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手握万魂幡我无敌》 第1章 茅山修行 清晨五点半,紫金山还笼罩在薄雾中。 陈长安准时睁开眼,做了个深呼吸,感受着山中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二十年了,这个动作重复了七千多遍,可除了肺活量比常人大些,他什么“灵气”都没吸到过。 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双手结印,舌抵上颚,按照《太上黄庭内景经》的法门运转周天。 十分钟后,腿麻了。 “啧。”陈长安睁开眼,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又是这样。” 道观里的其他师兄师弟们还在睡梦中。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干净,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这是他能维持的,为数不多的“仙风道骨”的体面。 毕竟,一个练了二十年道术却连个掌心雷都搓不出来的道士,总得在外表上找补点。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碗青菜面。清汤寡水,连香油都只敢滴三滴。师兄说这是“清修”,但陈长安心里清楚,主要是道观香火钱有限,而他的直播设备又花了不少积蓄。 想到直播,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距离早课直播还有四十分钟。 吃完面,陈长安开始布置直播场地。地点选在三清殿前的庭院,这里古柏参天,青石板地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背景是飞檐斗拱的殿宇,构图完美。 他架好三脚架,调整手机位置,检查补光灯的角度。这套设备花了他两个月香火钱,师兄当时痛心疾首:“长安啊,你这是把咱们下半年的茶叶钱都搭进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长安当时是这么回的。 现在想来,狼没套着,倒是有了一群天天在弹幕里喊“道长娶我”的女粉丝。 六点五十,陈长安打开抖手直播。 他设置了五分钟的倒计时画面——那是一段云雾缭绕的茅山航拍视频,配上悠扬的古琴曲。屏幕上已经开始陆续进人。 【第一!道长早上好!】 【今天讲什么经?】 【蹲一个太极拳教学】 【道长今天好早啊,我刚通宵完正好赶上】 陈长安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很多次的温和笑容。 “各位道友,早上好。贫道陈长安,今日早课,我们来聊聊《道德经》第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他的声音通过领夹麦克风传出,清澈平和,这是二十年诵经练出来的基本功。 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 【每日修仙打卡】 【昨天听了道长的养生功,我便秘好了!】 【前面的是认真的吗】 陈长安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卷线装本《道德经》。 “所谓‘为学日益’,是说我们求学问道,知识要一天天增加。”他徐徐道来,“而‘为道日损’,则是说修持大道,私欲要一天天减少。这个‘损’字很有讲究——” 【道长,损字能不能理解为摆烂?】 一条弹幕飘过。 陈长安停顿了一秒。 “这位道友……很有创意。”他选择了一个温和的措辞,“但‘损’是主动的减损,是克己,是返璞归真,不是被动的摆……那个什么。” 他差点把“摆烂”说出口,还好及时刹住车。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千,还在继续上涨。陈长安瞄了眼数据,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至少今天的流量不错,说不定能有几个打赏,晚饭就能加个鸡蛋了。 早课讲经持续了半小时。陈长安从《道德经》讲到《南华真经》,又从庄周梦蝶扯到量子力学——这是直播观众最爱听的环节,用科学解释玄学,用玄学调侃科学。 “所以说,庄子说的‘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其实和量子叠加态有异曲同工之妙。”陈长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然,这只是贫道个人的、不太成熟的联想,各位道友听听就好,千万别写进论文里。” 弹幕笑成一片。 【道长你要是被科研机构抓走了记得眨眨眼】 【我导师让我来问,能不能用这个理论发篇SCI】 【量子修仙是吧】 【道长:我在第五层】 早课结束后是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陈长安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万了。 “接下来是养生功时间。”陈长安对着镜头说,“今天教大家一套‘八段锦’,适合久坐办公室的道友们调理气血。” 他站定身姿,缓缓起势。 【道长这身段,绝了】 【这腰,这肩,我嘶哈嘶哈】 【前面的注意点,这是道观直播间!】 【我学八段锦是为了健康,道长打八段锦是为了让我不健康】 陈长安尽量不去看那些让他血压升高的弹幕。他专注地做完一整套动作,呼吸均匀,动作行云流水。二十年的基本功不是白练的,虽然修不出法力,但这身体确实比一般人强健得多。 养生功环节结束,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休息十分钟,接下来是答疑环节。”陈长安擦了擦汗,“老规矩,抽三个问题。” 弹幕瞬间爆炸。 【我我我!道长选我!】 【问个正经的:道长真能修仙吗?】 【道长会雷法吗?】 【道长能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脱单吗?】 陈长安快速滑动着弹幕,选了一个相对正经的问题。 “这位叫‘量子纠缠使我脱发’的道友问:道长,按照道藏记载,修行应该能练出灵气,为什么现在没人能修炼了?” 陈长安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二十年。 “这个问题很好。”他缓缓开口,“贫道翻阅过茅山所有典籍,从东汉的《太平经》到宋元的《灵宝毕法》,所有的修炼法门,都基于一个前提——天地间存在‘灵气’或‘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根据现代科学检测,以及贫道个人……嗯,长达二十年的亲身体验,目前的地球环境中,这种能量要么已经枯竭,要么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陈长安苦笑了一下,“所以现在的道门修行,大多停留在养生健体的层面。所谓的法术、神通,恐怕只存在于典籍和里了。” 【所以修仙是假的?】 【哭了,我的修真梦碎了】 【道长别啊,你再试试?】 【会不会是姿势不对?】 陈长安看着弹幕,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网友大概不知道,他们随口说出的“再试试”,是他用了二十年光阴去实践的事。 “第二个问题。”他跳过那些起哄的弹幕,“这位‘紫霄宫扫地僧’问:道长会太极拳吗?能打吗?” 陈长安笑了:“会,能不能打嘛……这样吧,我给大家演示一段。” 他走到庭院中央,摆开架势。陈氏太极拳二十四式,从起势到收势,动作舒展大气,刚柔并济。这是他从小练到大的功夫,一招一式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打到“单鞭”这一式时,他忽然听到“咔嚓”一声。 陈长安动作僵了一下,余光瞥见三清殿的屋檐上,一只肥硕的灰松鼠正抱着松果,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刚才那声音,是松果掉在瓦片上的声音。 弹幕已经笑疯了。 【道长被松鼠打断了施法!】 【松鼠:就这?】 【单鞭变惊吓,哈哈哈哈哈】 【这松鼠是托吧?演得真好】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完剩下的动作。收势时,他对着镜头拱手:“献丑了。” 弹幕刷起一片“道长牛逼”和礼物特效。 第三个问题是随机选的。 “这位‘古墓派在逃小龙女’说:道长,既然现在没有灵气,那古代有没有可能留下一些灵丹妙药或者法器?比如去古墓里找找?” 陈长安看到这条弹幕,心里莫名一动。 古墓。 镇魔洞。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落进了他心里最深处那片干涸的土地。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笑笑:“这位道友看多了。且不说古墓里有没有这些东西,盗墓是违法的,贫道身为出家之人,更不可能去做这种事。” 【道长正气!】 【可是好好奇啊】 【万一真有呢?道长不心动吗?】 【试试嘛,考古不算盗墓】 陈长安没有再接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时间,已经直播了两个小时。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他对着镜头拱手,“感谢各位道友捧场。明日辰时,我们继续早课。福生无量天尊。” 关掉直播的瞬间,陈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收拾好设备,走回自己的厢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抖手后台的收益通知:今日直播打赏收入,扣去平台分成,还剩236.5元。 还行,够买几本新出的道教学术著作了。 陈长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岁月留下的木纹。 那只松鼠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古墓……” 他喃喃自语。 茅山确实有古墓。不止有古墓,还有传说中的“镇魔洞”。那是历代祖师镇压妖邪的地方,按照典籍记载,洞里封存着不少法器、符箓,甚至……可能还有古代修士留下的东西。 但那是禁地。师父在世时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陈长安翻了个身。 二十年了。他读了所有能读的道藏,试了所有能找到的修炼法门。从吐纳导引到存思内观,从服食丹药到符箓咒法。他甚至试过辟谷,结果饿得头晕眼花,除了体重下降什么都没得到。 科学检测也做过。他曾经偷偷攒钱,去南京的大学实验室做了全套身体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优于常人——心肺功能接近运动员水平,新陈代谢速率比同龄人快15%,激素水平均衡得令人羡慕。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气感”,没有“内视”,更没有里写的什么“丹田”“经脉”的玄妙体验。 有时陈长安会想,是不是自己太笨?还是说,这些典籍本就是古人编出来的美好幻想? 可那些记载如此详细。《云笈七签》里对修炼层次的描述,《钟吕传道集》中关于“炼精化气”的步骤,《悟真篇》里金丹大道的口诀……每一个细节都言之凿凿,仿佛真的有人曾经走过这条路。 如果都是假的,古人为什么要编造得如此周密? 窗外传来鸟鸣。 陈长安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书,有线装的古籍,也有现代印刷的学术著作。最上面是一本他翻了无数遍的《茅山志》,里面记载着茅山历代祖师的生平事迹。 其中有一段,关于明代一位叫清虚子的祖师: “……清虚真人,少时入山,得异人授法。能呼风唤雨,驱邪缚魅。嘉靖年间,金陵大旱,真人设坛作法,三日雨至。后于镇魔洞中闭关,不知所终……” “不知所终”。 这四个字,陈长安反复咀嚼过很多次。 是羽化登仙了,还是……死在了洞里? 镇魔洞的具体位置,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师父在世时说过,那是茅山最大的秘密,只有历代掌教口耳相传。但师父走得突然,没来得及把秘密传下去。 陈长安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茅山镇魔洞”。 搜索结果大多是无稽之谈——旅游攻略、片段、贴吧里道听途说的传闻。他翻了十几页,终于在一个冷门的学术论坛里,找到一篇十几年前的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民俗学研究者,曾经在茅山做过田野调查。帖子提到,有当地老人说,镇魔洞的入口可能在“紫霞峰西侧,古柏掩映处,有石如门”。 紫霞峰西侧。 陈长安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擅闯禁地,违反门规,甚至可能触犯文物保护法。 但那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开始疯狂生长。 万一呢? 万一洞里真的有古代修士留下的东西?万一那些修炼法门,在过去的某个时代是真实可行的?万一……自己这二十年不是在做无用功? 陈长安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的坚持,像一场漫长而孤独的马拉松。他跑得太久,已经忘了起点,也看不见终点。而此刻,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黑暗的、禁忌的、但可能是唯一通往“真实”的路。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雷声,山雨欲来。 陈长安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里锁着道观的钥匙,包括后山那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的门锁钥匙。 他坐了许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紫霞峰的方向。 雨点开始落下,打在瓦片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闪电划破夜空,一瞬间照亮了陈长安的脸。 那张脸上,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深埋了二十年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最终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雨声,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但抽屉里的钥匙,仿佛在黑暗中,发着微不可察的光。 第2章 灵力的渴望 直播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长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前讲解《道德经》时,他是真的在思考“道可道,非常道”的哲学意蕴;现在他嘴里念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心里却在盘算紫霞峰西侧那片区域的搜索路线。 “……所以老子说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顺应天道自然。”陈长安对着手机镜头微笑,声音依然平和,“就像水一样,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弹幕照例滚动。 【道长今天讲得有点快啊】 【感觉道长心不在焉?】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陈长安瞥了眼弹幕,心里一惊。连观众都看出来了吗?他定了定神,放慢语速:“抱歉,昨夜研读《周易》睡得晚了些。我们继续——” 早课在九点结束。关掉直播的瞬间,陈长安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他迅速收拾好设备,连早饭都没吃,径直回了厢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筒、绳索、登山扣、笔记本和一支笔——这都是他这个月陆续准备的。 今天是第三次去紫霞峰西侧。 第一次去是直播提到“古墓”那天的下午。陈长安告诉自己只是去“散步”,结果在那片区域转悠了三个小时,除了几块长得像门的石头,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次是一周后。他带了相机,拍了上百张照片,回来后对着照片研究到半夜,用红笔圈出七个“可疑地点”。 今天是第三次。 陈长安背上包,戴上遮阳帽,从道观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晨露还没干透,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即将要做的事。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紫霞峰西侧的山坡。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古树盘根错节。按照道观里的说法,这里是“险地”,老一辈常告诫弟子不要来此,说是容易迷路。但陈长安查阅过资料,所谓的“险地”,往往是因为地下有溶洞或裂隙,导致磁场异常,指南针失灵。 他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画着这片区域的手绘地图。七个红圈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旁边标注着编号和简单的观察记录: 【点位1:三块巨石呈品字形,中央地面有凹陷,疑似人工开凿痕迹。挖掘30公分,见碎石层,无进展。】 【点位2:古柏一株,树龄约三百年,根部裸露处有刻痕,似符文,但风化严重无法辨认。周围十米范围探查,无异。】 【点位3:岩壁有裂缝,宽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向内探查五米,通道变窄无法前行。疑为天然裂隙。】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第四个红圈上。 这是今天的目标。 点位4位于一处陡坡下方,地图上标注着“石阵”二字。那是他上次路过时偶然发现的——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看似随意散落,但仔细看,排列方式隐约有某种规律。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朝点位4走去。 山路越来越难走。这里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径,陈长安只能抓着树枝和凸起的岩石,一点点向下挪。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但他毫不在意。 半小时后,他抵达目的地。 那几块石头比他记忆中更大。最大的那块差不多有一人高,表面布满青苔和地衣。陈长安绕着石阵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块石头的朝向和间距。 确实有规律。 七块石头,以中间那块最大的为圆心,其余六块呈六边形分布。而且每块石头的顶部都相对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 陈长安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从包里拿出卷尺,开始测量石头的间距、角度。数据被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旁边还画了简图。 测量到第三块石头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块石头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处青苔的颜色明显不同——更深,更湿润,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又盖了回去。 陈长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青苔。 下面露出一小片石面。表面刻着东西。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不是符文,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案——一个简单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排列规整,中间的阴阳鱼清晰可辨。 但这八卦图不太对劲。 通常的八卦图,乾卦在上,坤卦在下,象征天地定位。可这个刻在石头上的八卦,乾卦的位置在……东南? 陈长安皱眉,从包里掏出指南针。 指南针的指针晃了晃,指向磁北。他对照着石头上的刻痕,确认了方向——没错,乾卦确实刻在东南方位。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陈长安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再次观察整个石阵的布局。 如果以这个错位的八卦为参照,那么其他石头的排列,会不会也有某种“错误”的规律?他快速翻看笔记本上记录的测量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乾为天,方位应为南。但此刻刻在东南。 巽为风,方位应为东南。如果按照这个错位的逻辑,巽卦应该在哪里? 陈长安在石阵中快步穿行,寻找可能刻有巽卦的石头。找了五分钟后,他在对角位置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类似的刻痕——确实是巽卦,但刻在了正南方。 “方位全部错乱……”他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是无意为之。古人刻八卦,尤其在这种可能是某种阵法或标记的地方,一定会严格按照规矩。除非——这种“错乱”本身就是一种密码。 陈长安坐在地上,拿出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画图。 他把七块石头的位置标出来,然后把发现的八卦方位标注上去。乾在东南,巽在南,坎在……他起身继续寻找,又在一处石头的侧面找到了坎卦,刻在西北方位。 两个小时后,七块石头上能找到的刻痕都被记录下来。 总共发现了四个卦象:乾、巽、坎、艮。它们的方位全部错位,而且错位的规律似乎……有迹可循。 陈长安盯着自己画的图,忽然想到《周易》里的一段话:“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这是先天八卦的排列法则。 但如果把这些卦象按照“错位”后的实际位置重新排列…… 他的手有些发抖。笔尖在纸上移动,把四个已知卦象填入它们实际所在的方位,然后根据先天八卦的对应关系,推导出其余四个卦象应该出现的位置。 当八个卦象全部在图上归位后,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错乱。 这是一个镜像,或者说,一个反转。 所有的卦象,都以石阵中心为对称点,做了180度的方位反转。乾不在南而在北,坤不在北而在南,离不在东而在西,坎不在西而在东…… 而这种反转的八卦,在道藏典籍里有记载。 陈长安的记忆被激活了。他想起来了,在《茅山术法辑要》的某一卷里,提到过一种“逆八卦阵”——用于“镇封”“隔绝”“逆转气脉”。 镇封。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几乎是扑到石阵中央,跪在地上,用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但他不在乎。一层,又一层,直到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平整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石板。 陈长安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然后从包里拿出小铲子——这是他前天在网上买的,订单备注写的是“园艺工具”。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片落叶被扫开,石板的全貌显露出来。 那是一块边长约一米五的正方形石板,材质是青灰色的花岗岩。表面没有任何刻字或图案,但边缘处有明显的加工痕迹——直角切割得十分规整,这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石板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直径约二十公分,深度三公分左右。陈长安伸手进去摸了摸,内壁光滑,底部似乎……有纹路? 他趴下来,脸几乎贴着石板,用手电筒照着凹槽内部。 光线照亮了底部的图案。 那是一个太极图。 但与常见的太极图不同,这个图的阴阳鱼是反向旋转的——通常太极图的旋转方向是顺时针,但这个却是逆时针。 逆八卦。逆太极。 陈长安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东西被封起来,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太危险。危险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镇魔洞……”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如果这里真的是入口,那么这块石板就是门。但怎么打开?凹槽显然是钥匙孔,可钥匙是什么? 陈长安坐在石板旁,陷入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山里的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饿了,也渴了,但不想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带来远处道观隐约的钟声——那是午课的钟声。陈长安猛然惊醒,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下午还有直播。 他必须回去。 陈长安匆忙地把落叶和泥土重新盖在石板上,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他背上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那逆太极的凹槽,像一只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它看着自己,沉默地,意味深长地。 回到道观时已经快一点了。陈长安从后门溜进去,在井边洗了手和脸,换下沾满泥土的道袍。镜子里的人两眼放光,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深藏眼底的恐惧。 下午的直播是太极拳教学。 陈长安站在庭院里,对着镜头做示范。动作依然标准,讲解依然清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 【道长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感觉道长在神游】 【是不是恋爱了?(狗头)】 陈长安强迫自己专注。他放慢动作,深呼吸,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 “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用意不用力。”他一边演示揽雀尾,一边讲解,“这个‘意’很关键,不是简单的意念,而是……” 而是什么? 他的思绪又飘走了。飘到那片石阵,那块石板,那个逆太极的凹槽。 “……而是身心合一的状态。”他勉强把话说完。 直播结束后,陈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复盘数据,而是直接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在桌上。白天记录的数据、画的图,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逆八卦”“逆太极”的相关资料。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一些玄学论坛的讨论帖,内容鱼龙混杂。有人说是某种封印阵法,有人说是古代祭祀的符号,还有人说是外星文明留下的标记。 陈长安一条条点开,又一条条关闭。 直到他点进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学术数据库——那是他读大学时用过的,里面收录了很多考古学和宗教学的论文。 输入关键词,筛选,排序。 一篇1987年的论文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是《江南地区道教遗迹中的“反旋”符号初探》,作者是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论文里提到,在茅山、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名山的早期遗迹中,都发现过类似“逆太极”的图案,通常出现在“封禁”“镇压”相关的场合。 “这些符号往往与特定仪式相关联,可能是用于标记某种‘不应开启’的场所。”论文中写道,“其象征意义指向‘逆转’‘封闭’‘断绝’,与道教通常追求的‘顺应’‘通达’形成鲜明对比。” 陈长安快速浏览着。 论文的附录部分有几张黑白照片,拍摄于不同地点发现的逆太极石刻。其中一张照片的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茅山紫霞峰西坡,1983年出土,现藏茅山道教博物馆。” 博物馆? 他立刻搜索茅山道教博物馆的馆藏信息。官网的藏品目录里确实有“紫霞峰石刻”这一项,但点进去后只有简单的描述:“明代道教石刻,具体用途不详。” 陈长安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如果这块石刻在博物馆里,那么紫霞峰的那块石板……是另一块?还是说,博物馆那块是从那里移走的?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博物馆早就关门了。 陈长安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变形,渐渐组成那个逆太极的图案。 他闭上眼睛,图案还在。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 梦里他在石阵中徘徊,七块石头变成七个道士,围着他旋转,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中央的石板打开了,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他想靠近,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不该开。”一个声音说。 “为什么?”他在梦里问。 “开了就回不去了。” 陈长安惊醒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隐约能看见几颗残星。 再睡是不可能了。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茅山符箓大全》,翻到记载封印符的那几页。 书页泛黄,上面的朱砂符咒依然鲜艳。有一种叫“封魔镇邪符”的,结构复杂,由七十二笔画组成,据说是用来封禁“大凶大恶”之物的。 陈长安的手指抚过那些符咒。 这些符,他从小就学着画。朱砂、黄纸、狼毫笔,每一样都按古法准备。他画过成千上万张,从最简单的平安符,到复杂的五雷符。 但没有一张灵验过。 最多就是心理安慰——请符的人觉得心安,他也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 可如果……如果镇魔洞里真的有东西,那么这些符咒,曾经是真的有效的吧? 那个时代的道士,真的能画符镇妖,踏罡步斗,呼风唤雨吧? 陈长安放下书,走到窗边。 天色开始发白,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远处的紫霞峰还笼罩在晨雾中,像个沉睡的巨人。 他决定了。 今天还要去。 但不是去挖,而是去观察。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那个凹槽到底需要什么“钥匙”,需要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就是镇魔洞入口。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如果真的打开了,会发生什么。 早课直播时,陈长安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他好几次念错经文,太极拳的动作也漏了一式。弹幕里关心的人多了起来,甚至有老粉丝私信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多谢各位道友关心,贫道无恙。”他对着镜头说,努力挤出笑容,“只是最近在研究一些古籍,睡得晚了些。” 这不算说谎。 下播后,陈长安没吃早饭,直接去了道观的藏书阁。 这是茅山最重要的建筑之一,三层木楼,里面收藏着从唐宋到明清的各种道教典籍。平时只有掌教师兄和几位老道长有钥匙,但陈长安因为经常需要查阅资料做直播,也被配了一把。 阁楼里弥漫着旧纸和樟木的味道。光线从木格窗照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陈长安直接上到三楼,那里存放着最古老的抄本和拓片。他在索引里查找“镇魔洞”“封印”“逆八卦”等关键词,一本本地找出来,堆在窗边的长桌上。 《茅山秘录》《镇邪纪要》《封魔法要》…… 这些书他以前也翻过,但那时只是当作古籍研究,从没想过里面记载的可能真实存在。 他翻开《封魔法要》,这是一本明代的手抄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其中一页记载了“镇魔洞”的来历: “……茅山镇魔洞,传为葛仙翁所辟。时有妖邪作乱,仙翁以无上法力,摄其入洞,布逆八卦大阵封之。洞口隐于紫霞峰西,以玄铁为钥,非缘者不可见……” 玄铁为钥。 陈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内容残缺了,好几页都被虫蛀得厉害,只能辨认出零散的词句:“……洞有三重封印……”“……擅入者魂飞魄散……”“……然洞中亦有先贤遗宝……” 遗宝。 这两个字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放下这本书,又拿起《茅山秘录》。这是一本清代编纂的志书,记载更详细: “镇魔洞之钥,乃一块玄铁太极牌。牌分阴阳两面,阳面刻顺太极,阴面刻逆太极。用时以阳面对准洞口石盘,转动三周,洞门自开……” 玄铁太极牌。 陈长安闭上眼,想象着那块牌子的样子。阳面顺太极,阴面逆太极——正好对应石板上那个逆太极的凹槽。 那么钥匙在哪里? 书里没说。 他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典籍。有些书提到了钥匙的下落,但说法互相矛盾——有说钥匙随某代祖师下葬了,有说钥匙在战乱中遗失了,还有说钥匙根本不存在,需要以特定咒法配合才能开门。 傍晚时分,陈长安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西下,给藏书阁镀上一层金红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魂灵。 他站起身,把书一本本放回原处。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暗。道观里点起了灯,大殿里传来晚课的诵经声。陈长安没有去参加,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桌上摊着笔记本,白天在藏书阁摘抄的要点写得密密麻麻。 钥匙可能是一块玄铁太极牌。 钥匙可能遗失了。 钥匙可能需要配合咒法。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想打开那道门,很难。 但陈长安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 难,意味着真实。 如果镇魔洞只是个传说,那么关于它的记载应该简单而模糊。可这些典籍里的描述如此具体——具体的封印手法,具体的钥匙形制,具体的警告——这反而说明,它真的存在过。 真实存在过。 陈长安走到窗边,望着紫霞峰的方向。 夜色中的山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晨钟暮鼓,诵经打坐。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他读遍了道藏,练熟了所有拳法画符,身体比运动员还健康,可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那是对“真实”的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穷尽青春所学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一场空。想知道古人写的那些修炼法门,是不是真的有人实践过。想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肉眼可见的物质,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 镇魔洞,可能就是答案。 哪怕答案是“没有”,也比永远悬在半空要好。 陈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狼毫笔,一小碟朱砂。 他凝神静气,蘸满朱砂,开始画符。 笔尖在纸上行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七十二笔画,一笔不错。当最后一笔提起时,符纸上隐约有微光一闪——但那只是灯光在湿润朱砂上的反射,他告诉自己。 画完符,他折成三角形,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计划明天的行动。 明天是农历十五,按照道观传统,全体弟子要在大殿做全天法事。这意味着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在。 明天,他要再去紫霞峰。 不是去挖,而是去等。 根据他在典籍里看到的一个说法:月圆之夜,逆八卦阵的封印会有短暂松动,如果时机合适,或许能看到“门”真正的样子。 这个说法很可能是假的,但他想试试。 反正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陈长安吹熄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霜。 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月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一声,又一声。 像在催促,也像在警告。 陈长安闭上眼,把手按在胸口的符上。 符纸的棱角硌着皮肤,有点痛。 这点痛让他觉得真实。 第3章 镇魔洞探秘 农历十五,月圆如银盘。 陈长安站在道观后门的阴影里,看着大殿方向。法事的灯火通明,诵经声隐约传来,混合着铃铛和木鱼的节奏。今天是全观法会,所有人都要在大殿守到子时。 没人会注意到他不在。 他低头检查背包:两个大功率手电筒,备用电池,工兵铲,折叠刀,绳索,还有一小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东西不多,但每样都反复确认过。 最重要的是那几张符——昨天夜里画的,贴身放在道袍内袋里。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二十年来形成的习惯:面对未知时,总要做点准备。 月影渐移,时间差不多了。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入夜色。 山路在月光下显出与白日不同的轮廓。树木投下怪异的影子,风吹过时,那些影子就像活过来一样扭动。他没有开手电,只借着月光辨认方向——二十年的茅山生活,让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 脚步很快,但很轻。道袍的下摆在夜间行走其实不方便,但他没有换,像是要维持某种仪式感,或者说,自我说服:我只是个道士,来做一件与道士身份相关的事。 紫霞峰西侧到了。 石阵在月光下静默着。七块石头像是七个守夜的哨兵,中央那块石板隐在阴影里。陈长安停下脚步,先观察四周——没有人,没有异常的声音,只有虫鸣和偶尔的鸟叫。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在一块大石后面坐下,开始等。 等月到中天。 这是从一本叫《月华纪要》的残卷里看到的说法:“逆八卦阵,月满则显。子时正中,月光直射,阵眼自明。”那本书的作者不详,年代不详,内容也多是些玄乎其玄的记载,真实性存疑。 但陈长安还是来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白等一夜。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十分。离子时还有五十分钟。 时间过得很慢。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道袍猎猎作响。陈长安抱膝坐着,眼睛盯着石阵中央的石板。月光一点点移动,光与影的边界缓慢推移。 他想起了小时候。 七岁被送上茅山,因为体弱多病。父母听人说修道能强身,就把他托付给了师父。师父是个严肃的老道士,第一年只让他做两件事:扫地和背经。 “道在日用之间。”师父总这么说,“扫地是扫心地,背经是明道理。” 陈长安当时不懂,只是乖乖照做。清晨扫落叶,夜里背《清净经》。扫了三年地,背了五年经,师父才开始教他打坐、画符、练拳。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问师父:“师父,修炼真的能成仙吗?” 师父看了他很久,说:“成不成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自己走在正道上。” 现在想来,师父那句话可能另有所指。 月光又移了一寸。 十一点半。 陈长安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他绕着石阵慢慢走,仔细观察每块石头在月光下的变化。青苔的颜色,石面的反光,阴影的深浅——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提示什么。 走到第三圈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月光照在刻有乾卦的那块石头上时,石面不是均匀反光,而是在某个特定角度,出现了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亮线。那条线从乾卦的刻痕延伸出来,指向石阵中央。 陈长安的心跳加快了。 他快步走到其他几块石头旁,用同样的角度观察。果然,每块石头上都有类似的亮线——巽卦的指向东南,坎卦的指向西北,艮卦的指向东北…… 所有的线,都指向中央石板。 这不是反光。反光不会这么精确,不会恰好从卦象刻痕处开始,更不会全部指向同一个点。 是设计。 古人在这石头上做了特殊处理,只有在特定光线角度下,才会显现这些指引线。 陈长安看了眼月亮。离中天还有二十分钟,月光的角度还不够正。但指引线已经隐约可见,说明设计很精密——不需要完全垂直,只要接近某个角度就会显现。 他回到中央石板旁,蹲下身,用手触摸石板表面。 冰凉,粗糙,和白天没什么不同。 但当他抬头看时,月光已经照亮了石板的大部分区域。那个逆太极的凹槽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深灰色,与周围石面的浅灰形成对比。 更关键的是——凹槽内部的纹路,在月光直射下,似乎……在动? 陈长安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凑近些,脸几乎贴到石板上。不是错觉。凹槽底部的逆太极图,那些阴刻的线条边缘,在月光照射下,隐约有流光闪过。非常微弱,像水银在沟槽里缓慢流动,又像是某种光学现象。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流光沿着逆太极的曲线移动。从阳鱼的尾巴,到阴鱼的眼睛,再到阳鱼的头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一圈,又一圈。 速度很慢,大约十秒钟一圈。 陈长安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五分。 月光几乎垂直了。 就在这时,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 七块石头上的指引线突然变亮——不是物理上的变亮,而是感知上的。那些细线仿佛吸收了月光,发出一种莹白色的微光,虽然微弱,但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七道光束从七个方向汇聚到石板中央。 汇聚点正好是逆太极凹槽。 凹槽里的流光瞬间加速,旋转速度变快,光也变得明亮。原本深灰色的凹槽,现在发出一种淡蓝色的冷光,像深夜的海,或者——陈长安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像医院里监护仪屏幕的光。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石板开始发出声音。 不是机械转动的声音,而是更细微的,像冰层开裂,又像纸张被缓慢撕裂。声音来自石板下方,沉闷,遥远。 陈长安看着石板边缘。那里出现了一条缝。 极细的缝,宽度不到一毫米,但确实存在。月光照不进去,但能看到缝里有更深的黑暗。 他等了几秒钟,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石板没有打开,缝没有扩大,只是维持在那个状态。凹槽里的光还在旋转,七块石头的指引线还在发光,但一切都静止了,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陈长安想起《封魔法要》里的话:“……以玄铁为钥……非有缘者不可见……” 所以现在只是“显现”阶段,还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他盯着那道缝,脑子飞快转动。没有钥匙,但有没有其他办法?工兵铲能不能撬开?石板厚度未知,下面结构未知,强行撬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关或损坏里面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时,月光偏移了。 十二点零三分,月亮刚过中天,角度开始变化。 几乎在瞬间,一切开始消退。 凹槽里的光旋转速度减慢,亮度减弱。石头上的指引线变暗、消失。石板边缘的那道缝,在陈长安的注视下,慢慢合拢——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更像是某种视觉效应的消退,最后完全消失,石面恢复完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石板又变回了普通的石板。 陈长安站在原地,看着恢复原状的一切,有种强烈的虚幻感。如果不是刚才亲眼所见,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但月光下的记忆太清晰:那些光,那条缝,那个旋转的逆太极。 真实存在。 他走到石板前,蹲下,用手触摸刚才出现缝隙的位置。石面完整,冰凉,没有任何裂缝的触感。他又摸了摸凹槽,里面也没有残留的温度或能量——如果有的话。 什么都没有。 除了记忆。 陈长安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十分。从显现到消退,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其中完全显现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左右。 短暂的窗口期。 如果没有钥匙,可能永远进不去。 他坐在石板上,陷入沉思。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凄清而悠长。 工兵铲在背包里。 强行撬开的念头再次浮现。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未知的封印、可能的机关、损坏文物的风险。但另一种声音在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下次月圆是一个月后,而他已经等了二十年。 又一阵风吹过,这次更大,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片叶子飘到石板中央,落在逆太极凹槽里。 陈长安盯着那片叶子。 枯黄的槐树叶,叶脉清晰,边缘卷曲。它静静地躺在凹槽里,像一件祭品。 祭品。 这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 道教的很多仪式都需要祭品——香、花、灯、水、果,甚至在某些古老仪式中,需要血。 血祭。 陈长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符,又拿出折叠刀。刀很锋利,他前几天刚磨过。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要试吗? 划破手指,滴血进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是从和电影里看来的桥段,现实中几乎不可能有效。但——刚才的月光显现已经打破了常规认知,那么滴血开门,或许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犹豫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还是收起了刀。 不是因为害怕或道德顾虑,而是因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这真的是封印魔物的镇魔洞,那么用血开门,会不会解除封印,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 陈长安起身,绕着石阵又走了一圈。 这次他走得更慢,观察得更仔细。他在找有没有其他线索,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手指拂过石头的刻痕,触摸青苔的厚度,测量石头之间的距离。 走到第五块石头时,他的脚踩到了一处松动的地面。 不是石板,而是石板周围的一小块区域。那里的泥土比周围软,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陈长安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 下面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一块木板。 木板不大,三十公分见方,已经很老旧了,边缘腐朽。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小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 陈长安的心跳如擂鼓。他捧出木盒,放在月光下。盒子很轻,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做工粗糙,像是匆忙制作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 泛黄的宣纸,折叠着。陈长安小心翼翼展开,纸上有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 “后来者:若见此信,说明月华已显,封印尚存。然吾辈无能,未能寻得玄铁钥。唯以土法破之——石板下有机关,东南角三寸处,以重物击之可开。然切记:洞中之物,勿取勿触,封之即可。清虚子,嘉靖四十二年八月十五。” 清虚子。 这个名字陈长安见过,在《茅山志》里,那位“不知所终”的明代祖师。 所以清虚子不是失踪,是来过这里。他也没能进去,或者进去了但没拿到钥匙,只能留下这封信和开门的土办法。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距今四百六十二年。 这张纸保存了四百多年。 陈长安看着信上的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这是真实的连接,跨越四百年的连接。清虚子也在这里徘徊过,也渴望过,也犹豫过。 “洞中之物,勿取勿触。” 这是警告。 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陈长安收起信,放回木盒,又把木盒放回浅坑,盖上木板和浮土。做完这些,他走到石板东南角,蹲下身,用手测量位置。 东南角,三寸处。 他用手指敲击那个位置的石板。声音和其他地方不同——更空洞,像是下面有空间。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 铲头是精钢的,很重。他双手握柄,高高举起,对准那个位置。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石阵上。 他停住了。 清虚子的警告在脑子里回响。四百多年前的祖师,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留下信息,说明他既希望后来者知道开门方法,又担心后来者真的打开。 该不该听? 陈长安闭上眼睛。 二十年的画面在黑暗中闪过。晨钟暮鼓,经书符纸,无数次打坐时的期待和失望,直播间里面对“能不能修仙”问题时的苦笑。 他睁开眼睛。 工兵铲落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夜里传得很远。石板震动了一下,但没有裂开。 陈长安再次举铲,落下。 “咚!咚!咚!” 三下重击后,石板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开裂,而是某种机械结构松动的声音。他停手,看到石板东南角微微翘起了一条缝。 他丢开工兵铲,用手抓住翘起的边缘,用力向上抬。 石板动了。 比想象中轻,下面好像有滑轮或杠杆装置。随着石板被掀起,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显露出来。不大,直径约六十公分,勉强能容一个人下去。 有气流涌出。 不是霉味或土腥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味——陈长安形容不出来,像是陈年的香灰混合着某种金属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腐败的花。 他打开大功率手电筒,光束照进洞口。 能看到石阶,向下延伸,很深。石阶表面有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上有一些模糊的脚印——不是新鲜的,但也不是几百年前的,因为灰尘的覆盖程度不一样。 有人来过,在清虚子之后,在他之前。 陈长安犹豫了几秒,然后跨进洞口。 石阶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他一手拿手电,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凉,湿度越来越大,石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 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估计下降了十米左右,空间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高三米左右,宽约五米,深不见底。手电光束照过去,能看到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残留的铁链和挂钩——曾经可能挂着灯或法器,现在只剩锈迹。 地面是平整过的,积着厚厚的灰尘。陈长安蹲下身,用手电照地面上的脚印。不止一种——有布鞋的,有皮鞋的,还有光脚的。大小不同,朝向杂乱,时间跨度可能很大。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洞很深,手电光束照不到尽头。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石龛,里面空无一物,可能曾经摆放着什么。还有一些壁画,但风化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道教神仙的形象和云纹。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陈长安停在岔路口,用手电依次照过去。左边那条有新鲜空气流动,中间那条传出滴水声,右边那条……很安静,但有股更浓的甜腻气味。 他选择了右边。 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壁上有更多的刻痕,这次不是装饰纹路,而是文字。陈长安停下来辨认,是篆书,刻得很深: “入此门者,当弃贪嗔痴。” “封魔于此,后世勿启。” “违者必遭天谴。”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但他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大约十平米见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也是空的。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陈长安站在石室中央,手电光束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没有法器,没有丹药,没有秘籍,没有传说中的“先贤遗宝”。 只有空。 二十年的期待,一个月的寻找,一夜的冒险,最后是这样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虚脱,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在墙壁上晃动。 这就是镇魔洞? 这就是被历代祖师封印、被清虚子警告、需要逆八卦阵和玄铁钥匙才能打开的禁地? 一个空房间? 陈长安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干涩而苦涩。他靠在石台上,闭上眼睛。手电筒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光束歪斜地照向石室一角。 光线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角落。 不是石室本身的东西,而是地面上的——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不大,像个小坟堆。之前被灰尘覆盖,看不出来,现在手电斜照,显出了轮廓。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开表层的浮土。 不是天然形成的土包。土质松软,明显是人工堆起来的。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就像一个……荒坟。 陈长安盯着这个土包,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谁埋在这里?为什么埋在镇魔洞最深处?埋的是什么? 清虚子信里说的“洞中之物”,会不会就是这个? 他犹豫了。清虚子的警告还在耳边,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把石板盖回去,忘记今晚的一切。 但另一种冲动更强烈。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都已经进了镇魔洞,看到了这个荒坟。如果不挖开看看,他会后悔一辈子。 陈长安捡起手电,走回石室中央,拿起工兵铲。 回到坟堆前,他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铲子落下。 土很松,挖起来不费力。陈长安的动作很快,几乎带着一种发泄的情绪。一铲,又一铲,泥土被抛到身后,坟堆渐渐变小。 挖到半米深时,铲子碰到了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而是某种……布料? 陈长安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泥土。下面是一个油布包裹,包裹得很严实,用麻绳捆着。油布已经发黑发脆,但还保持完整。 他把包裹从土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包裹不大,长方形,像两本书叠在一起的大小。很轻。 陈长安解麻绳,麻绳一碰就断了,已经腐朽。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 里面确实是两本书。 或者说,两个手抄本。 封面是牛皮纸,没有标题,只有一些陈长安看不懂的符号。他拿起第一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字,这次是楷书,他能看懂: “《血炼真经》” 下面一行小字:“魔道修行法门,需以血为引,以魂为柴,慎之慎之。” 陈长安的手抖了一下。 魔道。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在他的意识里。道教虽然有正邪之分,但“魔道”是另一个概念——那是完全背离天道人伦的修行方式,以杀戮、掠夺、吞噬为途径,是真正意义上的邪道。 他快速翻了几页。 内容很详细:如何引血入体,如何炼化他人魂魄,如何以怨气、煞气、死气替代灵气进行修炼。每一页都有图解,有口诀,有注意事项。 其中一页写着:“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唯血魂之法,可另辟蹊径,证得大道。” 另辟蹊径。 陈长安合上书,心跳如鼓。 他又拿起第二本。 封面同样没有标题,翻开扉页: “《万魂幡炼制秘法》” 下面也有注释:“集万魂于一幡,可控可杀,可炼可化。炼制需活人血肉九具为基,后以魂养魂,以血养血,终成至宝。” 活人血肉九具。 陈长安感到一阵恶心。他把书放在地上,向后挪了挪,仿佛那书是活物,会咬人。 手电光束照在两本书上,牛皮纸封面泛着陈旧的光。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这就是镇魔洞里的“遗宝”。 不是正道法器,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两本魔道秘籍。 清虚子的警告是对的——“洞中之物,勿取勿触”。 陈长安看着那两本书,脑子里一片混乱。二十年的渴望,对灵气的追求,对修炼真实的求证,最后引向的是这样的东西。 魔道。 用别人的生命和灵魂,换取自己的力量。 他想起直播间里那些问他“能不能修仙”的网友,想起自己每次回答时的无奈和苦笑。如果那些人知道,修仙的另一种方式是变成杀人炼魂的魔头,他们会怎么想? 但……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万魂幡炼制秘法》上。 其中一页被折了个角,他翻开那页。 上面写着:“万魂幡成,可转化魂力为灵气,供幡主修行。虽为魔道法器,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用之正则正。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里的某种障碍。 如果……如果用万魂幡炼化的不是活人,而是……该死之人呢? 如果转化的灵气,不是用来作恶,而是用来做该做的事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开始疯狂生长。 陈长安猛地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这是自我欺骗,是堕落的开始。魔道就是魔道,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 他应该把书放回去,把土填上,离开这里,永远忘记今晚的事。 但他没有动。 手电筒的光开始变暗,电池快耗尽了。石室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那两本书在阴影里,像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陈长安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想起每一次打坐时的期待,每一次画符时的希望,每一次看到典籍里记载神通时的向往。 也想起每次失败后的空虚,每次被问“道长真能修炼吗”时的尴尬,每次夜深人静时那个越来越大的疑问:我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是一个答案。 魔道也是道。邪路也是路。至少这是一条能看到尽头的路,而不是永远悬在半空的虚无。 陈长安伸出手,手指悬在两本书上方。 颤抖。 停住。 收回。 又伸出。 最后,他抓起两本书,塞进背包。 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然后他站起身,开始填土。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坑里,尽量恢复原状,虽然知道不可能完全一样。 填完土,他环顾石室。 空荡荡的,和来时一样。除了那个被挖开又填上的坟堆,没有任何变化。 但陈长安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捡起手电,光束已经非常微弱。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他原路返回。穿过狭窄的通道,经过刻着警告文字的石壁,走过岔路口,沿着来时的主通道,最后看到向上的石阶。 爬上石阶,钻出洞口。 月光还在,但已经西斜。石板还开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陈长安站在洞口边,看着下面的黑暗。 然后他弯下腰,抓住石板边缘,用力合上。 “砰”的一声,石板盖严,严丝合缝。 逆太极凹槽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长安把工具收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石阵,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暗,月亮快要落山了。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背包里的两本书,像两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背。 回到道观时,天边已经泛白。大殿里的法事结束了,灯也熄了,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了。陈长安从后门溜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拉开背包,拿出那两本书,放在桌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封面上。《血炼真经》《万魂幡炼制秘法》,十二个字,像十二个诅咒,也像十二个希望。 陈长安坐在桌前,盯着那两本书,一动不动。 窗外,鸟开始叫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的人生,从昨晚开始,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第4章 炼制万魂幡 那两本书在陈长安的抽屉里躺了一个月。 这三十天里,他没有再踏足紫霞峰西侧,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每天的生活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晨起、打坐、直播、讲经、练拳、晚课。表面上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 夜晚是最难熬的。 陈长安会锁上房门,拉开抽屉,盯着那两本牛皮纸封面的书看。不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或路灯的微光,看它们在黑暗中的轮廓。 《血炼真经》。 《万魂幡炼制秘法》。 十个字,像十根刺,扎在他二十年的信仰里。 第一周,他把《血炼真经》拿出来,放在桌上,一页页地翻。字迹是手抄的,墨色深黑,笔触凌厉,不像道观里那些古卷的温和端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血引法:取活人心头血三滴,以阴时阴刻服下,可开血窍。” “魂炼术:拘生魂七七四十九,炼为魂丹,可增一甲子修为。” “怨气化灵:寻横死之人,取其临终怨念,以秘法炼化,可补灵气不足。”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步骤、图示、咒语,甚至还有前人的注解,用朱笔写在边缘:“此法甚效,然损阴德。”“魂丹初成,夜不能寐,耳畔常有哭嚎。”“三年间,容颜枯槁,然功力大进。” 最后那句“功力大进”,像有魔力,让陈长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的修行。晨起打坐,吐纳导引,存思观想,服气辟谷——所有的法门都温和、缓慢、强调“顺其自然”。结果呢?除了身体比常人健康些,什么都没有。 而这本《血炼真经》,直白,粗暴,有效。它不跟你讲什么“道法自然”,它告诉你:想要力量,就拿东西换。血换血,魂换魂,命换命。 公平交易。 陈长安合上书,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如果按照这本书修炼,也许三个月就能感受到“灵气”,一年就能施展简单的法术,三年…… 三年后,他或许真的能成为人们想象中的“道长”,而不是现在这个只会讲经打拳的网红。 但代价呢? “活人心头血三滴。” 这七个字让他打了个寒颤。 第二周,他开始研究《万魂幡炼制秘法》。 相比《血炼真经》,这本书更像一本“法器制作指南”。它详细记载了如何选择幡杆的材料(最好是百年桃木或雷击木),如何编织幡面(需用处女头发混以金线),如何炼制魂核(九具活人血肉),如何收魂、养魂、控魂。 步骤复杂,耗时漫长,但书中保证:“万魂幡成,可聚方圆百里阴魂煞气,转化为精纯灵气供主修行。虽为魔道法器,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用之正则正。” 这句话陈长安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如果用万魂幡收集的是恶人的魂魄呢?如果用它转化的灵气是去救人呢?如果…… 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但书中明确写着:“炼制需活人血肉九具为基。” 九个人。 九个活生生的人,要被炼化成幡的基石。 陈长安想象那个画面:九具血肉在法阵中熔化、融合、与幡杆幡面合为一体。然后他们的魂魄会被禁锢在幡中,成为最初的“魂核”,之后收集来的其他魂魄,都会被这个魂核吞噬、同化。 他感到一阵恶心,冲到卫生间干呕。 第三周,两本书都被他收进了抽屉最深处,还用一把小锁锁了起来。 但锁得住书,锁不住念头。 那些字句在夜里自动浮现,那些画面在梦中反复上演。陈长安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直播时,有老观众关心地问:“道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啊。” 他只能苦笑:“多谢关心,最近在研读一些艰深的典籍,确实睡得晚。” 不算说谎。 第四周的某个深夜,陈长安再次打开抽屉,拿出那两本书。 这次他没有翻开,只是盯着封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铜盆——那是做法事时用的,平时擦拭得很干净。 他把《血炼真经》放在盆里。 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这是他为抽烟的香客准备的,自己从不抽烟。 “咔哒。” 火苗窜起。 陈长安看着那簇火,看了足足十秒钟。火光照亮他的脸,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然后他把打火机凑近书页。 牛皮纸很旧,但干燥,一点就着。火焰从书角开始蔓延,慢慢吞噬扉页,吞噬“血炼真经”四个字,吞噬那些记载着用活人血魂换取力量的篇章。 火光跳跃,烟升起来,带着纸张和墨燃烧的焦味。 陈长安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想起了七岁刚上山时,师父教他认的第一个字是“道”。师父说:“道者,路也。走路要走正路。” 他想起了十二岁第一次画符,手抖得厉害,朱砂滴了一纸。师父没骂他,只说:“画符先画心,心正符才灵。” 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有个富商想请他去家里做法事驱邪,承诺给一大笔钱,但要求他在法事中说些谎话,把竞争对手说成是“犯冲”。他拒绝了。师父知道后,拍拍他的肩:“长安,你今天守住了道心。” 道心。 什么是道心? 火焰吞噬了整本书,最后几页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铜盆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余烬,还有几片没烧完的纸边,上面残留着零星的笔画——一个“血”字的偏旁,一个“魂”字的半边。 陈长安端起铜盆,走到窗边,把灰烬倒出去。 夜风一吹,黑色的碎片散入黑暗,消失了。 他回到桌前,看着剩下的那本《万魂幡炼制秘法》。 这本没烧。 不是不想,是不能。 《血炼真经》太直接,太邪恶,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但万魂幡……至少理论上有“用之正则正”的可能。 而且,炼制万魂幡的第一步不是杀人,是“收魂”。 魂从哪里来? 陈长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连续几个晚上,他查阅了大量资料,在网络上搜索“魂魄”“灵体”“阴气聚集地”。 医院。尤其是太平间、急诊室、癌症病房。那里每天都有生命消逝,理论上会有大量新死的魂魄徘徊。 火葬场。更直接,魂魄离开肉体的第一站。 古战场、乱葬岗、凶宅…… 每个地方都让他脊背发凉。 第四周的最后一天,陈长安做了个决定:去实地看看。 不是真的要收魂,只是去看看。看看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 他选了一个周三的下午,直播结束后,换了便装——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黑色裤子,戴上口罩和帽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人会联想到那个在抖音上讲经说道的陈道长。 第一站是市人民医院。 他没有进住院部,只是在外面转。急诊室门口永远忙碌,救护车进进出出,家属哭喊或沉默。太平间在院子最深处,一栋独立的矮楼,周围种着松柏,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阴森。 陈长安站在五十米外,看着那栋楼。 按照《万魂幡炼制秘法》里的说法,新死之人的魂魄会在尸体附近徘徊七天,然后才会慢慢消散或去该去的地方。如果在这个时候用招魂幡和咒语,可以很容易地把它们收走。 他想象自己深夜来到这里,摇动一面小幡,念诵咒语,把那些刚刚离开亲人、还茫然不知所措的魂魄收进法器里。 然后呢? 炼化。让它们成为万魂幡的一部分,成为自己修炼的“燃料”。 陈长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转过身,快步离开医院,一直走到两条街外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不行。 做不到。 那些魂魄可能是某个孩子的母亲,某个老人的伴侣,某个家庭的支柱。它们不该成为别人修炼的工具。 第二站是火葬场。 在城郊,依山而建。陈长安坐公交车过去,下车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火葬场比医院更安静,安静得压抑。高高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种……无机质燃烧后的气味。 他看到一个大厅里正在举行告别仪式,家属围着一具棺材哭泣。工作人员推着棺材往焚化炉的方向去,哭声突然变大,然后被门隔断。 陈长安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万魂幡炼制秘法》里专门有一章讲“火葬场收魂要诀”:“尸身焚化瞬间,魂魄最为纯净,无尘世牵挂,易收易炼。” 易收易炼。 四个字,轻描淡写。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象里面正在发生的事:火焰吞噬肉体,魂魄在高温中剥离,茫然地飘浮。而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拿出招魂幡…… “小伙子,你是来参加葬礼的?”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 陈长安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匆匆离开。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城市景色。黄昏时分,华灯初上,人们下班回家,孩子放学,街道上充满生活气息。 而他刚才在想的,是怎么收集人类的魂魄。 陈长安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还有一种自我厌恶。 那天晚上,他没有吃晚饭。回到道观,直接锁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个地方,两种失败。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他低估了二十年正道教育在自己心里刻下的烙印。 师父说:“修道先修德,无德不修道。” 师父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师父说:“勿以恶小而为之。” 那些话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陈长安用枕头捂住头,但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第二天,他继续直播。讲《太上感应篇》:“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弹幕里有人说:“道长讲得真好,做人就是要心存善念。” 陈长安看着那条弹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直播结束后,他坐在庭院里发呆。师兄路过,问他:“长安,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有点迷茫。”陈长安说。 师兄在他旁边坐下:“迷茫什么?道吗?” “嗯。” 师兄笑了:“道就在那里,不增不减。迷茫的是人,不是道。” 陈长安没说话。 师兄拍拍他的肩:“你还记得师父常说的话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做好你该做的事,路自然会显现。”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陈长安反复想着这句话。 如果炼制万魂幡是“好事”吗? 显然不是。 但如果……如果不用人的魂魄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万魂幡炼制秘法》里明确写着需要“魂魄”,但没规定必须是人魂。理论上,任何有灵性的生物的魂魄都可以,只是效果不同。人魂最强,兽魂次之,草木之魂最弱。 兽魂。 陈长安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是动物的魂魄呢? 猪、牛、羊、鸡——这些本来就要被屠宰食用,它们的魂魄本来就无处可去。如果收集这些魂魄,算不算“但行好事”?至少没有主动伤害生命,只是利用了本来就要消散的东西。 而且,用兽魂炼制的万魂幡,威力可能不如人魂幡,但至少可以验证这条路是否可行。如果可以,那也许…… 陈长安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研究屠宰场。 城郊有几个大型屠宰场,每天处理成百上千头猪。他查阅资料,了解屠宰流程:电击致昏、放血、去毛、分割。整个过程很快,从活猪到肉品,不超过一小时。 魂魄呢?猪有魂魄吗? 道藏里说“万物有灵”,但动物的灵性远不如人。《万魂幡炼制秘法》里提到可以用兽魂,但建议“以犬、马为佳,因其灵性近人”,猪牛之类“魂浊而力弱”。 弱就弱吧。陈长安想。反正只是试验。 他选了一个距离最远、规模中等的屠宰场,周五早上打了电话。 “你好,我想参观一下屠宰流程,可以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学生或研究者。 对方很警惕:“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参观?” “我是……民俗学的研究生,在做关于现代屠宰业与传统祭祀关系的课题。”陈长安临时编了个理由。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那你明天早上五点过来吧,那个时候刚开始宰杀。”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长安就起床了。他没穿道袍,换了最普通的衣服,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还有一个小罗盘——这是为了感知魂魄波动,虽然他不确定是否有效。 打车到屠宰场时,刚好五点。 天还没亮,屠宰场灯火通明。高大的厂房,冰冷的金属设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姓王,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重。 “就你一个人?”王老板问。 “对,就我一个。”陈长安说。 “跟我来吧,戴上这个。”王老板递给他一个塑料头套和一双胶鞋。 穿过消毒通道,进入屠宰车间。巨大的空间,流水线设备,工人们穿着防水围裙,戴着口罩和手套,面无表情地工作。一头头猪被赶进通道,电击,挂钩,放血,烫毛,刮毛,开膛,分割…… 效率极高,节奏冰冷。 陈长安站在观察区,看着这一切。 他悄悄拿出罗盘,握在手心。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明确指向。他闭上眼睛,按照《万魂幡炼制秘法》里教的“开阴眼”法门,默念咒语,缓缓睁开。 眼前的画面变了。 那些死去的猪的身体上方,飘浮着一些淡淡的白影。很模糊,很虚弱,像随时会散开的雾。它们茫然地飘着,有些停留在自己的身体旁,有些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了——不是去某个地方,就是单纯地“没了”,像水汽蒸发。 这就是兽魂。 短暂,微弱,没有清晰的意识。 陈长安看着那些白影消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生命存在过,然后就这样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如果把它们收集起来,至少……至少它们的存在会有某种延续? 他不知道。 参观结束后,王老板问:“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很有收获。”陈长安说,“那个……王老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买一些……猪血。还有猪骨。”陈长安说,“做研究用。” 王老板奇怪地看着他:“猪血猪骨?你要多少?” “每天都要,持续一段时间。”陈长安说,“我可以付钱。” 王老板想了想:“行吧,反正本来也是要处理的。你留个电话,每天下午来取。” 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陈长安没有立即开始收魂。他回到道观,又思考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把《万魂幡炼制秘法》里关于“兽魂幡”的章节反复看了很多遍。兽魂幡的炼制比人魂幡简单,需要的魂魄数量也多得多——“需集万兽之魂,方抵百人之力”。 万兽。 按屠宰场每天宰杀三百头猪计算,需要三十三天。 一个月。 陈长安算了算时间,可以接受。 第二步是准备幡杆和幡面。幡杆需要桃木,他去了道观后面的老桃林,选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在月夜砍下——按书上的说法,月夜砍下的桃木阴气最重,适合做魂器。 幡面需要特殊织物。他网购了苎麻布,又去理发店收集了头发——以“做法事需要”为理由,理发店老板很乐意给他一大包剪下的头发,反正也是要扔的。 第三步是炼制魂器。这个过程需要在子夜进行,在极阴之地。陈长安选了道观后山一处荒废的坟地——那里埋着几个无主孤坟,平时没人去。 连续七个夜晚,他深夜溜出去,在坟地中央布下法阵。按照书上的图示,用朱砂在地上画出复杂的符文,摆上七盏油灯,点燃特制的线香。然后盘坐在阵中,手持桃木杆和半成品的幡面,念诵炼器咒语。 咒语很拗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陈长安照着书上的注音念。前两晚没什么感觉,第三晚开始,他感到手中的桃木杆微微发热。第五晚,幡面上的头发开始无风自动。第七晚结束时,桃木杆和幡面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系——当他拿起杆时,幡面会自然垂落,纹理中隐约有暗光流动。 初胚成了。 接下来就是收魂。 陈长安买了一个小型的招魂幡——其实就是一根短竹竿,上面系着黑色的布条,布条上画着招魂符。这是他自己画的,虽然不确定有没有效。 他开始每天下午去屠宰场。先去取预定的猪血和猪骨——猪血装在塑料桶里,猪骨装在编织袋里,都很沉。