天靖难之前,林渊便派人送来的。 其上的内容无非就是,让她与王氏莫要参与其中,他暂且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 她能理解。 一州叛乱,还是最穷最偏的州,朝廷即便是要剿,也得掂量是否值得。 打赢了也是亏,因为邕州从未足额上交过赋税。 打输了更是亏上加亏,等于给那穷山沟送辎重做慈善。 所以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也选择了顺从林渊的意愿。 可现在,那些人似乎将她的默不作声,当成了不敢掺和邕州之变的胆小怕事。 他们似乎觉得,邕州孤立无援。 “山海叔,此去不用在意物资,他们要抢、要毁,都随他们。” “我只有一点要求,查出他们背后的人。” “一路查到底,上不封顶,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山海脸色一变。 “可,新月啊,你爹还在卧榻之侧虎视眈眈,这么大动作,万一被他抓住破绽,青州可就危险了。” 闻言,王新月却只是幽幽一声叹息。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无能又窝囊的父亲啊。” “之所以与他僵持这么长时间,只是为了示敌以弱,给京师那位看而已。” “山海叔,演戏只是为了骗骗别人,怎么连你也骗过去了?” “你尽管去查就是,旁的事不用担心,我自会料理。” “明白了。” 既然王新月有信心,那他自然不需要质疑。 “去准备吧,传凤彩来见我。” “是。” 片刻后,书房内便摆上了个沙盘。 名为凤彩的女子站在沙盘的对立面。 沙盘之上的推演,危机四伏。 凤彩手下,代表朝廷的各方棋子在短时间内便对青州形成了围歼的局面。 但在包围圈之外,卢氏、齐国的兵马也在迅速逼近。 “小姐,卢氏未必会出手。” 凤彩忍不住提醒。 “卢氏一定会出手。” “虽然我很不喜欢卢清寒那个女人,但她在这个局面下,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朝廷也能在吞下青州之后,以逸待劳抵抗卢氏。” “齐国已残,甚至做不了主攻,只能侧面袭扰。” “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王新月自沙盘之外,又拎出两棋子。 “扬州李氏、博望崔氏。” “还有,白莲!” 白莲所代表的不是棋子,而是散布在整个沙盘之上的,点点星火。 “这……” 凤彩呆住了。 如果一切真如小姐所言,那这一仗有的打。 但无论谁胜谁负,最后都只会是一场惨胜,整个大楚怕是都会被打残,甚至可能还不如眼下的齐国! “两败俱伤,小姐,值得吗?” “若是哥哥,他肯定是不忍心的,他心有大爱,但我没有。” “我只是个小女人,谁动我的哥哥,就算是让千万人陪葬,我也要将其诛杀!” 第343章 比白月光更有杀伤力的 “林渊失踪了?” “父皇,您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 京师,皇城之内。 老皇帝正靠在御花园的长椅上,身前,楚承泽刚行完礼,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得知了这么个消息。 他顾不得什么规矩,直起身子便急忙问道。 “你觉得,有人敢拿假消息来骗朕?” “更何况林渊此子野心过大,他失踪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他做出那些事之后,天底下就都是他的敌人,谁向他动手,都理所应当。” 见老皇帝说的理所应当,楚承泽心中却无比惶恐。 “可,这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难不成,你还真想让他辅佐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继续胡闹下去?” 闻言,楚承泽越发心乱如麻。 他当然不希望林渊继续帮楚承源壮大声势。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渊这个身处于风暴最中心的人突然失踪,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他心中本能的浮现出四个大字。 天下大乱! 没错,就是天下大乱! 一点都不夸张! 就算以最乐观的角度去想,五姓都不愿为他开罪朝廷,那又如何? 齐国呢?那天下无敌的皇妹呢? 他们,真的会甘心吗? 更别说还有日益强盛,民心归附的邕州军民。 一旦这其中任何一方稍微冲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楚国都会陷入动乱! 看着老皇帝,楚承泽越发的感到陌生。 如果是昏迷之前的他,不该看不到这些问题所在。 总不能那含笑不仅缩短了他的寿命,还毒坏了他的脑子吧? “你觉得,你看到了问题所在,而朕忽略了?” “没错,父皇,林渊可以失踪,也可以死,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啊!” 大部分情况下,楚承泽都是愿意顺着老皇帝意思的。 毕竟他知道,老皇帝寿元无多,随便怎么折腾,要不了多久,皇位还是自己的。 可这次不行。 他必须得从老皇帝口中问出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否则让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等皇位传到他手里,恐怕就只能剩下个烂摊子了! 听着他的语气,老皇帝双目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太子,你是在怀疑朕?你怀疑是朕劫走了林渊?” “你觉得朕老眼昏花了,看不出那么浅显的问题?” “可你只看到问题,只看到可能会发生的动乱,难道没看到现在的邕州是何模样,在那帮贱民口中,又是怎样的口碑吗?” “林渊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那难道让他留在邕州,再给他拖过这段难熬的时间,就会是什么好事吗?” 老皇帝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比现在更糟?” “父皇,儿臣不懂。” 与其说不懂,倒不如说,他不信。 怎么可能会更糟? 在楚承泽看来,别说再给林渊一段时间,就是再给他几年又如何? 说到底,邕州就是个穷乡僻壤。 土地不肥沃,也没有很合适的养马地,跟大楚的其他州郡相比,人口也是倒数。 林渊就是再有能耐,再得民心,在这么个地方,他还能翻得了天? 更何况,旁人或许会被传言迷惑,他楚承泽可不会。 楚承源是个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 当年大汉武侯辅佐的就是个类似的庸君,他尚还雄踞益州,最终都未能逆天改命。 难不成林渊比武侯还厉害? 退一万步说,即便林渊真有武侯之才,自己那愚蠢的弟弟也不如大汉那最后一代的庸君。 至少庸君愿意放权,愿意给予武侯无条件、无底线的信任。 而楚承源那家伙,但凡局面稍稍缓和,他绝对会竭尽所能的将一切权力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种种条件结合,相较于相信林渊能成功,他更愿意相信母猪能上树。 毕竟后者想想办法,通过人力还是能送上去的,但前者,只要有楚承源在,那就是绝无半点可能! 反倒是眼下林渊的失踪,将原本的死棋给盘活了。 面对活着的林渊,朝廷甚至都不用大动干戈。 他不是想收拢民心吗? 就让他收拢,让他赊粥,让他行善,让他分田、分地、分房屋给那些贱民,让他教那些贱民读书识字。 等到消息传扬出去,天底下的穷鬼贱民都跑去了邕州,他自然就会不战而溃。 那个地方,就算是发展到极限,也养不活那么多贱民! 可林渊这一失踪。 他在外界的名声,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都将会无限制的拔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比白月光更有杀伤力的,就只有在最美的时候为你死去的白月光。 林渊一旦没有自行崩溃,而是死于外力,死在这个名望最巅峰,贱民最推崇的时候,那他的地位,可就再也降不下来了。 看着楚承泽焦躁的模样,老皇帝却没有再跟他多解释,只是抬手摆了摆。 “不懂就下去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在那之前,无诏不得入宫,无诏不得上朝!” 什么意思? 楚承泽只愣了一瞬,神色便陡然狰狞。 这样的旨意,无异于将他打入冷宫。 可现在放眼京师,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有资格继承这皇位? 将他打入了冷宫,让他无诏不得上朝,那这老东西打算将皇位传给谁? 难不成他宁愿便宜外面的野种,也不愿意传给他? 绝无可能,他绝不允许! “父皇,您当真要如此绝情?” 虽然楚承泽已经尽可能维持自己的语气平稳,老皇帝却仍旧从中听出了危险的意味。 这是,又要狗急跳墙了? 老皇帝自嘲的笑笑。 他的这两个嫡子,还真的都是一样的废物,一样的心急。 “只是让你回去冷静冷静,朕觉得,作为皇帝,你应该能看出其中问题所在才对。” “想清楚该怎么做,再来见朕。” 问题所在? 林渊现在失踪,就是最大的问题! “父皇,儿臣想的很清楚,就该彻查凶手!” “无论如何,林渊也是辞忧钦点的夫君,算半个皇室中人。” “关上门来,咱们想怎么处置都无妨,但外人插手,那就是罪同谋逆!” “滚下去再想!” 第344章 谁得利,谁就是嫌疑最大者 “王程,你说,父皇他到底想干什么?” “到底是孤做错了,还是他做错了?” 东宫,詹事王程静静的听完这一切也是陷入了沉思。 在他看来,太子所说的没有半点问题。 林渊可以死,可以失踪,但绝对不能死在为邕州百姓找钱的路上! 这算什么? 与其说动手之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倒不如说,反而帮了他。 帮他在天下人心中,成了圣! “林渊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殿下,您做的没有错,错的是陛下!” 关上门来只有两人,王程也不在乎什么以下犯上了。 最重要的是,这么浅显的道理,老皇帝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若是想到了,还听之任之,背后的缘由只会让人更胆寒! 陛下何故谋反? “你说,父皇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孤?” “孤还能继续听之任之下去吗?” 楚承泽双目微眯,得到了王程肯定的答案,他就知道,不是自己想错了,而是他那位父皇出问题了。 他相信自己的詹事,在这种时候,绝不会骗他! 然而听到这话,王程却瞬间警觉。 “殿下,您已经动过一次手了,眼下二皇子与长公主都身在邕州,您若再动手,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到你身上!” 谁得利,谁就是嫌疑最大者。 数年前动手,那时好歹还有个楚承源垫背。 他们两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去毒害老皇帝。 可现在,楚承源已然亮剑,即便想把脏水往他身上泼都做不到。 眼下在京中,有动机刺杀陛下的,就只剩下楚承泽自己! 再动手,就等于自爆,顺带着将第一次毒杀老皇帝的罪责也一并揽在了自己身上。 两次刺杀皇帝,就算是东宫太子之身也保不住他! 到时满朝文武怕是宁愿捏着鼻子请楚承源回来,也绝无可能再拥立他登基! “王程,你还记得,上一次孤是为何动手的吗?” 楚承泽喃喃出声,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求证。 “陛下贪功冒进,试图南击蛮北抗齐,同时还要打压武将,如赵淮安这般有功不赏的例子比比皆是。” “此举几乎榨干了国库的同时,又逼的不少武将放下兵权告老还乡,您知道,再让他继续下去,大楚大概率会是先撑不住的那个。” “在多番劝谏无果,反而被下旨禁足之后,您才不得已下的手。” “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 楚承泽轻咳几声,笑的越发自嘲。 不愧是心腹,还真是会美化自己。 说的倒是光明韦正,实则就是他担心大楚先一步被老皇帝折腾崩溃,导致自己没有登基的机会,所以下手弑君弑父。 “孤得承认,父皇的确是个中兴之主,比能力,孤远不如他。” “但孤有一点比他强,孤知道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而他不懂,他只是一味的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所有事都做完,却完全不顾这天下能否承受他的激进!” “所以孤动手了,但不是为了大楚,而是为了孤自己!” “现在,他仍旧还是那样的自大,你觉得,大楚在他这样的自大之下,还能撑多久?” 经历过了党争,经历过了齐国的攻伐,现在的楚国比起从前要更加脆弱。 脆弱到,林渊扇扇翅膀,就能变成席卷整个国家的飓风! “恕臣直言,陛下应该不是自大,他而今所做的每一桩决定,似乎都是奔着削弱大楚自身国力去的。” 在沉默良久之后,看着楚承泽眼下的状态,王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 从前的陛下的确自大,的确贪功冒进,可那时候的他有这样的能力。 在绝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够协调各方,给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兜底。 现在呢? 先是驱逐了楚辞忧这么一位身怀皇室血脉的绝顶强者。 直接导致她与太子离心离德。 在老皇帝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用那所谓的父女情深勉强命令调动,等他驾崩了呢? 这件事虽现在看不出问题,可长远来看,就等于断了楚承泽一臂。 再废了李光霁,又断一臂的同时,李家也开始与朝堂疏离。 以及将虞山书院边缘化,死保林鸿业父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王程还以为,这是知晓自己寿元无多,在驾崩前的打压,好让太子登基后重新启用,给他笼络人心的机会。 可现在看来呢? 老皇帝根本就没留手,说废就是真的废。 废了那些纯臣,却又并未让太子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就连原本归属于太子麾下的林鸿业父子,也早已经不买他这个太子的账了。 在虞山书院边缘化之后,朝堂便迅速变得乌烟瘴气。 各个关键的位置,都被那些无用的清流、以及林鸿业父子的心腹把控。 他楚承泽,反而成了被架空的那个。 “他是在报复孤?” “拿他的江山社稷,来报复孤?” 楚承泽也逐渐的回过味来。 老皇帝醒来之后,看似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帮他稳住位置,实则在一连串的动乱之后,他连半点根基都没立下。 反而让林鸿业那对父子隐隐有了把持朝堂的权臣风采。 他到底是在扶持太子,还是扶持林鸿业这个镇南王!? “不像,陛下不是这样的人,他如果查到了真相,并且要处置殿下的话,绝不会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手笔。” 那就该是锦衣卫抄家,大理寺开庭套装伺候。 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要么就是没能查到证据确定是太子,要么就是大局为重,不愿将来皇位无人继承而咽下了这口气。 无论是哪种可能,而今这般的局面,都不可能是为了报复楚承泽。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孤都不能坐视不理了。” “而今的局面,比起从前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再去招惹外敌,孤倒是能登基了,但登基之后呢?当他林鸿业的傀儡吗?” “那,殿下,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话,下官建议,先将林渊找到。” “啊?” “他现在也很需要殿下您的周旋,您可以与他做一笔交易,您帮他挡住朝廷的针对,让他帮您挽回崩溃的朝堂!” “可孤怎么知道他在哪?他失踪了啊。” 对于林渊的能力,楚承泽没有丝毫怀疑。 王程说的没错,如果林渊愿意短暂的站在他身边,还真有机会力挽狂澜。 没有永恒的敌人,立场是能够随着局面不同而转换的。 可问题是,上哪才能找到一个失踪的人? “下官可以带人去查!” 第345章 他想,却不等于他能做到 “我说,姑奶奶,能给个准信吗?你到底要去哪?” 林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要挟的了这位血观音,反而还被她带着满世界乱跑。 原著中,对于这位血观音的描写是,杀人不眨眼,却又恩怨分明,对待有恩之人,定然不惜代价,涌泉相报。 谁成想到了自己这,却是行不通了。 那位朱小姐明明在自己手里,她却好似完全不关心一般。 不仅没答应陪自己走一趟梁州,甚至在说出朱小姐被带到青州之后,她也同样没急着去接人。 反而是这样近乎漫无目的的,带着自己在整个大楚各大州郡闲逛。 他有试过偷溜,但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拎回来。 放眼如今这大楚境内,能够稍稍压制血观音的人,大概也只有楚辞忧。 可惜小公主如今正处于修为将破未破之际,即便是找到自己也没法出手。 种种办法都尝试过之后,林渊只能选择摊牌。 要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要么,你就宰了我吧。 面对他这近乎耍赖的态度,薛月也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是林渊。” 这是个肯定句,林渊已经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但他没明白,薛月说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林渊,然后呢? 我就活该被你带着满世界闲逛? 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事情闹的有多大是吗? 青州、幽州兵马集结,齐国陈兵边境,李氏筹备粮草,崔氏派出子弟演练军阵。 至于邕州,那是大本营,也是接下来这场战争的引线。 各方势力都在等这根引线点火,然后将士族门阀、朝堂官员、包括老皇帝以及整个大楚,一起炸的尸骨无存。 林渊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后话。 薛月又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想要说些什么,也似乎是在整理语言。 直至林渊都有些不耐烦,她才接着开口。 “所以我要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 “看……” 薛月看向远方。 顺着她的目光,林渊看到了远方的镇子里,打头最显眼的店铺,便是回春堂的招牌。 王氏还真是财大气粗,竟然连这小镇子都开上了药店。 这地方,真有人能看得起病吗? 而且,让自己看回春堂做什么? “你要带我去看大夫?” “里面没有大夫。” “没有?” 林渊隐隐察觉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恐怕不是回春堂里没有大夫,而是…… 这小镇里,没有活人。 “都死了。” “我的教众想救人,结果却只能跟着他们一起饿死。” 这里是,天子脚下啊。 林渊清楚,自己所在的小镇,位于扬州与京师之间。 说是天子脚下,繁华之地的尾端,绝无半点问题。 可就是这样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整个镇子都被饿死的惨状? “尸体呢?” “死绝后,衙门的人来运走了。” “你确定都是饿死的?” 不是不信,而是这种事,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去邻村、附近的城镇要饭,也不至于全镇饿死吧? “秋收、蝗灾、无人赈灾……衙门封锁。” 听她说话很费劲,这段时间以来,林渊大概也能摸清她的秉性。 说话要多简练就有多简练。 不过这几个词汇,只需要串联起来就已经足够分析出曾经在此地发生的惨案了。 扬州蝗灾的事,林渊是听说过的,不过在他看来,此州向来富庶,加上有李氏坐镇,怎么着也不会出大乱子才对。 至少在亲眼看见之前,他不会相信,扬州与京师的交界处,百姓竟然会整村整村的饿死。 “豪绅逃离,封锁平民,衙门也不放粮赈灾?” 薛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你们尝试过赈灾?” 还是点头。 “但是失败了?” “不算失败,只是没有全部成功。” “我们,太穷了。” 本来就是一帮活不下去才凑到一起的可怜人,又能筹措出多少粮食? 别说赈灾,在灾年的时候,他们想养活自己都是件难事。 “所以,你就是要带我来看这些?” “是,也不是。” “长老们说,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们最需要什么。” “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最,需要什么? 林渊愣了愣。 他有些没听明白薛月的话。 尤其是她在说完之后,还又补充了一句。 “比朱小丫头重要。” 能让她补充这句话,说明是真的很重要了。 只是,听不懂啊姑奶奶。 能不能再说详细点? 思索片刻,林渊才试探性的开口。 “我觉得,我是应该知道你们需要什么的。” “不对,你不知道。” 薛月凝视着他。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将大量的钱财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林渊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她口中无用的地方应该是,修桥、铺路、建房、修缮学堂等等一系列的措施。 “这些都不是无用的,它们是为了……” “我知道,是为了让我们活的更好,为了授人以渔,但,需要吗?” 当然需要! 林渊想要这么回答,但话未出口,他便忽然明白了。 薛月想问的应该是,现在需要吗? 明明很多人都已经活不下去了,在他目光不可及的地方,都已经整村整村的死绝了。 想让百姓过的好,这本身没问题。 但在考虑这一点之前,难道最急切的,不是先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先活下来吗?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谈好与坏。 “这是你的意思?” 想明白之后,林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是,也是教内大部分人的意思。” “当然,也有人觉得,你做的没错。” 有人觉得,活下去不够,还要活的有奔头,让一部分人先好起来没有问题。 但也有人觉得,至少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奔头,谈希望。 连活下去都做不到,那谈论其他的任何事,都是奢望。 而薛月,她是后者。 所以自她任教主以来,白莲教几乎都没怎么掀起过大型的叛乱,反而绝大部分时候都在蛰伏,在发展自己的教众,尽可能的,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林渊听懂了她的意思,也不觉得她有错,只是觉得,她太过理想。 白莲教当然可以自己尝试救灾。 毕竟他们本身是没有特殊身份的,只要白莲教教众的身份不暴露,他们想怎么救就怎么救,只要不当着衙门的眼皮子底下施粥,那就没人会去管他们。 可林渊不同。 别说赈灾,就算是大过年的他只是派人去其他州郡拜年,大概率都会被阻止。 他想,却不等于他能做到。 第346章 一起睡 “所以,我将你扣留了下来。” “你只要一直不露面,经历过一场动荡之后,你就能做到了。” “?” 你TM疯了? 林渊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自己一直不露面,那接下来就会是动摇整个大楚格局的动乱。 各方势力齐出,加上底层有白莲教配合。 不说能够碾压朝廷,掀翻大楚,至少也能分庭抗礼。 只要能打个两败俱伤,林渊再现身之时,就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只要他想,就能去救这世上的绝大多数。 可…… “你知道这要死多少人吗?” “以及你知道,死了这些人之后,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吗?” “蛮族入侵。” 还知道这个,看来是不傻的。 “乱战要死多少人?蛮族入侵又要死多少人?难道为了救那些百姓,就活该这些人死吗?” “不会,北蛮有屏障,南蛮有我。” “我会去刺杀南蛮的王。” 她口中北蛮的屏障,就是瀛洲,司马肇始跟曹瀛正斗的不可开交。 至少在他们斗出个结果之前,应该是不太会放北蛮入关的。 而南蛮,她会亲自解决。 “你能杀蛮王?” 连楚辞忧对上蛮王都只能选择以伤换伤。 她想杀蛮王,都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你凭什么? “以我性命,换蛮王重伤濒死。” “至少能给你三到五年的时间,运气好的话,我能杀他。” “……” 如果她只想着牺牲旁人的性命,那林渊可以断言她是个圣母婊。 但她连自己的命也算计了进去。 见林渊没搭话,薛月想了想又接着开口。 “你可以放心,藏锋多年,只为这一击,我有九成的把握。” “九成?” “剩下的一成,是他临阵破境。” 可若是蛮王破境,那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的挣扎,自然不需要多言。 “你多年前就已经知道我会出现?” “不知,若没有你,白莲会积蓄力量,硬抗朝廷,我这一击本是为楚辞忧准备的。” “只是有了你,我们有了更好的选择。”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更好的办法呢?” “?” 薛月没有说话,但她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 不信。 话说到这份上,无论林渊说什么,她都只会当做是缓兵之计。 “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圈禁着我,直到动乱结束?” “不用等到结束,只要开战,你就可以回去。” “作为圈禁你的补偿,白莲上下,包括我,都可任你差遣。” “那,现在呢?” “你要不要听我的?” 现在? 薛月没有太多犹豫便点了点头。 “除了回邕州,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 “那我要去京师。” “大楚京师?” 她有些愣神。 这个时候,要去大楚京师做什么? 阻止战争的爆发? 不可能,这个节骨眼上,林渊一旦在京师现身,就只会更加激化双方矛盾。 那是找人帮忙? 这个可能性也被瞬间排除。 李光霁已经被废了,京师之内,林渊能找到的援手中,无人能挡她。 “你想做什么?” “别管什么原因,就说行不行。” “……行。” “但你只能呆在我周身三尺之内。” “什么意思?拴上狗链子在这养狗呢?” 林渊皱眉,语气不善。 他可以理解薛月以及白莲教的打算,但那不代表愿意被用这种方式侮辱。 “三尺之内,我能保你无忧。” 懂了,合着你也是三尺领域是吧? 林渊眼神从不满变得有些古怪。 小公主全力以赴,那绝对零度甚至能笼罩一城,你这就身前三尺,差的未免也太远了吧? 说好的血观音只弱小公主一线呢? 这一线中间怕不是隔着个银河系吧? 他眼中的质疑溢于言表,薛月却并不理会,只是转身走向远处的官道。 “去哪?” “找马。” “只能在三尺之内的话,那睡觉怎么办?” “一起睡。” “?” …… 合着是这么个一起睡是吧? 林渊躺在床上,床下就是盘膝凝神的薛月。 算算时间,从他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两月。 这两个月里,大战倒是还未爆发,小摩擦却是越发频繁。 王新月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嚷嚷着攘外必先安内,先关上门给青州豪绅清洗了一遍。 卢清寒更离谱,她在清洗豪绅的同时,顺带着还不小心把朝廷派去的幽州知府也一并清掉了。 听说卢俊愈紧赶慢赶,愣是没来得及阻止,最终只救下来半个知府。 字面意义上的半个。 “你说,卢清寒是不是太狠了?那好歹是知府,直接就给腰斩,一点情面都没留啊。” 林渊本是喃喃自语,没想着对方能接茬。 却没想到,薛月缓缓睁眼。 “不够狠。” “刚到幽州两袖清风,上任数月,千亩良田,万两黄金,白银不计。” “如果我是她,我会活剐那个知府。” “……” “消息够灵通啊,知府前脚刚死,后脚你们就知道的这么详细?” “白莲遍布天下,不稀奇。” “不过,你来京师究竟要做什么?” 原本薛月以为,他是要来找清欢,借清欢的口,将他还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 对此,她也有所防备。 可到目前为止,林渊却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倾向。 别说清欢,就算是见到清欢茶楼的人,不用自己提醒,他也会很配合的绕着走。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明白,难不成只是单纯的怀念过往,来故地重游的? “我来找人。” “不过不能主动找上门,太掉价。” “得等他来找我。” “?” 等他来找你? 行踪隐藏如此隐秘的情况下,谁能找到你? 薛月不懂,但下一刻,房门被敲响,她顿时紧紧皱起了那好看的眉头。 “谁?” 清冷的声音下,隐藏着极深的杀意。 如果真是自己出了什么疏忽而导致林渊行踪泄露,她并不介意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杀人灭口。 “太子詹事王程,求见驸马。” 太子? “太子的人,怎么会找到这来?” 薛月抬手,一抹血线缓缓凝于那如白玉的掌间。 她要灭口了! “别,我等的就是他。” 林渊连忙阻止。 “放心,他会乖乖配合。” “他只是,有事要求我罢了。” 第347章 你是他的狗吗? “你跟太子,也有勾结?” 薛月的眼神越发不解。 如果说现下的林渊在她们白莲眼中,是近乎于古之圣人般的存在。 那太子就是纯纯的反面教材。 昏庸,无能,不顾百姓死活的同时,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做的很好。 如果不是刺杀个太子起不到根本性作用,那她可能早就动手了。 这一天一地的两个人,如何能勾结到一起的? 最重要的是,她并未见林渊传递出去任何消息。 自从入了京师之后,林渊都是斗笠遮面,加上她以自身压制了对方的气息。 绝不会有任何人能认出他才对。 “这个问题,下官可以代驸马回答。” “并未有过勾结,甚至在今日之前,驸马与殿下之间,应该算是对手。” “至于为何下官能够寻到此地,就更简单了。” “只需彻查京师各大客栈所有可疑入住者的身份,便能很轻易的排查出几个重点房间。” “一一确认,就一定能找到驸马。” “不过下官的运气不怎么样,直到这最后一家,才找到驸马与女侠。” 王程一眼就能看出,薛月并非朝堂中人。 甚至都不是士族门阀出来的女子,江湖气太重。 所以他称女侠。 可惜薛月并不吃他这套。 “你又怎知,我带他来了京师?” “在下不知,只是觉得,驸马应该会来。” 王程实话实说。 这一路,薛月将两人踪迹隐藏的很好,以至于在不能大动干戈的前提下,他竭尽所能也并未能确定林渊的踪迹。 所以,他只能用猜的。 林渊没有回邕州,青州、幽州也同样没有他的消息。 那这种局面之下,还能去哪? 以己度人,他觉得如果自己是林渊,大概率就会来京师。 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有可能逆转局面的地方。 因为,京师有个野心勃勃,且敢想敢干的太子! “你们玩阴谋诡计的人,都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薛月很罕见的说出了很长且很具体的一段话。 她不明白。 明明双方没有任何约定,却如此有默契。 林渊确定有人会上门,而王程竟然还真的找过来了。 “并非阴谋诡计,而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去推测驸马可能的去处而已。” 王程很给面子,尽可能的贬低自己而抬高林渊。 这般姿态,连薛月都看出来了异样。 这么舔。 “你是他的狗吗?” “如果驸马需要的话,下官也可以是。” 太子詹事,三品官身,此刻却是无比的卑微。 说他是狗,他就当狗,一点怨言都没有。 见状,林渊也不准备再多拿什么架子了。 欺负这么个能屈能伸的聪明人,没什么意思,且如果欺的太甚,被记恨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吧,太子想让我帮他做什么?” “想让您,刺杀陛下。” 在场的都是外人,王程也就不介意有话直说,一吐为快了。 刺杀那老皇帝? 林渊不禁皱眉。 他肯定是没那个能力的,楚承泽也应该知道。 京中有可能站在他这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纯臣,指望他们为社稷逼宫或许有机会,可要指望他们帮自己弑君,那就是纯属做梦。 那些人不仅不会同意,大概率还会选择出卖自己。 这就是现实。 可楚承泽还是派王程绞尽脑汁的找到了自己。 所以…… “他是想自己动手,然后让我背锅?” “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是傻子吧?” “黑锅扣上来,不还得看我的身份和能力能不能接得住?” “能接得住,京师还有清欢姑娘,她若全力相助,驸马是有机会的。” 在这段时间里,王程已经无数次的模拟过了刺杀。 站在林渊角度的模拟。 只用清欢茶楼,以及清欢本身的力量,是否能够成功完成刺杀? 答案是,只要布置得当,中间环节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误,就有机会能做到。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还得再多那么一点点的运气,以及老皇帝的大意之下,才有可能成功吧?” “王程,说实话,你想的,我都想过。” “不过很可惜的告诉你,这种情况只存在于想象当中,你骗得了蠢人,却骗不了大理寺那帮极为敏感的人精。” “甚至,这种手笔,可能连季彦明都骗不过去。” 王程不知道林渊说的是对是错,但他知道,林渊说出这番话的意思,也就代表了拒绝。 他不愿背这个黑锅。 可他不愿,王程却不能放弃。 “这些事,殿下自然能够解决,只要驸马愿意,无论什么条件,殿下都会满足。”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开出更诱人的条件,林渊却先一步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不仅可以免于让太子承担弑君弑父的罪名,我也不用那么遭罪。” “怎么样?” “洗耳恭听。” 王程算得上是个自大的人,平日里也并不算听劝,反而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劝太子。 不过那得看是谁在劝。 对于林渊的劝,他愿意听。 不是虚与委蛇,也不是敷衍。 作为曾经间接的对手,这世上应该没多少人能比他更清楚林渊的能力。 这样一位算无遗策之人跟他说有更好的主意,那就一定比他现在所想要更加成熟,更加完善。 “让太子来见我,我的主意,你做不了主。” 这样么。 王程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明白,那下官这便回太子府上禀殿下,不出意外的话,殿下应该很快就会来。” “下官在此,提前谢过驸马愿意不计前嫌。” “若驸马有何要求,可交代下官,下官一并将话给带回去。” “要求的话,先停了帮赵淮安筹备粮草的动作,同时安排陈宇靖作为探子前往邕州调查情况。” 这…… 前者倒是好办,哪怕什么都不做,朝堂上那帮清流们也不会让赵淮安顺利。 可后者,您是认真的吗? 陈宇靖虽然辞去了吏部尚书之位,却也还是虞山书院院长嫡传,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院长。 放在朝堂上,他没了官身,可放在外界,他还是无数读书人的师者。 他可以告老还乡,也可以主动投笔从戎前往邕州平叛。 但将他当成耗材扔去邕州,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薛月也同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虽未开口,但眼神中的意思已然表达的很明显。 休想用陈宇靖传递信息。 第348章 八百就八百 “放心,我既没有公报私仇要把陈宇靖当成耗材用。” “也并非想用陈宇靖来传递什么信息,薛月,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从始至终都不与他见面。” 林渊同时向两人解释。 然而听了这话,薛月眼中的怀疑之色却没有丝毫减弱。 嗯,你在到了京师之后,没跟楚承泽见过面,也没跟这个王程见过面,却依然有了足够的默契汇聚于此。 可以说在王程出现之后,林渊乖乖配合这么长时间的信任,就已经瞬间崩塌。 对此,林渊也有杀手锏。 “李光霁在被废之前留下了一张画卷,画卷之上凝聚着他的力量,共能够使用三次。” “?” 薛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只透露出三个字。 然后呢? “旁人强行动用画卷,只能携带少量物资运输,等于是在浪费机会。” “只有陈宇靖能够将这幅画卷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不是需要他传递消息,而是邕州真的需要他。” “没有他,即便青州、幽州想要增援粮草、药物,都不可能运的过去。” 这样么…… 虽然薛月眼中仍旧还有着淡淡的怀疑,但已经没有了反对的意思。 她拎得清轻重,与战局相关的事,不可随意插手。 “驸马,您这是打算,直接将陈宇靖送到邕州去?” “那可得他愿意才行。” 他陈宇靖好歹也是二品修为,书画真意在身,他若想隐藏身形,即便是寻常绝巅都难以察觉。 想让他投身于邕州,就只有他自己愿意。 “他会愿意的。” “只要太子给他个调过去的借口即可。” “下官记住了,那下官这便告退。” …… “你要帮太子,可你们不是敌人吗?” 王程走后,薛月才终于开口。 语气倒是没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不解。 在她印象中,林渊与太子之间分明就是水火不容。 若非林渊,太子多半早已经历过三辞三让,最终无奈登基。 而若非太子,楚辞忧也不会被流放到邕州那种地方。 双方都有不死不休的理由,无论薛月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到如今反而还有了联手的趋势。 仇怨是这么容易放下的吗?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作为敌人的敌人,自然就能暂且握手言和。” “凌驾于仇怨之上的,是利益。” 永恒的敌人什么的,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更何况,林渊现在也需要大楚有个皇帝来牵制下林鸿业父子的脚步。 一旦他们在瀛洲大获全胜灭了司马肇始,那局面就会急转直下。 林渊可是清楚的,不止司马肇始勾结蛮族,林鸿业也同样不干净。 他们双方无论谁赢,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扶持太子登基,牵制林鸿业父子的精力,让瀛洲的争斗继续焦灼下去。 “你,不像个好人。” 薛月打量了林渊良久,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我本来也不是好人。” “这年头的好人,就只能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就像……李光霁。” “不去看看他吗?他好歹也帮了你很多。” 薛月轻声道。 “现在不行,老皇帝看着呢,我前脚去,后脚李光霁就会死。” “现在的老皇帝啊,他心眼可比针尖都小。” “谁可能阻止他长生,他就会要谁的命。” “长生?” “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故事太长,有空再给你讲。” 林渊摆摆手。 他觉得,薛月一定也能察觉到绝巅之上的存在。 只是双方并无交集,或者说,那女人压根也没将白莲教视为威胁,故而没有展露过恶意,薛月自然也不会有太深的感觉。 “好,那就有空再说,太子已经来了。” 薛月点点头。 “不是只有三尺吗?你怎么知道太子来了?” “三尺为绝对安全,三尺之外的动静也能有所察觉,只是未必能来得及。” 这样啊…… 那倒是能理解了。 话音落下,房门也近乎同步的被敲响。 “请进。” 林渊开口,房门被推开。 楚承泽拎着条鱼便走了进来。 “林兄,好久不见啦。” “孤还记得,上次见面时,你之才华,压的满堂进士抬不起头的盛况。” “唉,赵大人运气还是好,也不知孤是否有幸能够得林兄你的一篇诗赋?” “诗赋就免了,而今这世道,也不是吟诗作赋的时候,更何况,太子你来的这般急切,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吧?” 林渊摆摆手,示意他免去前面的客套。 商业互吹什么的,在闲暇碰面时还行。 眼下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两个最不该碰面的人却碰上了面,但凡泄露出去,他们俩就得一起螺旋升天。 冒着这么大风险,显然是不该唠嗑的。 “重要,很重要。” “父皇要谋反,林兄可有解?” 话音未落,一旁薛月打出问号。 谁要谋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让她更困惑的是,林渊竟然没做反驳,反而接下了他的话。 “有解。” “八百就八百。” “啊?” 八百什么? 楚承泽困惑。 王程回去的时候,告诉他林渊有更好的办法。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来。 可,什么叫八百就八百? “东宫有府兵吧?” “没错,八百府兵。” “府兵带甲吧?” “带。” “那不就行了,有兵有甲,还有什么问题吗?” “?” 楚承泽被绕糊涂了。 这跟府兵有什么关系,说的难道不是怎么解决他父皇吗? 等等! “林兄,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疯了?” “还是孤疯了?” 还八百就八百,你知道大内皇宫有多少高手护卫吗? 别说八百,就是八千,没有顶尖强者相助,大概率也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别的不说,那姓汪的老太监还在宫里呢! 只他一人,便能杀的八百府兵溃不成军! “太子,你要知道,有些事偷摸着做,远不如拿到明面上来做的好。” 毒杀皇帝,那是什么?弑君弑父,为天下人所不齿的罪人。 兵谏逼宫呢? 那叫拯救王朝于水火的雄主,待你成功登基,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可,力量差距太过悬殊。” “请问,是现在的差距大,还是我出现之时,长公主与你的差距更悬殊?” “太子,你我同盟,以你之名,以我之谋,必所向披靡!” 第349章 我的建议是,看看鱼腹 送走太子,薛月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她仔仔细细的审视着面前的人,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他。 无论怎样,她都想不到,近期名声鹊起,被底层百姓推崇备至的林渊,竟然会跟他的头号大敌勾结。 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你真的要扶持太子登基?” 你要背叛我们吗? 虽然薛月知道,这谈不上什么背叛。 林渊从未答应过她们什么,是她们白莲教自己舔着脸凑上来的。 可没有背叛她们,那林渊难道没有背弃自己在邕州所说过的话吗? 面对她冰冷的质问,林渊只是玩味的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 “不行吗?” “我不答应。” 不做解释,不多询问,就是一句不答应。 “你?” 林渊目光深邃,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 “薛姑娘,我自问事事依你,你说不让我回邕州,我便不回,你阻止我与清欢联系,我便不去联系。” “然后呢?现在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任凭我差遣?” “我……” 薛月显然没预料到,林渊会突然爆发。 她张嘴欲要解释,林渊却压根不给她机会。 “不必多言,姑娘请自便吧,我不需要你在这添乱,也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好。” “我知道了。” 薛月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可从那波涛起伏的胸口就能看出,她心中的不忿。 如果说出这番话的不是林渊,如果不是林渊真的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 那她一定会拧下面前这颗脑袋。 随着那道靓丽清冷的身影走出房间,林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他压根就没有哪怕半点安全感。 过于陌生,且薛月这个人也太过理想化。 他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的确想要达成那般的盛世。 可他对此并无太大信心。 万一发现最后结果还是失败,林渊不敢保证,这么个偏执的女人会做什么。 更何况,这条路本就充满荆棘,想要走过去,注定身上就不能太干净。 而这个女人太天真。 无论怎么看,留她在身边,都是弊大于利。 “出来吧。” “陈尚书,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你应该都听完了吧?” 站在窗边,看着薛月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林渊才悠悠开口。 没人回应。 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目光看着那街道上的繁华。 “你觉得,老皇帝该不该死。” 这话一出,陈宇靖也是藏不住了。 “驸马噤声,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闻言林渊也是笑了。 “更大逆不道的,难道不是太子要做的事?” “若非我劝说,他甚至还想直接毒杀老皇帝,难道我说上两句都不行?” “唉……” “从前的陛下,他不是这样的。” “他励精图治,为打压士族他任用酷吏,为防止酷吏做大,他又以宦官制衡,同时将宦官的命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明明一切都在正轨上,明明我们,都看到了中兴的可能。” 越说,陈宇靖便越是失落。 他也不懂,曾经那个圣明的陛下,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该死的时候没死成,就是他最大的问题。” 不得不说,太子这招狗急跳墙,真的酿成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双方都被这老皇帝恶心的够呛。 “也许吧,但为臣者,如何能言弑君之事?” “行,不跟你说这个,说你爱听的。” 对于陈宇靖的原则底线,林渊也不去触碰。 “去邕州吧。” “邕州需要你,百姓需要你。” “你这堂堂百官之首,吏部尚书,去军营里当大头兵实在是太屈才了。” “其实,我不觉得屈才,不入底层军营,也断然无法知道,下面的将士们,竟然苦成这个样。” 陈宇靖唏嘘不已。 别说甲胄,很多士卒的兵器上都满是豁口。 每日的伙食别说肉,连油腥都少的近乎于没有。 就这,还是曾经辅助林鸿业镇守南疆的南军。 “所以,你不能跟他们窝在一块,你得站出来,为他们争取到应得的待遇。” “朝廷不给你的机会,我给。”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但也有点怕。” 林渊要做的事,他看明白了。 如果他真的能成功,陈宇靖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繁华的盛世。 可他也怕。 在这过程中,林渊是一定要手握生杀大权的。 这么大的权力在手上,谁知道他是否会变? 一旦他遗忘了初心,那他所能造成的危害,将十倍百倍于当下的老皇帝。 人都是会变的,权力迷人眼的例子,史书上出现太多太多了。 “不用怕,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看着我。” “如果我变了,你们谁都可以来杀我,这是我的承诺。” 权力? 说实话,林渊并不沉迷于这种东西。 或者说他想要追求的,是凌驾于权力之上的,更伟大的理想。 封建王朝这种存在,留不住他的心。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那,去了邕州之后,我任何官职?” “邕州知府。”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你深耕吏部多年,将来尚书之位还会是你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职权、职位都会有所变化。” “帮我,你不会失望。” 陈宇靖不再纠结,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现在就走?” “去吧,顺带着,把这条鱼一起扔出去,碍眼。” 林渊指着那条太子带来的鱼。 大抵也是被小贩给坑了,那鱼都泛起了淡淡的臭味。 来就来吧,还带礼物。 带就带吧,还是条死鱼。 “我的建议是,看看鱼腹。” “?” “鱼腹藏书?” “楚承泽整这把戏做什么?” 林渊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 “大概是因为先前那女子吧,他不确定那女子的身份,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来传递。” “那他也没给什么暗示,就不怕我真把这条鱼给煮了?” 林渊抬手,淡淡的真气划开鱼腹,露出其中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勿信白莲。 第350章 你这样的人,若是夭折,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看到这张字条,林渊重又皱起了眉头。 情况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鱼腹中藏这么一句话,毋庸置疑,楚承泽肯定是知道了薛月的身份。 这话的确不能明说,否则以薛月的脾气,多半当场就要血溅五步。 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莲教不能信? “你怎么看?” 他一时间没什么头绪,只得看向陈宇靖。 “白莲教刚刚创立之时,是没问题的。” “没有私心,无欲无求,唯一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收留无家可归的信徒。” 说到这里,陈宇靖忽然讥讽的笑笑。 “这一点,倒是比国师强的多。” 换做国师曾经的兰陀寺,别说无家可归者,就是稍微穷点的香客,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远远的拜三拜。 就这,还得让人感恩戴德。 “那现在呢?薛月跟我说,现在的白莲,也依旧在尽可能的去救治寻常百姓。” 林渊问道。 对于白莲他并不怎么了解。 在他看过的剧情中,白莲的起事都已经在尾声了。 反叛,然后被轻易镇压。 直至白莲几乎崩溃,血观音才出手,可惜回天乏术,最终饮恨。 “现在的白莲教,可分为两派。” “一派就是你口中的,仍旧坚持曾经的教义,救助无辜,无私无欲。” “太子警告的,应该是另一派。” “将白莲之外的信徒全部赶尽杀绝,开创一个没有士族官宦,没有豪绅地主,甚至没有皇帝,只属于白莲的盛世。” 得,灭绝派。 “薛月她……” 她应该不会是灭绝派的。 林渊想解释一句,却见陈宇靖摆了摆手。 “不要妄图通过段时间的相处,以及几句话就轻易相信一个人。” “驸马,你比我聪明,但对于那些疯子,你还不够了解。”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以任何方式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们很擅长冒充良善,更不介意在我们这种外人面前演一出悲天悯人的戏。” “太子之所以推测她是后者,不是看她说什么,而是看她做什么。” 看她做什么? 她…… “如果不是她,驸马应该早已经回到邕州了吧?” “即便你想在京师做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也绝不会孤身前来,更不会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局面下来,对吧?” 不得不说,陈宇靖虽然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对林渊还是了解的。 哪怕逼老皇帝让位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林渊也不会为此刻意失踪,让身边人担心。 所以他的失踪,就只能是跟薛月有关。 林渊也在细细回想。 薛月跟他说的那些话,固然也能算得上是不破不立,但更多的,似乎真的有些偏向于陈宇靖口中的灭绝派。 “想到了什么?” 察觉到他神色的变换,陈宇靖在一旁问道。 “薛月似乎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 “不过还是维持原判,她不像疯子。” “你有把握就好。” “不过太子这提醒也是好心,即便她不是疯子,却也没法保证,她麾下的人是不是疯子。” “你最好尽可能远离她们。” 固然白莲教的力量很好用,教众遍布天下,无论林渊想对哪里动手,都能得到足够的援助。 可援助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拿了多少东西,就得付出多少代价。 指望人家出力,钱粮要给吧? 万一还要指望人家帮忙做点什么,兵器要给吧?安家费要给吧? 这么一连串的供给下来,如果不能确定对方立场,那就是养虎为患。 “鱼龙混杂,这是白莲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最大的缺陷。” “所以,无人敢碰。” 曾经还有人提过要招安白莲教的上层,以平定白莲叛乱。 毕竟两年一小乱,三年一大乱,搁谁身上谁也遭不住。 可招安之后问题就来了,招安之后,该乱还是乱。 前脚招安上层,后脚人家又重新推了个鹰派出来。 这都是血的教训,陈宇靖不希望林渊再去踩一遍这个坑。 如果没把握真正整合白莲教内部,没法让那两派的人尽数归心,那就不要碰这个火坑。 掉进去,是真爬不出来的。 “明白了,那邕州那边,就劳烦陈知府费心。” “等京师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会自行回去。” 林渊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陈宇靖的话。 他本身也不是擅长整合资源的人,如果是黄朝在这,或许能尝试一二,他自己就算了吧。 “好,我会尽可能去让邕州走上正轨,但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无论你招揽多少人,你要记住一点,你才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我们大部分人只是猜到了你想做什么,可路究竟要怎么走,还是只有你清楚。” 临别前陈宇靖深深的看了林渊一眼。 在林渊刚刚崭露头角之时,他就觉得,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那时候的他目光还是太过短浅,胆子太小不敢想。 谁能想到,而今的他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成了无数人的主心骨,成了这世间的希望。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留下这句带着唏嘘的感慨,陈宇靖躬身一拜后,走出房门。 无关年龄,对于林渊,他愿意报以学生姿态。 达者无分先后。 就眼下这百年未有之变局而言,别说在林渊这个年纪,就算是现在的他,如果没有这位先行者,也同样是想都不敢想。 “我不是后浪,我身后站着无数的巨人。” 看着陈宇靖身影远去,林渊才喃喃道。 他带着巨人的理想来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我不知道太子为何如此针对你,但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 京师外的军营中,赵淮安满脸复杂。 说实话,在得到这一纸调令时,他几乎都以为陛下要清洗虞山书院了。 先动了老院长,又在陈宇靖辞官后还追着杀。 那接下来即便什么都不做,出身于虞山书院的士子们,也同样会人人自危。 陛下到底要做什么?太子又要做什么? 