然后他会“顺便”在屠宰场周围转转,手里握着招魂幡,默念收魂咒。 第一次念咒时,他觉得很荒谬。像个疯子,在屠宰场外面挥着一根挂着破布条的竹竿,嘴里念念有词。 但咒语念到第三遍时,他感到招魂幡微微震动。 睁开眼,他看到一些淡淡的白影从屠宰场方向飘来,被招魂幡吸引,慢慢没入布条中。布条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点,从纯黑变成了暗红。 有效。 陈长安的心跳得厉害。他既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验证了书中的记载是真实的——这些魔道法门真的有效。恐惧是因为……他真地踏出了这一步。 收集魂魄的过程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下午,风雨无阻。有时屠宰场工人看到他,会开玩笑:“小伙子,你天天来收这些血啊骨的,到底在研究啥啊?” “研究……传统文化。”陈长安总是这样回答。 “传统文化要猪血干啥?做血豆腐吗?”工人哈哈大笑。 陈长安只能跟着笑。 一个月后,招魂幡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摸上去冰凉,即使在太阳下也没有温度。按书上的说法,这是“魂满”的标志。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血祭。 需要十只活猪,在法阵中宰杀,用它们的血肉、骨头、魂魄,与万魂幡初胚融合,完成第一次炼制。 陈长安联系了王老板,说要买十头活猪。 “你要活猪干啥?”王老板很疑惑,“我们这都是宰好了卖。” “实验需要。”陈长安说,“我可以出高价。”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十头活猪,按市场价的两倍,陈长安用直播攒下的积蓄付了钱。猪被送到道观后山——陈长安提前租了一个废弃的农家院子,说是“临时养殖观察”。 血祭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 又一个农历十五。 陈长安提前在院子里布下法阵。比炼器时的法阵更大更复杂,用了三斤朱砂,画了整整一个下午。阵眼处摆着万魂幡初胚,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了十盏油灯,灯油里混了公鸡血和香灰。 子夜时分,他牵进第一头猪。 猪很不安,哼哼叫着,在法阵里乱窜。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刀——不是屠夫用的那种,而是一把祭祀用的青铜刀,也是他从网上买的仿古品。 按照书上的要求,血祭的宰杀不能用电击或普通方式,必须用利器刺入心脏,同时念诵血祭咒语,让猪的恐惧、痛苦、死亡时的魂魄波动,与血肉一起融入幡中。 陈长安握着刀,手在抖。 他杀过鸡,那是道观做法事时需要。但杀猪……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猪看着他,小眼睛里倒映着油灯的光。 陈长安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但清心咒压不住心里的翻腾。 最后,他睁开眼睛,一刀刺下。 猪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鲜血喷涌。陈长安按着它,继续念诵血祭咒语。鲜血流进法阵的沟槽,沿着朱砂画的纹路蔓延。猪的魂魄——一团比平时收集的更凝实的白影——从尸体上升起,被万魂幡吸引,慢慢融入幡面。 幡面震动了一下,颜色又深了一层。 陈长安松开手,看着猪的尸体,看着满手的血,胃里一阵翻搅。 他跑到院子角落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休息了十分钟,他牵进第二头猪。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到第五头时,他已经麻木了。动作机械,咒语机械,看着生命在手中消逝也变得机械。血浸透了法阵,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万魂幡的幡面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又慢慢向暗紫色转变,表面的纹理开始发光,一种不祥的、幽暗的光。 第十头猪的血祭完成后,已是凌晨三点。 法阵中央,万魂幡悬浮在空中,无风自动。幡面完全变成了暗紫色,上面的头发纹理扭曲蠕动,像有生命一般。桃木杆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猪魂与材料融合后自然形成的“魂纹”。 第一次血祭完成了。 按书上的说法,还需要八次这样的血祭,每次都需要更多、更强的魂魄,最后一次甚至需要“一魂主核”——也就是一个特别强大的魂魄作为幡的“核心”。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万魂幡初成,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功能:聚集阴气,转化灵气。 陈长安瘫坐在地上,看着悬浮的幡,看着满院的血和十具猪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月光照下来,冷冷的。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炼制了魔道法器的初胚,失败地守住了二十年的道心。 从今夜起,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奇怪的是,当第一缕微弱的、冰凉的“灵气”从万魂幡中传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体内时,那种二十年从未感受过的、真正的“修炼感”,让他几乎落泪。 这是真的。 修炼是真的。 只是路,走歪了。 陈长安收起万魂幡——它现在可以缩小成一掌长短,方便携带。然后他开始清理现场。猪的尸体需要处理,血需要冲洗,法阵需要抹去。一直忙到天蒙蒙亮。 回到道观时,早课钟声刚好响起。 他换了干净的道袍,洗了手和脸,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乌青,但嘴角可以扬起,可以做出温和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打开直播。 “各位道友,早上好。今日我们讲《道德经》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 声音平稳,笑容温和。 弹幕照常滚动,没人知道,这个讲着“清净无为”的道长,怀里揣着一面刚刚用十头猪的血魂炼制的万魂幡。 也没人知道,他的丹田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灵气”。 早课结束,陈长安关掉直播,坐在庭院里。 阳光很好,鸟鸣清脆。 他从怀里掏出缩小的万魂幡,放在掌心。 暗紫色的幡面在阳光下并不显眼,像一块普通的深色布料。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还有八次血祭。 下次需要二十头猪,或者……别的什么。 他收起幡,望向远山。 路还很长。 第5章 天劫临身 第四十九天。 陈长安站在道观后院的古井边,看着水中倒影。水面微微荡漾,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才四十九天,他瘦了十五斤。 万魂幡就在怀里,贴身放着。隔着道袍,能感觉到它冰凉的触感,还有那种缓慢而持续的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八次血祭已经完成。 第一次十头猪,第二次二十头,第三次三十头……到第八次时,他买了整整一百头活猪。那个租来的农家院子已经堆不下,他不得不换到更偏远的山坳里。每完成一次血祭,万魂幡的颜色就深一分——从暗紫到深紫,再到近乎纯黑。幡面上的头发纹理越来越清晰,甚至会在无风时自行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他的身体也在变化。 丹田里的那股“灵气”从一丝冰凉的气流,逐渐壮大成一小团旋转的雾。很冷,冷得刺骨,运转时经脉会隐隐作痛。但这痛楚伴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二十年打坐修炼从未有过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直播还在继续,每天准时开播,讲经说法,演示太极拳。只是弹幕里关心的声音越来越多: 【道长最近气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太拼了?要注意身体】 【道长瘦了好多,心疼】 陈长安对着镜头微笑:“多谢各位道友关心,最近在闭关研修一门古法,耗费心神多了些。” 不算说谎。 古法——万魂幡炼制秘法,确实是古法。 耗费心神——何止心神,还有良知,还有二十年构建的信仰。 每次直播结束后,他都会在房间里静坐很久。万魂幡放在膝上,冰冷的气息渗入皮肤,那团阴冷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甚至视力、听力都有微妙提升。 但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道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眼里的光从温和变得锐利——或者说,阴沉。有时半夜醒来,他会看到万魂幡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紫光,幡面上的头发纹理像水草一样飘动。 还有三天,最后一次血祭。 第九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按照秘法记载,这次需要“一魂主核”——一个足够强大的魂魄作为万魂幡的核心,统领幡中收集的所有猪魂。秘法建议用“将死之人的完整魂魄”,最好是“心怀执念、怨气深重者”。 陈长安坐在房间里,看着摊开的《万魂幡炼制秘法》。这一页他看了无数遍,边缘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毛。 “将死之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医院里那些重症病人,养老院里奄奄一息的老人,甚至……道观里那位卧病半年的老道长。 不。 他猛地合上书。 绝不可能。 那和《血炼真经》里杀人取魂有什么区别?他烧掉那本书,不就是为了守住这条底线吗? 可是没有主魂,万魂幡永远只是“半成品”,收集的猪魂会逐渐消散,转化的灵气也会越来越少。四十九天的努力,八次血祭,近五百头猪的生命——全都白费。 陈长安盯着墙壁,眼神空洞。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第九次血祭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要再等一个月。而他的身体,已经等不起了。他能感觉到,万魂幡在反噬——如果没有完整的主魂统领,幡中混乱的猪魂气息会逐渐侵蚀宿主。 深夜,他去了屠宰场。 不是去收魂——猪魂已经收够了。而是站在屠宰车间外,看着那些即将被宰杀的猪。它们被赶进通道时,有的平静,有的惊慌,有的发出凄厉的叫声。 “猪的魂魄,能不能……”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用一头猪的魂魄作为主魂呢? 秘法上说“将死之人”,没说是“人”还是“猪”。理论上,任何有灵性的生物都可以。只是猪魂太弱,太散,即使作为主魂,可能也撑不起万魂幡的结构。 但也许……可以试试? 陈长安想起第八次血祭时,那一百头猪里有一头特别不同。那是头老母猪,据说已经生过十几胎,在猪场算是“功勋母猪”,最后因为太老被送来屠宰。宰杀时,它的魂魄比别的猪凝实得多,几乎能看出模糊的轮廓。而且它的眼神……陈长安记得那个眼神,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感。 那头猪的魂魄被他收在万魂幡里,比其他猪魂都要强大。 也许可以用它?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陈长安去了猪场。他找到王老板,说要买一头“特别的猪”。 “多特别?”王老板问。 “年纪大的,最好是……有灵性的。”陈长安说。 王老板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但还是带他去了一个单独的小圈舍。里面关着几头老母猪,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的。 陈长安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和上次那头很像,眼神平静,即使面对陌生人也不惊慌。它已经瘦得皮包骨,但站在那里,有种奇怪的尊严感。 “这头十岁了,在我们这儿算高寿了。”王老板说,“牙都掉光了,肉也柴,本来明天就要送去屠宰。” “我就要这头。”陈长安说。 交易很快完成。陈长安付了钱,租了辆小货车,把老母猪运到山坳里那个秘密场地。 第九次血祭,需要的不只是这头猪的魂魄,还需要它的血肉骨骼全部炼化进万魂幡,完成最后的融合。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的子时三刻,阴气最盛的时刻。 时间定在三天后。 陈长安发了停播通知:“因需闭关研修,停播三日,望各位道友见谅。” 评论区一片理解和支持。有人提醒他注意身体,有人期待他出关后的新感悟,还有人开玩笑说“道长是不是要飞升了”。 飞升。 陈长安看着这个词,苦笑。 三天时间,他都在做准备。 山坳里的法阵重新布置,比前八次加起来还要复杂。朱砂用了五斤,在地上画出直径十米的巨大符阵。阵眼处是万魂幡,周围按照九宫方位摆了九盏青铜灯,灯油里混了黑狗血、乌鸦羽灰、以及陈长安自己的一滴指尖血——这是秘法要求的,“以主血定主魂”。 老母猪被关在法阵外的一个临时圈栏里。它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时就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山,或者看着陈长安忙碌的身影。 第三天傍晚,陈长安坐在圈栏外,看着里面的老母猪。 夕阳把山峦染成金色,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鸟归巢的叫声,一声声,悠长而寂寞。 “对不起。”陈长安轻声说。 老母猪转过头,看着他。小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很平静。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陈长安继续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这是唯一的路。” 老母猪低下头,继续吃槽里的饲料。 深夜,月圆。 陈长安沐浴更衣——不是道观的仪式,而是秘法要求的“净身”。用无根水(雨水)混合桃叶、艾草、朱砂粉,从头到脚清洗三遍。然后换上专门准备的黑袍——不是道袍,而是一种粗糙的麻布黑袍,宽大,没有任何纹饰。 子时,他牵着老母猪走进法阵。 猪很顺从,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它站在阵眼位置,就在万魂幡前。陈长安点燃九盏青铜灯,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投出诡异的光影。 子时一刻,他开始念诵血祭咒语。 这次的咒语比前八次长三倍,音调更复杂,有些音节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陈长安按照秘法的注音一字一句地念,声音在山坳里回荡,混入夜风,变得扭曲、诡异。 随着咒语进行,万魂幡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震颤,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幡面上的头发纹理疯狂蠕动,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深紫色的幡面在月光下泛出一种暗红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陈长安能感觉到幡中的猪魂在骚动。近万头猪的魂魄,混乱、无序、充满死亡时的恐惧和痛苦。它们需要一个核心,一个统领者。 子时二刻,咒语进入第二段。 九盏青铜灯的火焰突然变成幽绿色,照亮整个法阵。地面上的朱砂符文开始发光,同样是幽绿色,从阵眼向外蔓延,像一张发光的网。 老母猪仍然安静地站着,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它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预感? 陈长安举起刀。 不是青铜刀,而是一把黑色的骨刀——用第八次血祭时的一百头猪的腿骨磨制而成,浸泡在黑狗血里四十九天,刻满了招魂符文。 他的手很稳。 四十九天,八次血祭,五百头猪的生命,已经磨掉了他最后的犹豫和颤抖。 子时三刻。 月光最盛。 陈长安一刀刺下。 位置精准,心脏。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老母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缓缓倒下。血喷涌而出,但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暗金色的液体——秘法上说,这是“灵血”,只有有灵性的生物才会有。 暗金色的血沿着法阵的沟槽流淌,与朱砂符文混合。所有符文瞬间大亮,幽绿的光冲天而起,照亮夜空。 与此同时,老母猪的魂魄从尸体上升起。 不是白影,而是一团淡金色的雾,凝实,清晰,甚至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一头猪的轮廓。它的眼睛位置,有两团更亮的光,平静地看着陈长安,然后缓缓转向万魂幡。 万魂幡剧烈震动,幡面完全展开,在空中猎猎作响。近万猪魂从幡中涌出,化为一片白茫茫的雾海,围绕着金色主魂旋转、朝拜。 金色主魂缓缓融入万魂幡。 瞬间,万魂幡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混合着紫红黑三色,直冲云霄。幡面完全展开,足有三米高,上面的头发纹理全部活了过来,像无数细蛇在游动。桃木杆上的魂纹彻底显现,密密麻麻,构成一幅复杂的图案——仔细看,竟是一幅微缩的百鬼夜行图。 成功了。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活”了。它不再只是一件法器,而是一个完整的、有自我意识的灵体。幡中的万魂被金色主魂统领,从混乱变成有序,从无序变成整体。 更重要的是,转化灵气的效率暴涨。 一股精纯、冰冷、强大的灵气从万魂幡中涌出,顺着陈长安的手掌冲入经脉。比之前八次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强。他感到丹田那团雾急速旋转、压缩、凝实,渐渐形成一个冰核。 这就是修炼。 真正的修炼。 陈长安仰头望天,想大笑,却笑不出来。眼泪先流下来,冰凉的,和灵气一样冰凉。 然而就在这一刻,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夜空中的圆月突然被乌云遮蔽。不是普通的云,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的墨黑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眼间覆盖了整个天空。 云层中,电光开始闪烁。 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紫金色的雷光,粗大如龙,在云层中游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山坳被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陷入黑暗,如此反复。 风停了。 虫鸣鸟叫全部消失。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云层中越来越密集的雷声。 陈长安僵在原地,手中的万魂幡还在散发着金光和灵气,但现在那光在那紫金雷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不祥。 他想起道藏里的一句话:“魔道大成,天必谴之。” 天谴。 或者说,天劫。 《万魂幡炼制秘法》的最后几页确实提到过:“此幡逆天而成,成时必遭天罚。抗得过,则幡与主皆得大造化;抗不过,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长安以为那只是夸张的说法,或者是古人的迷信。 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轰——!” 第一道天雷落下。 不是从云层劈向地面,而是整片云层同时爆开,无数紫金色的雷电交织成一张巨网,笼罩方圆十里。其中一道最粗的,直径足有水桶粗细,直直劈向陈长安手中的万魂幡。 陈长安本能地举起万魂幡格挡。 雷光与幡面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陈长安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劈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撞在山壁上。手中的万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的金光瞬间暗淡大半,几缕头发纹理被烧焦,冒出黑烟。 陈长安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淋漓。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道天雷紧接而来,比第一道更粗,颜色从紫金变成了暗金色,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这次陈长安不敢硬接,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万魂幡上,然后挥舞幡旗,释放出幡中的万魂。 近万猪魂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墙,挡在身前。 天雷劈入雾墙,瞬间蒸发了数百猪魂。那些猪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青烟消散。但雾墙也成功削弱了天雷的威力,等劈到陈长安面前时,已经细了一半。 陈长安再次举幡格挡。 “砰!” 他又一次被劈飞,这次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树。肋骨断了两根,内脏移位,鲜血从口鼻涌出。万魂幡上的金光更暗了,幡面出现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雷一道比一道强,间隔一道比一道短。陈长安已经看不清雷电的颜色和形状,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耳中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他靠着本能挥舞万魂幡,释放猪魂抵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身体崩坏一分,让万魂幡破损一分。 到第六道天雷时,万魂幡上的裂痕已经蔓延成网,金光几乎完全熄灭。幡中的猪魂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也在恐惧中哀嚎——即使是兽魂,也有对彻底毁灭的本能恐惧。 陈长安趴在地上,浑身是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第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 这一次,云层整个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透了血。雷电不再是紫金或暗金,而是纯粹的黑色——吞噬一切光的黑。雷电未落,威压已经让整个山坳的地面开始龟裂,山石滚落,树木成片倒伏。 陈长安抬起头,看着那道黑色的天雷缓缓成型。 他知道,自己抗不过了。 万魂幡已经残破,猪魂所剩无几,自己的身体也到了极限。这一道雷下来,一切都会结束。 二十年追寻,四十九天炼制,九次血祭,近千头猪的生命——全都白费。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验证了一件事:修炼是真的,灵气是真的,只是天道……不容。 黑色的天雷落下。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裂缝。陈长安看着那道雷越来越近,心里异常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万魂幡。 残破的幡面上,那头金色主魂的轮廓浮现出来,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告别。 然后陈长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万魂幡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它。 黑色天雷劈中了他。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纯粹的“消失”。 陈长安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分解——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崩解、消散。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全都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尘埃再化为虚无。 这就是天劫。 彻底抹除,不留任何痕迹。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怀里的万魂幡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光。 不是金光,也不是紫光,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光。残破的幡面自动展开,裹住了陈长安即将消散的灵魂——那是一团淡蓝色的光,已经脆弱得随时会熄灭。 然后万魂幡卷着这团灵魂,冲向天雷劈开的一道空间裂缝。 那道裂缝是黑色的,边缘是扭曲的、破碎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缝后面不是山坳,不是夜空,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乱的虚无。 万魂幡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在进入裂缝前的最后一瞬,陈长安残存的意识发出一声叹息: “万魂幡炼制成了……马上就能炼化出灵力了……就可以修炼了……” “看来……是天道不容啊……” 叹息声很轻,很淡,很快被空间裂缝吞噬。 裂缝合拢。 山坳里,只剩下一个直径百米的焦黑巨坑,坑底是琉璃化的地面——那是高温瞬间熔化岩石形成的。坑中央,有几缕烧焦的头发,几片破碎的黑色布片,还有一小截焦黑的桃木。 至于陈长安,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夜风吹过山坳,卷起焦土和烟尘。 云层开始散去,月光重新洒下,照着这片死寂的焦土。 远处道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寅时的晨钟,提醒弟子们该起床做早课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只是这一天,不会再有一个叫陈长安的道长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各位道友,早上好”。 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在这片焦土之下,在某个无法抵达的时空裂缝深处,一面残破的万魂幡,正护着一缕脆弱的灵魂,在虚无中漂泊。 至于前方是毁灭,还是新生? 无人知晓。 第6章 穿越 黑暗。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的黑暗。 陈长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最深的海底,又像是漂浮在宇宙的真空。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自我”。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偶尔闪现——紫金色的天雷,残破的万魂幡,老母猪平静的眼睛,山坳里焦黑的土地。 然后这些片段也淡去了。 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很微弱,灰蒙蒙的,像雾霭深处的一点烛火。那光在黑暗中摇曳,似乎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陈长安的“意识”向那点光靠拢。 不是移动,因为没有身体。更像是一种……吸引。光吸引着他,或者说,他在无意识中渴望着光。 距离在缩短。 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陈长安看清了,那不是一点光,而是一面幡——残破的、焦黑的、只剩下三分之一幡面的万魂幡。它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灰光,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万魂幡。 陈长安想起来了。天劫,七道天雷,肉身崩解,灵魂即将消散时,万魂幡裹着他钻进了空间裂缝。 所以这里就是裂缝内部? 陈长安试图“看”清周围,但除了万魂幡那点微光,四面八方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只有无垠的、死寂的虚无。 万魂幡的光芒微微闪烁。 幡面上,那些焦黑的纹路中,隐约有一缕淡金色的光在流动——是老母猪的主魂。它已经很微弱了,像风中的残烛,但还在坚持。 陈长安的意识“触碰”那缕金光。 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他感知到万魂幡现在的状态:严重受损,幡面破损七成,幡杆断裂,魂体空间崩溃,储存的猪魂损失九成以上,只剩下最核心的几百个,包括那个金色主魂。 他也感知到万魂幡正在做一件事:修复。 不是修复自身——那需要材料和能量,这里什么都没有。而是在修复陈长安的灵魂。 用最后残存的魂力,滋养着那团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光团——那就是陈长安现在的状态,一团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灵魂之火。 为什么? 陈长安不明白。万魂幡是魔道法器,按理说应该吞噬灵魂壮大自身,而不是消耗自身去滋养灵魂。 除非…… 他想起了炼制时的那滴“主血”,还有那句“以主血定主魂”。也许从那一刻起,万魂幡就和他绑定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或者更简单:万魂幡有了那个金色主魂后,产生了某种类似“灵智”的东西,知道如果宿主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 陈长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万魂幡在用自己的方式救他。 黑暗中,时间毫无意义。 陈长安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能感知到万魂幡和那缕金色主魂;模糊时,就沉入更深的黑暗,做各种破碎的梦。 梦到小时候在道观扫地,落叶怎么也扫不完。 梦到第一次直播,紧张得手心出汗。 梦到屠宰场里那些猪的眼睛。 梦到天雷落下时,那种一切都要终结的平静。 每次醒来,万魂幡的光芒就更微弱一分,金色主魂就更黯淡一分。而他的灵魂之火,却稍微稳定了一些,从淡蓝色变成了浅蓝色,虽然还是很脆弱,但至少不会随时熄灭了。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直到某个时刻—— 黑暗突然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整个“空间”的某种基础结构在颤抖。万魂幡的光芒剧烈闪烁,金色主魂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然后彻底熄灭。 不,不是熄灭,是……融入了。 金色主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万魂幡残破的幡面,又从幡面流出,流入陈长安的灵魂之火。那团浅蓝色的火猛地膨胀、变亮、凝实,变成了深蓝色。 与此同时,万魂幡彻底暗淡下去。 幡面完全焦黑,不再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破布。幡杆上的魂纹全部消失,变成一根焦黑的木棍。它悬浮在黑暗中,不动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 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它没死。 只是沉睡了。 而他自己—— 深蓝色的灵魂之火在黑暗中燃烧,稳定、凝实、充满力量。不是生前的力量,而是纯粹灵魂层面的强度。他甚至能“伸”出触角,感知周围。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种……边界?屏障? 陈长安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灵魂之火本能地扑向那道裂缝,焦黑的万魂幡被灵魂之火包裹,一同撞了过去。 刺目的白光。 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肉体的痛——他没有肉体——而是灵魂被强行拉扯、重塑、塞进某个容器的痛。 陈长安“失去意识”了。 或者说,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痛。 头痛,喉咙痛,全身酸痛。 陈长安艰难地睁开眼。眼皮很重,像是粘在了一起,他用了很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光。 不是天雷的刺目白光,也不是黑暗中的微光,而是……油灯的光?昏黄的、摇曳的、带着烟味的光。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屋顶——木结构的房梁,铺着青瓦,瓦缝里长着蛛网。一盏油灯挂在中央的横梁上,灯芯很短,火苗微弱,灯油快烧干了。 他转动眼珠。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他正躺在上面;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一把椅子,椅腿用绳子绑着加固;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三清画像,画像前有个小香炉,里面的香灰满了,但没有插香。 空气里有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中药的苦味。 这是哪? 陈长安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全身就传来剧烈的酸痛,尤其是头,像要裂开一样。他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一刻,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洪水般冲进脑海。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道袍,住在这个道观里。师父是个严肃的老道士,师兄们比他大几岁。道观很穷,香火不旺,师徒几人靠种菜和偶尔的法事过活。然后……战争爆发了。 记忆画面跳跃:师父在院子里长叹,师兄们义愤填膺地争论。某天清晨,师父带着所有师兄下山了,只留下最小的他看家。 “长安,你年纪小,留在观里。等我们打跑了鬼子,就回来。” “师父,我也想去……” “听话。道观总要有人守着。” 他们走了。 少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道观,每天扫地、做饭、上香、念经。有时候站在山门口,望着下山的路,希望看到师父师兄们回来。 但他们一直没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道观越来越破败。粮食快吃完了,香火彻底断了。前几天下雨,少年淋了雨,回来就病了。发烧,咳嗽,浑身发冷。没有药,没有人照顾,他躺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在某个深夜,油灯即将熄灭时,他停止了呼吸。 记忆到此为止。 陈长安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的蛛网,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些记忆……不是他的。 但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回忆起少年扫地时竹帚的触感,做饭时灶火的温度,等待时心里的焦灼。 还有那个名字——长安。 和他一样的名字。 巧合? 不,不是巧合。 陈长安突然明白了。 穿越。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现——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是他原来世界的记忆。他是番茄的忠实读者,看过无数穿越题材的:车祸穿越,触电穿越,睡觉穿越……而他,是被天雷劈穿越的。 不是穿越到古代,也不是穿越到异世界,而是……平行世界? 1937年8月3日。金陵城。紫金山。偏僻道观。十六岁小道士。 这些信息从融合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组合成一个令人心悸的时空坐标。 1937年8月的金陵城。 再过四个月,就是金陵大屠杀。 陈长安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比万魂幡转化的灵气还要冷。 他挣扎着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浑身酸痛,但至少能动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瘦小,穿着破旧的灰色道袍,布料粗糙,打了几个补丁。手臂细得像麻杆,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手很小,指节突出,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这不是他的身体。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流淌着两种“存在”:一种是原身残存的印记——那些记忆、习惯、情感;另一种是他自己的灵魂——深蓝色的、经历过天劫淬炼的、带着万魂幡印记的灵魂。 两者正在缓慢融合。 就像两杯水倒在一起,起初界限分明,然后逐渐混合,最后成为一杯新的水。 这个过程带来剧烈的头痛和混乱感。陈长安抱住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失去意识,可能会永远迷失在两种人格的冲突中。 一分钟。 两分钟。 也许更久。 头痛逐渐减轻,混乱的记忆开始有序排列:原身的记忆成了“背景资料”,随时可以调取但不会干扰主意识;他自己的记忆清晰、完整、连贯。 融合完成了。 陈长安缓缓松开抱头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既是陈长安——那个在21世纪直播讲经、炼制万魂幡、最终被天雷劈死的道士;也是陈长安——这个在1937年守着一座空道观、因病而死的十六岁小道士。 陈长安掀开薄被——被子很旧,棉花结块,保暖效果很差。他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冰凉。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缺口的陶碗,碗底有一点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然后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已经锈迹斑斑。他举起镜子,看着镜中的人。 一张少年的脸。 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清秀,有道家子弟特有的淡泊气质。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眼睛是亮的。 不是少年原本那种清澈的亮,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光——那是经历过死亡、天劫、穿越的灵魂才有的眼神。 陈长安放下镜子,走到窗边。 窗户是纸糊的,已经破了几个洞。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的湿气和凉意。 外面是院子,很小,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杂草。院墙很矮,能看到墙外的山林,在夜色中是一片深沉的墨绿。 更远处,越过山脊,东南方向的天际,隐约有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不是月光。 月光是清冷的银色,而那光晕是昏黄的,隐约带着红色,像是……火光? 金陵城的方向。 1937年8月3日的金陵城。 陈长安扶着窗框,手指收紧。 他想起了历史书上的记载: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8月13日,淞沪会战开始。而金陵……作为首都,正面临着最直接的威胁。 原身的师父和师兄们,就是在这个时候下山“打鬼子”去了。 他们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陈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糕的地点。 乱世。 而且是即将经历最惨烈浩劫的乱世。 夜风吹得更急了,山林哗哗作响。远处的光晕似乎更亮了一些,但也许是错觉。 陈长安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 他需要整理思路。 首先,他穿越了,时间1937年8月3日,地点金陵紫金山道观,身份十六岁小道士。 其次,原身病死了,他附体重生。记忆已融合,没有后遗症。 第三,万魂幡……对了,万魂幡。 陈长安闭上眼睛,内视己身——这是修炼者的本能。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灵气,但灵魂层面,他还能做到。 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一面焦黑的、残破的小幡静静悬浮着。只有巴掌大小,幡面破损严重,幡杆焦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一件被火烧过的破烂。 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它还“活着”。 或者说,在沉睡。 金色主魂牺牲自己,修复了他的灵魂,也保住了万魂幡最后一点灵性。现在它需要时间和能量来恢复——大量的时间,大量的能量。 而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灵气可能比原来世界还要稀薄。 陈长安睁开眼睛,苦笑。 天道不容,把他劈到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就容得下他吗? 一个带着魔道法器的穿越者,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前夜,身处即将沦陷的金陵城。 这剧本,比番茄里那些穿越题材还要离谱。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陈长安躺回床上,拉起薄被盖在身上。 夜还很长。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还有一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以及,一面沉睡的、残破的万魂幡。 他闭上眼睛。 “至少……还活着。”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轻得像叹息。 第7章 到上沪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时,陈长安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还有脑海里两段记忆的余波,让他在半梦半醒间反复挣扎。但至少,他休息了。 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酸痛感减轻了很多,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十六岁,营养不良,大病初愈——但至少能正常行动了。 他穿上床边的布鞋——鞋底很薄,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晨光中的道观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很小,真的很小。正殿三间,供奉三清;左右厢房各两间,一间是师父的,一间是师兄们合住的,还有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房;院子中央有个石砌的香炉,里面积满了雨水和落叶;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整个道观透着一股破败和萧索。 陈长安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雨后泥土的湿润感。这是他原来世界城市里闻不到的味道。 但清新之下,隐约有种不安。 是战争的气息吗?还是心理作用? 他摇摇头,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简陋: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几个陶罐,墙角堆着一些柴火。米缸见底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糙米。菜篮里有两个干瘪的萝卜,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陈长安生火做饭——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些技能。淘米,加水,煮粥。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他又切了半个萝卜,扔进粥里一起煮。 等待粥熟的时候,他走出厨房,在道观里慢慢转悠。 正殿里,三清神像已经落满灰尘,供桌上空荡荡的,连个香炉都没有——唯一那个在小房间里。墙壁上有雨水渗漏的痕迹,青砖地面坑洼不平。 厢房里,师父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也很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件叠好的道袍。桌上有一本《道德经》,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师兄们的房间就乱多了。几张木板床拼在一起,被褥胡乱堆着,墙角有几个木箱,里面是些杂物。墙上用炭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刀、枪、还有几个小人打斗的场景。 陈长安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身的记忆里,师兄们都是热血青年。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十八岁,平时在道观里练武、念经、干活,偶尔下山赶集,买些生活用品。战争爆发的消息传来后,他们激动得整夜睡不着,围着师父说要下山打鬼子。 师父一开始不同意,说“修道之人,不问世事”。 但师兄们说:“国难当头,哪有世外之人?” 最后师父妥协了,或者说,被说服了。他带着所有徒弟下山,只留下最小的陈长安。 “你年纪小,留在观里。等我们打跑了鬼子,就回来。” 这句话在记忆里反复回响。 陈长安走出房间,回到院子。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进去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是热的。 他一边喝,一边整理思绪。 穿越已成事实,现在要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留在这座道观? 不行。首先,粮食快吃完了,他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很难生存。其次,历史告诉他,再过四个月,金陵就会沦陷,接下来是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紫金山虽然偏僻,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最重要的是——万魂幡。 淞沪会战即将开始,那是整个战争中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之一。双方投入上百万兵力,伤亡数十万。 数十万条生命。 其中有很多是侵略者——鬼子。 如果用鬼子的魂魄来修复万魂幡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鬼子不是人吗?当然是。但他们是侵略者,是屠夫,是即将在金陵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魔。用他们的魂魄,算不算……替天行道? 粥喝完了,碗底剩下几粒米。陈长安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 然后他回到正殿,从供桌下找出三炷香——是原身珍藏的,平时舍不得用。香已经受潮了,有点软,但他还是小心地点燃,插进那个小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三清神像前盘旋。 陈长安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祈祷——不知道该祈祷什么。只是静静地跪着,让香烟笼罩自己,让思绪沉淀。 一炷香的时间。 香烧完了,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开始行动。 首先,打扫道观。 这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一种告别,或者说,一种仪式。他用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把香炉里的雨水倒掉,把正殿的地面清扫一遍,把三清神像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最后一件事。 然后,他开始整理道观的传承。 师父房间里那本《道德经》要带走——不是原本,原本太旧了,经不起颠簸。他找来纸笔,花了两个小时,把整本书抄写了一遍。字迹不算好看,但工整。 还有几本道经:《南华真经》《冲虚真经》《太平经》,都是手抄本,纸张泛黄,字迹工整,应该是师祖甚至更早的前辈传下来的。陈长安一一翻阅,把最重要的几篇也抄录下来。 法器不多:一把桃木剑,剑身已经开裂;一面八卦镜,铜镜边缘锈蚀严重;一串念珠,珠子是木质的,磨得光滑;还有几个符箓,画在黄纸上,墨迹已经淡了。 陈长安把这些东西包好,又加上了师父留下的几件道袍——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最后是手札。 在师父床下的一个木箱里,陈长安找到了几本笔记。翻开一看,是师父的修行心得,还有一些道观的记载:哪年哪月修缮过屋顶,哪年哪月收了哪个徒弟,哪年哪月做过什么法事。 字迹苍劲,记录简略,但字里行间能看出一个老道士对道观的深情。 陈长安把这些也包进去。 所有东西打包成两个包袱:一个装典籍手札,一个装法器道袍。 接下来是藏匿地点。 陈长安在道观周围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后山的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洞不深,但干燥,适合存放东西。 他把两个包袱放进去,又搬了几块石头堵住洞口,最后把藤蔓重新整理好,确保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山林里光线开始变暗。 陈长安回到道观,从米缸底刮出最后一点米,煮了最后一顿饭。这次他加了剩下的半个萝卜和那把青菜,煮了一锅稠一点的粥。 吃完后,他收拾行装。 道观里能找到的盘缠不多:师父床头的瓦罐里有一些铜钱,数了数,总共八十七文;师兄们的箱子里找到几个银元,应该是他们平时攒的,总共三块;厨房的盐罐底下还藏着一块碎银子,大概二钱重。 这就是全部家当。 陈长安把这些钱小心地包好,贴身放好。 又找了几件换洗衣服——都是破旧的道袍,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还有一双备用的布鞋,鞋底纳得很厚,虽然也旧了,但比脚上这双好。 一个水囊,灌满山泉水。 几个干粮。 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粗布包袱,背在肩上。 最后,他站在道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道观的屋顶染成金色,青瓦上的苔藓在光线下泛着绿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告别。 陈长安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 路很窄,是山民踩出来的土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陈长安走得很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他需要保存体力。 天快黑时,他到了山脚。 这里有个小村庄,十几户人家,都是茅草屋。原身的记忆里,师父偶尔会带他们来这里换些盐巴或布料。 陈长安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外的土地庙里过夜。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供奉着土地公土地婆。神像很粗糙,彩绘已经剥落。但庙里干燥,有供桌可以躺。 他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躺在供桌上。 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陈长安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在想接下来的路。 从金陵到上沪,直线距离三百多公里。在这个时代,没有火车,没有汽车,只能靠走路,或者搭顺风车。 淞沪会战在8月13日爆发。他需要在战前到达,熟悉环境,找到安全的位置,等待时机。 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独自一人,身无分文,怎么在乱世中走完这三百多公里? 陈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走。 接下来的七天,是陈长安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 第一天,他沿着土路走到最近的镇子。镇子不大,有一条街,几家店铺。他用铜钱买了几个馒头,又向人打听去上沪的路。 “上沪?小伙子,你去上沪干啥?”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打量着他破旧的道袍。 “找……找亲戚。”陈长安说。 “现在兵荒马乱的,路上不安全啊。”老板摇头,“听说东边在打仗,好多人都往西边跑,你怎么还往东去?” 陈长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老板看他可怜,还是指了路:“沿着这条官道往东走,大概三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南是去苏州,往东是去上沪。不过路上可能有兵,你小心点。” 陈长安道了谢,继续上路。 官道比山路好走,是夯实的土路,能走马车。但路上人很少,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或者推着独轮车的农民,都是行色匆匆。 下午,他遇到了第一队士兵。 是国军,穿着灰蓝色的军装,背着步枪,排着队往东走。队伍很长,看不到头,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扬起一路尘土。 陈长安躲在路边的树林里,等队伍过去。 他看着那些士兵的脸——都很年轻,有些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有稚气,但眼神坚定。他们要去上沪,要去打仗,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 陈长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原世界,他只在历史书和影视剧里看过这段历史。而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些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即将走向战场的人。 队伍过去了,尘土慢慢落下。 陈长安从树林里出来,继续赶路。 傍晚,他在一个破庙过夜。庙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带着简单的行李。他们看到陈长安一个人,还是个少年,都露出同情的眼神。 一个老太太分了他半个窝头:“孩子,你家人呢?” “都……不在了。”陈长安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夜里,庙里很冷。陈长安裹紧道袍,靠在墙角。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低声说话:“听说上沪那边要打大仗了,鬼子来了好多兵舰。” “能打赢吗?”一个女人问。 “谁知道呢……但愿吧。” 陈长安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出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过夜。有时能搭一段牛车或马车,但大部分时间靠走路。脚上磨出了水泡,破了,流血,结痂,又磨出新泡。 干粮很快吃完了,他只能用铜钱买些最便宜的食物:馒头、窝头、有时是一碗稀粥。银元和碎银子他不敢用——太显眼,容易惹祸。 路上见到的难民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都是往西走,往内陆走。只有陈长安一个人往东,逆着人流。 有人劝他:“小伙子,别往东了,那边在打仗。” 陈长安只是摇头,继续走。 第五天,他到了苏州附近。 这里的气氛更紧张了。路上有更多的士兵,还有军车——老旧的卡车,喷着黑烟,载着士兵和物资往东开。天空偶尔有飞机飞过,声音轰鸣,引得路人抬头张望。 陈长安在一个小镇用最后几个铜钱买了点干粮,然后继续往东。 第七天,8月10日,他到了昆山。 这里已经能感受到战争的气息了。街上有很多士兵,修筑工事,架设铁丝网。老百姓大多关门闭户,店铺很多都关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和恐惧。 陈长安在城外的一个土地庙过夜。夜里,他听到远处传来炮声——很沉闷,像打雷,但更规律。是演习,还是已经交火了? 他不知道。 第八天,8月11日,天刚亮他就出发了。 这是最后一段路。从昆山到上沪,大概五十里。他走得很快——或者说,尽可能快。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中午,他看到了上沪。 首先看到的是烟——不是炊烟,而是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还有远处隐约的火光和烟柱。然后看到的是城市轮廓:高楼 ,厂房,还有更远处黄浦江上的船只。 再近一些,能看到街道,车辆,人群。 还有更多的士兵,更多的工事,更多的紧张气氛。 陈长安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大都市。 1937年8月11日的上沪。 四十八小时后,这里将爆发一场持续三个月、伤亡数十万人的惨烈战役。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带着魔道法器的道士,将在这里,用侵略者的魂魄,修复他的万魂幡。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走下土坡,向城市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背上的包袱很轻——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只剩下几件衣服和一点钱。 但识海里,那面焦黑的万魂幡,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期待。 又像是在警告。 第8章 修复魂幡 1937年8月11日,傍晚。 陈长安站在上海闸北区的一条小巷里,看着眼前这座废弃的仓库。 仓库很大,三层楼高,红砖外墙已经斑驳,窗户玻璃大多破碎,铁门锈迹斑斑,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周围是一片荒废的厂区,杂草丛生,堆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建筑材料。 这里离苏州河不远,离即将成为主战场的八字桥、宝山路一带,大概两三公里。 不远不近。 太近,容易被流弹击中,或者被军队征用;太远,万魂幡的摄魂范围可能覆盖不到战场。 这个距离刚刚好。 陈长安走进仓库。里面很空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有霉味、铁锈味,还有老鼠粪便的臭味。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他一层层检查。 一楼太开阔,不安全。二楼有几个隔间,可能是原来的办公室,墙比较厚,窗户小,相对隐蔽。三楼视野最好,但太显眼,而且屋顶有破损,下雨会漏。 最后他选中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缺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废纸和木箱。窗户对着东南方向——那是八字桥、宝山路的方向,也是预计中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窗户玻璃已经没了,他用找到的木板和麻袋做了简单的遮挡,既留出观察孔,又不会太显眼。 接下来是准备物资。 陈长安用最后一点钱——那三块银元——在附近的街区买了些东西。不敢多买,怕引起注意。他分了几家店,买了最便宜的:一袋糙米,几个红薯,一包盐,还有一大壶水。 又在一个杂货铺买了火柴、蜡烛、一个旧铁锅。 回到仓库,他把东西藏好。然后开始加固这个临时据点:用木箱和废铁堵住楼梯口,只留一条狭窄的通道;在房间里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可以生火做饭;把窗户的遮挡做得更隐蔽,从外面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人。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陈长安点燃一根蜡烛,放在破桌子上。烛光摇曳,在墙上投出巨大的、晃动的影子。 他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一个硬邦邦的窝头,慢慢啃着。 窝头很干,难以下咽,他就着水壶里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吃完后,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内视识海。 焦黑的万魂幡依然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仔细感知,能感觉到它有一种微弱的“渴望”——对魂魄的渴望。就像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饥饿的野兽渴望血肉。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他将在这里,用万魂幡摄取战场上死者的魂魄——主要是鬼子的魂魄,来修复这件魔道法器。 陈长安摇摇头,不再多想。 他躺下来,枕着包袱,闭上眼睛。 仓库外,夜风呼啸,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哭泣。 1937年8月13日,凌晨。 陈长安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惊醒的——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爆炸声。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墙壁,但持续不断,越来越密集。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掀开遮挡的一角。 东南方向的天空已经亮了——不是天亮,是火光。橙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天,火光中能看到黑色的烟柱升腾。枪声、爆炸声、还有隐约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战争开始了。 淞沪会战,历史上这场持续三个月、伤亡数十万人的惨烈战役,在这一天,这一刻,正式爆发。 陈长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晨光从东方升起,与战场的火光混合,形成一种诡异的天色。 他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焦黑的万魂幡悬浮在黑暗中,但此刻,它微微颤动着——不是陈长安的控制,而是自发的颤动。它感应到了,感应到了战场上大量死亡的气息,感应到了那些新生的、充满怨气和执念的魂魄。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出。” 陈长安的右手上,出现了一面幡。 很小,只有巴掌大,焦黑、残破、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破布绑在一根焦黑的木棍上。但它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就骤然下降,烛光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疯狂扭动。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的“兴奋”——那种对魂魄的渴望,几乎要脱离他的控制。 他握紧幡杆——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万魂幡放在窗台上,用几块砖头固定住。幡面正对着东南方向——战场的中心。 接下来,他退后两步,双手抬起,开始掐诀。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是练习过千百遍。手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法印——摄魂印、炼化印、固幡印。 同时,他开始念诵咒语。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准确。那是《万魂幡炼制秘法》中记载的摄魂咒,用古音念诵,音调诡异,不像人类语言。 随着咒语进行,万魂幡开始发光。 不是金光,也不是紫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混沌的光。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幡面上的焦黑纹路开始蠕动,像干涸河床里的蚯蚓。 然后,摄魂开始了。 陈长安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以万魂幡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迅速覆盖方圆数里。 波动所过之处,那些新死的、还未消散的魂魄,被吸引过来。 首先是最近的。 仓库所在的这片废弃厂区,今天早上发生了小规模交火——一队鬼子兵试图从这里渗透,被国军发现,双方激战半小时,留下十几具尸体。 现在,这些尸体上,飘起淡淡的虚影。 有鬼子兵的,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钢盔,有的还保持着死时的姿势——端枪的、趴倒的、仰面朝天的。也有国军士兵的,灰蓝色军装,年轻的脸,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愤怒或恐惧。 这些虚影——魂魄——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向仓库二楼的那个窗口。 陈长安站在窗前,看着它们飘来。 第一个到达的是一个鬼子兵的魂魄。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凶狠,嘴里骂着听不懂的日语。他飘到窗前,看到万魂幡,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恐的表情,想要后退。 但来不及了。 万魂幡的灰光突然增强,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那个魂魄,猛地拽进幡面。 “啊——!” 无声的惨叫。 魂魄消失在幡面上,像水滴落入沙漠。万魂幡微微震动,幡面上的焦黑似乎褪去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一点点,但陈长安能感觉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部分是鬼子兵的魂魄,也有少数国军士兵的。 陈长安开始控制。 他维持着法印和咒语,但分出一部分意念,引导万魂幡的摄魂之力。就像用渔网捕鱼,他可以控制网眼的大小,让某些鱼通过,某些鱼留下。 鬼子兵的魂魄——全部吞噬。 国军士兵的魂魄——放过。 但放过不等于自由。魂魄被万魂幡的摄魂之力吸引,即使不被吞噬,也会被困在周围,无法往生。它们飘在窗外,茫然、恐惧、不知所措。 陈长安停止了摄魂咒。 他放下手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淡蓝色的虚影——都是夏国士兵,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伤,有的眼神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开始念诵《度人经》。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空气中回荡。 窗外的魂魄们安静下来。 它们转向陈长安,看着他,听着经文。 “魂神澄正,万气长存。不经苦恼,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随着经文念诵,魂魄们身上的淡蓝色光芒开始变化。从混乱、波动,逐渐变得平和、稳定。那些恐惧、愤怒、不甘的情绪,慢慢消散。 “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悉归太上经,静念稽首礼……” 最后一个字落下。 窗外的魂魄们,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超度——往生去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万魂幡前。 吞噬了十几个鬼子兵魂魄的万魂幡,状态明显好转。幡面上的焦黑褪去了大约百分之一,露出下面深紫色的底色。幡杆上的裂纹也愈合了一丝。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陈长安重新结印,念咒。 摄魂再次开始。 这一次,范围更广,力度更强。万魂幡的灰光像潮水般涌出,覆盖更远的战场。 更多的魂魄被吸引过来。 像百川归海,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八字桥、宝山路、虹口、杨树浦——飘来无数的虚影。大部分是鬼子兵的,也有夏国士兵的,甚至还有一些平民的。 陈长安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塑。 他维持着法印和咒语,同时分心控制:鬼子兵魂魄,吞噬;夏国士兵魂魄,放过;平民魂魄,也放过。 窗外的魂魄越聚越多。 鬼子兵的魂魄被万魂幡吞噬,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惨叫,然后消失。每吞噬一个,万魂幡就修复一分——焦黑褪去,裂纹愈合,灵性恢复。 夏国国士兵和平民的魂魄飘在窗外,越来越多,像一片淡蓝色的雾。 当窗外的魂魄积累到上百个时,陈长安再次停止摄魂。 他放下手印,看着窗外那些茫然的脸。 然后开始念诵《度人经》。 这一次念得更慢,更用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普告无穷世界,一切众生。沉沦恶趣,受苦轮回。吾今施法,广度沉沦……” 魂魄们安静地听着。 它们身上的光芒逐渐平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痛苦,变成平静、安详。 “超凌三界,逍遥上清。上清之天,天帝玉真……” 经文念完,上百个魂魄同时化作金光,消散。 陈长安喘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做两件事——控制万魂幡摄魂炼化,念经超度——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才十六岁,身体虚弱,灵魂虽然经过淬炼,但毕竟不是全盛状态。 但他不能停。 战争还在继续,死亡还在增加。每一分钟,都有新的魂魄产生。他必须抓紧时间,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摄取最多的魂魄。 休息了十分钟,喝了几口水。 陈长安再次开始。 摄魂,炼化,超度。 循环往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下午,傍晚。 窗外的天色从晨光到烈日到黄昏,东南方向的火光和硝烟从未停歇。枪声、炮声、爆炸声,时近时远,有时激烈得像在耳边,有时又沉闷得像在地底。 陈长安记不清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循环。 他只记得,万魂幡在一点点修复。 从焦黑褪去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 幡面逐渐露出原本的深紫色,上面的头发纹理重新显现,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存在了。幡杆上的裂纹愈合了大半,魂纹重新浮现——不再是完整的百鬼夜行图,但至少能看到轮廓。 傍晚时分,当陈长安再次停下超度,看向万魂幡时,他估计,修复进度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这意味着万魂幡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灵性和功能。虽然还不能像全盛时期那样自如操控,但至少不会随时崩解了。 陈长安把万魂幡从窗台上取下来。 握在手里,触感不再是纯粹的冰凉,而是有了一丝温润——那种温润很诡异,像是活物的体温。 他意念一动,万魂幡消失在手中,回到识海。 识海里,那面小幡已经大变样。不再是焦黑的破布,而是一面深紫色的小幡,幡面完整,纹理清晰,幡杆光滑,魂纹流转。虽然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处于暗淡状态——那是损伤最严重的核心区域——但整体已经“活”了过来。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在自主地吸收周围的魂魄气息——不是主动摄魂,而是被动吸收那些逸散的、微弱的魂魄能量。 就像呼吸。 他退出内视,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东南方向的天空依然被火光映红。枪炮声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密集——夜战开始了。 陈长安看着那片火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天,他吞噬了数百个鬼子兵的魂魄,超度了同样数量的夏国亡魂。 万魂幡修复了三分之二。 但这只是第一天。 战争还要持续三个月。 三个月里,会有数十万人死亡。 如果……如果他把所有鬼子兵的魂魄都吞噬,万魂幡会修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更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但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冒出来:如果不用这些魂魄,万魂幡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修复。而在这个乱世,没有力量,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陈长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累了,身心俱疲。 不是身体的累——虽然身体也很累——而是心灵的累。那种在善恶边缘反复横跳的累,那种既要当魔头又要当道士的累。 窗外,夜风呼啸,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远处,炮火轰鸣,每一声都意味着死亡。 陈长安闭上眼睛,轻声念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是《道德经》的开篇,他原来世界每天早课都要念的。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杀戮的夜晚,这几句话听起来格外苍白,也格外沉重。 他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仓库里,烛光摇曳。 墙上的影子,像一个跪地祈祷的人,又像一个蜷缩的野兽。 第9章 功德金光 1937年8月14日,凌晨。 陈长安在仓库二楼的角落里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被惊醒的——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比昨天更密集、更猛烈。整座仓库都在微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睡了多久?大概两个时辰,四个小时。不长,但足够了。 奇怪的是,他感觉精神和身体都好了不少。 昨天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清明。头痛减轻了,身体的酸痛感也缓解了很多。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 陈长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走到窗前,掀开遮挡的一角。 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但东南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枪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单发还是连射,只有持续不断的“哒哒哒”和“砰砰砰”。 今天的战斗比昨天更激烈了。 陈长安知道历史:淞沪会战初期,国军采取了主动进攻的策略,试图将日军赶下海。所以头几天的战斗尤其惨烈,双方都投入了大量兵力,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这意味着,魂魄更多。 他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没有立刻开始摄魂,而是先内视识海。 万魂幡悬浮在那里,深紫色的幡面微微发光,上面的头发纹理清晰可见,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幡杆上的魂纹已经恢复了七成,百鬼夜行图的轮廓隐约可见。整体状态比昨天好了太多,虽然还有三分之一的核心区域暗淡无光,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破布了。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万魂幡出现在右手。 这次,幡变大了些——从巴掌大小变成了半尺长。握在手里,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冰凉,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玉石。幡面无风自动,微微飘荡,深紫色的底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陈长安走到窗前,把万魂幡固定好。 然后退后两步,开始结印、念咒。 摄魂开始。 灰蒙蒙的光从万魂幡上涌出,像潮水般扩散,覆盖方圆数里。这一次,范围比昨天更广,力度更强 。 瞬间,魂魄如潮水般涌来。 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八字桥、宝山路、虹口、杨树浦,甚至更远的吴淞口、江湾——飘来无数的虚影。大部分是鬼子兵的,土黄色军装,狰狞的表情;也有夏国士兵的,灰蓝色军装,年轻的脸;还有一些平民的,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 数量比昨天多得多。 陈长安维持着法印和咒语,同时分心控制:鬼子兵魂魄,吞噬;夏国士兵和平民魂魄,放过。 万魂幡开始工作。 灰光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那些鬼子兵的魂魄,一个接一个拽进幡面。每吞噬一个,幡面就微微震动,深紫色的光芒就更亮一分,暗淡的区域就修复一丝。 窗外,夏国亡魂越聚越多。 几十个,上百个,几百个…… 它们飘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仓库,看着窗内的陈长安,看着那面吞噬鬼子兵魂魄的诡异幡旗。 陈长安没有立刻超度。 他今天想观察一些东西。 昨天太匆忙,太疲惫,只顾着机械地重复摄魂、炼化、超度。今天,他想看清楚这个过程——万魂幡是如何炼化魂魄的,超度是如何起作用的,还有……那些融入他身体的淡淡金光,到底是什么。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内视己身。 同时维持摄魂咒,同时观察自身。 第一个鬼子兵魂魄被吞噬。 万魂幡的幡面上,深紫色的纹理突然亮起,像血管般搏动。魂魄被拽进幡面后,没有立刻消失,而是被那些纹理包裹、缠绕、分解。魂魄的“形体”逐渐消散,化作纯粹的能量——魂力,被万魂幡吸收。而魂魄中的“杂质”——怨气、执念、记忆碎片——则被剥离出来,在幡面上燃烧,化作灰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个过程很快,大概几秒钟。 但陈长安看清楚了。 就在魂魄被完全炼化、魂力被吸收的瞬间,万魂幡的幡面上,突然冒出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丝。 那光丝很细,比头发丝还细,颜色淡得几乎透明。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没有融入万魂幡,而是飘了出来,飘向陈长安。 陈长安下意识地想躲,但光丝已经接触到他。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就像不存在一样。 但内视中,他“看”到那缕金色光丝融入了他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更深层的,灵魂层面。光丝融入后,他的灵魂之火——那团深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更纯净了一些。 紧接着,他开始超度。 窗外,一个夏国士兵的魂魄飘在那里。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胸口有个血洞,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决绝。 陈长安停止摄魂咒,开始念诵《度人经》。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经文响起,魂魄安静下来。 它身上的淡蓝色光芒逐渐平和,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安详。最后,当经文念完,魂魄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往生去了。 而就在魂魄消散的瞬间,又有一缕金色光丝出现。 同样极淡,几乎看不见。 同样飘向陈长安,融入他的灵魂。 陈长安愣住了。 他停止念经,内视己身。 灵魂之火中,多了两缕金色光丝。它们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而且……它们在滋养灵魂。不是像万魂幡那样粗暴地吞噬魂力,而是一种温和的、润物细无声的滋养。 灵魂之火更稳定了,颜色更深邃了,甚至……体积似乎大了一点点。 这是什么? 陈长安皱起眉头。 他回忆道藏典籍中的记载——不是这个世界的道藏,是原来世界的。在那些古老的经文中,提到过一种东西:功德金光。 “行善积德,天道有感,降下功德,金光护体。” “功德护身,诛邪退避,诸事顺遂,天道护佑。” “功德无形,化入魂魄,可增福报,可消业障。” 难道……这些金色光丝,就是功德金光? 陈长安心跳加速。 他重新开始摄魂、炼化、超度。 这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 第二个鬼子兵魂魄被吞噬——金色光丝出现,融入身体。 第二个夏国亡魂被超度——金色光丝出现,融入身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次,都有金色光丝。 虽然很淡,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而且稳定。 陈长安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需要思考。 如果这些真的是功德金光,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用万魂幡吞噬鬼子兵魂魄,不仅不是罪孽,反而是……善行?功德? 这个念头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在原来世界,在道门的观念里,吞噬魂魄是绝对的魔道行为,是要遭天谴的。所以他炼制万魂幡时,只敢用猪魂,不敢用人魂。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决定用鬼子兵魂魄修复万魂幡,他心里也一直有道坎——那是从小接受的道门教育形成的道德底线。 但现在,功德金光的出现,似乎在告诉他:你做的没错。 甚至……你在积德? 陈长安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他继续观察。 一整天,从清晨到黄昏,他重复着摄魂、炼化、超度的循环。每一次,都仔细观察金色光丝的出现和融入。 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第一,吞噬鬼子兵魂魄产生的金色光丝,比超度夏国亡魂产生的金色光丝,要稍微粗一点,颜色稍微深一点。虽然差别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第二,金色光丝只在他“主动”做这两件事时出现。如果是万魂幡自主吸收逸散的魂魄能量,不会产生金色光丝。 第三,金色光丝融入灵魂后,不仅滋养灵魂,似乎还在……净化?他的灵魂之火中,原本有一些灰色的杂质——那是炼制万魂幡时沾染的魔气,还有穿越时空间裂缝留下的创伤。这些杂质在金色光丝的照耀下,正在缓慢消散。 傍晚时分,陈长安停止了工作。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神累。同时做三件事:控制万魂幡摄魂炼化,念经超度,观察功德金光,对心神的消耗是昨天的数倍。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海里,各种念头翻腾。 功德金光……功德……天道认可…… 突然,他想起了《万魂幡炼制秘法》中的一句话: “虽为魔道法器,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魔道修士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但现在,结合功德金光的出现,这段话有了全新的含义。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如果用来吞噬无辜者的魂魄,那是邪道,要遭天谴。 但如果用来吞噬恶人的魂魄呢?比如……侵略者?屠夫?犯下滔天罪行的鬼子? 那是不是……替天行道?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神变了。 那种一直压在心底的负罪感,那种“我在做魔道之事”的自我谴责,突然松动了。 就像一块大石头被移开,露出下面被压抑已久的真实想法。 鬼子在夏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金陵大屠杀即将发生,三十万同胞将惨遭屠戮。这些鬼子,每一个手上都可能沾着夏国人的血。 吞噬他们的魂魄,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算不算……报仇? 算不算……正义? 陈长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功德金光的出现,是天道给出的答案。 天道认可了他的行为。 吞噬鬼子魂魄,是善。 超度夏国亡魂,更是善。 两者结合,功德加身。 陈长安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释怀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和讽刺的笑。 在原来世界,他谨守道门戒律,不敢越雷池一步,结果被天雷劈死。 在这个世界,他使用魔道法器,吞噬人类魂魄,结果得到功德金光。 天道,到底是什么标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用再纠结了。 心理的压力消失了。那种在内心深处认为吞噬灵魂是魔道的想法,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一种坚定,一种……升华。 他明白了。 万魂幡只是工具。就像一把刀,用来杀人就是凶器,用来切菜就是厨具,用来手术就是医疗器械。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使用工具的人,在于使用工具的目的。 他用万魂幡吞噬鬼子魂魄,目的是修复法器,但客观上,是在惩罚侵略者,是在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这是正义的。 至少,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背景下,是正义的。 陈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战场的火光依然映红天际。枪炮声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密集——夜战总是更残酷。 他看着那片火光,眼神平静。 然后他转身,回到万魂幡前。 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始摄魂。 而是先对着万魂幡,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对法器鞠躬,而是对那个牺牲自己修复他灵魂的金色主魂鞠躬。 “谢谢你。”他轻声说,“你救了我,也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万魂幡微微震动,幡面飘荡,像是在回应。 陈长安直起身,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这一次,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没有纠结,没有负罪感,没有善恶的挣扎。 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意志:吞噬鬼子魂魄,修复万魂幡,超度夏国亡魂,积累功德。 摄魂开始。 灰光涌出,魂魄涌来。 吞噬,炼化,超度。 循环往复。 但这一次,陈长安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他的灵魂之火中,那些金色光丝开始汇聚。从一缕缕分散的光丝,逐渐聚集成一团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它在主动吸收新产生的功德金光,慢慢壮大。 同时,陈长安发现,自己的控制力变强了。 昨天,同时控制摄魂和超度,已经很吃力。今天,他不仅能同时做这两件事,还能分心观察功德金光。而现在,他甚至能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筛选”魂魄。 不是简单的鬼子兵和夏国人的区分。 而是更细致的:鬼子兵中,哪些怨气特别重,哪些执念特别深,哪些……可能杀过更多夏国人。 怨气越重、执念越深、罪孽越大的魂魄,吞噬后产生的功德金光越多。 陈长安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这些魂魄。 万魂幡的灰光像触手般延伸,在战场上搜寻。找到一个怨气冲天的日本兵魂魄——可能是个军官,可能是个老兵,可能参与过屠杀——就重点吞噬。 功德金光果然更多。 窗外的夏国亡魂,他也开始区分:哪些是士兵,哪些是平民;哪些死得惨,哪些有未了的心愿。 超度时,他根据不同的情况,念诵不同的经文段落。对士兵,念《度人经》中关于勇武和牺牲的部分;对平民,念关于安宁和往生的部分;对有未了心愿的,念关于解脱和放下的部分。 效果更好,功德金光也更多。 夜深了。 陈长安还在工作。 他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充实感。灵魂之火中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明显,虽然还是很淡,但已经能从内视中清晰“看”到。 万魂幡的修复进度也在加快。 从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到五分之四…… 幡面完全恢复了深紫色,头发纹理清晰如生,甚至能看到发丝在缓缓飘动。幡杆上的魂纹完全恢复,百鬼夜行图栩栩如生,那些鬼影在魂纹中游走,发出无声的嘶吼。 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小块区域,还处于暗淡状态。 那是万魂幡的“魂核”,是法器最本质、最核心的部分。要修复魂核,需要更高质量、更大量的魂魄能量——可能需要吞噬一个特别强大的魂魄,或者……成千上万个普通魂魄。 陈长安不着急。 战争还有三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凌晨时分,他停下来休息。 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内视识海。 万魂幡悬浮在那里,深紫色幡面微微发光,魂纹流转,灵性十足。和几天前那面焦黑的破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灵魂之火中,那团金色光晕已经有鸡蛋大小,散发着温暖、纯净的光芒。光晕照耀下,灵魂之火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些灰色的杂质已经消散了大半。 陈长安睁开眼睛,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他不知道功德具体有什么用——道藏典籍里只说“功德护身,诛邪退避,诸事顺遂,天道护佑”,但具体怎么护身,怎么退避,怎么顺遂,没有详细说明。 但他能感觉到,功德金光在滋养他的灵魂,在净化他的身心,在……改变他的命运。 至少,在这个乱世,在这个战场上,他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窗外,枪炮声依然密集。 陈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还有两个月零十七天。”他轻声说。 淞沪会战要持续到11月12日。 在这段时间里,他将继续吞噬鬼子魂魄,继续超度中国亡魂,继续积累功德,继续修复万魂幡。 直到战争结束。 或者,直到万魂幡完全修复。 或者,直到……他找到新的道路。 夜风吹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中央。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不是修炼——这具身体没有修炼根基,无法引气入体。而是最简单的呼吸吐纳,让身心平静,让灵魂稳固。 呼吸之间,灵魂之火中的金色光晕微微跳动,像在呼吸。 万魂幡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魂魄能量。 仓库外,战争还在继续。 仓库内,一个少年道士,一面魔道幡旗,一团功德金光,在这个血腥的夜晚,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将改变很多东西。 陈长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迷茫。 第10章 不屈军魂 1937年8月17日,傍晚。 仓库二楼,陈长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最后一点干粮——两个硬邦邦的窝头,还有半壶水。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窝头,一小口水,细嚼慢咽。不是享受,而是必须这样——食物不多了,要省着吃。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仓库,偶尔在深夜出去,到附近的废墟里找些能吃的东西:野草、树皮,甚至老鼠。 但主要精力,都放在那件事上。 摄魂,炼化,超度。 循环往复,日以继夜。 三天时间,万魂幡吞噬的樱花兵魂魄已经超过三千个。 这个数字让陈长安自己都感到心惊。 而被他超度的夏国军民亡魂,超过一万。 一万个。 每次超度时,看着窗外那些淡蓝色的虚影——年轻的士兵,苍老的百姓,妇女,儿童——陈长安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他们本不该死,至少不该这样死。战争是残酷的,但侵略者的战争,尤其残酷。 但至少,他能让他们安息。 这是唯一的安慰。 吃完窝头,陈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渐暗,东南方向的火光依然映红天际。枪炮声比前几天更加密集、更加猛烈——国军的进攻还在继续,鬼子军的抵抗也越来越顽强。双方都杀红了眼,伤亡数字每天都在飙升。 陈长安内视识海。 万魂幡悬浮在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深紫色的幡面光滑如镜,上面的头发纹理清晰如生,每一根发丝都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幡杆漆黑如墨,上面的魂纹完全恢复,百鬼夜行图栩栩如生,那些鬼影在魂纹中游走、嘶吼、挣扎,仿佛随时会破幡而出。 幡面上,还有最后一块区域——大概巴掌大小,处于暗淡状态。 那是万魂幡的魂核,是法器最核心、最本质的部分。修复了魂核,万魂幡才算真正完整,才能真正发挥出全部威力。 而要修复魂核,需要一个主魂。 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一个强大的、有灵性的、能统御万魂的主魂。 原来世界,陈长安用的是那头母猪的魂魄——金色主魂。那头猪活了十几年,开了灵智,魂魄强度远超普通猪魂,所以能成为主魂。 但在这个世界,他要找的,必须是人魂。 而且必须是强大的、有执念的、愿意成为主魂的人魂。 陈长安已经找了三天。 在超度那一万多个夏国亡魂时,他一直在观察、在寻找。有些魂魄特别强大,怨气特别重,执念特别深——大多是军官,或者死得特别惨的士兵。他尝试和他们沟通,询问是否愿意成为万魂幡的主魂。 但大多数魂魄,在超度经文的影响下,已经放下了执念,愿意往生。 少数还有执念的,听到“成为主魂、统御万魂”的条件后,也犹豫了——他们想报仇,但不想变成法器的一部分,不想失去自我。 所以三天过去,魂核还是没有修复。 陈长安叹了口气,回到房间中央。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始今天的最后一次摄魂。 万魂幡出现在右手——现在已经有一尺长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威严。他走到窗前,固定好幡旗,然后退后,开始念咒。 灰光涌出,覆盖战场。 魂魄如潮水般涌来。 大部分是樱花兵的——土黄色军装,狰狞的表情,有些还保持着死时的姿势:端枪的、冲锋的、倒地的。也有夏国士兵的——灰蓝色军装,年轻的脸,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 陈长安熟练地控制着:鬼子兵魂魄,吞噬;夏国亡魂,放过。 万魂幡开始工作。 灰光像无数触手,抓住那些鬼子兵魂魄,拽进幡面。每吞噬一个,幡面就微微震动,深紫色的光芒就更亮一分。但魂核区域,依然暗淡——普通魂魄的能量,已经无法修复魂核了。 窗外,夏国亡魂越聚越多。 几十个,上百个…… 陈长安停止摄魂,开始超度。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淡蓝色的虚影,双手合十,开始念诵《度人经》。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经文响起,魂魄们安静下来。 它们转向陈长安,听着经文,身上的光芒逐渐平和,脸上的表情逐渐安详。 一个接一个,化作金光,消散。 超度到一半时,陈长安注意到一个特殊的魂魄。 那是一个军官的魂魄。 穿着灰蓝色的军装,领章上是上校军衔——三颗星。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即使成了魂魄,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胸口有个巨大的伤口,几乎把身体撕成两半。但魂魄状态下,伤口只是淡蓝色的虚影,不影响“形体”。 最特殊的是他的眼神。 其他魂魄,在超度经文的影响下,眼神会逐渐平和、安详。但这个军官的魂魄,眼神始终锐利,始终充满愤怒——那种刻骨的、滔天的愤怒。他看着东南方向的战场,看着那些鬼子兵魂魄被吞噬,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愤怒。 陈长安念完一段经文,看向他。 军官魂魄也看向陈长安。 两人对视。 陈长安继续念经。 “超度三界难,地狱五苦解。悉归太上经,静念稽首礼……” 经文念完,窗外的魂魄大部分化作金光消散。 但那个军官魂魄,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陈长安皱起眉头。 他重新念了一遍《度人经》。 经文的力量笼罩军官魂魄,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试图化解他的执念,送他往生。 但军官魂魄身上的淡蓝色光芒只是波动了一下,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他眼中的愤怒,更加炽烈。 陈长安停下念经。 他走到窗前,看着军官魂魄。 “你为何不愿往生?”他轻声问。 军官魂魄看着他,开口说话——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直接在陈长安脑海中响起: “鬼子还没杀完,仇还没报完,我怎能走?” 声音低沉,沙哑,充满杀意。 陈长安沉默了一下。 “你已经死了。”他说,“死了,就该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军官魂魄冷笑——意念中的冷笑,“我的弟兄们都死了,我的团打光了,一千多个鬼子陪葬。但我还没杀够,还没杀完。上海还在打,南京还在打,整个夏国都在打。我怎么能走?” 陈长安看着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生前是什么职务?” “李佑国。”军官魂魄说,“国民革命军第88师262旅524团团长,上校。” 陈长安心跳加速。 第88师,那是淞沪会战中打得最惨烈的部队之一。524团,更是其中的精锐。历史记载,这个团在八字桥、宝山路一带与鬼子血战,几乎全团覆没。 “你的团……打光了?”他问。 “打光了。”李佑国的意念平静,但平静下是滔天的怒火,“三天前,在宝山路。鬼子一个联队进攻,我们一个团防守。打了整整一天,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最后,全团一千二百人,全部战死。但鬼子也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他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丝骄傲: “我们没丢一寸阵地。” 陈长安沉默了。 他看着李佑国,看着这个战死沙场、却依然不愿离去的军人魂魄。 三天前,宝山路。那正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个团换一个联队,惨烈,但值得尊敬。 “你想报仇?”陈长安问。 “想。”李佑国的意念斩钉截铁,“想杀光所有鬼子,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但你已经是魂魄了。”陈长安说,“魂魄无法杀人。” “所以我不愿走。”李佑国说,“我要留在这里,看着鬼子死,看着他们魂飞魄散——就像你做的这样。” 他看向窗内的万魂幡。 “这面幡,能吞噬鬼子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好,很好。但还不够快,不够多。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鬼子死,都有鬼子魂魄产生。你这面幡,一次只能吞噬几十个,太慢了。” 陈长安心中一动。 “如果……如果你能控制这面幡呢?”他问。 李佑国的意念波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这面幡叫万魂幡,是一件法器。它能吞噬魂魄,炼化魂力,统御万魂。但现在,它还缺一个主魂——一个强大的、有灵性的、能统御其他魂魄的主魂。” 他看向李佑国。 “如果你愿意成为主魂,融入万魂幡,你就能控制这面幡。你可以主动摄魂,可以筛选魂魄,可以更高效地吞噬鬼子魂魄。而且……你还可以统御其他魂魄,组成阴兵,继续战斗。” 李佑国沉默了。 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问:“成为主魂,我会怎样?” “你会成为万魂幡的一部分。”陈长安如实说,“你的意识会保留,但会被束缚在幡中。你可以控制万魂幡,可以统御其他魂魄,但……你也无法再往生,无法再入轮回。除非万魂幡毁掉,或者我主动释放你。” “那其他魂魄呢?”李佑国问,“那些被吞噬的鬼子魂魄?” “会被炼化,变成纯粹的能量,滋养万魂幡。他们的意识会消散,彻底消失。” “好。”李佑国的意念毫不犹豫,“我同意。” 陈长安愣了一下。 “你……不再考虑考虑?成为主魂,就意味着永远失去自由,永远无法解脱。” “考虑什么?”李佑国冷笑,“我的弟兄们都死了,我的国家正在被侵略,我的同胞正在被屠杀。自由?解脱?等杀光鬼子,等夏国胜利,再谈这些不迟。” 他看向陈长安,意念坚定: “只要能杀鬼子,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永世不得超生?只要能让鬼子付出代价,我李佑国,万死不辞。” 陈长安看着这个军人魂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敬佩,悲哀,还有一丝……惭愧。 他修复万魂幡,最初是为了自保,为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虽然也想着吞噬鬼子魂魄是正义,但内心深处,终究是为了自己。 而李佑国,这个战死的军人,想的只有报仇,只有杀敌,只有……保家卫国。 即使死了,即使成了魂魄,依然如此。 “你确定?”陈长安最后问一次。 “确定。”李佑国的意念斩钉截铁,“开始吧。” 陈长安点点头。 他走到万魂幡前,双手结印,开始念诵一段特殊的咒语——不是摄魂咒,也不是炼化咒,而是《万魂幡炼制秘法》中记载的“主魂融合咒”。 这段咒语他原来世界用过一次,融合那头母猪的魂魄。现在,要用在人魂上。 咒语响起,音调诡异,像无数人在低语。 万魂幡开始震动。 深紫色的幡面剧烈波动,上面的头发纹理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蛇在翻滚。幡杆上的魂纹亮起刺目的黑光,百鬼夜行图中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嘶吼,从魂纹中挣脱出来,在幡面上游走、盘旋。 李佑国的魂魄飘到窗前。 他看着万魂幡,眼神平静,只有深处那一抹刻骨的仇恨。 “来吧。”他说。 陈长安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万魂幡的幡面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物理的口子,而是魂力构成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涌出浓郁的灰黑色雾气,雾气像触手般伸出,缠绕住李佑国的魂魄。 李佑国没有反抗。 他任由雾气缠绕,将自己拖向裂缝。 在进入裂缝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陈长安一眼,意念传来最后一句话: “多杀鬼子。” 然后,魂魄被拖进裂缝。 裂缝闭合。 万魂幡突然静止。 一切声音、一切光芒、一切波动,全部停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长安屏住呼吸,看着万魂幡。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突然——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从万魂幡上爆发。 不是物理的冲击波,而是魂力的、灵性的冲击波。仓库里的空气剧烈震荡,烛光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陈长安被冲击波推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他稳住身形,看向万魂幡。 幡面在变化。 深紫色的底色开始加深,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紫。上面的头发纹理开始生长、蔓延,覆盖整个幡面。每一根发丝都变得晶莹剔透,像黑水晶雕成,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幡杆上的魂纹完全活了。 百鬼夜行图中的鬼影从魂纹中挣脱出来,在幡面上游走、盘旋、嘶吼。但它们不再混乱,而是有了秩序——以幡面中央为核心,排列成阵型,像一支军队。 而幡面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李佑国。 他成了万魂幡的主魂。 与此同时,万魂幡最后那块暗淡的区域——魂核——开始发光。 不是灰光,不是紫光,也不是黑光。 而是一种混沌的、包容一切颜色的光。光从魂核中涌出,迅速蔓延,覆盖整个幡面,覆盖整个幡杆。所过之处,万魂幡的材质在改变,灵性在升华,本质在进化。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在“完整”。 就像一幅拼图,最后一块拼上去,整幅画突然活了。 就像一台机器,最后一个零件装上去,突然开始运转。 就像一个人,灵魂归位,突然有了生命。 光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缓缓收敛。 万魂幡恢复了平静。 但此时的万魂幡,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它悬浮在窗台上,无风自动,幡面缓缓飘荡,深紫色的底色中流转着混沌的光芒。幡杆漆黑如墨,魂纹中的鬼影安静下来,但依然在缓缓游走,像在待命。 最特殊的是幡面中央,那个人影的轮廓。 李佑国。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但陈长安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已经和万魂幡完全融合,成了法器的一部分,也成了法器的核心。 万魂幡,修复完成。 陈长安等了等,抬头看向天空。 没有天劫。 没有雷云,没有闪电,没有天威。 只有平静的夜空,和远处战场的火光。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用万魂幡吞噬鬼子魂魄,是顺应天道,是替天行道。所以修复万魂幡,不会引发天劫,反而会得到功德。 他走到万魂幡前,伸手握住幡杆。 触感变了。 不再是温润中带着冰凉,而是……有了温度。像握着一个活物的手,能感觉到脉搏,能感觉到心跳,能感觉到……意志。 李佑国的意志。 “你醒了?”陈长安轻声问。 万魂幡微微震动。 幡面中央,李佑国的轮廓睁开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而是魂力构成的光点。但那光点中,透出锐利的、充满杀意的眼神。 “醒了。”意念传来,是李佑国的声音,“这感觉……很奇妙。我能感觉到幡,感觉到幡里的其他魂魄,感觉到战场上的死亡气息。” 他顿了顿。 “也能感觉到,那些鬼子魂魄的恐惧。” 陈长安点点头。 “现在,你能控制万魂幡了。试试看?” “好。” 万魂幡突然从陈长安手中飘起,悬浮在空中。 幡面展开,深紫色的光芒涌出,但不是灰蒙蒙的摄魂光,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有目的性的黑光。黑光像一张大网,迅速扩散,覆盖方圆数里。 摄魂开始了。 但这次,不是陈长安在控制,是李佑国在控制。 效率高得惊人。 黑网所过之处,所有鬼子兵魂魄被精准地捕捉、拖拽、吞噬。不是一个个,而是一群群,一片片。就像渔夫撒网,一网下去,几十条鱼。 万魂幡的幡面上,深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吞噬,炼化,吸收。 魂力像潮水般涌入幡中,滋养着万魂幡,也滋养着作为主魂的李佑国。 陈长安能感觉到,李佑国的魂魄在变强。 从普通的魂魄,逐渐向“魂将”进化。 而万魂幡本身,也在变强。幡面更加凝实,幡杆更加坚固,魂力空间更加广阔。 更奇妙的是,万魂幡开始反馈:灵力。 一缕缕精纯的灵力从万魂幡中涌出,顺着幡杆,流入陈长安的手,流入他的经脉,流入他的身体。 陈长安浑身一震。 这具身体,没有修炼根基,经脉闭塞,丹田枯萎。但灵力的涌入,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开始滋润、开始复苏。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立刻盘腿坐下,引导这些灵力在体内运转。 最简单的周天循环——从手太阴肺经开始,沿着经脉流转,最后归于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很微弱,但很精纯。每运转一圈,经脉就通畅一丝,身体就强壮一分。虽然距离真正的修炼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开始。 而窗外,李佑国控制的万魂幡,还在高效地摄魂、炼化。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那里,夏国亡魂又聚集了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开始超度。 这一次,他可以完全专注于超度,不用分心控制万魂幡。 双手合十,念诵《度人经》。 经文响起,魂魄们安静下来。 一个接一个,化作金光,消散。 而每超度一个,就有一缕功德金光融入他的身体,滋养他的灵魂。 摄魂、炼化、超度。 李佑国负责前者,陈长安负责后者。 分工明确,效率倍增。 夜深了。 陈长安还在超度。 李佑国还在摄魂。 万魂幡悬浮在窗前,黑光涌动,吞噬着战场 第11章 练气初成 1937年8月24日,深夜。 仓库二楼,烛光摇曳。 陈长安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空气中就有一缕极淡的、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气流涌入他的口鼻;每一次呼气,就有一缕灰黑色的浊气排出体外。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在他身前,万魂幡悬浮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幡面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黑色——不是墨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暗。幡面上,那些头发纹理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整的百鬼夜行图:无数鬼影在黑暗中游走、嘶吼、挣扎,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挣脱。 幡杆漆黑如墨,上面的魂纹已经活了过来,像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精纯的灵气从幡中涌出,流入陈长安的身体。 幡面中央,李佑国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穿着军装,站得笔直,闭着眼睛,像在沉睡。但陈长安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始终清醒,始终在控制着万魂幡,在战场上搜寻、捕捉、吞噬那些鬼子兵的魂魄。 一周了。 从8月17日李佑国成为主魂,万魂幡彻底修复完成,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一周,发生了很多变化。 首先是万魂幡。 彻底修复后的万魂幡,灵性大增。陈长安只需要通过意识下达简单的指令——比如“持续摄魂”“筛选鬼子兵魂魄”“炼化吞噬”——万魂幡就能自主执行,而且效率极高。 李佑国作为主魂,完全掌控了万魂幡的摄魂功能。他的意识覆盖方圆数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监视着战场上的死亡气息。每当有鬼子兵死亡,魂魄刚脱离身体,就会被万魂幡的黑光捕捉、拖拽、吞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 一周时间,万魂幡吞噬的鬼子兵魂魄,已经超过一万。 一万个魂魄被炼化,魂力被万魂幡吸收,滋养着法器本身,也滋养着作为主魂的李佑国。陈长安能感觉到,李佑国的魂魄强度每天都在增长,从普通的魂魄,逐渐向“魂将”进化。而万魂幡的品级,也在缓慢提升——虽然还是法器,但已经接近法器的巅峰,距离法宝只有一步之遥。 其次是陈长安自己。 万魂幡彻底修复后,将魂力转化为灵气,反馈给持有者。 陈长安开始修炼。 他修炼的功法,是茅山核心功法《上清大洞真经》。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修炼根基,经脉闭塞,丹田枯萎,但《上清大洞真经》本就是道门正宗,讲究循序渐进、筑基固本,最适合从头开始。 修炼的过程很艰难。 第一天,他引导万魂幡反馈的灵气进入身体,试图运转周天。但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灵气像细小的溪流,流进去就被吸收、被消耗,根本无法形成循环。他尝试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让灵气在手臂的一条经脉中运转了一小段。 第二天,情况稍好一些。灵气能在手臂的整条经脉中运转了,但进入躯干后,又停滞不前。他继续尝试,一遍又一遍,直到心神耗尽,昏睡过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他都在修炼。 白天,他专注于超度夏国亡魂。万魂幡自主摄魂,他不用分心,可以全身心投入超度。一周时间,他超度的夏国军民亡魂,已经超过三万。 每一次超度,都有功德金光融入身体。这些功德金光滋养着他的灵魂,净化着他的身心,也让他的修炼更加顺畅——功德护身,诸事顺遂,修炼也不例外。 晚上,他专注于修炼。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他盘腿而坐,运转《上清大洞真经》,引导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点一点地打通闭塞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滋润枯萎的丹田。 过程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好。 原来虚弱不堪、走几步就喘的身体,现在有了力气。原来苍白如纸的脸色,现在有了血色。原来昏沉沉的头脑,现在清明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气感”了。 那是修炼者最重要的标志——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能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 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除了修炼,陈长安还要解决生存问题。 食物不多了。 原来准备的三天干粮,早就吃完了。这一周,他都是靠万魂幡的掩护,在深夜出去找吃的。 万魂幡可以释放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陈长安,让他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也让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只要不靠近到十米内,不发出大的声响,就不会被发现。 靠着这个功能,陈长安在深夜溜出仓库,到附近的废墟里搜寻食物。 战场周围,有很多被炸毁的民居、商店、仓库。有些里面还有残留的食物:米、面、罐头、咸菜。虽然大部分都被逃难的人带走了,或者被军队征用了,但仔细找,总能找到一些。 陈长安很小心。 他只在深夜行动,只去那些已经完全废弃、没有人烟的地方。每次出去不超过一个小时,找到什么吃什么,不贪多,不逗留。 一周下来,他找到了半袋发霉的米,几个罐头,还有一坛咸菜。虽然品质很差,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水的问题更麻烦。 仓库附近没有水源,他原来带的那壶水早就喝完了。后来,他找到一个被炸毁的水井,井口塌了一半,但井底还有水。他用绳子绑着水壶,打水上来。水很浑浊,有泥沙,还有一股怪味。他不敢直接喝,就用找到的一个破铁锅烧开,晾凉了再喝。 生存很艰难,但他撑下来了。 因为有了希望。 修炼的希望。 1937年8月24日,深夜。 陈长安盘腿坐着,运转《上清大洞真经》第三十六个周天。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周天。 灵气从万魂幡中涌出,顺着幡杆流入他的右手,沿着手太阴肺经向上,经过手臂,进入躯干,沿着任脉向下,经过丹田,再沿着督脉向上,经过头顶,最后回到右手,完成一个循环。 一周的修炼,他已经打通了十二条主要经脉中的六条: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 剩下的六条,也已经在松动。 今晚,他要尝试打通第七条:足太阳膀胱经。 这是很重要的一条经脉,贯穿整个背部,连接五脏六腑。打通这条经脉,灵气就能在躯干形成完整的循环,修炼效率会大幅提升。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心神。 灵气在体内运转,像一条细小的溪流,缓缓流淌。 流过已经打通的六条经脉,顺畅无阻。 来到足太阳膀胱经的起点——眼睛内侧的睛明穴。 这里,经脉完全闭塞。 灵气像撞上一堵墙,停滞不前。 陈长安不着急。 他控制着灵气,一点一点地冲击。 不是蛮力冲击,而是像水滴石穿,像春蚕食叶,缓慢而坚定。 一次,两次,三次…… 睛明穴的壁垒开始松动。 一丝裂缝出现。 灵气顺着裂缝渗入,像树根扎进岩石,慢慢扩大裂缝。 一刻钟后。 “噗。” 一声轻响,在陈长安体内响起。 睛明穴打通了。 灵气涌入,沿着足太阳膀胱经的路径向下流淌。 但很快,又遇到了下一个关卡——头顶的攒竹穴。 继续冲击。 攒竹穴,打通。 眉冲穴,打通。 曲差穴,打通…… 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打通,一段经脉一段经脉地贯通。 陈长安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只有灵气在体内流淌的声音,只有经脉被打通的轻微震动。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 李佑国的意识在控制着摄魂,但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着陈长安。他能感觉到陈长安的变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但坚定的“气”在成长。 “这小子,有点意思。”李佑国的意念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但他没有打扰,继续控制万魂幡吞噬鬼子魂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深夜变成了凌晨。 陈长安已经打通了足太阳膀胱经的大部分穴位,只剩下最后一个——脚小趾外侧的至阴穴。 这是最难的一个。 至阴穴是足太阳膀胱经的终点,也是连接足少阴肾经的枢纽。这里闭塞得最严重,壁垒最厚。 陈长安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灵气像撞上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心神消耗太大了。 但他没有放弃。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单纯用灵气冲击,而是调动了灵魂中的功德金光。 一周的超度,他积累了大量的功德金光。这些金光融入灵魂,形成了一团鸡蛋大小的金色光晕。平时,这团光晕只是滋养灵魂,净化身心,他没有主动使用过。 但现在,他尝试调动它们。 意念一动,灵魂中的金色光晕微微震动。 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分离出来,顺着经脉,来到至阴穴前。 金色光丝和灵气融合。 原本白色的灵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长安控制着这缕金色灵气,缓缓靠近至阴穴的壁垒。 没有冲击,没有碰撞。 金色灵气像水一样,渗透进去。 至阴穴的壁垒,在功德金光面前,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没有阻力,没有痛苦。 只是轻轻一触,壁垒就消失了。 至阴穴,打通。 足太阳膀胱经,完全贯通! 与此同时,陈长安体内发生了连锁反应。 十二条主要经脉,他已经打通了七条。这七条经脉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循环网络。灵气在这个网络中流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 更奇妙的是,随着足太阳膀胱经的打通,其他五条还未打通的经脉也开始松动。 灵气自动分流,一部分继续在已打通的经脉中循环,一部分开始冲击剩下的经脉。 手少阳三焦经,松动。 足少阳胆经,松动。 足厥阴肝经,松动…… 陈长安能感觉到,体内的“气”在快速增长。 原来只是一缕细小的溪流,现在变成了一条小河。 原来只能在局部运转,现在能在全身循环。 原来若有若无的气感,现在清晰而稳定。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上清大洞真经》的修炼,分为几个阶段:感应灵气、引气入体、运转周天、打通经脉、凝聚气旋、筑基成功。 他现在,就处在“凝聚气旋”的边缘。 气旋,是练气期的标志。 在丹田中凝聚出稳定的气旋,就能储存灵气,就能使用法术,就正式踏入了修炼的门槛——练气期。 陈长安引导着全身的灵气,向丹田汇聚。 丹田位于小腹,是修炼者储存灵气的核心。原来这具身体的丹田枯萎闭塞,像一块干涸的土地。但经过一周灵气的滋润,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机。 现在,灵气像百川归海,涌入丹田。 一开始,灵气在丹田中乱窜,没有规律。 陈长安控制着它们,按照《上清大洞真经》记载的方法,缓缓旋转。 顺时针旋转,由慢到快。 灵气开始有序流动。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离心力越来越大。 灵气被甩向丹田边缘,中心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然后,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丹田中心的真空地带,开始自动吸收外界的灵气——不是万魂幡反馈的灵气,而是空气中微弱的、原本无法被感知的灵气。 陈长安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完全没有灵气,只是极其稀薄,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也无法吸收。 但现在,他丹田中的气旋形成后,产生了吸力,把这些稀薄的灵气也吸了进来。 虽然很少,但确实是额外的补充。 气旋越来越稳定,越来越凝实。 从最初的一团乱流,变成一个有规律的漩涡。 从最初的透明无色,变成淡淡的白色。 从最初的虚幻不定,变成凝实如雾。 终于—— “嗡!” 陈长安体内响起一声轻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一种共鸣。 丹田中,气旋完全成型。 它缓缓旋转,稳定而有力。白色的雾气在漩涡中流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练气期,成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抬起手,意念一动。 指尖,出现了一缕白色的灵气。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而且受他控制。 他试着让灵气在指尖流转,变化形状。 一开始很生疏,灵气不听使唤,四处乱窜。 但很快,他就掌握了技巧。 灵气像听话的小蛇,在指尖缠绕、盘旋、跳跃。 虽然只能持续几秒钟,虽然很快就会消散,但……这是法术的雏形。 陈长安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一周的艰苦修炼,一周的生死挣扎,终于有了回报。 练气期,虽然只是修炼的最初级阶段,但至少,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原来,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随便一个士兵、一个流民、甚至一只野狗,都能威胁他的生命。 现在,他虽然还是弱,但至少有了反抗的力量。 灵气可以强化身体,让他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气更大。 灵气可以施展简单的法术——虽然现在只能让灵气在指尖流转,但随着修为提升,他可以学习真正的法术:火球术、水箭术、轻身术、护体术…… 更重要的是,灵气可以催动法器。 比如,万魂幡。 原来他只能通过意识简单控制万魂幡,或者让李佑国自主控制。但现在,他可以直接用法力催动万魂幡,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甚至……可以释放万魂幡中的阴兵。 万魂幡吞噬了上万个鬼子兵魂魄,炼化后,这些魂魄的魂力被吸收,但他们的“印记”还留在幡中。李佑国作为主魂,可以统御这些印记,组成阴兵。 阴兵无形无质,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可以影响现实,可以制造幻觉,可以……杀人。 如果用法力催动万魂幡,释放阴兵,让李佑国带领,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鬼子…… 陈长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还不行。 练气初期,法力太微弱,支撑不了太久。而且阴兵出动,消耗巨大,需要谨慎使用。 但至少,有了可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浑身轻松,充满了力量——虽然只是相对原来的虚弱而言,但已经是天壤之别。 走到窗前,掀开遮挡的一角。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东南方向的战场,火光依然在燃烧,枪炮声依然在轰鸣。战争还在继续,死亡还在增加。 但陈长安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来,他只是被动地躲在这里,靠着万魂幡吞噬魂魄、超度亡魂,勉强生存。 现在,他有了力量,有了希望,有了……改变的可能。 虽然还很微弱,但种子已经种下。 总有一天,它会发芽,会成长,会开花结果。 陈长安转身,看向悬浮在空中的万魂幡。 幡面中央,李佑国的轮廓睁开眼睛。 “突破了?”意念传来。 “突破了。”陈长安点头,“练气期。” “好。”李佑国的意念中透出一丝赞许,“有了法力,就能更好地使用这面幡。就能……杀更多鬼子。” 陈长安笑了笑。 “会的。” 他走到万魂幡前,伸手握住幡杆。 这一次,触感完全不同了。 原来只是感觉到温度、感觉到意志。现在,他能感觉到万魂幡内部的魂力流动,能感觉到李佑国的魂魄状态,能感觉到幡中那上万个魂魄印记的躁动。 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心念一动,法力涌入万魂幡。 幡面微微震动,黑光涌动。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他自己的法力在催动,不是万魂幡自主运转。 “感觉如何?”李佑国问。 “很好。”陈长安说,“虽然还很弱,但……是个开始。” “那就继续。”李佑国的意念坚定,“修炼,变强,杀鬼子。” 陈长安点点头。 他松开幡杆,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 天快亮了,但他不打算休息。 练气期只是开始,他要继续修炼,继续变强。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继续提供灵气。 李佑国继续控制摄魂,吞噬鬼子魂魄。 陈长安闭上眼睛,运转《上清大洞真经》,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仓库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战争还在继续。 但仓库里,一个少年道士,一面魔道幡旗,一个军人主魂,在这个血腥的清晨,开始了新的征程。 练气初成,只是起点。 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12章 第一次袭杀鬼子 1937年9月10日,深夜。 仓库二楼,烛光已经熄灭。 陈长安盘腿坐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呼吸,空气中就有一缕极淡的白色气流涌入他的口鼻,那是万魂幡转化出的灵气。 在他身前,万魂幡悬浮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幡面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像一块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幡面上,百鬼夜行图栩栩如生,无数鬼影在黑暗中游走、嘶吼,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排列成整齐的阵型——那是李佑国在统御它们。 幡杆漆黑如墨,魂纹像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精纯的灵气涌出,流入陈长安的身体。 幡面中央,李佑国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眼睛睁开着,锐利的眼神透过幡面,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现在,他是练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只有一步之遥,法力已经相当充盈。 陈长安做过测试,他现在的法力,可以支撑万魂幡凝聚三十名阴兵,持续三十分钟。 半个多月来,陈长安一直在观察、在等待、在准备。 他让李佑国时刻监视战场,寻找合适的目标——不是前线的主力部队,而是战场边缘的小型阵地、哨所、补给点。鬼子数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阴兵可能吃不下;太少,不值得动用。 位置要偏僻,要远离主力部队,要方便搬运物资。 时间要选在深夜,要选在鬼子最松懈的时候。 今天,李佑国找到了一个目标。 “东南方向,五公里。”李佑国的意念传来,“一个小型阵地,建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原本有十几户人家,现在人都跑光了,房子被鬼子占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 “有多少鬼子?” “一百一十三个。”李佑国说得很精确,“一个加强小队。装备不错,有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还有两门迫击炮。他们负责警戒侧翼,防止夏国军队迂回。” “防御情况?” “阵地建在村庄外围,挖了战壕,拉了铁丝网,但没有碉堡。鬼子分三班轮值,一班警戒,两班休息。现在是晚上十点,再过半小时换班。” 陈长安点点头。 这个目标很合适。 一百一十三个鬼子,三十名阴兵,数量对比是三比一。但阴兵有优势——无形无质,可以穿墙,可以隐身,可以攻击灵魂。只要战术得当,可以全歼。 位置偏僻,在战场边缘,远离主力部队。即使发生战斗,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时间合适,深夜,鬼子换班前,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物资。 “粮食多吗?”陈长安问。 “多。”李佑国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嘲讽,“鬼子把整个村庄的粮食都搜刮了,堆在最大的那间房子里。米、面、罐头、咸菜,还有酒。够他们吃一个月。” 陈长安眼睛亮了。 他缺粮食。 虽然之前找到了一些,但早就吃完了。这半个多月,他都是靠万魂幡的隐匿功能,在深夜去更远的地方找吃的。但战场周围,能吃的早就被搜刮干净了。他最近几天,只能吃野草、树皮,偶尔抓到一只老鼠,就是大餐。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现在,机会来了。 “准备行动。”陈长安说。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陈长安想了想,“十点十分。那时候鬼子刚换完班,新上岗的还没完全清醒,下岗的正准备睡觉,是最松懈的时候。” “好。”李佑国的意念坚定,“我让阴兵准备好。” 1937年9月11日,晚上十点。 仓库二楼,陈长安站在窗前。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战场零星的火光。枪炮声比白天稀疏了很多,但依然没有停歇——夜战还在继续。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第一次用万魂幡杀人。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只有恨。 对鬼子的恨。 这半个多月,他超度了超过五万夏国军民亡魂。每一次超度,他都看到那些魂魄生前的记忆片段:被屠杀的百姓,被凌辱的妇女,被刺刀挑起的婴儿,被烧毁的村庄…… 每一次,心里的恨就增加一分。 现在,他要报仇。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他转身,走到房间中央。 万魂幡悬浮在那里,幡面微微飘荡,像在等待命令。 陈长安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法力。 《上清大洞真经》在体内运转,丹田中的气旋加速旋转,白色的灵气涌出,沿着经脉流淌,最后汇聚到双手。 他睁开眼睛,看向万魂幡。 “开始。” 意念一动,法力涌入万魂幡。 幡面剧烈震动。 深黑色的光芒从幡面上涌出,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笼罩整个房间。光芒中,无数鬼影浮现,它们挣扎、嘶吼、咆哮,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李佑国的轮廓从幡面中央浮现。 他穿着军装,眼神锐利,像一杆标枪。 “阴兵,凝聚!” 陈长安低喝一声,双手法印变化。 更多的法力涌入万魂幡。 幡面上的鬼影开始融合、凝聚。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三十个模糊的人形从黑光中走出。 它们穿着鬼子兵的军装——土黄色,但颜色很淡,像褪色的照片。它们的脸模糊不清,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们的手是半透明的,指尖锋利如刀。 阴兵。 三十名阴兵,整齐地排列在陈长安面前。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冬天的寒风,让房间的温度骤降。 陈长安能感觉到,法力在快速消耗。 三十名阴兵,每存在一秒钟,都在消耗他的法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支撑三十分钟。 “李团长。”陈长安看向万魂幡。 李佑国的轮廓点点头。 “交给我。” 他的意念扩散,笼罩三十名阴兵。 瞬间,阴兵们“活”了过来。 它们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它们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灵活。它们原本混乱的气息,变得整齐划一。 就像一支军队。 李佑国生前是团长,统御过上千士兵。现在统御三十名阴兵,轻而易举。 “目标,东南方向五公里,鬼子阵地。”李佑国的意念下达命令,“任务,全歼鬼子,搬运物资。行动要求,无声无息,速战速决。” 阴兵们没有回答,但整齐地转身,面向东南方向。 “出发。” 李佑国的意念落下。 三十名阴兵化作三十道黑烟,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陈长安闭上眼睛,通过万魂幡感应着它们。 万魂幡是他的本命法器,阴兵是万魂幡凝聚的,所以他可以共享阴兵的视野,可以感知阴兵的状态。 三十道黑烟在夜色中疾驰。 它们没有实体,可以穿墙,可以遁地,可以飞行。速度极快,像一阵风,五公里距离,只用了两分钟。 十点十二分,阴兵到达目标地点。 陈长安“看”到了那个阵地。 一个废弃的村庄,十几间破旧的土房。村庄外围挖了一圈战壕,拉了铁丝网。战壕里,十几个鬼子在警戒,抱着枪,打着哈欠。村庄里,最大的那间房子亮着灯,里面传来鬼子的喧哗声——应该是在喝酒、赌博。 其他房子里,鬼子在睡觉。 李佑国的意念传来:“按计划行动。” 阴兵分成三组。 第一组,十名阴兵,潜入战壕。 它们像幽灵一样,穿过铁丝网,飘进战壕。鬼子看不见它们,也感觉不到它们。阴兵飘到一个鬼子身后,伸出半透明的手,插入鬼子的后脑。 不是物理插入,而是灵魂层面的插入。 鬼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的魂魄被阴兵抓住,从身体里拽了出来。魂魄挣扎、惨叫,但阴兵张开嘴,一口吞下。 吞噬灵魂。 鬼子身体软软倒下,死了。 无声无息。 十名阴兵,十个鬼子,几乎同时倒下。 战壕清理完毕。 第二组,十名阴兵,潜入亮灯的房子。 它们从墙壁穿进去,看到里面十几个鬼子围着一张桌子,正在喝酒、赌博。桌子上堆着罐头、酒瓶,还有抢来的金银首饰。 鬼子们喝得醉醺醺的,完全没有警惕。 阴兵飘到他们身后,同时出手。 十双手,插入十个鬼子的后脑。 十个魂魄被拽出,被吞噬。 剩下的几个鬼子终于发现了异常——同伴突然倒下,一动不动。 “喂!山田!你怎么了?” 一个鬼子推了推倒下的同伴,没有反应。他低头一看,同伴眼睛瞪大,瞳孔涣散,已经死了。 “敌袭——” 他刚喊出两个字,一只半透明的手就插进了他的后脑。 魂魄被拽出,被吞噬。 最后一个鬼子想掏枪,但阴兵已经围了上来。十双手同时插入他的身体,他的魂魄被撕成碎片,被分食。 房子清理完毕。 第三组,十名阴兵,潜入其他房子。 这些房子里,鬼子在睡觉。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有的抱着枪。 阴兵飘到床边,伸出手,插入鬼子的胸口。 鬼子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死了。 魂魄飘出,被阴兵吞噬。 一个房子,两个房子,三个房子…… 十点十三分,所有房子清理完毕。 一百一十三个鬼子,全部死亡。 无声无息,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挣扎。 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们的魂魄,已经被阴兵吞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李佑国的意念传来:“目标清除完毕,开始搬运物资。” 阴兵们开始工作。 它们转换成实体状态——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已经可以触碰物体。 三十名阴兵,像三十个不知疲倦的工人,开始搬运。 鬼子的尸体,一具具被抬起来,堆在一起。 武器装备,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手榴弹,被分类打包。 粮食,米、面、罐头、咸菜、酒,被装进麻袋。 其他物资,衣服、鞋子、毛毯、药品,也被收集起来。 阴兵们动作很快,效率极高。 十点三十分,阴兵回到仓库。 物资被放下,堆满了半个房间。 鬼子的尸体堆在角落,像一座小山。 武器装备堆在另一边,闪着冷光。 粮食堆在中间,散发着米香和罐头的气味。 阴兵们完成任务,化作黑烟,回归万魂幡。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着满屋子的物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第一次主动出击,全歼一百一十三个鬼子,缴获大量物资。 而且,没有暴露,没有风险。 完美。 他站起来,走到鬼子尸体堆前。 一百一十三具尸体,堆在一起,散发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死时的表情——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痛苦。 但陈长安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冷漠。 这些鬼子,在夏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死了,魂飞魄散,是报应。 他转身,看向万魂幡。 “李团长,辛苦了。” “不辛苦。”李佑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快意,“杀鬼子,永远不辛苦。” 陈长安笑了笑。 他走到万魂幡前,伸手握住幡杆。 法力涌入,万魂幡开始吞噬鬼子尸体。 这不是吞噬魂魄,而是吞噬尸体中的残余魂力、血肉精华、死亡气息。 万魂幡是魔道法器,可以吞噬一切与死亡相关的东西。尸体,尤其是刚死的尸体,蕴含着丰富的死亡能量,对万魂幡是大补。 黑光从幡面上涌出,笼罩尸体堆。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化作飞灰。 一百一十三具尸体,只用了一刻钟,就全部被吞噬干净。 万魂幡的幡面更加漆黑,魂纹更加清晰,李佑国的轮廓更加凝实。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又变强了。 距离法宝,又近了一步。 他松开幡杆,走到粮食堆前。 打开一个麻袋,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 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米香扑鼻。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罐头。牛肉罐头、鱼肉罐头、水果罐头,琳琅满目。 再打开一个坛子,里面是咸菜,酸香诱人。 还有酒,清酒,虽然他不爱喝,但可以留着。 陈长安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从穿越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他第一次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这些粮食,够他吃半年。 而且,还有武器装备。 他走到武器堆前,拿起一支步枪。 三八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枪身修长,刺刀锋利。他原来世界没摸过枪,但看过资料,知道这是二战日军的制式步枪,精度高,射程远,但威力小。 他又看了看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 还有迫击炮,炮弹。 这些武器,他现在用不上——他不会用,也用不了。但可以留着,也许以后有用。 至少,有了这些武器,他心里踏实了很多。 陈长安放下步枪,回到房间中央。 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刚才催动万魂幡凝聚阴兵,消耗了大部分法力。现在需要恢复。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继续提供灵气。 李佑国继续控制摄魂,吞噬战场上的鬼子魂魄。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但陈长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原来,他只是被动地躲在这里,靠着万魂幡吞噬魂魄、超度亡魂,勉强生存。 现在,他可以主动出击,可以猎杀鬼子,可以缴获物资,可以……报仇。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只能偷袭小型阵地,但这是一个开始。 总有一天,他会变得更强大,可以猎杀更多的鬼子,可以缴获更多的物资,可以……改变这场战争。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战火依然。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原来只有生存的渴望,现在多了复仇的火焰。 原来只有被动的忍耐,现在多了主动的杀意。 原来只有孤独的挣扎,现在多了并肩的战友——李佑国,还有那三十名阴兵。 “李团长。”他轻声说。 “嗯?”李佑国的意念传来。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干。” “好。”李佑国的意念坚定,“杀光鬼子。” 陈长安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仓库里,粮食堆成山,武器闪着冷光。 万魂幡悬浮在空中,黑光流转。 一个少年道士,一个军人主魂,在这个血腥的夜晚,完成了第一次袭杀。 而这,只是开始。 第13章 暗夜猎杀者 1937年10月28日,深夜。 仓库二楼,陈长安盘腿而坐,双目微闭。 丹田之中,气旋缓缓旋转——不再是当初那团稀薄的雾气,而是一个凝实如水的白色旋涡。旋涡直径已有拳头大小,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精纯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入海,生生不息。 炼气九层。 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抬起右手,指尖轻点,一缕白色法力透体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符箓虚影——茅山基础符法“清心符”。虽然只是虚影,但已隐隐有了镇魂安神的功效。 一个月。 从9月11日第一次袭杀鬼子, 陈长安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白天,修炼。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这些灵气来自战场上被吞噬的鬼子魂魄——平均每天超过五千个。淞沪会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伤亡惨重,每天都有上万士兵死亡。李佑国控制万魂幡,精准地捕捉、吞噬鬼子兵魂魄,炼化后转化为灵气,供陈长安修炼。 《上清大洞真经》在体内运转,法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炼气四层,五层,六层…… 每突破一层,丹田中的气旋就变大一分,凝实一分。到练气七层时,气旋已经凝实如水银;到练气九层时,气旋旋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那是法力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陈长安估算过,以现在的修炼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能尝试筑基。 晚上,猎杀。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李佑国带领阴兵行动的时间。 陈长安现在的法力,可以凝聚一百名阴兵,持续存在两小时。这一百名阴兵在李佑国的统御下,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人,像十把无声的匕首,刺向战场边缘的鬼子据点。 目标的选择很有讲究。 李佑国生前是团长,精通战术。他专门挑选那些位置偏僻、远离主力、负责警戒或补给的小型阵地。鬼子数量控制在三百人以内——这是阴兵能在半小时内全歼的上限。 行动流程已经标准化: 第一步,侦查。李佑国通过万魂幡感知战场,锁定目标,评估敌情。 第二步,渗透。阴兵以虚体状态潜入阵地,无声无息地清除哨兵。 第三步,清剿。阴兵分组进入营房、掩体、指挥部,同时发动灵魂攻击,吞噬鬼子魂魄。 第四步,搬运。阴兵转换为实体,将鬼子尸体、武器装备、粮食物资全部搬回仓库。 第五步,吞噬。陈长安催动万魂幡,吞噬鬼子尸体,强化法器。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四十分钟。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鬼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起初,鬼子指挥部以为只是小规模的失踪事件,可能是逃兵,或者被夏国军队的小股部队偷袭。但随着失踪事件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天晚上都有100到300名士兵消失——鬼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加强了夜间警戒,增加了哨兵数量,在阵地周围布置了地雷、铁丝网,甚至调来了军犬。 但没用。 阴兵不是实体,可以穿墙,可以遁地,可以无视一切物理障碍。军犬能闻到活人的气味,但闻不到阴兵的气息。哨兵能看见敌人,但看不见无形的鬼魂。 鬼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一个个消失,却找不到任何敌人,找不到任何线索。 恐慌开始在鬼子军中蔓延。 士兵们不敢单独站岗,不敢在夜间离开营房,甚至不敢睡觉——因为有些人就是在睡梦中消失的。谣言四起:有的说夏国军队请来了巫师,有的说战场上有恶鬼索命,有的说这是天谴。 鬼子军官试图压制谣言,加强纪律,但恐惧就像瘟疫,一旦蔓延,就无法控制。 到10月中旬,战场边缘的鬼子阵地几乎全部撤空,士兵们宁愿挤在前线的主阵地里,也不愿驻守那些“被诅咒”的偏僻据点。 但这依然挡不住阴兵的猎杀。 李佑国调整了战术:不再局限于固定的阵地,开始猎杀巡逻队、运输队、甚至前线轮换的部队。只要人数不超过三百,只要位置相对孤立,就是目标。 一个月零十七天,阴兵猎杀的鬼子总数,已经超过八千。 八千个鬼子,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对战局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原时空的淞沪会战,鬼子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始终保持着兵力优势。而现在,由于这八千人的“非战斗减员”,鬼子军的兵力调度出现了问题。一些次要方向的进攻被迫推迟,一些防线的兵力出现缺口。 夏国军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鬼子的异常。他们抓住机会,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击,竟然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 战报传到金陵,常凯申亲自批示:“天佑中华。” 他不知道,佑中华的不是天,而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少年道士,一面吞噬魂魄的魔道幡旗,和一个战死不愿往生的军人主魂。 仓库里,物资堆积如山。 但和陈长安刚穿越时不同,现在的物资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陈长安自己留用的:足够吃一年的粮食——主要是大米、面粉、罐头;一些必要的药品——消炎药、止血药、止痛药;几套干净的衣物;还有少量的金银。 另一部分,是要送出去的:武器装备。 一个月来,阴兵缴获的武器装备已经堆满了大半个仓库:三八式步枪超过两千支,歪把子轻机枪五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二十多挺,迫击炮三十多门,子弹数十万发,手榴弹数千枚,还有大量的钢盔、军靴、毛毯、水壶等军需品。 这些装备,陈长安用不上,但对夏国军队来说,是宝贵的补给。 淞沪会战打到10月底,夏国军队的装备损耗已经非常严重。很多部队的士兵三个人共用一支枪,子弹每人只有十几发,重武器更是稀缺。 陈长安决定把这些装备送出去。 他让李佑国在深夜,控制阴兵搬运装备,悄悄放到夏国军队的阵地附近。通常选择那些补给困难、正在休整的部队,把装备放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或者直接放进他们的物资仓库。 第一次送装备是在9月20日。 那是一个国军步兵连,刚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全连一百多人,只剩下三十多支能用的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连长正在发愁,第二天怎么返回前线。 深夜,阴兵来了。 三十名阴兵搬运着两百支步枪、二十挺轻机枪、五万发子弹,悄悄放进连队的物资帐篷。放完就走,无声无息。 第二天早上,哨兵发现物资,报告连长。 连长冲进帐篷,看着堆成小山的武器装备,愣住了。 “这……这是哪来的?” 没人知道。 检查装备,全是日制,崭新,连枪油都没擦。子弹箱上的日文标记还在。 连长想不明白,但战况紧急,也顾不上多想。他立刻下令分发装备,全连换装,当天下午就返回前线。 有了这批装备,这个连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表现出色,连续击退鬼子三次进攻,立下战功。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断发生。 有时候是一个营,有时候是一个团,有时候甚至是一个师。总是在他们最需要补给的时候,武器装备就“凭空出现”了。 国军高层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 开始以为是友军支援,或者后勤部门的失误。但调查后发现,这些装备的来历完全是个谜。没有调拨记录,没有运输记录,就像从天而降。 有人怀疑是鬼子军的内讧,有人怀疑是国际援助的秘密渠道,有人甚至怀疑是鬼神相助。 但不管怎样,这些装备是实实在在的,是真能杀敌的。 到10月底,陈长安送出去的武器装备,已经足够武装一个整编师。 这对战局的影响,比猎杀鬼子更大。 原时空,夏国军队在淞沪会战中最大的劣势就是装备。现在,有了这些“天降”的装备,一些部队的战斗力明显提升,给鬼子军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鬼子军指挥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夏国军队的装备越打越多?为什么失踪的士兵和丢失的装备数量如此吻合? 他们开始怀疑有内鬼,开始大规模清查,处决了一批后勤军官,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恐慌从士兵蔓延到军官,从基层蔓延到高层。 10月28日,深夜十一点。 陈长安结束修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练气九层的修为,让他的身体素质达到了常人的三倍。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都远超普通士兵。现在就算不用万魂幡,他也能徒手对付十几个鬼子。 但他不会那样做。 太危险,太低效。 有阴兵不用,那是傻子。 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东南方向的火光比一个月前更加猛烈——战事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枪炮声几乎连成一片,像永不停歇的雷鸣。 “李团长。”陈长安轻声说。 万魂幡微微震动,李佑国的轮廓浮现。 “今晚有目标吗?” “有。”李佑国的意念传来,“东北方向八公里,一个鬼子运输队。五十辆卡车,运输弹药和粮食。护卫兵力两百人左右,正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休整,预计停留两小时。” 陈长安眼睛一亮。 运输队,好东西。 不仅有鬼子可以杀,还有大量的物资可以缴获。 “时间够吗?” “够。”李佑国说,“一百名阴兵,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清除护卫,一队负责搬运物资。预计四十分钟完成。” “好。”陈长安点头,“开始吧。” 他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法力涌动,涌入万魂幡。 幡面震动,黑光涌出,一百名阴兵从黑光中走出。 它们比一个月前更加凝实,身上的土黄色军装几乎和真的一样,只有半透明的身体和幽绿色的眼睛,显示着它们非人的本质。 李佑国的意念笼罩阴兵。 “目标,东北方向八公里,鬼子运输队。任务,全歼护卫,搬运物资。行动。” 阴兵化作一百道黑烟,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陈长安闭上眼睛,共享视野。 八公里距离,阴兵只用了三分钟。 那是一个废弃的纺织厂,厂房很大,院子里停着五十辆卡车,车上盖着帆布,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物资。 两百名鬼子护卫分散在院子里,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车辆。他们很放松——这里离前线有八公里,相对安全。 但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来了。 阴兵分成两队。 第一队,五十名阴兵,潜入院子。 它们像幽灵一样飘到鬼子身后,伸出手,插入后脑。 一个,两个,三个…… 鬼子无声无息地倒下。 有鬼子发现了异常,想喊,但第二队阴兵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嘴——不是物理堵嘴,而是灵魂层面的压制,让他们发不出声音。 两百名鬼子,只用了一刻钟,全部死亡。 魂魄被吞噬,尸体被堆在一起。 第二队,五十名阴兵,开始搬运。 它们转换成实体,掀开卡车的帆布。 车上装的是弹药和粮食:子弹箱、手榴弹箱、炮弹箱、大米袋、面粉袋、罐头箱…… 阴兵们动作飞快,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把物资从卡车上搬下来,堆在一起。 然后,魂力包裹,缓缓飘起,向仓库方向移动。 四十分钟后,阴兵回到仓库。 物资堆满了剩下的半个房间——子弹五十万发,手榴弹五千枚,炮弹一千发,大米五吨,面粉三吨,罐头两千个。 鬼子尸体堆在角落,一百多具。 陈长安催动万魂幡,吞噬尸体。 黑光笼罩,尸体化作飞灰。 万魂幡的幡面更加漆黑,李佑国的轮廓更加凝实。 陈长安能感觉到,万魂幡距离进阶法宝,只差一个契机了。 他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物资,想了想。 “粮食留一半,弹药全部送出去。”他对李佑国说,“送给东北方向那个国军炮兵营,他们昨天刚打光炮弹,正在发愁。” “好。”李佑国的意念传来。 阴兵再次出动,搬运弹药,送往十五公里外的国军炮兵阵地。 陈长安走到粮食堆前,打开一个罐头。 牛肉罐头,香味扑鼻。 他笑了笑,拿起勺子,开始吃。 吃完罐头,陈长安走到窗前,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国军炮兵营应该已经收到“天降”的炮弹了。 明天,这些炮弹会落在鬼子头上,炸死更多的鬼子。 然后,那些鬼子的魂魄会被万魂幡吞噬,转化为灵气,供他修炼。 然后,他变得更强大,可以凝聚更多的阴兵,猎杀更多的鬼子。 然后,缴获更多的物资,送给更多的国军部队。 良性循环。 陈长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感受着万魂幡中李佑国的意志,感受着窗外那个血腥而残酷的世界。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躲在仓库里瑟瑟发抖。 一个月后,他是暗夜猎杀者,是鬼子的噩梦,是国军的“天降神兵”。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只能躲在暗处,虽然改变不了大局。 但至少,他在行动。 在杀人,在报仇,在……改变。 这就够了。 陈长安转身,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继续修炼。 距离筑基,还有一个月。 到那时,他会更强大,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夜色深沉,战火依然。 仓库里,少年道士闭目修炼,魔道幡旗悬浮空中,军人主魂统御阴兵。 在这个血腥的夜晚,暗夜猎杀者的传说,还在继续。 第14章 突破筑基 1937年12月10日,深夜。 仓库二楼,陈长安盘腿而坐,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丹田之中,气旋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凝实如水的白色漩涡,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转速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漩涡中心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整个气旋向内压缩、再压缩。 炼气化液。 这是从练气期突破到筑基期的关键一步。 陈长安能感觉到,丹田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气旋被强行压缩时,对丹田壁造成的冲击。但他咬紧牙关,运转《上清大洞真经》,引导着法力在经脉中奔涌,为气旋的压缩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三天。 从12月7日开始,他就进入了闭关状态,全力冲击筑基期。 四十天了。 从10月28日练气九层,到现在整整四十天。 这四十天里,陈长安的生活节奏更加紧凑: 白天,修炼十二个小时。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淞沪会战进入最后阶段,双方伤亡达到了惊人的数字。鬼子军为了突破夏国军队的防线,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肉弹冲锋”,成建制的部队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李佑国控制万魂幡,精准地捕捉、吞噬鬼子兵魂魄。现在万魂幡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方圆二十公里,几乎覆盖了整个淞沪战场。每天吞噬的魂魄数量,从最初的几千,增加到现在的上万。 陈长安就像泡在灵气的海洋里,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灵气涌入身体。《上清大洞真经》运转到极致,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但炼气九层到筑基期,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蜕变。 他需要将丹田中的气旋压缩成液体,将法力转化为真元。 真元,是比法力更高层次的力量。一滴真元蕴含的能量,相当于一百缕法力。而且真元更加精纯,更加凝实,可以施展更强大的法术,可以催动更高阶的法器。 更重要的是,筑基期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蜕变。 突破筑基,寿元增至两百年,百病不侵,寒暑不惧。身体强度、反应速度、感知能力,都会发生质的飞跃。 陈长安渴望这种蜕变。 晚上,猎杀和运输。 虽然他在闭关冲击筑基期,但猎杀鬼子的行动没有停止。 李佑国已经完全掌握了万魂幡的控制权。陈长安只需要在每天傍晚,花费少量法力凝聚出一百名阴兵,李佑国就能控制这些阴兵行动四小时——陈长安的法力在增长,阴兵的持续时间也在延长。 猎杀的目标更加多样化。 除了固定的阵地、运输队,李佑国开始猎杀鬼子的指挥部、炮兵阵地、后勤仓库。