陈宇靖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有些话也的确不便明说。 最后,他只得安慰似的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赵莽夫,你顾好自己即可。” “你这样的人,若是夭折,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第351章 你愿意提前效忠新君吗? 送别陈宇靖后,赵淮安便一直闷闷不乐。 他想不明白,明明在林渊出现之后,楚国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先捣毁寻欢小筑,扳倒了丁书文,同时让那些贪婪无度者忌惮收敛了爪牙。 后摧枯拉朽般覆灭了兰陀寺这一祸国殃民的地方,又打的国师不敢出头。 最后,也就是在不久之前,齐国南下入侵,仍旧还是林渊站了出来,挡住了司马肇始的勃勃野心。 难道这些功劳,还不够大吗? 为何局面会突然急转直下? 对于林渊这样的有功之人,有能之人,非但不赏不用,反而一纸通缉定下了他的罪责。 蛊惑皇亲,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这几项罪名列出来时,赵淮安看的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在他看来,林渊跟这几项罪名着实是沾不上边。 唯一可能沾上边的,大概也就是蛊惑皇亲。 可长公主那般的人,实力强大,又有主见,她会被人蛊惑? 再加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 这熟悉的朝堂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认不出的模样。 “难道,您真的忘了当初那豪迈的壮言吗?” 他还记得,自己上交兵权,回归朝堂之时。 那时陛下意气风发,抓着他的手,跟他信誓旦旦的承诺。 说,定会让大楚再现辉煌。 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可现在呢? 现在这般的境况,难道就是更好的大楚? “他没忘,只是相较于过去的豪言壮语,他更想让现在的自己活下去。” “所以,赵尚书,你愿意倾尽全力,用整个大楚作为代价,帮助老皇帝延寿甚至长生吗?” 这个声音,赵淮安无比耳熟。 声音的主人,就是他方才一直思索不出个答案的主角。 他题的诗,时至今日都还挂在他书房的正中央。 为了将其好生的裱起来,还花了他大半个月的俸禄。 “林渊。” “其实早在知道陈宇靖要被外派前往邕州之时,我就隐隐猜到,可能是你回来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调令,应该也有你在其中插手吧?” 赵淮安回身。 林渊与他相距不过十步。 以他的能耐,跨越这点距离将其拿下,再轻而易举不过。 只要拿下了这个反贼的主心骨,那邕州之乱不战便能解决大半。 要动手吗? 还未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林渊便迈步走近,同时接着开口。 “陈大人的调令,的确是我与太子商议的结果。” “不过你有一点可能想错了,我要调陈大人前往邕州并非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 “如果在他离开前你曾与他告别,应该就能看出来,他不会有丝毫惊慌和无措,相反,他应该要比你清醒的多。” 似乎,还真是这样。 赵淮安想了想,在陈宇靖离开之前,他曾提议派人在暗中保护。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那个时候,陈宇靖是什么反应来着? 带着错愕的苦笑,以及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为难。 再回想起来,那样的表现,堪称漏洞百出。 偏偏他没看出来,直到林渊出现,这才理清了头绪。 “我看错他了。” 沉默片刻,赵淮安带着些自嘲的笑笑。 他还担心人家,现在看来,需要担心的,的确是自己。 林渊都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京师,甚至还能拥有足够的权力,前脚挖完墙角,后脚便轻易就将陈宇靖调走。 很难想象,这位反贼究竟是掌握了多大的权力,他背后究竟有怎样庞大的利益纠葛关系。 不过,无所谓了。 林渊手中的权势再大,对他而言也不过一死以报国。 “你没看错他,相反,如若你再继续执迷不悟的话,那大概就是我跟他都看错你了。” “赵淮安,你年轻之时,究竟是为何而战?” “难道真的是为了老皇帝吗?” 当然! 赵淮安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人臣者,自该忠君报国,莫说年轻之时,眼下也是一样。” “你也不必在我这多费口舌,我不会背叛陛下,不会背叛楚国!” 对于这样的答案,林渊也不惊讶,嘴角反而勾勒出一抹笑意。 “哦?” “行,那我换个问法。” “你希望,老皇帝将皇位传给谁呢?” “储君之事,全由陛下一人做主,为人臣者,不该有任何偏向。” 赵淮安忠心耿耿,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便让他直接破防。 “二皇子是我的人,太子眼下也已与我勾结,长公主就更不必说了。” “你觉得,老皇帝还能传位给谁?” “流落在外的野种?” “且不说老皇帝是否有那个闲心,即便真的有皇室血脉流落在外,我也不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师。” “三选一,无论选谁,都等同于是在选我,所以赵大人,你愿意提前效忠新君吗?” “……” 赵淮安愣住了。 虽然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可他说的,好像还真没问题。 陛下血脉稀薄,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只有太子跟二皇子。 顶天了再加个长公主。 无论陛下如何纠结,他终究都只能从这三者当中选择其一出来继承皇位。 所以效忠林渊,好像还真就等同于提前效忠新君。 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将老皇帝的所有选项都笼络到了自己身后。 他是妖孽吗! “不愿提前效忠新君也没问题,那我再问你。” “你愿意让陛下传位给林鸿业,往后效忠林家吗?” “绝无可能!” 这个问题,赵淮安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林鸿业? 他算个什么东西! 若非当年他军中有人轻敌冒进,哪还有林鸿业什么事! 那个时候,南蛮主力都已经被他击溃,无论谁去,都能轻易的摘下这个桃子。 不过是个运气好,占了他便宜的幸运儿,莫说坐那九五之位,就是眼下的镇南王位,他也半点都不带认同的。 “是不可能效忠林鸿业,还是觉得,老皇帝不会传位给他?” “如果是后者,那我劝你可以清醒清醒了,老皇帝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为林鸿业受禅登基铺路。” “否则,他凭什么有权力将镇南军外调至齐国瀛洲?” “又凭什么,邕州大败,损兵折将之后,林天羽都未收到责罚,反而还能继续领兵?” “醒醒吧,赵大人。” 第352章 你们俩也勾结到一块了? “选我,你就是在效忠新君。” “选老皇帝,你就是在效忠林鸿业。” “赵大人,你真的想看到林鸿业父子得天下吗?你真的想要效忠于林鸿业那个只会摘桃子的无能之辈吗?” 林渊那笃定的语气,让赵淮安越发心慌。 他虽是行伍出身,但好歹也混迹了朝堂这么多年,对于朝堂上的风向,多少还是能看明白的。 在林渊提点之前,他会觉得,陛下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可眼下林渊已经将话说的如此明白,若再想不通,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我,我不能背叛陛下。” “陛下龙体抱恙,你扶持太子登基,这怎么能算背叛呢?” “硬要说的话,这应该是在替他分忧。” “?”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还替他分忧? 真要是让陛下听到了你的话,怕是五马分尸都不够发泄他的怒火! “或者你实在不愿提前效忠新君,也行。” “我给你第三个选择。” “说!” 赵淮安连忙道。 只要不突破自己心中的底线,不背叛陛下的同时,又能拨乱反正,阻止林鸿业父子上位,他什么都愿做! “配合我,骗林天羽回京师,围杀他。” 拖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解决替身与本尊之间的恩怨了。 “林鸿业只有林天羽这么个独子。” “只要杀了林天羽,后继无人的情况下,也就等同于断了他上位的可能。” “可以!” 没有太多犹豫。 相较于背叛陛下,这反而是更能让他接受的选择。 “不过,为什么是林天羽?直接杀林鸿业岂不是一劳永逸?” “林鸿业修为已无限接近绝巅,只要有个百余精兵配合以战阵加持,便能拥有绝巅的修为。” “你能有绝对的把握将其围杀?若让他跑了,那可就是后患无穷。” 相反,杀林天羽就要简单的多,且也同样能达成目的。 至于林鸿业是否会化身疯狗,那都不重要。 只要林天羽一死,那林鸿业所能调动的力量,顶了天也就是当下的镇南军加上曹瀛的兵马。 就算老皇帝再舔着脸,朝臣也绝对不可能接受那么个绝后的人来坐上皇位。 “明白了,要怎么做,我可以配合你。” “下次早朝时,太子会提议,让林天羽回京担任你的副将,协助你讨伐邕州。” “你只需要答应即可。” “?” “他败的这么惨,还敢来?” 不久前才被打的丢盔弃甲,就算是再不长记性,也不会这么快忘了伤疤吧? “敢的,这次由你领兵,对他而言可就是真的镀金了。” “就算他不敢,林鸿业也不会让他错过这个机会。” “他得在林鸿业登基之前,洗干净自己废物的名声。” “虽然,他本就是个废物。” …… “还真是稀客啊。” “林渊,剑霄找你找的都快疯了,结果你现在还有闲心来拜访我这糟老头子?” 面对拐跑自家嫡女的林渊,崔尚着实是很难给什么好脸色。 说实话,开门时看到这张脸,没直接报官撵人,那都算他仁至义尽。 “剑霄那边很快会知道我的消息。” “不过在那之前,劳烦崔尚书帮我保密。” 在陈宇靖离开时,林渊也曾这么强调过。 原本是遵循与薛月的约定,而现在,是为了让林天羽能够放心的回京。 一旦林渊身在京师的消息传扬出去,那林天羽还真未必有那个胆量回来。 “你小子,每次主动找上门都没什么好事,说吧,这次又想让我老人家做什么?” “事先说好,若是大逆不道之事,就免提。” “崔氏本就不愿让我在朝为官,老夫虽较为叛逆,但至少有一点,不能因老夫而影响到崔氏。” 崔尚点点头,见林渊要接着开口,他便先一步打上了预防针。 “不会大逆不道的。” “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林渊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崔尚瞬间老脸涨红。 “这叫简单?” “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院长已经被贬,陈尚书也辞官离去,而今朝堂上文官属于相党,武将属于林党。” “你让我替你去拉拢其他官员配合你做事?” “小子,想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甚至眼下相党隐隐都有退缩之意,林党都快一家独大了。 结果林渊突然找上门来,说他要针对林鸿业。 逆大势而行,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放心,我会给你合适的人选。” “季彦明,秦仁和,还有呢?” “季彦明是公认的软骨头,谁想踩他一脚,他就乖乖把脑袋给递过去的那种。” “至于秦仁和,虽在刘步及落马后官至尚书位,根基却是太浅,以至于陛下想让户部做什么,都会直接跳过他这个尚书,直接调派下面的侍郎。” “这两个人即便能为你所用又如何?他们有什么用?” 加上自己,看似是三部尚书,实则是三大废物。 别说左右朝堂,绝大部分时候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立场都左右不了。 “加上苏景隆、赵淮安,至于许林辰那边,我会亲自走一趟。” “崔尚书,别担心,这次不是我们跟朝廷作对,而是老皇帝要跟我们作对。” “我的身后,还站着太子呢。” “你们俩也勾结到一块了?” 崔尚瞪大了眼。 他是真没想到,这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也能穿上同一条裤子。 耗子都能给猫当伴娘了? “说不上什么勾结,只是基于短暂的共同利益而暂时联手。” “……” “如果你真能说服许林辰,那老夫便去拜访季彦明。” 太子,加上许相,以及五部尚书。 只有汇聚了这些力量,才有资格去做林渊想做的那件事。 逼宫! “一起吧,省的耽搁时间。” “毕竟,林天羽千里迢迢回来还需要时间。” “我失踪这件事,目前而言还算可控,但时间再长,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 “你也真是敢赌,但凡有一方没忍住,那可就是全线开花。” 崔尚忍不住吐槽道。 “没办法,已经耽搁了,总不能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吧。” “再说了,若非此次凑巧‘失踪’,也没这么好的机会来解决我跟林天羽之间的恩怨。” “就让我看看,这位天命之子,是否真的有天命在身!” 第353章 他想谋反! “相爷,门外,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 许林辰的声音中透着疲惫。 身居相位这么多年,他的权力被一削再削。 而今看似是陛下给了他重返巅峰的机会,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机会究竟是给谁的。 放给他的权力,只是指缝中漏出来的一丁点好处。 更多的东西,都被陛下交给了林鸿业。 曾经坐不上桌的武将,在接下来的权力交接中,怕是都要一个个骑到他头上了。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这既定的未来,却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去反抗。 以陛下现在的疯癫程度而言,若他真敢逆天而行,等待着他的,大概就是彻彻底底的清洗。 所以在反复思量了无数个日夜后,他选择了激流勇退,明哲保身。 朝堂上是相党做主也好,是林党势大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窝在自己的家中,等待权力交接的完成。 真要是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大不了便是辞官归隐。 “身居相位这么多年,本相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谁知他这自言自语的声音,却是被外面的人给听在了耳中。 “这就值了?许相,我觉得你还可以更进一步。” “?” “谁让你将人放进来的!?” “不怪他,毕竟他也拦不住我。” “不过许相,你难道还没听出我的声音?” “这可就让我有点失望了,好歹当初我还差点成了你的贤婿呢。” 林渊! 许林辰瞬间反应过来的同时,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林渊失踪的消息。 也知道,这个消息很可能会将这天下炸的千疮百孔。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的确希望林渊能够活下来。 可如果知道林渊活下来会出现在他府上,那他还真宁愿这小子死了算了。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明哲保身,这小子怎么就不愿放过他呢! “当初退婚之事,是馨月自作主张,至于配合她的那厨娘,已被本相发卖出去。” “你便是真要出这口气,待馨月回家,本相让她给你赔礼道歉就是。” “要不怎么说许相你是个人精呢,连这么久远的小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还处理的如此干净。” “不过,我并非为此事而来,许相你也看轻我了。” “我林渊,还不至于将这么点小事记这么久。” 门外,林渊的笑声反而让许林辰越发警觉。 若真是来寻仇的倒好了! 有仇报仇,赔完礼,道完歉,哪怕要求再过分点,他也能咬咬牙将这小子先打发走。 但既然林渊明言不是来寻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带着天大的麻烦而来! “本相已经决定归隐不问政事,除了让馨月向你赔礼道歉之外,怕是帮不上其他忙。” “好歹在相位做了这么多年,本相还不想到老名节不保。” 按照许林辰对林渊的看法。 真要跟这小子搅和到一块,那名节不保都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 更可能的结果是,满门不保,甚至九族不保。 “真的吗?” “许相,手握权势,执掌乾坤这么多年,当真甘心,将这么多年的经营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你当年最为鄙夷的,武夫?” “阿福,送客!” 许林辰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或者说,已经认清形势的他,没那么容易决定拿满门的性命做赌注,去硬刚当今陛下。 赌注太大,胜算太小。 “别,别急着送我出去啊。” “许相,你也不想我死在京师,彻底引爆这乱世吧?” 许林辰:“?” 什么意思? 合着你现在还要拿你自己的小命来威胁我? 这年头,无赖都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如果不想的话,劳烦收拾出个房间,我决定暂住相府。” “你现在不答应不要紧,我接下来有很长的时间与你阐述利弊。” 说罢,林渊也不管许林辰的反应,拎着太子送来的那条鱼,转身就要往后宅走。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以及阿福慌张的劝阻声,许林辰彻底坐不住了。 “等等!” “驸马爷,进来谈谈吧。” 显而易见,他阻止不了林渊留下。 那至少也要摸清,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帮我把这条鱼炖了,好歹也是太子亲自送来的。” “这锅鱼汤,就当是我给许相的见面礼吧。” 将死鱼递给阿福,林渊便转身推门入了许林辰的书房。 书房内青烟袅袅,淡淡的檀香味在鼻尖萦绕,许林辰正端坐在书桌后静静的审视着他。 这应该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 林渊也很好奇的上下打量着。 在剧情的最后,许林辰忍无可忍下率领江南士绅的反扑,也的确给林天羽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哪怕现在的他没答应,但既然既定的未来中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至少也意味着,他骨子里是有这般胆魄的。 所以在林渊的印象中,许林辰应该是个老谋深算,狡诈无比却又不失决断的老狐狸。 可面前的许林辰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相较于老狐狸,反而更像是个忧国忧民,虽年迈却又不失风度的儒雅书生。 “没想到,许相还挺帅的,风采依然啊。” “难怪当年能吃上郡主的软饭。” “……” 开口就戳痛点。 小子,有你的。 “终究还是不及驸马爷,你吃的,可不止一家。” “谦虚了,许相当年不也想多吃几家的来着,只可惜郡主善妒,这才打消了你的念头。” “若非如此,当年李家的那位……” “住口!” “驸马爷,有话直说,不会客套就别瞎客套!” 短短几句话,许林辰便几乎破防。 他不理解,当年堪称隐秘的老底,这年轻人怎么能知晓的这么清楚? 合着清欢茶楼的情报,是用来给你八卦吃瓜的是吧? “想请许相逼宫。” “免谈!” “后院有客房,驸马爷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请便!” 逼宫二字一出,许林辰便做出了决定。 你想赖多久就赖多久,拖本相下水这种事,想都别想! “那换个说法。” “老皇帝意图谋反,请许相拨乱反正。” “?” 第354章 白毛? 入夜。 初次见面,结果林渊也早已料到。 失败。 许林辰要是那么好说服的,也轮不到他来。 能看出,这老狐狸是有所意动的。 身居高位,朝堂上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即便他不在意,也总有人会充当他的眼睛。 老皇帝所做的事,朝堂上绝大部分人或许还看不明白,但许林辰这老狐狸的心定然是跟明镜一般。 他清楚,所以他意动。 可他没把握,同时也不看好自己,所以他不敢赌。 站在后花园的小池塘前,林渊在心中思量。 许林辰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是看不清形势,或者说即便看清了,也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而许林辰是看清了,也笃定自己所料不错。 他只是没把握,不敢。 不敢拉着这一大家子,以及整个朝堂上的相党一起,陪自己赌这么一场。 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被逼到绝境,多半也生不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所以,得我来帮他破釜沉舟,才能让他背水一战。” “坏人,你在想些什么阴谋诡计!” 就在林渊自语间,身前的池塘忽然砸入石块,溅起的水花湿了他一身。 “?” 林渊转身,就见个怯生生的白毛小丫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俩没来得及砸出来的石头。 “许……馨月?” 不是? 白毛合法萝莉?林天羽吃这么好的? 这么大的特点,原著竟然提都没提! “姐姐早就走了,跟林公子在一起了,我是许绯烟!” 许绯烟?许相四女,于桃李之年夭折,死因不明。 不过在她夭折后不久,许林辰领江南士绅起事。 不难推测,这其中应该有林天羽的手笔。 以林渊对他的了解而言,只要让他知道这么个白毛萝莉的存在,没理由会放过。 至于是否会看在许馨月的面子上放过许绯烟? 呵,许馨月那死恋爱脑有个毛线的面子。 还私奔,结果私奔完发现,林天羽爱的不是她,是她爹,啊呸,是她爹的权势。 在林天羽那里,她就是个纯粹的花瓶罢了。 至于眼前的白毛萝莉…… “你觉得我是坏人?” “不,不是吗?” 眼见林渊迈步朝自己走来,许绯烟连连后退。 她也是听下人说,爹在见过这个坏人之后,连晚饭都没吃一口,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担心夹杂着愤怒之下,她便匆匆寻来。 却是没想过,万一此人真是坏人该如何是好。 “你知道吗?” “什,什么?” “为了确保没人来打扰我,后宅这边,除我之外,再无旁人。” “你觉得,我现在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会有人来救你吗?” 许绯烟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眸子里都漫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你,你不敢的!” “都说我是坏人了,怎么还能不敢做坏事呢?” 说话间,林渊已走到近前缓缓伸出手来。 对此许绯烟的反应也很是传神,她干脆的闭上了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诉说着她心中的惊惧。 “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还知道威胁,不错。 只可惜语气与其说是威胁,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娇嗔。 紧接着一只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白毛萝莉顿时不敢吱声了。 本以为真要遭毒手,却没想到,这只手只是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便没了下一步。 她有些好奇的睁开眸子看向面前的人。 直至此时,她才看清林渊的长相。 剑眉星目,身材算不上高大却很匀称。 有点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人,真的会是坏人吗? 见她眼中露出一抹好奇,林渊不禁笑了。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真的是坏人吗?” 许绯烟没敢动弹,仍旧让林渊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揉搓,语气却平缓了很多。 “看你是站在怎样的角度看待了,如果你是老皇帝那边的,或者是林天羽那边的,那我肯定是坏人。” “那我觉得你不算坏人。” “哦?你不喜欢林天羽?” 林渊眼神有些玩味。 按理来说,林天羽虽然战绩有点废物,但好歹会包装自己,以及还有个林鸿业帮他兜底。 至少在远离朝堂的人眼中,他应该还是那个翩翩世子才对。 “他拐走了馨月姐!” “都没人陪我了!” “他还不让姐姐回来看我!” 每说一句,许绯烟那小嘴便嘟一分。 “或许是,你姐也不想让他见到你呢?” “为什么?他不是姐夫吗?” “他是姐夫,但也可能他不仅仅想当你的姐夫。” “啊?” 显然,天真的她似乎听不懂这言外之意。 林渊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又揉了揉她那满头银发,便转身又走向池塘边。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我跟你爹的事,不能用简单的对错好坏来区分,至少在你爹眼中,我不是坏人。” “否则,他没必要收留我,不是么?” 许绯烟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真要是坏人的话,爹完全能报官抓他,又怎会留他在府上,还安排了这么好的院落! “那为什么,下人都说你是坏蛋。” “是因为他们误会你了吗?” 她没走,反而生出了更多的好奇。 “你爹还真的什么都没教过你啊,你三哥呢?他也不教你的吗?” 虽说女流不需要太过聪明,但基本的世界观也是该有所了解的。 然而说到许桓,许绯烟却又更多了几分失落。 “以前三哥还会偶尔来陪我说说话的,可就在科举殿试之后,他便走了。” “他说,他要做出一番成绩,要让陛下,让群臣看到他的能力。” 明白了,多半是申请调任地方当县令去了。 对于有能力的人而言,这也的确是能够最快做出成绩的位置。 “所以这偌大的府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还有小咪,小咪会陪我,就是没人陪我说话了。” 许绯烟冲着一旁看了看。 在那里正趴着只小猫,满眼警惕的看着林渊。 “你的侍女呢?” 她眨眨眼,满眼的无辜。 答案显然是没有。 “这都没有?你真的是许林辰的亲生女儿?” 第355章 百姓到底作了什么孽?就非得让他们苦一苦? “爹说我不详,所以没有给我安排侍女。” “他说,反正也没指望我能嫁出去,自然也就用不上贴身侍女。” 许绯烟撅着小嘴,说出这话的时候神情也有些低落。 显然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祥,为什么不指望自己嫁人。 明明她看画本里的才子佳人,也很羡慕的。 她羡慕画本里的佳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才子,可同时她也知道,她等不到属于她的才子。 “不详?就因为你的头发吗?” “不然呢?除我之外,你还见过其他年少白发的人吗?” 她知道自己的特殊。 所以她能接受父亲对自己的安排,也能接受府上下人们有意的疏离。 她能忍受这样的孤独,反正,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似乎,是从她记事开始,就只有馨月姐姐能陪她说说话,只有兄长偶尔会来看看她。 连父亲来看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其实,你只是生错了时代。” 白毛萝莉竟然成了不祥的象征。 这要是在记忆中的那个时代,怕是不知道多少人要捶胸顿足,扼腕长叹。 许绯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心中泛酸,却还是强撑起笑意。 “也没什么啦,不嫁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只是,如果能多些人陪陪我的话,就更好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住在相府的这段时间,你都可以来找我。” “我可以陪你,顺带着,如果你感兴趣,我还能给你讲讲,外面那广阔的天地。” 听到这番话,许绯烟那张小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神采。 那双美眸中的失落在瞬间一扫而空。 “真的吗?” “那好,只要你不反悔,我就相信你不是坏人了!” “我叫许绯烟,你的名字呢?” “林渊,不过好坏可不是这么定义的。” 林渊没好气的给了她个白眼。 这姑娘从未接触过外界,也就导致了性格天真的过分。 “不过我有些奇怪,既然你没有贴身侍女,下人也都不愿与你交流,那你是从何处听说我是坏人的?” “我,我偷偷溜出来的时候,听到了门房跟几个下人的交谈。” 许绯烟挠挠头,偷溜什么的,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这样啊,那就坐下吧,刚好也算是陪我说说话。” “我在你们这相府啊,想找个说话的人,也不容易。” 林渊很是随意的坐在池塘边,还不忘拍拍身旁的草地。 “这,是否有些过于不雅了?” 虽然许绯烟没有受过嬷嬷的礼仪教导,但本能告诉她,过于随意就等于失礼。 “放心,我不是你爹的朋友,也不会随便去向谁打小报告。” “最重要的是,我不在意这些所谓的礼仪,所以在我面前,你不用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这……好!” 或许是林渊的话得到了她的信任,也或许是太久没有人愿意与她做朋友,所以她只是犹豫一瞬便答应了下来。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觉得你是坏人啊。” “或许是因为,我做了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亦或者,是我重视那些,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平民。” “这难道不对吗?民为水,社稷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三哥教过我的!” 在许绯烟的话音落下后,池塘边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林渊一时间哑然失笑。 民为水,社稷为舟。 这个道理,明明在任何一个朝代,儒家都会扯着嗓子喊。 任何一个皇帝,应该都很透彻的明白这个道理。 连许绯烟这么个很少与外界接触的小丫头都知道。 可偏偏最后的结果却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王朝兴亡,苦的都是民。 “道理是没错的,可道理是道理,真正放到一些人的手上做起来,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豪言壮语的时候,都说民贵君轻,真遇到了什么事,就会变成先苦一苦百姓。” “TM的,百姓到底作了什么孽?就非得让他们苦一苦?” 关键真要只是苦一苦也就罢了,偏偏在绝大部分时候,苦一苦后面,不会是甜,而是接连不断的继续苦。 苦到麻木,苦到绝望。 每当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之后,便会有铺天盖地的洪水爆发,掀翻那社稷之舟。 偏偏历史给人唯一的教训,就是无论谁坐上皇位,他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他会继续苦一苦百姓,继续富一富自己,富一富自己的王朝。 听着林渊近乎发泄般的谩骂,许绯烟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厌恶,反而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思索。 她觉得,林渊说的好像没错。 道理大家都懂,可想要坚决的执行下去,就很难了。 就像是,她知道自己最好乖乖待在自己的小屋里,不见天日,也不要与任何人产生纠葛才是对的。 可,她也忍不住想往外跑,想见外面的世界,想跟外面的人交谈,想有人陪自己。 “你是想到了自己?” 看着许绯烟神情不断变换,林渊猜到了她的念头。 “嗯嗯,大家都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但真正要落实之时,就会很难了。” “毕竟皇帝受到的诱惑,可比我大多了,对吧?” “不对。”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只顾着享受手中的权力,而置责任于不顾,本身就是错的。” “这与你不同,你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在实质上影响到其他人,这是你的自由。” “而皇帝,一念便能定数万甚至更多人的生死,他想做什么,往往都需要数以万计的百姓作为代价。” “你觉得两者真的能画等号吗?” 这……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许绯烟就听懂了。 “好像是不能的。” 不仅不能,还是天差地别。 “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你的话,你能做到忍住诱惑,维持初心吗? 面对许绯烟天真的目光,林渊觉得她应该是想听自己说能。 不过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不能,权力迷人眼,每个坐在那位置的人,都会触发先苦一苦百姓的被动。” “此局,无解。” 第356章 要不,把她交给我? 一直到深夜,许绯烟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离开时,她看向林渊的目光都快能拉丝了。 无关男女之情,单纯只是因为,林渊是第一个真心不嫌弃她不祥,反而面对她的每个问题无论幼稚与否,都会认真给出答案的人。 别说三哥,就是二姐还在的时候,也从未对她有过如此的耐心。 “明夜,我还能来吗?” “能,只要我还在相府,无论何时你都能来。” 林渊是真心觉得,许绯烟这姑娘是个可造之材。 三观正确的同时,也很聪明。 所以他愿意在闲暇的时间,陪这姑娘多说说话,将自己的一些理念慢慢灌输给她。 就当是,随手种下的种子。 更何况即便不考虑这么多,在这忙里偷闲的时候,能有个长相甜美的白毛萝莉相伴,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两人的对话,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私密。 就在许绯烟离开后不久,林渊的身后便又多出了个人。 许林辰站在树荫下,看着池塘中映出的月光久久不曾言语。 他听到了林渊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想通了这位驸马爷的立场。 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目前来看,林渊竟然真的没有私心。 “本相以为,你在邕州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收买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许林辰才在叹息声中开口。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己的心脏,便看谁都是脏的吗? 他自己满腔算计,所以看林渊,也本能就觉得,对方同样带着算计。 “那许相,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的答案?” “愿意与我一同,缔造那古今未有之盛世吗?” 许林辰那一声愿意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最后却成了一句。 “容本相再想想。” 或许,他真的老了吧。 若换做年轻时候野心勃勃的他,面对林渊的邀请,他多半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那个时候,他的阅历或许不如现在,可也同样没有牵挂,没有负担。 可惜,人终究是没有再少年的。 现在的他,不缺做大事的能力,却没了做决定的勇气。 “好,许相,你是不同的,我愿意给你时间。” “哪怕,我眼下已没有多少时间。” “三日,再给本相三日时间,到时本相会给你个答案。” “无论答案如何,往后相府的这处院落都会给你留着,想住多久,想何时住都由你,且你在此居住时,本相还可保你性命无忧。” “好,三日就三日,只可惜小婵不在,否则这三日我还能易个容出去逛逛。” 林渊有些惋惜。 自从被和尚带着离开京师后,他便再未回来过。 记忆中的繁华早已模糊,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真想去看看那些熟悉的地方。 “本相书房有面具,虽做工不算精致,但只为遮掩相貌的话,还是足够的。” “往日里,本相也会微服私访,从未被认出过。” “那就多谢许相好意。” 林渊抱拳一笑。 无论许林辰最后是否会答应自己,至少他的态度没问题。 “如果不麻烦的话,带绯烟出去逛逛,馨月走后,她真的太寂寞了。” “许相也觉得,你这四女,不祥吗?”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敏感,林渊能清楚的感受到,话音落下之时,许林辰整个人都紧绷住了,哀伤与不忿的情绪几乎瞬间将他吞噬。 不祥? “她是本相的女儿,是本相发妻最后留下的礼物,怎么可能不祥!” “错的不是她,是这世上的庸人!” 他如何会觉得许绯烟不祥? 若真是厌恶,又怎会在四女被逼死后彻底疯魔,在林天羽占据大势的情况下仍旧掀起江南士绅最后的叛乱? “那你为何连侍女都不给她安排?” “安排过,只是她不知晓。” 说到侍女,许林辰语气中多了几分阴冷的杀意。 曾经在许绯烟年幼之时,他便贴心的准备好了数名侍女,打算优中择优,选个最优秀、最合适的。 然而那些女子,只是远远瞥见了一眼那白发身影,便个个恐惧到失态。 若只是害怕也就罢了,可她们背地里还要编排他的幼女是不祥之人,是怪物。 “所以,本相在宰了那些女子之后,便再未想过要安排外人在绯烟身边。” “宁愿让她孤独,也不能让她受委屈,这就是本相的理由。” “那你自己又为何……” “女大避父,还要问吗?” “要不,把她交给我?” “?” 许林辰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警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小的女儿除了发色与常人不同外,论及相貌,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若忽略那刺眼的发色,那便称一句天仙也不为过。 小子,敢当着本相的面讨要本相女儿,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啊! “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只是单纯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材。” “被孤立多年,却仍旧心性向善,很难得。” 最重要的,是她如同一张白纸,可塑性极强。 当成金丝雀养在后宅,着实可惜。 听着林渊的夸赞,许林辰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只是…… “本相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不行。” “好,那许相便去好好想想,三天后要给我怎样的答复吧。” 林渊也不强求,反正只要许林辰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将来总是有机会的。 “另外,再给许相一个建议,无论你想怎么选择,远离江南士绅。” 那或许是许林辰最后的底牌,却也同样是不可控的炸弹。 一旦引爆,能否炸死对手不好说,自己定然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士绅集团,向来吃人不吐骨头。 “你想动他们?” “早晚的事。” 他们也同样是绊脚石。 “胃口太大,小心撑死自己。” “饭要一口一口吃。” “至少现在,本相还能制约他们,若真疏离,后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许林辰的意思很简单。 将这威胁掌握在自己手中,总好过被敌人掌控。 “你需要先认清眼下最大的敌人,先明白,谁的威胁最大。”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 “可,我才是他们的敌人。” “许相,你还不明白吗?我要做的事,就是与这吃人的世道为敌啊。” 第357章 他太矫情了 “林,林哥哥,我就这么出门,真的没关系吗?” 热闹的市集上,许绯烟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渊屁股后头。 “放心,你爹这一次性的面具做的很精致,只要别被人按在脸上揉搓,就不会出问题。” 只能说,不愧是许林辰,吃的真是太好了。 他口中很随意的一张面具,真要拿出去卖,恐怕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 “不,不是面具的问题,林哥哥,你忘啦,我的头发……” 许绯烟急切道。 她又不是无颜女,才不担心自己的脸被其他人看到! 真正的问题是,她那不祥的白发呀! “那你更可以放心,这面具让你看起来至少老了二十岁,这个年纪的白发就不足为奇了。” “你这张面具是我精挑细选的,不用担忧,好好享受这久违的自由吧。” “唔……” 虽然是这么说,但不知为何,许绯烟还是高兴不起来。 老了二十岁是什么鬼嘛! 好在林渊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还没等她多想便接着开口。 “还是很好看的,去玩吧。” “好!” “那我想吃那个糖葫芦!” “以前三哥给我带过的,我喜欢吃!” “出来前不是给了你银子,去买吧,我就在这等你。” 得到林渊的同意,许绯烟满脸雀跃的奔向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串。 其实这个时候的糖葫芦并没有林渊印象中的香甜。 一连串的山楂上只裹着少量糖霜,真要吃起来,多半是又酸又涩。 不过,在得到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后,许绯烟却是如获至宝。 或许这对她而言并不仅仅是一串糖葫芦,而是名为自由的感觉,这是她自己买回来的。 看着她满足的咬下一颗山楂咀嚼,林渊脸色却忽然一沉。 有人在跟踪。 虽然做的很隐秘,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 许绯烟? 虽说在林渊的记忆中,许绯烟的夭折还得在数年之后。 可如今他做出的改变越来越多,很难说自己印象中的原著剧情究竟还有多少是能信的。 “嗯?” “林哥哥,你肿么了?” 许绯烟并未太过沉浸,在嚼着口中的山楂时,也注意到了林渊的神情变化。 她很聪明,立即便意识到,出问题了。 “没事,一切如常。” 林渊只是摇摇头,许绯烟便迅速反应过来。 她不着痕迹的走到林渊身旁,目不斜视,仍旧保持着方才那雀跃模样的同时,又压低了声音。 “是有人在跟踪我们吗?” “林哥哥,是冲着你来的,还是我?” “想来,应该是我吧?或者说,是我爹?” “怎么想到的?” 见她丝毫不怕,反而有些激动的模样,林渊眼中更多了几分欣赏。 “林哥哥你来找爹这件事是隐秘的,以你的能耐,应该不至于被人察觉。” “那除了你之外,我们俩唯一能值得被人跟踪的,就只剩下出自相府这件事了。” 与其说他们俩被人盯上,倒不如说有人对许林辰眼下摆烂的态度不满,想用些手段,逼他站队。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不懂呢?” 不是笨蛋,就能懂吗? 那…… 林渊想了想,跟许绯烟一比,好像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笨蛋。 “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反正是奔着爹来的,应该用不着我们伤脑筋吧?” 说着,许绯烟又塞了个糖葫芦在嘴里。 “毕竟这里可是闹市,他们就是再急,再大胆,也不会敢在这种地方做手脚吧。” “你还是聪明的,若你姐能有你一半聪明,也不会去林天羽身边当花瓶了。” “花瓶吗,可是,二姐是愿意的呀,她甘之如饴呢。” 许绯烟想了想。 二姐跟林公子私奔前,还特意来见过她一面。 除了有些不舍之外,她没从二姐脸上看到丝毫难过的神色,反而满满的都是欣喜与对未来的期盼。 她觉得,二姐应该是乐意当这个花瓶的。 “可是,感情是会变质的呀。” 林渊揉着她那小白毛接着往前走。 “有情饮水饱,当个花瓶自然也能甘之如饴,可一旦感情变质了,或者其中某一方的心变了呢?” “她真的还能心甘情愿的,看着林天羽身边多了一个又一个红颜吗?” “更何况,她也只是私奔,是没有名分的吧?” 许绯烟眨眨眼。 “三妻四妾不是寻常事吗?我觉得,二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能预见这些事。” “如果她后悔的话,那就是她笨。” “那你爹呢?” “你以为我爹不想呀,他早就想续弦啦,只是没遇上合适的而已。” “用我爹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人能与他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其实我也挺想让爹找个后妈的,好歹有个人能照顾他,可惜,他太矫情了。” “?” 有你这么说自己爹的吗? 也不知道许林辰听到女儿的评价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对于这小白毛,林渊还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林哥哥,你也不用这么惊讶,我只是独处的时间久,所以就有大把的时间瞎琢磨。” “这些都是我闲暇时的胡思乱想,你可千万别告诉爹,否则他肯定要冲我吹胡子瞪眼。” “他不会的,许相是个闷骚的人,就是再生气,也只会憋在心里。” “闷骚……” “这个形容,好像还挺贴切。” 许绯烟正要低头再咬个糖葫芦,林渊目光一凝,忽然伸手将她捞到身后。 紧接着,人群一阵骚乱,右侧猛然冲出一匹失控的烈马,在撞翻数人后直奔两人而来。 唯一能在闹市动手的办法,被那些人找到了。 烈马上还趴着个衣裳华贵的公子哥,紧随其后的便是十余名家丁试图拦下马匹。 “别,别伤了我的马,都滚开!” “我这匹马都够买你们几百条命了!” “快滚!” 马匹上,那公子哥还在不断地嚷嚷着。 显而易见,是个见到烈马,试图驯服却失败,导致烈马失控的废物。 林渊本不愿管这闲事,可烈马的速度实在太快。 而比马匹先到的,还是那公子哥的鞭子。 “滚开,没听见吗!” “别惊了我的马!” 第358章 家父这算是升官了吗? 比烈马到的更早的,是那公子哥的鞭子。 但鞭子前面,还有更快的。 弩箭后发而先至,自那公子哥身后射出,眨眼便至林渊面前。 “看来不仅是跟踪,还想杀你。”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用你的命来嫁祸林鸿业父子。” 林渊抬手真气挡住弩箭将其抓在手中。 不是军中制式箭头,看起来有些粗制滥造。 像是江南士绅那边的手笔。 “那他们不该用镇南军中的器械吗?对寻常人来说,或许很难触及,可他们既然要杀我,难道不该准备充分点吗?” 许绯烟虽然没见过镇南军中的装备,但她知道,镇南军能与南蛮交锋这么多年,兵器铠甲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而眼前的这箭头,放在战场上,怕是连寻常的轻甲都射不穿。 但凡是个带脑子的,都不可能相信这是镇南军的手笔。 “你再想想?” “都说了是嫁祸,若真的将镇南军弓弩拿来,做的会不会过于明显?” 林渊没急着去追杀手。 能在这个闹市动手的,多半是死士,即便追上,他也定然有自尽的手段。 面对他的考校,许绯烟也是陷入了沉思。 过于明显? 然而她没追究,那受弩箭惊吓而掉下马的公子哥却是忍不住了。 他的马冲出闹市,跑了! 刚被家丁扶起来,他便推开众人,抬手鞭子就抽了过来。 “惊了本少爷的马,你们就拿命来赔!” “?” 林渊甚至连动都没动,五品真气四溢,瞬间将抽来的鞭子击断成了数截。 “你还敢还手!?”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都上,给我将他拿下,本少爷要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小子,我想打你,那是你的荣幸!” “哦?那跟我说说,你是谁?” 见林渊满脸的轻蔑,那公子哥非但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反而越发张狂。 “家父,张二何!” 也就在此时,京师守卫从外围赶了过来。 京师闹市骑马,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大罪。 然而为首将领在看清那公子哥长相后,却没敢说什么,反而将目光看向了林渊二人。 “你们是何人,怎敢惊扰张公子的马!” 看着他瞬间调转矛头,林渊缓缓打出问号。 现在的京师守卫,睁眼说瞎话的技能这么强吗? “你要不用脑子想想呢?” “确定马是我惊的?” “不是你还有何人,莫非你还想污蔑张公子不成?” “来人,将这狂徒给我拿下!” “还有他身后的女眷!” 见那将领漏掉了许绯烟,张公子连忙提醒。 “将她也拿下,别以为女人就不用挨揍,本公子可是一视同仁的!”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京师守卫的将领已然呆住了。 许绯烟正在思索,没心思搭理这些荒唐事,只是顺手从怀里掏出了块令牌。 是她爹在出府时塞到手上的,怕的就是初次出府,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 原本她还觉得没什么必要,现在看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她拿下!” “掏出个东西就把你们吓住了?别忘了,家父张二何!” 那张公子见那守卫的将领没动弹,当下火气更盛,两步走到许绯烟身前,从她手中夺过令牌。 “什么个破东西,还能将你们都吓成这狗样,既不是金也不是玉,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这动作,那将领早已吓到僵硬的身体几乎跌下马来。 “不,不可啊,张公子,那是……” “许?” 张公子虽不读什么圣贤书,但字还是认识的。 他看了看令牌,又回身看向自家的家丁护院。 “这京中,有哪家达官显贵是姓许的吗?” 可惜,他的家丁护院也都是从南疆边境带来的,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回以懵懂的眼神。 无奈,张公子只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京师守卫的将领。 将领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 “许,许相姓许……” 话音落下,林渊及时伸手,接住了张公子松手掉下来的令牌。 “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位?” “我,啊不,下官,卑职京辅都尉韩辰,见过大人。” 韩辰慌忙翻身下马,过于慌张之下,跌了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 “京辅都尉是吧?明天去赵淮安那报到,他那敢死队还缺人手。” “无论能否活下来,今日之过一笔勾销。” 瞬间,韩辰脸上便失去了血色。 他张口还要求饶,却瞥见了林渊那双冰冷的眸子。 “别求饶,闹市骑马冲撞百姓,伤人不知几何,此乃死罪,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不罚主犯反而要冤枉无辜。” “没当场杀你,已是网开一面,要么去报道,要么就地格杀,自己选。” “卑职去!” 他能走到京辅都尉这个位置,自然也是能认清形势的。 如今朝堂上,在虞山书院势微后,就数相党还能与林党分庭抗礼。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一个小小京辅都尉得罪了许相,即便是当街暴毙惨死,也不可能有人敢替他出头。 死也是白死,倒不如去兵部尚书麾下搏一份生机! “等会再去,这个张二何又是怎么回事?南疆来的?” 随着韩辰起身,林渊才又接着问道。 “没错,是镇南王麾下的得力干将,曾以一万兵马硬抗三千蛮族的攻势立下大功,这才被镇南王选中入京升任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啊。” 林渊转而看向瑟瑟发抖的张公子。 难怪能这么张狂。 新任兵部侍郎,在赵淮安即将外出领兵的如今,说他是半个兵部尚书也不为过。 “能任兵部侍郎,想来能力是不差。” “这等才华,留在京中过于浪费,这样吧,回去告诉你爹,邕州如今缺个知府,让他准备准备,择日调任邕州。” “可是,邕州不是在……” 张公子试图提醒。 可惜林渊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没错,所以才需要你爹这样的人才去将邕州收回来。” “回去告诉他,这是你给他争取来的大礼,也是许相的意思,去吧。” “……” 在安排好这一切后,林渊便转身牵着许绯烟走向闹市的另一头。 张公子呆愣愣的看向韩辰。 “你说,家父这算是升官了吗?” “呵呵。” 第359章 爹,你升官了! “爹,孩儿,孩儿有个消息要跟你说。” 闹剧散场,张公子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要面对。 他是纨绔,不是傻逼。 他没认出那两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许相有能力兑现那年轻人说的话。 而他最好的选择,也是将消息尽快带回来。 甭管他的家父张二何能否应对,好歹也能做个心理准备。 “消息?” “你能有什么消息?” “又在外面给我闯什么祸了?” 张二何眼皮子都没抬。 这逆子一张嘴,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要能是什么好事,他都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也……不算吧,就是机缘巧合之下,听到的个消息。” “对爹你固然有不好的一面,但也有好的一面。” 张公子绞尽脑汁的含糊其辞。 见状,张二何也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先说说好的一面。” 甭管怎样,只要这逆子开口,那事情肯定就是已经发生了。 挽回的余地肯定没有,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补救的地方吧。 若真是打了哪家的孩子,或者是招惹了谁家的女儿,大不了他拉下这张老脸,上门赔礼道歉也就是了。 好歹他也是新任的兵部侍郎,总还是有那么几分薄面的。 “好的一面就是,爹,孩儿得到消息,你要升官了!” “?” 又升官? 这不刚升的兵部侍郎吗? 屁股都还没坐热呢,怎么还能升的? 就算是破格提拔,也没这么破的。 更何况,要真是老子要升官,老子自己怎么不知道,还让你这混账东西先知道了? “你这混账,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到底什么事?” 张二何已经脱下自己的皮靴捏在了手上。 如果接下来的答案还是不能让他满意,那这皮靴就会狠狠地亲吻张公子的屁股。 “真的,爹,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升官了!” “你知道你老子如今是几品官吗?” “还升官?你知道你老子再升,就是什么官职了吗?” 他堂堂兵部侍郎,从二品官职,协助兵部尚书协调天下兵马。 这等权势,说一句滔天也不为过。 再升,那就是兵部尚书,朝堂天花板之一! 除此之外,就只有各大州郡的州牧、知府,品级虽不如他,权势却犹有过之,乃封疆大吏,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算是明降暗升。 “知府,爹,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若能给个州牧做,拿兵部尚书来换都值吗?” “虽然不是州牧,但知府的话,应该也相差不多吧?” 眼下大楚的绝大部分州郡,都是知府与州牧相互制衡的状态,硬要说的话,两者之间的确相差不多。 不过…… 这逆子口中说出来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 真要是调任知府,那也绝不会是单纯的好事。 “不会是,幽州知府吧?” “逆子,你是不是又把天捅了个窟窿!” “不是,不是幽州!” 眼见张二何要动手,张公子连忙摆手。 “那,青州?” “还是扬州?或者李家的……” “都不是,爹你就放心吧,并非五姓所在的州郡,这一点,孩儿还是清楚的!” “孩儿何时蠢到这种地步?若去了五姓的地盘,爹你岂不就成了他们的傀儡,如何能叫升官?” 这…… 如果排除了那几大州郡的话,好像还真算个不错的差事。 虽说兵部侍郎的官位更高,但上头终究还是有个赵淮安压着。 尤其是此番邕州平叛,一旦赵淮安得胜归来,那他这个兵部侍郎,怕是只有沦为彻头彻尾的陪衬。 相较于此,封疆大吏,虽说品级不如当下,但权力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行了,念在你没蠢到那地步,这顿打就先记下。” “先说说,你今日出门,究竟不长眼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连你爹的官职都能调动。” “不会是六部尚书吧?” 穿上鞋,张二何才又接着问道。 六部尚书中,按理来说除了吏部尚书之外,其他各部都无权调动自己。 不过眼下吏部尚书之位悬而未决,其他尚书也短暂的拥有了向陛下提建议的权力。 虽然得罪六部尚书的后果也很严重,但在能够影响自己官职调动的人选中,尚书大人就已经是最容易摆平的对象了。 可惜,在张二何充满希望的目光中,他的逆子摇了摇头。 “不是,是……” “不会是太子吧!?” “也不是,放心吧爹,太子我还是认识的,怎么会给你提前得罪储君!” 再度得到个否定的答案,张二何却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那剩下的两种,无论是谁,都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难道是?” “没错,爹,许相说了,你的才能太过优秀,留在京中任职太过可惜,想将你调离京师任知府,治理一方才能发挥出你的优点!” 虽然这话是林渊说的,但丝毫不影响张公子扯虎皮。 反正林渊掏出了许相的令牌,那许相不在场,他自然也就能代表许相的意志。 看着自家逆子侃侃而谈的模样,张二何却只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你这还不如得罪太子! 那位或许还会看在镇南王的面子上对自己网开一面。 可换成了许相,那就连自己的王爷,在他面前也没有半点情面! 不过现在张二何没空质问,他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是许相的话,那他绝无可能做这种对自己有明显好处的明降暗升。 “许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要调任老子去哪个州郡当知府,你给老子从实招来!” “但凡再有一句隐瞒,一句胡编乱造,老子就先废了你!” “额……” 张公子眨眨眼,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实话实说的话,多半是难逃一顿毒打。 可不说的话,或许打得还不止一顿。 狠狠的纠结住了。 好在张二何不是草包,看着他这纠结的模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不会是邕州吧?” “真不愧是我爹,这都能猜到!” “许相说,爹你是有能力的人,邕州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来人,把老子的刀拿上来,老子今天就要把你这混账的脑袋砍下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个什么腌脏东西!” 第360章 你也觉得,娶她不祥? “林哥哥说,这是江南士绅要嫁祸给林鸿业的手笔。” “未必要杀我,只要让爹你发现有人动手就足矣。” “我看了弩箭的箭头,粗制滥造,绝非镇南军制式弓弩。” 回到相府,许绯烟将那支弩箭放在许林辰的面前。 “然后呢?” 许林辰心中有怒,此刻却未曾表现出来,眼角反而带着些许欣慰。 他也感觉到了。 被自己当做金丝雀养在家里的小女,似乎还真有些天赋。 “江南士绅想弄到镇南军的装备应该不是难事,可他们偏偏就用这种粗制滥造来刺杀。” “应该是,想让自己处于被嫁祸的受害者位置上。” 将自己的推测说出,许绯烟有些期待的看着面前两人。 她想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然而许林辰却并未正面给予回应,只是摆摆手。 “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我与你林哥哥商量商量。” “是。” 许绯烟虽有些失望,却也没表露出来,点点头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走后,许林辰又屏退下人。 隐藏极深的怒火,在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江南的那帮人是觉得,本相老了啊。” “另外,你今日也有些心慈手软。” “小小京辅都尉算个什么东西,何必多此一举,杀了就是。” “至于那张二何,也就是个笑话,随意安插个罪名也就打发了。” “林公子,你既然要做大事,就得按下自己那颗仁心。” “该杀人立威的时候,就不能手软。” 对于江南士绅的怒火,轻而易举的便牵连到了那两人身上。 若非那两人添乱,他相信林渊定然能抓住杀手。 虽得不到什么口供,但只要有一具尸体,他也能要求江南那边的人给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 现在人人都觉得他许林辰提不动刀,成病猫了。 就该弄死那两人,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他许林辰,还是那个执掌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楚相! “要立威的话,区区兵部侍郎可不够,我倒是有个更好的选择。” “林天羽?” 林渊一张嘴,许林辰就知道他想提谁。 而今能比张二何更有分量的立威对象,无疑就是林鸿业唯一的子嗣。 “林公子,你这随口给人挖坑的习惯可不好。” “林天羽是林鸿业唯一的子嗣,杀了他,断了林鸿业的念想,他还不跟本相拼命?” “事实上,你不杀林天羽,也免不了要跟他拼命的局面。” “难不成林家君临天下时,还能容得下你这前朝宰相?” 林渊轻笑着道。 若许林辰只是个空头宰相,没有多余的权势也就罢了。 可他树大根深,提拔起来的官员遍布大楚。 眼下江南士绅虽与他有了嫌隙,可真要对上林鸿业这武夫,只要他一声令下,依旧能够调转矛头一致对外。 对于这样的威胁,哪怕他一直认怂下去,林家也不可能容他。 “你就这么确定林鸿业有不臣之心?” 许林辰虽也有猜测,但终究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侥幸。 “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父子,我又如何能不知他的野心。” “将林天羽藏在乡下时,林鸿业找人教他的,可都是真龙帝王驭民之术。” “他啊,打从我进镇南王府开始,就生出这心思了。” “驭民之术?” “呵,还真是未雨绸缪。” 许林辰讥笑一声,眼神淡淡的看着林渊。 “那你呢?你所学的也是这?” “我不一样,我所学,是屠龙术。” 九年义务教育中,史书上那一句句所总结出来的话,早已经将那名为屠龙术的神级功法,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驭民多简单啊,只需两字即可。 愚民。 而他的屠龙术,则是恰恰相反。 开智! “屠龙,呵,屠龙。” “你想屠的,究竟是楚家这条真龙,还是林家那头蛟龙?” “亦或者,是这天下自此往后,可能诞生的,所有的龙?” “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想以一世之功,开万世之太平。” 这个世界是我的,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是所有人的。 林渊不想坐皇位,不想高高在上踩在所有人的头顶,自然更不想有人能踩在自己头顶! “真是,有志气啊。” “若本相年轻个十岁,你敢在本相面前提这个,那本相定然要将你扒皮抽筋,顺带着请国师来镇压,确保你永世不得超生才最好。” 若要屠龙,那断然就不仅仅只是屠龙。 屠的,还有他这相,以及所有辅佐真龙的臣子,和真龙麾下,仗着龙威压榨百姓,作威作福的狗腿。 屠的是自上而下,他们所有人超然的地位。 “所以,许相愿帮我吗?” 林渊意识到,许林辰可能要提前做出决断了。 沉默持续了良久。 林渊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许林辰而言意味着什么。 对于自己的目的,浸淫官场之道已久的许林辰,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这意味着,他要放弃相权所带给他的一切,要背弃属于他的阶级。 “你,愿意代本相照顾绯烟吗?” “不是一时,而是一世。” 不知过了多久,许林辰才幽幽开口。 “可以,小姑娘很聪明,也很讨人喜欢,许相若是愿意将她交给我,那我自然会好生照料教导。” 林渊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不,不是教导,而是娶她为妻。” “你娶绯烟为妻,本相便帮你。” “……” 林渊沉默了。 他知道,许林辰这是在向他索要一个保障。 林鸿业带给他的威胁太大,加上老皇帝也有鸟尽弓藏的意思。 便是没有自己,他也同样要开始找退路。 而自己凑上来,也恰好是给他送了个选择。 但做出这个选择的同时,他也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联姻,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保障。 与其说这是让林渊照顾许绯烟,倒不如说,这是要林渊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保证。 “许相,你忘了?我是驸马,是长公主的丈夫。” “呵,本相又没说要你休了长公主,只是平妻罢了,若本相没记错的话,长公主可是允你纳妾的。” “便是我愿意,辞忧愿意,绯烟能愿意吗?她可还是个小姑娘。” 林渊微微皱眉。 “小姑娘?她都十八了,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纪,还是说,你也如那些俗人一般,觉得娶她不祥?” 第361章 你当本相这么多年官场白混的? “你若担心长公主不愿绯烟为平妻,本相也可允你纳她为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不会有意见,且本相看她也喜欢黏着你。” “怎么样?你答应,林天羽,本相替你杀。” “不答应,那便恕本相不能奉陪了。” 许林辰也不磨叽,直接给林渊划出了道。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所以要在利益共同的时候,结成更深厚的关系。 比如,亲家。 “先问许绯烟自己的意思,如果她答应,我就答应。” 林渊不是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子。 能得到许林辰的助力,加上还送个香香软软的白毛萝莉,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只要许绯烟自己愿意,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今日绯烟受了惊吓,也有些累了,明日本相会去问她。” “林公子,你可以先告知本相,你原本的计划了,本相可以替你稍加完善。” 难怪,从刚开始的驸马爷到现在的林公子。 合着你特意改了称呼就为了在这等我呢? 林渊有些好笑,却也很是坦诚的将自己与太子商议的谋划告知。 还是那句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天才谋士,其中定然有疏漏。 许林辰这样的人,很适合做查漏补缺的事。 “你们都疏忽了一点,林天羽或许急于镀金,林鸿业或许也没那个脑子能察觉出其中的问题,可陛下呢?” “贤婿,你千万别把咱们这位陛下当傻子,论及谋略,他不输于任何人。” “冒然提及这件事,他一定能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赵淮安绝不会无故让林天羽这样的废物进他的队伍镀金。 这位兵部尚书跟镇南王之间的恩怨,人尽皆知。 “所以,这就是废案?” 林渊怔住了。 他似乎真的忽略了老皇帝这一关键人物。 或者说,因为缺失对老皇帝的了解,进来的很多谋划,他都有意的忽略了这个人。 好在是被许林辰提点了一番,否则真要是按部就班的实施下去,怕是不仅难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将自己在京中的班底尽数暴露。 “倒也不算是废案,只是其中细节要稍加修改。” “不能是太子提,要让林鸿业的人提。” “林鸿业的人……” 看着许林辰眼中的笑意,林渊也想到了个人选。 张二何!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兵部侍郎应该会在今夜偷偷来找本相求饶。” “这件事,交给本相,你负责通知太子一声,等本相的消息,余下的不用多管,去多陪陪绯烟吧。” 这就是有大腿抱的感觉吗? 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真的都能交给你?” “废话,你当本相这么多年官场白混的?” “或许心胸没你小子这么开阔,但论官场手段,你还差得远。” 曾经的大楚,内有虞山书院,外有五姓门阀,加上林鸿业这个异姓王,几方势力鱼龙混杂,凭什么他能稳稳的高居宰相之位? 真当他这相位是充钱送的? “那自然是不敢怀疑,这不是怕你一力承担太过劳累。” 林渊笑着道。 “本相那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此间手段,早已烂熟于心。” “无论陛下想做什么,他的秉性都有迹可循。” “这世上,唯一能让本相捉摸不透的,大概就只有你小子了。” “方便透露你是怎么能想开的吗?放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不要,反而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旦做不好,可就是万世的骂名。” 笔掌控在谁手里,没人比许林辰更清楚。 林渊要动士族的基本盘,那士族便不可能让他有个好名声。 除非真的能如他所言,以一世之功,开万世的太平。 “或许只是因为,在梦里见过一眼那人人平等的盛世吧。” 此刻再回忆过往,倒真如黄粱一梦般的虚幻。 “便是真的人人平等,对你又有何好处?” “须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要是让下面的百姓与你站在同一高度,于你有弊无利才是。” 感激? 或许有。 甚至民间自发的帮他修庙,修筑金身享受香火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可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古往今来的那些君王,他们个个都嚷嚷着要以仁义治世,要善待百姓,可归根结底,无论如何治世,还不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 林渊呢? 他是真的将善待百姓这四个字做到极致了。 但这对他本身,却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以至于,这一步走出去,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得罪了士族,得罪了各路豪绅,得罪了门阀,得罪了这些辅佐皇权的阶级,他便不可能坐上皇位。 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这才是许林辰最好奇的。 他的动机。 “唔,或许是为了,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在这个世界即便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又能怎样呢? 美酒?美食?还是美人?亦或者是掌控他人命运的权柄? 这些林渊也没少享受。 在肆意的享受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空虚。 而在空虚之后,他就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同时,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抗衡九天之上那位的路。 “小子,想听实话吗?” 许林辰在得到这样的答案之后,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那自然是要听实话的。” “那本相觉得,你大抵是疯了。” “若非实在没得选,本相大概率是不会选你的。” 老皇帝要卖国,林鸿业容不下他,至于齐国,那跟林渊的后花园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五姓其中之三都跟林渊关系匪浅。 在反复思量之后,许林辰确定,自己没得选,无论哪条都是死路。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把头埋进沙子里,等着这场乱斗结束。 虽然这么做未必能活下来,但至少能保全家中的其他人。 是林渊的到来给了他希望。 虽说选择林渊等于背叛自己的阶级,但无论怎么看,站在林渊身后,活下去同时保全自身家族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不是知道许相你没得选,我也不会冒着被你扒皮抽筋的风险来找你。” “所以,接下来就看许相你的了。” 第362章 只一个林天羽,够么? 夜还未深,门房便带着个黑衣人敲响了书房门。 “老爷,有位大人求见,老奴将他带进来了。” 许林辰慢慢悠悠的抿了口茶。 心中默数了十个数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下去吧,让他在门外候着,等本相忙完。” “是。” 老门房转身离开,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黑衣人。 若非许林辰提前交代,这么晚偷摸摸前来相府,多半都要直接被他绑了送去官府。 裹在黑衣之下的张二何也不敢急,就这么乖乖的等在门口。 直至月上柳梢头,他身前的房门才被打开。 “张大人,还真有闲心啊,不在家准备调任邕州,跑本相这来做什么?” 闻言,张二何顿时急了,他摘下斗笠,扑通一声就给许林辰跪下了。 “许相饶命,卑职不想死。” 邕州是个什么情况,还用多做赘述吗? 他早上敢去上任知府,怕是没到晚上,脑袋就丢了。 这不是贬他的官,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为何不去求求你的那位镇南王?他若是铁了心要跟本相做过一场,兴许还能保住你。” “求他,难道不比求本相来的体面?” 许林辰冷哼一声。 张二何浑身一颤,他连忙跪着又往前爬了几步。 “谁还不知,自从陈尚书辞官后,这朝堂官员任免都由许相您说了算。” “今日是犬子不长眼,卑职已将他吊在后院的树上用鞭子抽了一下午,若许相还不解气,明日卑职将他双腿打断,亲自送来相府让他给您磕头赔礼!” 林鸿业的确能与许林辰分庭抗礼,但他这个兵部侍郎还不够分量。 他想要活路,只能自己来求。 或者,从许林辰口中套出点能够提升自己价值的东西。 “要不,你去试试抽太子一鞭子,然后给他赔罪,问他答不答应?” 许林辰这话说的已然有些冒犯了,但张二何也不敢挑他的刺,只能抬头陪着笑。 他知道,这句话之后,就是要画条道下来了。 若是他能接受,那就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是接受不了,那也就不用挣扎,直接准备调任邕州吧。 不过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在张二何看来,只要不是直接杀了他家那逆子,随便怎么折腾,他都能答应。 就在他抱着满满自信之时,许林辰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阻止林天羽回京。” 张二何心中咯噔一声。 压根没提他家那逆子的事!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今日这桩事,许林辰也依旧会想办法找上他。 自家那逆子,充其量也就是撞到枪口上了。 许林辰这位宰相,他真正要针对的,果然还是镇南王父子! 不过,这要求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今世子正辅佐镇南王领镇南军围剿司马肇始,他应该是不会回京的吧?” 他在试图套话。 但许林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不需要问多余的问题,只要告诉本相,能还是不能。” “这……应该是能的。” 张二何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毕竟,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更何况,若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那他岂不是白白的捡了条命回来? “那你便回去吧,只要林天羽不回京,本相便不动你,可他若是回了京,你张大人也就该收拾行李,准备滚蛋了。” “明白,卑职一定竭尽所能!” …… 离开相府回家的路上,张二何沿途都在琢磨。 直至走到家中,他也完全想不明白。 许林辰到底要做什么? 阻止林天羽回京? 京师之内压根也没大事发生,他跟在林鸿业身边还能熟悉镇南军,回来能做什么? 眼下平叛的事都已经交给赵淮安全权负责了,没有了镀金的机会,他又怎么会回京? “不对劲,很不对劲。” 张二何嘀咕着走到后宅,抬眼恰好看到被自己吊着的逆子。 “彪子,你在京中认识的狐朋狗友多不多?” 张公子张彪先是眨眨眼,紧接着便连连摇头。 “爹你说笑了,你不是严令禁止我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嘛,孩儿那叫一个听话,绝对没有……” “有件事,要交给你去打听,办得好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赴汤蹈火啊爹!” “孩儿没别的优点,就是朋友多,你说,你要打听啥,我保证尽快给你答案!” 张彪连忙改口。 张二何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抬手便将吊着他的绳子砍断。 待他一屁股摔在地上,这才开口。 “去打听打听,近来京师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军旅方面的。” “还有,许桓的消息,也一并打探。” 这就是张二何唯一能琢磨出的头绪。 阻止林天羽回京,那就只能是许林辰想给自己儿子铺路。 “明白,爹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保准给你打探的明明白白!” 张彪揉了揉屁股,转身便噔噔的跑出后院。 只要不接着抽他,让他干啥都成! “明日正午前,带不回来消息,老子还是要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 …… 书房的窗户外,林渊带着许绯烟在墙角从头听到尾。 听完,许绯烟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爹怎么还让林天羽不得回京啊,若张二何真这么做了,林哥哥你的谋划岂不是成了竹篮打水?” 她不懂。 难道不该是借此要挟张二何,让他诓骗林天羽回来吗? 再不济,也该是让张二何传递些消息引诱啊。 怎么还阻止上了! “这就是许相的高明之处了,你再想想。” 林渊倒是想的明白。 只是在听今夜谈话之前,他压根也没想过,这件事竟然还能这么干。 张二何归根结底还是林鸿业的人,即便是要挟,也很难保证他会乖乖听话,更大的可能反而是会走漏风声。 所以许林辰直接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引导张二何自己去调查,并营造出一副准备给自己三子许桓铺路的假象。 你主动让林天羽回来,他未必会回,可能怀疑是陷阱。 可你不让他回来,他自己调查出这些之后,反倒会抢着回。 书房窗户被推开,许林辰笑眯眯的看着林渊。 “明日本相便要开始布置了,只一个林天羽,够么?” “如果你想的话,本相能将林鸿业也一并弄回来。” 第36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鸿业……” 提到这个名字,林渊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苦笑。 “算了,若同时将这两人都除了,那怕是有人就要发疯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那位心中分别是个怎样的定位。 但他基本上能肯定,同时杀了这两人,大概率会导致洗牌的发生。 至于会以各种形式发生的话…… 或许是那疯子突然出手,将所有领兵将领尽数刺杀? 亦或者,干脆把自己这个变数,连带着身边人全都给宰了? 在未曾针对她做出布置之前,这些事,对她而言都算不得太难。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听你的语气,是还有隐藏在暗中的敌人?”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林辰总感觉林渊提及那人时,眼中的忌惮甚至还要更甚林鸿业父子。 这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吗? 威胁比身后站着镇南军的林鸿业还大? “虽然未曾谋面,但许相,的确是有这么个人存在的。” “且仅针对你我而言,比林鸿业更危险。” 镇南军的确实力强悍,指挥得当的情况下,能够平推绝大部分城池,是林鸿业争天下的底气。 可再是强悍,终究也还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是人就会流血,会死,就有办法能够抵抗。 而那疯子呢? 她会不会死不知道,但林渊能肯定,如果她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自己就一定会死。 “这样吗,你口中的敌人,是一名强者?” “比长公主还要强?” 楚辞忧就是许林辰认知中的最强者。 因此对于林渊的忌惮,甚至说恐惧,有些难以理解。 要知道,这世上最让人恐惧的个人武力,可就在他身边。 不说死心塌地,至少有人要杀林渊的话,楚辞忧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楚辞忧是很强,但有人堵住了她的前路。” “大概就像是,曾经的陈宇靖明明已经走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身后不仅站着虞山书院,还有李院长与李家的支持。” “可他终究没能踏足相位,是他的能力不够吗?” “是你,挡住了他的前路。” “他固然有机会取代你,可只要他想突破这一步,就得面临你毫不留情的全力攻击。” “差距这么大吗?” 虽然比喻的并不算贴切,但许林辰还是听懂了。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连那般近乎天神降世的小公主,都有力所不能敌的存在吗? “所以林鸿业父子,其实是你口中那个敌人的傀儡?” “她要借林鸿业的手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未必是傀儡,可能是后代?或者其他什么关系,但有一点我能肯定,若我们同时宰了这两人,一定会引来她的报复。” “……” “小子,你这是在玩火!” 许林辰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渊没必要编出这么个存在来恐吓自己。 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存在的。 那么结合林渊眼下所为来推测,也就有了结论。 杀林天羽,不是为了报私仇出气,也不是为了断林鸿业的登天之路。 恐怕林渊真正的目的,是想用杀林天羽这件事,来试探他口中那疯子的底线! “你就不怕,林天羽真的是她血脉相传的后人?” “若是如此,你杀林天羽,定然会引来她毫不留情的报复!” “那总得试试她的底线在哪不是,早晚是要试探的,倒不如趁着林天羽羽翼未丰,能够轻易拿捏的时候去试。” “至少这样的话,就只需要担心那可能会出现的强敌。” 林天羽的成长速度绝对不慢,尤其是再过些年,这位天命之子就要前往北蛮,在那里,他的修为,阅历都将突飞猛进。 错过了眼下这最佳的机会,再想拿捏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明白了,既然你要疯,那本相便陪你。” “只是这样的话,本相再给你个小小的建议。” “找人,同时去刺杀林鸿业。” 在齐国找人杀林鸿业,在楚国杀林天羽。 很正常的分摊风险行为,并且能够一次性试出林鸿业这对父子究竟谁更重要。 面对这有利无弊的建议,许林辰却在林渊脸上看到了犹豫。 不是,你在犹豫个什么? “在外面杀人你从不心慈手软,怎么?换成你自己的人就于心不忍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以为那些冢中枯骨都是敌人吗?” “你要走的这条路,比古往今来的王侯将相都要艰险无数倍,你不愿让他们承受危险,难道是准备一个人扛到底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他们会如何?” 会死。 死无葬身之地。 跟着林渊走上这条路,也就意味着背叛了他们原本各自的阶级。 出身门阀的人,不会再被门阀所承认,士族豪绅出身,也会被排斥。 哪怕是他许林辰,一旦林渊真正向这天下亮出獠牙,恐怕也会被天下士子所唾弃。 这是一条只能成功的不归路。 不成功,他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交给……” 谁呢? 身在齐国,实力得足够的同时,还得擅长暗杀。 林渊的话语停顿一瞬才接着道。 “交给合适的人去做。” “其实,长公主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这么说有想要故意害死楚辞忧的嫌疑,但许林辰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既然决定动手,那自然就要将任务交给最有把握的人选。 “辞忧已经被盯上了,她不能再出手,至少在真正掀桌子之前,她都不能再与任何人交手。” “那还真是麻烦了,除了长公主之外,换了旁的人去,其实都未必能给得到足够的威胁。” “不过,既然你说有合适的人选,那本相便信你。” “至于林天羽那边,你便不必操心了,本相自会把控,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京,去做你该做的。” “本相自然会给你试出你想要的答案。” 林渊发现了,这些真正的读书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双标。 前脚许林辰刚说完一将功成万骨枯,劝林渊不能对身边人太过心软,转眼便将自己也放在了同样危险的位置上。 这两边等同于是个跷跷板,一边安全,另一边就定然会面临死局。 他清楚这一点,却安排的没有丝毫犹豫。 “我会留下。” “许相,我的确不该过于心软,却也同样不能过于胆怯。” “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位的风姿,怎能退缩?” 第364章 强杀? “想明白了吗?” 相府的后院,林渊轻点着许绯烟的脑袋。 “想明白了,反其道而行之!” “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想办法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让他以为一切是他自己调查得来,让他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许绯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思索一夜后,次日便给出了一份标准的答案。 聪明的猎人,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自作聪明。 最后,斩断他们的生路。 “没错,不得不说,你爹真是个混迹官场的天才。” “这样的手笔,恐怕也只有他能用的这么驾轻就熟。” 一桩桩的安排,都是临时反应。 来到这个世界到如今,第一次让林渊有了种抱大腿的感觉。 只要给他具体的目标,他便能以自己的方式推行下去。 甚至可能做的,要比自己更加完善,更加的天衣无缝。 这就是当朝宰相吗? “对爹来说,这可能只是寻常的一件事吧。” “毕竟,我们都很不争气。” “他得竭尽全力,为我们谋取后路。” “我们许家不如五姓,也不如书院,甚至都不如绝大部分传承悠久的名门士族,在娘去世后,爹便没有了太多助力,只有我们四个不成气候的子女。” 大姐嫁人后,在生子时难产去世,二姐跟林天羽私奔,三哥虽有父亲从前的几分才气,但父亲对他的评价是,过于天真,难堪大用。 至于自己。 在林渊到来之前,她都还只是被养在后宅的金丝雀,被自家下人视为不祥之人。 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优秀的继承人,就连他曾经的支柱,他的妻子,在留下小女儿后也再没能醒过来。 所以许林辰就只能凭一己之力,扛着许氏之姓,以及他的子女们,拼命的往上爬。 朝堂交锋,或许不及战场刀刀见血那般的刺激,但论凶险程度,也绝对不会温和半分。 甚至在朝堂斗争中失败,结局反而更惨烈。 毕竟武将上了战场,战局失利,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以身殉国,死他一人。 而朝堂斗争的失败,就意味着一个家族的陨落,整族的人,都会遭受牵连。 “你爹费尽心血爬到如今这般地位,我却来拖他下水,若是失败,你将来会恨我吗?” “这是爹自己的选择,若他不愿,那你如何劝说都没用。” “所以,即便最后失败,那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上了这张桌子,那就是赢家通吃,输家愿赌服输。 这小丫头竟然还能有这种觉悟。 这样看起来,最适合继承许林辰家业的,或许并非他那三子许桓。 若是好生教导,许绯烟或许要比他更优秀。 “那,既然我都想明白了,林哥哥是不是该奖励我?” 小丫头倒是不知道林渊心中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她比林渊更信任自己的父亲。 她了解父亲的能力,自然也就知道,父亲定然能够将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不需要她们再多操心。 至于是否能成,那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行,奖励你。” “今日带你去京师内最大的饭馆吃饭,怎么样?” “好!” “家中饭菜虽然也很美味,但外面的饭菜我还没吃过呢!” 许绯烟眼中几乎放光。 她最想要的奖励,就是出门! 无论是出门做什么,只要不被关在府上,她就开心! “顺便,带你去见个人。” “太子吗?” “真聪明,再奖励你一串糖葫芦。” “嘿嘿,好!” …… “所以,你去了相府,非但没被许相拿下,反而还拿下了他的小女儿?” “不是,妹夫,你怎么做到的?” 京师内最大,也最豪华的酒楼顶层,奢华的房间内,楚承泽目瞪口呆。 他想不明白。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摊上了? 不是说许相次女与林渊退亲后,双方之间水火不容吗? 就是这么个水火不容的? “说是利益或许有些冷血,但的确如此。” “最重要的是,我还挺喜欢这姑娘,看上去呆呆萌萌,实则还挺机灵。” “唔?” 许绯烟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大手盖上揉了揉。 她抬眼看了看林渊,又低头继续干饭。 不知道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反正就当是在夸自己好了! “这就是孤更佩服你的了,有皇妹在,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还敢把人带回家!” “你是真不怕皇妹切了你啊?” “不怕,早已说定了的,她不会反对。” “不过太子殿下,你约我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吗?” 林渊没好气的道。 两人会面并不算安全,很可能会被锦衣卫的探子查到蛛丝马迹。 结果这货上来就为了吃瓜,搁谁谁能忍! “啊,那倒不是,不过,林鸿业的人有动静了。” “孤批复许桓挂职回京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这个消息,同步的送给了张二何手上。” “另外,赵淮安那边的消息,孤也放了出去,只是这需要他本人配合,否则一旦张二何找他印证,这谎可就没法圆了。” “他会配合的。” “曾经南疆的他是莽夫,可现在,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这点敏感还是有的。” “杀林天羽,无论对皇党还是对相党,亦或者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弊。” “他或许是皇党,也或许是纯臣,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镇南王一党。” “额……” 楚承泽目光有些古怪。 “那个什么,孤难道不是皇党?你怎么还将孤跟皇党撇清了干系呢?” “你不是,你爹才是。” “你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稳固朝局的棋子,皇位能不能传到你手上都得打个问号,你还皇党呢?” 扎心了,妹夫。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理会楚承泽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林渊接着问道。 “别的倒是没了,许相的安排环环相扣,至少林天羽入京这件事,不会有问题。” “但,要在哪杀他,以及,要如何杀他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杀?” “当着王党的面杀他们的世子,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明刀明枪的交锋,最后很可能会演化成一场,灾难!” 第365章 他不是枭雄,只是个傻儿子 要在哪里下手。 说实话,这个答案,林渊自己也都还没想好。 当众杀,有当众杀的好处。 暗杀,有暗杀的优点。 但无论哪种选择,都有着各自的弊端。 楚承泽拿不准主意,许林辰也不行。 所以他们干脆将这决定交给林渊来做。 “我再想想吧,先两种可能都准备着。” 老皇帝为了稳住楚承泽,银钱、奴仆的赏赐,甚至包括私兵的赏赐,都是不遗余力。 反正筹备也花不了什么成本,至于说金钱人力物力,对于楚承泽而言,那都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行,不过最迟在林天羽入京之前,你必须要做出决定。” “若到那个时候还同时准备着的话,很可能会被察觉到破绽。”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不仅是不能被林天羽察觉到破绽,更是不能被老皇帝发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放心,我心中有数。” “如果今日来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托人送封信来?” 林渊微微皱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太子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 这货永远都喜欢将最重要的事,留在最后说。 就如现在。 “当然不是,还有件事。” “父皇让我来请你入宫一叙,他为你设宴。” “?” “谁?我?” “老皇帝知道我在京师,还能有闲心给我设宴?” 那他的心可真够大的。 不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要说老皇帝现在最想杀的人,林渊自认自己定然名列前茅,甚至可能位居榜首。 他如果能确定自己在京师,那迎接自己的,就不会是请客吃饭,而是禁军围剿! “不是以你驸马的身份,而是,许相女婿的身份。” “他要帮着林氏父子拉拢相党的一部分人。” “许相把头埋起来当鸵鸟,他就只能从其身边人下手。” “不只是你,许桓也同样在他的宴请名单中。” 这样啊。 原来是那便宜岳父,迫不及待的把女儿要成亲的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是下了旨,还是口谕?” 这两者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如果只是口谕,那林渊就打算干脆装死。 反正老皇帝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在朝堂上质问许林辰。 但要是有圣旨,那恐怕就无法拒绝了。 “依孤对他的了解,介乎于旨意与口谕之间,你若答应,那就只是口谕,你若不答应……” 那就是圣旨,反正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去。 “懂了,鸿门宴。” 必须得去,并且去了之后,多半得给出个让老皇帝满意的答复。 否则竖着进去,未必还能竖着出来。 “没错,所以你唯一可行的拒绝方法,就是带着许绯烟离开京师。” “孤今日没出过东宫,也还没来得及与你说,你现在离京,不算抗旨,父皇也没法以此问罪。” 又是劝自己离京? “我那岳父跟你说的?” 以太子的智商,应该不足以想到这个办法。 “没错,许相说,陛下若只是想拉拢相党官员,那只需许桓一人赴宴即可。” “若不只如此,对你而言便更是危险。” “倒不如先离开京师,反正眼下的布置都已齐全,只等林天羽上钩,你没必要留下。” “你也愿意让我走?” 林渊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 你真忘了? 我们立场不同,是敌人来的。 眼下不过短暂的蜜月期联手,你不会当真了吧? 以楚承泽作为太子的立场来说,他肯定更愿意在除掉林天羽的同时,坑死林渊。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箭双雕,且老皇帝会替他出手,他甚至都不用做多余的事。 “呵,好歹也是妹夫,你要是死了,皇妹应该会很难过。” “孤不喜欢她,若非她,孤也早已坐上了皇位。” “但,好歹血脉相连。” “最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孤最大的敌人了。” 楚承泽面露苦笑。 经历了这一遭后,他倒是看开了很多。 当下他最大的敌人,在不久之前,甚至还是他最信赖的大将。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感觉一阵后怕。 若非他被逼无奈唤醒老皇帝,若是一切都如他原本计划的那般按部就班,那林鸿业会得到怎样的恩赏? 异姓封王,在面子上,已经走到了极致。 再想赏,那就只能从里子下手。 赏什么? 除镇南军之外,再赏他额外的兵权? 还是,赏他封地? 楚承泽觉得,自己多半会选择后者。 若是如此,那他不仅将会沦为亡国之君,同时还将成为大楚历代皇帝中,最大的笑话! 在王程的几次提点之后,想明白了这些事,对于林渊的态度,自然也就没有了从前那般的剑拔弩张。 “多谢太子好意,只可惜,终究是醒悟的晚了一步。” “若老皇帝能干脆点直接驾崩,也就不用这么多麻烦事了。” 林渊话中的意思已经很坦诚了。 我知道是你这老小子下的毒,也知道是你救醒的老皇帝。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件事就是做的太丑。 要杀就干脆点杀,要等,就乖乖的等。 无论哪项选择,对楚承泽而言都不会是太坏的情况。 偏偏他就选择了,先杀,后救。 估摸着做这蠢事的时候,他压根就没跟王程商量过,否则那位太子府詹事定然会好生劝谏。 救醒陛下,对各方来说,皆是有弊无利。 “孤,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被王氏骗了。” “含笑无解,这是在父皇病倒之后,王山河那老东西才跟孤说的。” “在那之前,孤想的都是,等孤登基,再将父皇唤醒,奉他为太上皇,由他亲眼见证,见证孤带着大楚,走向真正的辉煌!” 这些话,楚承泽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不敢往外说。 只他一人知道,那至少在身边人眼中,他还能是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枭雄。 可若是他人知道自己是被骗,那形象怕是就要一落千丈。 从枭雄,变成蠢货。 也就是在林渊面前,他才能稍稍放松。 因为他知道,林渊从未瞧得起过自己。 所以也就不再需要过多顾及,可以袒露心声。 他不是枭雄,只是个傻儿子。 第366章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吗? “哦?” “许林辰那缩头乌龟,竟然要给他儿子铺路了?” “还是用这样的方式?” 看完张二何的来信,林鸿业眼中有些困惑。 林天羽作为武将之子,选择这样的方式镀金理所应当。 可许桓呢? 文弱书生一个,半点修为没有不说,怕是连兵书都没看过几本。 这层金即便是给你镀上了,又有何用? 半点含金量都没有,徒增笑柄罢了。 不过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天羽,你自己考量是否要去。” “赵淮安此人,虽为父不喜,但他领兵能力毋庸置疑,论行军布阵,为父也未必能胜。” 以邕州如今的兵力而言,只要后勤不出问题,给赵淮安十万兵马,他便能有很大机会功成。 最重要的是,有他在前面顶着,此行便是没有半点风险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最后败了,也有赵淮安背锅,轮不到副将。 “孩儿想去。” 林天羽毫不犹豫。 能否镀上这层金他倒是不在意,他还年轻,他父亲也正是力强之时,他有大把的时间。 不愿错过此番机会的原因,只是为了亲手杀那孽种! 占了他的身份,害他只能隐姓埋名在乡下,成日里除了读书便是习武。 哪怕林渊在实质上并未享受过什么好处,但孽种就是孽种,就该被他亲手宰杀! “那我便修书一封,让陛下下旨,命你为赵淮安副将。” “此番若赵淮安败,你便不要再插手楚国之事,专心经营这瀛洲即可。” “若胜,切记,屠城。” “邕州境内,十要去其九,入目之处,不可留活口。” 林天羽眼中狞色更盛。 听闻邕州百姓都在争相传颂林渊那孽种的名号,甚至有甚者还要给那孽种立庙。 对待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的确就该要屠城,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他也最喜欢做这样的事。 洗城,永远都是来钱最快的途径。 “若赵淮安那迂腐之人不答应怎么办?” “不答应?那刚好,名正言顺的将他一脚踢开。” “为父会向陛下请一道密旨,待攻下邕州后,你便持密旨接管他手上的兵马。” 林鸿业冷笑道。 他当然知道,赵淮安那种优柔寡断之人,断然不会接受屠城。 但,这由不得他。 任何一个勋贵,都不可能接受邕州那倒反天罡的模样。 唯有屠城,才能按住那帮贱民心中生出的不该有的心思! “孩儿定不让父亲失望!” “也别让你的未婚妻失望,她性子有些霸道,你若再失败,往后再想驯服她可就不易了。” 林鸿业打趣道。 “左右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她不乖,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乖,实在不行,换就是了。” “待父亲将来成事,想当太子妃的人,比比皆是!” …… 相府内。 林渊正靠坐在躺椅上,面前许绯烟正对着一副棋局苦思冥想。 这是昨日她与父亲对弈之局,白棋落于下风,她便想着来请教林渊。 但很可惜,她这位无所不能的林哥哥,偏偏就不会围棋。 无奈,她只能接着愁眉不展。 “左右不过是一局棋罢了,输了从头再来就是,何必这么执着?” 见她这模样,林渊有些不解。 “爹说,赢了这一局,他便再放我出门玩一天!” 虽说不用再被关在后宅的小院中,但出门还是得要许林辰点头。 对于每一次机会,许绯烟都无比珍视。 “这样啊,我教你个办法。” 林渊瞥了一眼棋盘。 白棋陷入劣势,但好在刚开局没多久,还未进入中盘。 他虽然不会围棋,盘外招却还是知道不少的。 最简单的办法,那肯定还得是熬老头。 “跟你爹下的时候,你别想着怎么赢,只需要下很费脑子的定式即可。” “他那老脑子,肯定没你这新脑子的耐久高。” “拖到收官,你大概率就能赢了。” “啊……” 许绯烟张大了嘴。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哥哥口中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不是,小子,你别在这教绯烟学坏啊!” 走到院外,还未来得及敲门的许林辰恰好听到了这馊主意,顿时推门而入吹胡子瞪眼。 “这怎么叫学坏呢?面对不可敌的对手,难道不该想点其他的办法战胜吗?” “我这是在教她,世上的道路千万条,只有能走到终点的那条路才是对的。” “而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对的路也截然不同。” 歪理! 许林辰没好气的瞪着他。 “那你呢?为何到了你自己身上,便不知变通了?” “明明离开京师即可,你却还偏要去赴这场鸿门宴?” “怎么,皇宫佳肴对你来说就那么诱人,非吃不可?” 这才是他找上门来的原因。 林渊不知为何,拒绝了楚承泽的提议,没有离开京师不说,反而还托楚承泽带话给老皇帝,说自己一定会去赴宴。 这算什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许相,我若走了,也就等同于向老皇帝坦白我的身份有问题,到时多半会牵连于你。” “我可没有坑害自己人的习惯。” “本相在朝中经历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你这点小事也能坑的了本相?” “还是那句话,若本相真这么无能,便不可能在相位坐到如今!” 被林渊称为自己人,许林辰很满意。 可在满意之后,便是更加的埋怨。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该学会信任。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事,自是能处理好。 总好过林渊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赴宴。 “我自然是相信许相的。” “不过恰巧,我也想去见见老皇帝。” “更何况,许相你可别忘了,鸿门宴的最后,是赴宴者得了天下。” 这场宴请,老皇帝敢请,他就敢去。 “那,林哥哥,我能一起去吗?” 许绯烟眨眨眼。 虽然她对老皇帝没多少尊敬,但对宫中御厨还是有些憧憬的。 “去吧,我们一起去会会老皇帝。” “你们……” 许林辰脸色不太好看。 “许相放心,不会有危险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导致老皇帝性情大变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吗?” 第367章 大逆不道? 不会有危险? 这句话是扯犊子的。 走在宫廷宽敞的横廊中,身旁许绯烟正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而林渊的目光,却只是盯着横廊尽头的那个身影。 汪怀恩! 许林辰这面具的确是高档货色,寻常人即便是近距离仔细观察也看不出端倪。 可一品绝巅不同。 在这等境界的强者眼中,长相并不是确定一个人的唯一因素,更重要的是气息。 林渊知道,在邕州之时,汪怀恩见过自己,多半也将自己的气息给记了下来。 眼下即便隔着一层面具,老皇帝的汪大伴也绝对能认出自己。 心知瞒不下去,林渊干脆也就堂而皇之的走到近前。 双方对视之际,汪怀恩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从他的眼神中,林渊看到了一丝挣扎。 他是在纠结,要不要戳穿自己的身份。 “汪公公,没人怀疑你的忠心,但须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你忠心没问题,但给自己保留一条生路也同样不是错。” “毕竟你也知道,现在我身后站着的,除了邕州,还有太子。” 二皇子是我的人,太子现在也是我的人。 楚辞忧与我还是夫妻。 在法理上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都是我的人。 所以你是要忠心于随时可能驾崩,且昏庸老迈的老皇帝,选择出卖我,还是给自己保留一份生机,装一回糊涂? 一旁领路的小太监早已目瞪口呆。 能混成汪怀恩心腹的,绝不会是蠢人。 凭方才的那几句话,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他的身份。 陛下的眼中钉,曾经的当朝驸马,如今朝廷的通缉犯,林渊! “的确,可陛下对咱家恩重如山,咱家又怎能伙同你这叛贼欺骗他?” 汪怀恩轻声开口。 他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情绪。 他当然不想死,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否则邕州之时,也不会那么配合的演了那出戏。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想背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头。 他是太监,他深受君恩。 “究竟是陛下待你恩重,还是先帝恩重?” “你的一切,都是先帝给的,陛下只是用了你,而先帝却是给了你这一身武功。” “所以你觉得自己该忠于陛下,还是忠于大楚?” “另外我还可以代太子与二皇子给公公一个承诺,将来无论谁登上皇位,都会善待并重用汪公公你。” “届时你的位置,只会比现在更高。” “他们,也同样可以对你恩重如山,让你有回报先帝恩情,壮我大楚的机会。” 汪怀恩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林渊。 比现在更高? 他如今执掌御笔,离开皇宫所代表的就是当今圣上。 他觉得,自己如今已经做到了太监能做到的极限。 所以他想要的承诺,只是维持现状。 可林渊却说会比现在更高。 饼画的的确够大,可信度却是跌到了谷底。 “其实,太监未必不能入朝为官。” 一句话,直接让汪怀恩的眼神都呆滞了。 什么意思? 宦官不得干政这条铁律,是与后宫不得干政一起定下的。 别说入朝为官,但凡哪个太监敢显露出那么一丝一毫的心思,有半点伸手的迹象,那无论他从前有多受宠,下场都只会是被凌迟处死! 哪怕皇帝不舍得,朝臣也会代为效劳。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只要有宦官违背,朝中上下任何人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简单来说就是,想都不行,想也是死罪。 林渊却说,未必不能入朝为官。 他疯了吗? “大逆不道!驸马爷,你疯了吗?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你说出这话时,就已经跟满朝文武站在了对立面吗?” “你想死,咱家可还想留着这条命在将来多孝敬陛下几年。” 说罢,汪怀恩作势要走。 林渊却也不急,只是看向身旁的许绯烟。 “绯烟,你觉得我的话很大逆不道吗?” “以曾经的大楚朝廷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的。” 许绯烟也没给他留面子,点点头便道。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汪怀恩留意到其中的关键字眼。 曾经的大楚朝廷? 什么意思? 难不成,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咱家怎么不知? “不过在林哥哥你的邕州,哪怕是奴隶,只要有真才实学,亦能得到重用。” “奴隶如此,女子如此,那想来太监也仍旧如此。” “所以林哥哥你说这样的话,并不算大逆不道,只是汪公公的消息,不太灵通罢了。” 汪怀恩转了一半的身子骤然停下,脚就仿佛生了根。 真的,能得到重用,还能让他比如今更进一步? “不过汪公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在我看来,朝堂诸公并无适合他的位置。” 话音落下,汪怀恩脸色顿时黑了。 这算什么? 给他看到希望,再当着他的面否定。 这是在,羞辱他吗? “驸马爷,咱家虽只是个阉人,却也是有些骨气的,你……” “文臣不行的话,武将倒是合适,汪公公修为盖世,只需稍加钻研兵法,定能领兵成就一番功绩。” “你……您谬赞了。” “咱家不过是个阉人,如何能领兵。” 话虽这么说,但林渊却不瞎。 