只要护卫兵力不超过五百人,就是目标。 四十天,阴兵猎杀的鬼子总数,又增加了一万两千人。 平均每天三百人。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累积起来就恐怖了。从9月11日第一次袭杀到现在,陈长安猎杀的鬼子总数已经超过两万。 两万鬼子,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对鬼子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底层士兵中开始流传一个恐怖的传说:淞沪战场上有“无形死神”,专门在夜间猎杀鬼子兵。被盯上的人,会在睡梦中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些士兵开始拒绝夜间站岗,有些部队在夜间全员戒备,有些军官甚至向上级申请调离淞沪战场。 鬼子军高层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 他们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调来了最精锐的特工,布下了天罗地网,试图抓住这个“无形死神”。 调查一无所获。 鬼子军只能将这个现象归结为“战场神秘事件”,在内部档案中标注为“未解之谜”。 与此同时,国军这边却士气大振。 因为他们有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后勤部长”。 每天晚上,都会有武器装备、弹药粮食、医疗物资,“凭空出现”在国军的阵地、仓库、医院。 有时候是一个团急需的子弹,有时候是一个师短缺的粮食,有时候是一个医院告急的药品。 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出现。 国军士兵们不知道这些物资从哪里来,但他们知道,有了这些物资,他们就能继续战斗,就能杀死更多的鬼子。 基层官兵中开始流传一个温暖的传说:淞沪战场上有“天降神兵”,专门在夜间给国军送补给。被眷顾的部队,第二天就能换上崭新的装备,吃上热乎的饭菜。 士气在传说中高涨。 一些部队甚至开始主动“祈求”补给——在阵地上摆出空箱子,写上需要的物资,第二天早上,箱子里就会装满他们需要的东西。 当然,不是每次都能如愿。 李佑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只补给那些真正在战斗、真正有需要的部队。对于那些畏战、逃战的部队,他一粒米都不会给。 四十天,陈长安送出去的物资,已经足够武装三个整编师。 这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 原时空的淞沪会战,夏国军队在11月中旬就全线溃败。而现在,由于有了源源不断的补给,一些部队的战斗力不降反升,防线比原时空多坚持了将近一个月。 鬼子军指挥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夏国军队越打越强?为什么失踪的士兵和丢失的物资数量如此吻合? 他们开始怀疑有高级间谍,开始大规模清查,处决了一批又一批军官,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恐慌从底层蔓延到高层,从前线蔓延到后方。 到12月初,鬼子军在淞沪战场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开战以来的最低点。 仓库里,陈长安的突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中的气旋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原本拳头大小的漩涡,现在只有核桃大小。但密度增加了百倍不止,旋转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闷雷在体内滚动。 “还不够……” 陈长安咬紧牙关,继续压缩。 《上清大洞真经》记载,炼气化液的标准是:气旋压缩到黄豆大小,密度增加千倍,旋转无声,凝实如汞。 他现在还差得远。 “给我……压缩!” 陈长安低吼一声,调动全身法力,向气旋中心挤压。 气旋剧烈震动,转速再次提升。 丹田壁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灼热。但他不管不顾,继续压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变成了凌晨,凌晨变成了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仓库的缝隙照进来时,陈长安丹田中的气旋,终于压缩到了黄豆大小。 密度增加了千倍。 旋转无声。 凝实如汞。 但……还是气体。 只差最后一步。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调动了灵魂中的功德金光。 四十天来,他超度的夏国军民亡魂,已经超过二十万。每一次超度,都有功德金光融入灵魂。现在他灵魂中的金色光晕,已经从小小的鸡蛋大小,增长到了拳头大小。 这些功德金光,他一直舍不得用。 但现在,是时候了。 “功德金光,助我筑基!” 陈长安意念一动,灵魂中的金色光晕剧烈震动。 一缕缕金色光丝分离出来,顺着经脉,涌入丹田,融入气旋。 气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功德金光的催化下,气旋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液滴。 只有针尖大小,但确实是液体。 金色的液体。 真元! 第一滴真元出现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气旋中的气体法力,像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那滴真元汇聚、压缩、液化。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真元越来越多,气旋越来越小。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陈长安丹田中的气旋,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滩金色的液体。 大约有十几滴,在丹田底部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筑基期,成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 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变得更加细腻,像玉石一样温润。指甲变得更加坚硬,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生命本质的力量。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竹子拔节。肌肉微微震动,像弓弦颤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像江河涌动。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仓库外百米外老鼠爬过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能看到黑暗中细微的灰尘飘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增加了——不是具体的数字,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知:从现在开始,他能活两百年。 这就是筑基期。 生命层次的蜕变。 陈长安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 原来模糊的远处,现在清晰可见。原来昏暗的角落,现在亮如白昼。原来杂乱的声音,现在层次分明。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死气——那是战场上死亡的气息。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白色光点——那是刚刚死去的魂魄,正在飘向万魂幡。 万魂幡悬浮在他身后,微微震动。 陈长安能感觉到,自己和万魂幡的联系更加紧密了。原来只是法器和主人的关系,现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他甚至能感知到万魂幡内部的每一个魂魄印记,能感知到李佑国的每一个念头。 这就是真元的力量。 他转身,看向万魂幡。 意念一动,真元涌入万魂幡。 幡面剧烈震动,黑光冲天而起。 原本深黑色的幡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幡面上的百鬼夜行图,变得更加生动,那些鬼影几乎要从幡面上跳出来。李佑国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几乎和真人无异。 万魂幡进阶了。 从法器巅峰,进阶到了法宝。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宝,但威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陈长安能感觉到,现在的万魂幡,可以凝聚三百名阴兵,持续存在六小时。阴兵的强度也提升了,从原来只能攻击灵魂、虚实转换,到现在可以施展简单的法术——比如阴风、鬼火、幻术。 陈长安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筑基期,法宝万魂幡,三百阴兵。 现在的他,终于有了改变战局的能力。 虽然还不足以扭转整个淞沪会战,但至少,可以给鬼子造成更大的伤亡,可以给国军提供更多的支援。 他走到房间中央,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 粮食足够吃一年,弹药足够打一场大战。 但这些还不够。 他要更多。 杀更多鬼子,缴获更多物资,送更多补给。 直到……鬼子滚出夏国。 陈长安盘腿坐下,开始巩固境界。 筑基期只是开始,他要继续修炼,继续变强。 万魂幡悬浮在身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仓库外,太阳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淞沪会战还在继续,死亡还在增加。 但仓库里,一个筑基期的道士,一件法宝级的幡旗,正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暗夜猎杀者,已经完成了蜕变。 接下来,将是更残酷的猎杀。 第15章 撤离上沪 1937年12月30日,凌晨四点。 黄浦江畔,最后一批渡船正在缓缓离岸。 船上挤满了士兵、难民、还有堆成小山的机器设备。这些设备来自上沪的各大工厂——纺织机、机床、印刷机、发电机,都用油布仔细包裹着,固定在甲板上。工人们蹲在机器旁,眼神茫然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上沪。 江对岸,苏州河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枪炮声已经稀疏了许多,但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像垂死巨人的最后喘息。 国军主力已经在三天前撤离完毕。现在渡江的,是最后的后卫部队、工厂工人、以及那些不愿意留在沦陷区的市民。 仓库屋顶,陈长安站在夜色中,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布包里装着万魂幡——现在的万魂幡已经缩小到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黑色的手帕。 筑基期修士,可以将法宝收入体内温养。 但陈长安没有这么做。 万魂幡吞噬了太多魂魄,煞气太重,收入体内会影响修行。他宁愿背在身上,用布包裹着,隔绝气息。 从12月10日突破筑基期,到现在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是淞沪战场最诡异的二十天。 陈长安突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测试筑基期的实力。 结果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筑基期的真元,比炼气期的法力强大了百倍。原来只能凝聚一百名阴兵,现在可以凝聚三百名。原来只能持续两小时,现在可以持续六小时。而且阴兵经过万魂幡的强化,实力提升了数倍——它们现在可以施展简单的阴属性法术:阴风可以让人冻僵,鬼火可以点燃物体,幻术可以制造幻觉。 更重要的是,陈长安可以同时控制三百阴兵,分头行动。 他不再需要李佑国时刻指挥。 虽然李佑国依然是万魂幡的主魂,负责统御幡内的其他魂魄,但陈长安的神识已经足够强大,可以直接给阴兵下达命令。 于是,猎杀的规模和频率,骤然提升。 从12月11日开始,陈长安每天晚上同时袭击三个鬼子目标。 每个目标一百阴兵,悄无声息地渗透,悄无声息地清剿,悄无声息地搬运。 目标不再局限于小型阵地。 他开始袭击鬼子的仓库——弹药库、粮仓、油料库。这些仓库通常有重兵把守,但在阴兵面前,铁丝网、地雷、哨兵,都形同虚设。 一夜之间,三个仓库被搬空。 鬼子第二天发现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和满地莫名其妙的士兵——守卫仓库的士兵全部消失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开始袭击鬼子的枢纽——火车站、码头、桥梁。这些地方通常有工兵驻守,负责维护交通线。 一夜之间,三个枢纽瘫痪。 火车站的铁轨被拆走,码头的起重机消失,桥梁的钢梁不见踪影。驻守的工兵,同样全部消失。 他开始袭击鬼子的指挥部——联队部、旅团部、甚至师团部。这些指挥部戒备森严,有精锐的卫队,有机密的文件,有高级的军官。 一夜之间,三个指挥部被端。 指挥官消失,参谋消失,卫兵消失。机密文件被搬走,地图被搬走,电台被搬走。甚至指挥部里的桌椅、茶杯、烟灰缸,都被搬得一干二净。 鬼子彻底疯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夏国军队袭击,为什么没有枪声?为什么没有战斗痕迹?为什么连人带物全部消失? 如果是天灾,为什么只针对鬼子军?为什么夏国军队毫发无伤? 如果是鬼神,为什么只搬东西不杀人?不对,也杀人——每次袭击,守卫的士兵都会消失。 鬼子军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上,参谋们提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假设:夏国军队掌握了某种新式武器,可以让人凭空消失;战场上有超自然现象,专门针对鬼子军;甚至有人怀疑,这是毛熊或鹰酱的秘密实验。 但没有一种假设能解释所有现象。 最后,鬼子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做出了一个决定:停止一切夜间行动,所有部队收缩到坚固据点,所有物资集中到核心仓库,所有高级军官转移到地下掩体。 这个决定,客观上帮助了夏国军队。 因为鬼子军停止夜间行动,国军的夜间调动和撤离,变得安全了许多。 因为鬼子军收缩防线,国军正面压力减轻,可以更从容地组织撤退。 因为鬼子军集中物资,反而给了陈长安更大的目标——一晚上搬空一个大型仓库,比搬空十个小型仓库更有效率。 淞沪会战的时间线,就这样被强行拉长了。 由于鬼子军攻势受挫,由于国军补给充足,战斗一直持续到了12月底。 鬼子军被迫不断增兵。 从东北调来的关东军,从华北调来的华北方面军,从国内调来的新编师团。累计多投入了三十万兵力。 但投入的兵力越多,损失就越大。 陈长安的阴兵,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每天晚上收割三百到五百个鬼子。二十天,又是近万鬼子消失。 加上之前的两万多,总数已经超过三万。 这还不算战场上的正常伤亡。 由于陈长安提供的武器装备,国军的战斗力明显增强。一些原本应该被轻易突破的防线,现在能坚守数日。一些原本应该一边倒的战斗,现在能打成平手。 鬼子军的总伤亡,比原时空多了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条人命,堆成了尸山,流成了血河。 但陈长安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冷漠。 他站在仓库屋顶,看着对岸的火光。 现在,鬼子也死了三十多万。 虽然还不够,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江面上,最后一艘渡船消失在晨雾中。 天快亮了。 陈长安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仓库——他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他修炼了三个多月的地方,他猎杀了三万鬼子的起点。 仓库里已经空荡荡了。 粮食送出去了,武器送出去了,药品送出去了。 连他睡的那张破床,都被拆了当柴火,送给难民取暖。 现在仓库里,只剩下灰尘和回忆。 陈长安跳下屋顶,落在仓库门口。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大厅,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破麻袋、烂木板、锈铁钉。 墙上有他用木炭画的记号,记录着每天的修炼进度、猎杀数量、物资清单。 从9月初到12月底,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 每一天,都有记录。 陈长安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号。 9月11日,第一次袭杀,113人。 9月20日,第一次送装备,200支步枪。 10月28日,炼气九层。 12月10日,筑基期。 12月15日,一夜搬空三个仓库。 12月25日,袭击鬼子师团部,缴获机密文件。 这些记号,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记录着一个少年道士,如何从瑟瑟发抖的穿越者,变成暗夜猎杀者,变成鬼子的噩梦。 陈长安伸出手,抹掉了墙上的记号。 木炭的痕迹很容易擦掉,轻轻一抹,就变成了模糊的灰痕。 就像历史,很容易被抹去,被篡改,被遗忘。 但他不会忘。 万魂幡里,有十万多鬼子魂魄的印记。每一次吞噬,每一次炼化,他都记得。 那些魂魄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悔恨,都烙印在万魂幡里,也烙印在他心里。 这是永远不会被抹去的罪证。 陈长安转身,走出仓库。 他没有关门。 门就这样敞开着,像一张空洞的嘴,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晨光中,他沿着黄浦江,向西走去。 身后,上沪在沦陷。 远处,金陵在等待。 下一站,金陵保卫战。 他知道历史——原时空的金陵,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三十万同胞遇难。 现在,他来了。 带着筑基期的修为,带着法宝万魂幡,带着三百阴兵,带着十万鬼子魂魄的怨恨。 他要改变历史。 不是小打小闹的袭扰,不是偷偷摸摸的搬运,而是真正的,改变。 他要让鬼子在金陵,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要让大屠杀,变成鬼子的坟场。 陈长安的脚步很稳,很快。 灰色长衫在晨风中飘荡,布包里的万魂幡微微震动,像在呼应主人的决心。 江面上,最后一丝晨雾散去。 太阳升起,照亮了沦陷的上沪,照亮了西行的道路,照亮了一个道士孤独而坚定的背影。 淞沪会战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暗夜猎杀者离开了上沪,带着更深的恨,更强的力量,更坚定的杀意。 下一站,金陵。 鬼子,准备好了吗? 死神,来了。 第16章 回到道观 1938年1月3日,黄昏。 紫金山半山腰,一座小道观静静矗立在暮色中。 道观不大,三进院落。山门上的匾额写着“清虚观”三个字,漆色已经斑驳。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草,看来很久没人走动了。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观。 他离开这里已经快五个月了。 筑基期的修士,赶路很快。从上沪到金陵,四百多里路,他只用了三天。没有走大路,而是翻山越岭,像一道青烟掠过田野山峦。真元在体内流转,每一步都能跨出三五丈,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真正意义上的“日行百里”。 陈长安推开山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雪,雪上有鸟兽的足迹,但没有人的脚印。师父和师兄们果然还没有回来。 原身师父带着师兄们下山去了。说是去抗日,具体去哪里,做什么,没有细说。原身的记忆里,只记得师父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安,你看好道观。等我们回来。”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 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陈长安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他走进院子,开始打扫。 筑基期的修士,打扫起来很快。 真元化作清风,卷起院中的落叶枯草。意念微动,积雪自动堆到墙角。手掌轻抚,青石板上的青苔剥落消失。 不到一刻钟,院子焕然一新。 陈长安又走进三清殿。 他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点燃长明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照亮了神像庄严的面容。 又取出从上沪带回来的香,上好的檀香。 陈长安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檀香味弥漫开来。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三清神像磕了三个头。 不是祈求,不是祷告。 只是告诉三清:弟子回来了。弟子杀了三万鬼子。弟子还要杀更多。 起身,退出三清殿。 陈长安来到道观后山。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陈长安拨开藤蔓,走进山洞。 山洞不深,只有两三丈。尽头的地面有翻动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一个油布包裹露了出来。 回到道观,他走进师父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书架上空着——原来放书的地方,现在积了一层灰。 陈长安把师父的手札放在书桌上,把传承典籍放回书架。 然后他开始打扫房间。 真元化作风,卷走灰尘。手掌抚过,木器焕然一新。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虽然师父可能用不上了,但这是弟子该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仿佛师父还在。 仿佛明天一早,师父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长安,早课做完了吗?” 陈长安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陈长安下山。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从上沪带回来的糖果。 山下的村庄有三个:王家庄、李家庄、赵家庄。 清虚观香火不旺,平时就靠山下村民的供奉维持。师父经常带着弟子下山行医、做法事,和村民们很熟。原身小时候经常跟着师兄下山采买,和村里的孩子一起玩。 陈长安先到王家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石子。看见陈长安,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着跑过来。 “长安哥哥!” “小道长回来啦!”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陈长安笑着掏出糖果,分给他们。孩子们接过糖果,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的糖!” “是上沪的吗?” “谢谢长安哥哥!” 陈长安摸摸他们的头,问:“村长在家吗?” “在的在的,我带你去!”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着陈长安的手,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清虚观的小道长吗?回来啦?” “长安啊,长高了,变俊了!” “听说你去上沪了?那边怎么样?” 陈长安一一回应,笑容温和。 村长家很快就到了。村长姓王,五十多岁,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陈长安,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迎上来。 “长安?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王村长,好久不见。” “快进来快进来!” 进屋坐下,王村长忙着倒茶。陈长安打量了一下屋子,和记忆里差不多,只是墙上多了一张抗日宣传画。 “你师父和师兄们……有消息吗?”王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陈长安摇头:“没有。” 王村长叹了口气:“这世道啊……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师父有本事,吉人自有天相。” “嗯。”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村长说了这几个月村里的事:鬼子还没打到金陵,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年轻人很多都参军去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清虚观一直空着,村民们偶尔会去打扫一下,上炷香。 “对了,长安,你现在是有本事的人了啊。”王村长突然说,“我看你走路带风,眼神有光,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长安笑了笑:“在山里修行,有点长进。” “何止是有点长进。”王村长摇摇头,“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你现在这气质,像你师父年轻时候——不,比你师父还厉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陈长安没接话,只是喝茶。 又聊了一会儿,陈长安告辞。王村长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说:“长安啊,不管世道怎么变,清虚观都在。你师父不在,你就是观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村长。” 离开王家庄,陈长安又去了李家庄和赵家庄。 情景差不多。 村民们热情,孩子们开心,长辈们感慨他长大了、成熟了、变好看了。 每个人都说着善意的玩笑。 “长安啊,该娶媳妇了吧?” “小道长这么俊,说媒的得踏破门槛!” “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叔给你说和说和!” 陈长安笑着摇头,不接话。 他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着熟悉的田野、村庄、山峦。 这是他的家。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村民们是他的乡亲,孩子们是他的晚辈。 他们不知道,这个笑容温和、给他们送糖果的小道长,在上沪杀了三万鬼子。 他们不知道,这个被他们开玩笑催婚的少年,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们不知道,这个清虚观的“有本事的人”,是鬼子口中的“无形死神”。 这样挺好。 陈长安想。 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平安喜乐地活着,种田、吃饭、嫁娶、生子。 杀戮的事,交给我。 傍晚,陈长安回到道观。 他盘腿坐在三清殿前,看着山下的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狗吠声远远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可闻。 一片祥和。 但陈长安知道,这片祥和维持不了多久。 鬼子还没有进入金陵,但快了。 原时空的历史,金陵在1937年12月13日沦陷。 现在由于他的干预,淞沪会战多打了一个月,金陵的沦陷时间也推迟了。但该来的总会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 陈长安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万魂幡。 幡内空间,现在很热闹。 一百名中国军魂,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立。他们穿着各色军装——有中央军的,有地方军的,有八路军的。但此刻,他们都是万魂幡的魂兵。 每个军魂都被强化过。 陈长安用万魂幡炼化鬼子魂魄产生的灵气,一部分自己修炼,一部分用来强化这些军魂。 现在的军魂,比普通阴兵强大十倍。 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战斗记忆和本能,会战术配合,会使用武器。而且陈长安还给他们“炼制”了兵器——用鬼子的军刀、刺刀、甚至炮弹碎片,融入魂体,炼成魂兵专用的冷兵器。 刀是黑色的,闪着幽光。 枪是黑色的,透着寒气。 弓是黑色的,弦如死神的呼吸。 这一百军魂,是陈长安为金陵保卫战准备的底牌。 李佑国站在军魂队列前,看着陈长安的神识虚影。 不需要说话。 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的意思。 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战。 陈长安的神识退出万魂幡。 他睁开眼睛,看向金陵城的方向。 暮色中的金陵城,轮廓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再过不久,这头巨兽就会被战火惊醒。 然后,血与火会淹没这座城市。 然后,三十万同胞会遇难。 陈长安站起来,走进三清殿。 长明灯静静燃烧,香炉里青烟袅袅。 他跪在蒲团上,再次磕头。 这次,是祈求。 祈求三清保佑金陵。 保佑三十万同胞。 虽然他知道,祈求没用。 能保护他们的,只有手中的万魂幡,幡中的一百军魂,以及那颗誓要让鬼子血债血偿的心。 起身,陈长安走出三清殿,回到自己房间。 他开始准备。 画符。 清心符、护身符、破邪符、五雷符…… 一张又一张,直到深夜。 窗外,紫金山的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道观里,一个道士在灯下画符。 山脚下,村庄在沉睡。 远处,金陵城在等待。 战争的前夜,总是格外宁静。 但陈长安知道,这宁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他放下笔,看着满桌的符箓,眼神坚定。 鬼子,来吧。 金陵,我守定了。 第17章 金陵保卫战1 1938年1月15日,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腿坐在三清殿前的老松树下,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筑基期的修炼,比炼气期困难百倍。 丹田中,那滩金色真元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真元的增长极为缓慢——每天吞噬上万鬼子魂魄,炼化出的海量灵气,也只能让真元增加一丝。 一丝,是真的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 陈长安估计,要突破到筑基中期,至少需要一年。 这还是每天吞噬上万魂魄的情况下。 如果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恐怕三百年都别想突破。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重要的是,真元虽然增长缓慢,但质量极高。每增加一丝,实力就提升一分。而且筑基期带来的生命蜕变,让他的身体素质每天都在变强。 五感更加敏锐,反应更加迅速,力量更加磅礴。 更重要的是,对万魂幡的掌控更加精细。 陈长安睁开眼,看向悬浮在身前的万魂幡。 幡面漆黑如墨,上面隐隐有血色纹路流动。那是吞噬了十万多鬼子魂魄后,自然形成的煞气纹。纹路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像是百鬼夜行,又像是地狱绘卷。 幡内空间,一百军魂正在训练。 李佑国站在队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军魂们演练战阵。 这些军魂已经被强化了整整一轮。 陈长安每天晚上都会派出阴兵,在战场边缘收集鬼子尸体。这些尸体被阴兵拖到隐蔽处,由万魂幡直接吞噬。 吞噬尸体,炼化出的是怨气、死气、煞气、尸气……种种负面阴属性能量。这些能量不能直接吸收,否则会污染真元,走火入魔。 但可以用来强化军魂。 军魂本身就是阴属性,这些负面能量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之物。 陈长安控制着万魂幡,将炼化出的负面能量,均匀地注入一百军魂体内。 军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从原来半透明的虚影,变成现在几乎和真人无异的实体。只是身体是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眼睛是红色的,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在升级。 万魂幡在炼化负面能量时,会凝炼出“阴铁”——一种黑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金属。这种金属没有实体,但可以融入魂体,成为阴兵专用的武器。 陈长安用神识操控,将阴铁塑造成制式装备。 刀是唐横刀的样式,长三尺,宽一寸,刀身笔直,刀尖斜削。刀柄缠着黑色的魂丝,握上去冰凉刺骨。 弓是反曲弓的样式,弓臂由三片阴铁复合而成,弓弦是用怨气凝炼的魂弦。箭是破甲锥的样式,箭簇三棱,带血槽,箭杆笔直,箭羽是黑色的魂羽。 铠甲是明光铠的样式,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甲片由阴铁锻造,用魂丝串联,关节处可以自由活动。头盔是兜鍪样式,只露出两只红色的眼睛。 一百军魂,全部换装。 黑色铠甲,黑色刀弓,黑色箭矢。 站在万魂幡的空间里,像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 陈长安很满意。 这支军队,是他在金陵保卫战中最大的底牌。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动用。 时机未到。 1月20日,陈长安下山去王家庄。 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路上积雪已经融化,露出青黑色的石板。路边的枯草开始返青,春天快来了。 但陈长安知道,这个春天,金陵城不会太平。 王家庄还是老样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孩子们在玩耍。看见陈长安,都欢呼着跑过来。 “长安哥哥!” “小道长来啦!” 陈长安笑着掏出糖果——这次是从金陵城里买的,用油纸包着,没那么精致,但很甜。孩子们接过糖果,开心地蹦蹦跳跳。 “长安哥哥,你会打鬼子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突然问。 其他孩子都安静下来,看着陈长安。 陈长安摸摸他的头:“会。” “我爹说,鬼子要打金陵了。”男孩咬着嘴唇,“我爹去当兵了,说要保卫金陵。长安哥哥,你能帮我爹打鬼子吗?” 陈长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能。” “太好了!”男孩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我爹说,多一个人打鬼子,就多一分胜算。长安哥哥是有本事的人,一定能打死很多鬼子!”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 多一个人打鬼子,就多一分胜算。 这话没错。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一百军魂,有三百阴兵,有万魂幡,有筑基期的修为。 他能杀死的鬼子,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百个,而是成千上万。 但这些,孩子们不需要知道。 陈长安在村里转了一圈,和村民们聊了聊天。 大家都在谈论金陵保卫战。 “听说鬼子要打过来了。” “城里人在往外撤,机器都搬走了。” “唉,这世道啊……” 村民们忧心忡忡,但又无可奈何。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打仗的事,他们插不上手,只能祈祷。 王大娘拉着陈长安的手,眼眶红红的:“长安啊,你师父和师兄们还没消息吗?” 陈长安摇头。 “苦命的孩子……”王大娘抹了抹眼睛,“你要好好的,别学你师父他们……打仗的事,让当兵的去。你是出家人,好好在道观修行,平平安安的。” 陈长安点头:“嗯。” 但他心里知道,不可能。 师父下山了,师兄下山了。 现在,轮到他了。 出家人又如何? 道者,拯黎民于水火,解苍生于倒悬。 这是师父在手札里写的。 也是他的道。 1月30日,金陵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城里的人还在往外撤。汽车、马车、牛车、独轮车……各种交通工具挤满了街道,上面堆满了行李、家具、机器设备。人们拖家带口,神色仓惶。 果军在加固城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虽然还没开打,但所有人都知道,大战一触即发。 陈长安站在道观屋顶,看着山下的金陵城。 他的视力极好,能看清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能看清街道上的每一辆车,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恐惧、绝望、决绝、麻木…… 众生相。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房。 继续修炼。 继续强化军魂。 继续画符。 时间一天天过去。 1938年2月3日,清晨。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陈长安正在打坐。 轰—— 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闷雷一般,震得道观窗户嗡嗡作响。 陈长安睁开眼睛,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屋顶。 他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金陵城东南,光华门方向,浓烟滚滚升起。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爆炸声连绵不绝,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恐怖百倍。每一声响,都意味着有建筑被炸毁,有人被炸死。 天空中,出现了小黑点。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 九架飞机,排成三个三机编队,从东边飞来。飞机飞得很低,机翼下的红色膏药标志清晰可见。 鬼子飞机。 陈长安眯起眼睛。 飞机飞到金陵城上空,开始投弹。 黑色的炸弹从机腹落下,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炸弹落在地面上,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碎片四溅。 城墙上的阵地开始还击。 高射机枪喷出子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但飞机飞得太高太快,子弹大多落空。偶尔有几发命中,也只是在机身上打出几个小孔,无法击落。 飞机一轮轰炸后,掉头飞走。 但很快,又来了第二批。 又是九架。 接着是第三批。 整整一个上午,鬼子出动了二十七架次飞机,对金陵城外围阵地进行了三轮轰炸。 陈长安站在屋顶,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像冬天的冰。 轰炸结束后,金陵城东南方向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求救声、爆炸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陈长安转身,跳下屋顶。 他走进三清殿,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然后,他盘腿坐下,开始思考。 鬼子的飞机是个大麻烦。 飞机可以轰炸阵地,可以扫射士兵,可以摧毁工事。 有飞机在,果军的防守会困难十倍。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但怎么解决? 用万魂幡? 万魂幡可以攻击飞机,但飞机飞得太高,阴兵够不着。就算够得着,阴兵是虚体,对实体飞机的破坏力有限。 用五雷符? 五雷符可以引动天雷,但那是金丹期才能施展的高阶法术。他现在是筑基期,勉强能施展,但威力不够,命中率也低。 那就……换个思路。 飞机需要人驾驶。 没有飞行员,飞机就是废铁。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很简单,很直接,很有效。 晚上,派出军魂,猎杀鬼子机场的飞行员。 不需要杀太多。 每天晚上杀几个。 积少成多。 等鬼子飞行员死得差不多了,飞机自然就飞不起来了。 陈长安站起来,走出三清殿。 他看向东方——鬼子机场的方向。 距离有点远,但没关系。 军魂可以连夜赶路,天亮前赶到,天亮后动手。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就像在上沪做的那样。 只是这次,目标更明确,手段更狠辣。 陈长安回到房间,开始准备。 他打开万魂幡,神识进入幡内空间。 一百军魂整齐列队,等待命令。 李佑国站在队列前,看着陈长安的神识虚影。 “今晚行动。”陈长安说,“目标,鬼子机场,飞行员。” 李佑国点头。 不需要多说什么。 军魂们握紧了手中的刀弓。 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夜色渐深。 道观里,陈长安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夜空。 今晚,是猎杀的开始。 鬼子飞行员,准备好了吗? 死神,来收人了。 第18章 战争相持 1938年2月3日,黄昏。 紫金山道观,陈长安站在三清殿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东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西边的山峦已经变成黑色的剪影,轮廓模糊,像是匍匐的巨兽。山风渐起,吹过道观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当当—— 铃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陈长安闭上眼睛,听着风声、铃声、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今天白天,鬼子飞机轰炸了金陵城外围阵地。虽然果军早有准备,提前疏散了大部分平民,加固了防御工事,但伤亡依然惨重。 飞机这个优势,必须打掉。 陈长安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万魂幡。 巴掌大小的黑幡,在掌心中静静躺着。幡面上的血色纹路微微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他注入一丝真元,黑幡缓缓展开,变成三尺长短。 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陈长安将万魂幡往空中一抛。 黑幡悬浮在半空,开始旋转。随着旋转,幡面涌出滚滚黑雾。黑雾翻滚着,凝聚着,分化着——先是凝聚成三百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普通阴兵;接着又凝聚成一百个更凝实的影子,那是军魂。 最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幡中走出。 李佑国。 他穿着陈长安用阴铁为他特制的黑色铠甲——比普通军魂的更厚重,更精致。胸甲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肩甲做成兽首形状,头盔是全封闭的,只在眼睛位置留出两道细缝,红光从缝中透出。 他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把是阴铁打造的横刀,一把是缴获的鬼子佐官刀——那把刀被陈长安用炼器手法重新炼制过,刀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煞气。 李佑国落地,单膝跪地。 “主公。”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一百军魂齐齐单膝跪地。 三百阴兵也跪伏在地。 整个道观院子里,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陈长安看着这支军队,点了点头。 “目标:金陵周边鬼子机场。”他说,“芜湖机场、常州机场、镇江机场。优先猎杀飞行员,其次破坏飞机发动机,搬运航空燃油。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李佑国起身,转头看向军魂和阴兵。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 他是万魂幡的主魂,是所有魂魄的统领。他的意志,就是军魂的意志;他的命令,就是阴兵的命令。 李佑国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三百阴兵分成三队,每队一百,分别对应三个机场。 一百军魂也分成三队,每队三十三,作为各队的尖刀。 军魂与阴兵的区别,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阴兵是模糊的影子,移动时飘忽不定,像一阵黑烟。 军魂是凝实的实体,移动时步伐整齐,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阴兵只有最简单的本能——听从命令,攻击目标。 军魂有战斗智慧——会判断形势,会战术配合,会使用各种武器。 阴兵只能近战。 军魂可以使用弓弩,可以进行远程攻击。 这支混合部队,是陈长安精心打造的秘密武器。 李佑国分配完毕,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点头:“出发。” 黑雾骤起,遮蔽了道观。 等黑雾散去,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万魂幡还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陈长安抬手收回万魂幡,重新变成巴掌大小,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进三清殿。 殿内,长明灯静静燃烧。 陈长安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万魂幡。 通过万魂幡,他能“看”到军魂和阴兵的视野。 深夜,芜湖机场。 这是鬼子在金陵周边最大的机场,驻扎着一个航空中队,有十二架战斗机,六架轰炸机,还有两百多名地勤和警卫人员。 机场周围拉了三道铁丝网,每道铁丝网上都挂着空罐头盒——这是最简单的警报装置,有人触碰铁丝网,罐头盒就会发出响声。 铁丝网内,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哨兵端着步枪,警惕地巡视着。 机场跑道旁,机库的门敞开着,里面停着几架正在维修的飞机。维修灯亮着,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忙碌。 塔台上,两个鬼子军官正在抽烟聊天。 “今天轰炸效果不错。”一个少佐说,“支那军的阵地被炸得一塌糊涂。” “明天继续。”另一个大尉说,“要把金陵城炸平。” “松井司令官说了,要在三月前攻下金陵。” “那得加快速度了。”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第一道铁丝网外,一百阴兵和三十三军魂静静站立。 李佑国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铁丝网内的机场。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是两团鬼火。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军魂中,走出十个手持长弓的。他们拉弓搭箭,箭簇对准了各个岗哨的哨兵。 阴兵则开始渗透——它们没有实体,直接从铁丝网的缝隙中飘了过去。罐头盒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岗哨上,哨兵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铁丝网外。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身,准备点根烟。 就在转身的瞬间,一支黑色的箭矢穿透了他的喉咙。 箭矢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带出鲜血——因为它不是实体,而是魂体。箭矢射中的瞬间,直接钻入体内,攻击魂魄。 哨兵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然后软软倒地。 魂魄离体,被箭矢上的阴气直接绞碎。 同一时间,其他岗哨的哨兵也纷纷倒地。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十个持弓军魂放下弓,重新列队。 李佑国点头,率先走进铁丝网。 阴兵和军魂紧随其后。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涌入了机场。 塔台上,两个鬼子军官还在聊天。 突然,少佐感觉有点冷。 他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降温了?” 大尉也感觉到了,打了个寒颤:“是啊,有点奇怪……” 话音未落,塔台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两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两个军魂,穿着黑色铠甲,手持黑色横刀。 “什么人!”少佐下意识拔出手枪。 但枪还没举起来,军魂已经动了。 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落地。 魂魄离体,还没来得及逃窜,就被军魂抓住,塞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那是陈长安特制的“魂袋”,专门用来收集鬼子魂魄。 魂魄装进魂袋,直接传送到万魂幡内。 塔台清理完毕。 机库里,地勤人员正在维修一架轰炸机。 “发动机有点问题,明天得换零件。” “零件不够了,得从上沪调。” “那得等多久?” “至少三天……” 他们说着话,没注意到身后多了几个黑影。 等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黑色的刀锋划过,身体倒地,魂魄离体,被收入魂袋。 军魂走到轰炸机前,看着那台发动机。 李佑国下达了命令:破坏发动机,但不要彻底毁坏,要看起来像是自然故障。 一个军魂伸出手,按在发动机上。 阴气渗入金属内部,在关键部位凝结成冰——阴铁形成的冰。这种冰极寒,会让金属变脆,但外表看不出来。等明天鬼子启动发动机,高温会让冰融化,但金属已经受损,发动机会在运行中突然损坏。 如果运气好,可能会在空中损坏,导致坠机。 就算在地面损坏,也会让这架飞机短时间内无法起飞。 一台又一台发动机被做了手脚。 油库是重点目标。 机场有两个油库,一个储存航空汽油,一个储存普通燃油。 警卫很多,有二十多人,都端着步枪,警惕性很高。 但没用。 阴兵从地面渗透进去——它们能穿墙,能遁地。 军魂从空中突入——它们能短距离飞行。 油库的警卫甚至没看到敌人,就一个个倒地身亡。 李佑国走进油库,看着那一桶桶燃油。 这些燃油,不能留给鬼子。 但也不能浪费。 陈长安的命令是:转移走。 怎么转移? 很简单。 军魂和阴兵可以搬运实体物品,只是搬运时需要消耗阴气。以前搬运不多,消耗不大。现在要搬运整个油库的燃油,消耗会很大。 但值得。 李佑国指挥军魂和阴兵开始搬运。 一桶桶燃油被抬起,飘出油库,飘出机场,飘向紫金山方向。 陈长安在道观里,通过万魂幡“看”着这一幕。 他打开道观后院的仓库——那里已经清空,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物资。 一桶桶燃油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里。 五十桶、一百桶、两百桶…… 芜湖机场的燃油被搬空了。 然后是常州机场。 然后是镇江机场。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率。 猎杀飞行员——飞行员大多住在机场旁的宿舍里,睡梦中就被军魂杀死,魂魄被收走。 破坏发动机——阴气渗入,关键部件受损。 搬运燃油——一桶桶燃油被运回道观仓库。 三个机场,一个晚上,全部清理完毕。 凌晨四点,行动结束。 军魂和阴兵返回万魂幡。 李佑国最后一个进入幡内,向陈长安汇报: “芜湖机场:飞行员二十八人,地勤警卫二百一十五人,全部清理。飞机十八架,发动机全部做手脚。燃油三百桶,已全部运回。” “常州机场:飞行员十九人,地勤警卫一百八十人,全部清理。飞机十二架,发动机全部做手脚。燃油两百桶,已全部运回。” “镇江机场:飞行员二十二人,地勤警卫一百九十人,全部清理。飞机十五架,发动机全部做手脚。燃油两百五十桶,已全部运回。” “总计:清理鬼子六百五十四人,破坏飞机四十五架,搬运燃油七百五十桶。” 陈长安点头:“辛苦了。” 李佑国行礼,退入幡内空间。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向东方。 天快亮了。 2月4日,清晨。 芜湖机场。 换班的警卫来到机场,发现异常。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机场已经热闹起来——地勤在检修飞机,飞行员在吃早餐,警卫在交接班。 但今天,一片死寂。 警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岗哨上,哨兵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伤口,但已经没了呼吸。 塔台上,两个军官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机库里,地勤人员横七竖八地躺着,同样没有伤口,同样没了呼吸。 宿舍里,飞行员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机场里,所有人,都死了。 不,不是所有人。 是所有人,都消失了——尸体还在,但魂魄没了。 警卫吓得瘫坐在地,连滚爬爬地跑出去报告。 同样的场景,在常州机场、镇江机场上演。 鬼子高层震怒。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又是这样! 和上沪一样! 人死了,魂魄没了,物资被搬空了! 这次连飞机发动机都被破坏了——维修人员检查后报告,发动机内部有奇怪的损伤,像是极寒导致的金属脆化,但又不像自然形成的。 燃油全部失踪——整个油库,一桶不剩。 这是鬼吗? 还是妖? 还是支那人掌握了什么邪术? 鬼子底层士兵开始恐慌。 他们不怕死——当兵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们怕死得不明不白。 怕死后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怕那个无形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自己。 恐慌在鬼子军中蔓延。 但鬼子高层不管这些。 松井石根下令:加强戒备,增派岗哨,安装探照灯,设置警报器。同时,进攻不能停,必须按计划攻下金陵。 于是,在恐慌中,鬼子对金陵城的进攻,开始了。 陈长安的生活恢复了规律。 白天,他在道观打坐修炼,强化军魂。 晚上,他派出阴兵和军魂,袭击鬼子阵地——不是大规模袭击,而是小规模骚扰。每次袭击一个阵地,杀死守卫,搬走武器弹药,然后送到果军阵地。 果军士兵每天醒来,都会发现阵地前堆满了武器——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子弹、手榴弹…… 一开始他们很警惕,以为是鬼子的陷阱。 但检查后发现,都是真家伙,而且保养得很好。 渐渐地,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早上的“惊喜”。 习惯了那个看不见的“盟友”。 果军的武器装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善。 原本一个连只有两挺机枪,现在有了十挺。 原本一个营只有两门迫击炮,现在有了八门。 原本子弹紧缺,每人只有二十发,现在每人两百发还有富余。 战斗力直线上升。 鬼子则苦不堪言。 他们不仅要面对果军的抵抗,还要面对那个无形的“死神”。 每天晚上都有阵地被袭击,都有士兵失踪,都有武器被搬走。 士气一落千丈。 但鬼子高层不管,继续增兵。 从华北调来的师团,从东北调来的关东军,从国内调来的新兵…… 金陵战场,成了绞肉机。 每隔几天,陈长安会下山散心。 去王家庄,和李家庄,和赵家庄。 和村民们聊天,给孩子们糖果。 村民们不知道外面的战况有多惨烈,只知道金陵城还在守,果军还在打。 “听说鬼子攻不进来。” “果军有高人相助。” “老天爷开眼了。” 他们这么说。 陈长安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时候,他会去金陵城,看看那些历史文化建筑。 夫子庙、朝天宫、中华门、明城墙……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那些古建筑,心里很平静。 这些建筑,在原时空的历史中,很多都被战火摧毁了。 现在,他要保住它们。 不是因为他多爱这些建筑。 而是因为这些建筑,是文明的象征。 是民族的记忆。 是传承的载体。 陈长安站在中华门下,仰头看着那座雄伟的城门。 城门上弹痕累累,但依然屹立不倒。 像这个民族。 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就是不倒。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道观,继续修炼。 继续强化军魂。 继续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 万魂幡内,一百军魂正在训练。 他们的铠甲更黑了,刀锋更利了,弓弦更紧了。 李佑国站在队列前,看着这些军魂。 他知道,很快,又要行动了。 下一次,可能不是机场。 可能是炮兵阵地。 可能是后勤仓库。 可能是指挥部。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击。 随时可以猎杀。 夜幕降临,道观里,陈长安睁开眼睛。 他看向金陵城方向。 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枪炮声隐隐传来,像远方的雷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这场战争,还很长。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鬼子,来吧。 有多少,杀多少。 直到杀光为止。 第19章 鬼子伏魔团到来 1938年3月1日,黄昏。 金陵城东,鬼子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烟雾缭绕,几个高级军官围坐在桌前,脸色凝重。 “又发生了。”一个少将把战报摔在桌上,“昨晚,第三联队失踪了二十七人,第五炮兵大队失踪了十六人,还有一个物资仓库被搬空了。” “这是第几次了?”另一个中将揉着太阳穴。 “从2月4日到现在,平均每天失踪三十到五十人。累计已经超过两千人。”参谋长翻开记录本,“而且都是同样的模式——夜间失踪,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尸体。武器弹药同时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将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帐篷里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没有人能回答。 这种无形的杀戮,比正面的战斗更可怕。士兵们开始恐慌,夜里不敢站岗,不敢巡逻,甚至不敢单独行动。但即使成群结队,有时候也会整队失踪。 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松井司令官怎么说?”良久,有人问。 “司令官很愤怒。”参谋长说,“但他也没有办法。我们已经加强了所有防御——探照灯、警犬、警报器、铁丝网、地雷……但都没有用。那个‘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什么都防不住。” “那就只能请‘专业人士’了。”一个一直沉默的大佐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佐叫藤原一郎,是参谋部里负责特殊事务的军官。所谓特殊事务,就是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比如间谍、暗杀、以及……超自然力量。 “什么意思?”中将皱眉。 “在上沪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藤原说,“当时司令部就怀疑,支那人可能掌握了某种邪术。我们请过几位阴阳师去调查,但后来战事紧张,调查不了了之。” “阴阳师?”有人嗤笑,“那种装神弄鬼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藤原平静地说,“至少可以稳定军心。让士兵们知道,我们有办法对付那个‘东西’。” 中将沉吟片刻,点头:“那就试试。需要什么,你直接打报告。” “已经准备好了。”藤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建议组建一个‘伏魔团’,由本土的阴阳师带队,再从满洲和华北招募一些支那的僧侣和道士——要那些愿意与我们合作的。让他们在前线布设法阵,设置结界,找出那个‘东西’。” “需要多久?” “人员已经集结完毕,三天内可以到达金陵。” “好。”中将拍板,“就这么办。告诉他们,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要什么给什么。” 3月3日下午,伏魔团到达金陵前线。 三十多人,分乘三辆卡车,在重兵保护下开进阵地。 领头的是三个鬼子阴阳师,都穿着传统的狩衣,戴着乌帽,神情肃穆。他们来自不同的流派——贺茂家的、安倍家的、还有土御门家的。在鬼子国内,他们都是受人尊敬的大师,但在这个战场上,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二十多个夏国人。 有和尚,穿着破烂的袈裟,光头锃亮,手持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有道士,穿着褪色的道袍,背着桃木剑,腰挂八卦镜,神色倨傲。 还有几个萨满,穿着怪异的服饰,脸上涂着油彩,摇着铃鼓。 这些都是“合作者”——鬼子占领东北和华北后,用金钱、地位、或者威胁手段招募来的“宗教人士”。他们中有的是真信众,有的是骗子,有的是迫不得已。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汉奸。 鬼子士兵们好奇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伏魔团在阵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 领头的阴阳师叫贺茂明义,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他下车后,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好重的阴气。”他用日语说。 “确实。”另一个阴阳师安倍信介点头,“这里死过很多人,怨气冲天。” “那就开始吧。”第三个阴阳师土御门健一直接下令,“布阵。” 伏魔团开始忙碌。 阴阳师们从车上搬下各种法器——铜镜、铃铛、御币、符纸、草人、五色绳……他们在阵地周围插上御币,拉上五色绳,在地上用白粉画出复杂的阵法图案。 和尚们盘腿坐下,开始诵经。念的是《金刚经》《心经》,但发音古怪,夹杂着日语词汇。 道士们则拿出罗盘,四处测量,然后在关键位置贴上符箓。符箓有黄符、红符、黑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各种符文——镇邪符、驱鬼符、破煞符…… 萨满们跳起了大神,摇着铃鼓,唱着诡异的歌谣。 整个场面看起来荒诞又肃穆。 鬼子士兵们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他们在干什么?” “说是要驱魔。” “能行吗?” “不知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伏魔团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黑前,阵法布置完毕。 阵地周围插满了御币和五色绳,地上画满了阵法图案,树上、石头上、帐篷上贴满了符箓。阴阳师们在阵法中央设了一个祭坛,上面摆着铜镜、铃铛和各种供品。 贺茂明义站在祭坛前,举起一把短刀,开始念咒。 咒语冗长晦涩,声音忽高忽低。 其他阴阳师也跟着念。 和尚、道士、萨满各司其职,诵经的诵经,画符的画符,跳舞的跳舞。 天色渐暗,阵地上升起篝火。 火光映照着那些诡异的身影,在地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气氛变得阴森起来。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盘腿坐在屋顶,神识通过万魂幡,观察着鬼子阵地上的动静。 当伏魔团开始布阵时,他睁开了眼睛。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他让李佑国派几个阴兵靠近观察。 阴兵飘到阵地边缘,穿过五色绳,进入阵法范围。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符箓没有发光,那些铜镜没有反应,那些阵法没有启动。 阴兵继续前进,一直飘到祭坛前。 贺茂明义还在念咒,完全没有察觉。 陈长安通过阴兵的“眼睛”,仔细观察那些法器和符箓。 看了一会儿,他笑了。 “徒有其表。” 他看出了门道。 那些法器,有些是真的——比如那几个阴阳师手里的铜镜和短刀,确实是用特殊材料炼制的,上面刻着真正的符文。在灵气充沛的世界,这些法器可以驱邪镇鬼。 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法器就无法激活。就像一个没有电池的手电筒,再精致也没用。 那些符箓更可笑。 符箓的原理,是用特殊材料(朱砂、符纸)和特定手法(符文、咒语)暂时储存灵气,使用时释放出来。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符箓根本储存不了灵气。即使有些符箓是从古代传下来的,里面可能残留一丝微弱的灵气,但经过几百上千年,早就消散殆尽了。 现在这些符箓,就是一张张废纸。 那些阵法也一样。 阵法需要灵气驱动,需要阵眼维持。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阵法就是个空壳子。画得再标准,布置得再精密,也没有任何作用。 至于那些和尚、道士、萨满…… 陈长安摇摇头。 真正的修行者,不会当汉奸。 会当汉奸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败类。 这些人,恐怕连最基本的修炼都不懂,只会装神弄鬼。 “李佑国。”陈长安用神识传音。 “在。” “你亲自去一趟,试试那些阵法。” “遵命。” 李佑国从万魂幡中走出,化作一道黑影,飘向鬼子阵地。 他直接走进阵法范围。 五色绳没有反应,符箓没有反应,阵法没有反应。 他走到祭坛前,站在贺茂明义身后。 贺茂明义还在念咒,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虔诚。 李佑国伸出手,按在贺茂明义的肩膀上。 贺茂明义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肩膀上传来,瞬间传遍全身。他打了个寒颤,念咒的声音中断了。 他缓缓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肩膀上的寒意还在,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 贺茂明义脸色变了。 他是真正的阴阳师,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他的法术大多失效,但他对阴气的感应还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 很强大的东西。 充满怨恨、愤怒、杀气的东西。 “安倍君!”他喊。 安倍信介看过来:“怎么了?” “有……有东西。”贺茂明义声音发颤。 安倍信介拿出一个罗盘——那是祖传的法器,可以探测阴气。他注入精神力——虽然无法激活法器,但可以让指针转动。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贺茂明义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安倍信介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看不见李佑国。 因为李佑国是军魂,是虚体。除非他主动显形,否则普通人看不见。 但法器能感应到。 虽然无法激活,但能感应到阴气的存在。 “就在那里!”贺茂明义指着身后的空地,“很强大的阴气!” 其他阴阳师也围了过来,各自拿出法器。 铜镜、铃铛、御币…… 所有法器都在示警——虽然没有发光,没有震动,但持有者能感觉到法器的“恐惧”。 就像老鼠见了猫。 李佑国看着这些阴阳师,眼神冷漠。 他伸出手,在贺茂明义面前晃了晃。 贺茂明义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阴气在流动。 他的冷汗流了下来。 “撤退!”他喊道,“快撤退!我们对付不了!” 但已经晚了。 李佑国动了。 他没有攻击阴阳师——陈长安的命令是试探。 他只是从祭坛上拿起一个铜镜。 那是贺茂家的祖传法器,已经传了十几代。在灵气充沛的时代,这面镜子可以照出鬼怪的真身,可以发出驱邪金光。 现在,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 李佑国拿着铜镜,在贺茂明义眼前晃了晃。 然后,他用力一捏。 铜镜没有碎。 但贺茂明义能感觉到,铜镜上的“灵性”消失了。 那是法器最后的残留,是家族传承的象征。 现在,没了。 贺茂明义惨叫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我的镜子……我的镜子……” 他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李佑国把铜镜扔回祭坛,转身离开。 他要回去向陈长安汇报。 试探完毕。 这些伏魔团,不堪一击。 道观里,陈长安听完李佑国的汇报,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没有灵气的世界,所有的法术、法器、阵法,都是笑话。 除非像他一样,有万魂幡这种可以自己产生灵气的宝物。 否则,再厉害的修行者,也是凡人。 “那怎么处理他们?”李佑国问。 “老规矩。”陈长安说,“每天杀几个,慢慢来。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崩溃。” “明白。” 从那天晚上开始,伏魔团的噩梦开始了。 第一天晚上,失踪了三个和尚。 第二天晚上,失踪了两个道士和一个萨满。 第三天晚上,失踪了一个阴阳师——安倍信介。 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晚上睡觉,早上发现人不见了。床上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伏魔团开始恐慌。 他们布置了更复杂的阵法,贴了更多的符箓,诵了更久的经文。 但没用。 那个“东西”每晚都来,每次都带走几个人。 他们看不见,摸不着,防不住。 有人想逃跑。 但鬼子士兵把阵地围得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离开。 “你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藤原大佐怒吼,“否则,军法处置!” 伏魔团的人绝望了。 他们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指责。 有人说是因为有人心不诚,触怒了神灵。 有人说是因为有人背叛,泄露了秘密。 有人说是因为阵法有误,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争吵、打架、甚至自相残杀。 一周后,伏魔团已经减员一半。 剩下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傻了。 贺茂明义整天抱着那面失去灵性的铜镜,喃喃自语:“没了……都没了……贺茂家的传承……断了……” 土御门健一试图用祖传的秘法召唤式神,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秘法失效。他遭到反噬,吐血不止,三天后死在帐篷里。 那些和尚道士,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磕头忏悔,有的试图自杀。 但都没用。 每天晚上,都有人消失。 一个月后,伏魔团彻底崩溃。 三十多人,要么被陈长安击杀吞噬,要么疯了,要么自杀了。 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有效的对策。 鬼子高层震怒,但无可奈何。 藤原大佐被撤职,调回国内。 但问题依然存在。 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失踪。 每天白天,都有武器弹药被搬走。 金陵城的防御,越来越坚固。 鬼子对金陵的进攻,陷入了僵局。 4月初,鬼子高层召开紧急会议。 “金陵战役已经打了两个月,进展缓慢,伤亡惨重。”一个高级将领说,“那个‘东西’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士气。士兵们不敢夜战,不敢分散,战斗力大打折扣。” “松井司令官有什么指示?”有人问。 “司令官很犹豫。”参谋长说,“一方面,金陵是支那的首都,攻下它有重大的政治意义。另一方面,继续打下去,代价太大。那个‘东西’不解决,我们就算攻下金陵,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怎么办?撤军?” “撤军是不可能的。国内不会同意,国际社会会看笑话。” “那就增兵!调更多的师团过来!用人海战术!” “人海战术对那个‘东西’有用吗?它神出鬼没,专杀落单的士兵。人再多,晚上也要睡觉,也要站岗。它想杀,随时可以杀。” 会议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从哪里来? 它想要什么? 怎么才能对付它?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自从那个“东西”出现,这场战争,就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诡异,变得恐怖,变得……不可预测。 会议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转入防御态势。 同时,从国内调集更多的“专业人士”——不只是阴阳师,还有神官、巫女、甚至传说中的忍者。 他们要组建一个更强大的伏魔团。 不惜一切代价,找出那个“东西”。 消灭它。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参谋长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金陵城的位置。 地图上,红色的箭头指向金陵,代表鬼子军的进攻方向。 但现在,那些箭头停住了。 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参谋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这场战争,越来越难打了。 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一份报告。 报告里说,有些士兵开始相信,那个“东西”是支那的守护神。 是上天派来惩罚侵略者的。 所以他们杀不死,防不住,躲不掉。 这种言论,在底层士兵中悄悄流传。 虽然被军官严厉压制,但依然在蔓延。 参谋长知道,这是最可怕的。 比那个“东西”本身更可怕。 因为一旦士兵们相信了这种说法,士气就彻底崩了。 到时候,别说进攻金陵,能不能守住现有的阵地都是问题。 他必须想办法。 必须尽快。 夜色渐深,帐篷外传来风声。 像有人在哭泣。 参谋长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出帐篷。 外面,星空璀璨。 但在他眼里,那些星星,都像是鬼魅的眼睛。 在看着他。 在看着这支军队。 在等待着什么。 第20章 香火初盛 1938年3月5日,清晨。 陈长安推开三清殿的大门时,愣住了。 道观门口,已经跪了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跪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对着道观虔诚地叩拜。有人面前还放着供品——几颗鸡蛋、一篮青菜、甚至还有半只腊鸡。 看见陈长安出来,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 “小道长……”她双手捧着一炷香,“我们能进去上炷香吗?” 陈长安连忙侧身让开:“当然可以,请进。” 香客们鱼贯而入。 他们走进三清殿,在神像前跪下,点燃香烛,虔诚地叩拜。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陈长安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了。 这些香客,是来感谢那个“守护神”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守护神是谁,不知道守护神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守护神是否真的存在。但他们知道,有个看不见的力量在帮助金陵,在保护他们。 所以他们来道观上香。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道观是神仙住的地方,是离神仙最近的地方。 陈长安没有解释。 他搬来几个蒲团,放在殿檐下,又烧了一壶茶。 香客们上完香,陆续走出来。 “小道长,谢谢您。”老太太拉着陈长安的手,“我们庄上都说,紫金山上有神仙,专门打鬼子。是不是真的?” 陈长安笑了笑:“老人家,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信!”老太太用力点头,“我儿子在守城,前天晚上他回来,说阵地上突然多出来几十条枪,几千发子弹。他说肯定是神仙送的!” “我也信。”一个中年汉子说,“我们村在城外,鬼子本来要进村抢粮的,结果一夜之间全不见了。第二天发现,村口堆满了鬼子的枪和子弹。不是神仙,谁能做到?” “对对对,我们那边也是……” 香客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陈长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 他发现,这些人说的都是真事。 都是他这一个月来做的——晚上派阴兵去鬼子阵地,杀死守卫,搬走武器,送到果军阵地或者城外村庄。 他以为做得很隐蔽,没想到还是传开了。 而且传得越来越神。 有人说神仙会撒豆成兵,一夜之间就能变出几千士兵。 有人说神仙会呼风唤雨,能把鬼子的飞机吹跑。 有人说神仙会搬山填海,能把鬼子的坦克埋进土里。 陈长安听得想笑。 但他没笑。 因为他看到,说这些话的人,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希望的光。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刻,他们需要希望。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神,一个能惩罚侵略者的神。 哪怕这个神是虚构的,只要他们相信,就有力量继续活下去。 “小道长。”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地问,“您说,神仙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陈长安看着她。 女子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里藏着恐惧——对战争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会的。”陈长安认真地说,“只要你们需要,神仙就会在。” 女子的眼睛红了:“谢谢……谢谢……” 她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 陈长安连忙扶起她。 一整天,香客络绎不绝。 从清晨到黄昏,来了至少三百人。有些人从金陵城里来,有些人从周边村庄来,有些人甚至走了几十里山路。 道观里香火不断。 三清殿里烟雾缭绕,香烛燃烧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长安忙得脚不沾地——招呼香客,维持秩序,解答问题,还要防止香烛引发火灾。 但他不觉得累。 反而有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坐在殿檐下,看着那些虔诚的香客,听着他们讲述“神仙”的故事,心里很平静。 这种平静,和修炼时的入定不同。 入定是空的,是静的,是剥离一切情绪的。 而这种平静是满的,是暖的,是充满人情味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修道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明心见性。心在哪里?性在哪里?不在天上,不在山里,就在人间,在众生之中。”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傍晚,最后一批香客离开。 陈长安收拾好道观,关上山门。 他回到三清殿,看着神像前的香炉——里面插满了香,有些已经烧完,只剩下灰烬;有些还在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他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然后跪下来,叩了三个头。 不是叩给三清,不是叩给神仙。 是叩给那些相信他的人。 是叩给这个需要希望的时代。 起身时,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真元微微一动。 很轻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但确实动了。 陈长安内视丹田。 金色的真元缓缓流动,比平时快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但确实是快了。 他若有所思。 香火没有中那种“信仰之力”的功效——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香火就是普通的烟雾。 但香客们的虔诚,他们的感激,他们的希望,似乎影响了他的心境。 心境影响道心。 道心影响修炼。 原来如此。 陈长安笑了。 他走出三清殿,看着西边的落日。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但今天的夕阳,在他眼里,比以往都要美。 因为夕阳下,有他保护的人。 有相信他的人。 有需要他的人。 这就够了。 第21章 简单日常 从那天起,陈长安的生活改变了。 拂晓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紫金山还笼罩在薄雾中,陈长安便已起身。他先到井边打水,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驱散最后一丝睡意。然后拿起竹扫帚,从三清殿前的石阶开始,一寸一寸清扫昨夜飘落的松针和灰尘。 晨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长安扫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苔藓都轻轻拂过——这些苔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深绿中透着墨黑,像岁月的印记。