他能看到,汪怀恩的神情从冷冽到热切,云泥之别的状态之间,只差了这一句话。 谁人不想建功立业? 对于汪怀恩这样的宦官而言,更是如此。 他是太监,没有后代,所以他能做的追求比起常人本就少之又少。 钱财,权势,都曾是他无比渴求的东西。 可现在,林渊给他画了个饼,让他找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 名! 以宦官之身,领兵建功立业的名! 开天辟地头一回就意味着,他甚至都不用做出太大功绩,只要勉强合格,不犯大错,就能在史书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汪公公谦虚了,你此等修为若都不能领兵,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配领兵冲锋厮杀的武将了。” “咱家,可以学。” “多谢驸马给咱家这样的机会,咱家定不负驸马的期许。” 汪怀恩重新将身子转了回来。 他先是鞠了一躬,身子一躬到底。 可在直起身的时候,想了想,又忽然跪了下来。 还未等几人反应,他便砰砰砰的连磕了三个头。 “咱家,提前谢过驸马隆恩。” 抬眼,他从林渊眼中没看到惊讶,只有淡淡的欣赏。 他心满意足。 “汪公公,看来,陛下是真的让你失望了。” 第368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小桂子。” 亲自将林渊带到地方后,汪怀恩才来得及跟身边的小太监说上几句话。 方才几人间的对话,这小太监都听的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此,汪怀恩刚一开口,小桂子便浑身一颤。 “奴才在。” “知道我为何最后要磕那三个头吗?” “不……” 小桂子本想装傻说不知,可话还未说出口,他便感觉到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奴才知道。” “这才对,装傻可以,但一直装,那就是真傻了。” 汪怀恩眼中寒意渐渐收敛,重又迈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陛下宴请,不需要他在一旁伺候。 他此来只是为了见林渊一面。 小桂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 “公公是想看看,看那位驸马爷,究竟是否有那般的胆魄。” 他跟着汪怀恩的时间最长,因此也知道些许外人所不知的事情。 他见过汪怀恩对两位皇子行大礼的模样。 那时,两位皇子或是惊慌,或是避开,从未像林渊这般的坦然受之。 所以在每次行完大礼后,汪怀恩面上的神情永远都是失望的。 “公公伴君多年,便是身无龙气,却也沾染了几分余威,常人绝不敢受公公大礼,哪怕是太子,每每见此也都是受宠若惊。” “方才的驸马爷,应该是除了陛下之外,第一个泰然受之的人物。” 这未必能说明林渊一定能有多优秀,但至少意味着,他有此等壮志与傲气。 若是连受他这奴才一拜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当皇帝,谈什么争天下? 在皇帝面前,他汪怀恩就是有再强的实力,也终究只是奴才。 奴才一拜,有何受不起的? “小桂子,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有天分。” “只可惜,你的命不好。” 汪怀恩微微点头。 这小太监说的都对。 他的确瞧不上太子跟二皇子, 两个都笨,笨也就罢了,从那两人身上,他看不到一丝一毫能当皇帝的希望。 即便是坐上了皇位,也只能是个草包。 所以他来了,来见林渊,并且选择帮林渊将他的身份隐瞒了下来。 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条生路,也同样是回报先帝,回报大楚的机会。 只有在林渊身上,他才能看到大楚的希望。 林渊说的没错,先帝给了他一切,而先帝最想要的,是看到大楚的辉煌。 哪怕没有那些大饼,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公公能饶奴才一命吗?” 小桂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刚入宫的时候,他就因为机灵得到了汪怀恩的另眼相看。 到如今,跟在身边伺候已有十年,汪怀恩对他亦师亦父。 他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应该有几分情面,但这情面未必能保住自己的命。 “命,是保不住了。” “小桂子,你还有什么遗憾,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咱家带你去见见。” “见完之后,便安心的去吧。” “驸马他也不会愿意留你这么个隐患下来,与其等他动手,不如咱家送你一程。” 当了这么多年大太监,对于察言观色这一块,汪怀恩可谓登峰造极。 林渊虽然没有提及,但离开前的那个眼神,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驸马的身份,眼下还不能暴露。 他还需要这副面具给自己带来的新身份。 所以,这小太监就只能死。 与其让林渊杀,不如,他来杀。 走到汪怀恩住处的院内,小桂子缓缓跪倒在地,再没有挣扎。 “奴才家人早已死绝,能伺候公公这么多年,已无遗憾。” “只望,奴才死后,公公能将我寻个风景好的地方葬下,便知足了。” “好,你且安心去,咱家会给你挑个风水宝地。” 汪怀恩抬手,真气在掌间化为无形无色的针尖。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 “汪公公,方才许姑娘托我带话。” “说。” 汪怀恩散去手中真气。 “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宫女也不知,为何许绯烟要让她传这么句话。 但许相之女的话,她也不敢不听,只好匆匆将话带来。 “咱家知道了,去代咱家回禀许姑娘,谢她慈悲之心。” “遵命。” 宫女的脚步声远去,汪怀恩这才重新看向小桂子。 “驸马爷这是想饶你一命,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奴才知道,当割去舌头,以报驸马不杀之恩,免驸马之后患。” 小桂子伸手便拽住了自己的舌头,稍稍一用力,便要将整条舌头扯下。 汪怀恩却托住了他的胳膊。 “驸马饶你,应当不是想救个废人。” “待陛下晚宴结束,你便随驸马一同出宫去,小桂子,会死在今夜。” “咱家照顾你这么多年,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回报,你便好生报答驸马即可。” “谢公公隆恩,谢驸马隆恩!” 小桂子身形微颤,双目已有些泛红。 在听到林渊身份之时,他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 而今不仅捡回了命,还有了截然不同的机会。 留在宫中,他这辈子做到头也顶多就是下一个汪公公。 可出宫,跟在驸马身边,那便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若是驸马能替他瞒下身份,除了不能人道之外,他便能与常人无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饶命了,分明是恩同再造! “既知谢恩,往后便好生护着驸马周全,若咱家没猜错,此番他入京定是有大事要做。” “其中凶险不知几何,你明白吗?” 汪怀恩淡淡的道。 “公公放心,只要小桂子还有一口气,便绝无人能伤驸马一根汗毛!”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磕头,久久未曾起身。 “小桂子啊,往后出了宫,这名儿也就不能用了。” “你是孤儿,无父无母,咱家算你半个师父,也算你半个父亲,便做主,你跟咱家姓,如何?” 小桂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几乎将脑门都砸出血来。 “姓汪,就叫……” 叫什么呢? 汪怀恩思索良久,仍旧想不出个头绪。 毕竟,他的确没读过什么书。 “罢了,也不细想了,你承驸马之恩活下来,就叫承恩吧。” “这么一想,你跟咱家的名字还真有些像。” 说着,他自己却是先笑出了声。 “在公公面前,奴才永远都是小桂子。” 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汪怀恩面上也不禁露出苦涩。 “宫中清冷,没了你照料,咱家往后或许也会寂寥。” “所以啊,离开后,跟在驸马身边好好建功立业。” “将来若真有那么一日,咱家还想跟在你后头享福呢。” 第369章 寒酸 皇宫内,没有林渊所预想的金碧辉煌,相反,还有些寒酸。 不得不说,老皇帝在勤俭这件事上,做的无可挑剔。 或者说,他的前半生本就是无限接近于圣主明君般的皇帝。 他的问题,只出在继承人的问题上,以及被王山河唤醒后的这尾声。 “这皇宫,比我想象中的要……” “简约。” 许绯烟也是轻声道。 如果不是怕被人听到有大不敬的嫌疑,她甚至都想用寒酸来形容。 能看到,某些地方原本应该镶嵌着的玉石都已不复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抠出来变现了。 毕竟老皇帝最圣明的时候,也是他最缺钱的时候。 那时他不爱享受,只热衷于一件事。 让楚国更强盛,壮大疆土,收复河山。 皇宫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年,他为了筹备军费、粮草,几乎尝试过所有他能想到的,能找到钱的途径。 民间赋税涨了一茬又一茬,士绅被收割了一遍又一遍。 某种意义上,老皇帝所做的,也算是人人平等。 从上到下,平等的剥削每一个人。 “也难怪楚承泽会担心,楚国传不到他手上。” “太过激进,也的确会让旁人心惊胆战。” 就像是,汉武。 甚至比起汉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汉武所掌控的,至少是个完整的大汉,是大一统的王朝。 他找钱,是为了壮大汉天威,是为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而老皇帝,他只有半壁江山,只有衰败下去的楚国。 或许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少数理想主义者会相信,他能成功。 “林哥哥你觉得,陛下是对的吗?” “如果陛下是对的,为何那时满朝文武几乎都在反对?” 那时的许绯烟虽还年幼,却也记得自己的父亲日日回到家都是愁眉不展。 她不确定父亲是何立场,只记得他那时为难的模样。 直至长大后,才逐渐从三哥口中碎片化的了解到当年的情况。 她觉得,老皇帝做的没错。 沉疴就该下猛药,若不如此,大楚便只能按部就班的腐烂下去。 在跟父亲讨论时,她也阐述过自己的看法,但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老皇帝的所作所为,并不能用单纯的对错来评价。 对此,她也很好奇林渊的答案。 “我觉得,他做的对。” “但又不全对。” “我要是陛下,会收割商贾,收割地主豪绅,收割士族门阀,同时扶持寒门、农户,鼓励良家子参军,提高军户待遇的同时,建立完整的军功制度。” 话音刚落,还未等许绯烟接话,就听见不远处的转角传来冷哼。 “不愧是许林辰看中的女婿,能力如何尚且不知,口气倒是挺大。” “你知道朕若是这么做,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吗?” “参见陛下,草民只是信口胡说,不知陛下在此,还望陛下恕罪。” 林渊连忙低头。 他可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不是敢跟朝廷叫板的驸马,而是许林辰的女婿。 面对老皇帝,还是要乖乖低头的。 “不必,朕赦你无罪,回答朕的问题,你知道朕若是按你说的做,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吗?” “动乱。” 叛乱会提前发生,商贾、豪绅加上门阀,被收割的这几方会迅速达成共识。 推翻朝廷的共识。 商贾有钱,豪绅有田地、存粮,门阀有威望,且族中多半有人执掌兵权。 可以说,这几方一旦联手,那就是什么也不缺的状态。 所以老皇帝只能用分化的办法。 压榨豪绅、商贾,同时让利于士族门阀。 只要缺了门阀这关键的一环,便不会有太大动乱发生。 “你既然知晓,还那么说,莫非是哗众取宠?” 老皇帝从转角走出,眼中已然多了些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信口雌黄之辈。 年轻不是错,错的是没有自知之明,偏要到处卖弄。 “但动乱,并非不能压制。” “不破不立,生出动乱,也就意味着能够名正言顺的抄家灭族,并将生出动乱的州郡收归朝廷直辖,废去州牧制。” “只要能抄家,那平定动乱的仗,就是怎么打怎么赚,这可比陛下对齐国、对南疆用兵要划算的多。” 闻言,老皇帝眼中一闪。 他对这年轻人已然有所改观。 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真有设身处地的想过。 的确,平定动乱的仗,就是赚的。 而且是打多少场,赚多少场,还能顺带着集权,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就是利大于弊。 但他还是漏算了一个问题。 朝中大臣,多半都出身士族,或者有所牵连。 杀的太过,让他们生出了反心,怎么办? 难不成全杀了? 那朝纲如何治理,总不能让他这当皇帝的,同时兼任上百个官职,去处理所有的事吧? “若是杀的人人自危,以至朝中无人可用怎么办?” “这就是后半句的用处了。” “寒门。” 寒门并非文盲,相反,其中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 他们只是欠缺了个台阶。 大楚的确有了科举,但只有考中进士,才有入朝为官的资格,若朝中无人,还只能从九品县令开始做起。 至于进士之前,无论是秀才还是举人,都只有独属于读书人的特权,而根本没有做官的资格,顶了天也就能混个小吏。 而进士的名额,则往往都由京师中的顶尖权贵所掌控,能留给寒门学子的机会少之又少。 真的是人种区别导致能力有差距吗? 这个答案,林渊相信,老皇帝是知道的。 且对此,他也先是给予了肯定。 “寒门学子,的确足够努力,能够崭露头角的,也的确有天赋。” “可你忽略了一点,他们远离朝堂,哪怕朕真的愿意给他们机会,他们就真的能做好吗?” “能不能的,我说不好,陛下你应该也不能保证吧?毕竟,你并没有真的给过他们机会。” 你说他们足够努力,也说他们有天赋,话说的冠冕堂皇,却不肯给他们尝试的机会有什么用? 再有天赋的人,被扔去边陲小镇打磨几年,也定然没了锐气。 而没了锐意,不敢进取的寒门,岂不就只能给权贵当狗? 第370章 拉偏架 “你说的对,朕没有给过他们真正的机会。” “但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等你真的要做时,就会发现,难如登天。” 老皇帝并未动怒,也没再继续跟林渊纠结这个话题。 他认可了林渊的话,但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 归根结底,只是一个激进,一个更激进的区别。 他的确没有林渊那么激进,可即便如此,也招来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劝谏,以及王氏跟嫡长子的毒害。 如果真的如林渊一般的激进,那怕是连半点生机都留不下来,大概率会直接溶于水。 这是他少年登基时,学会的第一课。 永远不要对自己的安全抱有什么迷之自信。 否则溶于水,或者融于火,都是稀松寻常的事。 “不过年轻人,希望你能保持这般进取的锐意。” “将来这世道,还是要靠你这样的青年英才。” 走向御花园,老皇帝头也没回的道。 从方才的厌恶,到现在的不吝夸赞,只是因为,他明白了林渊并非夸夸其谈之辈,而是真正能懂自己的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个能跟自己思想同频的人。 哪怕他现在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的锐意,不想再拯救这腐烂的大楚,也不妨碍他欣赏自己的同路人。 如果林渊能早生十几年,大楚的未来,是否会有所改变?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但至少,以此少年的雄心壮志,应该能为当初的他分担些烦恼。 只可惜,他生的太晚。 跟在老皇帝身后走入御花园,不远处有两个年轻人正恭恭敬敬的等在那里。 那两人,林渊都见过。 在当初为林鸿业准备的庆功宴上,那场堪称荒谬的殿试之上。 许桓,林天羽。 “怎么……” 怎么他也在? 许绯烟见过林天羽的画像。 在二姐最痴迷的时候,成日里都要抱着他的画像。 哪怕是偶尔来陪她的时候,也会悄悄将画像打开欣赏。 可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林世子从齐国回来,朕想着索性也是宴请,便将他也一并请来,就当是接风洗尘了。” “你们同辈人在一块,向来应该能更活跃些才是。” 是个鬼。 你没见那两人对视的眼神都要冒火星子了吗? 就这,还是身边这位没暴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否则别说宴请了,怕是你这御花园都要被打烂。 许绯烟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她总觉得这老皇帝没安好心。 “陛下这是想让他们两人争一争那副将的位置?” 林渊毫不避讳的将老皇帝的心思一口道破。 不就是你懒得去说服许相退让,便干脆将这两人聚到一张桌上,让他们两人私下决出个胜负来。 最重要的是,若林天羽没能争的过,他还能直接拉偏架。 反正许桓不是许林辰,面对老皇帝耍赖,他也只能无计可施。 等他回去,许林辰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想的倒是挺好。 可惜,这个所谓副将的位置,本就是个带毒的鱼饵,就是给你吃的。 “终究是要随军征战的,并非儿戏。” 老皇帝没有责备林渊那有些犯上的语气。 人才嘛,总是会有些任性的。 不远处两人听到对话,齐齐转过头来。 看清许绯烟面容,以及那满头银发时,林天羽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若是早知许馨月的妹妹竟是这般的绝色,他又怎会退而求其次! 也只有这样的绝色,才配入他的后宫! 想到这里,他又瞥了眼林渊。 虽戴着冰皮面具,没有露出原本的模样,却还是让他一阵厌恶。 等他此番征战回来,便弄死此人。 最好在此人与许绯烟大婚之前,鲜花可不能插在这牛粪上。 至于林渊的身份,身后的势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而今想抢什么东西,从来不看对手的身份,反正都不可能有他的身份尊贵。 当下的世子,将来的太子。 想到这里,他便让开了身子。 “参见陛下。” “许姑娘,这边坐,你姐经常与我谈起你,她说若有机会,让我接你去与她见见。” 肆无忌惮的模样,甚至让老皇帝都不禁皱眉。 “世子,先入座吧,绯烟这丫头只是定亲,还未出阁,如何能与你远行?” “馨月若是想她,你便带馨月回来就是。” 别说你现在还只是世子,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抢良家女子吧? “陛下有所不知,馨月不适应北境气候,身子不适,只能静养。” “若她能来,臣又怎会留她独守空闺。” 解释倒是挺合理,但在场几人却没一个信的。 许绯烟已然嘟起了嘴,小脸上写满了厌恶。 明明在不久前二姐还跟她通过信,根本就不存在不适应北境气候,更没有身子不适。 她本人对于林天羽回京师不带她这件事,还抱着极大的怨念呢! “行了,入座吧。” “朕还想抓紧时间考校考校你们二人。” 老皇帝不悦,摆摆手便制止了林天羽接下来的辩解。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林天羽见到女人走不动的性子。 等你成就霸业,要什么女人没有? 就非得这个时候眼巴巴的露出这么一副色狗的模样? “遵旨。” 许桓狠狠瞪了林天羽一眼,转身便坐到了宴会的下首。 他没忘记父亲的交代,演戏就要演到位。 要演出拼命争取的态度! 既然要争,那就要从这下首的位置开始争。 “许大人,你是否,坐错了位置?” 林天羽走到他面前站定。 “哪里错?” “论科举,本官比你强,本官还有治理地方的成绩,你呢?” “若本官没记错的话,林世子你的成绩呢?似乎就只有一桩接一桩的败仗。” “此番征讨邕州,可不能再败,所以世子殿下,还请你稍稍多些自知之明,莫要再拖后腿了。” 一番话没有留半点情面,直说的林天羽面色铁青。 还未来得及坐下,正背对着几人的老皇帝也是满脸的郁闷。 天知道林鸿业那虎父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犬子来。 也不知,那仙人为何独独就看上了林天羽这个废物。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他得让这个废物赢。 转身之时,他面上的嫌弃瞬间一扫而空,转而成了看向许桓的震怒。 “许爱卿,若朕没记错,你便是此番回了京师,也不过是七品官身。” “世子说的没错,无论接下来辅佐赵爱卿的人选如何定,这个位置,的确不该是你来坐。” 第371章 军令状? 许桓心中一沉。 他猜到了老皇帝可能会拉偏架,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做的这么明显。 这么的,迫不及待。 可面对林天羽他能据理力争,面对老皇帝的话,他只能乖乖低头。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冒犯了。” 见他起身,林天羽面上露出一抹讥讽。 “往后多些自知之明,免得做这种自取其辱之事。” “身份、修为、兵法,哪样你能比得过我?”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无用的书生。” 林渊听到,身边小丫头咬牙切齿,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她跟三哥许桓的关系很好。 朝中发生了什么趣事,许桓都会讲给她听,逗她开心。 虽然很长时间不见,但血脉相连,关系并未生疏。 眼见三哥被如此侮辱,她看不下去了。 “陛下,世子殿下身份固然尊贵,可……” “可这场宴会,究竟是为谁而办的?” 林渊先一步替许绯烟说出了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质问。 这宴会若是专门为了林天羽接风洗尘而办,那他坐上首自然没问题。 可如果是为此举办的宴会,林渊他们压根也不会来。 老皇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呵斥之时,御花园的入口处,楚承泽的声音响起。 “呵,父皇办这宴会,自然是为了帮孤收买你们的心。” “这个位置,不如就留给孤如何?” 他有些气喘,说话间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若非王程提醒,他现在大概还在东宫摸鱼。 好在,他来的还算及时。 若无他配合,这出戏怕是也很难唱到结尾。 “太子来的倒是巧,那便依次入座吧。” 老皇帝神色稍稍缓和,顺势便应允了下来。 再争下去,场面会很难看。 “孤听闻,世子近些日子为维护我北境百姓安危,身在北境奋力抵御北蛮,辛苦了。” “孤敬你一杯。” 楚承泽坐下歇息片刻便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笼络人心的派头。 不远处的许桓顺势很巧妙的表现出了不满。 许绯烟更是本色出演的气鼓鼓,连御膳房出品的珍品佳肴都没心情动筷子。 她当然知道,这都是那场戏的一部分。 可林天羽看她的眼神,还有他所表现的高高在上,无一处不让她厌恶。 她不懂,就算老皇帝真的想将皇位拱手相让,难道不该让给个有能力的人吗? 明明林哥哥才是更好的选择,怎么就非得挑林天羽这么个恶心的人! “小许大人,你也同样是我大楚栋梁,孤也敬你一杯。” 那边林天羽刚放下酒杯,这边楚承泽筷子都还没来得及动,便又起身。 老皇帝身体欠佳不能饮酒,于是楚承泽便干脆充当起了左右逢源的角色。 见状,老皇帝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处理朝政的能力稀松寻常,应急能力更是几乎等于没有。 偏偏这种宴会上的左右逢源,他做的还真不错。 这哪还像个太子。 或许,他更适合当个闲王。 恍惚间,老皇帝忽然想到。 如果没有那场毒杀,没有寿命大幅度缩减,没有那仙人的恩赐。 那,或许在他百年之后,会选择不走寻常路的将皇位传给楚辞忧。 辞忧真的是个天才,武道无人可比,文道也是过目不忘。 只可惜…… 直至酒过三巡,楚承泽才安分下来。 他知道,如果老皇帝有什么话要说,那应该就是现在了。 “陛下,臣请战。” “臣想随赵大人一同,征伐邕州!” “不久前,臣折戟于邕州城下,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臣愿立军令状,此战,定能一举击溃敌军!” 军令状? 不远处的林渊几乎笑出了声。 没错,你立军令状。 败了,赵淮安领罚,胜了,你领赏。 你还真是好算计。 “臣,也愿立军令状。” “不仅如此,臣的父亲承诺,若陛下愿意让臣领兵,他便会带头捐赠大量钱粮给南军,以支持赵大人平叛。” “相信,有父亲带头,江南绝大部分士绅,也都不会置身事外!” 听的林天羽脸色一黑。 这是陛下的宠爱争不过,直接开始利诱了是吧? 偏偏这个他还真没法比。 论财力,想跟身后站着江南士绅的许林辰比,恐怕就只有把国库搬出来了。 甚至还得是丰年时,但凡遇上个灾年,可能国库都没许林辰能拿出来的钱多。 “难道,许大人不去,许相便不出这些钱了吗?” “他可是我大楚宰相,不管怎样,支持朝廷兵马平叛,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好好好,冠冕堂皇,反客为主。 不过许桓丝毫不在意。 “父亲的捐赠自然半点都不会少,可若没有下官领兵,江南士绅那边,怕是就很难相信,也不太会愿意拿钱支持朝廷平叛了。” 我爹被你架的这么高,自然是不能退。 不过江南士绅呢? 难道我爹给钱,他们就铁定会给? 笑话! 虽说这些年江南士绅已经隐隐有些与爹离心,但那说到底,也是内部问题。 面对外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搁置一切内在矛盾,先解决外部隐患。 而林鸿业、林天羽这对父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最大的外人! 可还未等许桓面上笑意蔓延,就见老皇帝摆了摆手。 “无妨,朕会下旨,便是最后真的筹备不到足够的钱粮,朕就算是开内帑,也绝不会让出征的爱卿为钱的事情担忧。” “至于江南士绅,若他们愿意出钱,朕给他们准备了爵位。” “出钱最多的家族,可得侯爵之位,余下的诸位也都会各有赏赐。” 卖官鬻爵? 不是,老东西,你还真是舍得压榨楚国最后的潜力啊。 许林辰给许桓准备的最大的武器,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老皇帝此举绝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他只是不想亲口说,便打算借着自己等人的嘴,告诉江南士绅,同时也不给朝堂百官反对的机会。 一时间,林天羽脸上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喜色。 而许桓的脸,黑如锅底。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意味着,这个人选,已然敲定。 第372章 铲除奸佞,以清君侧 “许爱卿,许相虽向朕举荐过你,但朕思来想去,此番邕州平叛过于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你并无领兵的经验,过于青涩。” “若有下次,朕再给你领兵的机会,这次,还是交给世子吧。” 宴席的尾声,老皇帝也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饶是许桓从未想过能争赢,此刻也不禁心寒。 他的确没有领兵的经验,但明眼人都知道,有赵淮安领兵,副将只是起个点缀的作用。 更何况,即便是没有经验,也比屡战屡败的经验来的强吧? 常败将军的经验,真的能算是优点吗? “许爱卿,你是对朕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见许桓不答,老皇帝又皱起了眉。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说辞算不上合理。 但,重要吗? 他是皇帝,这白捡的军功,他想给谁,就给谁。 朝堂上的相党的确重要,他也有心想帮林天羽拉拢相党。 但如果双方利益有了实质上的冲突,那自然是要明确拉偏架的。 拉拢之事,可以往后慢慢来,可这份军功,让出去了这次,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大不了,等此战结束之后,庆功宴上再想办法。 “臣,不敢。” “陛下圣明。” 面对老皇帝那多了几分凝重的目光,许桓终究还是没将自己满腔的意见说出口。 也好,也好。 反正,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低头之时,他眼中只剩下心灰意冷。 他原本,还对陛下抱有着极大的期待。 “往后,朕会想办法补偿你。” “至于你……” “朕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皇帝转而看向自从开席后,便一直低调沉默的林渊。 “袁林。” 林渊也懒得动脑子,干脆就将自己的名字颠倒了下。 “好生照顾许小丫头,待你们大婚之时,记得请朕喝杯喜酒。” “遵旨。” 林渊抬头,就见楚承泽正冲着自己疯狂使眼色。 “?” 几个意思? 不是,你跟我之间段位差的太远,你这发癫一样的眨眼,恕我实在猜不出是个什么意思啊。 哥,你这眼色使的,多少有点过于明显了吧? 等等? 林渊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在那顿饭之后,他便叮嘱了楚承泽,若非有天大的事发生,否则在外,两人就是要装作素不相识。 哪怕连暗示,都不能有。 这货现在这样的表现。 如果不是他突然抽风,那就是,有天大的事要发生! 不是? 不会准备现在就动手吧? 我不是还没想好要在何种场景,以何种理由处决林天羽吗? 似乎猜到林渊心中的困惑,楚承泽暗戳戳的用口型告诉了他。 许相,帮你决定了。 看懂了他想说的话,林渊顿时感觉自己人有点麻。 有个聪明绝顶,且执行力拉满的便宜岳父是个什么体验? 省心是怪省心的,不过就是有点过于惊悚了。 动不动就突然来这么个惊喜。 而且,现在动手的话,难不成…… 林渊刚升起念头,就听见御花园外,传来震天的喊声。 “林氏窃国。” “请陛下诛国贼!” “请陛下诛国贼!” “请陛下诛国贼!” 还真是,盛大的场面。 听这声音,这气势,多半除了朝堂上被划为相党的官员之外,还有不少纯臣也都参与在了其中。 诛国贼,还真是许林辰能想出来的名堂。 也只有这个名义,能够拉得动那些素来中立的纯臣。 这批人,哪怕数量不多,影响力却是丝毫不用怀疑的。 就算是摆烂的老皇帝,也同样得注意他们的影响。 相党跟林党,如今都是专注于朝堂夺权,真正做的实事却是没几件。 也就是说,这个家没有那些埋头做事的纯臣,早晚得散。 林渊清楚,老皇帝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听出其中几个不该有的声音时,脸色才越发难看。 他意识到了。 此番林天羽眼巴巴回来想抢的,他方才许出去的,恐怕是个有毒的鱼饵,是陷阱! 他们将林天羽骗回来,显然是不想给他活着离开的机会。 这诛国贼的口号,也绝不仅仅只是喊喊而已。 “许相,你这是,要逼宫?要谋反?还是说,你觉得朕,不敢杀你?” 老皇帝冷冷的看着御花园入口处的那个身影。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他甚至还想过要等林天羽得胜归来,在庆功宴上帮忙拉拢相党。 却没想到,这位宰相早已布下了这么个杀局。 “陛下,老臣不是逼宫,更不存在谋反。” “你为君,我为臣,君要杀臣,自然谈不上敢不敢,你能杀老臣,却堵不上老臣身后的悠悠众口!” “林氏父子,祸乱朝纲,臣已列举三宗大罪。” “其一,林天羽在领兵平叛之时,曾纵兵屠城,数座城池,数万百姓因他而死,此为不仁!” “其二,南境百姓爱戴林鸿业多年,无论赋税还是人丁,他都从中截取了大量的好处,如今却对南境不管不问,任凭南蛮肆虐,此为不义!” “其三,林鸿业父子私自调兵,几乎将我大楚南军视为他的私兵,完全不将朝廷,不将陛下放在眼中,此为不忠!” “此不仁不义不忠之人,还请陛下,下旨诛杀!” “若陛下于心不忍,臣可代陛下动手,扫清奸臣,还朝堂一个郎朗清明!” 真要罗列罪状,许林辰能列举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 这对父子,在接连的试探之后,行事作风便越发的肆无忌惮。 只是在当下这样的场面上,仁义忠孝,才是该列举出来,让这对父子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 “若是朕不让你杀呢?” 老皇帝起身缓缓走上前去。 “陛下受奸人蒙蔽,我等自该替陛下铲除奸佞,以清君侧,哪怕陛下要赐臣死罪,亦是如此!” 许林辰毫不动摇。 同时,他身后的官员也都齐齐上前。 “宁死,也要诛杀朝堂奸佞!” 林渊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静静的等着老皇帝的抉择。 难不成,你还敢将他们都杀了吗? 不过老许也是有点护短的。 他大概猜到了许桓会在宴上受辱,便干脆秉承着雪耻不过夜的原则,将这场逼宫搬到了现在。 “所以,陛下,你的决定呢?” 第373章 你,真当林鸿业父子是做慈善的? 你,要将我们都杀了吗? 你敢吗? 将我们都杀了,这国,还是国吗? 将我们都杀了,即便你真的要将皇位让出去,他们又该让谁来治理这江山呢? “许爱卿,去那边的凉亭中谈谈?” 老皇帝很快便将怒气给压了下去,目光逐渐深邃。 许林辰记得那个凉亭。 从前,在老皇帝未曾经历过昏迷时,他们之间有了什么矛盾,便都会在这御花园的凉亭中解决。 凉亭后有个池塘,塘里养了几尾锦鲤。 有时,他们会以谁先钓上锦鲤来决定各自的对错。 直至如今,那凉亭下,都还放着两人的钓具。 “陛下,此乃家国大事,不能再用那般儿戏的手段决定了吧?” 许林辰皱眉,心中有些抗拒。 而今他聚集了大半个朝堂的官员,万一真钓输了,他还能退缩不成? “没打算用钓鱼的方式逃避问题,朕,只是想跟你谈谈。” “林辰,你我老友一场,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给了吗?” “……” “好。” 他转身回首。 “诸位大人请稍候,我劝劝陛下。” “今日,若能平稳的解决林氏奸佞,自是最好。” …… “陛下会跟父亲谈什么啊。” “他们之间,有这么好的关系吗?” 许绯烟轻声问道。 她问的当然不是林渊。 毕竟对于老皇帝昏迷之前的事,林渊也同样一知半解。 但,许桓知道。 “在陛下登基之前,父亲便坚定的选择了尚且还是皇子的他。” “后来,陛下登基,父亲也如愿坐上了相位。” “他们两人的性子,一个激进,一个保守,我也经常看到父亲气急回到家。” 在他记事之后,此类状况比比皆是。 无论是陛下想用兵,还是打压地方豪绅,亦或者修运河,都会遭到他父亲的反对。 不是不同意,而是想劝陛下,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不能迈的太快。 若非父亲劝谏了这么多年,以及负责帮陛下平衡各方,恐怕楚国早已经崩了,又怎么可能延续到如今,还隐隐有着更加强盛的迹象。 听了他的叙述,林渊也不由好奇的看了眼凉亭的方向。 果然,每个英明神武的皇帝背后,都要有个会管账,能拽住他的管家。 许林辰,担任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只是很可惜,在这次苏醒之后,许林辰拽不住他了。 凉亭内,两人的脸色都越发难看。 显然是谁也难以说服谁。 “你,真要与朕为敌?” 老皇帝气的老脸通红。 “老臣只是忠于大楚,忠于朝廷。” “陛下,现在要谋反的,似乎是你。” 许林辰不为所动。 他是在逼宫,但他没有背弃他们当初的理想。 相反,是老皇帝背叛了这一切,要将他们费尽心血改造出来的大楚,拱手让给叛逆林鸿业! “朕有苦衷。” “什么苦衷?你说出来啊,当年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你我二人不都解决了?” “怎么?现在就解决不了,就必须要背叛我们所做出的这番成绩了吗?”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什么,是他们皇、相联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真要是放在当年,区区一个武将出身的林鸿业,甚至都没有被他正眼看的资格。 这种对手,能是问题? “朕要死了。” “朕死后,谁能继承朕的大统?” 如果是从前,许林辰的答案会是太子。 楚承泽的能力虽然略显平庸,但他是嫡出长子,理所应当是他。 但现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如果还要执着于嫡长,那就是对这江山的不负责。 所以,他现在的答案毫无疑问。 “长公主。” 楚辞忧无可比拟的武道天赋,加上林渊的辅佐。 只有这两人携手,才能挽回大楚的局势。 “呵,的确,曾经的辞忧,弱项在于治理江山,可现在她身边有林渊。” “有林渊的辅佐,她们夫妻,兴许能做的比你与朕更好。” 老皇帝意味难明的笑笑。 他当然承认林渊的能力。 但正是因为林渊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过于优秀,以至于让他觉得,即便是楚辞忧,怕是也难以压制。 到那个时候,这江山究竟是姓楚,还是姓林呢? 以老皇帝对自己女儿的了解来说,应该是姓林的。 毕竟楚辞忧那性子就是外冷内热,有足够的天赋,却又有着不喜争抢的性格。 至少他想象不到,楚辞忧主动与林渊夺权的画面。 “与其如此,倒不如朕主动把江山送给姓林的。” “?” “林渊跟林鸿业,是一个概念吗?” 许林辰的眼神越发失望。 在林渊手中,他能看到让楚国强盛的希望。 而林鸿业呢? 除了战事,在文治方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至于那林天羽,更是草包中的草包。 天赋如何暂且不知,但从他这些时日里的所作所为来看,真要将天下交到他手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被他败个精光。 都是姓林的,可江山落在这两方的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这对父子虽没什么才能,但帮朕守住一段时间江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那仙人般的存在承诺,只要将天下交到他们手里,朕就能活下去。” “……”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许林辰便想明白了老皇帝的话。 林渊找上他的时候,便与他说明了那九天之上的存在。 若是那位,能够保住老皇帝的命倒是不稀奇。 可…… “陛下,当年为了你的皇位,为了我们的理想,你还记得有多少老兄弟前赴后继的赴死吗?” “你想活下去,这件事臣没有立场指责,可你是否会觉得,对不起昔日的老朋友?” “你,背弃了我们所有人。” “朕没有。” 老皇帝连忙开口。 “只等那仙人发现林鸿业父子不是那块料,自然需要挑其他的人选来治理这江山。” “而朕,就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江山,终究还是会回到朕的手上,只是交给林氏父子代为保管罢了!” “朕与你,以及那些老弟兄们的理想,朕都记着的,也只有朕活着,才能带领你们继续走下去!” 越听,许林辰便越是失望。 听到最后,眼中已然只剩鄙夷。 将天下还给你? 你,真当林鸿业父子是做慈善的? 第374章 还真是,近乎神迹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鸿业父子不愿归还呢?” 想让皇帝禅让很难,但不想让出皇位,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最简单的办法。 在老皇帝禅让之后,便悄无声息的让他溶于水。 这样,即便将来那九天之上的女人反悔,江山也再无可能回到他手上。 “以及你又有没有想过,若你口中的仙人并不在意这天下是好是坏,只是单纯的想将这江山给林鸿业父子呢?” 如果林渊听到许林辰随口所说的猜测,多半是要竖个大拇指。 他猜对了。 那疯女人才不会管这天下被糟蹋成什么样。 准确来说,越是糟,那女人多半就越是满意。 她要的就是中原王朝被颠覆,要的就是蛮夷入关。 她会因为林鸿业父子无力治理江山而失望? 笑话! 可偏偏许林辰精准的猜测,却让老皇帝笑了。 “怎么可能?除非他们之间有血脉关系,否则那仙人般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毫无理由的帮林鸿业父子!” 这个答案,许林辰也回答不上来。 但他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测,才是对的。 “所以,陛下,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深吸口气,他冷静下来,语气也再不复先前的激动。 “没错,这就是朕的理由,朕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很好。 两个曾经的老友对视良久,许林辰转身走向跟着他来的那些官员。 “既然如此,那陛下,没什么好谈的了,打个赌吧。” “怎么赌?” 老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 “臣要杀林天羽,你若能保住他,臣便认输,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若你保不住他,便请你退位,臣会拥立长公主登基。” 许林辰不是个爱赌的人。 或者说,他的性子,若非十拿九稳的事,都是不愿去做的。 老皇帝也知道,他既然说出了口,那就意味着,他有九成把握能杀了林天羽。 “可,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朕方才已经看了,赵淮安不在其中,南军也不在其中,京师守卫倒是有几人,可那又如何?敌的过朕的禁军吗?” “朕还有汪怀恩那奴才,你呢?” “若李光霁那老东西还有修为在身,他或许能帮帮你,可他已经被朕给废了。” “你,拿什么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林天羽?” 话音落下,禁军已然将整个御花园团团围住。 七名副统领挡在林天羽身前,警惕的目光中平等的对所有人都带着杀意。 “呵。” “强杀的话,老臣当然是没那个能耐的。” “陛下你也知道,老臣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杀人,就是杀只鸡都够呛。” “可你忘啦,你御膳房里的厨子,有好几个是从我这要过去的。” “你知道林天羽吃了些什么吗?你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吗?” 闻言,老皇帝脸色大变。 他终于明白了许林辰的信心从何而来。 这老东西,还是那样的不择手段。 他不是来逼宫的,是来找自己摊牌的! 至于他要做的事,早已经在摊牌之前,就已经成了定局。 老皇帝回头,就见林天羽七窍不知何时已淌出血来,脸色也在逐渐变得乌黑。 “林辰,你的执行力还是那么的,快。” 再回过神来,老皇帝反而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眼中满满的都是追忆。 从前的许林辰,也是这样的。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不择手段也好,阴险下作也罢,反正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绝大部分时候,都只会在做完之后通知其他人一声。 就像是现在一样。 纠集了这些官员,只是为了告知。 “多谢陛下夸奖。” “臣只是觉得,这么杀比较方便。” “呵呵,可你真觉得,自己赢定了吗?” “别忘了,王家人是怎么吹嘘含笑的。” 无药可解的含笑,那仙人般的手段能解。 那,你下的毒,难道就真的解不了吗? 话音落下,许林辰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天幕陡然间便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天地间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慌乱、恐惧迅速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哪怕是曾经长公主在京师全力出手之际,也远不如眼下这般的情形。 这是,神迹吗? 就在绝大部分人心中的恐惧几乎达到顶峰之时,一束月光直射下来,照在了林天羽身上。 温和的光芒短短片刻便让林天羽的气息趋于平稳。 “还真是,近乎神迹。” 许林辰有些茫然,也有些失落的看了林渊一眼。 他尽力了。 此败,应该算是非战之败。 如果只是各凭手段,那赢的就应该是他。 谁能想到,对面不仅有个偏心的老皇帝,连那位绝巅之上,都愿意为了林天羽亲自下场拉偏架。 “试出来了,逆鳞是林天羽。”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有意的说给谁听。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无尽的黑暗中,那唯一的月光忽然一分为二。 带着温和、治愈的月光,仍旧还包裹着林天羽。 而另一束带着冰冷杀意的月光,则直奔许林辰而来。 “老友,一路走好。” 老皇帝轻声叹息。 “爹!” 许桓、许绯烟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可他们的身体在这黑暗的泥潭中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冰冷的月色照向许林辰。 哪怕月色还未将他彻底笼罩,许林辰却也已经感受到了淡淡的凉意,生机在被缓缓抽离。 “往后,便交给你了。” 许林辰缓缓闭上双目,面上没有半分不甘。 相反,他觉得自己死的很值。 试出了那怪物的软肋,就意味着将来林渊有机会能够借此破局。 只可惜,喝不到绯烟的喜酒了。 也不知道林渊那混小子会不会善待绯烟。 想来,应该是会的吧。 说到底,自己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他总得善待功臣之后。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看到…… “等会,许相,你在那自我感动个什么劲?” “我似乎没说过要让你死吧?” “?” 许林辰瞪大了眼。 他宁愿自己幻听了。 这个时候,那绝巅之上的强者已然板上钉钉的出手。 你还要跳出来做什么? 多送一条命吗? “安啦,许相,你执行力拉满,我也不差。” “刚好我也想看看,如果我直接宰了林天羽会怎么样。” “会突然天降神罚,杀了我给林天羽报仇吗?” 第375章 故人之姿 在林渊走向林天羽之时,月色骤然停滞。 许林辰仍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可此刻的他,面上再无先前的平静。 用他这把老骨头,去换一个具体的答案,的确就是赚的。 可要用林渊来换他的命,却是全然不值。 他身后有的,而今已经全数亮出来了。 不过就是朝堂上的这些官员。 可林渊呢? 他身后不仅站着齐国,他只要活着,便能让邕州上下一心。 是真正意义上的上下一心。 除了少量不识好歹的之外,上至不久前去往邕州上任知府的陈宇靖,下至平民百姓,对他都是绝对的忠心。 两人各自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你傻了吗?这个时候站出来又有何用!” 你站出来,那谁能帮本相照顾绯烟她们! 许林辰嘶吼间,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那阴冷的月光忽然分成两束。 其中之一仍旧是向着他而来,另一束则是直奔林渊而去。 那覆盖在脸上的冰皮面具连汪怀恩都瞒不住,又怎能瞒得住九天之上的那位? 没出声,没引起注意时,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可林渊站出来了,他的身份,自然也无从隐瞒。 “没关系,我就是想亲眼看看,她的神力。” 那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神力。 看着那迅速逼近的月光,林渊眼中却是越发兴奋。 他感觉到了,自己血脉中的悸动在复苏。 姜堰武的执念。 或者说,旧汉故臣们隐藏在汉室血脉中的执念,在这道冰冷的月光下,醒了。 “姜堰武。” “在了,你小子,还真是让我老人家难受了好久。” 姜堰武身形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是抱怨。 “那不是也没法告诉你我还活着么,怎么回事?” 林渊问的是先前为什么突然他便没了反应。 按理来说,他只是一道残留在汉室血脉中的执念,无论何时,只要自己在,他就在。 可在前段时间,姜堰武这道执念,却是离自己远去了。 “力量消磨太多,加上邕州城内的杂事过于繁琐,没那么多精力啊。” 姜堰武挠了挠头。 “本以为崔剑霄那丫头跟着你就已经足够,谁知那帮士绅竟会这么下血本。” “死了两个二品真意,重伤一个初入绝巅,只为了拖住那丫头。” 若对手只有一个,那崔剑霄定然是能及时赶回的。 可惜,他们下的本钱有点太重了。 “明白了,所以现在呢?是被这道月光唤醒的吗?” “是啊,故人之姿。” 姜堰武看着那缓缓逼近的冰冷月光,眼中充斥着怀念。 当年也是这般的月光,只是那时他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而现在,轮到他来面对了。 “武侯当年的敌人?” 林渊有些惊讶。 “那倒不至于,只是传人,若真是那位,老夫现在的状态可不够格叫板。” “只是传人也不够格吧?” “毕竟,你已经没有身体了。” 林渊毫不留情的扎心窝子。 “是啊,你小子,也不知道事先通知一声。” “若早知决战之日就在今朝,老夫多做些准备,不说能赢,至少也该有一战之力的。” “哦?需要准备什么?” 不是说,只是一道执念,再无绝巅之上的战力了吗? “老夫准备了身体的。” “别忘了,赵云啊。” “他早已逝去,只留肉身,与老夫截然相反。” “为了确保那具身体老夫能用,他死前将自己的意识抹除的很干净。” “若他在此,借他之力,老夫有把握能拼她个两败俱伤。” 虽然姜堰武重伤等于死,但至少有的拼。 而不是现在这般,只是短暂的挡住月光都很吃力。 “短暂的挡住就够了。” “我去杀林天羽。” 林渊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同时,摘下冰皮面具。 “孽种,竟然是你!?” 看清林渊的长相,林天羽面色瞬间狰狞。 他费尽心机想亲手宰了的孽种,几乎都要成为他梦魇的孽种,竟然就在他身边! “林天羽,说实话,我没想明白,你我之间的仇怨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恨我?” 林渊随手将面具丢到一边。 他想知道答案。 如果说在原剧之中,林天羽将他虐杀是顺手为之的话,那在他改变过原有的命运之后,也就该避开了才对。 何至于这般绞尽脑汁的要致自己于死地? 就算要做,也该是林鸿业来做,而不是他这条疯狗追着撕咬。 “你抢走了我十八年的生活。” “若非是你鸠占鹊巢,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绣娘病死而无能为力。” “在绣娘病死的那一刻,我就发誓,我必杀你这孽种,来为她报仇!” 这样啊。 我当替身,帮你挡老皇帝的猜忌,帮你挡政敌的刺杀,帮你承担废物的骂名。 到头来,还是我做错了? 林渊不禁失笑。 “你说我夺走了你的生活,可你们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吗?” “林天羽,难道你没问问你爹,我是怎么来的,他又为何明知我非亲生,还要养在府上十八年?” 这些显然林天羽是不知的。 林鸿业没跟他说过,他也不关心。 “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孽种,能舔上镇南王府是你一辈子的荣幸,你会不愿?” “再告诉你一件事。” “我并不是没人要,我也是有父母的,只是被林鸿业杀了。” “所以,如果要问我的意见,那我非但不愿入镇南王府,还想让你们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事关自己的血脉,在很久之前,姜堰武便派人查清了真相。 他不是孤儿,也不存在抱错,更没有什么善心。 林鸿业就是故意的。 “他杀了我父母,我现在杀他儿子,很合理,也很公平,对吧?” 走到近前,林渊抬手,远处禁军腰间长剑便瞬间飞来。 “杀我?就凭你这个孽种?” “你拿什么杀我!” 在他身前,还有七名禁军副统领。 他体内的毒素,也被那温和的月光一扫而空。 林天羽看出来了。 那个姜堰武的出现,也只能勉强抵挡住月光的侵袭便再无余力。 仅凭林渊想杀自己,那就是痴人说梦! 第376章 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禁军副统领,至少也得四品修为才能担任。 其中最强者更是武道二品。 虽然武夫真意在这个时候难有发挥,但修为摆在这里,也不是林渊能够越过的。 看着他步步逼近,林天羽只有阵阵冷笑。 别说林渊单枪匹马,就是许林辰身后那些废物一起上,也不可能过的了这七名禁军副统领。 “你是来找死的,还是来招我笑的?” “就你这五品修为,大话说的倒是震天响,你……” 林天羽嘲讽的语气戛然而止。 他看到,挡在最前方的那名副统领忽然倒下。 林渊甚至都没动手。 怎么回事? 他,怎么做到的? 倒下的那个副统领虽然修为在几人之中垫底,却也是四品修为。 即便林渊当真天赋异禀,能以下克上,也不可能这么轻松! “谁?给本世子滚出来!” “这个时候还敢站在这孽种身边,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 “看得清,但,驸马饶了奴才一命,当奴才的,该知恩图报。” 汪承恩自夜色中走出。 看着这只是有着一面之缘的小太监,林渊笑了。 “怎么是你?” “师父赐名,汪承恩,意此身承驸马宅心仁厚之恩,驸马遇险,自该前来报答。” “你师父呢?” “师父他,唯独不能站在陛下的对立面,不过驸马若只是想杀他的话,奴才一人便足够。” 言语间,二品真意的气息在他身前弥漫开来。 余下的六名副统领尽数面色凝重。 这么天赋异禀? 虽然林渊知道,老太监教出来了个堪称变态的小太监。 不过小太监出手也是在后期,谁能想到,他现在就已然拥有了二品真意的修为。 这等天赋,怕是都要能跟崔剑霄媲美了。 还真是,个个都是天才。 对比起来,这天命之子是真的废。 到现在都还跟自己这个武道废材修为相仿。 “要杀吗?” 汪承恩扭头看了林渊一眼,做最后的确认。 倒不是忌惮林天羽的身份,或者林鸿业的权势。 单纯是因为,他看出来了。 九天之上的那缕月色,是奔着保护林天羽而来。 杀了此人,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不过…… “杀。” “不杀,我难道真是来吃饭的?” 林渊点头。 “好,驸马尽管动手,奴才会帮你挡住所有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落下,昏暗的天边,皎月越发明亮,光芒也越发的阴冷。 此时抬头的人都能看到,那月亮似乎在不断的逼近。 就好像,要坠落在这京师之地。 “小子,顶不住了!” “要杀要剐,你动作快点!” 姜堰武已经在远处嚎上了。 终究还是缺了一副身体,能扛到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濒临极限。 真气没消耗多少,但压力却真切的让他连抬头直视月光都很困难。 “顶不住没关系,还有人。” 林渊轻声道。 还有? 姜堰武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夜幕之中,天空中骤然出现第二轮弯月。 虽不及圆月明亮,也有些模糊,但也是真切的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那小公主,竟然又精进了?” 随着弯月分担大半压力,姜堰武不禁惊叹。 不能与人动手,甚至不能主动运行真气修炼。 这种限制下,她竟然都能在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生来就该耀眼,哪怕前路被断。” 看着那轮虽不甚明亮,却对自己无比温柔的弯月,林渊喃喃道。 “那,你现在有时间去炮制这个废物了。” “要不要来点刺激的?在这月光下,活剐了他。” 压力消散,姜堰武便开始出起了馊主意。 “显而易见,这么干的风险比单纯的杀了他要大百倍不止。” “老头,你能不能出点正经主意?” 在林渊身前,汪承恩那小太监已跟六名禁军副统领交上手。 果然如他所言,以一敌六,不说轻而易举,但也并没有太大压力。 林渊的目光越过这片战场,就看到林天羽在悄悄后退。 见状他也不禁露出一抹讥笑。 “你我同样的修为,我想杀你,你却只想逃。” “林天羽,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这就是天命之子的胆魄? 她的眼光,未免太差。 一席话说的林天羽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我的命何其金贵,如何能跟你这孽种相提并论!” 他是注定要当皇帝的人!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只要能离开京师,不,只要离开皇宫。 父亲派来保护他的八千兵马就在城外扎营。 只要他能到军营之内,林渊这点微末的手段,他挥手便能镇杀! 想到这里,林天羽转身就逃。 也就在此时,老皇帝反应了过来。 他心知肚明,林天羽绝对不能死。 尤其是,不能死在他的皇宫之内! 否则即便那仙人般的存在不会迁怒于他,延寿之事也定然没得指望了。 “汪怀恩,你跑哪去了!” “给朕护住世子!” “刘光华,给朕斩杀林渊这逆贼!”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亲手杀林渊是否会引来连锁反应了 当务之急,对老皇帝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确保林天羽能活着。 为此,哪怕真的引各方发疯,他也不在乎! 园外正负责包围的禁军统领刘光华听到这声音,当下也顾不得排兵布阵,抽刀便冲入了御花园。 刀枪不入的重甲,加上无限接近于绝巅的修为。 在刘光华加入战局的一瞬间,汪承恩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且随着时间的过去,压力也在呈几何数倍的增加。 禁军布下军阵,煞气缓缓加持。 一旦禁军的军阵成型,刘光华便能拥有媲美绝巅的力量。 到那个时候,任凭汪承恩如何天赋异禀,也绝不是对手! “死太监,滚开!” 一刀将汪承恩砍飞出去,刘光华也不贪功,转身便冲向林渊。 保护世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宰了这位驸马! 就在剧烈的刀风几乎要刮到林渊身后时,汪承恩的身影却再度出现。 这一刀刘光华用了全力、 勉强抵挡的汪承恩本该被重创,可此刻他嘴角却是挂上了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 “再来,刘光华,你若只有这点力气,那可不够!” 第377章 你甚至连狗都算不上 “怎么会?” 刘光华愣住了。 他那一刀,不仅用了全力,更是已然有了部分的煞气加持。 别说二品真意的汪承恩,就算是绝巅强者,也不该这般轻易的挡下来。 紧接着,他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大片的血迹已然渗透了他胸前的重甲。 怎么回事? 重甲没有丝毫损伤,却直接伤到了他的身体。 剧痛直接让他从急功近利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虽然看不见伤口,但以他的经验来看,应该不是小伤。 面前这年轻的小太监,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 这诡异的伤势,多半跟他的真意有关。 “再来,咱家倒要看看,你我到底谁会先死!” 汪承恩已不再做任何防守,任凭四面敌人的刀剑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刘光华。 他身上每多出一道血痕,刘光华身上便也在同样的位置渗出血迹。 别,别,别…… 眼见那唯一的二品修为副统领冲上前,佩刀照着汪承恩的脑袋便砍了过去,他连忙出声。 “别TM砍了!” “统领大人,你在说什么?若不杀了这狗奴才,我等要如何保护世子殿下?” 我看你是想杀了我,好给你腾位置吧! 刘光华咬牙切齿。 “他的武道真意有古怪,限制住他即可,不得再伤他!” 闻言几人纷纷停手,四下站开位置,将汪承恩围在中间。 哪怕那二品修为的副统领再是不甘,也只能乖乖听令。 可惜刘光华还是低估了汪承恩的疯狂程度。 “天真,你觉得他们停手就可以了吗?” 还未等那几人上前,他抬手抽出腰间短匕,猛的插在自己肋间。 肋间传来的剧痛瞬间让刘光华眼前一黑。 自残也算? 这是哪门子邪门的武道真意! 莫非他死,也能带着自己一起死吗? 似乎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汪承恩拔出插在肋间的短匕,缓缓横到自己的脖颈间。 “刘光华,你觉得,你死了之后,咱家会不会死呢?” “别,手下留情!” 刘光华也顾不得陛下就在身后了。 身为武夫的直觉在疯狂的警示他,一旦汪承恩这把短匕刺穿自己的咽喉,那这太监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多半是要死的。 甚至,死的可能还不止他一人! 这是什么令人恶心的真意? “手下留情?你觉得,我该怎么才能手下留情呢?” “是,这样?” 汪承恩将短匕插入自己右肩。 周遭六名副统领齐齐痛哼。 他们眼中也都充斥着不可思议。 怎么会,连他们都能受到影响? 难道,这太监的真意,竟然不止能针对一人吗? “这到底是什么!?”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汪承恩狞笑着道。 师父跟他说过,他这般的真意,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 乃至于相处这么多年下来,以汪怀恩的眼光,都没能找到反制的手段。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汪承恩远远的。 只要被他近身,在他周身十步之内,都会被他这近乎自爆的真意所影响。 所以在这些年中,除了平日里伺候各位大人之外,汪承恩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自残。 让自己习惯性的维持自残的状态,甚至是濒死的状态。 所以他才能在接连承受了数十刀,加上自己屡次自残之后,还能好好的站着。 看着他脸上越发骇人的笑容,刘光华悄然瞥了眼不远处的老皇帝,随后便传音入耳。 “如果你只是为了阻止我们过去,那我可以跟你承诺,我们不会干涉那边的驸马。” “你,你冷静点。” 就算会被看出摸鱼,他也着实不敢动手了。 汪承恩被逼急了,真将那短匕插入自己咽喉,结果会怎样? 他不敢赌。 他只能妥协。 “这样啊,那,也行。” 汪承恩神情稍稍放松。 然而还没等几人松口气,就见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短匕捅入左腿,拔出,又捅入右腿。 下一刻,几人齐刷刷跪倒在他面前,两条大腿皆有鲜血飙溅出来。 “你……” “放心,咱家也不想死,只是确保你们能乖乖的留在这而已。” 汪承恩脸色不变,虽然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但他还是能转身走向林渊。 那还插在他右腿上的短匕,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这是怎样的怪物? 他难道感觉不到疼痛的吗? “刘统领,你在做什么!?” 老皇帝发怒的声音传来。 刘光华本能的就要起身,可他刚一动弹,就感觉右腿的骨头都好似在被锋利的匕首摩擦。 不只是伤势,连插在右腿的匕首,都会一比一的完美复刻到他的身体里吗? “陛,陛下,臣无能为力啊,这太监的真意,着实诡异,臣一时不察,竟是着了他的道。” 对于刘光华的辩解,哪怕是对统领之位觊觎已久的那个副统领也是连连点头,没敢出来拆台。 毕竟,他当下的状况也是一模一样。 别说阻止汪承恩跟林渊,就是想站起身都无比艰难。 身着的这重甲,在此刻却是成了最大的累赘。 “废物,都是废物!” “汪怀恩,你这狗奴才再不去阻止你养的这条狗,朕定要宰了你!” 老皇帝面上只余暴怒。 可汪怀恩并未出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天羽被逼入死角。 “还不敢拔剑?你难道连跟我公平一战的勇气都没了?” 两人间的距离越发的近,几乎只要挥刀,便能砍到对方。 可林天羽哪怕背后已经贴到了墙壁,也依旧没敢拔剑。 “不是,你难道真的要寄希望于,我不敢杀你?” “还是说,你觉得,她会不惜代价的救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没等林天羽回应,林渊一刀便已砍出。 “你……” 林天羽脸色一变,他横剑挡在胸前,一股巨力确实将他整个人都掀趴了下去。 “还真是废物。” 没再给他还手和还嘴的机会,长刀下一刻已然自他背心插入,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 “杀你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这都不是虎父犬子,你甚至连狗都算不上。” “你……” 林渊伸手一招,又一把刀飞入手中。 刀锋闪烁间,一刀便要直接将其枭首。 第378章 你是个好老师 长刀瞄着林天羽的脖颈落下,只差毫厘便能将其斩断。 就在此时,月色骤然大亮,光华近乎凝成实质,瞬间便将整个御花园包裹在其中。 连姜堰武都未曾及时作出反应,待他重新睁开眼时,天色已然恢复正常。 整个御花园内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两个人。 林天羽,林渊! “怎么可能?” 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疯女人,亲自出手了? 可为什么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也曾踏足过绝巅之上的境界,按理来说,那女人亲自出手,即便他挡不住,也该能发现才对。 但是林渊消失,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连带着,天空之上的那轮残月,似乎也没有半点反应。 甚至连汉室血脉跟他的联系,都被彻底斩断。 “人呢!” 情急之下,姜堰武甚至将威胁的目光投向了老皇帝。 “仙人带人去哪了,朕又怎么会知道?”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这些人螳臂当车,凡人之力,如何能敌仙人?” “许相,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明日早朝上,朕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逆贼定然有死无生,再负隅顽抗下去,对你,对你们,都没好处。” 老皇帝丝毫不惧,目光中反而带着些挑衅。 经此一役,他对仙人的力量越发自信。 林天羽所中的必死之毒,仙人轻而易举便治愈。 林渊身边的所有顶尖强者齐聚一堂,甚至自己那天赋异禀的小女儿都插手在其中,也依旧没能挡住。 乃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便让林渊被仙人带走。 这等神力,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岂不是轻而易举? 谁人能够反抗? 或许她没法真的将所有反抗的人尽数斩杀,可她也不需要杀光。 谁反抗,便先斩将领。 不降,再斩副将。 还不降,那就自副将之下,一直杀下去。 只要杀到群龙无首,无论多么强悍的力量,都将瞬间土崩瓦解。 在他的认知中,这就是绝对无解的存在。 以他对许林辰的了解,擅长权衡利弊的许相,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乖乖配合,那他就还是大楚宰相。 或许将来上位的林鸿业不会再重用他,但为了千金买马骨,为了安抚朝上的官员,也绝对不会去杀他。 现在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就至少能够保证能安享晚年。 “都没好处么。” 许林辰看着林渊消失的地方,神情有些恍惚。 他知道,老皇帝说的没错。 眼下最正确,也是唯一的活路,就是离开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日照常上朝,一切如常,维持住朝廷的安稳,等待着权势的交接。 可,这是正确的选择,却不是他想做的选择。 “陛下,这是老臣最后一次叫你陛下。” “你说的没错,老臣若是想活,那就该带着人离开,就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老臣没想活着了。” 说着,他转而看向姜堰武。 “老将军,绯烟已经许给了林渊为妾,劳烦你照看一二。” “……” 虽然心中的不耐已经到了极点,姜堰武却还是耐着性子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急也没用。 林渊能否活着回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免除林渊的后顾之忧,别让那小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少了什么人。 “至于我儿许桓,若老将军有余力,可以将他也带去邕州。” “他虽还不够成熟,但潜力是有的,稍加培养,将来应该能够治理一方。” 姜堰武再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你自己呢?” “我啊,应该是没法走了。” “学生们信我,他们跟我走到了这一步无怨无悔,我又怎能抛下他们离开?” 许林辰看向身后。 绝大部分的相党,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学子。 为人师者,怎能抛弃学生独自当个逃兵? 姜堰武应该是没那个能力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的。 所以,他便也不想着离开了。 “你是个好老师。” 姜堰武没再多做劝说。 能走到许林辰这一步的人,都是极有主见的。 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是么,可很多人说,我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力而结党营私。” “其实我也觉得,我对学生们不错,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跟我来这里。” 他回身看着那些没有后退哪怕半步的身影,忽然笑了。 为人师者,为相者,能做到这一步,他已经心满意足。 “许相,你真要逼朕走到这一步?” “你,真要让朕开这杀戒?” 老皇帝呼吸越发急促,脸色也是黑如锅底。 他明明就只想完成平稳交接,怎么就这么难呢? 明明交接完之后,林鸿业做的怎样都与他无关。 你们要做什么,就不能等林鸿业上位之后吗?就非得朕在位的时候整这一出? “杀吧,陛下,老臣就在这,落子无悔,要杀要剐,你尽可以来。” 说罢,许林辰不退反进,眼中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疯狂。 浩浩荡荡的朝臣毫不犹豫跟在他身后。 老皇帝知道,话说到这份上,这些官员,至少有大半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朝堂之上了。 哪怕是那些纯臣,在得知了真相,见证了这一切之后,也已经变成了坚定的相党。 他们忠于大楚,忠于社稷。 谁善待江山社稷,他们就是谁的人。 所以从前他们是坚定的皇党,而如今,他们是毫无疑问的相党。 “小丫头片子,还有你,许桓,到老夫身后来。” “后面老夫会找机会,送你们去邕州。” “邕州?” “既然敬酒不吃,那你们便谁也走不了!” 老皇帝话音落下,刘光华抬手一掌打在不远处的树丛中。 滚滚烈火瞬间席卷开来,浓烟弥漫之际释放出了信号,重甲步卒缓缓踏入皇宫内院。 不想活,不给他稳定过度的机会,那就都一起死吧!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伪帝,到底有几分能耐!” “那边没用的书生,都到后面来,让老夫活动活动筋骨!” 第37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活动筋骨?” “好好好,朕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究竟还能活动到几时!” 老皇帝缓缓退到刘光华身后。 这几人虽然方才的表现很是废物,被汪承恩这么个小太监单枪匹马的给挡了下来。 可在禁军压进皇宫的现在,拥有足够煞气加持的刘光华,是足以匹敌绝巅强者的。 只要他别再那么疏忽大意的中了汪承恩的武道真意,不说能够平推眼前之敌,至少不惜代价的话,是能拼死他们所有人的。 “刘爱卿,朕再给你次洗刷耻辱的机会。” “你可千万莫要再让朕失望。” “不惜代价,不计损失,朕要他们死!” 闻言,刘光华连忙站起身来。 丝丝缕缕的煞气在迅速涌入他体内,将他的修为进一步推升。 伤势虽不能彻底治愈,但在煞气加持的状态下,却能够最大限度的降低对于疼痛的感知。 如果说之前姜堰武给他的感觉是看一眼就会爆炸,那现在高低是能多看上几眼了。 至于汪承恩,只要他不给足够近的身位,那武道真意便不可能隔空对他施加影响。 这场雪耻之战,有的打! 反正陛下都说了,不惜代价。 既然如此,多死些人,用人命去堆这些人,想来也是没问题的吧? 反正,陛下都已经不要大楚了。 “末将领旨!” “陛下放心,末将定替陛下讨贼!” 冷眼看着刘光华起身缓缓走上前,姜堰武却没急着动手。 在找到林渊之前,他定然是不能离开的。 万一那小子还活着呢? 万一,他还能活着回到这里来呢? 对姜堰武而言,他做不到将所有禁军全数斩杀,那便只能尽可能在维持自己状态的前提下,拖延时间。 “姜先生,若不嫌弃,下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许林辰身后,不断有人影走出。 作为大楚文官,其中不少人都有着武道修为在身。 虽然算不上多强,也没在军队里操练过,但好歹也能贡献一部分力量。 随着越来越多人走出,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天空却再度暗了下来。 这一次,天空之上再无月色照下,伸手不见五指。 …… “你就是,最大的变数。” 听着这有些粗犷的声音,林渊皱眉不语。 原本该跟个死狗一般趴在他脚下的林天羽,此刻却是好端端的站在不远处。 贯穿他胸膛的剑,连带着他胸口处的伤势都已消失无踪。 绝巅之上竟然能猛到这般地步? 林渊确定,自己绝无半点留手。 那一剑,或许没捅穿林天羽的心脏,却也绝对命中了要害。 要命的伤,竟然都能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凡人跟神之间的差距,你认识清楚了吗?” “只要我不想让他死,那你便杀不了他,我说的。” 粗犷的声音再度开口,林渊这才注意到,林天羽身旁还站着个人。 主要是那人皮肤太黑,加上穿的又是一身深色的衣裳,以至于很难让人注意。 等等,正常人,能晒这么黑的吗? 反应过来之后,林渊瞪大了眼睛。 这已经不是肤色的问题了,这是人种的问题吧? “你是蛮夷?” 至少在林渊的认知中,中原齐楚两国,应该是没有这种颜色的人。 “我是神。” 那黑影眉头皱起。 如果不是林渊仔细观察,甚至都注意不到她的表情。 这TM的,你也能是神? 怎么回事? 姜堰武不是说这气息有故人之姿吗? 他的故人,总不能是黑的吧! 还是说他某个曾经的敌人,瞎了狗眼,选了这么个传人? 一直以来,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林渊都会尽力去想办法应对,可这一次,看着面前这几乎融入黑暗的人影,他真有点破防了。 难怪。 难怪最后的天命在蛮夷! 合着这幕后的黑手,本就是非我族类! “真是个笑话。” 汉末群雄争来争去,竟然让这么个蛮夷笑到了最后。 姜堰武虽然知道她的存在,但他老人家多半不知道,这高高在上的存在,竟然是个黑的。 “口舌之争无意义,说吧,你想怎么死?” 那黑影听出了林渊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她没有恼怒。 毕竟在她看来,林渊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必要跟死人置气。 她既然出手,便不可能留后患。 只要杀了这变数,往后的一切,就都会继续按照她所规划的那条路走。 她可以一步步的,带着自己的族人,入主这中原大地。 “死前,问你几个问题。” “问,就当是给你的恩赐。” 黑影言语中满是高高在上。 恩赐么? 林渊笑了。 笑的无比狰狞。 “恩赐就算了,我就想问问,你这么个杂种,是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当年的那些人,难不成都是猪脑子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难道他们都不懂吗?” 这样的真相,甚至比死都让他更难受。 他能接受汉末那一战打到最后留下个喜欢向蛮族低头的软骨头,甚至能接受是个爱上蛮夷的恋爱脑。 但唯独想不明白,怎么能留下纯种的蛮夷祸害下来。 难道那些人都是猪脑子吗? 不对,还有姜堰武。 最后的那一战,姜堰武肯定有参与。 以林渊对他的了解来说,他是绝对不可能,也容不下留这蛮夷下来的。 只要他察觉到了这黑女人的存在,就一定会解决后患。 所以,她是藏起来了? 可这个境界的存在,怎么能藏得住? 连楚辞忧处于接近突破的状态,在她的眼中都如黑夜中的皎月一般。 而她,明明就是这个境界的人,要如何在昔日那些顶尖强者的眼皮底下藏住的? “那一代的蛮王,用自身作为血祭的祭品,以血气遮挡住了我的气息。” “我活下来了,并且用了上百年的时间,确定你们中原王朝没有强者存活下来,所以现在轮到你们被清算了。” 话音落下,黑影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眨了眨眼,林渊便感觉浑身的生机都在被抽离。 “能逼得我亲自下场,你的确很优秀,但有我在,南北双蛮终将君临天下。” 第380章 去宰了她 “林天羽,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还是说,你明知她是蛮夷,明知非我族类,明知她最后的目的是为了扶持南北两大蛮族,你也准备顺应她的意?” 在此之前,林天羽或许能意识到,冥冥中有个意志暗暗在支持他,但绝对不知道,是这么个黑妞。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渊觉得,只要是中原出身的人,就该同仇敌忾。 兄弟阋于墙,外敌其侮。 平日里内斗也就罢了,而今外敌当前,他总是要有点骨气的吧? 更何况,那黑妞也不是真的要扶持他林天羽跟林氏,只是相较楚氏王朝,他们要更好掌控而已。 她最后的目的,是让蛮族入主中原。 可惜,林天羽看了眼身旁的黑妞,眼中有些意动,但更多的是胆怯。 在来到这个不知是何地方的空间后,他反应的要比林渊更快。 毕竟这黑妞,就是站在他身旁的。 如果他有胆量反抗,也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默不作声。 看着他的反应,虽然在意料之中,却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天命之子竟然是这样的胆小如鼠。 “他,不会帮你。” “乖乖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他尚且还能坐上皇位,还能稍稍体验下君临天下的感觉。” “若是反抗,他将一无所有。” 黑妞动都没动。 她察觉到了林天羽的些许意动。 但她笃定,他没那个胆量反抗。 毕竟是她严选出来的傀儡,自然是早已将其性子摸了个一清二楚。 有天赋,也算聪明,但怯懦,软弱,欺软怕硬。 这就是林天羽的底色。 “这样啊,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天羽,离开之后,帮我带句话出去。” “就说,非我族类……” 林渊叹息的话戛然而止,生机的抽离在此刻被终止。 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甚至连那黑妞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 “薛月?” “你怎么会在这?” 林渊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懵逼与不解。 他想过可能会有人能追到这来。 姜堰武、楚辞忧二人皆有可能。 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她!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那酒楼里,两人应该已经闹掰了才对。 那个时候,他将话说的很直白,也很难听。 薛月也是果断离开,后面再没出现过。 以他对薛月的了解,这位血观音可不是什么舔狗的性子。 在闹掰之后,她没翻脸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再眼巴巴的凑上来。 “我不答应扶持太子登基,但,我也不会让你死。” 薛月说话还是那么简洁,明了。 她看不懂什么大势,身边也没有什么特别聪明的人。 所以在大部分时候,她没法确定怎么做才是对的,就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与喜恶行事。 而在得知了林渊所做的那些事,以及他将来打算做的一切之后。 教内那些算不上聪明的人都得出了结论,林渊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等待多年的救世主。 同时她的直觉也告诉她,他们得出的结论没有错。 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喜欢林渊在邕州所做的一切。 她觉得,如果世上真的有所谓的救世主,那就该跟林渊做一样的事。 不让任何人踩在平民头上,让平民,能够真正有机会站起身来。 也正是对林渊抱着极大的期待,所以对于他跟太子狼狈为奸这种事,才更加的反感。 因为这件事,那日之后,她离开了林渊身边再未现身。 这是她的态度,但不妨碍她会保护林渊。 她认定了林渊是救此世之主,林渊的敌人,也会是她的敌人。 哪怕,敌人是绝巅之上。 看着她那双毫无波动的美眸,林渊神色有些动容。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很难找吧?” “的确很难找,不存在于现世,大概也只有绝巅之上才能开辟出来到这种地方的通道。” 薛月点点头。 “所以你是怎么来的?” “我也有自己的办法。” 她走上前两步,隐隐将林渊护在身后。 “能逃得掉吗?” 如果是寻常的敌人,那林渊相信,薛月能够应对。 可面前这黑妞着实不是人力所能敌。 最好的情况,就是薛月能带自己离开。 “离开的门我能打开,我能逃,你不行。” “所以,我留下,你离开。” 你,留下? 林渊眼中有些不解,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下一刻,薛月抬手虚握,手中无刀,挥手却斩出了足以撕裂空间的刀芒。 空间被斩裂,刀芒背后,是带着光芒的门户。 “这就是离开的门,你先走,我留下。” “不一起?” “不能一起,她会追杀,带着你,我跑不过她。” 薛月看着那黑妞,眼眸中也同样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见过蛮夷生啖人肉,因此对这黑妞比常人要更加厌恶的多。 “一起走,你留下没用。” 林渊伸手拽住了她便要走入那扇被刀芒斩出来的门。 留下也拖不住多久,只会白白送命。 不如先逃出去,只要能争取时间让姜堰武拿到那具准备好的身体,加上小公主跟薛月,以及自己身后的一切。 未必不能跟这黑妞一战。 看到这黑鬼的真面目之后,林渊心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要宰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想法是好的,可他用力一拽,薛月却没有丝毫动弹,只是看着他。 不知为何,林渊总感觉,她此时的目光比起从前要多了几分柔和。 “不能走,只有我留下,你才能逃的了。” “我会重创她,但她的伤势多久会好,我也不确定。” “如果你想做什么,需要尽快。” “你……” 林渊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口还要劝,薛月却是抽出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在他身后,力道很是巧妙的将他推出了那扇门。 紧接着,刀芒收敛,门户也迅速合拢封闭。 眼前一晃,光亮刺眼之际,林渊耳边还隐隐有薛月的声音响起。 第一句。 “我能重创或者击杀蛮王,也能重创她。” 第二句。 “你不要跟太子狼狈为奸,我不喜欢。” 这娘们,到这个节骨眼上,还记得这件事呢? 这事难道比她的命都重要? “小子,你没事吧?方才发生什么了?你去了哪?” 看着正疯狂摇晃自己的姜堰武,林渊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迟缓,但他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姜老头,救人。” “借我的命,去宰了那黑妞。” 第381章 你最好别乱动 黑……妞? 姜堰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主要他不能理解,林渊口中的黑妞是什么意思。 别说绝巅之上,就是寻常的武道三品,也都应该经历过洗筋伐髓了。 不说有多白,但即便是最粗糙的武夫,顶多也就是古铜色的皮肤,无论如何也称不上个黑字。 黑妞是怎么个意思? 就算是天天站在太阳底下晒,也不会太黑吧? “不用疑惑,是字面意思。” “你一直忌惮的那个,那个绝巅之上。” “她是个黑的。” “姜堰武,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黑,黑的? “蛮夷?” 姜堰武面上充斥着难以置信。 尤其是在林渊微微点头后,更是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会是蛮夷! 他明明亲手捏死了南蛮的王,又确定了北蛮的王自裁,这才安心踏上最后的战场。 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境界的蛮夷活着! “蛮王血祭了自身,盖过了她突破的气息。” “所以,姜堰武,你知道我方才看到那黑妞的心情吗?” “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林渊死死的抓着姜堰武的手腕。 “知道。” “不过,不用借你的命。” 姜堰武咧嘴惨然一笑。 他的身形瞬间如同硝烟般散去,林渊也不奇怪,只是揉搓着太阳穴静静的等着。 流传到如今的汉室血脉,多少都带着些许武侯一脉的血缘。 七星借命,不止自己可以借,姜堰武原本准备的那吉祥物小皇帝,也同样能借。 不过想让他短时间内恢复全盛状态,那可就不是借几年的寿命可以搞定的。 只有一命换一命。 借那小皇帝的性命,来换姜堰武一段时间内的全盛状态。 这对于姜堰武而言,应该是很艰难的抉择。 不过…… “老头,若是武侯在世,他一定也会赞同你的决定。” “其实我觉得,借我的命给你,更稳妥。” “我的实力更强,你能恢复的时间应该也会更长。” 林渊说话间,姜堰武的身影已再度凝聚出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虚幻,而是真正有了实体的感觉。 “如果需要的话,老夫会的。” 他跟林渊是同一种人。 内斗之时,超出他原则的事,他是宁愿满盘皆输也不会去做的。 反正争来争去,哪怕最后输了,也顶多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自己敌不过的,将来多半会是一明主。 无论如何,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都算件好事。 可外敌来犯,尤其是,非我族类的外敌来犯,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 别说是借那吉祥物一条命,就算是他的老师武侯的命,只要最后能胜,他拿的也会毫不犹豫。 外敌,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是在问林渊是否还有遗漏的话,也同样是在问林渊的遗言。 接下来一旦交上手,真有必要的话,姜堰武不会犹豫,也不会有时间来通知。 “唔……” “保住薛月的命吧。” “我欠了人情的女人已经够多了,临了别让我再欠个还不清的人情。” 林渊想了想道。 白莲教或许不能全信,但目前来看,薛月是可信的。 并且,以薛月的态度来看,她可能才是最能贯彻自己想法的人。 如果自己死了,那她最好能活下来。 “这你不该跟老夫说。” 姜堰武缓缓抬手。 “?” 几个意思? 你现在抬手做什么? 不是你自己上吗? 不会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让我这个只能恃强凌弱的垃圾代打上吧! “没肉身,境界虽在,但难以发挥全力。” 得到这样的答复,林渊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对于自己的武道天赋有多垃圾这件事,应该没几人比姜堰武更清楚了。 他清楚的知道,精妙无比的生之真意在自己手上只是个挨打的沙袋,破坏力强悍无匹的死之真意在自己手上则更像个枯萎领域。 哪怕是生死交加击退司马肇始的那次,也是占了车轮战的便宜。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还是选择了自己代打。 那看来,没有肉身这件事,对他而言的限制,还真比自己代打要大。 “打不过怎么办?” “老夫在。” “紧要之时,可以掌控你的身体,但只有一瞬。” 作为一个执念,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毕竟林渊的身体不是空壳,他有属于自己的意志。 一瞬,就已经是极限。 “意思是,我要撑到你找到一瞬机会,能够一击必杀的时候?” “姜老头,你对我的信心还真是够够的。” 林渊苦笑着将手狠狠拍了上去。 生死真意在体内开始流转,姜堰武最后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对你有信心,而是你必须做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道理你我皆知。” “若是内斗争天下,败了老夫不怨你,可外敌当前,就是拼了你我这两条命,老夫也绝不容许她再祸乱天下!” 许胜不许败。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渊都没从姜堰武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话了。 “那得看你出手的那一瞬,够不够准,够不够狠。” 双手拍击的那一刻,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静止。 踏入冥冥之中那扇门时,林渊眼神中带着深意的看了老皇帝一眼。 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在分出胜负之前,你最好别乱动。 …… “你能挡我?” 虚无的空间之内,黑影眼睁睁看着林渊脱身,却没急着去追。 她既然决定出手,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将其诛杀的。 便是逃了,她也会重新将人给抓回来。 “不是能挡。” 薛月定定的看着她,周身三尺内,刀光剑芒闪烁不断。 “是能杀你。” 看着她的状态,黑妞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她看出了薛月的手段。 “将真意压制到极限,控制在自己周身三尺。” “而压抑到了极致,必将会迎来最刚猛的爆发。” “借着十年如一日的压抑,能爆发出来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 “若面对的是蛮王这样的对手,还真有可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但很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话音未落,薛月身形已消失,只余留在原地的残影,以及速度过快而产生的音爆。 三尺域在此刻陡然扩张,几乎将整个虚无空间肉眼可见的地方尽数填满。 处处皆是刀光剑影,处处皆是她薛月的域。 “死!” 第382章 终结敌人,也终结自己 “你很强。” 黑妞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眼身后几乎不成人形的林天羽,心中竟然有些庆幸。 差一点,林天羽就要在她的保护下被碎尸万段。 若真被薛月得手,那她就是再强的修为,也不可能将尸块复活。 为此,她付出了半条手臂的代价。 薛月不过绝巅修为,甚至在这个境界都还未走到极限,却能伤到她。 不得不说,她的天赋,实力都能称得上绝顶。 如果两人站在同样的起跑线,薛月大概是要更胜一筹的。 只可惜,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不远处的薛月虽然还有战意,但她的爆发已然结束。 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一击没能取得太大的战果,那结局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这样的人,如果不多管闲事的话,应该能活很久。”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黑妞没急着下杀手。 她感到很奇怪。 明知道敌人不可战胜,难道不该乖乖躲起来吗? 就像是当年的她一样。 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乖乖躲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静静的等下去。 等到所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都死绝,再出来,不好吗? 哪怕绝巅之上,寿命也只是相较常人要更长一些。 但不管是百年还是千载,终究是有个头的。 现在冒出来,必死无疑。 熬到那个时候,或许还有生机,甚至如现在的她一样,能够俯瞰整个天下也说不定。 为什么眼前这个薛月也好,楚辞忧也罢,她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因为,为了让我活着,很多人死了。” 薛月还有些喘息。 彻底的爆发,对她的负担也很大。 能够稍稍拖延些时间自然也是乐意的。 “很多人死了,难道你不该更要不择手段的活下去吗?你死了,为你而死的人岂不是白死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黑妞都抱着这样的心态。 吃了睡,睡了吃。 在无尽的孤寂中苟延残喘。 “不,他们为我死,不是希望我跟老鼠一样活着。” “我这条命,要用在更伟大的事情上。” “更伟大?” 黑妞不懂。 只要薛月能活着,活到最后,活成她如今这个样子,那无论想做什么应该都是无人能挡的。 到那个时候,她做什么伟大的事不行?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命丢了? “有的事,我做不了。” “所以我需要让能做好的那个人,活下去。” 那个人,毫无疑问指的是林渊。 “是那个变数么?” “的确,他做的事,我看不懂。” “不过他也只是有点小聪明,加上没什么大志,不想当皇帝罢了。” “这样的人,不说随处可见,但只要你去找,总能找到。” “他,如何能与你比?” 一个是五品修为的蝼蚁,甚至连她的眼神都承受不住。 一个是绝巅修为,全力爆发能伤到她的强者。 孰轻孰重,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在她们蛮族,如果是为了让后者活下去,那牺牲无数个前者都是值得的。 至于为了让蝼蚁活下去而牺牲强者。 绝无可能。 不仅没可能,她还会觉得,是不是那个强者的脑子有毛病。 强者,就该拥有一切! 可听了她的话,薛月却没有丝毫动容。 反而说出了一些,与她认知截然相反的话来。 “你说反了,是我如何能与他比。” “白莲教在我手上,屡战屡败,如今都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教内几近分裂。” “而他呢?从无到有,合纵连横,几乎将整个天下都串联了起来。” “我凭什么能与他比?” 薛月很少说这么多话。 但或许是知晓自己将死,也或许是对这黑妞的话嗤之以鼻,破天荒的说了这么一大串。 一大串让这黑妞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什么合纵连横? 难道不是运气使然吗? 等等。 黑妞忽然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记得,在二十年前,这大楚京师之内,似乎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或者准确来说,是给了她极大的威胁。 那时她以为是有强者试图突破到绝巅之上,便将目光投了过去。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 只看到了个婴儿。 顶多也就是,哭声比起寻常婴儿要更大声。 在短暂的目光停留之后,她便不再关注,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算算时间,那婴儿若是能活到如今,似乎与那变数一般大。 所以,当初那威胁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你说的没错,他可能真的是个祸害。” “所以,我不能再跟你浪费时间了。” “你能伤到我,实力不错,作为对你的尊敬,给你个留遗言的机会。” “指定个人选,我会把你的遗言带给他。” “……” 看着黑妞摆出认真的姿态,薛月也是仔细的想了想。 她不会说什么自己不会死的蠢话。 选择留下时,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只是遗言的话,要带给谁呢? 教中长老? 长老们都比自己聪明,也没什么需要自己交代的。 教众? 绝大部分教众甚至连她都没见过,更没那个必要。 果然,左思右想后,如果真有遗言,也只能带给他了么。 可这黑妞本就要去杀林渊,那遗言与否,似乎也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得在死前,尽可能重创这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还想反抗?” 看着薛月右手持刀,以刀刃划过左手臂的动作,黑妞不禁皱眉。 连她的好意都要辜负么。 还真是,不知死活。 “不是想反抗,是想杀你。” 薛月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杀敌。 这就是她这条命,最后的任务。 随着手臂被刀刃划破,浑身大半鲜血几乎瞬间被抽离。 重新被压抑到三尺的刀光剑域,在这一刻也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色。 以她的血,祭她的域,杀她的敌。 这本是给蛮王准备的换命。 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以及血色的剑域。 前者重创,后者击杀。 刀身尽数染上血色后,原本无形无相的长刀,此刻也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狰狞,霸道,充斥着暴虐的横刀,在薛月手中猛然斩向那黑妞的身影。 这是她最后终结的一刀。 终结敌人,也终结自己。 第383章 好想吃秫秫啊 血色的剑域并没能挡住黑影的视线。 事实上,在那黑妞看来,便是薛月真的拼命,也无济于事。 如果不是有林天羽这个累赘在,哪怕是之前那爆发的一击都不可能伤到她。 可现在,看着那以迅猛之势斩下的横刀,她的直觉却在近乎疯狂的警告她。 要躲! 看着那横刀,她的记忆仿佛瞬间被拉回了数百年前。 那绝巅强者如过江之鲫的时代。 那是,濒临死亡的气息! 怎么可能? 说到底,薛月也不过是绝巅修为,纵使这一刀凝聚了她全身的血液与半生的修为,也不可能有太大威胁才对! 躲吗? 还是接? 横刀几乎瞬息间便已斩落,黑影也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躲! 逃! 求生的本能几乎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真正面对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强敌之时,她的本能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她,逃! 横刀斩下,却只划破一道残影。 薛月立即扭头,迅速捕捉到了那黑影的踪迹。 这一刻,她甚至连林天羽都没能顾得上。 只要薛月愿意,可以轻易挥刀将这废物给宰了,且无人能救。 可她没时间了。 这个状态下的她,只能争分夺秒。 她的血,不能在这废物身上浪费! “你,逃不了。” 薛月抬手,左臂伤口内仅剩不多的鲜血飘飞入剑域。 剑域顷刻间再度扩张。 这次没有极强的爆发力量,只有如同泥潭般的束缚。 黑影的速度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她也不懂。 明明这种等级的域不可能破的了她的护身真气,更不可能对她施加哪怕一分一毫的影响。 可她就是如同陷入了泥沼。 连带着体内的真气运转都趋向于凝滞。 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大概率很快就能恢复。 但,她似乎没有那个时间去等。 就在她速度慢下来的下一瞬,横刀便已横斩而来。 看着那遍体通红的刀身,黑影瞪大了眼。 她知道了。 是血! 薛月的血,有问题! 同样的修为,同样的一把刀。 在不久前,薛月压抑了数十年的域爆发之威,都只能给她造成些许皮外伤。 而现在,却能真切的威胁到她的性命。 两次攻势之间唯一的差距,就是覆盖在刀身之上的,血! 黑影尝试着抬手以护身真气去挡,同时尽可能的抽离这泥潭般的剑域。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横刀切入她的护身真气,就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 不过在真气被撕裂之际,横刀之上所覆盖的血气,似乎也淡了不少。 果然,就是血! “你又有多少血,能用以这般的挥霍?” 横刀撕碎了她衣袍的一角,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她从域中抽离了出来。 薛月头也不回,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血,的确不多了。 横刀上所覆盖的血气也在被迅速消耗。 这样的攻势,顶多还能有一次。 她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重创这黑妞! 长刀挥落,可惜依旧还是一道残影。 残影之上覆盖的真意被撕碎,同时又稀释了大量横刀上的血气。 见状黑影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看出了薛月无力长久的维持这状态,她没必要上去拼,只要乖乖闭上嘴,藏好即可。 榨干了自己全身十之八九的鲜血,要不了多久,她的身体便会到自行崩溃。 可她不说话,域却充当了薛月的眼睛。 几乎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血色斑斑的域便再度锁定了黑影。 她的身形先动,横刀随后便至。 黑影想故技重施,留下残影与部分护身真气,继续消磨横刀上的血气。 只要再浪费两刀,血气便会消耗殆尽。 到时候,薛月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鱼,任她宰割。 然而就在她瞬身之际,薛月却忽然变招,抬刀上挑。 又是一片衣袍被刀气撕碎。 不过这一次,被撕碎的还有大半截黑腿上的肉。 但薛月脸色没有半分好转。 她看到,黑影没有惨叫,也没有继续后撤逃离,反而硬生生的用手抓住了刀刃。 血气在一次次的消磨中,几乎折损殆尽,眼下这横刀已然恢复成了原本无形无相的模样。 这个时候,双方力量的悬殊就体现了出来。 “你确实没说大话。” “全力以赴之下,你有重创我的实力。” 说着,黑妞手上稍稍用力,薛月便几乎握不住横刀。 她的本意,是想卸了薛月的兵刃,废了她的修为,再慢慢折磨。 或者,干脆赏给林天羽。 对付薛月这样的女人,死,反而是最便宜她的。 自从汉末那一战后,这么多年了,再无人真正的伤到过她。 先前那为了护住林天羽而伤的手,只是皮外伤,片刻便能恢复。 而腿上的伤,任凭她如何调动真气,伤口也都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敢伤她到这个地步,那就只能赏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可就在她试图夺刀之际,巨力再度爆发。 她惊骇看去,就看到一双血色的眸子。 这个疯子,还没到极限? 不对! 黑妞连忙松手,同时身形暴退。 薛月不是还没到极限,她是在压榨自己最后的生机! 横刀再现血色,刀锋划破长空。 黑影没能完全躲过,留下了一整条腿。 看着掉落在身旁的战利品,薛月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没能杀,但斩下一条腿,也算是做到了她对林渊的承诺。 重创这黑影! 刀落,她的气息也迅速跌落下去。 她到极限了,也要死了。 “好想吃秫秫啊,师父……” 那双美眸开阖间,薛月好像回到了那个寒冬,看到了端着热饭的师父。 师父,在叫她。 “师父没有,秫秫管饱。” “回神了,别死。” 林渊伸手捞住了她的身子。 手中的份量轻的可怕,就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林,渊?” 那双漂亮的眸子逐渐回过神来。 看着那张俊秀的脸,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那凌驾于绝巅之上的气息。 薛月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会这么的真实。 以及,死前为什么会看到这张脸。 明明,她对林渊并没有太多个人情绪。 如果是真的,那更难解释。 他哪来这般强悍的修为? 第384章 提前登录世界五百年,捡垃圾成神是吧? “别浪费力气在我身上。” “我不怕死。” 她怕冷,怕饿,怕疼。 但死这个字眼,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不怕了。 她见过了太多死人,也知道,自己早晚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她只怕,自己死的没有价值。 她不知道林渊为何会有这般恐怖的修为,但如果让林渊将力气浪费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她都会觉得不值。 因为,大敌当前。 “我怕你死行了吧?” 林渊没好气道。 他看到了不远处被薛月斩下的腿,也看到了洒满这片空间的血。 显然在不久前,这里才发生了一场大战。 这般的场景,哪怕是姜堰武也只有惊叹。 “天纵奇才,除了你那小公主之外,在当下这个时代,恐怕就数她最强了。” 即便是崔剑霄,恐怕也要比她稍逊一筹。 绝巅修为以下克上,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当年那极尽辉煌的汉末,也同样凤毛麟角! “能保住她的命吗?” 林渊在心中问道。 “极境之下,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保住命。” “保命容易,但还能否保住她那一身修为,就得看她自己了。” 那一身修为,多半是在方才的交手中,被当做消耗品加持在那把横刀之上了。 能否恢复,以及要怎样恢复,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感受着体内游走的暖意,薛月没有再拒绝。 她只是静静的靠在林渊怀中,几近消散的域中,还有着淡淡的血红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薛月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来了。” 就在林渊还要继续时,怀里的身影忽然用力将他推开。 长戟的寒芒在两人之间穿插而过,紧随其后便是迟来的音爆以及骤起的狂风。 “能将我逼到这一步,你果然很强。” “放心,我会赐你求死不得。” 黑妞提戟斜指薛月。 “在你被玩死之后,我会亲自吃下你的每一块肉。” “我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还未落下,枪芒便再度刺出。 “小子,躲!” 林渊刚想试试自己的挨揍属性,却听到心中大喊。 好在他反应及时,一手搂着薛月,生死转轮挡在枪芒前的同时,身形也是迅速飞退。 “没见过你这么急的,生之真意不是能恢复这世上绝大部分伤势吗?” “就算是同境界的敌人,你这大奶妈应该也是靠谱的吧?” “什么叫奶妈?小子,你放尊重点,叫奶爹!” 姜堰武怒斥一声,虽在开玩笑,语气中却没多少笑意。 林渊感觉到,他似乎是对黑妞手中那杆枪产生了忌惮。 “寻常伤势,自然能够迅速治愈,但那杆长戟不行。” “那是,魔神的兵刃。” 魔神? “吕绝?” 这个名号,哪怕林渊不了解前朝的事,也曾听闻过。 前朝魔神吕绝,凭绝巅修为硬撼极境强者,最后打了个不分胜负。 在他踏足极境后,更是无人能挡。 最后十名极境强者,加数十万大军的围剿。 吕绝身中十余种剧毒勉强迎战,最终寡不敌众,在斩杀七位极境后,陨落身死。 一对十。 围攻他的十个人觉得很正常,被围攻的他,也同样觉得很正常。 跟这种传说扯上关系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吕绝的兵刃,无法摧毁,无法匹敌,它造成的伤势,也极难恢复。” “对于极境强者而言极难恢复,至于极境之下,伤在这把兵刃下,便只能等死,无人可治,无药可医。” 当年那些人,本想直接将这把兵器跟吕绝一同摧毁。 但最后试过了所有的手段都无法做到,只能将其隐藏封印。 “独自一个人挖宝,还真是够爽的。” 想想这黑妞过去数百年过的日子,林渊就忍不住羡慕。 天下无敌,看上的东西没人能抢。 再加上过去那辉煌时代留下来的宝物,只要找到就是自己的。 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提前登录世界五百年,捡垃圾成神是吧? “小子,还有闲心在这开玩笑呢?” “吕绝的兵刃,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姜堰武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林渊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 擦到就伤,碰到就死。 “我当然知道。” “不过……” 林渊侧身躲过一击,同时余光瞥了一眼那紧追不舍的身影。 动作有些过于笨拙了。 “她不会用这兵器,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 这么蠢? “老夫看看。” 林渊眼前忽然黑了一瞬,紧接着便有种古怪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姜堰武在借自己的眼睛观察。 片刻后,心底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吓老夫一跳,原来是个傻的。” “不用跑了,直接去夺兵刃。” “注意躲戟刃即可。” “能抢的过吗?” 林渊瞬间止住身形,转身看向迅速逼近的黑影。 “呵,速度、力量、修为,老夫都在她之上。” “凭什么抢不过?” 要不是掌控不了林渊的身体,姜堰武高低要给他表演什么叫空手夺白刃。 不过考虑林渊极少与人交手,经验方面难免欠缺,便又补了一句。 “听老夫指挥!” “好!” 黑影眨眼便到眼前,长戟竖劈下来,没有技巧,主打的就是个力大砖飞。 “前两步,躲开锋刃!” 心底的声音响起,林渊同时做出反应。 锋刃擦着后脑勺落下,接下来也不需要姜堰武再指挥,他抬手便抓住了枪杆。 “拿来吧你!” 似乎是没想到林渊竟然不退反进,一时不察下,一股巨力直接将黑影手中的长戟夺走。 “小心!” 心底姜堰武的声音再响。 林渊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自己的战利品一眼,便双手巨震,整个人倒飞出去。 “什么玩意?” 他勉强稳住身形,就见那黑影手中又多了柄长刀。 偃月刀? “姜老头,你们到底留了多少东西下来?” “……老夫也不知。” 他认出了那把偃月刀。 虽没有魔神画戟这种造成伤势无法治愈的特性,却多出了极大的蛮力。 “不过你可以放心,偃月刀的力量加持只有三刀。” “三刀过后,便只是一把寻常神兵。” 你这么乐观的吗?都已经讨论到三刀之后的事了。 那这三刀怎么扛? 林渊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处都已崩裂。 这还是极境修为加持下的肉身。 换做寻常绝巅,即便有魔神画戟在手,在这一刀下,怕是也要被震碎五脏六腑。 第385章 死了? “老头,你有没有想过,三刀过后,她还有其他的神兵?” 林渊的语气有些沉重。 换谁谁能受得了? 即便这黑妞什么兵器都不会,光靠这些神兵本身的力量,都足够堆死自己。 “那也没办法,山中无老虎,让她这猴子称了数百年的大王。” “老夫当年就感觉到有人在收集昔日那些神兵,却没想到,竟然是个蛮夷。” “若是早知今日,老夫就该将神兵统统埋葬的。” 姜堰武的语气中也充斥着懊悔。 他本有机会能够阻止。 只是那时候他没想到,收集这些神兵的竟然是个黑的。 若是早知,那他早跟这黑的爆了。 “换你来或许能强撑住,但我不行。” “老头,找机会,跟她换了吧。” 姜堰武知道林渊这话的意思。 找机会,以命换命。 有魔神画戟在手,甚至都不用找什么绝佳的机会。 只要能用命换到重创这黑妞即可。 被魔神画戟所重创,有死无生。 哪怕是姜堰武巅峰之时,生之真意运转到极致,多半也救不回来。 可…… “不行。” 见林渊还要再说什么,姜堰武先一步开口。 “不是不舍得你小子的命,也不是老夫惜命。” “最大的问题是,她多半还有青囊针。” “魔神画戟的伤势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医治,但不包括神医。” “他留下的青囊针,即便不能直接恢复,多半也能缓和伤势。” 