扫到山门时,他停下来,望着蜿蜒而下的山路。 山路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 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有人挎着竹篮,篮子上盖着蓝布;有人背着包袱,包袱里露出香烛的一角;有人空着手,但步履虔诚,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陈长安知道,今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他加快速度,扫完最后一片落叶,转身回到院中。厨房的灶膛里塞进几根干柴,火柴划亮,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等水烧开的工夫,他搬出十几个蒲团,在殿檐下一字排开。蒲团是旧物,粗布面已经洗得发白,有些还打着补丁,但都干干净净,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道长早啊!” 第一批香客踏进山门时,朝阳刚好爬上东边的山头。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深蓝色的头巾,臂弯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三个鸡蛋和一把青菜——这大概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供品。 “老人家早。”陈长安迎上去,接过竹篮,顺手递过一炷香。 香客们鱼贯而入,三清殿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跪拜声、喃喃的祈祷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陈长安站在殿外,看着缭绕的香烟从门内飘出,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蔚蓝的天际。 等第一批香客上完香出来,陈长安已经泡好了茶。粗陶茶壶,粗陶茶碗,茶叶是最便宜的炒青,但用山泉水一冲,竟也飘出淡淡的清香。 “来,喝口茶歇歇脚。” 香客们围坐下来。老太太第一个开口:“小道长,您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这是每天都会被问到的问题。陈长安捧着茶碗,热气熏着他的脸:“该打完的时候,自然就完了。” “我儿子在中华门守城。”一个中年汉子闷声说,“前天托人带信回来,说鬼子又冲了三回,都被打退了。信里还说,半夜里阵地上突然多出来两挺机枪,子弹堆得像小山。”他抬头看着陈长安,眼睛里布满血丝,“小道长,您说实话,是不是真有神仙在帮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陈长安。 陈长安慢慢啜了口茶,茶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放下茶碗,声音很轻:“您觉得呢?” “我觉得有!”汉子斩钉截铁,“不然没法解释!那些枪、那些子弹,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 “那就当有吧。”陈长安笑了笑。 “可是神仙长什么样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挤过来,仰着小脸问。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膝盖上还沾着泥,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长安摸摸孩子的头:“神仙啊,可能就跟你爹一样,普普通通的样子。” “不可能!”孩子用力摇头,“王大叔说神仙会飞!还会放金光!手一指,鬼子的飞机就掉下来了!” 旁边一个瘸腿的老兵呵呵笑起来:“狗娃说得对,我亲眼见过!上月十五,月亮圆得很,我守夜的时候看见一道黑影从天上飞过去,嗖的一下就不见了。第二天,鬼子的一个炮阵地就没了,炮都送到了我们阵地上。” “我也见过!”一个妇人接话,“我们村后山有片林子,鬼子想从那儿绕过来,结果一夜之间,林子里起了大雾,鬼子在雾里转了一整天都没转出来。等雾散了,人都不见了,就剩下枪和子弹堆在村口。” “这是神仙布的迷魂阵!” “对对,神仙肯定懂法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陈长安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添点茶水。他不去纠正那些夸张的地方,也不去证实那些离谱的传说。有时候,传说比真相更有力量。 上午的时光在交谈中流逝。太阳越升越高,殿檐下的影子越来越短。香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匆匆上炷香就离开,要赶回城里做工;有人一坐就是半天,仿佛这里能给他们某种庇护。 中午时分,香客少了一些。陈长安送走最后一批,回到厨房。早上剩下的稀饭热一热,就着咸菜吃一碗,就是午饭。饭后,他搬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翻开师父留下的手札。 手札用的是毛笔小楷,竖排,从右往左读。内容很杂,有道经注解,有修炼心得,有游历见闻,还有治病的偏方。陈长安翻到一页,上面写着:“道在人间,不在深山。众生苦乐,皆可炼心。” 他合上手札,望向远山。 山色苍翠,云雾缭绕。如果没有战争,这里该是多好的清修之地。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战争,他也不会来到这里,不会拥有万魂幡,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神仙”。 一切皆有定数。 “小道长。” 陈长安转头,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院门口。这人他认识,姓赵,是城里布庄的掌柜,来过好几次。 “赵掌柜,请进。” 赵掌柜走进来,却没坐。他搓着手,神色犹豫:“小道长,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 “我听说……”赵掌柜压低声音,“紫金山上的神仙,就住在这道观里。是真的吗?” 陈长安笑了:“您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赵掌柜苦笑,“按说这种话不该信,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又由不得人不信。我铺子隔壁住着个伤兵,腿被炸断了,药都用尽了,本来已经不行了。结果前天早上,他枕头边突然多出一包盘尼西林。您说,这不是神仙显灵是什么?” 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掌柜接着说:“我不求别的,就想知道,神仙……需不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供品?香火?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需要人帮忙?” 陈长安摇摇头:“神仙什么都不需要。” “那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该帮。” 赵掌柜愣住了。他看了陈长安很久,忽然深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谢谢小道长,谢谢……神仙。” 他转身离开,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午后,香客又多了起来。这次来的大多是妇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她们的话更多,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但说着说着,总会转到同一个话题—— “神仙今晚会去我们那儿吗?我们村东头来了鬼子……” “听说下关码头那边粮食不够了,神仙能不能……” “我男人在雨花台守了两个月了,能不能求神仙多照应照应……” 陈长安一一听着,偶尔说一句:“心诚则灵。” 这句话成了他的口头禅。不说透,不承诺,但给每个人留一线希望。 日头偏西的时候,来了几个特别的人——三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两个胳膊上缠着绷带,一个拄着拐杖。他们没带香烛,也没带供品,就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对着三清殿敬了个军礼。 礼毕,为首的士兵说:“小道长,我们代表88师特务连的兄弟,来跟神仙说声谢谢。” 陈长安站起来还礼:“神仙知道了。” 士兵们又敬了个礼,转身离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三棵挺拔的松。 黄昏时分,最后一批香客离开了。 陈长安关上山门,插好门闩。道观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檐角铜铃的声音,叮叮当当,清脆悠长。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的味道、汗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的味道。 这就是他的新日常。 白天,迎接香客,倾听祈祷,播撒希望。 晚上,召唤阴兵,猎杀鬼子,守护生灵。 很累,但很充实。 很平凡,但很有意义。 他抬头望向西天,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霞光万道,染红了半边天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会有香客来。 明天,还要继续战斗。 这样的生活,挺好。 真的挺好。 第22章 香火炼心 夜色如墨,紫金山道观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最后一缕香烛的青烟从三清殿的窗棂间飘出,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白日的喧嚣已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宁静——不是空寂,而是蓄势待发前的沉默。 陈长安盘腿坐在三清殿内,面前摊开着那面万魂幡。 巴掌大小的黑幡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幡面上血色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幡面,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震颤——那是幡内万千魂魄的脉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香烛的味道,混合着檀香、烛烟、以及香客们带来的泥土和汗水的气息。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白日里那些虔诚的面孔,那些充满感激的眼神,那些关于“神仙”的天真传说,此刻在他心中一一浮现。 那个老太太颤抖的手。 那个年轻女子含着泪光的眼睛。 那个孩子想象中神仙穿着金甲、手持宝剑的威风模样。 那个商人说起儿子时紧锁的眉头。 每一个面孔,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他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这些涟漪相互交织,最后汇成一片平静的水面——那不是死寂的平静,而是承载了重量的深沉。 “原来如此。”陈长安睁开眼,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 香火本身没有灵力,但香火背后承载的东西——那些人的信仰、希望、感激、期盼——却无形中影响着他的心境。道心道心,修的是心。心若浮躁,修炼便事倍功半;心若安稳,修炼便水到渠成。 这一个多月来,日日与香客相处,听他们讲述自己的苦难与盼望,看他们虔诚叩拜时眼中的光,他心中那团因穿越、因战争、因杀戮而生的躁火,竟不知不觉被抚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杀。 这种清明,让他的道心更加稳固。 陈长安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抬手将真元注入万魂幡。 幡面骤然展开,黑雾翻滚涌出,在殿内凝聚成李佑国挺拔的身影。黑色阴铁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头盔眼缝中透出两点猩红。 “主公。”李佑国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今晚有三件事。”陈长安展开手绘的地图,指尖点在三个位置,“第一,城东新设的鬼子军火库。守备森严,但库存丰厚。探明情况后,搬走一半弹药,送给城北第88师。他们昨天派人求援,弹药已见底。” 李佑国凝神细看地图,将位置牢牢记在心中。 “第二,鬼子的野战医院。”陈长安手指西移,“重点取盘尼西林、磺胺、止血绷带和酒精。城南平民救济点已断药三日,伤患感染严重,每日都在死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佑国听出了一丝不同——那不再是单纯的命令,而是带着温度的嘱托。 “第三,惯例巡视。”陈长安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弧线,“沿途遇到的小股鬼子,照常清理。但记住,以任务为先,不要恋战。” “属下明白。”李佑国沉声应道。 陈长安点点头,又补充道:“搬运弹药和药品时,尽量选隐蔽路线。鬼子最近加强了夜间巡逻,虽然伤不到你们,但若引起大规模骚动,会增加国军接收的风险。” “属下会小心。” 交代完毕,陈长安退后一步,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万魂幡。 通过这面本命法宝,他能共享李佑国的视野,如同亲临战场。 夜色下的金陵城外,一片死寂。 但在这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李佑国站在紫金山巅,俯瞰山脚下星罗棋布的鬼子阵地。点点灯火勾勒出阵地的轮廓,巡逻队的探照灯如苍白的手指,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他一挥手,身后黑雾翻滚,一百军魂、三百阴兵整齐列队。 没有言语,没有号令。 李佑国的意志通过万魂幡的联结直接传达到每一个魂魄的意识中——军火库、药品、巡视。三个目标,三支队伍自动分流。 三十名军魂、一百阴兵组成第一队,由一名手持长弓的军魂率领,悄无声息地向城东飘去。 二十名军魂、一百阴兵组成第二队,在李佑国亲自带领下,转向西边的野战医院。 剩余五十军魂、一百阴兵化为数支小队,如黑色的溪流渗入夜色,开始沿着预定路线巡视。 阴兵如雾气般穿过鬼子的铁丝网,罐头警报器纹丝不动;军魂搭弓射箭,黑色箭矢无声穿透哨兵的喉咙;巡逻队的鬼子突然倒地,魂魄被阴兵熟练地收入魂袋。 一切都是那么娴熟,那么安静。 李佑国带领的队伍最先到达野战医院。 医院设在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周围拉着双层铁丝网,四个角楼上有哨兵,门口还有两个机枪阵地。探照灯每隔十秒扫过一次,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但这难不倒军魂。 李佑国打了个手势,四名持弓军魂同时拉弓,四支黑色箭矢破空而去,准确命中四个角楼上的哨兵。哨兵身体一僵,软软倒下,魂魄离体瞬间就被箭矢上的阴气绞碎。 几乎同时,一队阴兵从地下渗透,穿过铁丝网下的泥土,出现在门卫身后。门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阴气侵入体内,魂魄冻结,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仿佛还在执勤。 李佑国一马当先,飘进营地。 他径直来到最大的帐篷——那是药房,门口挂着“军用药库,闲人免入”的牌子,还有两个持枪守卫。 两个军魂上前,如法炮制,解决了守卫。 李佑国掀开帐帘,进入药房。 里面堆满了木箱和铁柜,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品混合的味道。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标着日文和英文的箱子上——盘尼西林、磺胺、吗啡…… “取三分之一。”他通过魂念下令,“重点拿这些。” 军魂和阴兵开始行动。 一箱箱药品飘起来,在空中排成一列,有序地飘出帐篷,飘向城南。 陈长安知道这些药品意味着什么——在缺乏抗生素的年代,一支盘尼西林就能救回一条命。今夜送去的药品,或许能让救济点里那些高烧不退的伤兵退烧,让伤口溃烂的平民避免截肢,让产褥感染的妇女活下来。 这不是杀戮,是拯救。 而拯救与杀戮,本就是他在这场战争中的一体两面。 与此同时,城东军火库。 这里戒备森严得多。 鬼子显然吸取了教训,在军火库周围挖了壕沟,拉了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岗哨,还有三支巡逻队不间断交叉巡逻。探照灯的数量是野战医院的三倍,将整个区域照得几乎没有死角。 率领这支队伍的军魂名叫赵铁柱,生前是国军的一个排长,战死在淞沪战场。成为军魂后,他保留了生前的军事素养,尤其擅长战术渗透。 他趴在距离军火库三百米外的土坡后,猩红的眼睛仔细观察着。 “探照灯循环周期十五秒,有四秒盲区。”他在魂念中传达,“巡逻队交叉间隔两分钟。岗哨每半小时换一次班,换班时有三十秒混乱期。” 阴兵们静静等待。 两分钟后,机会来了。 一队巡逻队经过东南角,与另一队交错而过。就在交错瞬间,四名军魂同时拉弓,四支箭矢射向四个方向的岗哨。 箭至,人倒。 几乎同时,阴兵如潮水般涌向铁丝网。它们没有实体,直接穿网而过,在探照灯盲区的那四秒内,全部渗透进了内圈。 赵铁柱一挥手,军魂紧随其后。 他们来到军火库大门前——这是一座加固的砖石建筑,铁门紧锁,门口还有四个守卫。 但守卫已经死了。 在他们看不到的阴影里,阴兵早已潜入,冻结了他们的魂魄。 军魂穿过铁门,进入库内。 里面堆满了木箱,一直垒到天花板。箱子上印着日文标识:步枪弹、机枪弹、手榴弹、迫击炮弹…… 赵铁柱快速估算:“取一半,优先拿步枪弹和手榴弹。炮弹太重,少拿些。” 军魂和阴兵开始搬运。 一箱箱弹药飘起来,如黑色的河流涌出军火库,在夜色掩护下向城北流去。 城北,国军第88师阵地。 几个士兵正蹲在战壕里,眼巴巴地望着夜空。 “班长,今晚神仙还来吗?”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 “会来的。”班长吸了口旱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神仙从不食言。” “可是都过子时了……” 话音未落,战壕前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木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木箱如雨后春笋般从地下“长”出来,迅速堆成一座小山。 年轻士兵张大嘴,揉了揉眼睛。 班长却已经站起来,对着夜空深深鞠躬:“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其他士兵也纷纷鞠躬。 他们看不见搬运弹药的阴兵,只能看见凭空出现的木箱。但这已经足够了——这是神迹,是希望,是他们能继续战斗下去的凭仗。 一个士兵打开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他抓起一把,子弹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够了……够了……”这个在战场上没掉过一滴泪的老兵,此刻眼眶泛红,“有了这些,老子能再守一个月!” 陈长安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感受到那些士兵的感激,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这种感受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反馈到他的心境中,让丹田里的真元微微发热。 原来功德是这种感觉。 不是数字,不是量化的东西,而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 药品已经送到城南救济点。 破庙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几十个伤患躺在草席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昏迷。两个女医生和几个志愿者忙得脚不沾地,但药品短缺让他们束手无策。 李佑国将药品放在药箱旁,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一个女医生转过头,看见突然出现的药品包,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看见里面的盘尼西林和磺胺时,眼泪瞬间涌出。 她跪下来,对着空气磕了三个头:“谢谢……谢谢菩萨……谢谢您救他们……” 其他志愿者也纷纷跪下。 一个老妇人抱着发高烧的孙子,泣不成声:“有药了……小宝有救了……” 陈长安收回视野,不再多看。 他怕自己看得太多,心会软。 而在这场战争中,心软是致命的。 他必须保持冷静,保持决绝。 凌晨三点,所有队伍陆续返回。 李佑国最后一个进入万魂幡,单膝跪地汇报:“主公,任务完成。军火库取步枪弹三百箱、机枪弹一百箱、手榴弹五十箱、迫击炮弹二十箱,已全部送达88师阵地。野战医院取盘尼西林五十盒、磺胺一百包、吗啡二十支、绷带酒精若干,已送达城南救济点。沿途清理鬼子巡逻队六支,散兵四十三人,共收魂魄二百七十九个。” 陈长安点头:“辛苦了。” 他接过万魂幡,开始今晚最重要的功课——炼化。 盘腿坐定,双手托幡,真元缓缓注入。 幡面亮起血色光芒,幡内的魂魄开始哀嚎、挣扎。这些都是鬼子士兵的魂魄,充满暴戾、恐惧、怨毒。但在万魂幡的炼化下,这些负面情绪被剥离、净化,只剩下最精纯的魂力,再转化为灵气。 陈长安引导这些灵气进入丹田。 丹田内,金色的真元如湖水般荡漾。湖心处的旋涡缓缓旋转,吸纳着新来的灵气。每一次旋转,真元就凝实一分,旋涡就稳固一分。 他明显感觉到,今晚的炼化效率比以往更高。 灵气转化得更顺畅,真元凝实得更快。 仔细体悟,他发现原因有二: 一是心境稳固。白日香客的虔诚让他道心清明,修炼时杂念全无,效率自然提升。 二是功德反馈。那些被救之人的感激,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正向反馈,让他的真元更加纯净。 两者叠加,让修炼速度提升了约三成。 别小看这三成。 日积月累之下,这将是巨大的优势。 两个时辰后,炼化完毕。 陈长安收功,内视丹田。 真元湖面扩大了微不可察的一圈,湖心漩涡旋转得更加稳定、有力。筑基初期的修为,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他睁开眼,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陈长安起身,走到院中。 晨风清冷,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硝烟味。东方天空由深蓝渐变为浅蓝,几颗残星还在闪烁,像是不愿退场的观众。 他又想起白日里那些香客的面孔。 想起他们口中的“神仙”。 想起自己这个“神仙”昨夜做了什么——杀人,救人;毁灭,拯救;夺走魂魄,送去希望。 很矛盾,但很真实。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陈长安深吸一口晨间清新的空气,转身走向三清殿。 该打扫道观了。 该烧水沏茶了。 该打开山门,迎接新一天的香客了。 而到了夜晚,他将继续化身“神仙”,继续这场一个人的战争。 日复一日,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希望已经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而他,就是浇灌着希望的人。 第33章 伏魔天团的闹剧 1938年4月8日,金陵城外,鬼子临时指挥部。 今天的营地格外热闹。 三十多辆卡车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开进营地。卡车上插着各种旗幡——有佛教的万字符旗,有道教的道幡,有萨满的图腾旗,有阴阳师的御币,还有各种说不出来历的怪异旗帜。 车停下,人下来。 密密麻麻,浩浩荡荡。 一千八百多人。 这是鬼子从占领区搜罗来的“宗教界精英”——或者说,是愿意为鬼子效力的“宗教界败类”。 领头的还是那三个阴阳师,不过这次他们身边多了很多人。 有西藏来的喇嘛,穿着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念着藏语经文。 有东北来的出马仙,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自称能请黄大仙上身。 有东南亚来的降头师,皮肤黝黑,眼神阴森,带着各种瓶瓶罐罐。 有中原各大道观“请”来的道士——有些是被逼的,有些是自愿的,还有些是冒牌货。 有各大寺庙“征召”来的和尚——同样鱼龙混杂。 还有各种民间教派的教徒,有拜火教的,有拜蛇教的,有自创教派的…… 五花八门,三教九流。 鬼子军官们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表情复杂。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不屑的。 但不管怎样,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欢迎诸位大师。”指挥部参谋长上前迎接,“一路辛苦了。” 领头的阴阳师贺茂明义——上次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微微鞠躬:“为了添黄陛下,为了大倭奴帝国,不辛苦。” 他身后的众人纷纷附和。 场面话说完,接风宴开始。 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了五十桌酒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在这个物资紧张的战场上,这顿宴席堪称奢侈。 鬼子高层下了血本。 因为他们真的怕了。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已经让他们损失了超过三千人。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物资被搬走。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如果再解决不了,金陵战役可能真的要失败了。 所以他们不惜代价,搜罗了这么多“能人异士”,希望这次能解决问题。 宴席上,各大教派争相表忠心。 喇嘛代表站起来,用生硬的日语说:“贫僧修习密宗佛法四十年,有金刚护体,诸邪不侵。定能降服那妖物。” 出马仙代表不甘示弱:“俺家黄大仙说了,那东西就是个百年老鬼,成不了气候。等俺请大仙上身,一口就能吞了它!” 降头师阴恻恻地说:“我已经准备了七七四十九种降头,只要找到那东西的踪迹,就能让它魂飞魄散。” 道士代表捋着胡子:“贫道师承龙虎山,精通符箓阵法。只要布下天罗地网,定叫那妖物无所遁形。” 和尚代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待贫僧诵念《金刚经》三千遍,再厉害的恶鬼也要皈依我佛。”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 鬼子军官们听得频频点头,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宴席持续到深夜。 酒足饭饱之后,伏魔天团正式开始工作。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屋顶,用神识观察着鬼子营地。 当他看到那一千八百多人的队伍时,差点笑出声。 “这是要开庙会吗?”他自言自语。 等到宴席开始,看到那些山珍海味,他摇了摇头。 “前线士兵连饭都吃不饱,这些‘大师’倒是吃得挺香。” 等到各大教派开始吹牛,他彻底无语了。 “金刚护体?黄大仙?降头?天罗地网?《金刚经》三千遍?”他苦笑,“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你们拿什么施法?拿嘴吗?” 但他没有轻敌。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还有他不知道的修炼方法呢? 万一这些人里真的有高人呢? 他决定谨慎观察。 “李佑国。” “在。” “派几个阴兵去试探,不要暴露,只观察。” “遵命。” 十几个阴兵飘向鬼子营地。 陈长安通过万魂幡,共享它们的视野。 鬼子营地,伏魔天团开始各显神通。 营地被划分成十几个区域,每个教派负责一个区域。 喇嘛区,十几个喇嘛盘腿坐成圆圈,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转经筒。他们一边转动经筒,一边念诵密宗咒语。声音低沉浑厚,在夜空中回荡。 可惜,没有佛光,没有瑞气,只有念经声。 出马仙区,几个出马仙跳起了大神。他们摇着铃鼓,扭着身体,嘴里发出怪叫:“黄大仙来也!黄大仙来也!”跳了半天,除了累得满头大汗,什么都没有发生。 降头师区更诡异。降头师们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摆上各种法器和祭品——鸡头、蛇皮、人骨。他们念着晦涩的咒语,做着复杂的手势。。 道士区最热闹。几十个道士布下了“天罡北斗阵”,插满令旗,贴满符箓。领头的道士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阵势很大,气势很足。 可惜,阵是死的,符是废的,剑是木头的。 和尚区最安静。几百个和尚盘腿打坐,齐声诵念《金刚经》。声音整齐洪亮,在夜空中传得很远。附近的鬼子士兵听了,都觉得很安心。 但陈长安知道,安心是安心,驱鬼是驱鬼。 两码事。 还有其他各种教派,各种仪式,各种表演。 整个营地,就像一个大型宗教博览会。 陈长安看了一个小时,得出结论:全是假的。 不,不全是假的。 有些人是真信,真会。 比如那些喇嘛,那些老道士,那些老和尚。他们确实懂经文,懂咒语,懂阵法。如果这个世界有灵气,他们或许真能施法。 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所以他们的知识和经验,毫无用处。 就像一个精通编程的人,没有电脑,只能干瞪眼。 陈长安放心了。 “李佑国。” “在。” “今晚照常行动。避开那些‘大师’,该杀鬼子杀鬼子,该搬物资搬物资。” “明白。” 李佑国带着军魂和阴兵出发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潜入鬼子阵地。 今晚的目标是城西的一个军粮仓库。 仓库周围,正好是一个道士布置的阵法——叫什么“九宫八卦阵”,插了八八六十四面令旗,贴了九九八十一张符箓。 李佑国走到阵前,看了看。 阵法画得很标准,旗子插得很整齐,符箓贴得很工整。 可惜,都是摆设。 他直接走进阵法。 令旗没动,符箓没动,阵法没反应。 他走到仓库门口,两个鬼子哨兵正在打瞌睡。 手起刀落,魂魄收走。 仓库门锁着,但阴兵可以直接穿墙进去。 里面堆满了粮食——大米、面粉、罐头。 李佑国指挥军魂开始搬运。 一袋袋粮食飘出仓库,飘向金陵城里的平民救济点。 整个过程,只用了半个小时。 而那个布置阵法的道士,还在阵眼处打坐念经,完全没察觉到,他守护的仓库已经被搬空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其他阵地。 伏魔天团的“大师”们各显神通,忙得不可开交。 而军魂和阴兵在他们眼皮底下行动,如入无人之境。 第二天早上,战报送到指挥部。 “昨晚失踪八十七人,丢失粮食三百吨,丢失弹药五十箱。” 参谋长脸色铁青。 他看向伏魔天团的代表们:“诸位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代表们面面相觑。 喇嘛代表说:“可能是阵法还不够完善,需要更多时间。” 出马仙代表说:“黄大仙昨晚没请来,今晚再试试。” 降头师代表说:“降头需要时间生效,三天后才能见效。” 道士代表说:“天罡北斗阵昨晚已经启动,但那妖物狡猾,可能绕开了阵法。” 和尚代表说:“《金刚经》才念了一千遍,还有两千遍没念完。” 总之,各种理由,各种借口。 参谋长强压怒火:“好,我再给诸位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问题还没解决……”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伏魔天团的人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这次玩砸了。 接下来的三天,伏魔天团更加卖力。 他们白天研究对策,晚上拼命施法。 有的增加了阵法复杂度,从九宫八卦阵升级到三十六天罡阵。 有的增加了诵经时间,从三千遍增加到五千遍。 有的增加了祭品数量,从鸡头升级到羊头。 有的甚至举行了活祭——不知从哪里抓来几个*,当着全军的面砍头献祭,场面极其残忍。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每天晚上,鬼子照样失踪,物资照样丢失。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根本不在乎他们的阵法、经文、祭品。 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就杀,想搬就搬。 伏魔天团就像一群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的观众却根本不看他们。 三天后,战报更加惨重。 “失踪两百三十一人,丢失药品二十箱,丢失燃油一百桶。” 参谋长彻底爆发了。 “饭桶!一群饭桶!”他把战报摔在代表们脸上,“一千八百多人,吃了喝了我们多少东西?结果呢?屁用没有!你们不是说能解决吗?解决在哪里!” 代表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一定……” “够了!”参谋长拔出手枪,对准领头的贺茂明义,“我现在就毙了你!” 副官连忙拦住:“参谋长,冷静!冷静!他们虽然没用,但杀了影响不好。不如让他们滚蛋,我们另想办法。” 参谋长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良久,他放下枪。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全都给我滚!今天之内,离开金陵!再让我看到你们,格杀勿论!” 伏魔天团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来时浩浩荡荡,走时灰头土脸。 来时山珍海味,走时连行李都不敢拿。 来时信心满满,走时失魂落魄。 这场持续一个月的闹剧,终于落幕。 而陈长安,在这个过程中,收获颇丰。 他让李佑国把伏魔天团带来的法器,全部“借”回了道观。 铜镜、铃铛、转经筒、桃木剑、八卦镜、降魔杵、法鼓、法螺……堆满了半个仓库。 陈长安一件一件地研究。 他发现,有些法器确实是古物,制作精良,工艺精湛。有些符箓确实是古符,符文玄奥,笔画流畅。有些经书确实是古籍,字迹工整,纸张泛黄。 但是,都没有灵气。 他用真元试探,试图激活。 铜镜没有发光,铃铛没有响声,桃木剑没有剑气,八卦镜没有镜光。 所有法器,都是死物。 陈长安摇头叹息。 这些东西,如果放在有灵气的世界,或许真是宝物。 但在这个世界,就是一堆工艺品。 他让李佑国把这些法器收好,放在仓库里。 也许以后有用,也许没用。 不重要。 重要的是,鬼子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再也找不到“专业人士”来对付他了。 接下来的战斗,会更顺利。 陈长安走出仓库,看向金陵城方向。 夕阳西下,城墙上硝烟弥漫。 但城墙还在,城还在,人还在。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三清殿。 今晚,还要继续战斗。 还要继续保护这座城,这些人。 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第24章 鬼子的撤退 1938年5月15日,凌晨。 金陵城东,鬼子临时指挥部。 最后一次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十几个高级军官围坐在长桌旁,却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那张地图三个月来几乎没有变化。 代表鬼子军进攻方向的红色箭头,仍然停留在金陵城外十公里的位置。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 十万大军,上千门火炮,数百辆坦克,还有绝对的制空权。 却拿不下一座孤城。 “统计数字出来了。”参谋长打破沉默,声音嘶哑,“从2月4日到今天,累计阵亡两万三千人,重伤三万人,轻伤五万人。还有……”他顿了顿,“失踪一万零八百七十四人。” “失踪”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普通的失踪——不是逃兵,不是走失,不是被俘。 是那种诡异的、无声无息的、不留痕迹的失踪。 晚上还在,早上就不见了。 连人带装备,一起消失。 “武器装备损失呢?”一个中将问。 “无法精确统计。”参谋长翻开另一份文件,“至少损失步枪八千支,机枪五百挺,火炮一百二十门,坦克三十辆,汽车两百台。还有……”他又顿了顿,“粮食三千吨,弹药五千吨,药品三百箱,燃油一千桶。”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损失,足够武装两个甲种师团了。 “战果呢?”有人不甘心地问,“我们三个月的战果是什么?” 参谋长沉默片刻:“攻占外围阵地十七处,推进……十公里。” “就这些?” “就这些。”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十公里,听起来不少。 但从地图上看,那十公里全是荒郊野岭,没有任何战略价值。金陵城墙还在那里,城里的守军还在那里,城里的百姓还在那里。 他们损失了十万兵力,却连城墙都没摸到。 “那个‘东西’呢?”一个少将问,“伏魔团不是来了吗?不是有一千八百多人吗?不是保证能解决吗?” 提到伏魔团,参谋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伏魔团……”他咬牙说,“一个月前就灰溜溜地跑了。带走我们三百吨粮食,五十箱药品,还有……五十万日元的活动经费。” “什么?!”有人拍案而起,“他们敢!” “他们说那是劳务费。”参谋长苦笑,“还说如果我们不给,他们就到处宣扬,说大倭奴皇军被鬼吓得屁滚尿流。” “混账!” 会议室里骂声一片。 但骂归骂,他们能怎么办? 那些“大师”虽然没用,但确实是他们请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吞。 “现在的士气怎么样?”坐在主位的老者终于开口。 他是松井石根,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三个月来,他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很差。”参谋长实话实说,“士兵们晚上不敢睡觉,不敢站岗,不敢巡逻。有些部队甚至出现了抗命现象——让他们夜间换防,他们宁愿被军法处置也不去。” “军官呢?” “军官也好不到哪里去。旅团长以下,有十七人申请调离前线,五人‘突发疾病’住院,三人……自杀。” “自杀?” “是的。留下遗书,说受不了这种折磨。白天打仗,晚上防鬼,迟早会疯。” 松井石根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不是打不赢——如果只是常规战斗,他有信心在两个月内攻下金陵。虽然代价会很大,但一定能攻下。 但现在不是常规战斗。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改变了战争的规则。 它让夜晚变成了地狱。 它让士兵变成了惊弓之鸟。 它让十万大军,变成了十万个活靶子。 “大本营的意见呢?”他问。 参谋长拿出一封电报:“今天早上收到的。大本营命令:鉴于金陵战事陷入僵局,部队伤亡过大,决定暂时中止进攻,转为长期围困。” “围困?” “是的。在金陵周边部署五个师团,构筑防线,切断金陵与外界的联系。用饥饿和疾病,迫使守军投降。” 松井石根睁开眼睛,看着地图。 围困,听起来是个办法。 金陵城里有一百多万军民,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天文数字。只要切断补给线,最多三个月,城里就会断粮。 到时候,不攻自破。 但…… “那个‘东西’怎么办?”他问,“围困期间,它就不会袭击我们了吗?” 参谋长沉默。 没人知道答案。 那个“东西”的行动规律,至今没人摸清。它有时袭击前线,有时袭击后方,有时袭击指挥部,有时袭击医院。好像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 围困部队,就能幸免吗? 谁也不敢保证。 “执行命令吧。”松井石根最终说,“五天之内,完成撤军部署。前线部队后撤二十公里,在紫金山、雨花台、栖霞山一线构筑防线。记住,是防线,不是进攻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越过防线一步。” “是!” 军官们起立敬礼。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解脱,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 但最终,都化为了服从。 当天下午,撤军命令传达到各部队。 士兵们的反应,比指挥部预想的更激烈。 “撤军?真的吗?我们要撤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用再担心那个‘东西’了!” 前线阵地上,一片欢腾。 有些士兵甚至扔掉武器,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三个月的地狱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但军官们没有那么乐观。 “都给我安静!”一个大队长吼道,“不是撤退,是战略转移!是构筑新的防线!战争还没有结束!” 士兵们安静下来,但眼睛里闪着光。 不管叫什么,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都行。 撤军行动从傍晚开始。 第一批撤退的是炮兵和辎重部队。他们收拾装备,装车,然后沿着公路缓缓后撤。坦克和装甲车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 场面很壮观,但气氛很诡异。 没有胜利者的骄傲,没有征服者的豪迈。 只有逃难者的匆忙和狼狈。 他们甚至不敢走夜路——所有部队都接到命令,必须在天黑前到达新驻地。 因为天黑后,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山下鬼子的撤军行动。 长长的车队,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公路上蜿蜒爬行。 “终于撑不住了。”他轻声说。 李佑国站在他身后:“主公,要追击吗?” 陈长安摇头:“不用。让他们撤。” “为什么?这可是好机会。” “杀不完的。”陈长安说,“鬼子有百万人,我杀三个月,才杀了一万。就算我全力以赴,一天杀一千,也要三年才能杀光。而且……” 他看向金陵城:“城里的守军和百姓,也到极限了。” 李佑国沉默了。 这三个月,他虽然主要在晚上行动,但白天通过香客们的讲述,也知道城里的情况。 粮食短缺,药品短缺,弹药短缺。 士兵们每天只能吃两顿饭,每顿只有一碗稀粥。伤员没有麻药,手术时只能咬着木棍。弹药更是紧张,每个士兵只有五发子弹,打完就得用刺刀。 金陵能守住,一方面是守军顽强,另一方面是因为陈长安每晚送去的物资。 但那些物资,也只是杯水车薪。 “让他们撤吧。”陈长安重复道,“给金陵一个喘息的机会。也给守军一个重整旗鼓的机会。”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陈长安看向远方,“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围困金陵,用饥饿和疾病迫使守军投降。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围困。” “怎么打破?” 陈长安笑了:“他们围困金陵,我就袭击他们的补给线。他们有多少粮食运进来,我就抢多少。他们有多少弹药运进来,我就搬多少。看谁先撑不住。” 李佑国眼睛亮了:“主公高明。” “不过在那之前……”陈长安转身,看向道观,“先休息几天。这三个月,你也辛苦了。” “为主公效力,不辛苦。”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今晚,没有任务。” 李佑国化作一道黑影,回到万魂幡。 陈长安独自站在山顶,看着夕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天空。 也染红了山下的公路——那条公路上,鬼子的车队还在撤退,扬起漫天尘土。 三个月的血战,终于告一段落。 但这只是开始。 战争还没有结束。 只要鬼子还在夏国土地上一天,他就不会停止战斗。 永远不会。 第二天,5月16日。 金陵守军发现了鬼子的异常。 “鬼子撤了!鬼子撤了!”哨兵激动地大喊。 指挥官们不敢相信,亲自登上城墙观察。 果然,昨天还密密麻麻的鬼子阵地,今天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些废弃的工事,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 “真的撤了?” “真的撤了!” 消息传开,整个金陵城沸腾了。 士兵们冲出阵地,在空荡荡的鬼子阵地上奔跑、欢呼、拥抱。 百姓们走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 “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金陵保住了!”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人们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叩拜。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三个月来,有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在帮助他们。 是那个力量,让鬼子每天晚上都有人失踪。 是那个力量,给他们送来了武器和粮食。 是那个力量,逼退了十万鬼子大军。 所以,他们跪拜。 感谢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神仙。 感谢那个守护金陵的守护神。 紫金山道观。 今天的香客格外多。 从清晨到黄昏,来了至少两千人。 道观里挤满了人,连院子里都跪满了。香烛堆成了山,供品摆满了地。 陈长安忙得不可开交,但心里很高兴。 他看着那些虔诚的面孔,听着那些感激的话语,心里暖暖的。 “小道长,谢谢您!” “谢谢神仙!” “谢谢您保护金陵!” 陈长安一一回应,一一安抚。 傍晚,香客们逐渐散去。 陈长安关上院门,回到三清殿。 他跪在神像前,点燃三炷香。 “师父,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我守住了这座城。我保护了这些人。虽然用的是非常手段,但……我做到了。” 香烛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没有人回答。 但陈长安知道,师父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他骄傲。 他起身,走出大殿。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金陵城的欢呼声。 那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陈长安笑了。 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场战争,还很长。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用他的方式。 守护该守护的。 杀死该杀死的。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直到这片土地,再也没有侵略者的那一天。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他相信。 第25章 鬼子阴谋破产 1938年5月18日,夜。 紫金山道观,三清殿。 陈长安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这张地图与三个月前相比,已经复杂了许多——不仅标注了鬼子的防御阵地,还详细画出了所有运输线路、物资集散点、野战医院的位置。 红色的点代表鬼子驻地。 蓝色的线代表公路和铁路。 绿色的圈代表仓库和医院。 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李佑国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蓝色线条移动:“主公,根据这三天侦察,鬼子在金陵周边建立了三条主要补给线。北线从镇江经栖霞山到城东,中线从句容经汤山到城南,南线从溧水经秣陵关到城西。” “每条线运什么?” “北线主要运军火和燃油,中线运粮食和被服,南线运药品和医疗器械。” 陈长安点头:“他们学聪明了,分散运输,降低风险。” “但对我们来说,反而更方便。”李佑国指向中线上一个红点,“这里是汤山物资中转站,距离金陵城三十公里。每天晚上,都有至少二十辆卡车的物资在这里卸货、分装,然后运往各个前线部队。” “守卫情况?” “一个中队,大约两百人。晚上有岗哨八处,巡逻队两支。” “太少了。”陈长安摇头,“他们还没吸取教训。” “或许他们认为,离金陵远了就安全了。” 陈长安笑了。 笑容很冷。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认为。”他点了点地图上中线的几个位置,“今晚,从汤山站开始。所有粮食、被服、日用品,全部搬走。军火和燃油留着——那些对百姓没用。” “明白。”李佑国顿了顿,“主公,搬运量太大,可能需要分批进行。” “那就分批。”陈长安说,“第一晚搬走三成,第二晚再搬三成,第三晚搬光。让鬼子以为只是普通的失窃,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去下一个目标了。” “妙计。” “记住,优先搬药品和粮食。金陵城里的医院,快断药了。” “是。” 李佑国化作黑影,消失在殿外。 陈长安走到殿门口,看着夜色。 今夜无月,星稀云厚。 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汤山物资中转站。 晚上十点,最后一辆卡车驶入站内。车上跳下几个鬼子兵,一边抽烟一边抱怨。 “又是土豆和白菜,连点肉都没有。” “听说前线部队已经三天没吃米饭了,只能喝稀粥。” “还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搬走了我们多少粮食!” “嘘——小声点!别提那个!” 几个鬼子兵噤声,匆匆卸货。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大米、面粉、土豆、白菜,还有成箱的罐头。另一个仓库里堆着棉被、军服、靴子、毛巾。 守卫的中队长亲自检查了一遍,在清单上签字。 “加强警戒。”他对副官说,“最近其他站都有物资失窃,我们不能大意。” “是!” 岗哨增加到了十二个,巡逻队增加到三支。 但这些措施,对军魂和阴兵来说,形同虚设。 子夜时分,李佑国带着三百阴兵飘进中转站。 他们像黑色的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岗哨上的鬼子兵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墙上睡着了——这是阴兵的迷魂术,虽然不能持久,但足够让他们昏睡半小时。 巡逻队更简单。李佑国派几个军魂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制造响动,把他们引开。 然后,搬运开始。 仓库的门锁自动打开,麻袋和箱子飘出来,飘向夜空,飘向金陵方向。 李佑国站在仓库门口,指挥着这场无声的搬运。 一袋大米,两袋大米,三袋大米…… 一箱罐头,两箱罐头,三箱罐头…… 一捆棉被,两捆棉被,三捆棉被…… 像蚂蚁搬家,有条不紊。 一个小时后,第一个仓库搬空了三分之一。 李佑国没有贪多,见好就收。 “撤。” 阴兵们停止搬运,像退潮一样离开中转站。 岗哨上的鬼子兵还在睡。 巡逻队还在远处搜索那个不存在的“响动”。 仓库管理员要明天早上才会发现失窃。 那时候,已经晚了。 金陵城,城南平民医院。 这是一座由教堂改建的临时医院,收治了三百多名伤患——有士兵,有平民,有老人,有孩子。 药品极度短缺。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姓周。他刚刚做完一台截肢手术,用的是一把普通锯子,没有麻药,伤员痛晕过去三次。 “周院长,消炎药只剩最后三支了。”护士长小声说。 周院长擦擦汗:“省着用,重伤员优先。” “可是……明天还有十几台手术。” “我知道。”周院长叹气,“我去找红十字会想想办法。” 正说着,外面传来惊呼声。 “药!有药!” 周院长冲出去,看到医院院子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盘尼西林、磺胺、绷带、酒精…… “这……这是哪来的?”他愣住了。 “不知道啊!”一个护士说,“我刚才出来倒水,就看到这些箱子了!” 周院长蹲下身,检查药品。 全是真货,而且是鬼子军用的高级货。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是神仙……是神仙送来的……”他喃喃道,眼泪流了下来。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金陵城十几个地方。 红十字会的仓库里,突然多了两百袋大米。 福利院的厨房里,突然多了五十箱罐头。 善堂的储物室里,突然多了三百床棉被。 没有人看到是谁送的。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送来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送的。 “神仙又显灵了!” “神仙给我们送粮食了!” “神仙给我们送药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金陵城。 已经入睡的人们纷纷起床,对着夜空叩拜。 那些正在挨饿的人,领到了大米。 那些正在挨冻的人,领到了棉被。 那些正在等死的人,领到了药品。 希望,像黑暗中的烛火,重新点亮。 接下来的三个月,这样的场景每晚都在发生。 陈长安的战术很明确:不打阵地战,不打正面战,只打后勤战。 就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慢慢勒紧鬼子的脖子。 第一天,汤山站失窃三成物资。 第二天,又失窃三成。 第三天,鬼子加强了守卫,调来一个大队。 但第四天,失窃发生在三十公里外的句容站。 第五天,发生在镇江站。 第六天,发生在溧水站。 鬼子疲于奔命。 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下次会袭击哪里,只能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各个补给站。但兵力一分散,每个站的守卫就更薄弱,更容易被袭击。 恶性循环。 一个月后,鬼子前线部队开始出现物资短缺。 “今天又只发了两个饭团。” “我的靴子破了,申请了三次都没发新的。” “伤员没有药,伤口都化脓了。” “听说后勤部队在倒卖物资,把我们的粮食卖给中国人!” 流言四起,士气低落。 两个月后,情况更糟。 有些部队开始杀马充饥。 有些部队的士兵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像乞丐一样。 有些部队的伤员因为得不到治疗,活活痛死。 鬼子指挥部急得团团转。 他们从后方调运了三次物资,每次都在中途被“劫”。 他们组织了五次伏击,每次都扑空。 他们甚至故意用假物资做诱饵,想引“那个东西”上钩。 但“那个东西”好像知道他们的计划,从来不上当。 三个月后,8月18日。 鬼子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看着最新的报告,手在发抖。 “围困三个月,我军损失物资价值五百万日元。前线部队缺粮率达四成,缺药率达六成,缺被服率达五成。非战斗减员超过三千人——主要是冻死、饿死、病死者。” “而金陵城……”参谋长继续说,“根据间谍情报,城内物资供应基本正常。粮食价格稳定,医院药品充足,百姓甚至还能领到救济粮。” “这怎么可能?!”松井石根拍案而起,“我们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可是……物资就是进去了。”参谋长苦笑,“每晚都进去。像变魔术一样。” 松井石根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东西”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 至少不主要是杀人。 它的目的,是破坏。 破坏他们的补给,破坏他们的计划,破坏他们的战争机器。 用他们的物资,养夏国的军民。 用他们的枪炮,打他们的士兵。 用他们的药品,救夏国的伤患。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一场他们永远赢不了的战争。 “撤销围困计划吧。”松井石根闭上眼睛,“部队后撤五十公里,休整补充。” “可是大本营那边……” “我会解释。”松井石根说,“再围下去,不是我们困死金陵,是我们困死自己。” “是。” 命令下达。 第二天,围困金陵的五个师团开始后撤。 就像三个月前的攻城部队一样,他们撤得很匆忙,很狼狈。 留下了大量的工事,大量的杂物。 还有,大量的不甘和恐惧。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鬼子再次撤退。 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一个魂。 李佑国。 “主公,我们赢了。”李佑国说。 “暂时赢了。”陈长安纠正道,“鬼子不会放弃的。他们只是需要时间重新部署,重新计划。”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金陵有了一段喘息的时间。”陈长安转身,看向道观,“我也该做点自己的事了。” “主公的意思是?” “修炼。”陈长安说,“这三个月,我每天炼化魂魄,真元增长很快。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契机。”陈长安看向远方,“一个突破的契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佑国明白。 战争还很长。 路还很长。 他们都需要变得更强。 才能守护该守护的。 才能杀死该杀死的。 直到最后的胜利。 夜色渐深。 山下的金陵城,灯火星星点点。 那是生活的光。 是希望的光。 陈长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会有新的战斗。 但他准备好了。 永远准备好了。 第26章 乱世桃源 1938年9月3日,清晨。 金陵城墙,东门。 站了一夜岗的老兵王大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他趴在垛口上,探出半个身子,使劲往远处看。 那片驻扎了鬼子三个月的阵地,空了。 真空了。 不是暂时的隐蔽,不是战术撤退——营帐拆了,工事毁了,连生活垃圾都收拾干净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还有几面被遗弃的太阳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着。 “班长……班长!”王大山声音发颤,“你看!你看那边!” 班长李铁柱冲过来,举起望远镜。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着城墙下大喊:“鬼子撤了!鬼子真撤了!” 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整个城墙段,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撤了!撤了!” “我们守住了!金陵守住了!” 士兵们扔下枪,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还有人呆呆地站着,眼泪无声地流——他们想起了这半年战死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再也没机会看到今天的人。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城。 从城墙传到街道,从街道传到小巷,从小巷传到家家户户。 最初没人敢信。 “真的假的?别又是鬼子的诡计!” “我亲眼看见的!阵地都空了!” “会不会是埋伏?” “埋伏个屁!阵地都平了!” 半信半疑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走上街头。他们聚在城门口,踮着脚往外看。当看到那片空荡荡的土地时,所有人的心,终于落地了。 “真的撤了……” “天亮了……天真的亮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然后,整条街的人都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喜极而泣的哭。压抑了半年的恐惧、绝望、悲伤,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老人们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爷。女人们抱着孩子,一遍遍说“不怕了,不怕了”。男人们抹着眼泪,咧嘴傻笑。 金陵城,活了。 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像往常一样,清晨起来打扫庭院。 扫到一半,山下传来隐约的欢呼声。一开始很小,像远处的潮水。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停下扫帚,侧耳倾听。 听到了。 “鬼子撤了——撤了——” 他笑了。 继续扫地。 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落叶,每一粒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庭院,扫大殿。扫完大殿,扫偏殿。扫完偏殿,扫厨房。 等全部扫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香客开始上山。 今天的香客格外多,格外热情。他们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米糕、水果、甚至还有活鸡活鸭。见到陈长安,不管认不认识,都鞠躬行礼。 “小道长早!” “谢谢神仙保佑!” “这点心意,请收下!” 陈长安一一谢绝:“道观不收贵重礼物,各位的心意,三清祖师已经知道了。” 但香客们不依,硬是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推来推去,最后陈长安只好说:“那……鸡蛋和水果留下,鸡鸭请带回去。道观清修之地,不杀生。” 香客们这才罢休。 大殿里很快堆满了供品——鸡蛋堆成小山,水果摆满供桌,米糕的香气弥漫整个殿堂。 陈长安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直上殿梁。 他看着三清神像,心里默默说:师父,您看到了吗?这座城,保住了。这些人,活下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金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9月中旬,第一批逃难的市民开始回归。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行李,走在回城的路上。有些人走的时候是冬天,回来时已经是秋天。有些人走的时候是一家人,回来时只剩一个。 但不管怎样,回来了。 家还在。 城还在。 9月下旬,关闭半年的店铺陆续重新开张。 先是粮店、布店、药店这些生活必需的店铺。然后是饭馆、茶馆、澡堂这些改善生活的店铺。最后是戏院、书场、茶馆这些娱乐场所。 市井的喧闹声,重新响起。 “热乎的包子——肉馅的!” “新到的杭州丝绸——便宜卖了!” “磨剪子嘞——戗菜刀!”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生活的乐章。 10月初,果军主力部队开始撤离,开赴其他战区。 临走那天,全城百姓自发相送。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手里捧着鸡蛋、馒头、布鞋。士兵们列队走过,百姓们就往他们口袋里塞东西。塞不下了,就挂在枪上,绑在背包上。 一个老大娘拉住一个年轻士兵的手,把两个煮鸡蛋塞给他:“孩子,拿着,路上吃。” 士兵推辞:“大娘,我们有干粮。” “干粮是干粮,鸡蛋是鸡蛋!”大娘硬塞过去,“你们守了金陵半年,救了全城人的命。这两个鸡蛋,必须拿着!” 士兵眼圈红了,立正敬礼。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条街道。 等到部队出城时,每个士兵的口袋都是鼓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挥着手,走出城门,走向新的战场。 身后,是金陵百姓的呼喊:“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 紫金山道观的香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不仅这一座道观——金陵周边所有道观,无论大小,无论远近,香客都络绎不绝。 百姓们不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保佑了金陵,索性把所有道观都拜一遍。 反正拜了总没错。 于是,那些荒废多年的小道观,突然迎来了大批香客。道士们措手不及,赶紧打扫殿堂,准备香烛。有些道观连道士都没有,百姓们就自己摆供品,自己上香,自己磕头。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他们互相安慰。 但也不是所有道观都配得上这份香火。 城南有座白云观,观主姓赵,是个胖子。战前这道观就没什么香火,赵观主整天想着怎么骗钱。金陵保卫战时,他第一个收拾细软跑路,鬼子围城时,他在乡下躲了三个月。 现在听说金陵太平了,香火旺了,他又跑回来了。 回来一看,乐了。 观里虽然破败,但供桌上堆满了供品——鸡蛋、米面、甚至还有银元。 赵观主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找来几个徒弟,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第二天,白云观门口贴出了告示: “本观奉三清法旨,于金陵危难之际,布下九天玄女大阵,护佑全城百姓平安。今妖魔已退,特开坛做法,酬谢诸神。凡有心还愿者,可捐功德,多少不限,心诚则灵。” 告示一出,还真有不少人来捐钱。 赵观主坐在功德箱旁,笑眯眯地数着铜板。 这一幕,被来城南办事的陈长安看到了。 他站在人群外,看了片刻,摇摇头,转身走了。 没有揭穿,没有制止。 没必要。 百姓需要寄托,需要感恩,需要相信是神仙救了他们。 至于这个神仙是谁,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这就够了。 11月初,金陵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秦淮河上,画舫重新游弋。夫子庙前,小吃摊重新开张。新街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如果不看城墙上那些弹孔,不看街上那些拄拐的伤兵,几乎要以为战争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夏国人的韧性。 只要给一点喘息的机会,就能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这天下午,陈长安下山采买。 他需要一些朱砂和黄纸——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画不出真正的符箓,但他习惯了每天画几笔,算是修心。 走在城南的集市上,他被各种声音包围。 “小道长,买点梨吧!刚摘的,甜!” “小道长,我这有上好的宣纸,便宜卖你!” “小道长,来碗鸭血粉丝汤?不要钱!” 陈长安笑着摇头,一一谢绝。 走到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老先生,戴着一副圆眼镜,正在给一个小孩讲解毛笔的用法。 “小笔写小字,大笔写大字。这笔是狼毫,适合写楷书。这笔是羊毫,适合写行书……” 讲得很认真。 陈长安等老先生讲完,才上前:“老先生,请问有朱砂和黄纸吗?” 老先生抬头,推了推眼镜:“有,有。小道长要画符?” “随便画画。” 老先生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上好的朱砂和符纸:“这些是战前存的货,质量好。现在想买都买不到了。” 陈长安看了看,确实不错:“多少钱?” 老先生摆摆手:“不要钱。”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老先生说,“我儿子守城墙时受了伤,是神仙送来的药救了他的命。你是道士,是侍奉神仙的人,我送你点朱砂黄纸,就当是感谢神仙了。” 陈长安还想推辞,老先生已经把东西包好,塞到他手里:“拿着拿着!再推辞我可生气了!” 陈长安只好收下:“那就……谢谢老先生了。” “不谢不谢。”老先生笑着说,“对了小道长,你们紫金山道观,供的是哪位神仙啊?” 陈长安愣了一下:“三清祖师。” “我知道是三清。”老先生压低声音,“我是问,是哪位神仙显灵,救了金陵?” 陈长安沉默片刻:“三清祖师,都显灵了。” “也是,也是。”老先生点头,“神仙的事情,我们凡人哪能全知道。反正知道有神仙保佑,就行了。” 陈长安鞠躬告辞。 走出集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先生还在给另一个客人讲解毛笔,神情专注,语气温和。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卖菜的吆喝,买菜的还价,孩童追逐打闹,老人晒太阳闲聊。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景象。 但在半年前,这是奢望。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感觉丹田里的气旋又凝实了一分。 这半年,他每晚炼化魂魄,修为进步神速。从筑基一层到筑基三层,只用了四个月。现在已经是筑基三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筑基中期。 但他不着急。 修炼如登山,欲速则不达。 尤其是心境——这半年的守护,这半年的见证,让他对“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道在何处? 道在寻常日子里,在百姓的笑脸上,在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里。 道在守护,在坚持,在希望。 他提着朱砂和黄纸,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茶摊时,听见几个老人在闲聊。 “听说汉江那边打得惨啊,鬼子又增兵了。” “唉,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管怎样,金陵守住了。有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就有信心了。” “是啊,金陵能守住,其他地方也能守住。” “天佑中华……” 陈长安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天佑中华? 不,是人佑中华。 是用血肉筑起长城的士兵,是用双手重建家园的百姓,是用生命守护希望的每一个人。 包括他。 虽然他的方式,和别人不同。 但目标是一样的。 让这片土地,重归和平。 让这些人,重获安宁。 他抬起头,看向紫金山的方向。 道观在山腰,在绿树掩映中,只露出飞檐的一角。 那里是他的道场。 也是他的战场。 他会继续守在那里。 守这座城。 守这些人。 直到最后的胜利。 他加快了脚步。 山上,还有功课要做。 山下,还有生活要继续。 这就是乱世中的桃源。 脆弱,但坚韧。 短暂,但真实。 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第27章 大师们的试炼场 1939年1月3日,东京,陆军省会议室。 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一群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字:《金陵异常事件调查报告(绝密)》。 主持会议的是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将军,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已经八个月了。”他声音低沉,“八个月,我们动用了五个师团,损失了三万兵力,耗费了五百万日元物资,连金陵城墙都没摸到。现在,连围困都维持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板垣说的是事实——自从去年8月撤围后,华中方面军再也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攻势。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了。士兵们对“那个东西”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一提金陵就色变。军官们也束手无策,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看不见的敌人。 “伏魔团失败了。”板垣继续说,“本土的神道教、佛教大师也失败了。从朝鲜请来的萨满,从弯弯请来的巫师,都失败了。现在,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我们还能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一个年轻参谋站了起来。 “大臣阁下,”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我们国内的玄学人士不行,为什么不扩大范围?”参谋走到地图前,“倭国、朝鲜、倭国不行,那就去更远的地方。南洋有降头师,印度有苦行僧,西藏有喇嘛,欧洲有炼金术士和占星师。世界这么大,总有真正的高人。” 板垣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全球悬赏。”参谋语速加快,“就说金陵城被妖邪占据,危害远东和平,希望全世界有能之士前来相助。谁能解决问题,重赏。赏金……可以设得很高,高到让任何人动心。”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先不派大军。”参谋顿了顿,“让这些‘大师’带着一小队士兵,夜间潜入金陵周边。如果成功潜入并安全返回,说明他们确实有本事。如果失败……那就证明他们是骗子。” “用他们做试金石?”板垣明白了。 “是的。用这些外国人去试探‘那个东西’的深浅。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大——不过是些外国神棍,死了也不心疼。可万一成功了……” 板垣眼睛亮了:“万一成功了,我们就有对付‘那个东西’的方法了。到时候再大军压境,一举拿下金陵。” “正是如此。”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不置可否。 但板垣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这么办。”他拍板,“立刻拟定悬赏令,悬赏金额……一百万日元。通过我们在各国的情报网散出去。记住,要说得玄乎一点——就说金陵城有千年妖孽出世,急需高人镇压。” “是!” 半个月后,悬赏令像雪花一样飘向世界各地。 伦敦的占星俱乐部,巴黎的神秘学沙龙,柏林的超自然研究会,纽约的灵媒协会,加尔各答的苦行僧聚集地,曼谷的降头师圈子……但凡跟玄学沾边的地方,都收到了这份用多国语言书写的悬赏令。 内容大同小异: “大倭奴帝国黄军诚邀天下奇人异士,共诛盘踞金陵之妖邪。妖邪凶残,已害我数万将士性命。凡能助我军破除邪祟者,赏金百万日元,并授予帝国荣誉勋章。” 一百万日元。 在1939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在英国,能买下一座庄园。 在法国,能过一辈子奢华生活。 在印度,能成为土皇帝。 于是,各路“大师”心动了。 2月12日,第一批应征者抵达上沪。 一共七人。 有来自印度的苦行僧辛格,据说能召唤湿婆神的力量。有来自暹罗的降头师乃蓬,据说能用飞头降杀人于千里之外。有来自西藏的喇嘛多吉,据说精通密宗诛法。还有来自英国的通灵者艾伯特,来自法国的占星师让,来自德国的炼金术士汉斯,来自意大利的驱魔师安东尼奥。 七个人,七种信仰,七套理论。 在鬼子安排的见面会上,他们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满怀疑和不屑。 “湿婆神是至高无上的,他会在我的祈祷中降临。”辛格盘腿坐在地上,身上只裹了一块布。 “降头术才是最厉害的,我能让敌人的头颅自己飞起来。”乃蓬阴森森地说。 “密宗真言,一念可诛魔。”多吉转着经筒。 “我能与灵界沟通,让天使降临。”艾伯特一本正经。 “星辰的力量会指引我们。”让抬头看天——虽然是在室内。 “炼金术可以制造圣水,净化一切邪恶。”汉斯摆弄着瓶瓶罐罐。 “只有主的力量才能驱逐恶魔。”安东尼奥在胸前画十字。 鬼子军官们看着这群人,面面相觑。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各位大师,今晚就开始行动。我们会派一个小队配合你们,目标是潜入金陵城东五公里处的观察哨,然后安全返回。只要能完成,就证明各位有真本事。” “简单。”七人异口同声。 当晚,行动开始。 金陵城东,紫金山脚下。 陈长安正在打坐。 突然,他睁开眼睛。 万魂幡在识海中微微震动——这是有敌意目标接近的预警。 “李佑国。” “在。”黑影从幡中飘出。 “去看看,这次又是什么。” “是。” 李佑国化作阴风飘出窗外。 半刻钟后,他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 “主公,这次来的……有点多。” “多少人?” “七个……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带着一队鬼子兵,大概五十人。” 陈长安挑了挑眉:“外国人?” “看打扮,像是……神棍?”李佑国斟酌着用词,“有念经的,有跳大神的,有摆弄水晶球的,还有一个脑袋上插满了针。” 陈长安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两人飘出道观,来到山腰一处高地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的小路。 月光下,一队人正鬼鬼祟祟地前进。前面是七个打扮各异的外国人,后面跟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兵。 队伍停在一片空地上。 七个“大师”开始各显神通。 印度苦行僧辛格盘腿坐下,开始吟唱梵文咒语。声音低沉浑厚,在夜空中回荡。 暹罗降头师乃蓬拿出一个小木偶,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木偶上,然后念念有词。 西藏喇嘛多吉展开一张唐卡,上面画着怖畏金刚,他开始念诵密咒。 英国通灵者艾伯特摆出水晶球,闭着眼睛,双手悬在球上,像是在感应什么。 法国占星师让拿出星盘,对着星空比划。 德国炼金术士汉斯点燃一个酒精炉,把几种粉末倒进去,冒出五颜六色的烟。 意大利驱魔师安东尼奥举起十字架,用拉丁文高声祈祷:“以父之名,以子之名,以圣灵之名,恶魔退散!” 场面……很热闹。 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李佑国看向陈长安:“主公,怎么处理?” 陈长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让他们表演吧。等他们表演完了,再送他们上路。” “是。” 于是两人就站在山腰上,看戏。 山下的表演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各种咒语、祈祷、仪式,轮番上演。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神明显灵,没有天使降临,没有恶魔现身。 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终于,七个“大师”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尴尬。 “可能是距离太远。”艾伯特说,“我们需要再靠近一点。” “同意。”其他人点头。 于是队伍继续前进。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表演的地方,三百阴兵已经悄然合围。 当队伍走进一片密林时,李佑国挥了挥手。 阴兵们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冰冷的阴气弥漫开来。 走在最后的几个鬼子兵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未落,他们的身体就僵住了。 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的魂魄,已经被阴兵拽出了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 像割麦子一样,无声地倒下。 前面的鬼子兵还没发现异常,直到有人回头,才发现后面的人不见了。 “人呢?后面的人呢?” 队伍顿时乱了。 七个“大师”也察觉不对,赶紧施展看家本领。 辛格念咒念得更快。 乃蓬把木偶捏得咯吱作响。 多吉的经筒转得飞起。 艾伯特的水晶球差点掉地上。 让的星盘掉地上了。 汉斯的酒精炉打翻了。 安东尼奥的十字架举得更高了。 但都没用。 阴兵不吃这一套。 它们只认魂魄——活人的魂魄,而且是带着敌意的活人魂魄。 又倒下了十个鬼子兵。 剩下的鬼子兵崩溃了,转身就跑。 但跑不掉了。 密林已经变成了鬼域,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们在林子里打转,像无头苍蝇。 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下七个“大师”。 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这是什么邪术?”乃蓬颤声说。 “不是邪术,是……是真正的恶魔!”安东尼奥尖叫。 “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艾伯特扔掉水晶球。 但晚了。 李佑国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光下,他一身黑色铠甲,手提长枪,面无表情。 七个“大师”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是谁?”辛格壮着胆子问。 李佑国不答,只是抬起手。 阴兵们围了上来。 “等等!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放过我们!我们马上离开夏国!”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佑国面无表情,手一挥。 阴兵扑了上去。 片刻后,林子里恢复了安静。 五十个鬼子兵,七个“大师”,全部消失。 连尸体都没留下——魂魄被收走,尸体被拖入地下,埋得严严实实。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样的戏码一次又一次上演。 3月,来了个阿拉伯的苏菲派修士,带着一百个鬼子兵。他在金陵城外跳了一晚上的旋转舞,说是能沟通真主。结果真主没来,阴兵来了。 4月,来了个非洲的巫医,戴着面具,摇着铃铛,说能召唤祖先之灵。祖先之灵没召唤来,自己的灵被召唤走了。 5月,来了个美洲的萨满,抽着烟斗,唱着歌,说要和自然之灵对话。自然之灵没理他,李佑国理他了。 6月,来了个俄国的灵媒,带着水晶和塔罗牌,说要预言未来。她预言到了自己的未来——没有未来。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陈长安大开眼界。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玄学”流派,这么多“做法”方式,这么多“法器”。 有的法器金光闪闪,看着唬人,其实一点用没有。 有的咒语晦涩难懂,听着神秘,其实都是瞎编的。 有的仪式复杂繁琐,看着专业,其实全是形式。 真正有本事的,一个都没有。 都是骗子。 或者,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就算真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但鬼子不死心。 悬赏令一直在发,“大师”一直在来。 来一批,消失一批。 来两批,消失两批。 到1939年7月,已经来了十三批,总计一百多位“大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子终于意识到,这个办法行不通。 东京,陆军省。 板垣征四郎看着最新的报告,脸色铁青。 “第十三批了。”他咬牙切齿,“一百三十七个‘大师’,一千五百名士兵,全都没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参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百万日元悬赏,就招来这些废物?”板垣把报告摔在桌上,“就没有一个真正的高人吗?” “大臣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或许……不是‘大师’们太废物,而是金陵那个‘东西’太强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能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对付它的高人。”