所以,必须要等到能一击毙命的机会。 合着这串儿还有哆啦A梦属性? “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的,你先知会一声,省的再冒出什么惊喜来。” 林渊现在真的是头也不敢回。 稍微慢那么一分,刀就要架脖子上。 “对,你还得小心……” 姜堰武想起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变成了一声暴吼。 “躲!” 林渊反应极快。 在吼声响起之时,便同时闪身调转方向。 弩箭擦着他的鬓发划破了左脸。 “武侯神弩……” “配备了十根专用以攻坚破防的弩箭,其中六根在最后一战中破灭。” “重甲不可挡,城墙不可挡,真气不可挡。” “甚至连寻常的神兵,都很难挡住它的冲击。” 行吧。 还真是黑的哆啦A梦。 林渊这下连抱怨的时间都没了。 慢一步,偃月刀就要架在脖子上,迟一毫,弩箭就要给他来个透心凉。 不是,别人家的也就算了,你们自己大汉的东西,你都不收好吗! “等等,慢点!” 姜堰武没理会他的牢骚,他感觉追在背后的那道黑影,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是了,她被薛月砍了条腿。 虽然能以真气短时间替代那条腿的用处,但在这般激烈的交锋中,这么做的消耗极大,以及时间越久,真气便越不能很好的控制。 “机会来了?” 林渊速度慢下来的同时,感受到背后的锋芒,身形瞬间跳向右侧。 又是一根弩箭。 算算的话,这黑妞手中应该还剩两根。 “要等她将剩下的两根弩箭用掉吗?” “不用,去接她一刀。”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刀就能分出胜负。” “多留两根弩箭,给你用!” “没问题!” 接一刀,问题不大。 林渊紧了紧手中长戟,在远处那破空声传来之际,他再次不退反进。 长戟自下而上猛然碰撞在那偃月刀之上。 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两人周遭空间尽数撕裂。 巨大的压力,让林渊浑身都在颤抖,双手几乎都要握不住长戟。 这黑妞拖刀而来,自上而下势大力沉的一击,力量出乎了他的预料。 好在林渊虽然狼狈,姜堰武要的破绽也出现了。 拖刀一击,动作幅度太大,未能一刀将敌人枭首,便难以避免的会空门大开! 这一刻,黑影浑身不太显眼的汗毛忽然根根耸立,本想一鼓作气要林渊命的最后一刀都没能斩出。 她看到,林渊的眼神变了。 看起来不再像个年轻人,反而更像她。 那是一双,历经了数百年沧桑的眼睛。 “偃月刀,不是你这么用的。” “画戟在你手中,更是被用成了烧火棍。” “武侯曾经例不虚发的神弩,在你手里则是接连不中。” “你是在侮辱神兵,也是在侮辱他们。” 林渊的声音中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神兵,在哀鸣,在愤怒。” “魔神画戟在祈求老夫,杀了你!” “老夫会回应它的祈求,蛮夷,你该死!” 生之意在林渊双手之上流转,死意则顺着戟刃锋芒肆意显露锋芒。 手握生机,执掌死意。 生死相生相克,以生意加持,死意只会越发的狂暴。 林渊说她该死,死意便如同一锅热油被滴入了一滴凉水陡然沸腾、炸裂。 画戟撕裂空间之际,一声清脆至极的长啸隐隐在虚无空间之内响起。 姜堰武虽不是魔神吕绝,但他擅长枪术。 枪、戟同源,这魔神画戟在他手中,真正发挥出了全部的力量。 锋刃荡开失去大半力量的偃月刀,锋芒撕碎黑影的护身真气,死意迅速侵蚀着她的全身。 一瞬间,姜堰武便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以及这魔神画戟的全部力量。 这一击,足以破灭世间一切敌! 黑影被死意侵蚀后,便再未有任何动作,也没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死了?” 姜堰武的接管只有一瞬时间,再回过神来,林渊便看到了面前的场景。 黑妞没了动作,也没了气息。 姜堰武沉默良久后才犹豫着开口。 “或许死了吧,但老夫也不敢保证。” “此番交锋,她到死都未曾显露自己的武道真意。” “如果是比较特殊的那几种,或许还有可能金蝉脱壳。” 从始至终没见到这黑妞的真意,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隐患。 在姜堰武海在研究那没了声息的尸体时,林渊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战场已经拉的足够远,但在极境修为的加持之下,他还是能看到薛月所在的地方。 只是现在,那个地方似乎少了点什么。 “林天羽呢?” 第386章 你知道这世上最大的毒瘤是什么吗? 林天羽有那个能力凭自己离开这片虚无的空间吗? 林渊很清楚,如果他有,那在这黑妞出手之前,他也就不会被自己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 林天羽是被人带走的。 又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关心这么个废物? “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实力,否则没理由能够带走林天羽而不引起我们的警觉。” 姜堰武也意识到了,声音也重新变得沉闷。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这蛮子耍了一遭。” “不过没关系,偃月刀、画戟以及神弩都留了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青囊针在治愈画戟留下的伤势之后,也同样留不下来。” “没了这些东西,下一次再交手,至少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再加上,生死真意会在她体内留下极大的隐患。 青囊针只能治愈画戟,或者他的生死真意留下的伤势。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都不用担心那黑妞出手了。 “……” 不是,老头你真觉得还会有下一次交手吗? 下一次跟她交手的,真的还会是我吗? 也就是你拿回来的修为足够稳固,加上那黑妞速度、力量都要逊色几分,这才能有拖延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依旧不知道她的真意为何。 下次再交手,林渊真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坚持这么久。 “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那位小公主,都是如此。” “我建议你是将魔神画戟给留着,至于这偃月刀。” “可以给军中的好苗子,也可以给你的那个小公主。” “它的力量毋庸置疑,哪怕只有三刀,也足以摧枯拉朽的将世上绝大部分难题给解决。” 昔年武圣陨落之际,部分力量以及真意都留在了这把偃月刀之中。 如果只论前三刀,哪怕是魔神画戟都远远不如。 这把神兵上的力量,再配上小公主那距离极境只差半步之遥的修为。 开场三刀,就算是姜堰武都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 至于军中的好苗子,说的自然就是赵淮安。 偌大的大楚,在这一代真正能入他眼的,除了林鸿业那老狗之外,就只剩下这位兵部尚书。 只要林渊能够将其招揽,这把刀放在他手上,有概率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我就不能都自己留着?就跟那黑妞一样,一件件的往外掏?” “?” “把神兵用成大白菜?” 姜堰武张嘴就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开什么玩笑。 但凡那黑鬼在这些年里能稍微习练下兵刃,那别说反杀,就算只是想带着薛月逃怕是都难如登天。 完全将神兵当成消耗品用并非不行,但仅仅这三把,肯定是不够的。 更何况,如若能够将其中一把发挥到极致,便足以胜过无数把神兵。 就如林渊手中这把,魔神画戟。 当年吕绝凭这把画戟压的天下神兵都不敢抬头窥视。 在那黑妞手里,竟然三两招就被夺了。 不是姜堰武涨他人志气。 但凡这画戟在吕绝手中,就林渊那三两下,顶多也就三七开。 三招之内,尸体至少得分七段。 “行吧,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擅长武艺。” “在习武的这条道上,我就是个朽木。” 通常情况下,林渊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 但针对武道这件事,还真容不得他逞强。 要不是楚辞忧的偏爱,别说五品修为,恐怕能不能入门都要画个问号。 “有老夫在,就算真是块朽木,也给你雕成上品!” “穷文富武,习武一道不仅仅是看天赋,还要看武道资源。” “前者你没有,后者你不缺,那就可以试试。” 姜堰武信心满满。 怎么的? 人再笨,花个两年时间,有无限资源堆砌的前提下,还能学不会一套完整的魔神戟法? “如果你执意如此,试试吧。” 林渊知道,这老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大概是不知道,人在没有天赋的时候,能笨成什么样。 “先去看看那小姑娘,她是个狠人,就这么废了太过可惜。” 以姜堰武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薛月身上是没什么伤的。 她在那极境黑妞的手上愣是撑住了。 不仅撑住,还反向斩下了对方的一条腿。 可以说林渊能撑这么长时间,直至逼的黑妞取出偃月刀,双方碰撞打出僵直破绽的最大功臣,就是她。 若非少了这条腿,林渊多半是连一个照面都跑不脱。 “她还能活吗?” 走近后,林渊便看到薛月双目紧闭,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如果是在外面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会很干脆的将其判断成一具尸体。 然而就在林渊话音落下之际,薛月忽然睁眼。 “死不了。”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可能没法保护你了。” 她的语气中有些失落,隐隐还藏着些担忧。 担忧自己无用而被抛弃。 当年,她的师父也是这么被教中长老放弃的。 好在她的情况比师父要强,她还有恢复的可能。 “真意还在,但修为燃烧殆尽。” “有用的。” 姜堰武恢复虚幻的身影也在一旁浮现出来。 为何武道二品是质变?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武道真意。 只要真意还在,那在二品之下,便无人能敌。 “且她的血有异于常人,以真意加持,以血涂抹兵刃,可克制一切护身真气。” “没错,因为我的血,师父才将我收入门下。” 被搀扶起来的薛月连连点头,她似乎很怕被视为废人。 “我不在乎。” 林渊脱口而出。 见薛月神情瞬间萎靡,他连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你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养伤。” “算了,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负责给你养伤。” 且不说能否恢复。 单是薛月为救他而伤,就不可能被抛弃。 如果不是这位血观音拼命拖住,乃至重创了那黑妞,而今结果如何恐怕都不好说。 “接下来,你要留在京师称帝吗?” “……不要。” “薛月,你知道这世间最大的毒瘤是什么吗?” “什么?” “往后是资本,而现在,是皇帝。” 第387章 老东西,输了,就该有输了的觉悟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或许你小子的确不想当皇帝,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压根就没这个选项。” 还留在京师登基称帝? 只能说,这小丫头的武道修为不错,眼界与谋略都是一塌糊涂。 怎么称帝? 老皇帝会乖乖将皇位让出来吗? 他会让给林鸿业,因为黑妞是真能给他续命。 但林渊不行。 且不说七星借命如今只能由林渊来借,即便是他愿意,也绝不会比那黑妞续的命更长。 人家提前登录了五百年,想要什么就捡什么,没人知道她那兜里到底还有些什么宝贝。 用命去拼她的宝贝,就算林渊多三十条命也不够换的。 那么老皇帝不让,林渊又执意要称帝的话,那就只能打。 打到山河破碎,打到整个中原彻底瘫痪。 或许赢的会是林渊,但笑到最后的一定不会是他。 南北两蛮会同时发兵攻打齐楚两国。 腹背受敌之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大部分国土,放任无数百姓沦为蛮族血食。 而这,是林渊绝对不愿看到的。 所以即便赢了那黑妞,只要没能将后患彻底抹除,他都只能接着用边境包围中央的手段,逐步蚕食。 “那么,出去之后要怎么做,就很值得商榷了。” “老皇帝或许会有一定程度的退让,但他也有倚仗。” “大楚国运还在,强杀他,你会被天命所反噬,用你的前程去换他那条老命,太亏。” 姜堰武沉声道。 天命这种东西玄而又玄。 你说它存在吧,它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妞登临绝顶,看着百姓惨遭屠戮,看着各类天灾频发,世间饿殍遍野。 可你要因此就说它不存在吧。 真杀了皇帝,引得国运与天命反噬,那喝凉水都塞牙可就不是开玩笑的。 当年吕绝的义父,就是这么死的。 极境修为,莫名其妙走火入魔,直接跌落绝巅修为。 如果不是在不久后被算计而死,他的修为大概率会一路从云霄跌入地底。 “我可以动手,我不怕反噬。” 一旁的薛月目光坚定。 她是会衡量价值的。 用自己的命换那黑妞的重创,她觉得划算,所以她愿意换。 用修为去换老皇帝的命,她也同样觉得划算。 既然值得,她就愿意! “你杀的,也会算到这小子头上。” “否则这么多年王朝争霸,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直接派杀手就是。” “汉末年间的杀手,修为可比现在强多了。” “这是规则,谁手下的人违背了规则,天命反噬就会落到谁头上。” 这种反噬是很主观的。 群雄争霸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人做过尝试。 比如派内鬼去敌人麾下,再让内鬼来刺杀另一方的诸侯。 刺杀成功后,敌人非但没有受到反噬,反而自己开始被天命所排斥。 只能说,那道目光是公平的,也是无法糊弄的。 “难怪。” 难怪你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刺杀皇帝。 林渊也同样涨了知识。 从前他只是隐约知道国运的存在,而不知被国运反噬会有怎样的后果。 “那难道赢了这一战,却不能有任何收获吗?” 薛月眉头紧蹙。 “好处当然有。” “比如,我们能将许林辰以及他身后的相党尽数带走。” “再比如,我们能直接讨要粮草,讨要赔款,讨要书籍。” “邕州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可以从京师拿到。” 姜堰武没忘记邕州的困境,这也是林渊此番出邕州的主要目的。 粮、钱,以及各种民生所需的资源。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抢吗?” 她的思路还是那么简单粗暴,以至于让姜堰武都有些无言以对。 “抢了你要怎么带走?” “我们可没有多余的人手,没法运输,你不会指望许林辰他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帮你运粮吧?” “那得运到猴年马月?” 真等运到了,人估摸着都饿死的差不多了。 “懂了。” “懂了就好,记得口径一致。” “要钱,要粮,要农具、铁器。” “不给,就杀人。” 杀林鸿业提拔上来的人,杀跟镇南军有关的官员。 所有能为老皇帝所用的人,都可以用作威胁。 老皇帝自己不怕,但朝堂上的这些官员,可未必有国运护持。 这是姜堰武在划开虚无空间之前的叮嘱。 门户洞开,外界的光芒几乎刺的林渊睁不开眼。 闭上眼睛适应片刻后,他便看到了不远处脸色阴沉的老皇帝。 “老东西,看来输的是你。” “那又如何,你还敢杀朕不成?” “还是说,你能保得住他们的位置?” “说到底,不过就是能将这些叛逆给带走罢了。” 在不久前,老皇帝收到了那个女声的传音。 他提前知道了战况的结局,也正是因此,还勉强能够维持镇定。 不是败了,只是暂且停战休整。 他要做的,是暂且稳住局面,不要大动干戈。 “在京师,他们才是辅佐朕执掌这江山的官员,在邕州,他们就是一帮吃干饭的!” “朕就是将他们让给你,又有何用?” “滚吧!” 老皇帝摆摆手,禁军齐齐收刀回鞘。 “我可没说到此为止。” “老东西,输了,就该有输了的觉悟。” “八百万石粮,百万金,千万两白银,书卷十车,粮种十车,农作铁器十车……” “?” “混账,你在这许愿呢?” 京师能凑齐这么多东西吗? 或许能,但真要是将这些东西都掏出来,那京师还能剩下个什么? “要么,你来凑,要么我来凑。” “不过让我来动手的话,拿东西的同时,说不定还要死不少人。” “你这朝中剩下的官员本就不多,确定还要让我自己动手吗?” 依旧是赤裸裸的威胁。 双方既然已撕破了脸,林渊自然没必要再做什么遮掩。 如果老皇帝不配合,他也的确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做。 杀人。 哪怕东西运不回去,也一样会说到做到。 反正,林鸿业麾下的那些东西鱼肉百姓了那么多年,无论怎样的下场都不为过! “林渊,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胃口。” “朕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是不是跟你的胃口一样大!” 第388章 就这还非得说自己是天才 “狠话放的是挺响,怎么认怂的这么快?” 看着国库外一箱箱被搬上马车的金银,薛月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失望。 林渊抬手便将她拽到身后。 “去数数看,箱子的数量对不对。” “另外,核对下种子的品类,别让那老皇帝随便糊弄过去。” 他知道,白莲出身的薛月,虽然看上去冷冰冰,对什么都不在意,但骨子里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不给她找点事忙活起来,还不知道她会暗戳戳的干点什么。 “那我呢,林哥哥,我也可以去核对吗?” 一旁的许绯烟也同样兴奋。 对于接下来的旅程,她万分期待的同时,也是无比激动。 不仅能出家门,甚至能离开京师,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天知道这件事对她这么个被困在家中近二十年的小姑娘,诱惑有多大! 早一点核对好,就能早一点上路! “去吧,去对对书卷,别让老皇帝拿一堆杂书糊弄过去。” “好,不过,林哥哥,你急需的是什么类型的书?” “圣贤书吗?还是格物术数之类的书?” “好像还有工匠类的书也挺重要的。” 许绯烟觉得,如果是急缺,那应该是更加实用的后面几者。 “都拿一部分。” “反正能印刷,只要能带回邕州,数量就不是问题。” “除了杂书之外,余下的都可以要。” “没错,说的就是你手里那本……” 林渊眼角余光瞥见许绯烟手上拿的那本。 《红袖添香》? “那种不要。” “啊,林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书!” “这几日晚上睡不着,我才将它翻出来的!” 许绯烟气鼓鼓。 “不是,这一看就是男频你也爱?” 男频? 她听不懂这个形容,但她知道,自己是喜欢的。 “爱呀,这本书将爱情写的哀怨曲折,不失为一本好书,我都看好多遍啦。” 林渊也反应了过来。 大概是这个时代女子的识字率太低,真有才的那些女子,压根也不稀得写这种东西。 这就导致了,没什么女频杂书孵化的土壤。 “等有空的时候,我给你写本书看看。” 看着许绯烟小嘴撅起的模样,林渊笑道。 “啊……林哥哥连这个也会呀。” 其实她被困在后院之时,就尝试过去以自己为模板写故事来自娱自乐。 但很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看的时候很容易,写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不足。 “略懂。” 反正没有曹雪芹在,总不能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抄的吧? 将来,如果他所做的一切真的能成功,那也的确是需要给自己准备几棵稳定,且合理合法的摇钱树才行。 总不能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打败了最后的敌人,自己反而被穷死了吧? 毕竟真想达到自己最终的那个理想世界,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总得给自己留点后手。 红楼,或者说四大名著,就是很好的选择! “那绯烟就恭候哥哥的大作啦!” 许绯烟点点头,便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 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林渊写的如何,她都会捧场,都会认认真真的看完。 只要是林哥哥写的,她都会觉得好看! “你就这么忽悠那小姑娘?” “大字都不知道能不能认识一箩筐,你也能写书?” 姜堰武的身影悄然浮现。 不知道是不是林渊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更虚幻了几分。 “关于这件事上,我是天才。” 在这方面,林渊还真半点都不带心虚的。 不认识字又如何?他脑海里记的那些抄都抄不完,压根就不需要自己动脑子。 文抄? 这明明是将伟大的作品带给这个世界! “行,天才。” “那这位天才,想好要怎么安抚你那远在青州、幽州的两位红颜了吗?” “兵马已然集结,粮草供应到位。” “虽然你还没死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但箭在弦上,你觉得她们会乖乖收手吗?” 姜堰武没打算理会林渊的自吹自擂。 大字认不得一箩筐,写的字跟鳖爬的一样,就这还非得说自己是天才。 行吧,你说你是就是,也不跟你犟,没到时候你总能认清自己。 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将那两方给安抚下来。 “为什么要收手?” “国运之说,也只是不能杀老皇帝吧?” “幽州、青州南下扩张,本身是没问题的,即便是我身处于她们的位置上,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顶多也就是,需要稍稍担心随着失控地盘扩大,她们的野心是否会随之膨胀。 不过目前来说,她们还没这种实力。 顶多再抢个两州之地,就需要休养生息。 就这,还得是在林鸿业反应过来之前抢攻。 “老夫当然知道不需要她们收手,但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难道,你就不想将你那万众平等的理念,继续传扬下去?” “比如,那个看你哪哪都不顺眼,此番刺杀你这件事上也出了不少力的,梁州牧。” 程化啊。 这倒是林渊没想到的。 “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将许绯烟打发去凑热闹后,林渊带着姜堰武来到相府园林的小池塘边。 老皇帝手中的确还掌控着为数不少的兵马,但如果要阻止青州那边的推进,就注定管不了背后的乱战。 的确是收下梁州最好的机会。 “邕州兵马训练已经有段时日了,再练下去也不会有太大长进,终究是需要实战的血与火来洗礼的。” “老夫已经调赵云入关,让他领兵,加上你挖掘出的那小将。” “让他们去练练兵吧。” 对于将士而言,血火是最佳的练兵方式。 姜堰武知道,林渊不希望看到太大牺牲,但他想做那样伟大的事,有的血就不得不流。 他们早已没了后顾之忧,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能直接刺杀程化吗?” 林渊问道。 如果能在开战前直接宰了程化,应该就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甚至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谁去?你去?还是老夫去?” “别想了,程化不是什么软脚虾,就算是赵云亲自前往,也未必能斩首,大概率还得将自己折在里面。” 能任州牧的,会是什么简单货色? “除非,你那小公主愿意出手。” 第389章 隐患 小公主会出手吗? 如果林渊要求的话,她应该会愿意。 毕竟那黑妞已经被重创,眼下即便出手,也未必能够感知到。 但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放弃了这绝佳的机会。 触摸那极境的机会。 “想明白了吧?” “已经没有人能再借命给老夫了,此番没能斩杀那蛮夷就是最大的隐患。” “你的小公主,必须抓住这绝佳的机会寻求突破,至少也要触摸到那极境的门槛。” “而除了她,有绝对把握能在梁州杀程化的……” 薛月。 不过这位血观音目前而言极度虚弱,等她恢复到全盛状态,黄花菜恐怕都要凉透了。 “那就依你所言吧。” 沉默良久后,林渊也没再犹豫。 拿下梁州,是战略性的意义,可以让邕州不再孤立无援。 两州互成犄角之势,面对南蛮亦或者朝廷的攻势之时,都会更好应对。 “而今邕州有多少兵力?” “骑兵不多,只凑出两千,不过攻城嘛,骑兵本也只是彩头,步卒的话,能战之兵约有八万。” 一州之地,能凑出八万兵马? 林渊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穷兵黩武可要不得啊,姜老头,我才走这点时间,你们到底是怎么折腾百姓的?” 我要的是汪洋大海的人民战争,可不是竭泽而渔! 凑八万兵马出来,那邕州还能有农户剩下吗? 剩下些老幼妇,这一战但凡损失大点,来年春耕怕是都成问题。 “邕州本地的军户只占两万,余下的多数都是慕名而来的流民。” 放在其他城镇,这些流民都是被嫌弃至极的存在。 要么卖身给富户家当奴隶,要么就只能苟延残喘,直至被饿死或者冻死。 可在邕州,他们能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救济粮。 愿意从军的话,不仅能给家人一并安排上,每月还有饷银,后代更是能得到城内最好的教育。 保管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自从林渊定下的这待遇准则推行开来,每日都有数不尽的流民慕名而来。 来了什么也不干,喝完粥便嚷嚷着要从军。 最重要的是,邕州偏远,能徒步走到邕州来的,不说个个天赋异禀,至少体力上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稍微放在军营中养一段时间,训练一段时间,那就是能上战场的精兵! 八万步卒,就是这么凑出来的。 “这么多流民?” 听了姜堰武的话,林渊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 流民多意味着什么? 世道烂了。 的确,某种意义上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大家都一样的烂,只要邕州不烂,大量的人口便会源源不断的涌来。 但这也同样是天大的压力。 一州之地能供养的人口是有上限的。 而今不过是时间尚短,弊端未曾显现出来。 等时间一长,流民聚集过多,别说邕州富户家产已经被自己抽走了九成五,就是让他们恢复全盛再全部榨干,也同样无济于事。 能耕种的土地就那么多,只靠掏存粮去养多出来的人口不现实。 有救济粮,能让他们活命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断了粮,那内部大概率会爆发出极大的骚乱。 百姓是可爱的,只要你对他们好,能让他们活命,他们就愿意为你拼命。 可你要是让他们觉得没了活路,那他们也会很容易被有心人挑拨。 “正是看到了隐患,老夫才会让你尽快拿下梁州。” “过去的那些年,梁州从邕州吸了不少血,拿下那位梁州牧,应该能补一大口。” “撑两年,等百姓缓过气来,压力也就会逐渐减少。” “不可能,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林渊神色凝重。 他看到的,要比姜堰武更远。 拿下梁州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不可能。 除非他做出改变,变得跟其他州郡,跟朝廷一样烂。 否则势越大,名越响,涌来的流民就只会越多。 那么多流民,要怎么安置? 全都给他们入了军户以战养战? 那只会加重负担,因为邕州对军户的待遇比起农户要高的多。 更何况发动战争本身是需要本钱的。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人口过多,本身粮食的消耗就捉襟见肘,哪来的粮食去供养前线? 难不成举国之力发动战争吗? 势如破竹打赢了倒还好,万一战场僵持住,甚至是败了,那就是全盘皆崩! 听了林渊心中的担忧,姜堰武也收起了眉飞色舞。 他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内政,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困难。 “下调针对军户的待遇,加上减少救济粮的发放呢?” “免税收的话,百姓应该能养活自己吧?” “流民呢?让他们饿死?” “另外,这个节骨眼上你说要下调军户的待遇,不怕炸营吗?” “姜老头,你这也不行啊,在后勤这件事上,未免太过生疏了些。” 对于士卒的待遇,若是在实现大一统的盛世之后,那自然可以下调。 甚至都不需要姜堰武说,他自己都会考虑。 可现在这个时候呢? 临近战时削减士卒粮饷,几乎就可以跟军心涣散画等号。 只能说,姜堰武从前大概是没经历过后勤缺失的时候。 也对,他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大汉兵力已经萎靡到了极点,没有足够的兵力,后勤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压力。 至于在那之前。 有武侯在,内政军事一把抓,压根也不会给他操心的机会。 于是就导致了,对于大局他擅长,对于领兵、练兵,他也擅长。 唯独对于内政,尤其是在后勤方面,看起来那叫一个生疏。 不,已经不止是生疏了,只能推测他大概是完全没为此担心过。 “老夫若是连后勤都懂,也不至于还要将复国的希望寄托在你小子身上。” 姜堰武顿时吹胡子瞪眼。 内外一把抓的,这世上他只见过一个人能做好。 武侯! 如果他能有武侯之才,当年的最后一计,应该也不会以失败而告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怎么做才是行的?” “总不能明知压力大,又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着后院爆炸吧?” 第390章 有这种地方吗? “姜老头,你觉得这世上有地方能以一州之力,来养活邕州那源源不断的士卒吗?” 有这种地方吗? 姜堰武对上了林渊的目光,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是有的! 且不止能养邕州,即便是再继续扩张到梁州,包括将来把青州、幽州也一并算在内,多半都能养得起。 “江南行省!” 江南七州可养半壁江山。 这可不是林渊说的,而是历朝历代的公认。 江南土地肥沃,就是寻常商贾人家,放到其他州郡都能算是拔尖的,更不用说顶尖的那批家族。 真要以林渊对待邕州富户的那些手段来整一遍江南,那…… 画面太美,姜堰武都不敢想。 跟江南七州相比,从老皇帝手里勒索来的这点东西,都只能算九牛一毛了。 但还有个问题。 “京师坐镇中央,想把手伸到江南,首先就得越过京营跟老皇帝的禁军。” “毕竟他只是输了,并不是死了。” 让林渊拿下江南,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那就相当于他实控的州郡在整个楚国的版图上,以三角之势将京师包围。 虽然彼此之间相隔较远,但各地都有能信得过,且有能力的人负责把控。 邕州有小公主跟崔剑霄坐镇,有小婵负责打理后勤,不久后还会有赵云前往负责军务。 青州、幽州更不用说,王、卢两家经营数百年,铁桶一块。 再让林渊拿下江南七州,那老皇帝能交给林鸿业的楚国,就缺了最重要的几块拼图。 没了江南的赋税,他能否养活那数十万镇南军都要成问题。 老皇帝认了这次的输没错,但要是林渊动江南七州的主意,他一定会拼命。 到时候他就会发现,林渊的威胁只是空架子,他们已经没有了极境的战力。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江南。” “不能调兵,不能派太多人。” “我们俩去,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姜堰武连看都不想看他。 相处久了,这货还真把他当成个活人来看待了。 “老夫只是一道执念,未必能够时时响应你,就如之前你遇刺那时,老夫便没有丝毫感知。” “更何况,我们两人去了江南又能如何?你总不能觉得,自己往那一站,便霸气外露,四夷宾服吧?” “他们可不是蛮夷,是爪牙锋利的吃人猛兽,结果只会是你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本以为林渊在遇刺过后,会稍微收敛点,会小心点,结果还是这德性。 明明就是个区区的五品修为,人家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非得往龙潭虎穴跑。 到了江南,一旦暴露身份,就只有一种结局。 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毕竟,现在的林渊,在江南士绅门阀眼中,那就是纯纯的异端,逮到就要被烧死的那种。 “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么?” 邕州的兵马被梁州死死的堵着,拿下梁州才有资格展望江南。 至于青州、幽州的兵马正跟朝廷龇牙,她们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暴露意图。 “又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套是吧?事先说好,老夫护不住你。” 姜堰武已经有些松口了。 他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林渊是他们之中最为核心的那个,但也同样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个。 主要没人能想到,他会继续以身犯险。 哪怕是最恨他的江南士绅,也不会想到他敢孤身前往江南。 加上许林辰那精致的冰皮面具,只要不暴露身份,他就是安全的。 至于孤身前往能做什么,姜堰武也不知道,只能看林渊自己。 或许,能创造奇迹吧。 就像当初他孤身前往青州的时候一样。 天知道江南还有没有他曾经的红颜知己? 万一呢。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不是还有薛月么。” “她伤势已经恢复了,虽然修为恢复还需要时间,但二品之内,应该没人能敌的过她吧。” 甚至林渊毫不怀疑,真要遇到绝巅的强者,薛月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拿命去拼。 她能以绝巅重创极境,那也同样能以二品的真意杀绝巅强者。 “说的就是她,你真的要将她带去吗?” 就不怕,你在江南的某个红颜知己吃醋? “?” “老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萝卜?”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花心的。” “如果你要去江南的话,让你那老丈人安排好人扮成你的模样。” “此行回邕州你若不在,未免太过可疑。” “这倒不用你说,许相纵横官场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连这种事都想不到,他自然会做好安排。” 关于这方面的事,交给许林辰,林渊很放心。 这样想想的话,武有赵云,文有许林辰,邕州的未来还真是可期啊! “别想的太美,许林辰短时间内替你把控大局是没问题,但时间一长,你真能放心?” 尤其是,他并非孤身前往的邕州。 他身后还有归属于相党的大量士子。 哪怕许林辰本意不想违背林渊的安排,但他身后的人呢? 站在他那个位置,很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身后的人会推着他走。 除非,他能舍弃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学生们。 “那些人啊……” 有很多,应该会死吧。 林渊知道,他们之中应该有部分人会接受不了自己所绘画的那个未来。 刚到邕州的时候,他们或许会配合。 但等到他们落地生根,心中自然会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会想要回到他们原本的位置。 林渊没给他们留这样的位置,所以矛盾一定会爆发。 而这样的矛盾,至少他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和平解决的办法。 唯一就只能希望,许林辰能坚定自己的选择,能认清自己。 “现在也没必要想的那么远,若解决不了流民安置的问题,那我们大概也撑不到他们能生出野心的时候。” “那就看你小子,能否拿下江南的那帮士绅了。” “准备从哪家下手?老夫可以给你点建议。” 哪家啊…… “李氏,应该是在江南越州吧?” “李光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李氏应该是心怀芥蒂的。” “就从李氏切入!” 第391章 坐下,聊聊 “李院长。” “还挺会享受啊,这酒香,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虞山书院后山的小院外。 林渊不请自来,推开小院的门,就见李光霁悠闲的靠在自己的摇椅上,摇椅的周遭摆满了空酒坛。 酒香四溢,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迷糊,原本的鹤发童颜,而今在这浓浓的醉意之中,也只剩下了沧桑。 听到林渊的声音,他迟钝了片刻才恍然回过神来。 “驸马啊,你还敢到京师来,不怕陛下直接将你乱刀砍死?” “呵,对,你不怕,你有长公主殿下相助,有崔氏的那小剑仙维护,你的确是有恃无恐。” “不过,你的时间应该很宝贵吧?来找我这么个废人作甚?” “我记得,我已经将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你了,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在自废修为之前,李光霁已经将画卷送给了林渊。 而后,他将自己的接班人,也同样留给了林渊。 现在的他,只是个行将就木,在等待着生命最后时刻到来的老人罢了。 “难道你就不恨吗?李院长。” “你是忠心耿耿,宁愿自废修为也不愿背叛老皇帝,不愿背叛这个你曾效忠的国家。” “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美酒之中,应该有一坛是要命的吧。” “他既然不念旧情,不顾你曾立下的汗马功劳,你又何必给他陪葬?” “哪怕是你曾经读过的那些圣贤书上,也该告诉过你,愚忠不可取。” “你是来招揽我的?” 李光霁瞥了一眼走到自己身边坐下的林渊。 他不觉得眼下的自己还有什么招揽的必要。 修为没了,至于说带领虞山书院的学子,这件事陈宇靖也同样可以去做。 而个人能力上,他并不觉得自己内政多优秀。 若他真有那才能,相位也不会被许林辰霸占那么多年。 压根就不用动脑子,他就猜到了林渊的来意。 是为了他的出身。 大楚五姓,越州李氏! 由此也能直接推断出,林渊要对江南七州下手! 胃口还挺大。 不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除了江南七州之外,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够负担得起邕州那般的开销。 林渊只要想继续扩张,他就必须得把江南收入囊中。 而收江南,首当其冲的就是越州的李氏。 得到李氏的支持,那就是事半功倍,反之则是寸步难行。 “虽然驸马说的有理,但很可惜,李氏的家主之位,我也早已传给了后辈。” “现在的我,就是个寻常的老头,已知天命,只等一死。”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李光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后,便摆摆手拒绝了林渊接下来招揽的话。 “是不舍得这么多年的心血?不想亲手将它推翻?” “哪怕这么多年的心血已经长歪,也不舍得,无法下定决心?”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今日还真是来错了。” “这样吧,为了答谢李院长的书画之恩,过两日我会派人送几坛好酒来。” “你,就烂死在这后山吧。” 林渊也不再多言,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微微放缓了脚步。 “看在画卷的份上,再给你个忠告。” “将你喜爱的后辈子弟,提前调离越州,否则我也不保证,他们是否会死。” “……” “等等。” 就在林渊要走出院落之时,李光霁才连忙开口。 “你,要在越州大开杀戒?” “你疯了?” 能支持林渊在越州屠戮李氏的力量,就只有大军铁蹄。 邕州山高路远,且不说兵马要如何越过沿途的重重关隘,即便是能绕的过来,需要消耗的粮草也是天文数字。 到时候即便拿下越州,刨去军中消耗的粮饷,能剩下的也少之又少。 不划算。 那么除了邕州之外,就是青州。 王新月那丫头执掌的王氏,的确也有这个能力。 毕竟李氏过于重视自身名誉,这也就导致了对越州的经营并非铁板一块,兵权也有,却不多。 如果林渊要调遣青州兵马,且王新月愿意举整个王氏之力攻打越州,结果很可能会如林渊所愿。 但这样一来,朝廷若直接派兵来个釜底抽薪,直接拿王氏的青州老巢开刀,又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直接换家吧! 舍弃青州,夺取越州。 不能说这个主意有多绝妙,只能说是蠢到了家。 青州虽不如江南富庶,可战略意义却是遥遥领先。 所以在思索之后,李光霁才会觉得,林渊是疯了。 “你想错了,我没打算用青州的兵马。” “李院长,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的那位陛下吗?” “老皇帝连你都不信任,又怎么可能信任你背后的李氏?” “不缺钱的时候,当头肉猪养着,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现在京师几乎被我搬空,他急缺粮饷重建京营、扩充禁军。” 那他的钱,能从哪来呢?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对林渊而言,江南七州是最富庶的地方, 对老皇帝来说也同样如此。 最方便的办法,就是除掉李氏,杀鸡儆猴,让其他几州的富户主动配合,上交高额的买命钱。 在老皇帝的选择中,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既能收敛到足够多的钱财,还能顺带着将令他忌惮的李氏给除掉。 毕竟林鸿业的新朝,可容不下五姓这种高高在上,超然了数百年的门阀。 “师出无名,陛下应该不会这么短视。” 李光霁还在嘴硬,也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在骗自己。 师出无名? 这样的问题,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还要稍加犹豫,可对于现在的老皇帝来说,他连李光霁都是说废就废,他会在意这个? “李院长如果愿意骗自己的话,就这么一直骗下去吧。” “说不定你李氏上下,走的比你还早一步。” “回来吧。” “坐下,聊聊。” 眼见林渊真的要走,李光霁坐不住了。 他也清楚,这种话,的确就是在自己骗自己。 “看来李院长还是放不下家族传承的。” 林渊回过身来,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是人就会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李光霁不是圣人,他自然也不例外。 第392章 残酷且无法逃避 “在意又如何呢,陛下容不下李氏,难道你就可以?” “相比起来,你才是更容不下千载世家的人吧?” 随着林渊在身边坐定,李光霁才自嘲开口。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竟然还真的被林渊这样的人给说动了。 他明明知道对士族门阀威胁最大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哪怕林鸿业篡位登基,也顶多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一批人接着辉煌,李氏或许会衰落,但终究还有机会重新崛起。 而林渊,他是真的没给门阀留半点余地。 要么放弃一切地位,彻底衰败,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立下大功者,应该会有些许优待,可那点优待相较于他们原本的地位而言,也只能是聊胜于无。 “其实,我很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可以善待百姓,也可以为民做主。” “你想做救世主,没人拦着你,可你为何就容不下门阀,容不下勋贵呢?” “明明你也知道,只要稍加改变,门阀、勋贵就都可以成为你最有力的盟友。” 所以,为什么不呢? “因为,门阀的野心是没有上限的,有一就有二,稍微后退一步,就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这一点,李院长你应该也清楚啊。” “你们李氏,会善待治下的百姓,会让他们吃饱肚子,给他们房子住,教他们读书识字吗?” 显而易见,这不可能。 李光霁脸色微微阴沉。 “教了他们识字又能怎样?你总不能用那些世代耕田的农户来治理国家吧,让他们自己治理自己,难道他们就不会生出野心了?” 士族门阀的野心,是地位传承,他们有野心,同时也有理智。 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是他们最大的优点。 可穷人乍富,尤其还是手握大权,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你不会以为,他们出身贫寒,手握大权之后就一定能大公无私吧?” 面对李光霁的质问,林渊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从前的大楚有很多例子,你去刑部,去大理寺,让季彦明给你翻翻卷宗,你自己去看,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的教训。” “寒微出身的官员,大大小小有不下百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得了善终的吗?” 他口中的寒微出身,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寒门,而是真正的穷苦人家。 林渊摇了摇头,李光霁便伸出双手。 “就这么多。” “知道为什么吗?” 林渊依旧没有开口,李光霁也不在意,将怀中抱着的酒坛子一饮而尽后,幽幽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有私心,名、利、权总有一样能迷人眼。” “我不否认,门阀之中也有败类,但归根结底,他们不缺钱,不缺地位,最想要的,反而是稳定的传承。” “抱着这样的目的,在面对绝大部分与自身家族利益无关的事时,便有可能做到大公无私。” “可寒微出身之人呢?钱,权,女人,人情、虚荣心,每一样都能迷了他们的眼。” 李光霁的看法并不难理解。 让不缺钱的人去管钱,让不贪恋权势的人手握大权,让不念人情的孤臣去主理官员任命。 这样的安排不说能万无一失,至少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用错人。 “这就是,在太祖皇帝之后,便越来越少用出身寒微考生为官的原因吗?” 此时林渊才插了一嘴。 “没错,民间有句话说的好,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虽然有些武断,但不得不说,是有理的。” “但民间也同样有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 依旧是忍不住的反驳。 “你仔细想想,这两句话,其实并无冲突。” 读书人会权衡利弊,屠户则满腔热血。 但这并不意味着,屠户在手握权势之后,还会那么热血。 拥有了权势的屠户,那就不再是屠户,而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他的心会迅速腐蚀。 仗义的仍旧是屠狗辈,却不再是他。 “难道他就不能长良心?” “你以为,良心是一朝一夕便能长出来的?” “若是如此,那士族门阀的积累,岂不都成了笑话?” 李光霁嗤笑道。 那颗良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得是侵占了无数的民脂民膏,占据了无数的资源,传承数百年,才能让后代长出这颗不贪恋钱财,不贪恋权势的良心。 “如果可以,我也觉得他们该杀,该死。” “在各大门阀崛起的路上,都逼死了无数人,侵吞了无数的民脂民膏。” “可你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用。”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所以这就是你约束虞山书院学子,不得贸然入朝为官的理由吧。” “你怕他们没有这颗良心,入朝为官,误国误民。” 林渊轻声道。 “没错,所以我才说,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也仅仅存在于理想状态。” “现实中,不用门阀子弟,你就是成不了事。” “一个邕州还好,等将来你要管的地方越来越多,就会越发的混乱,甚至可能比这末路的楚国,还要不如。” 事实,就是这样。 残酷且无法逃避。 “现在的邕州……” “现在的邕州,也只是暂时的,我知道你收割了富户,同时还任用他们的人来暂时管理邕州事宜。” “有宇靖在,他应该也能将各方平衡维持的很好。” “但,这只能是暂时的。” “士族门阀传承下来,有他们的手段,而这样的手段,百姓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仍旧会是那高高在上。” 林渊定下的规矩,不准敛财? 呵,不敛就不敛,只要有了权力,谁还在乎那点钱? 虽然李光霁并未见过邕州的那些士卒,但,他已经将那些人的想法揣摩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的妥协,只是为了更光明的未来。 林渊的约束,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李院长,听你说到现在,我也算是听懂了。” “穷人乍富,就是会心态失衡,就是大概率会被乱花迷眼,对吧?” “对!” 李光霁点头。 他想知道,林渊要如何面对这摆在眼前的问题。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这世上再无穷人?” “……你真的是疯了。” 第393章 他见过终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让这世上再无穷人?你要怎么做,直接给他们发钱,发粮,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够不劳而获吗?” “这样的结果,不仅不会更好,反而会加速崩溃,甚至你连邕州都保不住。” 升米恩斗米仇,发放救济粮,安排房屋,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额外发钱,以及将救济粮变成日常发放的粮食,那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躺在家中什么也不做,只等他免费发放的物资。 若是勤劳者跟懒汉所能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那又为何还要勤劳? 到时候林渊口中的这种公平,恰恰也会是最大的不公。 除非他能做到,放任所有百姓都变成懒汉,同时还能养得起所有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一个越州李氏,就是将整个江南七州都榨成干,都做不到! 林渊也知道,这的确是问题。 且,凭他的能力,这应该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资源能养得起所有人,那底层的矛盾便早该不存在了。 “所以你该明白了吧?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士族门阀没法彻底消灭,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们就还能继续谈下去。”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请你给我个可行的方案,若能说服我,我们的谈话,也同样能继续。” “但你要是既不能接受我的提议,也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便请回吧,我没兴趣陪你做梦。” 李光霁觉得,自己剖析的已经足够透彻了。 林渊做的是好事,行的是圣人路,他也很钦佩。 但,这条路行不通。 至少就眼下,以他的眼光看来,行不通。 “我没说要一步到位。” “不过李院长,你的眼光,还真跟许相一样的毒辣。” “我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会输给许相的,是脾气太臭了?” “……” “许林辰长了张小白脸,又会利用手边资源。” “能力上,我与他相仿,但他亲近皇室,而我身后错综复杂,陛下在面临选择之时,自然会倾向于他。” 当然,跟脾气也有关,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至少李光霁不承认! “少在这顾左右而言他,你方才说的不必一步到位,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每个伟大的目标背后,肯定是要分成无数个小阶段的。” “现在的邕州,只是第一阶段。” 打压士族,提升百姓地位,以及开放全民读书识字的通道。 这些事都是当务之急。 只有将第一阶段全面铺开,才能开始下一阶段。 这不仅需要强硬的铁血手段,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熬。 熬到下一代读书识字的普通百姓成人,才算是能够收尾。 “那你便说说,要如何达成这第一阶段的目标?” “不用士族,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最好的读书资源,都被士族牢牢掌控。 书当然能够直接从他们手里抢,但抢来之后呢? 将这些书发下去,让百姓自己读? 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在灶里找到它们的残渣。 重要的不是书,而是能够教书的人。 这些人要么被士族把控,要么本身就出身自门阀。 排斥门阀,就等于将他们推到了对立面。 接纳门阀,那林渊想做的一切,也就只是空话。 面对李光霁的质疑,林渊将他手上抱着的酒坛子拿走放到一旁,不急不缓的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分化。” “分化勋贵,分化士族,分化商贾。” 当他们所有人都在被剥削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调转矛头一致对外。 可如果部分人被针对剥削,而部分人却拥有与往常无异的权力呢? 钱财这种东西,在门阀眼中并不算多么珍贵,咬咬牙,他们之中的聪明人是真愿意主动拿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权力还在,只要上升的通道还在,那拿出来多少,将来都能拿回去。 那么,堵死一部分人上升的可能,给另一部分留下希望。 结果会如何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让他们自身内部开始卷,卷到最后,获益的自然就只有林渊。 “你这……” 李光霁神情呆滞了片刻。 这明明就是很标准的帝王之术。 口中说着自己不想当皇帝,可这手段却是信手拈来。 “这不是什么皇帝专用的手段,只是看怎么用罢了。” “放心吧,李院长,将来这样的手段,我也会教下去,教给所有人。” 帝王之术?屠龙术? 说到底,都只是一种手段,没什么好保密的。 在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屠龙术不过是人人都会的基础常识罢了。 “将民智开到这种程度,你真不怕出乱子?” 李光霁没有再质疑林渊的做法能否成功。 他知道,以那些门阀士族的秉性,定然是会被拿捏到毫无脾气的。 但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以往历朝历代,对于百姓的管理,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 愚民! 让百姓能活下去,但不能让他们活的太好。 让百姓有饭吃,但不能让他们吃的太饱。 让百姓看到上升的可能,但又不能真正让他们掌到过多的权力。 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只要不是彻底没了活路,即便是民怨四起,也不会生出太大的乱子。 坏处,那自然就是世家门阀掌控的力量过于庞大,以至于到了压制皇权的地步。 而林渊要给百姓开智,局面便会恰恰相反。 经过几代人的传承之后,士族的优越便会被稀释到谷底,且再无翻身的可能。 坏处呢? 李光霁甚至觉得,林渊都没想过,这么做会有什么坏处。 或者说,他想过? 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问。 “会出什么乱子呢?你觉得,开民智后,所有人都会变成野心家?” 李光霁没说话。 显然,他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时代。 那个人人如龙,把屠龙术当义务教育的时代。 但林渊见过。 他见过终点,所以他能笃定,只要自己的路没走错,未来就不会差! 第394章 杠精的七寸 “所以,要来吗?院长。” “来了邕州,你依然是虞山书院的院长,只需要负责教书育人,余下的,你愿意,就做,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当然,如果某天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且我的解释也不能如你的意,你随时都可以走。” “我不是那老皇帝,不会卸磨杀驴,我会体面的放你离开。” 林渊开始画饼。 “你还是没回答我,开民智之后出乱子要如何处理。” “毕竟,这是覆水难收之事,一旦开始做,你便是想反悔都不可能。” 对于他的饼,李光霁并不想理会。 他只相信自己的看法。 他相信,历朝历代,无论如何贤明的皇帝都未曾走过这一步,一定是有其道理所在。 他不怕死,但怕自己亲手释放出来了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东西,让整个中原陷入无穷无尽的战火。 所以,他的答案,是拒绝。 “去做你想做的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了。” “我,只是个求死的废人,又是个老古董,不值得。” “这样啊……” 林渊也不失望,起身拍拍李光霁的肩膀。 “行,我也不强求。” “能理解就好,这世上有很多能人,未必要执着于我们这种老东西。” 李光霁也并不觉得冒犯。 以林渊当下的地位来说,拍拍肩膀而已,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能放弃骚扰自己。 “我们这样的老东西,也只占个经验充足的优点,余下的,都是老古板的缺点。” “你……” “你说的没错,李清婉就不错,我去越州请她也是一样的。” “听闻清婉无意家族争端,反而热衷教书育人,想来,她应该能很好的继承李院长的衣钵。” “年轻的李院长跟年迈的李院长,似乎并无区别。” “?” 李光霁再度愣神,眼见林渊就要走出小院,他猛然站起身来,伸出的手都在颤抖。 “你给我站住!” 那可是他最看好的孙女,唯一能继承他衣钵的传人! 不说三岁能识字,五岁能写诗这些虚的,单论学识以及眼界,李清婉毫无疑问是如今李氏的佼佼者。 甚至放眼天下,在学识上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同辈之内肯定是找不到了,只有往上一辈,甚至上两辈去找。 这可是他李氏的麒麟儿,怎能被林渊去霍霍! 他都霍霍多少天骄了! “怎么?李院长不是说,年轻人是更好的选择么,怎么我这要去找年轻的,你还不乐意呢?” “……老夫忽然想明白了,你再坐下跟老夫说说。” 李光霁那张老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你要去找其他人,那他肯定是不带管的,爱找谁找谁。 但你要找李清婉,那他还有耐心,还可以坐下再谈谈。 “清婉那丫头终归还年轻,经验不足,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找她去邕州当那院长,岂不是误人子弟?” “不误人,李清婉乃名扬楚国的才女,用学富五车来形容绝不过分。” “她来任这院长,合情合理,也能服众。” 林渊头也不回。 眼见他态度坚决,李光霁彻底急了。 “回来!” “我跟你去,你别打清婉的歪主意!” 听到这话,林渊才停下脚步,回头就看到李光霁一脸被逼上梁山的表情。 果然,打蛇打七寸。 你跟他聊理想,他跟你聊现实。 你跟他聊脚踏实地,他跟你谈遥不可及的未来。 聊到最后林渊就发现,这老头纯纯的就是个杠精,就算自己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他还会找到其他各种各样抬杠的角度。 要想绝杀,就只有聊他的七寸,聊他不敢抬杠的话题。 就比如,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好孙女。 将来,李清婉会继承他的虞山书院,甚至是青出于蓝。 在李清婉手中的虞山书院,不涉朝政,不干预朝中任何事,学子要想为官,就只能参与科举。 可以说,风气比李光霁手中的书院要好上百倍。 如果李光霁真的软硬不吃,那林渊也的确会直接去找那位年轻的李院长来代替。 或许现在的李清婉还有些稚嫩,但总比院长之位开天窗来的强! “李院长,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如果在我来的时候,你便爽快的一口答应,我们之间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 “其实你也知道,我来书院的消息瞒不住。” “老皇帝知道我来过,那无论你是否答应,他都会杀你灭口,你喝不完这些酒,不是么?” 面对林渊的冷嘲热讽,李光霁没再反驳。 他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老皇帝,就是这么个多疑的性格。 他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会杀人。 “不过,李院长,你现在没了修为,又这么大年纪,还干的动吗?” “邕州那边,书院可要从头开始建设,要做的事很多。” “不行的话,我去找李清婉,让她来帮帮你?” “去吧,去吧,拿我的令牌去。” 李光霁似是认命了一般,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铁令,令牌上简洁明了的写着他的名字。 “看到这令牌,她自然会配合你。” “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让她陷入危险,否则不仅是李氏的损失,也同样是你的损失。” “有一句话你没说错,清婉,的确有大才。” “假以时日,她定然能超过我,在学问一途,我没见过比她更有天分的人。” “这下又不阻止我去找她了?” 林渊接过令牌调笑道。 闻言李光霁又是深深的一声叹息。 阻止的了吗? 就林渊方才那语气,显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更何况,他这个李院长终归是老了。 没了修为,便也没几年好活,书院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而在李光霁看来,也的确没有人比李清婉更合适。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至少这小子没机会去霍霍自己的孙女。 “去吧,如果你想让李氏配合你做什么,能帮的,她都会帮。” 言外之意,如果她帮不了的,那李光霁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已经离家多年,族中权力交接也早已经过度,不再是他的一言堂了。 第395章 不争馒头,争口气! “李院长,好久不见。” “本相还以为,你死了呢。” 相府之内,正优哉游哉坐在凉亭跟三子许桓对弈的许林辰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林渊,以及他身后的李光霁。 顿时,许林辰眼中的神色就有些不对了。 “看起来,许相是有些遗憾啊。” 李光霁已然沐浴焚香,眼下看上去那叫一个神采奕奕。 “也是,当了那么长时间的缩头乌龟都没能熬死我这个老对头,应该是要遗憾的。” “毕竟,以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知许相看不惯我,但往后你我还是同僚,还望许相多加指教。” 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 一旁的林渊顿时忍俊不禁。 他也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也对,原著中之所以没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许林辰绝大部分时候都充当了个缩头乌龟的角色。 在他忍无可忍,领江南士绅反扑之时,李光霁也早已身死。 这对冤家对头的故事线,自然也就无从引出。 “两位,斗嘴的时间往后还多的是。” “许相,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吧?” “另外该交代的事,姜老头应该也跟你说过了。” “贤婿放心,有岳父泰山在,保准你万无一失,绝不会有半分破绽!” 许林辰拍着胸膛打包票。 李光霁眼中再度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 贤婿就这么喊上了? 老东西,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许相你是老糊涂了吧,驸马何时成了你的贤婿?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长公主的……” 你觉得你是长公主的爹?你是皇帝? 许林辰抬手便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李院长,你这可就是在胡说八道了,本相已将绯烟作为平妻嫁给林公子,此事长公主也早已同意,人家小两口两情相悦的,哪里轮得到你个老东西跳出来反对?” “呵,许相果然好风采。” “年轻的时候靠自己那张小白脸,年迈了,便靠女儿,你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林渊眨眨眼,目光转而看向许林辰。 严格来说,李光霁这已经有人身攻击的嫌疑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许林辰并未有半点恼怒,反而更多了几分嘚瑟。 “嫉妒就嫉妒,说的这么含蓄做什么。” “本相年少风流,长的帅,有魅力,这些本相都知道,不需要你这般拐弯抹角的夸。” “至于绯烟,她自然也是美的,否则如何能得到林公子的垂怜?” “不像你李院长,旁人就算是想拍你马屁,也只能说你学问好,没办法,终究是长的太疵了。” “?” 李光霁整张脸都黑了。 林渊依旧只能眨巴着眼睛在一旁看着。 说句老实话,虽然李光霁没了修为,没有了从前那仙风道骨的气质,但从现在的五官、棱角,也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顶多也就是不及许林辰那般的俊秀,但也绝对称不上丑。 “许相还真是巧舌如簧,当初就是凭这张能言善辩的嘴,入了陛下的眼吧?” “难怪,除了这张嘴一无是处,身居相位十余年,却将朝堂带的乌烟瘴气。” “驸马,我给你个建议,这位许相能用,但可千万别重用,拜他为相,而今的大楚朝堂就是先例。” “?” 这下轮到许林辰黑脸了。 不是,你人身攻击本相都能忍,你在这给本相扣莫须有的帽子算怎么回事? 本相都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缩头乌龟,那朝堂上的乌烟瘴气,跟本相有半分关系吗? 什么?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 本相身后又没有五姓撑腰,一倒,那可就是满盘皆输,举族皆亡,死的还没有半点价值,本相能不怂吗! 可你李光霁能好到哪去? 说死就死,半点挣扎都没有,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忠臣,实则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两人眼瞅着就要从人身攻击上升到肉身攻击,林渊连忙伸手拽住了李光霁,许桓也从背后死死拖住了许林辰大腿。 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人的矛盾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一言不合吵架就算了,这看起来是真要上手啊! 尤其许林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要趁着李光霁废去了修为,趁他病要他命。 李光霁也是个暴脾气。 完全不考虑敌我实力悬殊,撸着袖子就要上去弄。 这俩老头,到底是怎么共事这么长时间的? “李院长,现在的你,可能真不是许相的对手。” 李光霁教书多年,修为一朝被废,也就等于瞬间变成了个普通老头。 而许林辰不说弓马娴熟,至少也是精通君子六艺,平日里没事还喜欢撸撸铁。 这打起来,老李院长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不是他对手?小子,你瞧不起谁呢?” 老李脸色越发难看。 “松开我,我要跟这小白脸一决雌雄,想当年,我……” 话未说完,林渊就松开了手。 怒骂声戛然而止。 不是,让你松手,你还真松啊? 面面相觑片刻,李光霁挽起袖口,奔着许林辰便冲了过去。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天,就算他的脑袋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也要争这口气! 他要证明,自己就算废了修为,也绝不认怂,尤其是,绝不向这老白脸认怂! 见状,林渊顺便给许桓使了个眼色。 两人放开手,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花园。 甭管身后传来多惨烈的声响,二人都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脑袋,绝不回头看哪怕一眼。 交代好下人不得靠近后,许桓便跟林渊并肩而立,看着四处忙碌的身影。 “不舍得?” 留意到他眼中的追忆,林渊轻笑着问道。 “男儿志在四方,何处皆可为家,又怎会不舍。” “只是觉得,恍如隔世。” “数年前,我还在这院中潜心苦读,立志要为楚国恢复强盛而献出自己的所有才华。” 却没想到,在自己拥有才华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背刺陛下。 何其可笑,何其的讽刺。 “没区别,你为的是这天下,而不是楚国。” “读书,该是为中原百姓富强而读书。” 第396章 发生什么事了? “打输了?” 约摸着半个时辰之后,李光霁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看着他满脸的青紫,林渊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没输,那老小子近些年也松懈了,拳脚功夫上,我终究还是要更胜一筹的。” 李光霁嘟嘟囔囔。 主要是嘴也被打肿了,一句话说了两三遍,林渊才勉强听明白。 “你,确定?” 那怎么方才在外面听到的,多数时候都是你的惨叫呢? 我幻听了? “看我做甚,我只是太长时间没跟人动过拳脚,这才在一开始吃了点小亏,真要动真格的,那老小子可不是我的对手!” “好歹我也曾是大楚的顶尖战力!” 顶尖辅助才对吧。 就没见你正儿八经的跟谁交过手。 没了蓝条的辅助,就算你操作出花来,那多半也是打不过超级兵的。 而许林辰,就是那个超级兵。 平日里不修武道,专门强身健体练点拳脚功夫。 “你就扯吧,本相倒要看看你还能扯到什么程度。” “方才是谁在里面可怜兮兮的跟本相求饶,说再也不跟本相争这宰相之位了?” “……” “许林辰,你M的。” 你不是说好不揭老底吗! “许相,你这也是失手了啊。” 林渊偏了偏头,看到许林辰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没办法,这老东西不讲武德,专门往脸上招呼,不过贤婿应该看得出来,本相还是牢牢占据上风的。” 许林辰揉了揉乌青的眼角,青紫的脸上写满了自豪。 从今往后,他也是单挑赢过绝巅强者的人了! “行了,有什么恩怨,方才应该已经发泄完了吧?” “接下来的往后,还望二位能够齐心协力。” 没发泄完! 分明是怨气更大了! 可这些话李光霁不能说。 他只能装作自己没吃太大亏的样子,轻轻抚摸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胡须,微微点头。 “行,我没意见。” 虽然没了仙风道骨,但也还是要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往后,邕州不能有相党,也不能有书院党,不能违背我定下的准则,余下的,你们可以自行发挥。” 对于他们两人,林渊愿意给予极大的自由度。 只要不突破底线,那无论怎么折腾,他都不管。 “我倒是没问题,结党营私本就是我最厌恶之事,这种问题,你还是问问你那便宜岳父吧。” “本相自然也没问题,本相的地位,也从来都不是结党营私而来。” “不像某人……” “行,既然都没问题,那便准备上路,记得,去邕州的路上别出岔子,我不在。” …… 青州,城内王氏。 “小姐,驸马来信。” “?” 王新月缓缓抬头,从一堆卷宗中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眸子。 “额,林,林公子来信。” 凤彩顿时明悟,立即改了口。 “念。” “算了,拿来,我自己看。” 她起身便将信纸抢到手中。 信中所写的内容并不多,多数都是对青州以及幽州做出的安排。 看着末尾的那一句‘莫要太拼’,王新月顿时一扫阴霾。 看吧,我就知道,林哥哥还是会关心我的! “去,给卢清寒传信,让她安排粮草,我王氏出钱,我们起兵!” 虽然林渊并不是这么安排的,但她觉得,林渊需要她们这么做。 “是!” 凤彩面上也满是激动。 早在林渊失踪,王新月趁机除掉朝廷派来的知府,顺带着清洗青州上上下下的时候,她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早该反了! 这么多年,朝廷从不管青州事宜,天灾人祸皆是王氏自行处理。 拿好处的时候舔着脸来,要负责的时候就看不见人。 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 虽说那位林公子的邕州对士族门阀也算不上多友好,但胜在一视同仁,胜在公平! 一方有难,不会让一方自行消化,而是八方支援。 单是这一点,就能甩朝廷十几条街! “对了,加句话。” 凤彩走到门外,王新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让卢清寒料理好她那不识时务的老爹,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想效忠朝廷可以,但得等我们推翻大楚之后,再让他去效忠我们的新朝!” “明白!” …… 幽州,卢氏。 卢俊愈刚刚闭关出来,突破未能成功,心中满是失落。 本想找几人喝点小酒,抒发下胸中的郁结,却没想到他那些老兄弟们都被女儿召集,似乎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无奈之下,他便要出府,去府外看看自己闭关的这段时日,幽州是否在休养生息。 然而刚走出府门,就见远处急匆匆的冲出来个骑马的信使。 “站住,此乃卢氏府邸,你怎敢在此骑快马!” 说罢他便摆开架势要将那人打下马来。 可那信使反应更快,直接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小的乃王氏信使,奉家主命,要将此信尽快送到卢氏,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 反应这么快的吗?连出出气的机会都没有? 卢俊愈顿时泄了气。 “敢问大人,可是卢氏中人?” “我乃卢氏家主,卢俊愈,信给我吧。” 信使面上多少有些困惑。 卢俊愈吗? 家主不是说,卢氏而今已经换了天,乃是嫡女卢清寒在当家? 不过,无所谓了。 谁说前任家主就不是家主了,他只是个小小信使,不需要管这么多,只要将信送到就是。 “这便是我家主子的信,主子说了,还请卢家主尽快配合。” 配合什么? 清寒又跟王氏做了什么交易? 在怀着满腔的疑问拆开看完信后,他整个人越发的懵逼。 怎么就要起兵了? 闭关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 我成反贼了? 不是,我卢氏清清白白,忠心耿耿,不久前还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坚守幽州呢。 怎么画风一转,突然要起兵谋反了? 短暂的懵逼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怒火中烧。 他清楚,在他闭关之时,唯一能在卢氏做主的,就只有他的嫡女。 卢清寒! “好啊,好啊。” “本以为是家族龙凤天骄,却没想到,竟然是个脑后生反骨的反贼!” 他怒气冲冲一步不停,一路冲入了正亮着灯火的议事厅。 推开门,引起的动静让里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正在说话的卢清寒也被打断,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困惑。 “父亲,你不是在闭关寻求突破吗?” “你还敢说,要不是为父今日心血来潮出关看看,怕是连家里出内鬼了都不知道!” “你自己看看这王氏的信,卢清寒,你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 第397章 内鬼竟是我自己? “内鬼?” 卢清寒将丢到桌上的信纸拿起来瞅了两眼,大概就明白了情况。 王新月那蠢丫头也不知道派个靠谱点的信使,竟然让她爹先一步拿到了这信。 “看到了吧?你们都看到了吧?” “我卢氏忠心耿耿,而今却要被带成反贼了!” 怒斥两句后,卢俊愈强行按捺下心中怒火,目光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卢清寒。 “清寒,我以为你会是一位合格的家主。” “难道不是吗?” 卢清寒将信纸放在一旁,面上依旧淡然。 “?” 不是,这个时候难道不该你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奸人误导,要求为父原谅吗? 这般的淡定,让卢俊愈越发的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爹,清寒当然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关于这一点,你可以问问他们。” 随着卢清寒示意,周遭将领、族老们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俊愈啊,你直接问我们就好了,我们自然会给你最中肯的评价。” “小姐的确是麒麟之才,毫无疑问,她能带着我卢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合格,不仅仅是合格,从未见过小姐这般优秀的家主!” “是啊老爷,您有所不知,小姐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我等都看在眼中,她为了我卢氏,称得上是鞠躬尽瘁了。” “若非小姐,恐怕现在的幽州,还会是百废待兴的模样,怎会呈现出如今的辉煌?” “就是,老爷,若小姐都不合格,那这世上怕是也没几人能称得上合格了!” 卢俊愈:“?” 不是,你们难道没看到我带来的这封信吗? 这是造反啊! 她要跟王氏的那疯丫头联手,要带着你们造反啊! 你们是不是都糊涂了,不知道造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你们,莫非以为这信上的话,是什么玩笑不成?” “族老,你们可千万别被这丫头骗了,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这是真的要造反啊!” “你们赶紧醒醒,这可是会影响我整个卢氏传承的大事啊!” 卢俊愈嘶吼了几句。 可他发现,周遭的人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不对,若只是单单没有反应也就罢了,偏偏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就好像,在看一个内鬼。 什么意思? 你们觉得我是内鬼?我在冤枉我自己的女儿? “咳咳,俊愈啊,你闭关的时间太久,对而今的形势还不太了解,就莫要在此扰乱会议了。” “你先回去歇息,等会议结束,我去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最终还是其中一位族老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便给卢俊愈递了个台阶过去。 可这个台阶,卢俊愈并不想下。 或者说,他并不觉得现在是能下台阶的时候。 “歇息?都要造反了,我还下去歇息?” “族老,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何明知清寒要造反,还不赶紧将她拿下!” “她就是做的再好,也不能当个反贼吧!” “来人,给我将这逆女,拿下!” 他再没有刻意压制声音,也没再想着私下处理。 这些人都疯了,或者说,都被自己这逆女给骗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拨乱反正! 只要将这逆女拿下,一切自然能够回归正轨。 想的是好的,可在他的话音落下良久之后,会议厅外却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就好像,他的声音未曾传出去一般。 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过于重亲情,以至于还是在无意中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这可不行啊! 卢俊愈清了清嗓子,确定自己下定了决心后,又再度开口。 “幽州守军听令,我乃卢氏家主卢俊愈,给我将卢清寒这逆女拿下!” 这次,他确定自己的声音一定传出去了。 但,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瞬间,卢俊愈想了很多。 最后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中只化为一句话。 难道,内鬼竟是我自己? “别喊了,爹,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幽州这边,交给清寒即可。” “不会出乱子的。” 你都要造反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乱子吗? 卢俊愈瞠目结舌的看着在场这些人。 这些,要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要么是曾经辅佐他的族老。 而现在,他们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你,你们,你们都要造反不成!?” 他伸手一一指了过去。 卢俊愈本以为被自己指到的人,应该会心虚,会不敢跟自己对视。 可他一一看过去,却发现这些人眼中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给予了他满是骄傲的眼神。 不是,你们这些反贼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 “爹,我们不是造反。” “是在清君侧,是在拨乱反正,是为了还这世间一片清明,是为了给这世间挑选个更合格的明主。” “无论怎么说都要,反正,跟造反这个字眼是定然扯不上关系的。” “呵,你还真会美化自己。” 卢俊愈讥笑着指着那信纸。 “可惜,王新月那疯丫头已经在信中明说,要起兵反叛,要你给予她粮草支援。” “你们就是……” “爹,您也说了,她是个疯丫头,她的话,不能信。” “而今林渊已奉二皇子为主,打的是奉天靖难,是清君侧的名号。” “更何况,即便没有二皇子,也还有长公主。” “清君侧的事,能叫谋反吗?” 卢清寒淡淡的打断了卢俊愈的质疑。 这不叫谋反,甚至连对错都称不上。 谁赢了,谁就是对的。 “这……” 见她说的信誓旦旦,卢俊愈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爹,你累了,往后的日子,便好好休息吧,卢氏有女儿,你可以放心。” “女儿一定会带着卢氏,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 没有再给他质疑的机会,卢清寒便堵死了他的话。 还未等卢俊愈反应,就见她使了个眼色。 不远处的一名将领轻声咳嗽两声。 顿时方才卢俊愈怎么呼唤都不出来的守卫,此刻动作那叫一个敏锐,几乎是瞬间便推门而入。 “见过家主,见过将军。” 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就好似方才没听到卢俊愈的声音,没看到卢俊愈这个人一般。 卢清寒抬手一指。 “带老爷回后宅休息,他累了。” “另外,派人去统计城内粮草,明日太阳落山前,我要具体数字。” 第398章 这是把他当蛮夷整呢? “清寒,求见父亲。” 夜色深了,卢俊愈的院外才响起卢清寒的声音。 “哼,你还知道……” 你还知道来见我,还算有点良心,不过很可惜,我卢俊愈忠心了一辈子,可没有你这么个反贼女儿! 卢俊愈本想这么说,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可谁知话刚起了个头,房门便已被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卢清寒,而是族中几个老人,严格来算,还都是他的长辈。 “家主亲自来见你,俊愈啊,你就别摆谱了。” “就是,往常家主要做什么,可从未跟我们解释过,都要靠我们自己思考,而今你就占着个身份优势,便使得家主要亲自解释,可想而知,你在家主心中的地位。” “所以啊,这台阶该下的时候,还是得下。” “家主亲自递的台阶,这可是头一回!” 所以,我这当爹的,还得对她感激涕零呗? “几位叔伯莫要太过苛责爹,他只是闭关太久,以至于不知当下局面。” 得,一边唱白脸,一边唱红脸。 这是把他当蛮夷整呢? “少来这套,几位叔伯,清寒,这红脸白脸的手段,我用的也不少。” “有话直说,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更何况,而今我也没什么好值得你们拐弯抹角了吧?” “闭关的这短短时日,卢氏上下竟然都落入了你的掌控,清寒,我还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卢俊愈冷笑道。 “既然如此,清寒便直说吧。” “皇帝,想将这天下送给林氏。” “?” 话音落下,卢俊愈的神情呆滞了一瞬。 他打出了满脑袋的问号。 什么叫想将这江山送给林氏? 送给林渊那小子? 可如果是送给林渊,那你们反什么,直接喜迎新君不就得了? 再者说了,陛下他疯了啊? 楚国虽然衰败,但相较于旁边的齐国,情况却要好上许多。 更别说不久前还打赢了这场边关之战,正是士气强盛的时候。 不发奋图强也就罢了,还将这江山送给林氏? “编瞎话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的,别当为父是什么蠢货,看不出你跟王氏那疯丫头对林渊那小子的态度。” “你们造反,不就是为了他?” “若陛下要把江山拱手送给他,那你们又为何要反?” 几连问,问的卢清寒也是一愣。 不是,爹,你糊涂了? “爹,林渊公子,何时能代表整个林氏了?” “在来到幽州之时,他便早已失去了世子的身份,眼下能够代表林氏的,就只有林鸿业,以及他的亲子,林天羽!” “皇帝也是想把江山让给林鸿业,让这位镇南王再进一步,登基称帝!” “林鸿业?” 卢俊愈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镇南军做大,陛下不打压林鸿业就不错了,怎么还能让那老小子更进一步的! 难不成陛下是真的疯了,还是自己女儿为了说服自己,编出来的瞎话? 不对,这样的瞎话未免也太容易被揭穿了。 “陛下,是被毒到脑子了?” 这是卢俊愈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否则他想不明白,为何从前雄心壮志,英明神武的陛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陛下为何如此,清寒不知,清寒只知,若我们什么也不做,坐视镇南王登基称帝,那接下来,我们每一家都免不了要被清算。” “为了扶持新一代的勋贵上位,我们五姓唯一的结果,就是被屠戮殆尽,连一丝血脉都不可能留下。” 清除了旧时代的残党,才能更好的为新人腾位置。 “当年若非绝大部分旧汉残党都在战场殉国,我等五姓的先祖,应该也会这么做。” 人性就是如此。 不将残党清除干净,他们即便是上位,也绝不会安心! 卢俊愈没有再反驳。 他是耿直,但不是蠢。 他知道,自己女儿说的没错。 如果陛下真的铁了心要把这江山送给林鸿业,那他们就定然会被清算。 “可,可……” “起兵谋反之后呢?” “名不正言不顺,难道又要开启一片乱世吗?” 卢俊愈狠狠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顺手拽下了几缕头发。 要说让他束手就擒,那他肯定也是不愿的。 家族传承这么多年,怎能在他手里衰败! 更别提还是要给新贵腾地方,大概率要被赶尽杀绝。 可反抗难道就这么简单? 谋反就等于给乱世吹响了号角。 到时现在的大楚,就会变成曾经的汉末群雄并起时的模样。 “爹,我再说一遍,我们出兵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不是谋反。” 呵,你这鬼话,就骗骗三岁孩童吧。 当年汉末之时,也有不少诸侯选择挟天子以令诸侯,结果呢?哪个得善终了? 也就能骗骗自己人,难不成还指望其他人能纳头便拜,承认新帝? 不可能,以卢俊愈的了解,他们宁愿自己去找皇室流落在民间的血脉,推出个傀儡,也绝不会捏着鼻子承认二皇子! 不过,姑且就当部分人会配合吧。 强行忍住了心中腹诽,卢俊愈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问。 “行,清君侧。” “那林渊有给你们许下什么承诺吗?好歹也是从龙之功,不说天大的好处,至少也该维持当下的地位吧?” “幽州,还是我卢氏的吗?” “以及,除此之外,是否还许诺了其他好处?” 问出这话之后,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林渊既然要说服他们这些门阀配合起兵,那自然是不会动他们的利益,也应该要许出更多的好处。 “不是。” “那就好,只要幽州还是我卢氏的……” 卢俊愈正要更详细的往下问,顺带着看看有没有可能策反几个族老,却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 “?” “等等?” 什么意思? 怎么会不是? 让我们卢氏配合起兵,最后你还要把我卢氏的幽州给夺走? 清寒,你也疯了? 卢俊愈眼中已经写满了困惑。 不对,不应该。 就算卢清寒被林渊那小子骗了,族中这些族老,以及下面的将士也不会跟着她一起犯傻。 身在卢氏,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卢清寒这不仅仅是在出卖卢氏的利益,也同样是在出卖他们的利益! “爹,这就是清寒今夜来找你的原因。” “这里,是林公子这段时间在邕州的所作所为,看完之后,清寒再给你做接下来的解释。” 第399章 双输,好过单赢 “他怎么敢的?” “穷疯了吗?!” 翻开卢清寒带来的卷宗。 只是看了几页,卢俊愈便是忍不住的心惊。 任凭他怎么脑洞大开都不可能想得到,林渊前往邕州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抄家。 上至士族门阀,下至商贾豪绅,这货是真做到了一视同仁。 什么刑不上大夫?什么与士大夫治天下? 这些在林渊眼中就好像都是放屁,只要兜里有两个钱的,他都抄的干净利落。 要么交钱,要么丢了全族的性命,他再自己进去搜。 甚至,他首先动的,就是梁州知府程化的亲眷。 可以想象,这么一番抄家下来,这小子在邕州的民心会彻底跌落谷底,再不得翻身! “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就算是贪,也还有个限度的吧?” “这样的钱,他有命拿,可没命花!” 强忍着心中震怒又翻了几页,卢俊愈便彻底失望了。 他还当林渊有什么特别的才能,这才引得族中上下都陪自己这逆女一起疯。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跟闹着玩一样! 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在竭泽而渔! 如果要投靠这样的人,他宁愿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去投靠林鸿业! “爹,林公子自己,可没拿一分一毫。” “继续往后看,你会明白的。” 对于卢俊愈毫不留情面的讥讽,卢清寒并未恼怒,只是又重新将他放下的卷宗塞入了他手中。 这还用继续往后看? 从林渊的所作所为来看,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货色。 不惜代价,不顾后果,只知道填充自己的小金库。 这种贪官,他卢俊愈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甚至,他亲手处决的都不知有多少! 卢俊愈已经能预想到。 即便短时间内,林渊还能凭借他的暴虐,以及他手中的兵力和长公主的武力震慑住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士族豪绅。 可只要时间一长,反抗的声音定然会越来越大、 到时民怨四起,即便幽州与青州这边在吸引朝廷的注意,邕州之事自然也会有人去制裁他! 这种白送的声望,以及近乎白送的民心,只要是稍稍有些野心的人,就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还白送个二皇子。 至于长公主? 连卢俊愈都能想到,将林渊留给长公主,同时用他的命做威胁,长公主多半会妥协。 明眼人都能看出,长公主对林渊的重视程度。 至于没拿一分一毫? 不过是演出来的戏罢了。 顶多也就是先将财物集中在府库之中,先避过这段时间的风头,等需要的时候再伸手去取罢了! 这种把戏在他面前未免太过幼稚! 想到这里,卢俊愈顿时嗤之以鼻。 “这还有什么好看的?为父甚至都能跟你精准的说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那林小子,定然是将那些抄家得来的钱财,藏到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且他这样的人,胃口是填不满的,一旦士族门阀满足不了他的胃口,那他的魔爪很快就会伸向民脂民膏!” “你还是太单纯了,太容易被人骗。” “清寒,你要记住,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不要看他跟你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面对父亲的谆谆教诲,卢清寒面上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她只是微微摇头。 “父亲,你的第一句话,就说错了。” “他没有将钱财藏起来,反而放在了个,谁都能看到,以及谁都能用到的地方。” “?” 卢俊愈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不是,你在骗鬼呢? 他这般疯狂的敛财,还能不爱钱? 他会舍得不将这些钱藏入自己的金库,而是拿出来? “笑话,他要真舍得将这些钱拿出来一半,不,只要他舍得拿一小部分出来救济百姓,我都对你们所做的这件事,举双手赞同!” “不仅赞同,为父还甘愿为马前卒,那小子指哪,为父便打哪!” 看着父亲信誓旦旦的模样,卢清寒面上这才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那,便请父亲继续往下看吧。” “您就好好看看,林公子要这么多钱,究竟是要做什么。” “以及,这的确还不够填满他的胃口,所以他将手伸到了京师。” 呵,越说越没谱了。 “清寒啊,为父可不记得教过你信口胡说。” 还把手伸到京师? 你怎么不说那小子从陛下的国库里掏钱呢? 他要真能掏出来半个子,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卢俊愈本想这么说,可翻着翻着,他感觉不对劲了。 钱,林渊还真是一文都没拿。 每一分钱的花销,都如实入了账。 从修桥铺路,到修建房屋,再到开垦荒田,创办学堂。 甚至连平日里发放的救济粮,自他到了邕州之后,也从未停下过哪怕一天。 他在邕州门阀手中抠出来的钱,是个天文数字。 可花钱的速度,更是恐怖到让卢俊愈瞠目结舌。 的确不够。 不仅不够,甚至相较于林渊要做的这一桩桩事,这点钱下去,可以说连填个十之一二都不够! 最重要的是,卢俊愈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一文钱没往自己口袋里装,全给那些最底层的百姓花了。 这是什么路子? 将卷宗翻过半,卢俊愈抬起头,那双老眼中写满了迷茫。 他不生气了。 可他看不懂。 他看不透林渊的心,看不懂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士族门阀动用武力,抢来的好处自己不要,反而发给下面的百姓? 这跟寻常江湖传闻中的劫富济贫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本质上区别的。 劫富济贫只是单单给穷人发钱,而他不是。 他不是要授之以鱼,而是要授之以渔! 真要让这小子做成了,那…… 卢俊愈心中真切的感受到了恐惧。 “他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啊!” 准确来说,是在掘天底下所有门阀士族的根! “他要做的这种事,可比林鸿业父子可怕的多,清寒,为父不信你看不明白!” “看的明白。” “但,清寒是这么劝族老们的。” 卢清寒轻声开口。 “让林鸿业上位,卢氏必被清算,旧的五姓门阀会成为赢家的垫脚石。” “与其如此,清寒觉得,双输,好过单赢。” 第400章 这个冷屁股,就拜托你去贴了! 单赢,那自然是林鸿业那边的将领勋贵们赢。 在林鸿业登基后,他们能够建立属于他们的百年家族。 而双输,那作为率先站队林渊的势力,至少能够得到些许的优待。 作为对立面的敌人,林鸿业那边的将领,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双输的局面,我们也要强于什么都不做。” “所以父亲,你明白清寒为何要这么做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 在两个都很差的结果里,选择更好的那个。 “那为何……” 为何不自行起兵?自己称帝? 这个话只是在卢俊愈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便被直接否决。 还是那句话。 师出无名。 人家林渊手中好歹还有个二皇子,有个长公主。 人家能打清君侧的名号。 而他们,若是自行起兵,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反贼! 更何况幽州可没有林渊那么充足的人脉,起兵等于找死。 否定了这个念头,紧随其后的便是迷茫。 “他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图那个名声? 可林渊即便不这么做,只要他稍微对百姓好上那么一些,同时将士族门阀安排好,他也同样能名留千古。 图利? 恕卢俊愈愚钝,他是真看不出这其中对林渊能有什么利。 按照正常的过程来发展,不管是扶持二皇子,还是助长公主这个女帝登基,林渊都能得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势。 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足以传承数百年的家族。 甚至说句不敬的话,他干脆可以直接逼迫二皇子禅让,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将长公主纳入他的后宫之中,也同样能安抚住楚国的这些朝臣。 图权? 他连皇帝都不想做,能图个什么权? 名利权势,他最后能图的,就只有个势。 来自于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百姓的大势! 可这势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用的好的确是绝杀,用不好,反而会引火自焚! 翻到最后,看到对于从军将士的安排后,卢俊愈释然了。 他明白,为何卢清寒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把整个幽州整合成如此模样。 大抵,是跟林渊做的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父亲,你应该看明白了吧?” “其实清寒什么也没做,只是没有阻止邕州来人在幽州宣扬林公子的所为。” “事实上,即便皇帝在竭尽全力的阻止,消息也仍旧在一步步传出。” “民心已动,这是无人能够阻挡的大势,清寒不过顺势而为。” 待得卢俊愈将卷宗尽数看完,卢清寒才幽幽开口。 好话歹话说尽,个中缘由也给你看过。 那么接下来,父亲,该轮到你做选择了。 是要顺势而为,还是要螳臂当车,挡在这煌煌大势之前? “我卢氏,最后会怎样?” 沉默良久后,卢俊愈忽然问了一句。 “会作为书香门第传承下去。” “至于家中各支脉的族人,林公子也承诺过,会妥善安置。” “若有才能者,也能入朝为官,只是再无作为五姓的特权。” “他心中的天下,只是容不下士族门阀这个阶级,而非容不下我们这些人。” 这才是卢清寒最为钦佩的地方。 在林渊所做的每一条规划中,她都能看到平等二字。 或许其中还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但她能看出,林渊是在尽可能公平的将生存的权力带给每一个人。 “生而平等么……” 卢俊愈喃喃自语。 这难道不是圣人随口说的一句场面话吗? 怎么还能有人真的将其当成真理,甚至还在推行? “他这是不想当皇帝,想当那在世的圣人啊。” “不,连圣人都做不到这般地步。” 在卢俊愈看来,即便是圣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私心。 可林渊的所作所为,却让他找不到半点自私的痕迹。 “他既舍得,我还能怎么选?” 他挡不住这煌煌大势,能做的,也只有在这艘即将扬帆起航的大船上,添砖加瓦。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 明明知道,让林渊得了天下,卢氏便再无五姓门阀的高高在上,却依旧只能选择乖乖顺从。 否则都不用林渊多做什么,下面的将士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他不做选择,将士们自然会帮他做。 难怪,在他出关之时,整个幽州城内,没有任何士卒愿意听他号令。 合着,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为了皇权而战斗了。 如果卢俊愈所料不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为自己而战。 “父亲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 “事实上,清寒也曾犹豫过,但很快便释然。” “被夹在青州与齐国之间,我们瞒不住下面人,也挡不住这大势,顺势而为,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你会犹豫? 卢俊愈没好气的瞥了眼自己的女儿。 别以为我这当爹的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就算真的犹豫,恐怕也是为了你那林公子而担忧吧! 不过虽然知道自己女儿说的多半是场面话,却也让他心中好受不少。 好在,女儿还愿意骗骗自己。 “你说的没错,诸位族老做的也没错。” “清寒,卢氏交到你手中,为父很放心。” “再往后,为父也会听你调遣,你说如何做,为父便如何做。” 得到这样的答案,卢清寒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几位族老也都是喜笑颜开。 “既然如此,那清寒还真有一件事,唯有父亲能做。” “在这等着我呢?所以说服为父,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卢俊愈顿时失笑。 “说吧,只要是为父力所能及的,都没问题。” “请父亲,去说服余下的族老,他们手中握着不少生意,若就就这么杀了,未免过于可惜。” “?” 余下的族老?什么意思? 合着,你没能说服所有人啊? “就是父亲想的那样,不过你放心,他们都已被捉拿下狱,动摇不了局势。” “只是眼下还需要他们的生意撑着,若一次性全部丢失,军中粮饷恐怕会出问题。” 行,卢清寒,你真行。 你用雷霆手段把他们全部拿下了,现在让老子这个当爹的去舔他们的冷屁股是吧? 你可真是哄堂大孝了! “至少,要有一半人愿意归顺,维持住与齐国的商路。” “这件事,就拜托父亲了。” 这个冷屁股,就拜托你去贴了! 第401章 不会只有你拼命 “小子,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吗?” 夜半三更,越州城外,四道身影鬼鬼祟祟正顺着墙根往上爬。 按理来说,他们几人都有一跃而上的能力,顶多也就是动静大点。 “姜老头,你以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霸气外露,让人纳头便拜吗?” 林渊压低声音道。 “不然呢?你不是拿了李光霁的令牌?” “这越州难道不是李家说了算的?” 没登云梯的情况下,爬墙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动作多少有些不雅。 姜堰武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越州是李家说了算,但李家,可未必是李光霁说的算。” “你既然想复国,难道就没了解过五姓内部的情况?” “李光霁一脉单传,传到他孙女李清婉这代,连个男丁都没有,哪来的话语权?” 如果李清婉有王新月那般的手腕,或许还能挣扎挣扎,可惜那就是个书呆子。 教书育人有一手,要说家族内部权势争斗,顶多只能算作炮灰那一档。 “那你费那么多口舌要来这块令牌有何用?” “单纯是为了李清婉,以及找个切入点罢了。” “李清婉虽然无权无势,但对于李家内部的情况,应该比我们这些外人了解。” 主要原因,是林渊有些记不清李氏内部的状况了。 当然,也可能是当时看的时候直接略过了这一段。 毕竟李氏放在五姓中,没卢、王那么强,也没崔氏那么极端,属于小透明一类。 描述本就不多,很多信息,他需要从李清婉那边询问才好做出决定。 “呵,还有你小子都不知道的事啊,真是稀奇。”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般费劲巴拉的爬上城墙,若是被守城卫兵发现了该怎么办?” 说着,姜堰武松开一只手,指了指上面。 林渊顺着他的手抬头看去。 两双眼睛正打量着他们这动作诡异的四人。 还未等林渊做出反应,小太监汪承恩先一步用手拧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城墙上的两人脸瞬间憋成了青紫色,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公子,要杀吗?” 汪承恩没急着下杀手,而是等着林渊的命令。 这是出身宫中的习惯。 有主子在身旁,主子没有下令,哪怕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也不会去越俎代庖。 “杀了吧。” 林渊微微点头。 善良是留给自己人的。 而现在,这越州城的人,还远远算不上自己人。 他不会说什么自诩高洁的话,现在的他,能很坦诚的承认,自己就是个刽子手。 闻言,汪承恩手上稍稍一用力,那两人便无声无息的瘫软下去。 亲眼见到他这诡异的真意,连姜堰武也是忍不住惊叹。 “真意的确不错,若不慎中了你的招,恐怕就是绝巅修为的人,也不好受吧?” “若是初入绝巅,或者是武夫以煞气加持的绝巅,以命换命的话,奴才应该能杀。” 汪承恩点点头道。 不仅是说给姜堰武听,同时也是在向林渊表明自己的价值。 作为奴才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 想要被重用的前提,就是自身要有足够的价值。 一如他的师父,汪公公。 昔年与汪怀恩同一批的太监几乎都已死绝,只活下来他一人。 是他得圣恩吗? 或许是,但这个前提,是他有绝巅修为,有价值,所以才能得圣恩。 这因果关系,是汪公公教他的,而他也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若是遇到谁都要用这种换命的手段,未免也太激进了。” 林渊低声问道。 如果汪承恩只有这样的手段,那他在平日里的用处,可就微乎其微了。 “修为不如奴才的,不必换命,就如方才,只需稍加用力,奴才毫发无伤,他们却是会死。” 只有同境界能抵御他真意的强者,才有资格让他以伤换命,只有强于他的绝巅强者,才有资格让他以命换命。 而修为不如他的,只要落入他的真意范围内,他收到的伤势,会十倍百倍的返还于敌人之身。 也就是说,在平日里面对寻常敌人的时候,他反而更好用。 一旁的姜堰武听的双目都在放光。 他在想,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将这小太监的修为强行提升到绝巅。 这般诡异的真意,再配上绝巅修为。 等到再面对那蛮夷之时,兴许能给她来个出其不意,甚至于直接重创! “姜老头,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了?” 都不用他开口,林渊就知道他在算计什么。 “不然呢?不想点馊主意,难不成下次对上那蛮子,你还能指望老夫给你再加持一次吗?” “即便你拿命去拼,你问问你边上这小丫头,她还能帮你斩下那蛮子的腿吗?” 姜堰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那黑娘们口袋里还有多少神兵? 到时就算准备万全,他将赵云的肉身也一并带上,大概率也得吃瘪。 至于小公主能否借着这段时间突破成功,完全是个未知数。 而姜堰武并不喜欢将这等大事堵在未知上。 反倒是眼前这小太监,这诡异的真意,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 即便极境与绝巅的差距过大,但只要能在激战中给予些许影响,就是值得的。 就如不久前的那一战。 若非薛月以自身濒死的代价,斩断了那条黑腿,林渊能否拖到破绽出现的那一刻都是个未知。 极境之间的交手,哪怕只是些微的影响,都可能改变最后的结果。 一旁的薛月也是满眼无奈的摇摇头。 且不说她还能不能恢复到巅峰时期,即便能,只要那女人稍加防备,便不可能再复刻那等战绩。 说到底,她也只是借着自身血液的特殊性,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种办法,只有第一次管用,下次面对时,她多半便已做足了防备。 “公子,奴才不过贱命一条,若能帮的上忙,自是万死不辞。” “而今奴才能杀绝巅,若老前辈有办法将奴才的修为提升到绝巅,或许真有可能影响到那极境强敌。” 话音落下,汪承恩忽然发现,林渊不知何时已经将脑袋转了过来,正幽幽的看着自己。 “以后,还是别用奴才这个字眼来称呼自己吧。” “你已经不在宫里了,往后也不会再是奴才,至于你的命,可以拿去拼,但不会只有你拼命。” 第402章 因为,从前的我也是 “小子,你不是说你不会缩在后面吗?” “怎么这个时候就缩了?” “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了?” 上了城门楼子,姜堰武满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下面。 只剩下林渊还在哼哧哼哧的爬着。 五品修为,没有工具协助,空手爬这城墙,多少还是有些费力的。 “少在那奚落我,赶紧检查周边,顺带着处理好尸体,别被人发现异常。” “真要在这个时候引起注意,那可就纯是在给我们自己增加难度了。” 目前为止,还没人知道他们来了越州。 所有人都觉得,他眼下应该在回邕州的车队上。 敌暗我明,这才是最大的优势所在! “可不仅仅是增加难度,估摸着老皇帝会毫不犹豫放下青州、幽州两州谋反不管,直接派兵来围杀你。” “毕竟眼下在老皇帝心中,你的威胁,可远胜千军万马。” 姜堰武打趣的同时,也的确在留意着周遭。 好在,越州安逸的太久,夜间巡逻的守军很少。 方才这两个,应该只是巧合。 “只是人已经杀了,即便将尸体处理掉,也会留下破绽吧?” 薛月在一旁提醒。 “那也没办法,不杀同样会暴露,两权相害取其轻。” 将尸体处理好,让这两名守军被迫失踪,至少还能拖延一段时日。 “我可以解决。” “你?” 不是姜堰武不相信,而是这事在他看来就没得解决。 除非薛月能让这两人重新活过来的同时,还要忘记发现他们的事。 这,怎么可能嘛。 