参谋苦笑,“或者有,但不愿意为钱卖命。愿意为钱卖命的,都是骗子。” 板垣沉默了。 他知道参谋说得对。 这半年的试验,已经证明了一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颓然坐下,“打又打不过,围又围不住,找高人又找不到。难道就这么放弃金陵?” 没人敢回答。 放弃金陵,等于承认失败。 不放弃,又能怎样?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樱花开了又谢。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但鬼子心里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坐在大殿里,清点这半年的收获。 一百三十七个“大师”的魂魄,一千五百个鬼子兵的魂魄。 虽然这些“大师”的魂魄质量一般——大多是普通人,没什么修为——但数量够多。 加上之前积攒的,万魂幡里的魂魄总数,已经突破两万。 炼化之后,他的修为稳步增长。 从筑基三层巅峰,到筑基四层,只用了一个月。 现在是筑基四层中期,朝着筑基五层迈进。 “照这个速度,年底前突破到筑基中期,应该没问题。”他自言自语。 李佑国站在一旁:“主公,鬼子还会派‘大师’来吗?” “会,也不会。”陈长安说,“会继续派,但频率会降低。他们现在应该明白了,这个办法没用。但又不甘心放弃,所以还会零星地试探。” “那我们……” “我们照旧。”陈长安收起万魂幡,“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就当是……送上门来的修炼资源。” 他说得很轻松。 因为这半年来,确实很轻松。 那些“大师”看着唬人,其实不堪一击。都不用他出手,李佑国带着阴兵就能解决。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鬼子这是在给他送温暖。 送魂魄,送功德,送修为。 “对了,”陈长安想起什么,“最近城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切正常。”李佑国说,“百姓们日子越过越好,城外的农田都种上了,城里的工厂也复工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人开始议论,说鬼子最近老派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陈长安笑了:“让他们议论吧。反正他们也猜不到真相。” 他走出大殿,站在廊下。 夏夜的风吹过,带来山下的蛙鸣。 远处,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那是万家灯火,是平凡生活,是乱世中的桃源。 而这一切,需要有人守护。 他愿意做那个守护者。 用他的方式。 直到永远。 夜还长。 路还长。 但方向很清晰—— 守护该守护的。 杀死该杀死的。 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回殿。 明天,可能又有新的“大师”要来。 他要养足精神,好好“招待”。 毕竟,来者是客。 虽然,是送命的客。 第28章 果府官员到金陵 1939年8月,金陵。 从表面上看,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战前的模样。 秦淮河畔,夫子庙前,新街口街头——人流如织,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里坐满了喝茶聊天的客人,戏院里传出悠扬的唱腔,街边小摊飘着各色小吃的香气。如果忽略掉那些偶尔走过的伤兵,忽略掉城墙上的弹孔,几乎要以为那场围城战从未发生过。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种新的腐烂正在滋生。 8月15日,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像往常一样接待香客。这些日子香客少了些——不是不信了,而是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人们忙于生计,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上山祈福。 但今天来的几个香客,脸色都不太好。 “小道长,”一个卖菜的老农跪在蒲团上,上完香后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凑到陈长安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说,神仙既然能保佑咱们不被鬼子祸害,能不能……也管管咱们自己人?” 陈长安正擦拭供桌,闻言停下动作:“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农左右看看,见大殿里没别人,才继续说:“您是不知道,现在城里那些当官的……唉!” 他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原来,自从三个月前果府行政官员大批回到金陵,接管了各个机构后,情况就开始变了。 最开始还算正常——恢复秩序,重建机构,安抚百姓。 但半个月后,嘴脸就露出来了。 “就说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老农说,“以前鬼子围城时,大家互相帮衬,也没人收什么税。现在倒好,工商所来了,说要收‘战时特别税’,一个月交一次。不交?不交就别开门。” “多少?” “一个月三块大洋!”老农激动起来,“我卖一个月菜也挣不了三块大洋啊!还有卫生费、治安费、摊位数……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得交五块!” 陈长安皱了皱眉:“有这么多?” “还不止呢!”另一个卖布的中年妇女凑过来,“我那布摊,昨天来了个公子哥,带着几个跟班,说要买布。挑了最好的绸缎,一共二十丈。我报了个价,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给我一巴掌!”妇女眼圈红了,“说我看不起他,故意报高价。最后扔下一块大洋,就把布全拿走了!二十丈绸缎啊,成本就得十块大洋!” “没人管?” “管?谁敢管?”第三个香客是个教书先生,“那公子哥是王处长的儿子。王处长现在管物资调配处,手里权力大着呢。警察局的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谁敢管他儿子?” 大殿里一时沉默。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 陈长安继续擦桌子,擦得很慢,很仔细。 擦完桌子,他问:“这样的情况,多吗?” “多!怎么不多!”老农激动地说,“我听说,粮店的米都被征用了,说要充作‘战略储备’。可那些米转身就被倒卖到黑市,价格翻了三倍!现在老百姓想买平价米,还得托关系,送红包!” “药店的药也是,”妇女补充,“红十字会的救济药,说是免费发给伤兵和穷人的。可实际上呢?大部分都被官员们私下分了,要么自己用,要么高价卖。” “还有煤炭,”教书先生推了推眼镜,“冬天快到了,煤炭是救命的东西。可煤炭公司被官员的亲戚把持着,价格定得奇高。普通人家根本烧不起。” 你一言我一语,说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陈长安一直听着,没插话。 等香客们说完了,要下山了,他才开口:“各位说的,我都记下了。三清祖师在上,善恶有报。” 香客们得了这句安慰,心里好受些,鞠躬下山。 陈长安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就像这座城市的命运。 当天晚上,陈长安把李佑国叫来。 “主公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派军魂进城。”陈长安说,“收集所有官员的作风问题——谁贪了,谁占了,谁欺压百姓了,都记下来。” 李佑国有些意外:“主公要管这些事?” “不管不行。”陈长安望向山下的金陵城,“我守这座城,守了快一年。守住了鬼子,守住了炮火,难道最后要毁在自己人手里?” “可是……这些毕竟是同胞,不是鬼子。” “我知道。”陈长安沉默片刻,“所以不杀人。只驱逐。” “驱逐?” “把民怨最大的那些,连家眷一起,打晕了送到城外三十公里。”陈长安说,“让他们自己醒过来,自己想办法。至于能不能活,看他们的造化。” 李佑国明白了:“杀鸡儆猴?” “算是吧。”陈长安转身走回大殿,“我要让剩下的人知道——在金陵城,胡作非为是有代价的。” “是。” 从那天起,三百军魂化整为零,潜入金陵城大街小巷。 它们听,它们看,它们记。 粮店老板悄悄给王处长送红包,换来平价米配额——记下了。 药房掌柜把救济药私下卖给富商,钱和王处长三七分——记下了。 警察局赵局长抓了几个小贩,勒索赎金——记下了。 税务所孙所长虚增税款,中饱私囊——记下了。 公子哥们欺男霸女,当街打人——记下了。 夫人太太们炫耀新得的皮草,说是“朋友送的”——记下了。 十天时间,记了厚厚一本账。 陈长安翻看着军魂们带回的记录,脸色越来越冷。 他知道果府腐败。 但没想到这么腐败。 这才几个月?金陵城刚刚恢复一点元气,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的苍蝇,扑上来疯狂吸血。 “先动这三个。”他点了点名单,“王处长、赵局长、孙所长。这三个民怨最大,恶行最多。”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 8月26日,夜。 王处长家。 这位处长刚从饭局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今天他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把仓库里五千斤“过期”大米卖给粮商,实际那些米都是新米。差价一万大洋,他和粮商对半分。 五千大洋到手,美滋滋。 他哼着小曲,推开卧室门。 夫人已经睡了。 他脱了衣服,正要上床,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赵局长家和孙所长家。 三个官员,连同他们的家眷——夫人、孩子、父母、甚至还有来串门的亲戚——全部被打晕。 然后,被阴兵像扛麻袋一样扛起来,飘出城门,飘向城外。 三十公里外,一片荒郊野岭。 阴兵们把人放下,摆成一排。 想了想,又给他们盖了件衣服——夜里凉,冻死了就不好玩了。 做完这些,阴兵们悄然离去。 第二天早上,这三家人陆续醒来。 看着周围荒凉的野地,全都懵了。 “这是哪儿?!” “我们怎么在这儿?!” “我的钱!我的首饰!” 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但没人听得见。 这里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五里路。 他们只能自己走回去。 走了一天,傍晚才狼狈不堪地回到金陵城。 守城士兵认出了他们,大惊失色,赶紧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王处长一家昨晚被鬼搬走了!” “什么鬼?是神仙!神仙看不惯他们作恶,把他们扔到荒郊野外了!” “活该!叫他们贪!” “还有赵局长、孙所长,也被扔出去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 剩下的官员们,却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聚在一起,紧急开会。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得罪高人了!” “什么高人?” “你说什么高人?金陵城那位!”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这才想起,金陵城之所以能守住,之所以能恢复,靠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位看不见的“神仙”。 现在,“神仙”发话了。 用这种方式。 “那……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收敛点!” “对对对,收敛点!”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陵城的官场风气为之一变。 欺行霸市的,少了。 无故征税的,少了。 公子哥当街打人的,没了。 百姓们松了口气,以为好日子来了。 但陈长安知道,没那么简单。 9月10日,城南救济站。 这里是红十字会设立的救济点,每天向穷苦百姓发放免费粥饭、药品和衣物。 排队领粥的队伍很长,蜿蜒了半条街。 大部分是老人、孩子、伤兵、残疾人。 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排到窗口。 “大娘,今天没粥了。”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没……没了?”老奶奶愣住了,“这才中午啊。” “说没了就没了。”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明天早点来。” 老奶奶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快点!别耽误时间!” 她只好拄着拐杖,蹒跚离开。 不远处,陈长安站在街角,静静看着。 他不是来看粥的。 他是来看粮的。 昨天晚上,李佑国报告,救济站的仓库里新到了一批粮食——五百袋大米,两百袋面粉。 但现在,仓库是空的。 粮呢? 陈长安让军魂跟踪。 发现粮被运到了城西一个私人仓库。 仓库的主人,是工商局刘科长的连襟。 刘科长通过关系,把这批救济粮“处理”了——名义上是“过期”,实际上是转手倒卖。卖到黑市,价格翻倍。 赚的钱,刘科长拿六成,连襟拿三成,剩下的打点各个环节。 同样的把戏,还用在药品、食盐、衣物、煤炭上。 救济站的药品,被换成过期的假药。 食盐被掺了沙子。 衣物被换成破布。 煤炭被换成煤渣。 而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黑市上,价格高得离谱。 陈长安在城西黑市转了一圈。 看到了标着“红十字会专用”的盘尼西林,一盒卖十块大洋。 看到了“军需特供”的棉大衣,一件卖五块大洋。 看到了“救济站专供”的精盐,一斤卖一块大洋。 买的人还不少——都是有钱人。 穷人呢? 穷人在救济站排队,领掺沙子的盐,领过期的药,领破布做的衣服。 陈长安站在黑市街头,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道观,天已经黑了。 李佑国等在殿里。 “主公,查清楚了。”他递上一份名单,“涉及倒卖救济物资的官员,一共十七人。从科长到处长都有,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陈长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都是新面孔。 不是王处长、赵局长那种明目张胆欺压百姓的。 是更隐蔽,更狡猾,更贪婪的。 “这些人,”他慢慢说,“比王处长更可恶。” “为什么?” “王处长贪,至少还让百姓知道他在贪。这些人贪,贪的是救命的物资,贪完了还要装好人,让百姓感谢他们。”陈长安把名单放在供桌上,“而且,他们形成了一个体系——你帮我,我帮你,互相掩护,互相分赃。抓一个,没用。得全抓。” “那主公的意思是……” 陈长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山下的金陵城。 夜色中的金陵,灯火点点,像星空倒映在地面。 很美。 但这美丽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腐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果府会失败。 不是鬼子太强。 是自己太烂。 烂到根子里。 烂到无药可救。 “继续盯着。”最后他说,“名单上这些人,先不动。” “为什么?” “因为动了也没用。”陈长安声音很平静,“今天抓了这十七个,明天会有新的十七个。只要这个制度还在,只要这个环境还在,腐败就会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李佑国沉默了。 他是军人,生前最恨贪官污吏。 但他也知道,主公说得对。 腐败不是个别人的问题。 是整个体系的问题。 “那我们……”他问,“就不管了?” “管。”陈长安转身,眼神坚定,“但要换个管法。” “怎么管?” 陈长安没回答。 他走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 青烟升起,缭绕在神像前。 三清祖师垂目下视,面容悲悯。 仿佛在说:人间苦难,何日方休? 陈长安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一个很大的决定。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对李佑国说:“先这样吧。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报告。” “是。” 李佑国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陈长安一个人。 他看着神像,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说: “师父,您教我修道,教我向善,教我守护苍生。” “可您没教我,当苍生被自己人祸害时,该怎么办。” “杀鬼子,我毫不犹豫。” “杀同胞……我下不去手。” “但不杀,他们就会继续祸害。” “我该怎么办?” 神像不语。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像在思考。 像在叹息。 这一夜,陈长安没有修炼。 他坐在蒲团上,想了一夜。 想金陵城的未来。 想这座他守了一年的城。 想城里那些他救了一年的百姓。 想那些贪婪的官员,那些可怜的穷人,那些在黑市买救命药的富人。 想这个腐烂的果府,这个苦难的国家。 想了很多。 想到天快亮时,他站起来,走出大殿。 晨雾弥漫,紫金山还在沉睡。 但金陵城已经醒了。 炊烟升起,鸡鸣狗吠,新的一天开始。 陈长安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 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个体系烂了。 那就…… 换个体系。 当然,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要继续守。 守到该换的时候。 守到能换的时候。 他转身回殿,开始晨课。 该修炼了。 只有更强,才能做更多。 才能改变更多。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这就够了。 第29章 暗夜中的桥梁 1938年9月3日,夜,金陵城南。 李佑国飘在一条窄巷的屋檐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已经在这附近观察了整整一个月。 根据主公的指示,他要找的是红色党在金陵的情报人员。这不容易——果府对红色党的打压从未停止,即使在鬼子围城期间,军统和中统的特务也从未放松过监视。 但李佑国有自己的优势。 作为阴魂,他可以在夜间自由穿梭,可以穿透墙壁,可以隐于阴影。他可以听到最隐秘的谈话,看到最隐蔽的动作。 一个月来,他排查了十七个可疑地点,跟踪了二十三个可疑人物。 终于,在今晚,他确定了目标。 巷子尽头有一家书店,招牌上写着“青石书屋”。店面不大,门面陈旧,看起来像是经营不善的样子。但李佑国知道,这家书店白天几乎没什么客人,店主却从未表现出焦虑。而且,每到深夜,书店的后院总会亮起微弱的灯光——不是油灯,是那种手电筒蒙着布发出的光。 更关键的是,他听到过里面的谈话。 “……延按的指示已经收到,我们的任务是搜集鬼子在华中地区的兵力部署。” “药品又不够了,前线急需盘尼西林。” “最近军统盯得紧,大家要小心。” 这些话,不是普通人会说的。 李佑国飘到后院,穿透墙壁。 里面四个人,三男一女。 女的二十二三岁,齐耳短发,面容清秀,穿着普通的女学生装,但眼神锐利。她正在整理一沓文件,动作又快又稳。 三个男的,一个年纪大些,约四十岁,戴眼镜,像教书先生。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壮实,像是干体力活的。一个二十多岁,文弱书生模样。 四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夜莺同志,”戴眼镜的中年人说,“你明天去一趟下关码头,有一批货要从上沪过来。记住接头暗号。” 被称作夜莺的年轻女子点头:“明白,青石同志。” 原来他们的代号就是青石小组。 李佑国默默记下。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四人确实是红色党情报人员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听完李佑国的汇报,沉思良久。 “青石小组……四个人……”他喃喃自语,“确定是他们吗?” “确定。”李佑国肯定地说,“他们谈话中多次提到‘延按’‘同志’‘任务’,还有‘前线急需药品’。而且他们的行为模式完全符合地下工作者的特征——白天伪装,夜间活动,警惕性极高。” 陈长安点头。 他知道,历史上的这个时期,红色党在金陵确实有地下组织。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直在坚持活动。 “主公,我们要接触他们吗?”李佑国问。 “要。”陈长安说,“但怎么接触,需要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在殿里踱步。 穿越前的记忆在脑中翻涌。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最终是红色党建立了新夏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苦难。但在1938年,红色党还很弱小,根据地偏远,物资匮乏,处境艰难。 他想帮忙。 但不是以陈长安的身份。 他需要保持神秘,需要隐藏在暗处。这是他保护自己,也是保护金陵城的方式。 “这样,”他停下脚步,“李佑国,你需要现身。” “现身?”李佑国一愣,“我是军魂,普通人看不见……” “不,你能被看见。”陈长安说,“万魂幡对你的强化,已经让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显形。我测试过,以道观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存在,时间大概……一小时。” 李佑国沉默片刻:“主公是要我……” “对,你作为中间人。”陈长安说,“你以……就说你是‘守夜人’吧。一个在暗中守护金陵的神秘组织的代表。你去接触那个夜莺,就说你们组织愿意提供帮助,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问我们的身份。第二,不打听我们的来源。第三,所有帮助都是单向的——我们提供物资,他们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李佑国明白了:“主公是想通过他们,把物资送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对。”陈长安走到窗前,望向山下的金陵城,“果府腐败,物资到不了前线,到不了百姓手里。但红色党……他们应该不会让物资烂在仓库里。” “我明白了。”李佑国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晚。” 9月4日,夜。 王曼丽——也就是夜莺——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今天她去下关码头接货,很顺利。一批药品从上沪偷运过来,虽然不多,但能救不少人。她把药品藏在书店后院的暗格里,等明天转运出去。 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长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王曼丽心头一紧。 她的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有一把小巧的手枪,是组织配发的,只有六发子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夜莺同志,不必紧张。”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我没有恶意。” 王曼丽更紧张了。 对方知道她的代号!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身份暴露了! “你是谁?”她保持冷静,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你可以叫我守夜人。”黑衣人缓缓说,“我们观察你们青石小组一个月了。我们知道你们的身份,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你们是谁?” “一个在暗中守护金陵的组织。”李佑国说,“我们无意干涉你们的行动,相反,我们想提供帮助。” 王曼丽没有放松警惕:“什么帮助?” “物资。”李佑国说,“武器、药品、粮食、衣物……你们前线急需的一切。” “条件呢?” “没有条件。”李佑国说,“或者说,条件很简单——不问我们的身份,不打听我们的来源,不试图寻找我们。我们提供,你们接收,就这么简单。” 王曼丽沉默。 她在判断。 对方的出现太突然,太诡异。但话里的意思……如果是真的,那对组织,对前线,是天大的好事。 “我怎么相信你?”她问。 李佑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过去。 王曼丽接住,打开。 里面是十盒盘尼西林。 真货,而且是德国拜耳公司的原装货。在黑市上,这一盒就能卖五十块大洋,而且有价无市。 “这是定金。”李佑国说,“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告诉我你们在金陵最安全、最隐蔽的仓库位置。我们会把第一批物资送过去。” 说完,不等王曼丽回答,他转身就走。 几步之后,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王曼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盘尼西林,心跳如鼓。 她检查了药品,确定是真的。 然后她迅速离开,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跟踪后,回到书店。 “守夜人?” 青石小组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听完王曼丽的汇报,全都皱起眉头。 “太可疑了。”那个壮实的汉子——代号“铁锤”——说,“哪有不求回报的援助?这肯定是圈套!” “但药品是真的。”王曼丽把盘尼西林放在桌上,“而且是顶级货。如果他们要设圈套,代价也太大了。” 戴眼镜的青石同志推了推眼镜:“夜莺,你确定对方没有提任何政治要求?没有要你们加入什么组织?没有要情报?” “没有。”王曼丽肯定地说,“他的原话是:‘不问我们的身份,不打听我们的来源,不试图寻找我们。我们提供,你们接收,就这么简单。’” “这……” 四人面面相觑。 “也许,”那个文弱书生——代号“书生”——缓缓说,“他们真的是……某种爱国组织?就像江湖上的侠客,暗中帮助抗鬼子力量?” “那也太理想化了。”铁锤摇头。 “但金陵城确实有很多未解之谜。”书生说,“你们忘了?鬼子围城半年,最后莫名其妙撤了。城里的百姓都说有神仙保佑。也许……这个‘守夜人’就是那些‘神仙’中的一员?” 这个猜测太大胆,大家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青石同志拍板:“不管怎样,药品是真的,而且是我们急需的。这样,夜莺,你明天晚上去见他,给他一个仓库地址——就用三号仓库,那是我们完全控制的,周围环境也熟悉,万一有情况,也好应对。” “如果他问为什么选那个仓库呢?” “就说那是我们最安全的地方。”青石同志说,“如果他真有诚意,不会追问。” “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佑国和王曼丽又见了三次面。 每次都在深夜,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 李佑国问得很仔细:前线最缺什么?药品需要哪些种类?武器需要什么型号?粮食需要多少?衣物需要什么尺寸? 王曼丽一一回答,但每次都留有余地——这是地下工作的本能,对任何人都不完全信任。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在了解需求,而不是试探。 第三次见面时,李佑国说:“明天晚上,三号仓库,我们会送第一批物资过去。时间是凌晨两点,你们派人接收,但不要太多人,两三个就够了。收到后立刻转运,不要停留。” “有多少?”王曼丽问。 “你们会看到的。”李佑国说完,转身离开。 王曼丽回到书店,向青石同志汇报。 “凌晨两点……三号仓库……”青石同志沉吟,“好,我们按计划进行。夜莺,你带铁锤和书生去。我留守。记住,一旦有异常,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明白。” 9月8日,凌晨一点五十分。 三号仓库位于城北一处废弃的工厂里,周围都是荒地和破旧厂房,平时根本没人来。 王曼丽带着铁锤和书生,隐蔽在仓库对面的阴影里。 三人手里都握着枪,心跳得很快。 他们在等。 等那个神秘的“守夜人”,等那批神秘的物资。 两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仓库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拉开了门闩,把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王曼丽瞳孔一缩。 他们一直盯着仓库,根本没看到有人靠近! 铁锤握紧了枪,书生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一半,停住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进去看看。”王曼丽咬咬牙。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仓库,枪口始终对着门内。 到了门口,王曼丽打开手电筒,蒙着布的光束照进去。 然后,她呆住了。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 不是一点点,是堆成了小山! 左边是一排排木箱,箱子上印着日文——那是鬼子武器弹药的标志。王曼丽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十箱! 中间是一堆麻袋,鼓鼓囊囊,看样子是粮食。大米?面粉?不知道,但至少有两百袋! 右边是一堆纸箱,上面有红十字标志——药品!盘尼西林、磺胺、绷带、消毒水……王曼丽看到最上面一箱,居然是外科手术器械! 角落里还有一堆捆好的衣物,看样式是棉军装,厚实保暖。 后面还有……煤炭?食盐? 整个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这……”铁锤张大了嘴,“这是怎么运进来的?” 他们一直守在附近,根本没看到任何车辆,任何人! 书生走到一箱武器前,撬开箱盖。 里面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油光锃亮,还带着枪油的味道。 他又打开一箱——手榴弹,鬼子造,九七式。 再开一箱——子弹,黄澄澄的,满满一箱。 “都是真货……”书生喃喃道。 王曼丽走到药品堆前,打开一个纸箱。 盘尼西林,整整齐齐,一百盒。 她又打开另一个——磺胺粉,五十大瓶。 “这些……够一个师用一个月……”她声音发颤。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还有……希望。 “快!”王曼丽最先反应过来,“按计划转运!铁锤,你去通知交通站的同志,让他们把所有运输工具都调来!书生,你清点数量,做记录!我去向青石同志汇报!” “好!” 三人分头行动。 天快亮时,第一批物资已经转运出去。 青石同志也来了,看到仓库里的景象,这个四十岁的老地下工作者也呆住了。 “这……这真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夜莺,那个守夜人……到底是什么人?” 王曼丽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帮我们。” 青石同志沉默良久,最后说:“这件事,我要向上级汇报。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物资安全转运出去。这些……能救很多同志的命。” “是。” 天亮时,仓库已经空了。 所有的物资,通过地下交通线,悄无声息地离开金陵,运往前线,运往根据地。 王曼丽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朝阳从窗户照进来。 她忽然想起守夜人说过的话:“一个在暗中守护金陵的组织。” 现在她有点信了。 也许,在黑暗之中,真的有一些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 她走出仓库,关上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希望,正在黑暗中生长。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殿前,看着山下的金陵城。 李佑国飘在他身边:“主公,物资已经全部送达。青石小组的人很震惊,但已经开始转运了。” “好。”陈长安点头。 “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陈长安说,“以后每个月,送一批。数量可以少些,但要坚持。” “是。” 李佑国退下。 陈长安独自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改变不了大局。 但至少,能救一些人。 能让前线的战士们少流点血。 能让根据地的百姓少受点苦。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他望向北方。 那里是延按的方向。 那里有希望。 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希望,让它慢慢长大。 直到有一天,照亮整个夏国。 他转身回殿,开始修炼。 路还长。 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这就够了。 第30章 阴影中的守护者 1938年9月15日,戌时三刻,金陵城外十里亭。 这座古亭建于明代,原本是送别之地,如今在战乱中已残破不堪。亭子周围是片稀疏的树林,再往外就是通往江北的土路。月光惨白,照在亭子翘起的飞檐上,像镀了一层霜。 王曼丽握着手枪,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呼吸急促。 她的左臂中了一枪,子弹擦过皮肉,血已经把袖子浸透了。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十步外,铁锤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在还击。他的肩膀也挂了彩,动作有些迟滞。 书生倒在亭子边上,生死不明——刚才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青石同志正拼命给他包扎。 另外六名交通站的同志,已经牺牲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分散在树林各处,枪声零零星星,显然弹药不多了。 而对方…… 王曼丽透过树缝看去,心沉了下去。 三十个中统特务,穿着黑色中山装,训练有素,正在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火力凶猛,清一色的德制驳壳枪,还有两挺花机关枪压阵。领头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王曼丽认得——中统金陵站行动队队长,姓徐,外号“徐阎王”,专门对付红色党地下组织。 “夜莺!”铁锤低声喊道,“子弹!我没子弹了!” 王曼丽摸向自己的弹匣袋,只剩最后一个弹匣,六发子弹。 她咬了咬牙,把弹匣扔过去:“接着!” 铁锤接住,换上,又开了两枪。 “这样下去不行!”青石同志压低声音,“他们人多,火力猛,我们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王曼丽问。 青石同志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书生,又看了看剩下的同志,眼神里闪过决绝:“我掩护,你们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不行!”王曼丽断然拒绝,“要死一起死!” “糊涂!”青石同志低喝,“这批物资比我们的命重要!必须送出去!” 正说着,对面传来喊话声:“红党的朋友,别抵抗了!把东西留下,我保证留你们全尸!” 是徐阎王的声音,阴阳怪气。 没人理他。 回答他的是一颗子弹——铁锤打的,没打中,打在徐阎王面前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徐阎王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上!死活不论!” 三十个特务开始冲锋。 王曼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就在她准备做最后一搏时—— 风,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树林里的虫鸣消失了。 连月光都似乎暗了一瞬。 然后,王曼丽看到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幕。 正在冲锋的那些特务,一个接一个,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动作僵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像割麦子一样。 三十个人,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全部倒下。 无声无息。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王曼丽睁大眼睛,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 青石同志也愣住了,连给书生包扎的动作都停了。 铁锤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一脸茫然:“他……他们怎么了?”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树林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风又起来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黑色长衫,斗笠遮面,正是守夜人。 李佑国走到王曼丽面前,看了看她的伤口:“伤得重吗?” “你……是你做的?”王曼丽声音发颤。 李佑国不置可否:“他们只是晕过去了,没死。你们抓紧时间转移物资,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李佑国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们的车在哪儿?” 王曼丽指了指树林另一头:“两辆马车,藏在灌木丛后面。” “去,把物资装上,马上走。”李佑国说完,转身走向那些昏迷的特务。 王曼丽和青石同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时间紧迫,不容多想。 “铁锤!帮忙!”王曼丽喊道。 三人——青石同志要照顾书生——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马车旁。还好,马车没被发现,物资都还在。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失。 正忙着,李佑国又过来了:“装好了吗?” “快了!”王曼丽说。 “我送你们一程。”李佑国说,“这条路往前二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右是去六合,往左是去滁州。你们去哪儿?” “滁州。”青石同志说,“那里有我们的交通站。” “好。”李佑国点头,“走吧。” “可是……”王曼丽看向那些昏迷的特务,“他们醒来怎么办?” “他们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李佑国淡淡道,“就算记得,也只会记得突然晕倒了。走吧,时间不多。” 王曼丽不再多问。 两辆马车驶出土路,李佑国骑马跟在旁边——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马,黑色的,高大神骏,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塑。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曼丽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不时回头看看。 守夜人骑马跟在十步之外,不远不近。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模糊,像随时会融进夜色里。 她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三十个人,瞬间倒下。 这是什么手段? 魔术?法术?还是……某种未知的技术? 她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确定:这个守夜人,或者说守夜人背后的组织,拥有超乎想象的能力。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已经离金陵城四十多里。 书生的伤势恶化了,一直在呻吟。青石同志撕开自己的衣服,又给他包扎了一次,但血还是止不住。 “必须尽快找到医生。”青石同志焦急地说。 李佑国骑马靠近:“他撑不到滁州。” “那怎么办?” 李佑国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给他服下,能止血止痛,暂时保住命。” 青石同志接住,打开,里面是几颗黑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他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书生惨白的脸色,还是一咬牙,倒出一颗塞进书生嘴里。 神奇的是,几分钟后,书生的呻吟停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药……”青石同志震惊。 “祖传秘方。”李佑国简单带过,不再多说。 马车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时辰,离城大概六十里了。 王曼丽突然开口:“守夜人先生。” “嗯?” “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我是说……不仅给物资,现在还亲自护送。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李佑国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的斗笠上,看不清表情。 “因为,”他缓缓说,“你们在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抗日。”李佑国说,“真正地抗日,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老百姓。” 王曼丽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们……”她斟酌着措辞,“你们的组织,到底……” “不要问。”李佑国打断她,“这是规矩。我们提供帮助,你们接受,不要问为什么,不要问是谁。这样对大家都好。” 王曼丽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说得对。 在敌后工作,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但心里那份好奇,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又走了一程,离城大概八十里了。 前方出现了灯火,是个小镇。 “就到这儿吧。”李佑国勒住马,“前面是国统区,相对安全了。你们自己进去,找地方安顿,明天继续上路。” 王曼丽跳下马车:“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 “不。”李佑国摇头,“我的活动范围有限,只能到这儿。” “范围?” “以金陵城为中心,八十里。”李佑国说,“超过这个范围,我就不能保护你们了。” 王曼丽记住了这个数字。 “以后,”李佑国继续说,“如果你们有转移物资的任务,需要护卫,可以提前通知我。但只能在八十里范围内。” “怎么通知你?”青石同志问。 李佑国想了想:“你们在书店二楼最左边那个房间的窗户上,挂一面黑色的小幡。我看到了,会主动联系你们。” “黑幡?” “对,特制的。”李佑国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幡——巴掌大小,黑色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看不懂是什么,“就用这个。挂上表示有任务,取下表示任务完成或取消。” 王曼丽接过黑幡,入手冰凉,触感奇特。 “记住,”李佑国郑重地说,“这面幡很重要,不要弄丢,也不要让别人看到。只有你们小组的核心成员知道。” “明白。”王曼丽小心地收好。 “那就这样。”李佑国调转马头,“保重。” “等等!”王曼丽叫住他。 李佑国回头。 “谢谢。”王曼丽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救了这批物资。” 李佑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策马而去。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曼丽站在土路上,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莺,”青石同志走过来,“进去吧,书生需要治疗。” “嗯。” 三人驾着马车,进入小镇。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李佑国的身影在远处的山岗上重新出现。 他没有骑马——那匹马已经化作阴气消散了。 他看着小镇的灯火,确认王曼丽他们安顿好后,才转身。 化作一道阴风,飘向金陵城。 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坐在蒲团上,正在修炼。 万魂幡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黑金色光芒。 幡内,两万多个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气,滋养他的丹田。 筑基四层中期……四层后期……四层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筑基五层。 就在这时,李佑国回来了。 “主公,事情办妥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万魂幡缓缓落下:“伤亡如何?” “青石小组牺牲两人,伤三人,其中一人重伤。”李佑国汇报,“物资完好无损。中统三十人全部打晕,抹除了部分记忆,他们醒来后只会记得突然遭遇不明袭击。” “做得不错。”陈长安点头,“那面黑幡给他们了?” “给了。”李佑国说,“按主公吩咐,约定八十里护卫范围。” “好。”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以后他们的转移任务,只要在范围内,尽量护卫。这批物资……能救很多人。” “是。” 李佑国顿了顿,又说:“主公,我有个疑问。” “说。” “我们这样帮助红色党,会不会……太明显了?果府那边,还有鬼子那边,迟早会察觉。” 陈长安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 但他有他的考量。 “果府腐败,救不了夏国。”他缓缓说,“历史已经证明了。鬼子凶残,迟早会被赶出去。那么未来属于谁?属于真正为这个国家,为老百姓着想的人。” 他转身,看着李佑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是不是站队太早了?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佑国点头。 “其实不是站队。”陈长安说,“是投资。投资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且,我们隐藏在暗处,他们查不到我们。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可是……” “我知道风险。”陈长安打断他,“但有些事,必须做。不是为了政治,不是为了主义,是为了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战士,是为了那些在敌后苦苦坚持的同志,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李佑国沉默了。 他是军人,生前为这个国家战死。 他懂主公的意思。 “我明白了。”他躬身,“我会全力配合。” 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忙了。” “是。” 李佑国退下。 陈长安重新坐下,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 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苦难的土地。 他在心里默默说:师父,您教我修道,教我向善。现在,我在用我的方式,行善。 也许这不算正统的修道。 但至少,是在做对的事。 这就够了。 从那天起,青石小组的转移任务,开始了全新的模式。 每次有重要物资需要转运,王曼丽就会把那面黑色小幡挂在书店二楼的窗户上。 当天晚上,守夜人必定会出现。 有时候是李佑国本人,有时候是其他“守夜人”组织的成员——都是军魂幻化的,王曼丽分不清,也不问。 护卫的范围,严格控制在金陵城周边八十里。 超过这个范围,守夜人就会止步,目送他们离开。 但就在这八十里内,他们的转移任务成功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 没有一次被拦截。 没有一次被伏击。 甚至有一次,他们刚出城十里,就发现前面有鬼子的巡逻队。守夜人只说了句“等等”,然后独自上前。几分钟后回来,说:“可以走了。”他们过去一看,三十个鬼子兵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全部昏迷,武器被缴,车辆被毁。 又一次,他们在江边码头装船,被汉奸告密,伪警察局来了五十多人。守夜人站在船头,只挥了挥手,那些伪警察就像中了邪一样,全部原地打转,互相推搡,最后自己打起来了。等他们打完,船已经开远了。 神奇。 太神奇了。 王曼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信任。 她知道,有这个神秘的“守夜人”组织在,他们的工作安全多了。 物资,也越来越多地运出去。 武器弹药,药品医疗,粮食衣物,煤炭食盐…… 通过各种渠道,运往苏北根据地,运往皖南根据地,运往各个抗日武装。 前线的反馈也传回来了。 “这批盘尼西林救了一个营的伤员!” “那批棉衣让战士们熬过了寒冬!” “那些武器让我们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王曼丽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骑马护送他们的黑色身影。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她知道,他们是朋友。 是黑暗中,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就够了。 1938年10月底,延按。 一份绝密报告送到了一位领导人的桌上。 报告详细记录了金陵青石小组这三个月来的工作成果:转运武器两千支,子弹十万发,药品三大类二十余种,粮食五十吨,衣物五千套,煤炭一百吨,食盐十吨…… 还有更关键的数据: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人员损失,两人;新增伤员,零。 领导看完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对‘守夜人’组织,保持接触,保持尊重,不问来历。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 这份批示,通过密电,传回金陵。 王曼丽收到时,已经是深夜。 她看着电文,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金陵城。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一些人,正在用他们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国家。 她轻轻说:“谢谢。”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情谊,记在心里就好。 她转身,开始准备下一个任务。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而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他们不再孤单。 这就够了。 第31章 黑暗中的盟约 1938年10月16日,霜降前夜,金陵城北的一处废弃仓库。 这是第三次变更谈判地点了。 王曼丽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面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周围几尺方圆。铁锤站在她身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青石同志因另有任务没有到场,今晚的谈判由她全权负责。 仓库很安静,只有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在等。 等那个神秘的守夜人。 约定的时间是子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王曼丽看着跳动的灯火,心里也在跳动。她知道今晚的谈判非同寻常——一周前守夜人通过密信提出“进一步合作意向”,这七个字让她和青石同志讨论了整整三天。最终,延安的指示来了:可以接触,谨慎试探,原则问题不让步。 脚步声响起。 王曼丽抬头,看到守夜人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依然是一身黑衣,斗笠遮面。 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夜莺同志,久等了。”李佑国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忽。 “守夜人先生,请坐。”王曼丽做了个手势。 李佑国在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一些点心,谈判漫长,可能会饿。” 王曼丽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致谢:“谢谢。” “那我们开始吧。”李佑国开门见山,“上次我提过,我们的组织希望与贵方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不是简单的物资援助和护卫任务,而是……战略层面的协作。” “请具体说明。”王曼丽保持着冷静。 李佑国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这是一张华中地区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鬼子兵力部署、果府控制区、红色党根据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标记。 王曼丽看到那些标记时,瞳孔微微一缩——那是鬼子后勤仓库的位置,有些甚至是绝密情报,连她都不知道。 “贵组织的情报能力……”她忍不住说。 “这不是重点。”李佑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重点在这里——徐州。” “徐州?”王曼丽皱眉。 那是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战略要冲。去年台儿庄大捷后,徐州失守,现在被鬼子和伪军重兵把守。 “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帮助贵方拿下徐州。”李佑国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曼丽愣住了。 铁锤在她身后倒吸一口冷气。 “拿下……徐州?”王曼丽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李佑国点头,“完整的徐州城,包括城防工事、军事设施、物资仓库,全部交给贵方。我们的组织负责清除城内所有鬼子和伪军武装力量,贵方只需要派人接管。” 王曼丽沉默了很久。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拿下徐州?一个完整的、有完善城防的大型城市?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条件呢?”她终于问,“这样的帮助,不可能没有条件。” “有,只有一个。”李佑国竖起一根手指,“贵方全面接管徐州的城市管理,并在那里实验、总结城市管理经验。” 王曼丽再次愣住。 这个条件……太奇怪了。 不是要土地,不是要权力,不是要钱财,而是要他们“实验城市管理经验”? “我不明白。”她坦白说。 李佑国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组织认为,”他缓缓说,“战争迟早会结束,鬼子迟早会被赶走。那么之后呢?这个国家需要建设,需要治理,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方法。” “所以……” “所以,贵方需要一个试验场。”李佑国说,“一个真实的城市,让贵方实践你们的理念,探索如何管理一座现代化城市,如何解决民生问题,如何建立廉洁高效的政府,如何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王曼丽心上。 她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谈军事合作。 是在谈……国家的未来。 “你们……”她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相信我们能治理好一个城市?” “相信。”李佑国毫不犹豫,“因为贵方有理想,有纪律,有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些,是果府没有的,也是伪政府没有的。” “可是徐州现在还在鬼子手里……” “所以我们会帮你们拿下来。”李佑国说,“不仅是拿下,还会帮你们守住。如果遇到鬼子大军反扑,你们可以在约定的位置挂出黑幡,我们的组织会提供支援。平时如果有紧急情况,也可以通过黑幡联系。” 王曼丽陷入了沉思。 铁锤忍不住插话:“你们……你们真的能做到?我是说,拿下徐州,还要守住?” 李佑国转头看他:“这三个月来,我们承诺的事情,哪一件没有做到?” 铁锤语塞。 确实,守夜人组织的承诺,从没落空过。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王曼丽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理解。”李佑国点头,“我们可以谈细节。比如,拿下徐州的具体时间、交接方式、防御方案、物资储备……这些都可以先谈。谈好了,你再向上级汇报。” “好。” 谈判开始了。 这一谈,就是整整一夜。 接下来的六天,每天晚上子时,王曼丽和李佑国都会在废弃仓库见面。 有时青石同志也来,有时是铁锤陪同。 谈判的内容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 第二天,他们讨论徐州的地形和城防。 李佑国拿出一份详细的城防图,标注了每一个碉堡、每一处暗堡、每一条地道,甚至还有鬼子守军的换岗时间、指挥官的生活习惯。 “你们怎么……”王曼丽又一次震惊。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李佑国简单带过,开始讲解进攻方案,“我们会选择在农历十一月初七动手,那天天象有变,鬼子高层有宴会,守备相对松懈。具体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我们会……” 他详细说明了行动步骤:如何瘫痪指挥系统,如何控制关键据点,如何清除顽抗分子。 每一步都考虑周全,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王曼丽听得入神,她仿佛看到了一场完美的军事行动——不,不是军事行动,更像一场……外科手术。 精准,迅速,致命。 第三天,他们讨论交接和防御。 “拿下徐州后,贵方需要立刻接管。”李佑国说,“我们会提供三天的‘窗口期’,这三天内,徐州周边八十里不会有任何敌方武装力量靠近。三天后,你们需要自己建立防御。” “三天的窗口期……这怎么做到?” “我们有办法。”李佑国还是那句话,“重点是,这三天里,你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安抚百姓,宣布政策;第二,清查物资,登记造册;第三,组建临时政府,恢复秩序;第四,动员群众,建立民兵。” 他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建议,关于城市接管初期的注意事项,你们可以参考。” 王曼丽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条理清晰,从宣传口号到具体措施,从人员分配到物资管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有些建议,甚至比他们党内文件还要细致。 “这些……是你们组织的经验?”她忍不住问。 李佑国沉默片刻:“算是吧。我们观察过很多城市,见过很多成功和失败。这些是总结。” 第四天,他们讨论城市管理。 这是谈判的核心,也是陈长安最关心的部分。 “拿下城市容易,治理城市难。”李佑国说,“我们的组织希望看到,贵方能在徐州实践一套全新的城市管理模式——廉洁、高效、公平、为民。” 他提出具体要求: “第一,政府工作人员必须经过严格选拔,杜绝裙带关系,杜绝贪污腐败。我们会提供一套考核办法。” “第二,物资分配必须公平公开,特别是粮食、药品、煤炭等民生必需品,要有透明的分配机制。” “第三,司法要独立,要建立人民法庭,让百姓有说理的地方。” “第四,教育要普及,要办夜校,扫除文盲,提高群众文化水平。” “第五,医疗卫生要重视,要建立公立医院和卫生所,让普通百姓也能看病。” 一条一条,一共二十三条。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直指果府执政的弊端。 王曼丽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 她发现,守夜人组织提出的这些理念,和他们党的主张高度一致——不,不是一致,是更具体、更系统、更有操作性。 “你们……”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城市治理有这么深的理解?” 李佑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们是谁不重要。”他最后说,“重要的是,我们相信贵方能做到这些。我们相信,贵方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希望。” 王曼丽不再追问。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守夜人组织,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也不是简单的爱国团体。 他们有理想,有远见,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能力和智慧。 他们是……真正的同志。 第五天,他们讨论未来的合作模式。 “徐州只是一个开始。”李佑国说,“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们可以在更多城市复制这个模式。华中、华北、华东……只要是鬼子占领的城市,只要条件成熟,我们都可以帮贵方拿下来。” “代价呢?”王曼丽问,“还是那个条件?实验城市管理?” “对。”李佑国点头,“唯一的条件就是:认真治理,总结经验,为将来全夏国的城市管理提供模板。” “你们不参与管理?” “不参与。”李佑国明确地说,“我们只提供军事支持,不干涉内政。城市怎么管,是贵方的事。我们只有一个要求:管好,管出成效,管出经验。” 王曼丽明白了。 对方是在投资未来。 用一座座城市,换取一套成熟的管理经验。 这是何等远大的眼光。 第六天,他们讨论紧急联络机制。 “这是特制的黑幡。”李佑国拿出三面比之前更大的黑色幡旗,每面都有半人高,“挂在不同位置,代表不同等级的紧急情况。” 他详细解释了用法: 挂在城楼最高处——代表遭遇大规模敌军进攻,需要军事支援。 挂在政府大楼前——代表发生重大内乱或暴动,需要维稳协助。 挂在医院屋顶——代表发生大规模疫情或灾害,需要医疗物资援助。 “我们会在徐州周边布置观察点,看到黑幡,会在一个时辰内响应。”李佑国说,“但记住,非紧急情况不要用。滥用会降低响应效率。” “明白。”王曼丽郑重地接过黑幡。 第七天,谈判进入尾声。 所有细节都谈妥了。 进攻时间:农历十一月初七(公历11月29日)凌晨三点。 交接时间:拿下城市后三小时内完成初步接管。 防御窗口:三天。 物资储备:守夜人组织会提前在徐州秘密储备足够五万人三个月用的粮食、药品和煤炭。 后续支持:如果遭遇鬼子反扑,守夜人组织会在八十里范围内提供军事支援。 合作期限:暂定一年,一年后根据情况再议。 最后,李佑国拿出一份协议书。 不是纸质的,是一块黑色的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文字。 “这是我们的盟约。”他说,“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盖章。贵方认可,就收下这块布。我们不认可,就烧了它。盟约在我们心里,不在纸上。” 王曼丽接过绸布,触手冰凉。 上面的文字很简单: “黑暗之中,共同守夜。黎明将至,共建家园。——守夜人组织与夏国红色党徐州实验合作盟约” 没有具体条款,没有责任划分。 只有一句承诺,一个愿景。 但王曼丽知道,这比任何白纸黑字的合同都重。 她抬头,看着李佑国:“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我个人……认可这个盟约。” 李佑国点头:“理解。七天后,还是这里,我等贵方的正式答复。” “好。” 李佑国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王曼丽叫住他。 他回头。 “你们……”王曼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憋了七天。 李佑国站在仓库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勾勒出他黑色的轮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为了将来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孩子不用再逃难,老人不用再挨饿,战士不用再白白牺牲,百姓不用再受欺负。” “为了将来有一天,这个国家能有廉洁的政府,公平的法律,繁荣的经济,幸福的人民。” “为了将来有一天,这个国家能真正站起来,不再被任何人欺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王曼丽心上。 “而这些,”他最后说,“我们做不到。但你们可以。所以,我们帮你们。”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曼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黑色绸布,很久没有动。 铁锤走过来:“夜莺,我们……” “回去。”王曼丽深吸一口气,“立刻向延安发报。这份盟约……必须让中央知道。” “是。” 两人离开仓库。 月光下,金陵城静悄悄的。 但王曼丽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改变。 一场关于未来的实验,即将开始。 而她和她的同志们,将是这场实验的执行者。 她抬头看天。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第32章 窑洞中的决策 1938年10月17日,延按,杨家岭。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窑洞,在黄土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孔普通的窑洞,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夏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角落里堆着些文件和书籍。但今天,这孔窑洞里坐着的,却是决定夏国红色党命运的核心人物。 老人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电报,那是从金陵青石小组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足足十二页,详细记录了与“守夜人”组织的七轮谈判内容。 王楷、....等人围坐在四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下午一点整,会议开始。 “大家都看过了。”老人家把烟蒂按灭在土制的烟灰缸里。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议一议,这个合作,能不能搞,怎么搞。” 第一个发言的是王楷。 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从军事角度看,徐州是战略要冲。如果真能拿下来,等于在鬼子心脏上插了一把刀。苏鲁豫皖四省根据地可以连成一片,我们的活动空间会大大增加。”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是,问题也在这里。徐州一旦易手,鬼子必定疯狂反扑。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守不守得住是个大问题。” “支援到什么程度?”王楷问,“电报上说‘在八十里范围内提供军事支援’,这个范围太模糊了。而且,他们真有这个能力吗?拿下徐州,清除所有鬼子和伪军,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过去三个月,他们承诺的事情都做到了。”胡服插话,“物资转运,护卫任务,从没失手过。甚至在中统三十人围捕的情况下,也能全身而退。” “那不一样。”任总摇头,“小规模行动和大规模攻城是两回事。打下徐州,至少需要消灭五千到八千守军。这还不算外围的援军。守夜人组织如果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干?为什么要找我们?” 窑洞里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只擅长破坏,不擅长建设。他们能打下城市,但不知道该怎么治理。” “这只是他们的说法。”任总说,“真实意图是什么?会不会是陷阱?用徐州做诱饵,把我们的人骗进去,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老人家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莱总,你负责情报工作,对这个守夜人组织,有什么判断?” “我让情报部门查了三个月,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但有几个特点很明确: 第一,他们极端仇视日寇,所有行动都针对鬼子; 第二,他们行动能力极强,手法诡异,远超常规部队; 第三,他们对我们的理念非常了解,提出的城市管理建议,很多和我们正在探索的方向一致。” “这恰恰是最可疑的。”一位负责保卫工作的同志说,“他们对我们的了解太深了。会不会是……毛熊方面的人?” “不像。毛熊的作风不是这样。而且,如果是毛熊,完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没必要通过这种神秘的方式。” “那会不会是鹰酱?或者约翰牛?” “也不像。西方国家的思维方式和这完全不同。” 讨论陷入了僵局。 没有人知道守夜人组织到底是谁。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的神秘组织,主动提出合作,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来说两句。”一直沉默的张总开口了,“不管他们是谁,他们提出的合作内容,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徐州如果真的拿下来,对我们的发展意义重大。就算有风险,也值得一试。” “怎么试?”任总问,“把我们的同志派进一个可能是陷阱的城市?” “可以先派小规模队伍。”张总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离。” “那如果对方是真心的呢?”胡服说,“我们这样试探,会不会寒了他们的心?从这三个月的情况看,他们是真心在帮我们。那些物资救了多少同志?那些护卫任务避免了多大损失?如果连这样的朋友都怀疑,以后谁还敢和我们合作?” “防人之心不可无。”另一位同志说。 “但也不能因为怀疑,就错过机会。”胡服针锋相对,“革命本身就是冒险。当年我们上井冈山,是不是冒险?长征是不是冒险?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革命永远成功不了。” 窑洞里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支持合作的一方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极大推动抗日形势,扩大根据地,获取宝贵的城市管理经验。 反对的一方认为:风险太大,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清,不能把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寄托在一个神秘组织身上。 会议从下午开到晚上。 煤油灯点起来了,窑洞里弥漫着烟草和灯油混合的味道。 有人送来了晚饭——小米饭,咸菜,一盆白菜汤。大家边吃边谈,但分歧依然存在。 “这样吧。我提个折中方案。我们可以同意合作,但采取分阶段、有限度的方式。第一阶段,只同意他们在徐州周边八十里范围内提供军事支援,暂时不涉及攻城。如果这一阶段合作顺利,再谈第二阶段。” “那徐州怎么办?”王楷问。 “先放一放。用时间来检验对方的诚意和能力。如果他们在支援任务中表现出色,我们再考虑攻城计划。”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 老人家摇了摇头。 “不够大气。对方提出帮我们拿下整个徐州,我们却只敢要八十里的支援。这不像合作,像试探。” 他转身,看着窑洞里的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一个神秘的组织,突然出现,提出这样惊人的合作,谁都会怀疑。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但是,我们要看本质。这三个月来,他们做了什么?给我们送物资,救我们的同志,保护我们的运输线。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我们抗日。如果他们真有恶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害我们,但他们没有。” “也许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有人小声说。 “钓什么鱼? 把我们骗进徐州,一网打尽?那他们之前三个月的投入算什么?那些物资,那些保护,都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他们真是敌人,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翻到最后一页。 “大家看这里,”他指着上面的文字,“‘为了将来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孩子不用再逃难,老人不用再挨饿,战士不用再白白牺牲,百姓不用再受欺负。’这话是谁说的?是守夜人对夜莺说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话里有真情实感。如果是演戏,演不到这个份上。” 窑洞里静悄悄的。 “我同意闻天同志的意见,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徐州一旦拿下,整个华中抗日形势都会改观。我们可以打通南北根据地,可以威胁津浦铁路,可以把鬼子的兵力牵制在华东。” 他走回座位,坐下:“至于风险,当然有。革命哪有没有风险的事?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畏手畏脚。当年天青党‘围剿’我们,风险大不大?我们不是也挺过来了?” “万一真是陷阱, 我们就想办法跳出来。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陷阱没见过?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陷阱,就不往前走。” 拟定详细的合作方案。攻城计划要周密,撤退方案也要有。进去的时候要想好怎么出来。” “ 组成徐州接管工作队。要政治可靠,军事过硬,还要有城市工作经验。” “明白。” 会议的气氛变了。 从争论变成了部署。 接下来的四天,会议每天都在继续。 讨论的内容越来越具体: 接管工作队的人员组成——要有军事干部,也要有政工干部,还要有懂经济、懂民政的专门人才。 进城后的第一步做什么:“第一安民告示,第二开仓济贫,第三惩治汉奸,第四恢复秩序。” 如何动员群众——这是红色党的强项,但要结合徐州的具体情况。 如何建立临时政府—— 吸收进步人士和爱国知识分子。 每一天的讨论都持续到深夜。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墙上越来越详细的作战计划。 第五天,傍晚。 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老人家做了最后的总结: “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要探索一条路——一条城市管理的路,一条未来建设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黄土高原。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是真心希望这个国家好的人。这样的人,我们应该相信。”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合作方案就这么定了。 ” “是!” 会议结束了。 一份绝密电报,通过特殊渠道,发往金陵。 1938年10月23日,夜, 王曼丽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她手里攥着延按的回电,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如千钧。 终于,脚步声响起。 守夜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夜莺同志。”李佑国微微点头。 李佑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王曼丽展开电报,一字一句地念: “.....” 念完,她抬头,看着守夜人。 月光下,她看到守夜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笑容。 很淡,但很真诚。 “好。”李佑国只说了一个字。 他伸出手。 王曼丽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温热,一只冰凉。 但此刻,他们握着的是同样的信念,同样的希望。 “合作愉快。”王曼丽说。 “合作愉快。”李佑国说。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再多的话。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佑国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详细的行动计划和时间表。” 王曼丽接过文件:“我们会准时到位。” “徐州见。” 守夜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曼丽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电报和行动计划,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她抬头看天。 夜空中,繁星点点。 其中最亮的那颗,正指向北方——那是延按的方向,也是希望的方向。 她轻轻说:“同志们,我们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她转身离开仓库,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 革命的道路还很长。 第33章 黎明召唤 1938年10月25日,霜降后的第三天,金陵城外的长江渡口。 夜雾弥漫,江面上能见度不足十丈。一艘破旧的货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他站在船头,举着一盏马灯,有节奏地晃动三下——两长一短。 岸边的芦苇丛里,同样亮起一盏马灯,回应着同样的信号。 船靠岸了。 从船舱里走出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穿着粗布衣裳,像是逃难的难民。但他们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腰杆挺直,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同志,一路辛苦。”芦苇丛里迎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王曼丽。 “夜莺同志?”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伸出手,他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我是林枫,奉中央命令前来报到。” 两手相握。 “林书记,欢迎来到金陵。”王曼丽压低声音,“这里不安全,先转移。” 一行人迅速上岸,消失在夜色中。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天里,每天夜里都有船只靠岸,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金陵城外的秘密据点。 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 有像林枫这样的高级干部,曾在上沪领导工人运动,有丰富的城市工作经验。 有老红军出身的军事干部,参加过长征,指挥过大小战斗上百次。 有青年学生出身的知识分子,懂经济,懂民政,懂教育。 有从山西、河北根据地调来的土改专家,懂得如何发动群众。 有从武汉、长沙撤出来的技术工人,会开车床,会修机器,会架电线。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徐州。 紫金山道观,深夜。 陈长安站在山顶,俯瞰金陵城。 万魂幡悬浮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黑金色光芒。幡内,数以万计的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气。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五层中期。 按照这个速度,农历十一月初七行动前,应该能突破到筑基六层。 “主公。”李佑国的身影在身后浮现,“今天又到了三批,总共八十七人。现在秘密据点已经有五百多人了。” “物资呢?”陈长安问。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准备了三个仓库。”李佑国汇报,“第一个仓库在城东废弃的染坊,存放粮食——大米五百担,面粉三百袋,还有食盐、食用油。第二个仓库在城南的旧货栈,存放衣物——棉衣三千套,棉被两千床,鞋子五千双。第三个仓库在城西的砖窑,存放武器——步枪一千二百支,轻机枪三十挺,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颗。” 陈长安点头:“不够。至少还要准备一倍。” “是。”李佑国顿了顿,“主公,这么多人聚集在金陵,虽然我们做了掩护,但时间长了,难免会引起注意。” “我知道。”陈长安望向北方,“所以行动要快。农历十一月初七,还有一个月零三天。这一个月里,你亲自负责安全工作。所有进入金陵的同志,都要确保安全。如果有尾巴,处理干净。” “明白。” 李佑国迟疑了一下:“主公,我有一事不明。” “说。” “我们这样做……值得吗?”李佑国看着陈长安,“提供物资,提供保护,甚至要帮他们打下一座城。我们能得到什么?” 陈长安沉默了。 夜风吹过山顶,道袍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佑国,你生前是军人,为什么参军?” 李佑国一愣:“为了保家卫国。” “那现在呢?”陈长安转头看他,“你现在是什么?阴魂?鬼物?还是别的什么?” 李佑国沉默了。 “但你还在战斗。”陈长安说,“为什么?” “……不知道。”李佑国诚实地说,“可能……是习惯了吧。” “不。”陈长安摇头,“是因为你心里还有那份信念。保家卫国的信念,没有因为生死而改变。” 他望向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我也是。我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可以只求自保。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这段历史,知道这个民族的苦难,知道那些牺牲的价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有一种力量: “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是为了让该发生的发生,让该改变的改变。是为了让那些本该牺牲的人活下去,让那些本该胜利的战斗赢得更漂亮,让这个国家少走一些弯路,少受一些苦难。”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能得到的——心安。” 李佑国深深鞠躬:“属下明白了。” “去吧。”陈长安摆手,“做好你的事。一个月后,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是!” 李佑国化作阴风消散。 陈长安继续站在山顶,看着这座他守护了快一年的城市。 金陵,金陵。 这座饱经苦难的城市,如今成了革命的转运站。 历史的轨迹,正在悄然改变。 10月30日,金陵城西,一处废弃的纺织厂。 这里现在是红色党的秘密训练基地。 厂房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只在顶上开了几个通风口。白天不能点灯,只能靠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晚上才能点上煤油灯,但也只能用厚布遮住,防止光线外泄。 三百多人在厂房里训练。 分成了几个区域: 东边是军事训练区。几十个老红军正在教新来的同志使用武器——主要是步枪和手榴弹。他们没有实弹,用的是木枪,但训练一丝不苟:瞄准姿势、装弹动作、战术队形…… “记住!”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红军大声说,“进城后,你们的第一任务不是打仗,是维持秩序!但如果有敌人反抗,必须果断消灭!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西边是政策学习区。林枫和几个高级干部正在讲课,黑板上写着“城市接管十项原则”、“群众工作方法”、“汉奸甄别标准”…… “同志们,”林枫推了推眼镜,“我们进城后,第一件事不是庆祝,不是休息,是工作!要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和天青党不一样,和伪政府不一样!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南边是技能培训区。几个技术工人正在讲解城市基础设施:供水系统怎么维护,供电线路怎么检修,电话总机怎么操作…… “徐州有自来水厂,但被鬼子破坏了。”一个老工人指着自己画的简图,“我们要在三天内恢复供水。这是图纸,大家要记熟。” 北边是医疗培训区。几个从上沪撤出来的医生和护士正在教急救知识:伤口包扎、止血方法、骨折固定…… “战斗会有伤亡,但更多是日常伤病。”一个女医生说,“我们要建立临时医院,要培训卫生员,要让老百姓相信我们。” 王曼丽穿梭在各个区域之间,协调工作,解决问题。 她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夜莺。”铁锤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窝窝头,“吃点东西。” 王曼丽接过,咬了一口:“今天又到了多少人?” “两批,六十五人。”铁锤说,“现在总共八百多了。还有一批武器,守夜人送来的,五十箱子弹,二十箱手榴弹。” “守夜人……”王曼丽喃喃道,“他们真是无所不能。” “是啊。”铁锤感慨,“有他们在,我们省了多少事。不过……” “不过什么?” 铁锤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们太神秘了。你看,这么多物资,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同志安全转移,他们怎么做到的?还有那些武器,都是新家伙,像是……从鬼子手里直接拿的。” 王曼丽沉默了。 她也想过这些问题。 但延按的指示很明确:不问来历,只看行动。 “铁锤,”她认真地说,“有些事,我们不需要知道。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朋友,是同志,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王曼丽打断他,“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猜疑。我们要做的,是相信中央的判断,做好自己的事。” 铁锤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这时,青石同志匆匆走过来:“夜莺,延按来电。第二批大部队已经出发,预计11月5日前到达。人数……三千。” “三千?”王曼丽一惊,“这么多?怎么安排?” “守夜人已经准备好了。”青石同志说,“他们在城外有十几个秘密据点,可以容纳五千人。而且,他们承诺提供所有生活物资。” 王曼丽和铁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三千人的部队,从延按到金陵,千里迢迢,还要穿越敌占区。 守夜人竟然能全程保障安全,还能提供住处和物资。 这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还有,”青石同志继续说,“中央决定,成立‘徐州接管工作委员会’,林枫同志任书记,你和我都是委员。另外,调拨一个主力团——三千人,作为接管部队的骨干力量。” “主力团?”王曼丽眼睛一亮,“哪个团?” “385旅独立团。”青石同志笑了,“老红军部队,长征走过来的,战斗力很强。” 王曼丽的心跳加快了。 她感觉到,一场大行动,真的就要开始了。 11月5日,深夜,金陵城外三十里的一片山谷。 这里原本是荒山,但现在,密密麻麻搭起了几百顶帐篷。 三千多人的部队在这里驻扎,但纪律严明,没有火光,没有喧哗,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 山谷深处的一个大帐篷里,油灯通明。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开会。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虎背熊腰,脸上有刀疤,正是独立团团长赵大山。 “同志们,”赵大山声音低沉,“我们团的任务很明确:第一,保护接管工作队安全进城;第二,控制徐州要害部门;第三,建立城防,准备打退鬼子反扑。”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根据守夜人提供的情报,徐州守军有五千人,分布在七个据点。其中最难打的是城东的司令部大楼和城西的军火库。守夜人说这两个地方交给他们,我们负责其他五个。” “团长,”一个营长问,“守夜人到底有多少人?能同时打两个硬据点?” “不知道。”赵大山摇头,“但上级说了,相信他们。过去几个月,他们从没让人失望过。” “那进城后的安排呢?”另一个营长问。 “进城后,各营按照预定区域布防。”赵大山说,“一营控制火车站和汽车站,二营控制邮局、电报局和银行,三营控制警察局和监狱。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不是扰民。对老百姓要和气,对敌人要狠。” “是!” 会议开到凌晨。 散会后,赵大山走出帐篷,看着山谷里安静的营地。 月光下,三千战士正在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团长,睡不着?”政委走过来。 “嗯。”赵大山点头,“老刘,你说……这次行动,能成功吗?” 政委沉默片刻:“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如果我们能在徐州站住脚,整个华中形势都会改变。” “是啊。”赵大山望着北方,“徐州……当年台儿庄大捷后,我们还是没守住。这一次,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不是我们拿回来。”政委纠正,“是人民拿回来。我们只是先锋。” 赵大山笑了:“对,人民拿回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色。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座城,曾经是地狱,如今成了希望的中转站。 而从这里出发的三千战士,将把这份希望,带到徐州,带到更远的地方。 11月10日,紫金山道观。 陈长安盘膝而坐,万魂幡在头顶缓缓旋转。 幡内的鬼子魂魄已经增加到四万,炼化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修为,达到了筑基五层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六层。 但他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李佑国。 “都准备好了?”陈长安问。 “准备好了。”李佑国汇报,“金陵方面,红色党已经集结完毕:专家干部三千二百人,部队一万一千人,全部到位,物资充足。徐州方面,军魂已经完成侦查,所有目标都标记清楚。行动当晚,五千阴兵会同时出动,清除所有抵抗力量。” “百姓呢?” “已经做了预案。”李佑国说,“会尽量控制战斗范围,避免伤及无辜。而且,战斗会在凌晨进行,大多数百姓都在睡觉。” 陈长安点头:“很好。记住我们的原则:只杀鬼子,不伤百姓。伪军中,罪大恶极的杀,被迫的放过。” “明白。” 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农历十一月初七,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后,一场改变历史的大戏,即将上演。 而他,将是这场戏的导演。 “佑国,”他忽然说,“等徐州拿下来,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李佑国想了想:“继续打?把鬼子占的城市都打下来?” 陈长安摇头:“不。徐州是实验田,我们要看看,红色党能把这实验田种成什么样。如果他们成功了,我们再考虑下一步。如果他们失败了……” 他顿了顿:“那我们就继续当守夜人,继续在暗处帮忙,直到他们成功为止。” “主公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们?” “因为历史。”陈长安说,“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他们成功了。虽然过程艰难,虽然代价惨重,但他们终究成功了。现在,我们帮他们减少代价,加快进程,他们只会成功得更快,更好。” 他转身,看着李佑国:“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李佑国深深鞠躬:“属下愿为主公效死。” “不是为我效死。”陈长安拍拍他的肩膀,“是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效死。” 晨光从东方升起,照亮了紫金山,照亮了金陵城,也照亮了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而在这希望背后,是无数人在暗处的默默付出。 他们不求名,不求利,只求这个国家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就够了。 陈长安望着升起的太阳,轻声说: “黎明就要来了。” “真正的黎明。” 第34章 午夜雷霆 1938年11月29日,农历十一月初七,徐州城东五里,废弃的砖瓦厂。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陈长安站在厂房的阴影里,一身黑色道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间闪烁。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徐州城隐约的灯火。 时辰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万魂幡。 幡旗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黑金色的幡面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幡内,四万多个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但此刻,陈长安需要的是战斗的力量。 “李佑国。”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幡中浮现,由虚转实。 李佑国单膝跪地:“主公。” “都准备好了?”陈长安问。 “准备好了。”李佑国起身,“三百军魂,五千阴兵,全部待命。徐州城内的八个主要据点、十七个次要据点、三十四个巡逻路线,都已标记清楚。鬼子守军八千一百二十三人,伪军三万零四百五十六人,所有人员位置都已掌握。” 陈长安点头:“按计划行动。记住,鬼子一个不留,伪军只击晕不杀,百姓不能伤。” “明白。” 陈长安将万魂幡往空中一抛。 幡旗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面三丈高的巨幡。幡面上的符文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废弃厂房。 “出来吧。” 随着陈长安一声低喝,幡内涌出滚滚黑雾。 黑雾中,一个个身影凝聚成形。 最前面的是三百军魂。 军魂之后,是五千阴兵。 所有阴魂整齐列队,无声无息。 厂房里弥漫着肃杀之气。 “诸位,”陈长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阴魂都能听见,“今夜,我们要夺回徐州。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你们生前没能看到胜利,今夜,我让你们亲手报仇。” 三百军魂齐齐单膝跪地。 五千阴兵紧随其后。 没有声音,但那股决绝的意志,比任何誓言都坚定。 陈长安挥手:“行动。” 李佑国转身,面向阴魂部队:“按预定计划,出发!” 黑雾涌动,阴魂部队化作一道道黑影,融入夜色,向徐州城扑去。 陈长安盘膝坐下,万魂幡悬浮在他头顶,与城内的阴魂保持着联系。 战斗,开始了。 凌晨三点整,徐州城。 城东,鬼子司令部大楼。 这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原本是徐州商会会馆,现在成了鬼子驻徐州最高指挥官松本大佐的指挥部。楼前有两个沙袋工事,各有一挺机枪,四个鬼子哨兵在站岗。 哨兵甲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怀表:“还有三个小时换岗……”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透出了一只黑色的手。 那只手一握,他的心脏被捏碎。 意识消失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夏国军装的模糊身影。 四个哨兵几乎同时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三百军魂如鬼魅般涌入大楼。 一楼值班室,五个鬼子正在打牌。一个军魂穿墙而入,双手一挥,五道黑气没入鬼子眉心。五个鬼子身体一僵,扑倒在牌桌上。 二楼,松本大佐的卧室。 松本正在睡觉,鼾声如雷。床边放着军刀和手枪。 一个军魂站在床前,看着这个双手沾满夏国人鲜血的刽子手。 松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床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他伸手去摸枪。 军魂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松本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看到了——看到了金陵城下被屠杀的百姓,看到了徐州城外被烧毁的村庄,看到了无数夏国人临死前的眼神。 那是他犯下的罪。 “啊——”他想惨叫,但发不出声音。 军魂的手一收,松本的魂魄被生生抽出,收入掌中。 尸体倒下,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 同样的一幕,在徐州城各处上演。 城西军火库,一百二十个鬼子守卫,在十分钟内全部消失。 城南兵营,两千鬼子正在睡觉,阴兵如潮水般涌入营房,所过之处,鬼子在睡梦中被抽走魂魄。 城北火车站,一个中队的鬼子在巡逻,军魂从阴影中扑出,无声无息地收割生命。 城中心的警察局,伪警察局长正在和情妇厮混,忽然看到窗外飘过一道黑影。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黑影已经到了床前……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无声的屠杀。 鬼子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地死去。 他们的魂魄被抽出,尸体被万魂幡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四十分钟。 仅仅四十分钟。 八千一百二十三个鬼子,全部消失。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凌晨三点四十分,徐州城伪军驻地。 伪军师长王占奎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师座!师座!出事了!”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占奎披衣起床,打开门:“什么事?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副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你……你是谁?”王占奎声音发颤。 “守夜人。”陈长安淡淡地说。 “守夜人?”王占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来者不善,“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黄军……不,是鬼子任命的师长,你……” “鬼子已经死了。”陈长安打断他,“八千鬼子,一个不剩。现在轮到你们了。” 王占奎腿一软,差点跪下:“好汉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不当汉奸,鬼子要杀我全家啊!” “这些话,留着跟人民说吧。”陈长安挥手,“全部击晕,集中关押。” 李佑国上前一步,手一挥。 一道黑雾涌出,笼罩了整个伪军驻地。 三万零四百五十六个伪军,在同一时间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阴兵们开始行动,将昏迷的伪军一个个拖出营房,装上早就准备好的卡车。卡车是鬼子军车,现在成了运输工具。 一百多辆卡车来回穿梭,将伪军运往城北的废弃煤矿——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关押场地。 与此同时,另一批阴兵在清理战场。 鬼子的武器装备被集中起来:步枪、机枪、迫击炮、山炮、弹药、军刀、钢盔、军装…… 所有东西都被运往城东的仓库——那是原本鬼子的物资仓库,现在成了接收站。 凌晨四点二十分,清理工作完成。 八千鬼子的尸体被万魂幡吞噬,连血迹都没留下。 三万伪军被关进煤矿,有阴兵看守。 所有武器装备入库登记。 徐州城,安静得可怕。 凌晨四点三十分,徐州城南门。 赵大山带着独立团三千战士,潜伏在城外一里处的树林里。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凌晨三点三十分发起进攻,里应外合。 但现在已经四点三十分了,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安静得反常。 “团长,”一营长低声说,“会不会……出问题了?” 赵大山眉头紧锁:“再等等。” “可是……” “执行命令!”赵大山低喝。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守夜人说他们会先动手,清除鬼子主力,然后开城门接应。 但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城门紧闭,城楼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守夜人失败了? 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正想着,忽然,城南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城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黑色人影站在门洞里,朝这边招手。 是约定的信号。 赵大山精神一振:“全体注意,按计划进城!一营控制火车站,二营控制邮局电报局,三营控制警察局!动作要快,保持安静!” “是!” 三千战士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 经过门洞时,赵大山看了一眼那个黑色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守夜人?”赵大山问。 黑影点头:“鬼子已清除,伪军已关押。城内安全,按计划接管。” 说完,黑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赵大山深吸一口气,带着部队冲进徐州城。 进城后,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所有要害部门都敞开着门。 火车站里,火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邮局里,电报机还在运转,但工作人员不见了。 警察局里,警服挂在墙上,枪械整齐地摆在柜子里。 银行金库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金条和银元。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像有人提前打扫好了房间,等着主人入住。 “团长,”政委声音发颤,“这……这是真的吗?” 赵大山握紧了手中的枪:“传令下去,按计划布防!同时,派人通知接管工作队,可以进城了!” “是!”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徐州城迎来了新的主人。 城东废弃砖瓦厂。 陈长安收回万魂幡。 幡内,鬼子魂魄的数量增加了八千多,正在被快速炼化。 他能感觉到,功德在增加,修为在提升。 筑基六层的瓶颈,松动了。 “主公,”李佑国汇报,“任务完成。鬼子全灭,伪军关押,武器装备入库。红色党部队已经进城,正在接管。” 陈长安点头:“做得好。让阴兵撤回来吧,只留少数在暗处监视。接下来,是红色党的事了。” “是。” 李佑国迟疑了一下:“主公,我们……这就走了?” “不走。”陈长安望向徐州城,“我们要看着。看看他们能不能管好这座城市,看看他们能不能兑现承诺。” 他顿了顿:“如果遇到鬼子反扑,我们还要帮忙。毕竟,盟约签了,要守信。” “明白。” 陈长安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万魂幡在头顶旋转,炼化着新收的魂魄。 他能感觉到,距离筑基六层,只差临门一脚了。 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徐州城的未来。 这座他用非常手段夺回来的城市,能否成为希望的种子?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等黎明真正到来。 等阳光照亮这片土地。 等这个民族,重新站起来。 远处,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35章 新生的城市 1938年11月29日,清晨六点,徐州城。 第一缕阳光照进城市时,百姓们惊讶地发现,街上的膏药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旗帜——不是天青党的青天旗,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红旗,上面绣着镰刀和锤子。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街上巡逻的士兵。 这些士兵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背着步枪,但态度和鬼子、伪军完全不同。他们不抢东西,不踹门,不瞪眼,反而在街上贴告示,用生硬的徐州话喊话: “老乡们,不要怕!我们是红色党领导的八路军,是来打鬼子的!” “徐州解放了!鬼子被消灭了!伪军被关押了!” “大家照常生活,照常做生意!红色党保护老百姓!” 起初,没人敢信。 徐州城被鬼子占了快一年,百姓们吃尽了苦头。突然说解放了,谁能信? 但渐渐地,有人大着胆子开门。 看到街上的士兵真的不扰民,看到商铺的门没有被砸,看到粮店门口排起了队——不是抢粮,而是红色党在开仓放粮。 “真的……真的解放了?”一个老秀才颤巍巍地走出门,看着街上的红旗,老泪纵横。 城中心,原鬼子司令部大楼,现在成了“徐州临时管理委员会”的办公地。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 林枫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乡亲们!徐州解放了!从今天起,徐州是人民的徐州!红色党在这里宣布三项政策: 第一,开仓放粮,所有百姓凭户口领粮,每人十斤小米,保证不饿肚子! 第二,惩治汉奸,所有为鬼子做过坏事的,都可以来举报,我们一定严惩! 第三,恢复秩序,商店照常营业,工厂照常开工,学生照常上学!” 台下,百姓们将信将疑。 一个中年商人举手:“长官,做生意……真的可以吗?税怎么收?” “税按国民政府的标准减半征收!”林枫大声说,“而且,前三个月免税!让大家缓口气!” 人群一阵骚动。 减税?免税?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好事。 一个老工人问:“工厂……还能开工吗?鬼子把机器都拆走了……” “能!”林枫斩钉截铁,“我们已经从金陵运来了机器,三天内就能安装!而且,工人工资按战前标准发放,绝不拖欠!” 又一阵骚动。 这时,一个妇女哭着挤到前面:“长官!我男人被鬼子抓去修工事,三个月没音信了!能帮我找找吗?” 林枫脸色一肃:“大嫂,你男人叫什么名字?在哪被抓的?我们马上派人查!” 他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立刻成立寻亲登记处,帮百姓找失散的亲人!” “是!” 看到这一幕,百姓们终于开始相信了。 这些红色党,好像真的不一样。 城南,原伪军兵营,现在成了“群众接待处”。 王曼丽带着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接待络绎不绝的百姓。 有来举报汉奸的。 “长官,隔壁老王给鬼子当翻译,害死了三条人命!” “记下来,核实后处理。” 有来寻亲的。 “我儿子被鬼子抓去当苦力,半年没见了……” “登记姓名、年龄、特征,我们帮你找。” 有来求助的。 “我家房子被鬼子烧了,没地方住……” “先去临时安置点,有帐篷,有棉被,有热粥。” 王曼丽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她投身革命的意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中午时分,铁锤匆匆走过来:“夜莺,出事了。” “什么事?” “城西发现一个鬼子的秘密仓库,里面……全是鸦片。”铁锤脸色难看,“至少五吨。” 王曼丽倒吸一口凉气。 五吨鸦片,能害死多少人? “立刻封存!”她果断下令,“派一个班看守,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动!同时,全城搜查,看还有没有其他毒品!” “是!” 铁锤刚要走,王曼丽叫住他:“等等。通知医疗队,准备戒毒药品。鬼子用毒品害人,我们要救人。” “明白!” 城北,废弃煤矿改造的关押场地。 三万伪军被关在这里,分成了几十个区域。 没有打骂,没有虐待,只有持枪的八路军战士看守。 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政工干部正在讲话: “伪军弟兄们!你们大多数是被逼的,是被鬼子胁迫的!红色党理解你们的苦衷!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我们欢迎!愿意回家的,我们发路费!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坦白交代,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台下,伪军们面面相觑。 坦白?那不是找死吗? 一个伪军小队长大着胆子举手:“长官……要是……要是坦白杀了人,会怎么样?” 政工干部看着他:“那要看杀的是什么人。如果是杀鬼子,那是英雄!如果是杀老百姓……那就要接受审判。” 小队长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这时,另一个伪军站起来:“长官!我坦白!我没杀过人,但我……我抢过老百姓的粮食!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参加八路军打鬼子!” “好!”政工干部点头,“登记姓名,核实情况。如果属实,可以参加新兵训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伪军站起来坦白。 他们中大多数确实是被逼的,没做过大恶。少数作恶多端的,被单独关押,等待审判。 这就是红色党的政策——分化瓦解,争取大多数。 城东,云龙山下一座废弃的道观。 陈长安站在观门口,看着山下的徐州城。 道观已经被李佑国带阴兵修缮过了——屋顶补好了漏,门窗装上了新的,院子里的杂草清除了,大殿里的神像也擦干净了。 虽然还是很破旧,但至少能住人。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后,“红色党进城六个小时了,秩序基本稳定。开仓放粮在进行,工厂在准备复工,学校在准备复课。效率很高。” 陈长安点头:“他们是有准备的。三千多干部,一万多部队,管理一座五十万人口的城市,虽然吃力,但应该能撑住。” “鬼子那边呢?”李佑国问,“徐州丢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陈长安望向北方,“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估计,三天内,鬼子的反扑就会开始。” “我们要出手吗?” “看情况。”陈长安说,“如果红色党能顶住,我们就不出手。如果他们顶不住……。” “明白。”李佑国说,“我已经派军魂在徐州外围五十里范围内侦查,鬼子一有动静,我们立刻知道。” “很好。” 陈长安转身走进道观,在大殿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 幡内,新收的八千多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 炼化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冲击着筑基六层的瓶颈。 他能感觉到,突破就在今天。 但此刻,他更关注的是徐州城。 这座他用非常手段夺回来的城市,能否在红色党的管理下焕发生机? 能否成为抗日根据地的一颗明珠?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等。 等一个答案。 下午两点,徐州临时管理委员会,会议室。 林枫、王曼丽、赵大山等十几个人正在开会。 “情况汇报。”林枫主持会议,“粮食发放情况?” 一个干部站起来:“城东粮库发放完毕,三万百姓领到粮食。城西粮库正在发放,预计今天能发完。百姓情绪稳定,很多人领到粮食后哭了。” “好。”林枫点头,“工厂复工情况?” 另一个干部:“纺织厂机器已经安装完毕,明天可以开工,能解决五百女工就业。机械厂需要更多设备,已经从金陵调运,预计五天内到位。” “学校呢?” “十所小学、三所中学已经清理完毕,教材正在印刷,三天后可以复课。教师……有些跑了,有些愿意留下,我们正在招募新教师。” “汉奸惩治情况?” 王曼丽站起来:“收到举报三百多起,核实了一百二十起,逮捕了四十七人。其中罪大恶极的二十三人,准备公审后枪决。其余的,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劳改、罚款等。” 林枫记录着,忽然问:“伪军整编情况?” 赵大山回答:“三万伪军,经过甄别,有两万一千人愿意参加八路军,正在接受新兵训练。剩下的九千人,大部分选择回家,我们发了路费。少数罪大恶极的,已经关押。” “两万一千人……”林枫沉吟,“能消化吗?” “有点吃力。”赵大山实话实说,“我们的政工干部不够,训练设施也不够。但这是宝贵的人力资源,不能浪费。我建议,分批训练,先训练五千人,作为城防补充。” “同意。”林枫拍板,“另外,从金陵调来的技术工人中,抽调一部分,帮助训练工兵、炮兵等技术兵种。” “是。”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了二十多个议题。 从粮食到教育,从治安到防御,事无巨细。 这就是城市管理——千头万绪,但必须理清。 散会后,林枫叫住王曼丽:“夜莺同志,守夜人那边……有联系吗?” 王曼丽摇头:“没有。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我觉得,他们还在城里,在看着我们。” “是啊。”林枫望向窗外,“他们在看我们能不能管好这座城市。如果我们失败了,他们可能会失望,可能会离开。” “那我们更不能失败。”王曼丽坚定地说。 “对。”林枫点头,“我们不能失败。不仅为了徐州百姓,也为了那些在暗处帮助我们的人。” 傍晚,夕阳西下。 陈长安走出道观,站在山顶,俯瞰徐州城。 城里升起了炊烟——不是战火,是百姓做饭的炊烟。 街上有了行人——不是逃难,是正常生活的行人。 学校的方向传来了读书声——虽然还不太整齐,但那是希望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正在苏醒。 正在从鬼子的蹂躏中恢复过来。 正在走向新生。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刚收到消息,鬼子华北方面军已经下令,调集三个师团,准备夺回徐州。先头部队一个联队,明天就能到。” 陈长安眼神一冷:“来得真快。” “要通知红色党吗?” “通知。”陈长安说,“让他们做好准备。这一仗,我们暂时不出手,看看他们的本事。” “明白。” 李佑国化作阴风消散。 陈长安继续站在山顶,看着这座新生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给古老的徐州镀上了一层金色。 很美。 但这份美,需要用鲜血来捍卫。 他不知道红色党能不能守住。 但他知道,他会看着。 看着这座城市,是浴火重生,还是再次沦陷。 看着这个民族,是走向光明,还是沉入黑暗。 夜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陈长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 筑基六层,突破了。 但他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因为更残酷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亲自出手。 而是看着别人战斗。 这,或许比亲自战斗更难。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真正的胜利,不是靠他一个人打出来的。 是靠千千万万人,一起打出来的。 他,只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 现在,火种已经点燃。 能否燎原,就看造化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望向北方。 那里,鬼子的铁蹄正在逼近。 那里,战火即将重燃。 但他相信,这一次,结果会不同。 因为徐州,已经不再是鬼子的徐州。 是人民的徐州。 而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至少,他是这么相信的。 夜色渐深。 徐州城亮起了灯火。 那是新生的灯火。 也是希望的灯火。 陈长安转身,走进道观。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战斗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第36章 人民铁军 1938年11月29日,深夜,徐州城东道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万魂幡悬浮身前,缓缓旋转。幡内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磅礴的灵气如江河般涌入体内,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筑基六层修为。 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修炼上。 “主公。”李佑国的身影在殿中浮现,“已按您的吩咐,徐州周边三百里内所有鬼子机场全部破坏。济南机场、临沂机场、蚌埠机场,共摧毁飞机六十七架,炸毁油库三座,弹药库五座。明天鬼子不会有空军支援。” 陈长安睁开眼睛:“做得好。武器弹药呢?” “已全部运抵独立团驻地。”李佑国汇报,“三八式步枪两万一千四百支,子弹三百八十万发;轻重机枪两千七百挺,子弹五百万发;各种火炮八十三门,炮弹四万两千枚;手榴弹十二万颗;还有钢盔、军装、军靴等装备三万套。赵大山团长看到这些物资时,手都在抖。” 陈长安嘴角微扬:“他当然要抖。这些装备,够武装三个师了。” “主公,我们库存几乎清空了。”李佑国提醒。 “清空就清空。”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夜色中的徐州城,“武器是用来杀鬼子的,不是用来囤积的。明天这一仗,红色党必须赢。赢了,徐州民心才能彻底稳定;赢了,鬼子才会知道疼;赢了,我们才能证明,这条路是对的。” 李佑国沉默片刻:“主公,您对红色党……似乎寄予厚望。” “不是寄予厚望。”陈长安转身,看着这位追随自己一年的军魂,“是相信历史。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他们用比现在差得多的装备,打赢了这场战争。现在,我给了他们更好的装备,他们没有理由输。” “可战争不只是装备……” “对。”陈长安点头,“战争更是意志。而红色党最不缺的,就是意志。” 他望向北方:“明天,让我们看看,这支有了钢铁的军队,能爆发出怎样的战斗力。” 11月30日,清晨五点,徐州城北三十里,张集镇。 这里是通往徐州的必经之路,地势平坦,适合大部队展开。赵大山将独立团三千主力部署在这里,构筑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前沿阵地,由一营防守,挖掘了战壕、散兵坑,布置了铁丝网和地雷。 第二道防线是主阵地,由二营防守,依托几个小高地,构筑了机枪阵地和炮兵阵地。 第三道防线是预备队,由三营和刚刚整编的五千新兵组成,随时准备增援。 此刻,赵大山站在主阵地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 天色微亮,视野很好。 “团长,”政委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窝窝头,“吃点东西。战士们都已经进入阵地,早饭是热粥和馒头,管饱。” 赵大山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新兵情绪怎么样?” “有点紧张,但士气很高。”政委说,“尤其是看到那些武器弹药后,很多人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枪炮。” 赵大山笑了。 他也没见过。 昨天夜里,守夜人送来的那些物资,堆满了三个仓库。他带着营连长们去清点,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万多支步枪,全是鬼子制式的三八式,崭新发亮。 两千多挺机枪,有歪把子,有九二式,还有捷克式。 八十多门火炮,从迫击炮到山炮,甚至还有四门105毫米榴弹炮。 弹药更是堆积如山,子弹用木箱装,一箱就是一千五百发,堆成了小山。 “这……这得杀多少鬼子啊……”一营长当时喃喃道。 是啊,得杀多少鬼子。 赵大山看着阵地上的战士们。 每个战士都领到了新枪,领到了充足的子弹——每人两百发,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量。机枪手领到了足够的弹链,炮手领到了足够的炮弹。 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领到了钢盔、军装、军靴。 现在的独立团,从外表看,已经是一支正规军了。 不,比正规军还正规军。 “团长,”通讯兵跑过来,“前沿报告,发现鬼子先头部队,距离二十里,大约一个联队,有卡车和骑兵。” “来了。”赵大山眼神一冷,“传令各营,准备战斗!记住,放近了打,等鬼子进入五百米再开火!炮兵听我命令!” “是!” 命令迅速传遍阵地。 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检查着弹药,调整着呼吸。 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有了这些武器,他们终于可以和鬼子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了。 上午十点,鬼子先头部队抵达张集镇外围。 这是第10师团第33联队,联队长田中大佐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夏果军队阵地。 “八嘎,”他皱眉,“支那军的阵地……修得很正规。” 副官说:“大佐,根据情报,占领徐州的是八路军一部,装备很差,应该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田中指着前方,“你看那些工事,是装备差的部队能修出来的吗?还有,你看他们的军装,是统一的灰色,不是杂牌军的破烂。” “那……” “谨慎前进。”田中断然道,“先派一个中队试探进攻。” “嗨!” 很快,一个中队的鬼子散开队形,端着步枪,猫着腰,向八路军阵地推进。 他们很谨慎,走几步就趴下观察,机枪组在后面架设阵地,掷弹筒手随时准备发射。 距离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阵地上,一营长趴在战壕里,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稳住,稳住,等鬼子进入五百米。” 战士们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五百五十米。 五百米! “打!”一营长大吼。 “哒哒哒哒——” 阵地上瞬间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不是稀稀拉拉的步枪声,而是暴雨般的机枪声。 二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成片扫倒。 “八嘎!这么多机枪!”鬼子中队长大惊,“撤退!撤退!” 但已经晚了。 八路军的炮兵开火了。 “轰!轰!轰!” 六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准确地落在鬼子撤退路线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鬼子被压制在开阔地上,进退不得。 “掷弹筒!反击!”中队长嘶吼。 鬼子的掷弹筒手刚架起掷弹筒,就被八路军的狙击手盯上了。 “砰!砰!” 两个掷弹筒手头部中弹,倒地身亡。 “这……这是什么枪法?”中队长惊呆了。 他当然不知道,独立团里有一批老红军,是长征走过来的神枪手。以前子弹少,不敢随便开枪,现在子弹管够,终于可以发挥真正的实力了。 十分钟后,试探进攻的鬼子中队全军覆没。 一百八十多人,无一生还。 观察所里,田中大佐脸色铁青。 “八嘎!这根本不是八路军!这是中央军的主力!不,中央军也没有这么强的火力!” 他亲眼看到,刚才那十分钟里,八路军阵地至少打出了上万发子弹,发射了上百发炮弹。 这火力密度,比皇军一个联队还强。 “大佐,怎么办?”副官问。 “全线进攻!”田中咬牙,“我就不信,支那军能有这么多弹药!他们一定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冲上去,和他们拼消耗!” “嗨!” 很快,第33联队三千多人全部展开,在炮火掩护下,向八路军阵地发起冲锋。 这是标准的鬼子军战术:炮兵轰,步兵冲。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了硬茬子。 八路军阵地上,赵大山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鬼子,冷笑一声:“终于全上了。传令,所有火炮,最大射速,覆盖射击!” “是!” 下一刻,八路军炮兵阵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几门炮,是几十门炮。 迫击炮、山炮、野炮,甚至还有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鬼子冲锋队形中,炸起一团团死亡之花。 “八嘎!这么多炮!”田中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这炮火密度,至少是一个炮兵联队的规模! 八路军哪来这么多炮? 但战斗已经打响,没有退路了。 “冲锋!冲锋!冲上去就是胜利!”田中嘶吼。 鬼子也确实顽强,顶着炮火继续冲锋。 距离四百米。 三百米。 二百米! “全体开火!”赵大山下令。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整个阵地沸腾了。 三千支步枪,五百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形成一道死亡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如割麦子般倒下。 后面的鬼子继续冲,继续倒。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八路军战士们打疯了。 他们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子弹管够,炮弹管够,机枪随便打。 一个老兵一边换弹夹一边吼:“狗日的小鬼子!以前你们用机枪扫我们!今天也让你们尝尝滋味!” 一个新兵手在抖,但眼睛发红:“爹!娘!我今天给你们报仇了!” 阵地上,枪炮声、呐喊声、鬼子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枪声渐渐稀疏。 第33联队三千多人,全部倒在了阵地前。 无一人冲进八路军战壕。 无一人幸存。 下午两点,战斗结束。 八路军阵地上,战士们看着阵地前的景象,都有些恍惚。 那是三千多具鬼子的尸体,铺满了整个田野。 血流成河,染红了土地。 “我们……赢了?”一个新兵喃喃道。 “赢了!”一营长跳上战壕,挥舞着手中的枪,“我们赢了!全歼鬼子一个联队!” “赢了!赢了!赢了!” 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战士们拥抱,跳跃,流泪。 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胜利。 完胜。 零伤亡的完胜。 不,有伤亡——三个战士被流弹擦伤,已经包扎好了。 赵大山站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切,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未打过这样的仗。 从未有过这样的装备优势。 从未有过这样的火力压制。 “团长,”政委走过来,眼睛发红,“我们……我们创造了历史。” “不。”赵大山摇头,“是守夜人创造了历史。是他们给了我们这些武器,是他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他望向徐州城方向:“传令,打扫战场,收缴所有武器装备。同时,向徐州报捷!” “是!” 很快,捷报传回徐州。 全歼鬼子一个联队,缴获步枪两千多支,机枪一百多挺,火炮二十多门,卡车三十多辆,战马一百多匹。 更重要的是,八路军零阵亡,只有三人轻伤。 消息传开,徐州城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八路军赢了!真的赢了!” “全歼鬼子一个联队!我的天啊!” “红色党真的能打!”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稳定。 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远方渐渐平息的战场。 他能感觉到,万魂幡又多了三千多个鬼子魂魄。 但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刚才那场战斗,他全程用神识观察。 他看到了八路军战士们的英勇,看到了他们的顽强,看到了他们的牺牲精神。 他也看到了鬼子的疯狂,看到了他们的绝望,看到了他们的死亡。 这就是战争。 残酷的战争。 但这一次,胜利属于夏国。 属于那些用生命捍卫国土的军人。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战斗结束了。八路军大获全胜。” “我看到了。”陈长安轻声说,“他们打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有了这些装备,他们确实能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李佑国说,“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三个师团正在集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知道。”陈长安望向北方,“但这一仗,已经证明了红色党的能力。他们不仅能管理城市,也能打仗。而且,打得很好。” 他顿了顿:“传令,继续监视鬼子动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是。” 李佑国化作阴风消散。 陈长安继续站在山顶,看着夕阳下的徐州城。 城里传来了欢呼声,那是胜利的欢呼。 也是希望的欢呼。 他知道,从今天起,历史真的改变了。 八路军不再是那支装备简陋的军队。 而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 这支洪流,将席卷整个夏国。 将鬼子,赶出这片土地。 而他,将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也是推动者。 陈长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 筑基六层,已经稳固。 距离金丹,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不着急。 因为这场战争,还需要他。 还需要万魂幡。 还需要守夜人。 夜色渐深。 徐州城亮起了万家灯火。 那是胜利的灯火。 也是未来的灯火。 陈长安转身,走进道观。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继续战斗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第37章 鬼子大军来犯 1938年12月3日,傍晚,徐州城外五十里,鬼子大营。 三个师团,六万多人,在平原上扎下连绵数里的营寨。帐篷如白色蘑菇般铺开,卡车、坦克、火炮排列整齐,炊烟袅袅升起,军马嘶鸣,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这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亲自调集的精锐:第5师团、第10师团、第16师团,都是参加过淞沪会战、太原会战的老牌部队,战斗力强悍。 大营中央,最大的军帐里,三个师团长正在开会。 第5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矮壮身材,留着仁丹胡,眼神凶狠:“诸君,徐州必须夺回!这不仅是一座城市的问题,这是黄军的脸面!一个联队被全歼,这是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第10师团长矶谷廉介点头:“板垣君说得对。但根据情报,占领徐州的八路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不可小觑。” 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冷笑:“再强大也是支那军。我们三个师团,六万精锐,还有空军支援,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徐州?” “空军?”板垣皱眉,“济南、临沂、蚌埠的机场都遭到破坏,飞机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提供支援。” “那就靠地面部队!”中岛拍桌子,“明天一早,全线进攻!第5师团从正面,第10师团从左翼,第16师团从右翼,三面夹击!我倒要看看,八路军能撑多久!” 矶谷沉吟:“弹药补给够吗?这次行动仓促,后勤压力很大。” “够。”板垣说,“从济南、徐州周边调集了三个月的弹药储备,足够打一场大战役。只要攻下徐州,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好!”中岛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进攻!” “嗨!” 三个师团长达成一致,各自回营准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开会的时候,一场无声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晚上十点半,月黑风高。 鬼子大营外围,军需仓库区。 这里是整个大营的心脏,存放着三个师团的所有弹药、油料、粮食、药品等物资。仓库有十几个,都用帆布盖着,周围有铁丝网,有哨兵巡逻,有探照灯照射。 看起来戒备森严。 但对某些存在来说,形同虚设。 李佑国站在仓库区外的阴影里,身后是三百军魂和五千阴兵。 “按计划行动。”李佑国下令,“军魂负责解决哨兵和巡逻队,阴兵负责搬运物资。记住,要快,要静,不能惊动鬼子。” “是!” 军魂们化作一道道黑影,融入夜色。 仓库区的哨兵们忽然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巡逻队走着走着,一个个软倒在地。探照灯还在转,但操作探照灯的士兵已经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 十分钟后,整个仓库区被控制。 “开始搬运。”李佑国挥手。 阴兵们涌向仓库。 一箱箱弹药飘起来,一桶桶油料浮起来,一袋袋粮食飞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托着,向徐州方向移动。 速度极快。 一箱子弹,重三十公斤,一个阴兵就能托起十箱。 一桶汽油,重两百公斤,两个阴兵就能抬走。 五千阴兵同时行动,效率惊人。 仓库里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李佑国走进最大的弹药库,看着堆积如山的木箱,嘴角微扬。 这些,都将成为八路军的武器。 都将用来杀鬼子。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大箱子,上面写着“特种弹”。 打开一看,是毒气弹。 李佑国眼神一冷。 鬼子果然准备了这种东西。 他挥手,毒气弹全部收走。这种东西,不能留给鬼子,也不能给八路军——太危险,容易误伤。 搬运工作持续了三个小时。 凌晨一点半,所有仓库被搬空。 不,不是完全空。 李佑国按照陈长安的吩咐,做了伪装。 他在空箱子里装了石头,用帆布盖好,从外面看,仓库还是满的。 他在油桶里装了水,封好口,摆回原处。 他在粮食袋里装了沙土,扎好口,堆成垛。 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撤。”李佑国下令。 阴兵们带着物资,消失在夜色中。 军魂们解除对哨兵的控制,让他们“醒”过来。 哨兵们揉揉眼睛,看看周围,一切正常。 仓库还在,帆布还在,探照灯还在转。 他们打了个哈欠,继续站岗。 完全不知道,仓库已经空了。 凌晨两点,徐州城,秘密仓库区。 这里是城东的一片废弃工厂,有十几个大仓库,平时没人来。 此刻,仓库里灯火通明。 王曼丽带着几十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箱箱弹药,堆成了山。 一桶桶油料,排成了行。 一袋袋粮食,摞成了墙。 还有药品、被服、工具、零件……各种物资,应有尽有。 “这……这是多少?”一个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问。 李佑国站在仓库门口,黑衣黑帽,看不清脸:“弹药:步枪子弹五百万发,机枪子弹三百万发,炮弹十万发,手榴弹二十万颗。油料:汽油五百吨,柴油三百吨。粮食:大米两千吨,面粉一千吨。药品:足够三个师团用三个月。还有其他物资,清单在这里。” 他递过一张纸。 王曼丽接过,手在抖。 这些物资,价值连城。 不,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战略物资,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东西。 “守夜人……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这不重要。”李佑国说,“重要的是,这些物资现在归你们了。尽快转移,分散储存,防止鬼子空袭。” “鬼子会发现吗?” “暂时不会。”李佑国说,“我们做了伪装。但明天战斗一打响,他们就会发现。所以,你们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王曼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立刻组织人手转移!” 她转身对工作人员下令:“通知所有运输队,全部出动!通知赵团长,派部队护送!通知林枫同志,调集所有仓库!” “是!” 整个徐州城动起来了。 三千多干部,一万多群众,连夜搬运物资。 卡车、马车、手推车,所有能用的运输工具都用上了。 人们排成长队,一箱箱传递,一袋袋搬运。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物资,能救命。 能救战士的命。 能救徐州的命。 凌晨四点,独立团驻地。 赵大山看着运来的物资,眼睛发直。 “这……这又是守夜人送的?” “对。”王曼丽点头,“弹药、油料、粮食,什么都有。守夜人说,鬼子明天会发现弹药不足,这是我们的机会。” 赵大山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传令各营,补充弹药!每人领五百发子弹,机枪手领五千发,炮手领一百发炮弹!告诉战士们,明天,给我往死里打!” “是!” 战士们领到弹药,都惊呆了。 五百发子弹?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个老兵抱着子弹箱,眼泪都下来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一个新兵问:“班长,这么多子弹,怎么打啊?” 老兵抹了把眼泪:“怎么打?看见鬼子就打!不用省!往死里打!” 阵地上,士气高涨。 12月4日,清晨六点。 鬼子大营,军号响起。 三个师团,六万多人,开始向徐州推进。 板垣征四郎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八路军的阵地。 和前几天一样,阵地修得很坚固。 但这一次,他信心十足。 “诸君,”他对身边的参谋说,“今天,我们要一雪前耻!让支那人知道,黄军是不可战胜的!” “嗨!” 七点,鬼子进入攻击位置。 七点半,炮火准备开始。 “轰!轰!轰!” 鬼子的炮兵阵地爆发出轰鸣。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八路军阵地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冲天。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八点,炮火延伸。 “冲锋!”板垣下令。 “板载!板载!” 鬼子如潮水般涌向八路军阵地。 他们端着步枪,喊着口号,气势汹汹。 八路军阵地上,赵大山趴在战壕里,吐掉嘴里的土:“狗日的小鬼子,炮打得挺欢。传令,等鬼子进入三百米再开火!” “是!” 鬼子越来越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打!”赵大山大吼。 “哒哒哒哒——” 阵地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和前几天一样,火力凶猛。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鬼子继续冲。 他们知道,八路军弹药有限,只要冲上去,就是胜利。 战斗进入白热化。 鬼子一波波冲锋,八路军一次次击退。 枪声、炮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小时后,上午九点。 鬼子第一波进攻被打退,损失了三千多人。 但八路军阵地也承受了巨大压力,弹药消耗很快。 “补充弹药!”各营长下令。 战士们打开弹药箱,准备补充。 这时,鬼子阵地上,板垣征四郎也在下令:“第二波进攻!同时,让军需官给前线部队补充弹药!” “嗨!” 命令传到军需仓库。 军需官打开仓库,准备发放弹药。 然后,他愣住了。 仓库里,箱子是满的,但打开一看,里面是石头。 再打开一箱,还是石头。 “八嘎!”军需官脸色大变,“快!检查所有仓库!” 士兵们冲进各个仓库,打开箱子,打开油桶,打开粮袋。 石头。 水。 沙土。 所有物资,全部被调包了。 “八嘎呀路!”军需官瘫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消息传到前线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正在等待第二波进攻的消息,忽然看到军需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师团长!不好了!仓库……仓库空了!” “什么?”板垣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所有物资……弹药、油料、粮食……全都不见了!箱子里的都是石头!油桶里的是水!粮袋里的是沙土!” “八嘎!”板垣一把揪住军需官的衣领,“怎么可能?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不知道……哨兵说一切正常……但仓库就是空了……” 板垣松开手,脸色惨白。 没有弹药,这仗怎么打? 前线部队正在激战,急需弹药补充。 可现在…… “师团长!”参谋跑进来,“前线报告,弹药不足,请求补充!” 板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完了。 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传令……”他艰难地说,“撤退……” “师团长!” “撤退!”板垣吼道,“没有弹药,留在这里等死吗?撤退!立刻撤退!” “嗨……” 撤退命令传遍全军。 正在进攻的鬼子愣住了。 撤退?为什么? 但他们很快发现,弹药确实不足了。 机枪打光了子弹,步枪只剩几发,火炮没有炮弹。 而八路军的火力,依然凶猛。 “撤退!撤退!” 鬼子开始溃退。 八路军阵地上,赵大山看到这一幕,大喜:“鬼子要跑!传令,全线追击!” “是!” 独立团五千战士跃出战壕,向溃退的鬼子追去。 没有弹药的鬼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八路军追出十里,一路追杀。 鬼子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一仗,又歼灭了七千多鬼子。 缴获步枪五千多支,机枪三百多挺,火炮四十多门,卡车一百多辆。 大获全胜。 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溃退的鬼子,感受着万魂幡里新增的一万多个魂魄。 这一战,又赢了。 赢得轻松。 赢得巧妙。 釜底抽薪,不战而屈人之兵。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鬼子三个师团已经溃退五十里,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嗯。”陈长安点头,“徐州,暂时安全了。” “但鬼子不会放弃。”李佑国说,“他们会调查物资丢失的原因,会加强戒备,会卷土重来。” “我知道。”陈长安望向北方,“但下一次,红色党会更强大。有了这两批物资,他们可以武装五万人,可以训练新兵,可以巩固防线。” 他顿了顿:“而且,金陵那边,红色党的兵工厂已经投产,每天能生产十万发子弹,一百支步枪。时间,在我们这边。” “主公深谋远虑。” “不是深谋远虑。”陈长安摇头,“是知道历史。在我来的那个世界,红色党用小米加步枪都能赢。现在,我给了他们更好的装备,他们没有理由输。” 他转身,走进道观。 万魂幡悬浮在殿中,缓缓旋转。 幡内,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 磅礴的灵气涌入体内,冲击着筑基七层的瓶颈。 陈长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很长。 但他有耐心。 有时间。 有万魂幡。 更有千千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胜利,终将属于夏国。 属于这片土地。 属于这个民族。 夜色渐深。 徐州城亮起了灯火。 那是胜利的灯火。 也是希望的灯火。 陈长安在修炼中,嘴角微扬。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继续前进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第38章 鹰击长空 1938年12月5日,城西,原日军机场。 跑道已经清理完毕,机库修葺一新,塔台重新粉刷。清晨的阳光洒在水泥跑道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林枫站在塔台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天前,这里还是鬼子的地盘。三天后,这里将成为红色党第一个飞行员培训学校。 “林书记,”一个穿着旧飞行夹克的中年人走过来,他叫高志航,原是东北军飞行员,九一八后流亡关内,听说红色党在徐州办学,主动前来投奔,“场地没问题,跑道够长,机库够大。就是……飞机呢?” 林枫微笑:“高教官别急,飞机马上就到。” “马上?”高志航皱眉,“我从金陵过来时听说,鬼子周边机场都被破坏了,飞机也被炸了,哪来的飞机?” “守夜人送的。” “守夜人?”高志航一愣,“就是那个神秘组织?” “对。”林枫点头,“他们答应今天送三架飞机过来,作为教学用。” 高志航将信将疑。 飞机可不是步枪,不是说送就能送的。那是精密机器,需要飞行员开过来,需要地勤维护,需要油料供应。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等着。 上午九点,远处传来引擎声。 三架飞机从东边飞来,在机场上空盘旋一圈,缓缓降落。 高志航眼睛一亮:“九七式战斗机!鬼子的主力机型!” 飞机滑行到停机坪,引擎关闭。 舱盖打开,三个“飞行员”跳下来。 他们穿着黑色飞行服,戴着飞行帽和风镜,看不清脸。 为首一人走到林枫面前,递过一个文件夹:“林书记,三架九七式战斗机,完好无损,油料加满。这是操作手册和维护手册。” 声音低沉,正是李佑国。 林枫接过文件夹:“谢谢守夜人同志。飞行员……” “我们不负责培训。”李佑国说,“飞机交给你们,怎么用,是你们的事。另外,机库里还有二十桶航空汽油,够用一段时间。” 说完,三人转身走向机场外,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高志航跑过去检查飞机。 机身崭新,仪表完好,弹药舱里甚至还有未使用的机枪子弹。 “这……这真是从鬼子那里弄来的?”他难以置信。 “应该是。”林枫走过来,“守夜人的能力,超乎想象。” “可是……”高志航压低声音,“他们怎么开过来的?从哪开过来的?鬼子机场不是都毁了吗?” 林枫摇头:“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守夜人是朋友,是同志,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就够了。” 高志航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有了这三架飞机,我们就能开始培训了。” “学员招募得怎么样?” “很顺利。”高志航说,“从部队里选了三十个文化程度高的战士,都是中学毕业,脑子灵活,身体好。另外,从徐州本地招募了二十个青年学生,都是爱国青年,愿意学飞行打鬼子。” “五十个学员……”林枫沉吟,“三架飞机,够吗?” “前期理论教学够。”高志航说,“实际操作要排队,但总比没有强。关键是,有了实物,教学效果会好很多。” “好。”林枫拍板,“那就开始!尽快培养出我们自己的飞行员!” “是!” 当天下午,徐州飞行员培训学校正式开学。 五十个学员坐在临时教室里,眼睛发亮地看着讲台上的高志航。 “同学们,”高志航声音洪亮,“从今天起,你们将成为夏国红色党的第一批飞行员!你们的任务,是学习飞行技术,驾驶战机,保卫祖国的蓝天!” 学员们激动地鼓掌。 “但是,”高志航话锋一转,“飞行不是儿戏。它是科学,是技术,更是责任。一个失误,就可能机毁人亡。所以,你们必须认真学,刻苦练,不能有丝毫马虎!” “明白!”学员们齐声回答。 第一堂课,是飞机结构。 高志航带着学员们来到停机坪,指着九七式战斗机讲解:“这是鬼子的主力战斗机,最大速度每小时460公里,升限一万米,装备两挺7.7毫米机枪。它的优点是灵活,爬升快;缺点是防护差,油箱容易起火……” 学员们认真听着,记着笔记。 一个叫王铁柱的学员问:“高教官,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天?” “急什么?”高志航瞪他一眼,“理论学不好,上天就是送死。先学一个月理论,考试合格,才能上模拟机。再学一个月,才能上真飞机。” “一个月……”学员们有些失望。 “觉得长?”高志航冷笑,“我在航校学了两年才上天。给你们两个月,已经是压缩再压缩了。不想学?现在就可以退出!” “不!我们学!”学员们赶紧说。 “那就认真学!”高志航说,“我告诉你们,鬼子有几千架飞机,我们有几架?三架!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当成十个人用!要学得快,学得好,学得精!听明白没有?” “明白!” 学员们的声音,响彻机场。 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西边机场的方向。 他能看到,三架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学员们围着飞机学习。 他能听到,高志航的讲课声,学员们的回答声。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飞机已经送到。高志航是个好教官,有他在,应该能培养出合格的飞行员。” “嗯。”陈长安点头,“空军很重要。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再强也会被动挨打。徐州这一仗,我们能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破坏了鬼子机场。” “但鬼子会修复机场。”李佑国说,“最多一个月,他们的飞机就能重新起飞。”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陈长安说,“一个月内,至少要培养出十个能上天的飞行员。不需要多厉害,只要能起飞,能降落,能开枪就行。” “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陈长安摇头,“战争时期,不能按和平时期的标准来。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有了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顿了顿:“另外,金陵那边的飞机生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到时候,我们会有自己的飞机,自己的飞行员。那才是真正的空军。” “主公深谋远虑。” “不是深谋远虑。”陈长安说,“是补短板。红色党什么都好,就是缺技术兵种。陆军我们可以给武器,海军暂时没办法,但空军,我们可以帮一把。” 他转身,走进道观。 万魂幡悬浮在殿中,缓缓旋转。 磅礴的灵气涌入体内,筑基七层的瓶颈已经松动。 陈长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战争,是全面的战争。 是陆海空全方位的较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帮红色党补齐所有短板。 让这支军队,真正成为现代化的军队。 让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 夜色渐深。 徐州城亮起了灯火。 机场的方向,教室的灯还亮着。 学员们还在学习,还在努力。 陈长安在修炼中,嘴角微扬。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展翅高飞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第39章 情报侦防处 1938年12月12日,深夜,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央,万魂幡悬浮身前,幡面黑气翻滚。 磅礴的灵气如江河倒灌,涌入丹田。 筑基六层到七层,是一个小瓶颈,需要积累,更需要契机。 而战争的残酷,生命的消逝,灵魂的哀鸣,正是最好的催化剂。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陈长安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精光一闪而逝。 筑基七层,成了。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比六层时强了三成不止。神识范围也从五里扩展到八里,几乎能覆盖半个徐州城。 “正好试试。”陈长安自语,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出去。 道观、山林、城墙、街道、民居……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深夜的徐州城很安静,大部分百姓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地方还亮着灯:城防指挥部、医院、还有……城西的一家旅店。 陈长安的神识扫过那家旅店。 旅店名叫“悦来客栈”,两层小楼,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此刻,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四个人正围坐在桌边,低声交谈。 说的,是日语。 “……八路军的防御部署已经摸清,城东三个团,城西两个团,城南一个团,城北一个团。炮兵阵地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指着桌上的地图,正是旅店老板。 “机场呢?”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问。 “机场守备森严,有一个营的兵力,三架飞机都停在机库里,有专人看守。”老板说,“但每周二、周五下午三点,会有运输车送油料进去,那是唯一的机会。” “好。”另一个伙计点头,“把这些情报发回总部。另外,药品仓库的位置查到了吗?” “查到了。”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城东废弃工厂,有三个仓库,有重兵把守。但每天晚上十点换岗,有五分钟的空档。” 四个人继续讨论,声音压得很低。 但他们不知道,所有的对话,都被八里外的陈长安“听”得清清楚楚。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特高科。 鬼子的情报机构,无孔不入。 徐州刚稳定几天,这些老鼠就钻进来了。 “李佑国。”他轻声唤道。 阴风拂过,李佑国的身影出现在殿中:“主公。” “城西悦来客栈,二楼东侧房间,四个人,鬼子特工。”陈长安说,“去告诉王曼丽,让她处理。” “是。” 李佑国化作阴风消散。 陈长安继续用神识扫描全城。 这一扫,又发现了问题。 城南当铺,掌柜的在密室里发报。 城北茶馆,说书先生在后院烧文件。 城东裁缝铺,老板娘在缝制日军军装。 短短一刻钟,陈长安发现了十七个可疑地点,三十多个可疑人员。 “好一个徐州城。”陈长安冷笑,“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他再次唤出李佑国:“派三十名军魂,每晚在全城巡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标记。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标记,不行动。” “明白。”李佑国点头,“主公,这些特工……要不要直接处理?” “不用。”陈长安摇头,“让红色党自己处理。这是他们的城市,他们的责任。我们只提供情报,不越俎代庖。” “是。” 李佑国领命而去。 陈长安继续修炼,但分出一缕神识,监视着全城。 他要看看,红色党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同一时间,城西,青石小组秘密据点。 王曼丽正在整理文件,忽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是守夜人的暗号。 她打开窗户,一张纸条飘了进来。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悦来客栈,二楼东房,四人,日语交谈,特高科。地图、机场、仓库情报已泄露。速处理。” 没有落款,但王曼丽知道是谁。 她脸色一变,立刻抓起电话:“接林枫书记!” 电话接通。 “林书记,我是王曼丽。有紧急情况,守夜人送来情报,城西悦来客栈有鬼子特工四人,正在传递我军部署情报。” 电话那头,林枫的声音严肃:“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好。”林枫果断下令,“我立刻带人过去。你通知赵大山,加强机场和仓库的警戒,换岗时间调整,运输路线变更。” “是!” 十分钟后,林枫带着二十名便衣队员,悄悄包围了悦来客栈。 客栈已经打烊,大门紧闭。 林枫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翻墙进去,打开后门。 队员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一楼。 林枫带人上二楼,来到东侧房间外。 房间里,谈话还在继续。 “……八路军最近在招募飞行员,条件很宽松,我们可以派人混进去。” “好主意。但需要伪造身份,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关键是……” “砰!” 房门被踹开。 林枫举枪冲进去:“不许动!” 房间里的四个人愣住了。 老板反应最快,伸手去掏枪。 “砰!” 林枫一枪打中他的手腕。 “啊!”老板惨叫。 另外三个伙计想跳窗,但窗外已经有人守着。 “举起手来!”队员们冲进来,将四人按倒在地。 搜查房间,找到了地图、密电码、发报机、还有一份未发出的情报。 林枫看着这些证据,脸色阴沉。 “带走!” 四人被押走。 客栈被查封。 但林枫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上午,徐州城防指挥部。 林枫召集紧急会议。 王曼丽、赵大山、高志航,还有几个负责城防的干部都到了。 “昨晚,我们在悦来客栈抓获四名鬼子特工。”林枫开门见山,“从他们口中得知,特高科在徐州有至少二十个情报点,五十多名特工。我们的防御部署、机场位置、仓库位置,都已经泄露。”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赵大山拍桌子,“我们才来几天,鬼子就渗透成这样?” “是我们大意了。”林枫沉声说,“徐州原本就是敌占区,鬼子在这里经营多年,有完整的情报网络。我们占领后,只注重军事防御,忽略了情报战。” “那现在怎么办?”王曼丽问。 “成立情报侦防处。”林枫拍板,“王曼丽同志,你负责。从部队里挑选反特精英,从群众中招募可靠人员,尽快组建一支专业的情报侦防队伍。” “是!”王曼丽站起来。 “赵大山同志,”林枫看向赵大山,“调整所有军事部署,更换所有口令,加强所有要害部门的警戒。机场、仓库、指挥部,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明白!” “高志航同志,”林枫看向高志航,“飞行员招募暂停,对所有现有学员进行背景审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高志航点头:“我已经开始做了。” “好。”林枫站起来,“同志们,这场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更是暗地里的较量。鬼子想从内部瓦解我们,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红色党不是天青党,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是!” 会议结束,各部门立刻行动。 当天下午,情报侦防处正式成立。 王曼丽从独立团挑选了三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又从徐州本地招募了二十名进步青年,组成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第一项任务:全城大排查。 夜晚,徐州城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三十名军魂在李佑国的指挥下,分散到全城各处。 他们不是实体,可以穿墙过壁,可以隐身潜行。 城南当铺,掌柜的正在密室里发报。 军魂飘进去,记下位置,留下标记。 城北茶馆,说书先生在后院烧文件。 军魂飘进去,记下位置,留下标记。 城东裁缝铺,老板娘在缝制日军军装。 军魂飘进去,记下位置,留下标记。 一夜之间,三十个可疑地点被标记。 第二天一早,王曼丽收到一份匿名情报,上面列出了三十个地址,还有简要说明。 她立刻带人行动。 “砰!” 当铺的门被踹开。 “不许动!” 掌柜的正在整理密电码,被当场抓获。 “砰!” 茶馆的后门被撞开。 说书先生正在销毁最后一份文件,被按倒在地。 “砰!” 裁缝铺的窗户被打破。 老板娘正在缝制最后一颗纽扣,被戴上手铐。 一天时间,情报侦防处抓获了二十八个可疑人员,缴获了八部发报机,十几份密电码,大量情报文件。 经过审讯,确认其中二十三人是特高科特工,五人是汉奸。 鬼子在徐州的情报网络,被一网打尽。 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城里的抓捕行动。 他的神识能“看”到一切。 能看到特工被抓获时的惊慌。 能看到文件被收缴时的狼狈。 能看到王曼丽脸上的疲惫和坚定。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三十个可疑地点,已经全部清理。特高科在徐州的情报网络,基本被摧毁。” “基本?”陈长安问。 “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但已经不成气候。”李佑国说,“红色党这次行动很果断,很彻底。” “嗯。”陈长安点头,“他们学得很快。有了这次教训,以后会更重视情报战。” “主公,我们还要继续巡查吗?” “继续。”陈长安说,“鬼子不会死心,还会派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帮红色党守住这道防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情报战,比正面战场更残酷。” “是。” 李佑国领命而去。 陈长安继续站在山顶,看着徐州城。 城里的抓捕行动已经结束,街道恢复了平静。 但陈长安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战争还在继续。 暗战,也在继续。 他转身,走进道观。 万魂幡悬浮在殿中,缓缓旋转。 磅礴的灵气不断涌入体内。 筑基七层,已经稳固。 距离八层,还有一段距离。 但陈长安不着急。 他有时间。 有耐心。 更有必胜的信念。 夜色渐深。 徐州城亮起了灯火。 那是安全的灯火。 也是警惕的灯火。 陈长安在修炼中,嘴角微扬。 第40章 回金陵 1939年1月,徐州城。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城墙上的弹孔已经用新砖修补,街角的瓦砾堆已被清理干净,街道两旁店铺开张,行人往来,车马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布庄门口,掌柜的正招呼着客人挑选布料。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八路军大败鬼子兵”的新编故事。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孩子们稚嫩的嗓音念着:“夏国地大物博,人民勤劳勇敢……” 一片太平。 城西机场,三架九七式战斗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做着基础飞行动作。