死人复活,也只有武侯能勉强做到,还得是公平交易的借命而生。 难道这白莲教的小丫头也…… 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薛月蹲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将那两人的面皮给撕了下来。 撕的很娴熟,也很完整。 看上去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能将这两个人的皮制成面具,再让教中弟子戴上面具,便能假扮这两人。” “面具现剥下来,大约能维持三天,在三天之内,我会安排他们合理的死无全尸。” 这样一来,就不会留下半点破绽。 只是听着他的话,别说林渊,就是姜堰武心中都有些微微发凉。 愿意为白莲教献出生命的弟子不是没有,但理应每一位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精锐,在薛月口中却是这般的廉价。 就仿佛,只是在安排两只毫无价值的蝼蚁。 “不用,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三天之后,安排他们失踪,让越州的官府慢慢去查。” 林渊翻上墙没好气的瞪了薛月一眼。 “薛月,不管你从前有怎样的手段,但你要想跟在我身边,就得多点人性。” 还是那句话,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面对该杀、该牺牲的时候,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但他不喜欢无意义的牺牲。 尤其还是知道,牺牲的都是对己方忠心耿耿的助力,那就更不舍得了。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很多白莲弟子,就是要死的。” “他们与你们,不会是一条心。” 听着林渊不善的语气,薛月努力的解释着。 “灭绝派?” 林渊迅速反应过来。 他想到了,楚承泽跟自己提及过的,白莲不可全信。 “很贴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公子是想拨乱反正,想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让天底下的百姓人人都能吃的饱饭。” “可他们,只是单纯的想破而后立。” 而且破的还得十分彻底。 薛月相信,绝对是林渊所接受不了的程度。 所以她能笃定,他们跟林渊,绝不可能一条心。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何会听你的调遣?” “因为,从前的我也是。” 行吧,原来血观音就是灭绝派头子。 难怪,但凡是稍微保守的性子,也做不出轻而易举拿自己命去拼的选择。 “那倒是没问题了。” “去安排吧。” 灭绝派的疯子,那倒是没什么好心疼的。 今天老皇帝坐在皇位执掌天下,你与老皇帝为敌,他们可能会是你的盟友。 可一旦自己赢了,执掌这天下的变成自己,那他们可能就会成为最疯狂,最恐怖的敌人。 他们的目的是破而后立,是灭绝。 谁执掌江山,谁就会是他们的敌人。 “不过,你既然是灭绝派,为何又改变了立场?” “我看到了邕州。” 看到了邕州即便没有破而后立,却也充斥了无限的美好,百姓脸上洋溢着的,都是充满希望的笑颜。 或者说,邕州也破了,也经历了毁灭。 不过毁灭的人中,不包含寻常百姓,只有各路士族豪绅。 留在邕州看了很长时间后,薛月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未必一定需要破而后立。 百姓是无辜的,只要去除掉真正的毒瘤,余下的就都能改变。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将邕州治理的不错?” 林渊笑道。 如果没有这个原因在其中,林渊觉得薛月在初见自己之时,很可能就是另一种态度。 那个时候,自己还能否从这位血观音手中活下来,可能都得两说。 “不只是不错,是很好。” 薛月回答的很是认真。 “我从未想过的好。” 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愿意,这般的重视底层百姓。 也从未想过,这世间最底层的人,竟然能过上那般的日子。 那,就是她师父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只是她比师父幸运。 师父到死时,那般的情形都只能在梦中窥见一二。 而她,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有代价的。” 一旁的姜堰武轻叹一声。 代价就是,以林渊的才能,他本能很轻易的夺得这天下。 可现在却不得不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甚至每一步走的都要艰难百倍。 百倍的难度,自然也该得到这常人难以想象的成绩。 他偶尔的时候也会想,如果这小子能稍微平凡些就好了。 这样的话,说不定大汉早就在他手上复兴,又何至于如此的艰难。 “有代价,但值得。” “薛月,你去安排。” “安排好后,我们在城内的这处宅子汇合。” “记得,莫要打草惊蛇,莫要做多余的事。” 第403章 背主之人 “这本书,写的不对。” “民为重,君为轻,民非牲畜,这种愚民驭民的说法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越州城内,位于富户与百姓之间的一间小宅,在此时夜深也该依旧亮着灯。 其内不断传出些不满的埋怨。 “小姐,您可千万别说了,上次您就是因为说这种话,才被从大宅中赶出来的。” 丫鬟劝说的声音小心翼翼。 但她的劝谏,却压根没引来女子的忌惮,反而传出拍桌子的声音。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这可是书,是要流传下去,供后人参考学习的!” “会被无数学子奉为真理的东西,怎能出错!” “可,小姐,只有你觉得它是错的,其他先生都说它是对的啊。” 丫鬟的声音落下,宅子里沉默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才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讥讽。 “他们都说对,那便是对的吗?” “指鹿为马者,也同样得到了大多数人赞同的声音,所以鹿会因为大多数人的赞同,就变成马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这是事实,不会因任何人的私心而改变。” “小小,念在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你的契书我会拿给你,明日你便收拾细软走吧。” 她不会放弃。 族中权势,她可以不要。 曾经的锦衣玉食,她也不在乎。 但唯独这个,她无法忍受,也不能接受。 这是爷爷教她的。 所有事都不重要,都会被时间抹去痕迹。 只有书籍不会。 书籍会变成知识,在一代接一代人的脑海中传承下去。 人做错了,顶多为祸一代,书编错了,可就是遗害千秋! “还在这站着做什么?你自由了,不用再跟我受罪。” “若等不及的话,今夜就走也可以。” 话音落下后,宅子里便再无人说话,只剩下些许收拾细软的声音。 屋外,听墙角的三人面上神色各异。 虽说屋内两人已经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但这个距离,一字一句都瞒不过他们仨。 汪承恩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静静的等着林渊的吩咐,以及警示周遭。 姜堰武眼中则多了几分欣赏。 他就欣赏这样的人,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 面对原则性的问题,就决不能妥协。 而编撰书记,恰恰就是原则中的原则! “跟她爷爷的脾气,还真挺像的。” “不对,比李光霁更有脾气。” 当年李光霁就是因为编书之事,与老皇帝闹翻。 只是他没选择抗衡到底,反而选择了龟缩书院,乖乖当起了自己的全职教书先生。 “也能理解,李光霁面对的毕竟是皇帝,皇帝一意孤行,他就是撞死自己,也于事无补。” “若是他知道自家族人现在也开始整这些东西,多半是要提刀的。” 姜堰武罕见的替那位院长说了句话。 “他提不动刀了,不过,我们可以替他清理门户。” “承恩,等那丫鬟离开后,去敲门,送拜帖。” “就说,她爷爷的忘年交前来拜访。” “嗻……明白。” 汪承恩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树下,从怀中掏出纸笔,趴在稍大点的石头上,研墨、下笔。 虽然从前没有过这样的机会,但他是有学过的。 伺候贵人的手段,他们都要学。 “字儿写的还挺不错。” “可惜了,若没入宫,或许会是个读书的苗子。” 以字观人,姜堰武看的有些惋惜。 “不可惜,只要想读书,何时都可以。” “等这天下太平了,等解决了那极境的蛮夷,解决了南北两蛮的威胁,他什么时候读书,都来得及。”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 如果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如果姜堰武能看到那一天。 那,他其实也是想读书的。 他曾经也想,成为与武侯一般的文武全才。 不久后,丫鬟的身影匆匆忙忙从小宅中走出。 林渊本想着直接招呼汪承恩去上门,却忽然发现小太监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了?” “奴才……” “小的只是猜测,小的觉得,她要背主。” “她拿到契书凭证,本该要先往官府,赎回自己的身份才能再去谈其他。” “可现在,她这不是去官府的路。” “她这是要去李氏的大宅。” 背主? “也就是说,李清婉被赶出来,可能也是她告的密?” 背主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更何况,看她走的这么干净利落,多半也不是第一次。 “姜老头,劳烦你跟上去,看她去了哪。” “若真的是去了李氏的大宅出卖她的主子,就……” 林渊抬手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同时他也有些庆幸。 好在自己来的还算及时。 告一次密就直接将李清婉从大宅告到了这小宅。 这再让她告一次,还不知要被贬到哪去。 到时候入了越州城,却找不到能接头的人,那可就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要我说,不如直接宰了还干脆点,何必多此一举?” 姜堰武有些不太情愿。 主要是汪承恩新近投靠,加之出身于皇宫之中。 虽说师承汪怀恩,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留这小太监一人在林渊身边,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捉贼捉赃,好歹也是李清婉的贴身丫鬟,咱们不明不白的将她杀了算什么?下马威吗?” 林渊能看出姜堰武的那点心思。 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汪承恩如果想下手,那他会有很多机会。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没必要再疑神疑鬼。 “行吧,那你们这边也小心着点,有巡逻的士卒过来,记得躲一躲。” “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武道逊色了些。” “等闲下来的时候,老夫真要教你点保命的手段,顺带着将你这修为提一提了,太拖后腿!” “行行行,去吧,别跟丢了,别太早下手,也别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这种事,对你这位大将军而言,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哼,那当然。” “不是老夫吹的,别说这小丫鬟,就是李氏当代家主……” “没喝呢,怎么还说上醉话了?” “赶紧去。” 第404章 你心疼她,她可未必心疼你 ‘咚咚咚。’ 寂静的夜色下,敲门声很是突兀。 小宅内翻书的声音也迅速停下。 “谁?” 李清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便走出房门。 “奉我家公子之命,向李姑娘呈上拜帖,我家公子乃李院长的忘年之交,而今恰逢来到越州,特此前来拜访李姑娘。” 爷爷的朋友? 李清婉面露狐疑。 不是她不信自己的爷爷会有朋友,而是这个时间过于离奇。 哪有好人会挑在夜里前往人家拜访,更何况,她还是个独身的女子。 “今夜太晚,清婉已歇下,让你家公子明日再来吧。” “小的这便去回复公子。” 汪承恩也不纠缠,将拜帖放在门外,便转身离开。 等到门外彻底没了声响,确定人已走远,李清婉这才缓缓打开门。 拜帖上的署名,并不陌生。 林渊。 这个名字,连她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问世间纷繁事的人都听说过。 长公主驸马,邕州之主,齐国并肩王。 每个头衔,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这样的人会是自己爷爷的忘年交? 似乎,也合理。 毕竟爷爷在被贬之前,在楚国的地位也算尊崇。 “李姑娘。” “嗯?” 李清婉听到声音骤然抬头。 就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侧。 “林公子,深夜来见我这未出阁的女子,此举似乎不合礼法吧?” 语气中并无敬畏,反而有些不满。 “林某本也想合些礼法,等明日天亮再来造访,只是事出紧急。” “我若不来,李姑娘,你可能又要被贬了。” “?” 李清婉不善权势斗争,但脑子很灵活,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了林渊话中的意思。 “公子说的是,小小?” “离开此地后,她便直接往李氏大宅去了。” “李姑娘,看来你这些年,很孤独啊。” “……” 的确,她是很孤独。 连贴身的婢女,都是背主的叛徒。 饶是她性子仁善,此时心头也忍不住泛起怒气。 她自问待小小亲如姐妹。 她吃的、穿的,小小都有一模一样的。 甚至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想着不拖累小小,将她的契书交还,还她自由之身。 结果就养出了个背主的人? “林公子,你有证据吗?” 李清婉虽然也有所怀疑,但不会全信林渊的空口白牙。 在她看来,林渊跟小小两人可疑程度是能够画上等号的。 也可能是林渊想接近自己,在见到小小被自己放走之后,便编了个借口来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现在还没有。” “不过,我的人在跟着她,在确定她会背叛出卖你后,会在事情难以收拾之前,杀了她,将证据带回来。” “到时真相自然大白。” 杀,杀了? 李清婉心中一颤。 虽然她也很厌恶叛徒,但小小好歹也是自小照顾她的侍女。 真的要杀吗? “李小姐,你心疼她,她可未必心疼你。” “她出卖你,就是奔着要你的命去的,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自你爷爷丢了书院院长之位,又自废修为之后,你在族中的位置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在你李氏家主、族老的眼中,你爷爷就是个失了圣恩,同时也没了用处的人,何时身死都不意外。” “而你作为他一脉单传的孙女,又是个刺头,他失了势,他们自然不会愿意再养着你。” 看到李清婉眼中的不忍,林渊知道,她大概还是没看清形势。 不过没关系,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形势。 “上一次,你的侍女出卖你,你便落得被逐出李氏大宅的下场。” “而这一次,她再出卖你,李氏上面的那些族老们再稍微添油加醋,直接将你逐出越州轻而易举。” 而一旦出了越州,那以李清婉这孱弱的身子,暴毙在哪都不意外。 甚至将李氏那些人想的再坏点。 李清婉这姣好的面容,白皙的肌肤,加上她李氏嫡女这高贵的身份。 如果用她本身来跟一些势力做交易,想来应该会有不少公子哥愿意出价。 “你,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 脑海中稍稍思考了一下林渊的话,李清婉就明白,这是有可能的。 且比之更恶劣的可能,也并非不存在。 “若此事是真,那你便是于我有大恩。” “此来越州,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李院长如今在帮我做事,于情于理,帮你一把都是理所应当。” 林渊淡淡一笑。 就在李清婉觉得,他是要展现一波施恩不望报的高尚品质时,他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此来越州,人生地不熟,的确要向李小姐打听些事。” “这样啊,那没问题,两位请进吧。” “刚好,也顺带着等一等林公子你派出去那人的答复。” “小小毕竟跟了我多年,我还是希望,能与她好聚好散的。” 李清婉让开身位,将两人放进了小宅。 这院落,真的很小。 别说是五姓嫡女,就算是寻常商贾人家的女儿,恐怕也瞧不上这么个寒酸的小宅。 几步走入正堂,林渊抬眼便看到了李清婉的闺房。 还真就是巴掌大的地方。 “你就没有据理力争过?好歹也是五姓嫡女,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其实住在什么地方,我是不在意的。” “哪怕是爷爷没有被贬之前,我也不挑住处,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干脆睡在书房里。” 李清婉笑着道。 从她的脸上,林渊还真没看到什么失落。 她真没觉得有什么落差,顶多也就是宅子太小了些,连书房都没有。 只能将她带出来的那些书,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闺房里。 “进来吧,刚好,我也有事想向林公子请教。” 待林渊将正堂内的情形收入眼中,李清婉顺势走到自己闺房前推开门。 “这……” “不合适吧?” 林渊倒是没想歪,只是女子的闺房,外男本就不能随意进入。 “爷爷不是迂腐的人,我也不是,想来,爷爷的忘年交,也不会是迂腐的性子才对。” “进来吧,我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女儿家的东西。” 第405章 去其精华,取其糟粕 走进卧室,扑面而来的没有半点女儿家的胭脂味,反而满满的都是墨香书卷的气息。 没有梳妆台,只有个书桌。 衣柜也只占了床边一处小小的位置,余下的皆摆满了书籍。 就在书桌上,正摆着一本被风吹开的书籍,以及书旁还有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书呆子果然跟寻常女子不同。 “如果不是趴在桌上睡会不舒服,导致看书无法专心的话,我可能连床都不会要。” “所以,林公子你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就当这里是我的书房即可。” 李清婉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前,示意林渊坐在她身旁。 “劳烦你来看看,这本书。” 看书? 林渊稍稍翻了几页。 他没什么看书的耐心,不过只看那么短短的几段话,他就知道,这书的屁股,已经歪到天上去了。 “民弱国强?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这本书,是你们李氏编撰的?” “是,林公子觉得,这是否有些问题?” 李清婉定定的看着他。 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答案。 方才林渊已经说了,爷爷如今去了他的麾下。 而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应该也还有爷爷交予的信物。 此番找上门来,应该不仅仅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打听点事。 如果他想招揽自己,那仅凭爷爷的信物,是不够的。 至少也要与自己的三观相符。 她不想助纣为虐。 爷爷真要是强迫自己,而林渊又不能与她想法一致的话,她是不会出力的。 “问题?” “书里没有问题。” 得到林渊的答案,李清婉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失望。 果然,天底下有野心的人,都一样。 愚民驭民弱民之术,古往今来都被视为帝王之术,而今李氏更是要将其捧上神坛。 问题是,这本身就是错的! “我明白了,看来林公子也与当今那位圣上一般,觉得这天底下都是刁民。” 说罢,李清婉便伸手要将书拿走。 可她一抽,却没能抽的动。 “?” 你即便要将这书奉为经典,也大可等李氏编撰完毕之后,自行去拿就是,没必要在这抢我这本半成品吧? 她的神情有些困惑。 然而下一刻,林渊却是稍稍一用力,干脆的将这本书给撕了。 “没必要在这本书里找问题,这本书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李氏读的应该是儒家圣人书吧?” “可这本书,除了自诩儒家,哪里还有半点儒家的影子?” 儒皮法骨! 没想到,李氏的这帮人也整出来了这幺蛾子。 “林公子,你也看出来了?” 李清婉毫不在乎自己的书被撕。 这样的书,就该撕! 重要的不是书,而是她终于等到了个能理解自己的人! 他们都说,是她错了,她不该质疑家中编撰此书的族老。 他们说,她还年轻,读过的书还不够多,对很多道理都一知半解。 可事实呢? 年纪大,活的久,就一定是对的? 面李清婉灼灼的目光,林渊也并未藏私。 “儒皮法骨。” “且还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的法家。” 被曲解的儒家真意,配上法家的糟粕,这也能被称之为书吗? “没错,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没想到林公子却能够一言道破。” “难怪!” 难怪爷爷能甘愿效忠于你! 我就知道,爷爷的眼光绝对不会差! “愚民、驭民,曾被很多王朝印证过,是最简单,最直接,成本也最低廉的手段。” 因为好用,所以后来者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可好用,就代表是对的吗? 错的事被奉为经典,真正的圣人训反而被曲解。 李清婉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李氏甚至还想将这本书作为往后几年科举的参考。” “在编撰完毕之后,他们便会将书送往京师,送到陛下的面前。” “依我对朝廷的了解,多半是会被采用的。” 而即便到了往后,林鸿业父子得了天下,以他们的能力,多半也不会动这重新编撰书籍的心思。 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读书人所读的,就会是这样的书! 这一本书,甚至有可能会埋下亡国乃至亡族灭种的隐患! “那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承恩,去李氏查查,这本书是那些人在负责编撰,以及是那些人的主推。” “另外可以再看看,除了这本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书籍。” 如果林渊没猜错的话,李氏沉寂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不会只准备了这么一本书。 在李光霁失势之后,他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去舔老皇帝。 以寄希望于老皇帝能够大发慈悲,从他们李氏之中,再扶持出第二个李院长。 所以他们编撰的很多书籍,都会以舔皇权为主。 “明白!” 守在门外的汪承恩迅速应承下来。 没有动静,就宛如一缕清风吹过,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门外。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我们就等消息吧?” “刚好,我还有些问题,想向林公子你请教。” “敢问圣人所言的那句民为邦本,在你看来,要如何解释?” “是真的以民为国家社稷之本,还是只有嘴上说说,最终依旧会走到驭民的那一步?” 这次不再是考验,而是李清婉迫切的想要将自己一知半解的地方拿出来,看林渊是否能有更合理的解释。 “民为贵,君为轻,君是否存在并不会有太大影响,这个江山,不属于皇帝,也不属于少部分的英雄,这是属于百姓的江山。” “啊……” 李清婉虽然已经知道林渊会是自己的知己,知道他与自己的想法在同一个立场上。 可她没想到,林渊竟然比自己还要激进。 属于百姓的江山? 还真是敢想,敢说! 也就是如今的楚国衰败了,但凡在强盛之时,就凭林渊说的这番话,都能将他拿下问罪! “你,难道不想当皇帝吗?” 但凡林渊对皇位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觊觎,他就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对他来说,这天下,只要他想,就可以是他的天下,而非百姓的天下! 第406章 我需要你 “不想,太累,而且那也不是正确的路。” “所以,李小姐,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说话间,林渊顺带着翻看着她的笔记。 纸张上所写,多半都是针对李氏新近编撰这本书的意见。 字迹越到后面,便越是潦草,能清晰的看出,李清婉看到后面心态都有些不稳了。 可想而知,这妮子的脾气大抵不太好。 要换做自己…… 唔,换做自己的话,应该要更激进些。 毕竟没人能忍受的了明知是一坨,还得认认真真的看,还得找能够修改的地方。 “的确还有个问题。” “我听闻过你在邕州的作为,制定了一系列严刑峻法,针对商贾豪绅的税收更是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是准备以法家治国吗?” “我并非是对法家有偏见,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法家的严峻,要更适合治世,但……” “但不能一直严苛下去,否则就会变成暴政。” 林渊接上了她的话。 儒、法之争,就如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之争一般,从未停歇过。 但事实上,这两者都是错的。 人性本无,是善是恶,更多的还是要看后天的教育以及身处的环境如何。 而儒、法之争也同样如此。 完全以仁德治世,手段太过疲软,便会震慑不住恶人。 完全以严刑峻法治世,则又过于严苛,很容易引得人人自危。 “治世,不可偏听一家之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集各家之长,才是治世良方。” “当然,这一点仅凭我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我需要你。” “……” 林渊语气中并无强迫的意思,李清婉觉得,如果自己不愿,他大概率不会强迫自己。 可他这一番话,简直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如果这都要拒绝的话,那恐怕就再难碰到如此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了! “可以的。” “我愿意跟你去邕州。” “不过,林公子来越州,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我吧?” “或者说,我应该只是捎带上的?” 倒不是李清婉有多聪明,她只是有些自知之明。 林渊这样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一定有他的谋划,且定然所图甚大。 “是,为了李氏而来?” “不对。” “越州?” 可越州虽富庶,对林渊而言却是座深入敌后的孤城。 李氏又不同于边境的王、卢两家,手中并无兵权,周遭驻扎的军队只听命于京师那边。 只取越州,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清婉脑海中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见林渊摇了摇头。 果然,也不是为了越州而来。 那总不能是为了…… “江南七州?” “不会吧,就你们几个人?” “还是说大军在后面?” 若没有大军,李清婉便难以想象林渊要以何种手段拿下江南七州。 可即便是有大军在后面蓄势待发,她也同样想不明白。 大军要如何横跨整个楚国,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江南? 除非整个楚国上下,都成了聋子、瞎子!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局面瞬息万变,若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江南七州是必须要拿下的地方,所以我便先来了,仅此而已。” 至于要怎么拿下,以及怎么守住,硬要问林渊的话,他现在也给不出个答案。 “这样啊,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李清婉并未太过惊讶。 “先介绍下李家当下的情况。” “家主是谁,以及掌权者、管钱的,事无巨细,都说说。” “至于编撰书籍的就不用了,承恩自然会去查。” “没问题,我离家不久,现在各分支之间的变化应该不大。” 接下来花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清婉将李氏的权利分布,以及族中资产尽数告知。 越是听到后面,林渊的眉头便皱的越紧。 李氏的确很富有。 如果带上固定资产算的话,甚至有可能与开药堂的王氏比肩。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的财富,几乎全部被换成了固定资产,要么就是很难带走的书籍。 真正的钱、粮、财宝,反而可能不如稍微顶尖些的商贾。 这可就让林渊有点失望了。 固定资产这种东西,再多也止不了邕州的渴。 “若是想将这些店铺尽数变卖的话,能找到接手的人吗?” “这……” “我没想过。” “不只是我,可能族中上下都没人想过。” 李清婉面露难色的摇摇头。 这些店铺、田地,可都是能留给后世子孙,传承百年、千年的东西。 别说变卖,只要有机会、价钱合适,族中甚至还在收购。 至于接手的话。 李氏的店铺都在闹市区,田地更是肥沃,眼馋的人不知有多少。 可真要说上接手,有能力,且有那个胆量的,便是寥寥无几。 “没法变现,固定资产也带不走。” 但凡付出的代价稍微大点,那就是场赔本的买卖! “除了越州之外,江南七州最富裕的地方,在哪?” 思索片刻后,林渊忽然换了个问题。 或者说,他想换个入手点。 全是固定资产的李氏在旁人眼中或许富可敌国,但在他眼中就是个纯粹的穷鬼。 没有半点价值! “要论流动的钱财,那毫无疑问是苏杭二州。” “没有顶尖的门阀坐镇,加之有民间商会扶持,这两州的富商很多。” “无论是钱、粮,还是人口,皆是应有尽有。” 苏杭啊。 林渊本是打算将这两州硬骨头放到最后的。 没有顶尖门阀坐镇的两州,不仅不是一盘散沙,反而因为商会的存在,又有共同的利益驱动,他们比起寻常州郡要更加团结。 尤其是,在面对林渊这将资本家挂路灯的货,反抗只会更加激烈。 如果说面对越州尚且还能找到李氏作为切入口,那在苏杭,就真的只能硬啃。 啃的不好,很容易崩掉自己的满口好牙。 “次之呢?” “次之就都差不多了,江南七州的财富,其实是差不多的。” 除了苏杭之外,绝大部分州郡的士族都不会留太多黄白之物在家。 在他们眼中,只有充满铜臭味的商贾才会喜欢金银,他们更喜欢实在的东西。 比如田地,比如房屋,比如商铺。 可惜,这些反而是林渊最瞧不上的。 第407章 去给他上课! “江南七州的确富庶,但正因如此,大家才会更愿意将手中的钱财,换成更值钱的土地、商铺。” 李清婉看出了林渊眼中的失望。 但她也没办法。 江南的情况,就是如此。 越是富庶的行省,其中的富户便越是能看得透彻。 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被一锅端走的局面发生。 “那的确是没得选了,就这吧。” “目前来看,某些手段是能直接排除了。” 林渊指的自然是调兵前来征伐的可能。 哪怕真有什么办法能带着神兵天降,大概率也是赔本的。 “李氏之中,有没有那种,纯粹的读书人,且位高权重的?” “我。” 李清婉毫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 莫说李氏,整个越州可能都没几个比她更纯粹的读书人。 “除了你呢?总不能李氏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了吧?” “更何况,现在的你也谈不上什么位高权重,都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那倒也不至于。” “不过,林公子你是知道的,纯粹的读书人通常都没什么地位。” 毕竟真正纯粹的读书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看利弊,只分对错。 而做对的事,却未必能捞到好处,反倒很容易得罪人。 李清婉想了很久才犹豫着开口。 “硬要说的话,可能有个例外。” “我爷爷的表兄,我的叔公,李光华。” “他是个很纯粹的读书人,同时在李氏也有一定的地位,不过这地位并非因他热衷争权夺利,而是无意中被人推上去的。” “将他推上来的理由,是为了抗衡你爷爷,对吧?” 林渊一口道破李清婉方才犹豫的原因。 这不仅算不上自己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敌人手中的枪。 但想要符合林渊的要求,也只剩下他。 “他学的是儒家,还是法家?” “表叔公读的是儒家圣贤书,事实上,我大楚读书人多数读的都是儒家经典,只有少数异类会选择法家。” “懂。” 也就是读书人没那么激进,真要按照宗教的激进程度来处理,那在楚国师从法家的学子,肯定是要么cos晴天娃娃,要么就干脆BBQ了。 相较于楚国,可能齐国的法家学生会更多。 而她的表叔公既然能地位尊崇,所学的自然只可能是儒家经典。 “那,他看到这本书后,就没提过什么意见?” 林渊指了指一地的碎片。 “没意见。” “不止是没意见,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这本书的编撰者之一,上面的很多注解以及理念,都是参考他对儒家思想的了解加上去的。” 李清婉无奈的耸了耸肩。 “比如?” “存天理,灭人欲。” 行,除了董仲舒的低配版儒皮法骨之外,还多了个程朱理学。 不是,这帮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两者真的能融合在一本书里吗? “他有后代吗?” “七个儿子,四个女儿。” “行,十一个孩子,现在跑书上讲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合着他自己爽够了,就不愿让别人爽了是吧?” 林渊气笑了。 “除此之外,还有呢?”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主张女子不得再嫁,必须为夫家守节。” 行,糟粕取的倒是很精准。 “我有点不想跟这蠢货谈,还有其他选择吗?” 李清婉摇摇头。 没了,这是唯一的选择。 剩下的,要么地位不符合,要么并非纯粹的读书人。 “他住哪?李氏的大宅里吗?” “在城外山林中避暑的老宅,前些日子编撰此书的时候过于辛苦,而今应该正在修养身体。” 就在此时,夜空之上的月色忽然被黑影遮住,紧随其后便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天而降。 李清婉正欲尖叫,却是先一步看清了人头的长相。 “小……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几叠纸也同时飘落下来。 “老夫看到他直奔李氏大宅而去,在她敲门之时,老夫出手将她拿下。” “搜了她的行李,找到了这些纸张,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丫头你平日里的随笔,亦或者是其他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 “在看到这些之后,老夫才杀了她。” “背主之人,老夫杀的应该没问题吧?” 姜堰武人未至,解释的声音却先一步落在两人耳中。 “没,没问题。” 李清婉连忙收起了面上的表情。 她认出了飘落在地的这些纸张,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针对这本书写下的手稿。 上面写满了自己那满腔的意见和反对。 仅仅只是私下里发点牢骚,家里那些老不死便将她从大宅中赶了出来,那面对这些白纸黑字呢? 如果上面的那些族老愿意念点旧情,小惩大戒下,或许自己还能留条命,但凡心狠点,流放出去自生自灭也是理所应当。 后者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十成。 小小,自己的这个贴身侍女,她真是奔着要自己命去的! “干得漂亮。” 林渊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对于他的夸奖,姜堰武视若无睹。 这种小事,他并不觉得有哪里值得称赞。 “方才老夫似乎听到,你要出城?” “去杀谁,是否需要老夫出手?” “不是杀人,而是……” 林渊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去给他上上课!” “嗯?上课?” “这个老夫还真帮不上忙,上课这种事,老夫可能此生都没经历过几次。” 姜堰武出现在林渊身后的身影,顿时耷拉个脑袋。 上次上课是在何时来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初识武侯时,他试图将自己培养成下一个文武双全者。 可惜,他在文化课方面的天赋,还真是一言难尽。 在短短数月的教导之后,武侯便很干脆的放弃了他这根文化课上的朽木。 “不是,姜老头,你兵法上的造诣不是很高吗?怎么还没上过几次课了?” “谁告诉你兵法是从书上学的?” “兵书倒是看过不少,但兵书跟你们看的这种书,可截然不同。” “行吧,原来是个文盲啊。” “小子,你是在赌老夫会不会将你的脑袋拧下来?” 第408章 打个赌吧? “对了,这才对。” “儒道圣学,就该如此!” “快,老夫忽有所感,取文房四宝,老夫要记下来!” “这样一来,恰好能与新书之上遥相呼应!” 城外,李家的避暑别院中此刻正响彻着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 院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你叔公一直都这么活泼的吗?” “不,不是啊,在族中的时候,他还是挺古板的一个人。” 别说旁人,就是李清婉也没见过她表叔公这个状态。 “那是离开大宅后,解放天性了?” “不过他年纪这么大,竟还能有此精力,也有些古怪。” 林渊倒也并未多纠结。 只是就在他要上前敲门时,李清婉才骤然想起。 “不古怪的,表叔公也有修为在身,同样的书画真意。” “很久之前便已是半步绝巅,多年未曾出手,也不知是否有所突破。” “……” “你不早说?” 林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要是没提前知晓,把姜老头放在门外,万一给那老头说红温要动手,那怕是连救都来不及救! 虽说书画真意在李光霁手中并未表现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战绩,但这门真意本身是不俗的。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姜堰武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表叔公虽然路走的不对,但他的秉性没问题。” “他是很纯正的读书人,不会因为说不过你而动手,这一点我能肯定。” “哪来的自信?” 林渊退了几步,走到李清婉身旁。 “在表叔公年轻时候,经常有人上门与他辩经。” “儒学、法学,甚至连墨家、道家这样的小门小派,他都是来者不拒。” “无论辩到最后如何恼怒,他都未曾动过手,更没有以李姓压人。” “辩赢了,他会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身所学传授,辩输了,他也会取那人的长处修补自己的短处。” 懂了,合着还是个取百家之长的存在。 可这百家之长怎么取成了那么一本垃圾? “爷爷也曾说过,他就是太过于执着集百家之长,这才将路一步步给走歪。” “从他的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到曾经儒学的影子了。” “可偏偏能讨皇帝喜欢的,就是现在他这般模样。” “明白了。” 林渊重新走到门前,伸手叩了叩门。 “儒学,林渊,前来辩经!” 门内那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宅院的大门轰然洞开,露出其中身穿儒袍鹤发童颜的身影。 不愧是李光霁的表兄弟,连长相上都有些相似,年迈的buff也没能盖住他面上的书生意气。 “林渊?” “你是那个邕州的林渊,是长公主驸马?” 这个名字,在当下很是敏感。 曾经的同名同姓,多数人也都会选择给自己取个别名亦或雅号。 而他既然报上名来,那多半就是本尊。 “是我。” “不过今日,我不是驸马,也不是邕州林渊。” “我代表儒学而来。” 林渊将自己外袍脱下,露出穿在内里的学子青衫。 李清婉上前两步从他手中接过外袍。 见状,李光华也是幽幽叹息一声。 “清婉?你这丫头,果然还是走了你爷爷的老路啊。” “行,既然你说代表儒学而来,老夫便不追究其他,今日在此的,就是儒家,林渊!” “请进。” 他让开身位,态度很是端正。 就如李清婉所言,对待辩经的读书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在他这里,都能得到一视同仁的待遇。 林渊稍稍整理衣襟,迈步走入其中,李清婉紧随其后。 至于姜堰武,他压根就没有进去的欲望。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有他最厌恶的气息。 那是一种,只要嗅个片刻,听个片刻,便能让自己无法自控,只能被迫昏昏欲睡的毒瘴! 哪怕如今他已今非昔比,恐怕也挡不住这毒瘴的侵袭。 为了保证自己的清醒,守在门外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姜老头,不进来熏陶下?” “不了,武侯都没能让老夫开窍,老夫并不觉得你们俩能做到。” 姜堰武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盘膝而坐。 他很钦佩读书人,但也仅此而已,让他熏陶,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 “行,那你也别守在这了,去城内等着,若是薛月或者承恩回来,将他们带来。” “……” 行,当着外人的面,不拂你的脸面! “好。” …… “薛月?” “听起来,你来越州不仅仅是为了找老夫辩经?” 待得入院,李光华才淡淡的问道。 “自然,不过纠正你的错误,也的确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 “要不,打个赌吧?” 林渊咧嘴一笑。 “你可以说说看。” 李光华也不在意。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或者说,在集百家之长后,他与人辩经便几乎再未输过。 在他面前,用辩经之事跟他打赌,那就是在送赌注! “若我赢,你便撕了在编的这本书,或者,将它往正确的方向去编撰。” “若我输,我就在此让你抓,你要将我送给朝廷也好,将我囚禁换好处也罢,都随你。” “如何?” “你,认真的?” 这赌注,未免有些太大了。 大到李光华一时间都不太敢答应下来。 不是怕输,而是怕赢。 这要是赢了,真将林渊给拿下,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或许能得到朝廷的嘉许,但更多的,反而是威胁。 来自于四面八方的仇视! 见状,林渊便干脆再加了一层筹码。 “若你有所忌惮,我可以再向你承诺,绝不让任何人记恨你,也不会报复,如何?” “年轻人,有信心是好的,可盲目的自信也就成自负了。” “自负,是会害死自己的。” 李光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算是听出林渊心中的自信了。 “这便不是李先生需要关心的了,你只需要说答应,或者不敢?” “哼,老夫有何不敢,既然你加了码,老夫便也给你加一层。” “你若能赢,你让老夫做什么,老夫便做什么,绝无怨言!” 第409章 何意味? 书房内,林渊与李光华分坐两侧。 在两人面前各自摆了一本书。 与李清婉的那本不同,这本书显然已经接近了成品。 其上所述,也越发的接近了林渊印象中的糟粕。 “看完了吗?” “若是不能理解,也可以从其他典籍入手,毕竟这本书出自老夫之手,而你并未研读过,真要辩此书,你连半分胜算都不会有。” 李光华脸上写满了骄傲。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林渊在看完这本书后,会如何惊叹了。 这是他毕生所学的精华,也是他集百家之长的大成之作。 林渊既然有野心,想当这天下之主,那就该明白,他这本书的含金量!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拒绝的了这本书。 不可能拒绝的了,这开篇的四个字。 君权神授! “君权神授?李先生,你觉得,作为皇帝的权力,是被神所赋予的?” 见林渊并未接他的话,李光华顿时坐直了身子。 这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同时也意味着,这场辩经,开始了。 但他没想到,林渊竟然会从这开篇的话入手。 “陛下乃天子,上天之子,代天统率万民,其权力自然是由神所授。” “忤逆之人,谋逆之人,自该受到天罚。” 这句话,他并不认为有什么辩驳的必要。 只要是想当皇帝的,谁不想给自己的统治加点传奇的色彩? “那,我为何没受到天罚?” “还是说,这天罚也是有延迟的?” “亦或者说,我也是天子?” “还有,当年的楚国太祖皇帝,又为何内受到天罚?” “难道说,大汉皇帝的权柄就非神授了?” 一连串的追问,李光华半点不虚。 “君权由神授,君也需以德配天,若君主失德,民心背离,天命自然也会更改。” 既然写出了这句话,那他当然能够自圆其说。 “那好,劳烦你说说,当今楚皇帝,他做错了什么?” “他是如何失德,如何导致天命更改的?” 这个问题,原本是很好回答的。 陛下并未失德,只是昏迷多年,这才导致天下动荡。 至于他想将天下交予林氏父子之手,便更好解释。 那并非失德,而是自知后继无人,为这江山选了个更合适的天子。 可这些话,李光华都未说出口。 因为他已经料到,自己说出这些话后,林渊接下来的问题。 “若我得了这天下,我的权,又是由谁而授?” 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 君权神授,天人感应这种说法,得需要双方的默契。 皇权都喜欢为自己的统治加一层神秘色彩,也是加一层保险,让后世有人谋反时,心中多一层忌惮。 但如果林渊不喜欢,没有这层默契,那君权神授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那就只好换个更无赖的说法了。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天人感应,但当今圣上有此能耐,他并未失德,只是预感到自己后继无人,同时又感应天命在南,这才做出此等决断。” 言外之意就是,天人感应乃真实存在,你感应不到是你的问题。 “好好好,能预判到我会说什么,难怪清婉说,你是个天生的读书人。” 林渊不仅没有被猜透的恼羞成怒,反而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按照你的说法,老皇帝感应到天命在他林鸿业,那我呢?” “是觉得,手握三州之地,加上背靠齐国的我,还不如林鸿业那一介武夫?” “他……” 李光华结巴了。 他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结。 如果说不如,那岂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至少在绝大部分人的眼中,这双林之间的胜算,在五五之间。 可要是说林渊有胜算,那天人感应算什么? 明知胜负未定,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至于说林渊没胜算…… 那万一林渊真的得了这江山,他还能落的了好? 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多少还是有些私心的,他想让自己编撰的书籍能够流芳百世。 所以这场辩经,他更多是想说服林渊,而非彻底得罪对方。 见他不语,林渊便猜到,有些话他因忌惮而不敢再纠缠。 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或许能将李光华说的无言以对,但一定不可能让他心服口服。 “行,暂且先绕过这一茬。” “再来说说,这三纲五常中的三纲又是何意味啊。”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纲者之为天,这又有何问题?” 果然,是最烂的那个版本。 “纲者之为天?” “凭什么?” “君若不认,父若不慈,夫若不睦呢?” 林渊追问。 李光华神情越发困惑。 他记得,李氏的族人曾分析过,林渊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应该都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才对。 等到实力积蓄的足够时,便会显露自己的野心。 没有人不想当皇帝。 可只要林渊对当皇帝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想法,都不该针对这几条来辩驳。 这可是能助他稳固这天下的圣学! 为了赢,能这么不择手段的吗?连这么违心的话都能问出来? 一时间,他有些摸不透林渊的成份,但无可奈何,问到了这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 “君虽不仁,臣不可不忠,父虽不慈,子不可不孝,夫……” “我能动手揍他一顿吗?” 接下来的答案,林渊没有再听,反而低声在李清婉耳边低语。 能提前这么多年将这种邪门东西给弄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老家伙也是真有能耐。 “林公子,你应该打不过表叔父。” 李清婉面不改色。 “真忍不住的话,我建议你将外面那老先生喊进来,让他按住表叔父。” “?” “林先生不觉得,此举有辱斯文吗?” 李光华坐不住了。 不是,说好的辩经呢? 合着你辩不过就准备动手了是吧! “听了你的这些话后,我忽然觉得,你不配与我辩,更不配称之为读书人。” “你是在曲解先贤之意,在侮辱先贤,侮辱整个儒家。” “三纲五常,当真是你这个意思?” “夫子若泉下有知,他多半会被你气活过来。” 第410章 以理服人 “唉,还是夫子有先见之明,读书人就该德才兼背。” “难怪他老人家除了有满腹的学问之外,还有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修为。” “原来是为了这种情况所准备的啊,想来,他应该还有一把名为理的兵器随身佩戴。”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该轮到以理服人了。” “?” 李光华懵了又懵。 不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夫子怎会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 “难道李先生不是这么想的?” “或许现在的想法有些变了,但在当初习武时,多少肯定也带着点这心思的吧?” 看着林渊的眼睛,李光华想反驳,不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反驳出口。 不可否认的是,年少轻狂接触武道时,的确是有这种想法的。 遇到能讲道理的人,便跟他讲道理。 遇到道理讲不通的人,也能略通拳脚。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说实在的,虽然我不是什么纯粹的读书人,但对你们还算了解。” “书生意气嘛,哪有不冲动的。” 李光华闻言却连连摇头。 “那也只是年少轻狂时的幼稚,而今已然明悟了读书的真意,修为不过旁门左道。” “既为读书人,那便该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何能分出心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这也同样是他这本书的内核之一。 读书人,就该一心向学,不该做其他任何对读书没帮助的事。 读得万卷书,报与帝王家! “君子六艺呢?还是说,你李先生觉得,自己已远超夫子,能够否定夫子留下的一切了?” “夫子何等人物,何等天资,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望其项背?” “寻常读书人,没有那般的天赋,自然该要竭尽所能取其最为重要的部分。” “你说的不对。” 见他还要继续长篇大论,林渊抬手便将他接下来的话堵住。 “算了,我便连同你所谓三纲一并来说。” “你认为,君即便不仁,臣也不得不忠是吗?” “自然,此乃为臣之道。” “君不会错,只会是臣子未能很好的辅佐天子,乃是臣之错。” “既然君不仁乃臣之错,臣又怎能不忠?” 李光华的语气很是理所应当。 就好像,他真就是这么想的。 林渊没急着回应,反而又转头看向李清婉。 “他以前就是这样?” “还是说,这是‘集百家之长’后得出的结论?” “是在那之后,表叔公与爷爷师承相同,他们原本是没有太大矛盾的。” “所有的矛盾都是发生在,表叔公公开与人辩经,要集百家之长后。” “自那之后,他在学术上的方向,便与爷爷背道而驰。” 果然。 林渊能猜到答案,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儒家。 真正的儒家,从来不会这么惯着皇帝。 当年的那帮儒家大佬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当着昏君的面,指着昏君的鼻子骂。 乃至于只是远远的瞅见一眼,就敢断定非人君之相。 又怎么会是这般的卑躬屈膝,甚至都称得上奴颜婢膝! 连皇帝不会有错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浓浓的一股子法家糟粕气息扑面而至。 “林先生,为何你一直看清婉,总不能是指望让她来胜老夫吧?” “非老夫托大,别说她,就算是她爷爷来此,也同样不是老夫的对手。” 李光华信心满满。 “集百家之长的老夫,现在已什么都不缺了。” 他有自信,现在的他在辩经之上,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我倒是没这么想,毕竟她这样要脸的人,可能还真没法反驳你的歪理。” “?” 这跟要脸有什么关系? 还未等李光华反应过来,就听林渊接着开口。 “既然你说君不仁乃臣之过,那等我拿下越州,就先屠了你们李氏,毁了你们李氏所有的藏书,将你所修这本书列为禁书。” “如何?” 按照你的说法,我不仁,就是你的过错。 那既然你有过错,我便屠你全族,很合理吧? 听起来很合理,以至于李光华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把自己绕进了个死胡同。 坚持自己的说法,以林渊的性子,他可能还真能做出来屠族的事。 且全族被屠,他都还得笑着谢恩。 可要是不坚持,岂不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那林先生觉得,这里该怎么改?” 沉思片刻,李光华决定将问题还给林渊。 他需要从这里摸清林渊的真实想法。 主要这场辩论到现在,越辩他便越是迷糊。 林渊所挑出来的每一点,都是旁的皇帝恨不得引为经典的地方。 给皇权附加神性的君权神授,他不要。 维护皇权统治的三纲,他也不要。 那他到底要什么? 这些一样都不要,那他将来靠什么统治这江山? 总不能真的教儒家经典的那些东西吧。 并非李光华不尊重夫子,而是那些东西已然过时了。 道理是对的,但对维护皇权统治没有半点帮助。 所以他需要知道,林渊所推崇的究竟是哪门学说,以及他驳了自己的三纲之后,又要如何填补这空缺。 “君为臣纲,君正则臣正,君不正,则臣当另投他国。” “?” 你还真给老夫整这套复古的儒家经典? “林先生,这的确是儒家经典,只是在那春秋之时,国家数不胜数,君不仁,臣自然可投他国。” “但,如今王朝即将一统,何来他国?” 齐国倒是也算,但明眼人都知道林渊与齐国之间的关系。 一旦林渊得了这江山,那一统便只剩下时间问题。 “所以,作为臣子的我等,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心竭力的辅佐天子。”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再度击碎了他的三观。 “没有他国可投,难道就不能起义?” “君不仁,臣当一呼百应,肃清寰宇,推翻暴政。” 这一刻,李光华感觉自己凌乱了。 你是来纯杠精的吧? 这种话,谁敢写在书里? 谁写谁死,可能连带着九族都要来一场消消乐。 “林先生,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