地面上,五十个学员排成队列,仰头看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高志航背着手站在队列前,大声讲解:“看到没有?起飞时的仰角要控制在十五度,太高容易失速,太低爬升慢。降落时,下滑线要稳,速度要准,三点着地……” 学员们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他们已经学了快两个月理论,再过半个月,就能上模拟机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早日飞上蓝天,去打鬼子。 城东仓库区,运输队进进出出。一车车粮食运往各个部队,一箱箱弹药分发到战士手中,一桶桶油料送往机场和车队。物资充足,战士们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握着钢枪,心里有底气。 独立团驻地,赵大山正在训练新兵。 徐州保卫战胜利后,部队扩编,从三千人扩充到八千人,编为三个团。新兵都是从徐州及周边招募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血性,有仇恨,但缺乏训练。 “突刺!刺!” “杀!” 新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遍遍练习突刺动作。汗水浸透了棉袄,热气在寒冬里蒸腾成白雾。 赵大山走过队列,纠正着动作:“腰要挺直!腿要稳!刺出去要有力!这不是摆样子,是要杀鬼子的!” “是!” 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城防指挥部里,林枫正在开会。 “春节快到了,要组织好军民联欢,让百姓过个好年。”林枫说,“粮食发放要到位,困难户要重点照顾。另外,部队的伙食要改善,战士们辛苦了。” “是。”干部们点头。 “情报侦防处的工作不能松懈。”林枫看向王曼丽,“鬼子不会死心,肯定还会派特务来。我们要做到外松内紧,既不让百姓感到紧张,又要保证安全。” “明白。”王曼丽说,“我们已经建立了全城情报网,有三百多名群众情报员,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好。”林枫满意地点头,“徐州能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守夜人同志帮助的结果。我们要珍惜,要巩固,要发展。” 提到守夜人,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 守夜人,那个神秘的组织,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存在,在徐州最危急的时刻伸出援手,送来了武器弹药,送来了飞机油料,送来了情报支持。 没有守夜人,徐州守不住。 可守夜人到底是谁?有多少人?在哪里? 没人知道。 只知道一个联络人:李佑国,黑衣黑帽,声音低沉,来去如风。 “守夜人同志……”林枫沉吟,“他们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王曼丽摇头:“自从上次提供特务情报后,就再没联系过。按照约定,如果有事,我们会去城南书店挂信物。但暂时没什么需要联系的。” “嗯。”林枫想了想,“春节前,找个时间,我去书店看看。毕竟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总要表示一下感谢。” “好。” 会议继续。 云龙山道观。 陈长安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徐州城。 两个月了。 从1938年11月初来到徐州,到现在1939年1月,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帮八路军守住了徐州,歼灭了数万鬼子,缴获了大量物资,建立了飞行员培训学校,摧毁了特高科情报网。 徐州,从一座危城,变成了一座坚城。 八路军,从一支缺枪少弹的部队,变成了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涨的劲旅。 百姓,从惶惶不安,到安居乐业。 历史,已经改变。 但陈长安知道,这还不够。 徐州只是起点,夏国的抗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主公,”李佑国出现在身边,“徐州已经稳定,鬼子短期内不会再来。我们……该走了。” 陈长安点头:“是该走了。徐州有林枫、赵大山、王曼丽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我们留在这里,反而会让他们产生依赖。” “回金陵?” “回金陵。”陈长安说,“金陵是我们的根,清虚观是我们的家。”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陈长安想了想,“走之前,你去见王曼丽一面,把后续的事情交代清楚。守夜人要撤出徐州,但不是断绝联系。告诉他们,如果有需要,还是可以去金陵书店挂信物。” “明白。” “另外,”陈长安补充,“承诺继续提供物资。这些物资……还是从鬼子仓库借。华北、华中,鬼子仓库多的是,不借白不借。” 李佑国嘴角微扬:“是。” 陈长安最后看了一眼徐州城,转身走进道观。 道观里,一切如旧。 大殿、厢房、丹房、厨房,简朴而整洁。这两个月,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但也偶尔打扫,保持着道观的清净。 万魂幡悬浮在殿中,幡面黑气翻滚,魂魄数量已经达到八万。 筑基七层已经稳固,正在向八层迈进。 陈长安盘膝坐下,开始今天的修炼。 灵气从万魂幡中涌出,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周天,都能感受到实力的增长。 这种增长,踏实而有力。 1月13日,夜。 城南书店。 书店已经打烊,但后院的厢房里还亮着灯。 王曼丽坐在桌前,正在整理情报文件。忽然,她感到一阵阴风拂过,抬头,李佑国已经站在房间里。 黑衣黑帽,看不清脸。 “李同志。”王曼丽站起来。 “王同志。”李佑国点头,“我奉命来传达守夜人的决定。” “请说。” “第一,守夜人将全面撤出徐州。”李佑国声音低沉,“徐州已经稳定,你们有能力自己管理。我们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 王曼丽一怔:“撤出?那以后……” “第二,”李佑国继续说,“以后如果有需要,联络点还是在金陵城的书店。只要你在书店挂起信物黑幡,我就会现身见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小幡,巴掌大小,布制,上面绣着看不懂的符文。 “就是这个。”李佑国将黑幡放在桌上,“挂在书店门口,我会知道。” 王曼丽接过黑幡,触手冰凉。 “第三,”李佑国说,“守夜人承诺,会继续提供武器装备和各种物资。你们需要什么,可以通过黑幡传递消息,我们会尽量满足。” 王曼丽握紧黑幡,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守夜人要走了。 这个神秘的组织,这两个月来不余遗力的支持,就要离开了。 说不舍,是真的。 没有守夜人,徐州守不住,八路军发展不了这么快。 但她也明白,守夜人不可能永远留在徐州。他们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计划。 “李同志,”王曼丽郑重地说,“请转告守夜人的同志们,夏国红色党和徐州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帮助。这份情谊,我们会铭记在心。” 李佑国沉默片刻,点头:“我会转达。” “另外,”王曼丽想了想,“林枫书记想当面向守夜人表达感谢。不知道……” “不必了。”李佑国摇头,“守夜人不求感谢,只求夏国胜利,鬼子灭亡。你们能把徐州管理好,把部队带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明白了。”王曼丽点头,“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守夜人的期望。” “好。”李佑国说,“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阴风拂过,李佑国消失在房间里。 王曼丽看着手中的黑幡,看了很久。 1月15日,清晨。 陈长安收拾好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道袍,几本经书,一些干粮,一个水壶。最重要的万魂幡,收入体内。 他走出道观,回身,看着这座住了两个月的道观。 云龙山道观,不大,但清静。在这里,他修炼,他谋划,他改变历史。 如今,要离开了。 “主公,都安排好了。”李佑国说,“王曼丽已经拿到黑幡,林枫那边也知道了守夜人撤出的消息。” “嗯。”陈长安点头,“走吧。” 两人下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 山下的徐州城还在沉睡,晨雾笼罩着城墙,炊烟袅袅升起,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准备营生。 陈长安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转身,向东走去。 脚步坚定。 从徐州到金陵,三百多里路。 陈长安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就是步行。 以他筑基七层的修为,步行比骑马还快,而且更隐蔽,更自由。 李佑国跟在身边,三十名军魂散在周围警戒。 一路向东,经过宿县、蚌埠、滁县。 沿途所见,让陈长安心情沉重。 虽然徐州守住了,金陵保住了,但广大的乡村、小镇,依然在鬼子的铁蹄下。 他看到被烧毁的村庄,看到荒芜的田地,看到衣衫褴褛的难民,看到路边无人掩埋的尸体。 战争,远未结束。 鬼子虽然暂时放弃进攻徐州,但在其他地方,依然在烧杀抢掠。 经过一个村庄时,陈长安看到一队鬼子正在抢粮。 十几个鬼子端着枪,逼着村民交出粮食。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哀求,被鬼子一脚踢倒。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哭喊,被鬼子拖到一边。 陈长安停下脚步。 “主公?”李佑国问。 “处理掉。”陈长安说。 “是。” 李佑国一挥手,三十名军魂扑了上去。 鬼子们正在嚣张,忽然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身子倒了下去。 头已经掉了。 村民们惊呆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鬼子已经全部倒地,身首异处。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村口,扔下一袋粮食,转身消失。 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跪地磕头:“神仙!神仙显灵了!” 陈长安已经走远。 这样的事情,一路上发生了七八次。 遇到鬼子抢粮,杀。 遇到鬼子烧村,杀。 遇到鬼子抓人,杀。 杀完,留下一些粮食或药品,然后离开。 不留名,不留姓。 只是做该做的事。 1月18日,傍晚。 陈长安站在紫金山下,抬头看着山腰的清虚观。 两个月了,又回来了。 这座道观,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沿着石阶上山,推开道观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熟悉的声音。 院子里落叶堆积,石阶上长着青苔,大殿的门虚掩着,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两个月没人住,有些荒凉。 但陈长安不介意。 他放下行囊,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先从院子开始,扫落叶,除杂草,清石阶。然后是大殿,擦供桌,拂神像,补窗户。接着是厢房、丹房、厨房,一间间打扫,一遍遍擦拭。 李佑国想帮忙,陈长安摇头:“我自己来。” 这是他的家,他要亲手打扫。 打扫的过程,也是静心的过程。 这两个月,在徐州,谋划、战斗、杀人、炼魂,虽然都是该做的事,但终究染了血腥,沾了戾气。 现在回到道观,回到清净之地,需要沉淀,需要洗涤。 扫地,擦桌,补窗,这些简单的劳动,反而能让心静下来。 夜幕降临时,道观已经焕然一新。 院子干净,大殿整洁,厢房清爽,厨房可用。 陈长安烧了一锅热水,泡了一壶粗茶,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远处,金陵城的灯火依稀可见。 这座六朝古都,因为他的干预,免遭屠城之祸,保住了元气。城里的百姓还在生活,城里的工厂还在生产,城里的军队还在训练。 历史,已经改变。 但还不够。 陈长安喝了一口茶,望向北方。 华北,鬼子还在肆虐。 华东,鬼子还在进攻。 华南,鬼子还在登陆。 夏国的抗战,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想休息。 放下茶杯,走进大殿。 万魂幡祭出,悬浮殿中。 八万魂魄在其中翻滚,灵气源源不断涌出。 陈长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巩固。 巩固修为,巩固心境,巩固道心。 灵气在体内流转,周天循环,如江河奔流,如春风化雨。 筑基七层,越发稳固。 八层,已在眼前。 但陈长安不着急。 他有时间。 有耐心。 更有明确的目标。 夜色渐深。 紫金山上,清虚观里,一盏油灯长明。 灯下,一个道士在修炼。 山下,金陵城里,万家灯火闪烁。 灯下,百万百姓在生活。 这是一个被改变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陈长安在修炼中,嘴角微扬。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也是继续前行的一天。 他,准备好了。 第41章 山门重开 1939年1月19日,清晨。 紫金山清虚观的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陈长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搬了把竹椅坐在观门口,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茶壶和几个粗陶茶杯。 冬日的阳光透过松林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下有炊烟升起,鸡鸣狗吠声隐约传来。 这是回到道观的第二天。昨天打扫完,今天他要重开山门。 在道观门口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山下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沿着石阶慢慢走上来,是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太太,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个鸡蛋和一把香。 老太太走到观门口,看到陈长安,愣了一下:“道……道长?您回来了?” 陈长安认得她,是山脚王家村的王婆婆,以前常来上香。 “王婆婆,好久不见。”陈长安起身,做了个道揖,“请进。” “哎,哎。”王婆婆忙不迭还礼,“我听说观里关门了,还以为……以为道长您不回来了呢。” “出去云游了些时日,刚回来。”陈长安笑着引王婆婆进观,“婆婆还是来给儿子祈福?” 王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是……我那儿子,去年被拉去当兵了,到现在没音信。我天天求神拜佛,求他平平安安的。” 她走到大殿前,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拿出香,点燃,插在香炉里,然后跪在蒲团上磕头。 陈长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王婆婆起身,他从厢房里拿出两个铁皮罐头,还有些压缩饼干和糖果。 “婆婆,这些您拿着。”陈长安把东西放进王婆婆的竹篮。 王婆婆一愣:“这……这怎么行?我是来上香的,怎么还能拿道长东西?” “不妨事。”陈长安微笑,“我云游时得了些东西,一个人吃不完。您拿回去,补补身子。” 王婆婆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手有些发抖。她认得那铁皮罐头上印着的日文——村里有人捡到过这种罐头,说是鬼子兵吃的,里面是肉。 “道长,这……这是鬼子的……” “现在不是了。”陈长安平静地说,“物是死物,谁用就是谁的。婆婆放心,来路干净。” 王婆婆眼眶又红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走后,陆续又来了几个香客。 有来求家人平安的妇人,有来求病愈的老者,有来求学业的少年。 陈长安一一接待,送香,奉茶,听他们诉说。 每个人都带着这个时代的烙印——恐惧、担忧、期盼、苦难。 每个人临走时,陈长安都会送些东西:罐头、药品、糖果、粮食。 有的香客惶恐不敢收,陈长安就说:“道观清修之地,囤积太多俗物反而不好。诸位帮我消耗些,也是功德。” 这话说得巧妙,香客们便收下了。 到了傍晚,来了个特殊的香客。 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眉宇间有忧色。 他上完香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陈长安作揖:“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长安点头,引他到厢房。 “在下姓何,在金陵教书。”中年人坐下后,压低声音,“听闻道长云游归来,特来请教一事。” “请讲。” 何先生犹豫片刻:“敢问道长,这天下……何时能太平?” 陈长安看着他:“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我教书多年,教学生爱国、求知、上进。”何先生苦笑,“可如今,课堂外就是战火,学生们今日还在读书,明日可能就要上战场。我教他们‘为华夏之崛起而读书’,可如今华夏……能崛起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陈长安给他倒了杯茶:“何先生,你看这茶杯。” 何先生看向茶杯。 “这茶杯,粗陶所制,不够精美,不够雅致。”陈长安说,“但它能盛水,能解渴,能用。这就够了。” 何先生若有所思。 “华夏如今就像这粗陶茶杯。”陈长安继续说,“可能不完美,可能被打碎,但只要还有人在用,还有人需要它,它就有价值。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它被打碎,或者打碎了,再捏一个新的。” “打碎了……再捏一个新的?”何先生喃喃。 “对。”陈长安点头,“瓷器碎了难补,陶器碎了,重捏就是。这土地还在,这人还在,这文化还在,就还能捏出新的来。” 何先生沉默良久,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临走时,陈长安照例送了他一些东西:两罐牛肉,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西药。 “道长,这太贵重了……”何先生推辞。 “先生教书育人,更贵重。”陈长安说,“保重身体,才能教更多学生。” 何先生眼眶微红,郑重接过,下山去了。 就这样,清虚观重开山门的消息传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香客络绎不绝。 陈长安每天清晨开门,傍晚关门,中间接待香客,奉茶聊天,赠送物资。 送出去的东西很多: 罐头、饼干、糖果; 药品、纱布、酒精; 粮食、盐、糖。 每次有香客问起这些东西的来历,陈长安就说:“云游时所得,来路干净。” 香客们也就不好再问。 除了接待香客,陈长安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清晨打坐,吸纳灵气。 上午练习道法,巩固修为。 下午研读经书,澄明心境。 晚上再次打坐,运转周天。 半个月下来,筑基七层越发稳固,距离八层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心境的提升。 在徐州的两个月,是激烈的、血腥的、紧张的。每天谋划、战斗、杀人、炼魂,虽然道心坚定,但终究染了戾气。 回到道观这半个月,接待香客,听他们诉说,帮他们解难,赠他们物资。这些平凡而温暖的小事,反而让心境渐渐沉淀、澄明。 陈长安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道士?穿越者?修炼者?抗日者?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他只是一粒落入这个时代的尘埃,因缘际会有了能力,于是做了该做的事。 杀鬼子,是该做的事。 帮百姓,是该做的事。 助抗日,是该做的事。 至于身份,不重要。 1月底的一天傍晚,陈长安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落日。 李佑国出现在身边:“主公,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送出罐头五百余个,药品三十箱,粮食两千余斤,其他物资若干。” “嗯。”陈长安点头,“老百姓反应如何?” “感激涕零。”李佑国说,“很多香客回去后,都说道观里来了位活神仙,不仅灵验,还慷慨。现在山下几个村子都在传,说紫金山上有真修,能治病,能解难,还能送东西。” 陈长安笑了笑:“活神仙……这称呼不合适。我只是个道士。” “在百姓眼里,您就是神仙。”李佑国顿了顿,“主公,物资快送完了,要不要再去‘借’一些?” “要。”陈长安说,“但不能只盯着金陵周边。鬼子也不傻,连续失窃,肯定会加强金陵周边的防卫。你去远一点的地方,苏北、皖南、浙西,都可以。多跑几个地方,分散风险。” “明白。” “另外,”陈长安想了想,“香客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有。”李佑国说,“有三个香客,上香时眼神不对,总在观察道观布局,打听道长来历。我已经查过,他们是军统的人。” “军统?”陈长安挑眉,“戴老板的人?” “是。”李佑国点头,“金陵现在是果民政府管辖,军统自然要监控全城。道观突然重开,还大量赠送物资,引起他们注意了。” 陈长安沉吟片刻:“不用管他们。我们行事光明正大,送的东西来路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只要不干扰我们,就让他们看着。” “如果他们干扰呢?” “那就让他们消失。”陈长安平静地说,“不过,军统现在主要精力是对付鬼子和汉奸,应该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是。” 李佑国退下。 陈长安继续看着落日。 天色渐暗,山下的金陵城亮起了灯火。 这座城,他守住了。 但夏国还有很多城,很多村,很多镇,还在鬼子手里。 像徐州那样,帮八路军守一座城,然后慢慢发展,固然是好办法。但他一个人,暂时守不住那么多城市。 万魂幡再强,军魂再多,也有限度。 而且,过分依赖他的力量,对八路军的长远发展不利。 “得换个思路。”陈长安自语。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抗战史。 正面战场,果军在打;故后战场,八路军在打。 但还有一种战法:游击战。 小股部队,灵活机动,打了就跑,专挑鬼子薄弱处下手。 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 “我可以做一支‘超级游击队’。”陈长安眼睛亮了,“我一个人,比一支游击队的机动性更强,战斗力更高。专挑鬼子的小规模部队下手——小队、分队、甚至班排级单位。一击即走,不留痕迹。” 这样有几个好处: 第一,战果实在。一个小队五十个鬼子,全歼就是五十个魂魄,五十份装备。 第二,风险小。小股鬼子好对付,万魂幡一出,基本秒杀。 第三,影响大。频繁的小规模遇袭,会让鬼子风声鹤唳,分散兵力,疲于奔命。 第四,可持续。不用守城,不用固守一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子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就这么定了。”陈长安拍板。 但有个问题:机动性。 他虽然能日行数百里,但还不够快。如果要大范围游击,需要更快的速度。 “神行术。”陈长安想起茅山术法里有一门赶路的神通。 神行术,以灵力灌注双腿,缩地成寸,日行千里。 前世在茅山,他学过理论,但没灵气,无法实践。现在有了灵气,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陈长安就开始研习神行术。 这门术法不算复杂,主要是灵力的运用技巧。将灵力均匀灌注双腿经脉,配合特定的步法和呼吸,就能大幅度提升速度。 难点在于控制。 灵力灌注太少,速度提不上来;灌注太多,双腿承受不住,可能经脉受损。 而且,奔跑时要保持灵力稳定输出,不能时多时少,否则速度忽快忽慢,容易失控。 陈长安在道观院子里练习。 第一步,灵力灌注。 他调动丹田灵力,缓缓流向双腿。刚开始,灵力如涓涓细流,双腿微微发热。逐渐加大,灵力如溪流奔涌,双腿开始发胀。 “停。”陈长安控制住,这个量差不多了。 第二步,步法配合。 神行术有一套特殊的步法,共十八步,循环使用。每一步踏出,都要配合呼吸和灵力运转。 陈长安试着踏出第一步。 “呼——” 身体如箭般射出,瞬间到了院子另一头。 “太快了。”他皱眉。不是速度太快,是控制不住。刚才那一瞬间,灵力爆发太猛,差点撞墙。 调整,再来。 这次控制灵力输出,缓缓踏出。 身体移动,速度比平时快,但可控。 “这个速度……大概每小时五十里。”陈长安估算。 还不够。 继续练习。 一夜过去,院子里满是他的脚印。 天亮时,他已经能稳定保持每小时八十里的速度,而且控制自如。 “还不够。”陈长安不满足。 神行术理论极限是日行千里,也就是每小时四十多里。但他有筑基七层的修为,灵力充沛,应该能突破这个极限。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长安白天接待香客,晚上修炼神行术。 每天进步一点点。 从八十里到一百里,到一百五十里,到两百里。 灵力控制越来越精细,步法越来越纯熟,呼吸越来越协调。 2月10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紫金山巅。 今夜月明,山川如画。 他调整呼吸,灵力灌注双腿,踏出神行术第一步。 “嗖——” 身影如电,瞬间到了百丈之外。 第二步,身影再闪,已在半山腰。 第三步,身影出现在山脚。 第四步,身影掠过王家村。 第五步,身影穿过一片田野。 第六步,身影越过一条河流。 他不停步,一直跑,一直跑。 灵力在双腿经脉中奔涌,但控制精细,不伤经脉。 步法精准,每一步都踏在最佳位置。 呼吸悠长,与步伐完美同步。 山川在身后飞退,风在耳边呼啸。 陈长安感觉自己像在飞。 不,比飞还快。 他测算着时间和距离:从紫金山出发,往东跑,到镇江,折返,回紫金山。 全程约三百里。 当他回到紫金山巅时,看了看怀表:刚好一个小时。 成了。 每小时三百里。 这个速度,足够他进行大范围游击了。 陈长安站在山巅,望向北方。 华北,华东,华中,华南。 鬼子占领区广袤,小股部队无数。 从明天开始,他将化身幽灵,穿梭在这些区域,专挑鬼子小部队下手。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终有一天,会让鬼子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鬼魅,几个闪烁,消失在松林中。 清虚观里,油灯长明。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第42章 夜袭千里收魂忙 1939年2月11日,深夜。 紫金山清虚观大殿内,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陈长安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脚穿软底布鞋。他站在万魂幡前,幡面黑气翻滚,八万魂魄在其中沉浮。 “方圆五百里……”陈长安展开一张地图, 上面标注着鬼子军在江苏、安徽、浙江交界地区的据点分布。 红点密密麻麻,如毒疮般遍布大好河山。 金陵以东,镇江、常州、无锡、苏州,铁路沿线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据点,驻守一个小队或一个分队。 金陵以西,芜湖、安庆、铜陵,长江沿岸据点林立,控制着水上交通。 金陵以北,滁州、蚌埠、宿县,津浦铁路沿线更是重兵把守。 金陵以南,宣城、湖州、杭州,鬼子军正在向浙西山区渗透。 陈长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江宁县城东南二十里,方山镇据点。 这是离金陵最近的一个据点,驻守一个鬼子军步兵分队,约三十人,外加一个排的伪军。据点控制着方山镇通往金陵的公路,平时负责检查过往行人车辆,征收物资,镇压反抗。 “就从这里开始。”陈长安自语。 他收起地图,拿起万魂幡。幡杆冰凉,幡面沉重,鬼子的魂魄在其中哀嚎。 陈长安将万魂幡收入体内,推开殿门。 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双腿,踏出神行术第一步。 “嗖——” 身影如鬼魅般射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方山镇据点。 这是典型的鬼子军小型据点:一圈铁丝网围着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四角有木制瞭望塔,中间是两排营房,一间仓库,一个厨房。营房里有灯光透出,隐约能听到日语的说笑声。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大部分鬼子已经睡下,只有两个哨兵在瞭望塔上打盹。 伪军住在旁边的茅草屋里,条件简陋,鼾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在据点外三百米处停下,隐藏在一棵大树后。 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出去。 营房里的情况清晰呈现:三十个鬼子,其中二十八个在睡觉,两个在打牌。仓库里堆着粮食、弹药、药品。厨房里有半扇猪肉、几袋大米。瞭望塔上两个哨兵昏昏欲睡。伪军营房里四十多个伪军,全都睡得像死猪。 “三十个鬼子,四十多个伪军。”陈长安盘算,“伪军打晕,鬼子全收。” 他取出万魂幡,轻轻一摇。 李佑国和三百军魂、五千阴兵从幡中涌出,如黑雾般弥漫开来。 “李佑国,你带两百军魂解决鬼子。”陈长安下令,“一百军魂控制伪军,全部打晕。阴兵搬运物资。” “遵命!” 李佑国一挥手中黑色长刀,军魂、阴兵如潮水般涌向据点。 无声无息。 瞭望塔上的哨兵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倒下,头已经不见了。想喊,喊不出声。 营房里,打牌的两个鬼子正要出牌,忽然眼前一黑,魂魄被抽出体外。 睡觉的鬼子在梦中被军魂按住,魂魄离体,连挣扎都来不及。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三十个鬼子全部死亡,魂魄被万魂幡吞噬。 伪军营房里,一百军魂冲进去,手刀砍在脖颈,伪军们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李佑国飘到陈长安面前:“主公,清理完毕。” 陈长安走进据点。 营房里,三十具鬼子尸体整齐排列,面容安详——死得太快,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 万魂幡悬空而起,幡面展开,黑气涌出,笼罩尸体。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为飞灰,连衣物、装备都不剩。 “搜。”陈长安说。 阴兵开始搬运物资。 仓库里的粮食、弹药、药品;厨房里的食物、炊具;营房里的武器、装备、个人物品——全部搬出来,堆在空地上。 陈长安清点战利品: 三八式步枪三十支,子弹五千发。 手榴弹五箱,一百五十枚。 歪把子轻机枪两挺,子弹两千发。 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子弹一千发。 掷弹筒两具,炮弹三十发。 药品三大箱:消炎药、止痛药、止血粉、绷带、酒精。 粮食:大米五十袋,面粉三十袋,罐头二十箱,咸鱼十桶。 其他:军服、军靴、钢盔、水壶、饭盒、望远镜、地图、文件…… “收获不错。”陈长安点头,“够一个连的装备。” 他打开文件,里面是据点日志、过往车辆记录、征收物资清单,还有几张照片——鬼子在方山镇烧杀抢掠的照片,被他们当做“战功”记录下来。 陈长安看着照片,眼神冰冷。 照片里,被烧毁的房屋,被枪杀的百姓,被侮辱的妇女。 “畜生。”他吐出两个字。 将文件收起,这是证据,以后有用。 “主公,物资太多,一次搬不完。”李佑国说。 “分两次。”陈长安早有准备,“先搬最重要的:武器弹药、药品、文件。粮食等下次。” “临时仓库的位置……” 陈长安展开地图,神识扫描周围三十里范围。 很快,他在十五里外发现一个废弃的石灰窑,窑洞深十几米,干燥隐蔽,入口被杂草掩盖,不易发现。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 阴兵开始搬运。 武器弹药、药品、文件,被阴兵们扛着,飘向石灰窑。 陈长安自己也扛了一袋大米、一箱罐头、一箱药品——这些要带回道观,送给香客。 半小时后,石灰窑里堆满了物资。 陈长安在洞口做了简易的伪装,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坡。除非有人扒开杂草钻进窑洞,否则发现不了。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写上:“石灰窑,武器弹药药品”。 “伪军怎么处理?”李佑国问。 陈长安走到伪军营房。 四十多个伪军还在昏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了几行字,放在一个伪军身上: “助纣为虐,其罪当诛。念尔等身为夏国人,暂留性命。若再为虎作伥,下次取头。好自为之。——夜行人” “给他们留个教训。”陈长安说,“天亮前他们会醒,看到鬼子全部消失,物资被搬空,会吓破胆的。” “要不要把他们的武器也收了?” “不用。”陈长安摇头,“收了武器,他们没法向鬼子交代,可能被枪毙。留着吧,让他们继续当伪军,但以后做事会有所顾忌。” 处理完一切,陈长安最后看了一眼据点。 铁丝网还在,营房还在,但里面的鬼子已经化为飞灰,物资已经搬空,只剩一群昏迷的伪军。 明天,这里会成为一个谜。 鬼子会发现一个据点三十人全部失踪,物资被搬空,伪军一问三不知。 他们会调查,会恐慌,会加强戒备。 但这只是开始。 陈长安扛起物资,踏出神行术。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三点,陈长安回到清虚观。 他将大米、罐头、药品放进厢房的仓库里——这个仓库是他专门开辟的,里面堆满了从各处“借”来的物资。 然后打水洗漱,换上道袍。 大殿里,万魂幡悬浮空中,正在炼化今晚收获的三十个鬼子魂魄。 陈长安盘膝坐下,感受着灵气的增长。 三十个魂魄,提供的灵气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次按计划行动的试验,证明方案可行。 “一夜一据点……”陈长安计算,“如果每晚都能成功,一个月就是九百个鬼子,一年就是一万多个。再加上战场上死的,鬼子在夏国,会死得很快。”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实际操作中会遇到各种问题:据点防备加强、天气影响、自己需要休息、有时要去更远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高效的杀敌方式。 修炼到凌晨五点,陈长安收功。 天色微亮,晨鸟初鸣。 他起身,开始准备新的一天。 打扫院子,擦拭供桌,烧水煮粥,然后打开观门。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陈长安搬出竹椅,坐在观门口,等待第一个香客。 上午八点,第一个香客来了。 是山脚李家村的李寡妇,三十多岁,脸色蜡黄,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道长……”李寡妇眼眶红肿,“我男人去年被鬼子打死了,家里断粮三天了……孩子饿得直哭……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说不下去,跪在地上磕头。 男孩也跪下,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陈长安扶起他们:“莫急,莫急。我这里有些粮食,你们先拿去。” 他从仓库里拿出一袋大米——正是昨晚从方山镇据点搬回来的那袋,还有几个罐头,一包糖果。 李寡妇愣住了:“这……这么多?” “拿着吧。”陈长安温和地说,“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饿着。以后没粮了,再来找我。” 李寡妇眼泪哗地流下来,又要下跪,被陈长安拦住。 “快回去吧,给孩子煮粥吃。” 母子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长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这世道,老百姓太苦了。 他能做的,就是多杀鬼子,多“借”物资,多帮一些人。 上午陆续又来了几个香客。 有来求药的,陈长安给了消炎药和绷带。 有来求粮食的,陈长安给了大米和罐头。 有来求平安的,陈长安耐心开解,送了些糖果。 每个香客都带着苦难,每个香客都带着期盼。 陈长安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 送出去的东西,都是鬼子那里“借”来的,他用着心安理得。 中午,香客少了些。 陈长安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吃完,然后开始下午的修炼。 筑基七层已经稳固,八层隐约可见。 万魂幡里,鬼子魂魄日夜炼化,灵气源源不断。 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应该能突破到筑基八层。 修炼到傍晚,陈长安收功,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 地图展开,他寻找第二个目标。 今天的目标,选在金陵以西,江宁县城西三十里,牧龙镇据点。 这个据点规模稍大,驻守两个分队,约六十个鬼子,还有一个连的伪军。控制着牧龙河渡口,是连接江宁和当涂的重要节点。 “就这里了。”陈长安标记。 夜幕降临。 他换上黑色劲装,扛起万魂幡,踏出观门。 月光下,身影如鬼魅,向西而去。 牧龙镇据点。 这里比方山镇据点大得多,有砖石结构的炮楼,有机枪阵地,有探照灯。 晚上九点,探照灯来回扫射,哨兵在炮楼上巡逻,戒备森严。 但这一切,在神识扫描下无所遁形。 陈长安在五百米外观察。 六十个鬼子,其中二十个在炮楼执勤,四十个在营房休息。伪军一百多人,住在旁边的民房里。 仓库很大,物资更丰富。 “今晚要搬两次。”陈长安盘算。 他如法炮制。 万魂幡摇动,李佑国和军魂、阴兵涌出。 先解决哨兵和探照灯手——军魂飘上炮楼,手起刀落,无声无息。 然后解决营房里的鬼子——在睡梦中被抽魂。 伪军全部打晕。 整个过程五分钟。 六十个鬼子魂魄被吞噬,尸体被炼化。 物资搬运花了更长时间:武器弹药是方山镇的两倍,粮食药品更多,还有两门迫击炮,二十发炮弹。 临时仓库选在二十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窑洞更深,更隐蔽。 搬运用了两趟,直到凌晨两点才全部完成。 陈长安在地图上标记:“废弃砖窑,武器弹药药品粮食”。 伪军身上留了同样的纸条:“夜行人”。 回程路上,他顺路去了一趟石灰窑,把昨晚剩下的粮食也搬到了砖窑——集中管理更方便。 回到清虚观,凌晨四点。 修炼到六点,天亮。 洗漱,换道袍,开观门。 新的一天开始。 就这样,陈长安过上了双重生活。 夜晚,他是鬼魅般的“夜行人”,手持万魂幡,神行百里,袭击鬼子据点,吞噬鬼子魂魄,搬运鬼子物资。 白天,他是温和慈悲的陈道长,坐在观门口,接待香客,倾听疾苦,赠送物资。 日复一日。 方山镇据点之后,是牧龙镇、淳化镇、湖熟镇、禄口镇、陶吴镇…… 以金陵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的鬼子据点,一个接一个遭殃。 有时一夜一个,有时一夜两个——如果据点很小,距离很近。 鬼子的反应从疑惑到恐慌到暴怒。 开始以为是偶然事件,后来发现是连环案件。 调查组派了一波又一波,但找不到任何线索:没有脚印,没有枪声,没有目击者。只有空荡荡的据点,昏迷的伪军,还有那张神秘的纸条:“夜行人”。 鬼子高层震怒,下令加强所有据点戒备,增加巡逻,设置暗哨,安装警报。 但没用。 军魂,暗哨看不到,警报触发不了。 陈长安的神识扫描下,所有布防一目了然。 神行术让他来去如风,一夜可往返数百里。 万魂幡让他战力无双,多少鬼子都是送菜。 一个月下来,陈长安袭击了三十八个据点,歼灭鬼子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堆积如山,建立的临时仓库达到十二个,分布在不同方位。 万魂幡里的魂魄突破九万大关。 筑基七层已经圆满,随时可能突破到八层。 清虚观的香客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方圆百里都知道,紫金山上有个陈道长,不但灵验,而且慷慨,送粮送药,救人疾苦。 没有人知道,这个白天温和慈悲的道长,晚上是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夜行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送给香客的粮食药品,都是从鬼子据点“借”来的。 陈长安自己很满意这种状态。 杀鬼子,积功德,助百姓,修己身。 一举四得。 2月28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紫金山巅,看着手中地图。 方圆五百里内的鬼子据点,已经被他清理了四分之一。 鬼子已经开始收缩兵力,将小据点合并成大据点,增加驻军,加强防御。 “聪明了。”陈长安笑了,“但没用。” 大据点,驻军多,战果更大。 而且,他现在有了新想法。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十二个临时仓库,里面堆满了武器弹药药品粮食。 这些物资,应该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比如,八路军。 比如,新四军。 比如,其他抗日武装。 “李佑国。”他唤道。 “主公。” “明天,你去一趟金陵城南书店,挂上黑幡。”陈长安说,“王曼丽如果来了,告诉她:守夜人有大批物资要转交,让她联系部队来接收。” “是。” 陈长安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可以点燃更多的火种。 这些武器弹药,在抗日武装手里,能杀更多的鬼子。 这份功德,更大。 月光下,他盘膝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 鬼子魂魄在万魂幡中炼化,灵气如江河奔涌。 筑基八层,就在今夜。 第43章 意外收获 1939年5月,暮春时节。 紫金山上的草木已是一片葱茏,鸟语花香,道观掩映在绿树丛中,清幽静谧。自2月以来,陈长安保持着日夜双轨的生活节奏,已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的足迹遍布苏、皖、浙三省交界,袭击鬼子军据点近百个,歼灭鬼子三千余人。万魂幡中的魂魄数量突破十万大关,灵气充盈如海。筑基八层早已突破,如今已是筑基九层初期,距离金丹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临时仓库增加到二十三个,分布在不同方位的隐蔽处,里面堆积的武器装备足以武装一个师。通过李佑国与王曼丽的联络,已有六批物资秘密转交给八路军和新四军,包括步枪三千支、机枪一百挺、迫击炮二十门、弹药无数,还有大量药品和粮食。 “夜行人”的名号在鬼子军中已成禁忌,提到这三个字,鬼子军官无不色变。但无论他们如何调查、如何设伏、如何加强戒备,都无法阻止据点一夜之间被搬空、驻军全部消失的诡异事件。 陈长安的道观香火日益鼎盛。每天从早到晚,香客络绎不绝,有求平安的,有求治病的,有求粮食的,有求指点的。他温和接待,慷慨相助,送出的物资从粮食药品到衣物用具,应有尽有。方圆百里都知道,紫金山上有个活神仙,灵验又慈悲。 但陈长安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采取措施。他们从单纯的加强戒备,开始转向其他手段——比如,寻找能对抗“夜行人”的方法。 这一天晚上,陈长安照例展开地图,选择今晚的目标。 三个月来,金陵周边五百里内的中小据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重兵把守的大据点,要么是位置偏远的孤点。他需要扩大活动范围。 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安徽宿州方向。 宿州,津浦铁路上的重要节点,鬼子军华东派遣军的重要后勤基地。那里据点密集,驻军众多,物资丰富。 更重要的是,李佑国前几天带回来的情报显示,宿州附近新设了一个特殊据点,驻军规模异常庞大,而且有许多非军事人员出入——道士、和尚、术士之流。 “特殊据点……”陈长安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标记,“专门研究对付‘夜行人’的方法吗?” 他决定去看看。 深夜十一点,陈长安换上黑衣,收起万魂幡,踏出神行术。 身影如电,向北疾驰。 每小时三百里的速度,让他在两个多小时后抵达宿州地界。 神识如网般铺开,扫描着方圆五十里的区域。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宿州东南三十里,一个名为“黑石峪”的山谷。山谷深处,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军事据点,占地足有百亩,周围铁丝网环绕,瞭望塔林立,探照灯来回扫射。 但让陈长安惊讶的是据点里的人员构成。 神识扫描下,一切清晰呈现: 鬼子军正规军,约一千八百人,编制完整,装备精良。 伪军,约三千人,驻扎在据点外围。 还有三百多人,穿着道袍、僧衣、或是奇装异服,聚集在据点中央的几栋建筑里。他们身上带着各种法器——桃木剑、铜铃、符箓、念珠、罗盘、法印……琳琅满目。 而在一间密室里,堆放着几十个木箱,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有的古朴,有的精致,有的破损,有的完整。 陈长安的神识扫过这些法器时,心中一震。 这些都是夏国的传承法器! 从样式、纹饰、气韵来看,来自不同的门派:茅山、龙虎山、青城山、武当山、少林寺、普陀山、五台山……几乎囊括了佛道两家的主要流派。 “鬼子掠夺各门各派的传承法器,集中到这里……”陈长安眼神冰冷,“是想研究出对抗灵异手段的方法,来对付我。”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心思。 据点中央那三百多个道士和尚,显然是被鬼子收买或胁迫的败类,正在帮着研究这些法器。 “正好。”陈长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锅端了。” 他找了个隐蔽处,取出万魂幡。 如今万魂幡威力大增,十万魂魄在幡中沉浮,李佑国的实力也水涨船高,军魂数量增加到五百,阴兵数量增加到一万。 “李佑国。” 阴风骤起,李佑国出现在身边,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魂阴兵阵列。 “主公。” “今晚目标,前方据点。”陈长安指着黑石峪方向,“鬼子一千八百人,全灭。伪军三千人,打晕。那三百多个投敌的道士和尚,也打晕。所有法器,全部收缴。” “明白。” “另外,”陈长安补充,“这个据点规模大,物资多,搬运需要时间。你派阴兵在周围三十里范围内寻找合适的临时仓库,最好是山洞或地窖,要足够大。” “是。” 李佑国领命而去,军魂阴兵如黑潮般涌向据点。 陈长安自己也动了。 他施展神行术,几个闪烁来到据点外围,神识全开,监控全场。 战斗开始了。 黑石峪据点,中央建筑群。 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十几个穿着道袍、僧衣的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桌子上摆满了各式法器。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拿起一柄桃木剑,对着空中挥舞,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咦,怎么没反应?” 旁边一个胖和尚嗤笑:“张道长,你那套不管用。我佛门金刚杵才是真法器。” 他拿起一根铜杵,运足力气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地面微震,但也就仅此而已。 “都别吵了。”一个穿着鬼子军少佐军装的中年人走进来,用流利的中文说,“黄军搜集这些法器,是希望你们研究出对付‘夜行人’的方法。三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大佐很不满意。” 这少佐名叫山本一郎,表面是鬼子军军官,实则是鬼子神道教的神官,奉命主持这个特殊项目。 张道长赔笑:“山本太菌,不是我们不尽力。这些法器年代久远,灵力早已消散,想要重新激活,需要……” “需要什么?”山本一郎冷冷问。 “需要……灵气。”张道长硬着头皮说,“如今天地灵气枯竭,这些法器就像没油的灯,点不亮啊。” “那你们这些修行之人,怎么还有法力?”山本一郎盯着他。 “我们……我们是靠祖师爷留下的传承,修的是自身精气神,与外界灵气无关。”张道长解释,“而且修为有限,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夜行人’那种……”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警报声。 “敌袭!”有士兵大喊。 山本一郎脸色一变,冲到窗前。 只见据点里乱成一团,但诡异的是——听不到枪声,看不到敌人。 士兵们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瞭望塔上的哨兵头一歪就没了动静。探照灯一盏盏熄灭。 伪军营地那边,传来成片的倒地声。 “是‘夜行人’!”山本一郎瞳孔收缩,“他终于来了!” 他转身对道士和尚们吼道:“快!用你们的法器!拦住他!” 张道长等人手忙脚乱地拿起法器,口中念咒,手上结印。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大厅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手里拿着一面黑色幡旗。 山本一郎拔出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穿过黑衣人的身体,打在墙上,留下三个弹孔。 黑衣人毫发无损。 “这……这……”张道长吓得法器掉在地上。 陈长安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众人:“助纣为虐,其罪当诛。” 万魂幡轻轻一摇。 黑气涌出,笼罩大厅。 山本一郎觉得魂魄被一股大力拉扯,惨叫一声,魂体离体,被吸入幡中。 张道长等人也未能幸免,全部打晕。这些人虽然投敌,但罪不至死,而且留着或许有用。 整个据点,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 一千八百鬼子,全灭,魂魄被万魂幡吞噬。 三千伪军,全打晕。 三百多投敌者,全打晕。 陈长安站在据点中央,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个据点不愧是特殊项目所在地,物资之丰富远超寻常据点: 武器库里有步枪两千支、机枪一百挺、迫击炮五十门、山炮十门、弹药无数。 药品库里堆满了从各地掠夺来的珍贵药材和西药。 粮食库里大米、面粉堆积如山。 还有一个专门的“法器库”,里面几十个木箱,装满了各门各派的传承法器。 “搬运。”陈长安下令。 一万阴兵行动起来,如蚁群般搬运物资。 李佑国飘过来:“主公,在东南二十五里处发现一个废弃的煤矿,矿洞很深,有多个支洞,适合做临时仓库。” “好,就那里。” 搬运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箱物资被搬进煤矿矿洞时,天色已微亮。 陈长安在矿洞口布下障眼法,在地图上标记:“黑石峪煤矿,武器弹药药品粮食法器”。 然后他从法器堆里挑了几件看起来最有价值的,连同一些粮食药品,准备带回道观。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些昏迷的伪军和投敌者,照例留下纸条:“夜行人”。 这一次,纸条上多了一行字:“助纣为虐者,好自为之。若再犯,取尔等头颅祭旗。” 踏着晨光,陈长安施展神行术,向南疾驰。 当天傍晚,陈长安回到清虚观。 他先将粮食药品放进仓库,然后拿着那几件法器,来到大殿。 油灯下,法器一一摆开: 一柄三尺长的桃木剑,剑身刻满雷纹,剑柄处有“天师府”三个小字。 一串紫檀念珠,共一百零八颗,每颗上都刻有微小的《金刚经》经文。 一面青铜八卦镜,镜面模糊,背面刻着“武当”二字。 一块巴掌大的玉印,印纽是麒麟,印面刻着“上清法印”。 还有一个小巧的布袋,粗布材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袋口用红绳系着。 陈长安拿起布袋,入手轻若无物。 他尝试输入一丝灵力。 布袋忽然泛起微光,袋口自动松开。 “这是……”陈长安神识探入布袋,顿时愣住了。 布袋内部,竟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巨大空间!空间里空荡荡的,但稳固而完整,边缘处有淡淡的空间壁垒。 “储物法器!”陈长安惊喜。 前世在茅山时,他只在典籍里见过储物法器的记载,说上古修士能炼制须弥芥子,方寸之间可容山海。但那些都是传说,现实中从未见过。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找到了一个真法器! 虽然这个百宝袋看起来粗陋,但内部空间如此之大,简直是移动仓库。 陈长安反复研究,发现这百宝袋用法简单:注入灵力即可打开,神识锁定物品即可收放,重量不会增加,空间恒定。 “太好了。”他欣喜不已。 有了这个百宝袋,以后搬运物资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建那么多临时仓库,也不用担心物资被人发现。所有东西往袋里一装,随身携带,安全又便捷。 他将百宝袋认主——滴血、注入神识、刻下烙印,从此只有他能打开。 然后开始研究其他法器。 桃木剑、念珠、八卦镜、玉印……这些法器虽然也带有微弱的灵性,但都处于“沉睡”状态,需要灵气激活才能发挥威力。 陈长安尝试向桃木剑输入灵力。 剑身微微一震,雷纹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但很快就黯淡下去——灵力不足。 “果然,这些法器都需要大量灵气才能激活。”陈长安摇头,“在这个无灵世界,它们就是废铁。” 但即便如此,这些法器仍有价值。 它们是各门各派的传承信物,承载着文化和历史。被鬼子掠夺,是民族之耻。如今被他夺回,应该物归原主。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长安起身,来到道观后院的一间杂物间。 这间屋子平时堆放些旧物,少有人来。他清理出一片空地,将几十件法器一一摆放好。 桃木剑、铜铃、法印、念珠、拂尘、木鱼、罗盘、卦签、令牌、令旗……琳琅满目,佛道皆有。 看着这些法器,陈长安心中感慨。 这些都是夏国修行界的精华,是千百年来无数先人心血的结晶。如今流落敌手,还要被用来对付夏国人,何其悲哀。 那些投敌的道士和尚,更是可恨。身为修行之人,不思救国,反倒助纣为虐,研究如何用本门法器对付同胞,简直辱没祖师。 “等抗战胜利后……”陈长安轻抚一柄刻有“青城”二字的法剑,“我会把这些法器,一一送回各门各派。” 回到大殿,天色已暗。 他盘膝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 万魂幡中,又增加了一千八百个鬼子魂魄,正在被炼化成灵气。 筑基九层初期的修为,在灵气滋养下稳步提升。 陈长安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有了百宝袋,他的游击战术可以升级了。 不再需要临时仓库,不再需要分批搬运。看到什么,直接装走。遇到鬼子,直接灭杀。效率将提升数倍。 而且,他可以走得更远。 以前受限于搬运能力,活动半径在五百里内。现在有了百宝袋,千里之外也能去,打了就跑,鬼子追都追不上。 “明天开始,扩大活动范围。”陈长安睁开眼,目光如电,“山东、河南、湖北……哪里有鬼子,我就去哪里。” “夜行人”的名号,将传遍整个夏国。 而清虚观里的陈道长,将继续接待香客,赠送物资,做个慈悲的道士。 无人知晓,这两者,是同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洒进大殿,照在万魂幡上,幡面黑气翻滚,十万魂魄沉浮。 陈长安闭上眼睛,进入深层次的修炼。 夜色渐深,紫金山一片静谧。 只有大殿里的油灯,长明不灭。 第44章 疾风扫落叶 1939年5月,初夏的紫金山绿意盎然。 陈长安站在清虚观大殿前,手抚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百宝袋。这个从鬼子特殊据点缴获的储物法器,彻底改变了他三个月来的游击模式。 “方圆一千里……”他展开地图,目光扫过金陵周边的广大区域,“有了这百宝袋,半径可以扩大到一千里。” 他的新战术清晰而高效: 夜晚,神行术赶路,专挑乡镇、农村、小型县城中的鬼子据点,驻军规模在五千人以下。 发现目标,万魂幡出动,军魂阴兵围剿,鬼子全灭魂魄吞噬,尸体炼化。 所有武器装备、物资粮食,用百宝袋直接收走——百丈见方的空间,足以装下几个大型据点的全部物资。 百宝袋快满时,就提前在徐州附近的隐蔽仓库放好,由李佑国联络红色党来取。 然后继续。 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李佑国。”陈长安唤道。 “主公。”阴风起,李佑国的身影显现。 “今晚开始,扩大范围。”陈长安指着地图,“第一站,安徽滁州以西,全椒县。那里有鬼子一个联队指挥部,驻军约三千人。” “明白。” “另外,”陈长安补充,“物资交接方式要调整。我会提前将物资放在徐州城西二十里处的老君庙地窖里,你联系王曼丽同志去取。我不再露面。” 李佑国躬身:“主公考虑周全。保持神秘,对‘守夜人’这个组织更有利。” 夜幕降临,陈长安换上黑衣,腰间百宝袋,手持万魂幡。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全椒县,滁河畔。 鬼子军第13师团第58联队指挥部,联队长佐藤大佐刚开完作战会议,正对部下训话:“‘夜行人’最近活动频繁,金陵周边多个据点遭袭。但我们全椒防备森严,兵力充足,他不敢……”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弥漫会议室。 佐藤大佐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到会议室的门无声开了,门外却空无一人。 下一瞬,黑气涌进。 佐藤只觉魂魄被巨力拉扯,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万魂幡在夜色中展开,十五万魂魄翻涌。五百军魂、一万阴兵如潮水般涌向军营。 三千鬼子正在休息,忽觉窒息,魂魄离体,飞向那面黑色幡旗。 五分钟,战斗结束。 陈长安走进指挥部,神识扫描,物资清单在心中浮现。 他取出百宝袋,注入灵力。 袋口张开,神识锁定所有物资——步枪三千支、机枪一百二十挺、迫击炮四十门、弹药、粮食、药品…… 如长龙般飞入袋中。 百宝袋轻飘飘挂在腰间,重量丝毫不变。 “下一个目标,来安县。”陈长安踏出神行术。 这一夜,他横扫滁州地区三个鬼子据点,歼灭鬼子七千人,百宝袋空间用了十分之一。 天亮前,他回到清虚观。 洗漱,换道袍,开观门。 晨光中,香客陆续上山。陈长安温和接待,送粮送药,无人知晓这个慈悲的道长,昨夜刚让七千鬼子魂飞魄散。 这样的节奏持续了一个月。 陈长安的足迹遍及金陵周边六百里范围,每晚少则两个据点,多则四个。 万魂幡魂魄突破十八万。 筑基九层稳步提升至中期。 百宝袋空间用到五分之四时,陈长安决定送一批物资去徐州。 6月10日,深夜。 徐州城西二十里,老君庙。 这庙早已荒废,庙后有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被杂草掩盖。陈长安用神识确认周围无人,进入地窖。 地窖约三十丈见方,空荡荡的。 他取出百宝袋,注入灵力。 袋口张开,光芒闪烁。 下一秒,地窖里凭空出现堆积如山的物资: 步枪五千支,整整齐齐码放。 机枪两百挺,油光发亮。 迫击炮八十门,炮管冰冷。 山炮二十门,威风凛凛。 弹药箱堆积成墙,药品箱整齐排列,粮食袋如小山般高耸——足够武装一个整编师。 陈长安清点完毕,在地窖入口布下简易障眼法,然后悄然离开。 他回到五里外的一处树林,唤出李佑国。 “物资已放在老君庙地窖。”陈长安说,“你去联系王曼丽同志,让她带人来取。记住,不要透露我的任何信息。” “明白。”李佑国躬身。 “另外,”陈长安想了想,“问问他们还需要什么。下次可以多准备些药品、被服、电台之类的。” “是。” 李佑国身影淡去。 陈长安在树林中等待。两个时辰后,李佑国返回。 “主公,王曼丽同志已带人将物资运走。她让我转达:这些物资太及时了!八路军山东纵队正准备扩建三个主力团,正缺装备!” “她还说,”李佑国继续道,“组织上最缺的是药品、电台和重武器。如果有火炮,他们就能攻打鬼子的坚固据点。” 陈长安点头:“记下了。下次多‘借’些。” “另外有个消息。”李佑国语气严肃,“鬼子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成立了特别调查组,专查‘夜行人’。组长是宪兵司令冈村少将,悬赏十万大洋买您的人头。” 陈长安笑了:“十万大洋?看来我杀得还不够多。” “冈村手段狠辣,主公小心。” “让他来。”陈长安眼神冰冷,“正好给万魂幡添些魂魄。” 7月,盛夏。 陈长安的活动半径扩大到八百里。 他的名声在鬼子中已成噩梦,“夜行人”让鬼子军官闻风丧胆。但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行踪、模样。 鬼子开始收缩兵力。 乡镇据点纷纷撤销,驻军撤回县城、城市。 小型县城的守军也向大城市集中——他们试图用集中兵力对抗“夜行人”。 陈长安用实际行动回应:没用。 7月20日,安徽六安。 鬼子军第116师团一个旅团驻扎于此,兵力四千五百人,加上伪军三千,总兵力七千五百人。 旅团长山田少将不信邪,认为“夜行人”不敢攻击旅团级单位。 当晚,陈长安来了。 万魂幡展开,李佑国率五百军魂、一万阴兵发动进攻。 四千五百鬼子,半小时全灭。 三千伪军,全部打晕。 物资装进百宝袋,空间用了五分之三。 陈长安在指挥部留下纸条:“集中兵力?正合我意。——夜行人” 这一战震动华中鬼子军。 连旅团级单位都挡不住“夜行人”,还有什么能挡住? 鬼子高层紧急开会,最终决定:全面收缩。 所有乡镇据点放弃,小型县城驻军撤回大城市,大城市加强戒备,特务机关全力追查。 但这一切,已经晚了。 8月,初秋。 陈长安的活动半径达到一千里。 东到上沪郊区,西到武汉外围,南到南昌附近,北到济南周边。 三个月来,他袭击鬼子据点两百余个,歼灭鬼子五万余人,缴获武器装备足以武装十万大军。 百宝袋满了就清空,提前放在徐州、蚌埠、芜湖等地的隐蔽点,由李佑国联系红色党来取。 已送了八批物资,八路军用这些装备扩建了十二个主力团,新四军扩建了八个团。 万魂幡里的魂魄突破二十二万大关。 筑基九层已达后期,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而最大的变化,在广大乡村。 以前,鬼子在乡镇设据点,建炮楼,征粮抓丁,烧杀抢掠,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现在,乡镇据点被清理一空,鬼子龟缩到大城市不敢出来,广大农村获得了解放。 红色党的工作队迅速进入这些地区,建立抗日政权,组织民兵,发展生产。 苏南、皖南、浙西、豫东、鲁南……大片根据地如雨后春笋般建立。 老百姓不知道“夜行人”是谁,但知道有个神秘的人在杀鬼子,知道八路军在壮大,知道抗日有希望了。 8月28日,深夜。 徐州城外,土地庙地窖。 王曼丽和十几个八路军战士看着眼前的物资,目瞪口呆。 这一次,除了常规武器,还有他们最急需的: 野战电台十部,电池配件齐全。 火炮三十门,其中九二式步兵炮二十门,七五毫米山炮十门,炮弹两千发。 药品一百箱,盘尼西林、磺胺、止血粉、绷带…… 被服五千套,军靴五千双。 “这……”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颤,“这么多火炮!咱们纵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炮!” 王曼丽眼眶湿润:“李佑国先生,请一定转告守夜人组织,党和人民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李佑国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现:“王同志,守夜人说,这些武器本就是夏国的,现在物归原主而已。” “鬼子那边有什么动向吗?”王曼丽问。 “他们在收缩兵力,集中到大城市。”李佑国说,“但守夜人不会停手。下一步,可能会对大城市周边的据点动手。” “太好了!”一个八路军干部激动道,“如果能拔掉大城市外围的据点,就等于掐断了鬼子的触角!到时候我们根据地就能连成片!” “会的。”李佑国点头,“守夜人说,抗战胜利之前,他不会停。” 众人肃然起敬。 物资连夜运走,消失在夜色中。 李佑国返回复命。 紫金山巅,陈长安听完汇报,望向北方。 三个月了。 他从一个独行游击者,变成了改变华中战局的关键力量。 二十二万鬼子死在他手里,无数武器送到抗日队伍手中,大片根据地在他清理出的土地上建立。 但这还不够。 鬼子还占领着大城市,还在作恶。 抗战还远未胜利。 “主公,”李佑国说,“王曼丽同志让我转告:八路军山东纵队、新四军江北指挥部都已主动出击,用我们送去的武器攻打鬼子的小股部队,战果颇丰。” “另外,”李佑国顿了顿,“冈村的调查组有了些进展——他们发现了我们在徐州附近的几个物资交接点,正在布控。” 陈长安眼神一冷:“那就换个地方。下次交接,放在蚌埠城南的柳林堡。” “是。” “还有,”陈长安想了想,“告诉王曼丽,下次物资会更多。让他们准备好人手接收。” “明白。” 李佑国退下。 陈长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万魂幡中,二十二万魂魄炼化的灵气如长江大河,冲击着金丹的门槛。 他感觉,突破就在这几天了。 一旦成就金丹,实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到时候,他能做的事情更多。 或许,可以尝试攻击鬼子的大城市外围了。 比如,上沪的吴淞口据点。 比如,武汉的江防工事。 比如,济南的城防部队。 月光下,陈长安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修炼。 山下的金陵城,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他守住了。 现在,他要帮助更多的人,守住更多的土地。 夜风吹过山巅,松涛阵阵。 道观里,油灯长明。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抗战的曙光,已在地平线上显现。 第45章 三方暗涌 1939年9月10日,徐州城外二十里,刘家庄。 这座村庄在陈长安清理掉周边鬼子据点后,已成为八路军的秘密联络点之一。村庄外围有民兵放哨,内部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 深夜十一点,月光如水。 李佑国的身影在村口老槐树下显现,如一道淡淡的影子。他已提前通知王曼丽,今晚将交接新一批物资。 村中最大的院子,原是地主宅邸,现在被用作临时仓库。院子里空荡荡的,但很快就不会了。 李佑国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取出陈长安给他的百宝袋。 注入灵力,袋口张开。 下一刻,院子里凭空出现堆积如山的物资: 步枪八千支,比上次更多。 机枪三百挺,包括二十挺最新式的九六式轻机枪。 迫击炮一百门,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山炮三十门,其中有五门是刚从鬼子手里“借”来的七五毫米野炮。 弹药堆积成山,药品箱整整齐齐,被服军靴如丘如岭,还有五十部野战电台——这是王曼丽特别请求的。 此外,还有一批特殊装备:工兵铲、爆破筒、地雷、炸药…… “这一次,够他们用一阵了。”李佑国自语。 他刚准备去找王曼丽,忽然眉头一皱。 神识感应中,有五个人正快速接近院子。这五人行动敏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但不是八路军的人。 脚步声已到院外。 “里面的人,请不要动。”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我们没有恶意,只想谈一谈。” 院门被推开。 五个人走进来,清一色黑衣,腰佩短枪,为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如鹰。 李佑国认出他们的身份——军统特工。 “在下孙果,军统特别行动组组长。”中年人开口,声音平静,“代号‘鼹鼠’。” 院子外,王曼丽带着十几个八路军战士也赶到了,双方在院中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孙果抬手,示意手下不要拔枪:“王曼丽同志,李佑国先生,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抓人的。” 王曼丽警惕地看着他:“军统的人,半夜来我们八路军的地盘,想干什么?” “我们关注青石小组半年了。”孙果直言不讳,“准确说,是关注那些源源不断运到你们手中的武器装备。” 他看向李佑国:“更准确地说,是关注李佑国先生,以及你背后的组织。” 李佑国面无表情:“说下去。” “从今年二月开始,”孙果缓缓道,“华中地区鬼子据点接连出事,驻军神秘失踪,物资被搬空,只留下一张‘夜行人’的纸条。同一时期,八路军、新四军各部却陆续收到大量日式装备——步枪、机枪、火炮、弹药、药品。” 他顿了顿:“我们统计过,八个月来,至少有五万鬼子消失,足够武装十个师的装备出现在你们的仓库里。” “所以呢?”王曼丽冷冷问。 “所以,我们想知道,是谁在帮你们。”孙果目光如炬,“我们跟踪过李佑国先生几次,但很惭愧,每次都跟丢了。李先生来无影去无踪,简直不像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们迫不得已现身,就是希望能和您,以及您背后的‘守夜人’组织接触。” 李佑国沉默。 陈长安通过万魂幡的感应,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正在紫金山清虚观,神识跨越数百里,注视着这场对峙。 “你想怎么接触?”李佑国终于开口。 “找个安静地方谈。”孙果说,“就我们三个:我,王曼丽,你。” 王曼丽看向李佑国,李佑国点头。 院子旁的一间厢房,油灯点燃。 三人对坐,气氛微妙。 孙果先开口:“果府知道‘守夜人’的存在。实际上,从你们开始在金陵周边活动,我们就注意到了。但你们手段太高明,我们查不到任何线索。” “这半年来,你们做的事情,我们看在眼里。”他继续说,“杀鬼子,缴装备,送物资,这些都是抗日大业所需。果府没有阻拦,甚至暗中给你们行了不少方便——否则你以为,那么多武器装备在国统区运输,真的能完全避开我们的耳目?” 王曼丽皱眉:“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守夜人’这样的力量,不应该只为一党所用。”孙果直视李佑国,“抗战是华夏民族的抗战,是所有夏国人的抗战。果府是合法政府,果军是抗日主力。‘守夜人’既然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为什么不帮果府?为什么不帮果军?” 李佑国平静道:“我们帮的,是抗日的力量。” “那为什么所有装备都给了八路军?”孙果反问,“为什么一次都没有给果军?” “因为八路军在敌后抗战最艰苦,最缺装备。”李佑国说,“果军有鹰酱援助、毛熊援助,有兵工厂,有税收,有国际支援。八路军有什么?只有老百姓和几条破枪。” 孙果沉默了。 这话戳中了痛处。果府虽然腐败、低效,但确实有更多的资源和外援。八路军在敌后,确实更艰苦。 “但果军也在正面战场浴血奋战。”孙果说,“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果军伤亡百万,同样是为国捐躯。” “我们承认果军的牺牲。”李佑国点头,“所以,我们愿意谈。” 孙果眼睛一亮:“怎么说?” “我需要请示。”李佑国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给你答复。” “好!”孙果站起身,“那我就等三天。”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李佑国先生,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敬佩你们做的事。这八个月,你们杀的鬼子,抵得上果军十个师。如果你们能帮果军,抗战胜利会来得更快。” 说完,他带着手下离开。 院子里,只剩李佑国和王曼丽,以及满院的物资。 “李先生……”王曼丽欲言又止。 “先把物资运走。”李佑国说,“这件事,我需要和上面商量。” 他身影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听完李佑国的汇报,陷入沉思。 军统找上门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这八个月他动作太大,杀了五万多鬼子,搬空了近三百个据点的物资,送出足以武装二十个团的装备。这么大的动静,果府情报机构不可能注意不到。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军统会直接找上门,而且是这种方式——不是抓捕,不是威胁,而是谈判。 “他们想拉拢‘守夜人’。”陈长安自语。 这不难理解。 果府现在处境艰难: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半壁江山沦陷,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军队士气低落。如果能得到“守夜人”这样的神秘力量支持,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但陈长安对果府没有好感。 前世记忆里,果府的腐败、无能、内战时的所作所为,他都清楚。这一世,他亲眼见过果军在金陵的溃败,若非他出手,金陵早已沦陷。 可孙果有句话说得对:抗战是所有夏国人的抗战。果军虽然问题多,但确实在正面战场抵抗,确实有百万将士为国捐躯。 “帮,还是不帮?”陈长安陷入纠结。 帮果军,意味着要调整行动模式,不能只盯着乡镇据点,要针对鬼子的主力部队、运输线、后勤基地。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更复杂的局面。 而且一旦帮了果军,就等于卷入了国共之间的微妙关系。他虽然不参与党派斗争,但行动本身就会有政治影响。 “主公,”李佑国说,“军统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希望‘守夜人’能在正面战场帮忙,袭击鬼子的军列、枢纽、仓库、运输队,甚至支援果军的小规模作战。” “他们想要装备吗?”陈长安问。 “孙果没说,但肯定想要。”李佑国道,“果军虽然资源多,但分配不均,嫡系部队装备好,杂牌部队连枪都不够。” 陈长安摇头:“装备不能给。” “为什么?” “给了果军,可能会被用来打内战。”陈长安眼神冰冷,“前世历史上,抗战刚胜利,果府就开始准备打红色党。这一世,我不能让这些鬼子枪炮,将来对准夏国人。”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月光从窗棂洒入,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但正面战场……可以帮忙。”陈长安终于做出决定,“鬼子军列、运输队、仓库,这些本来就是我的目标。以前主要在农村活动,现在可以扩大到交通线。” “那如何回复军统?” “三天后,你告诉孙果:”陈长安一字一句道,“第一,‘守夜人’可以在正面战场协助果军,袭击鬼子的军列、枢纽、仓库、运输队、小规模支援部队。” “第二,我们不会向果军提供装备物资,这些物资会继续送给八路军、新四军和其他真正抗日的队伍。” “第三,‘守夜人’不参与国内党派斗争,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鬼子侵略者。” “第四,合作方式:果府如果有特殊目标需要协助,可以通过王曼丽转交信息。我们会评估是否出手。” 李佑国记下:“是。” “还有,”陈长安补充,“告诉孙果,‘守夜人’的行踪必须绝对保密。如果有任何人试图调查、跟踪、监视我们,合作立即终止。” “明白。” 李佑国退下,陈长安继续思考。 这个决定,会带来很多变数。 但或许,也能带来更大的战果。 以前他主要在鬼子占领区活动,现在可以把范围扩大到交战区。那里鬼子更多,物资更集中,战果会更大。 “军列……”陈长安眼睛亮了。 鬼子的军列运输着兵员、装备、物资,是支撑前线作战的命脉。如果他能袭击军列,对正面战场的帮助将是巨大的。 还有后勤仓库。鬼子在前线囤积大量弹药、油料、粮食,如果能端掉几个,前线鬼子的攻势就会受挫。 “就这么办。”陈长安下定决心。 三天后,徐州刘家庄。 同样的院子,同样的人。 李佑国将陈长安的决定转告孙果。 孙果听完,沉默良久。 “不提供装备物资……这在意料之中。”他苦笑,“但正面战场协助,这已经很好了。” “你们希望我们先从哪方面入手?”李佑国问。 “军列。”孙果毫不犹豫,“鬼子从四九城到武汉的平汉线,从金陵到武汉的长江航线,是两条最重要的运输线。如果能切断,前线压力会小很多。” “具体目标?” 孙果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平汉线上的保定、石家庄、安阳三个铁路枢纽,鬼子囤积了大量物资。长江上的芜湖、九江、黄石三个港口,是鬼子水运中转站。” “另外,”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线,“这几条公路干线,鬼子运输队频繁往来。如果能在关键路段设伏,战果会很大。” 李佑国接过地图:“这些信息,我们会评估。” “还有一件事。”孙果郑重道,“果府高层希望,如果‘守夜人’行动成功,能否……适当宣传一下,提振军心民心?” 李佑国摇头:“我们不会公开露面。但如果战果明显,你们可以自行宣传,只说有抗日志士袭击了鬼子,不必提‘守夜人’。” “好吧。”孙果无奈,“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需要协助的目标,我会通过王曼丽同志转交信息。” 双方达成协议。 孙果离开后,王曼丽看着李佑国:“李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主公说了,我们的敌人只有鬼子。”李佑国道,“只要杀鬼子,帮谁都是帮夏国人。” 紫金山巅,陈长安盘膝而坐。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幡面黑气翻滚,鬼子魂魄在其中炼化。 八个月来,五万鬼子魂魄提供的灵气,如江河汇海,冲击着金丹的瓶颈。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已满溢如潮,丹田处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在凝聚,那是金丹的雏形。 “今夜,就是突破之时。”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最终汇入丹田,注入那个金色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实。 子夜时分,天地寂静。 忽然,陈长安身体一震。 丹田处,一颗金色的丹丸凝聚成形,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的气息。 金丹,成了!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金丹一层,实力比筑基期强了十倍不止。神识范围扩大到百里,神行术速度提升到每小时五百里,万魂幡的威力也大增。 更重要的是,金丹期能施展更多术法。 “是时候了。”陈长安起身,望向北方,“孙果给的几个目标,就从……平汉线开始。” 他唤出李佑国。 “主公突破了?”李佑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息,欣喜道。 “嗯。”陈长安点头,“明天晚上,我们去保定。” “保定铁路枢纽,鬼子囤积着准备运往武汉前线的物资。”李佑国说,“孙果的情报显示,那里驻军约两千人,但物资堆积如山。” “两千人,不够看。”陈长安语气平淡,“准备一下,明晚出发。” “是!” 李佑国退下,陈长安继续巩固修为。 金丹已成,前路更广。 军统的拉拢,国共的微妙,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杀鬼子,重要的是抗战胜利。 而他的剑,已经磨得更利。 夜色渐深,紫金山上松涛阵阵。 道观里,油灯长明。 新的一页,即将翻开。 第46章 平汉惊雷 1939年9月15日,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感受着体内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 他清晰地感知到,从金丹一层修炼到金丹二层所需的灵气,是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的百倍千倍。按照万魂幡炼化鬼子魂魄的速度来计算,至少需要吞噬百万鬼子灵魂,才能积累足够的灵气。 “百万鬼子……”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根据前世记忆,侵华日军总兵力最高峰时也不过两百多万。这意味着,即使他把所有鬼子都杀光,也只能勉强突破到金丹二层、三层。 “看来,快速提升境界已经不可能了。”他自语道。 但金丹期带来的变化,依然让他惊喜。 最显著的变化是神识——筑基期的神识只是感知的延伸,而金丹期的神识已经凝聚成元神。元神比神识更强大、更敏锐、更持久,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陈长安闭上眼睛,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前世在茅山二十年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那些翻阅过的道藏典籍、修炼法门、术法口诀,原本只是模糊的印象,此刻在元神的梳理下,变得清晰无比。 “御器术……”陈长安心中一动。 这是金丹期才能修炼的基础术法,用元神御使法宝,可御空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如果法器是剑,就是御剑术;如果是刀,就是御刀术。 他取出万魂幡。 突破金丹期后,万魂幡也从法宝提升到了灵宝级别。幡面黑气更加浓郁,幡杆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灵宝特有的道纹。 “就用你来修炼御器术。” 陈长安将万魂幡平放在身前,元神探出,包裹住幡身。 按照道藏中的法门,他将灵力注入万魂幡,同时用元神与幡中的器灵沟通。 灵力与元神交织,万魂幡缓缓悬浮起来,离地三尺,微微颤动。 陈长安集中精神,控制着万魂幡在空中移动——先是缓慢平移,然后加速,再尝试转弯、升降、盘旋。 起初有些生涩,但元神强大的掌控力让他很快掌握了诀窍。 两个小时后,万魂幡已如臂使指,在空中灵活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试试飞行。” 陈长安站起身,一步踏上万魂幡。 幡面黑气翻涌,托住他的身体。心念一动,万魂幡载着他飞出大殿,冲上夜空。 夜风呼啸,紫金山在脚下迅速变小。 陈长安站在幡上,感受着御器飞行的畅快。速度比神行术快得多,每小时能飞行一千多里,而且消耗的灵力更少。 “朝游北海暮苍梧……”他喃喃道,“现在,我真的可以做到了。” 这意味着,他一晚上可以出现在国内任何地方。 从金陵到四九城,三千里路,三个小时就能到。 从金陵到广州,两千里路,两个小时就能到。 从金陵到重庆,一千五百里,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整个夏国,都在他的飞行半径之内。 “太好了。”陈长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样一来,军统提供的那些目标,我都可以去。” 他想起孙果给的地图——平汉线上的保定、石家庄、安阳,长江上的芜湖、九江、黄石,还有那些公路干线上的运输队。 以前受限于神行术的速度,他只能在方圆千里内活动。现在有了御器飞行,全国都是他的战场。 “先试试手。” 陈长安调转方向,万魂幡化作一道黑光,向北疾驰。 他要去找一列军列——孙果情报中提到,今晚有一列从四九城开往武汉的军列,运载着两个大队的兵员和一个联队的装备,预计子夜时分经过保定以南的定州段。 御器飞行的速度果然惊人。 从金陵到保定,一千二百里路,一个小时就到了。 夜空下,陈长安悬浮在千丈高空,元神如网般铺开,覆盖方圆百里。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一条南北向的铁路上,一列长长的火车正在行驶。车头冒着黑烟,后面拖着三十多节车厢,其中有十节是闷罐车,二十节是平板车,平板车上盖着帆布,下面隐约可见火炮的轮廓。 “就是它。” 陈长安降低高度,万魂幡悄无声息地飞到军列上空。 元神扫描,确认了车上的情况: 十节闷罐车里,挤满了鬼子兵,约两千人,正在睡觉或聊天。 二十节平板车上,装载着九二式步兵炮二十门、七五毫米山炮十门、弹药两百箱、粮食药品若干。 车头里,司机和警卫共五人。 前后各有一节装甲车厢,里面各有五十名鬼子,配备机枪。 “两千零五十五人。”陈长安眼神冰冷。 他取出万魂幡——不,现在应该叫万魂灵幡了。 突破金丹期后,万魂幡威力大增。陈长安将灵力注入幡中,幡面黑气翻涌,瞬间扩散开来,笼罩整列军列。 黑气如雾,无声无息。 车里的鬼子毫无察觉,继续他们的行程。 陈长安心念一动:“摄取魂魄。” 万魂幡中,李佑国率领五百军魂、一万阴兵涌出,如潮水般扑向军列。 军魂阴兵无形无质,穿透车厢铁皮,进入内部。 闷罐车里,正在睡觉的鬼子忽然身体一僵,魂魄离体,飞向空中的黑幡。聊天的鬼子话说到一半,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装甲车厢里的鬼子试图反抗,但子弹对军魂阴兵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然后自己也失去意识。 车头里的司机和警卫同样未能幸免。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 两千零五十五个鬼子魂魄,全部被摄入万魂幡中。 军列还在惯性行驶,但已无人操控。 陈长安降落在车头上,用元神控制刹车。军列缓缓减速,最终停在荒野中。 “收物资。” 他取出百宝袋,注入灵力。 袋口张开,元神锁定军列上的所有装备物资。 平板车上的火炮、弹药、粮食、药品,如长龙般飞入袋中。闷罐车里的鬼子随身武器、背包、水壶、饭盒,也被一一收走。 三分钟后,整列军列被搬空,只剩空荡荡的车厢和两千多具尸体。 “吞噬尸体。” 万魂幡轻轻一摇,黑气卷过车厢,鬼子尸体化作飞灰,被幡面吞噬。 至此,一列满载兵员装备的军列,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陈长安检查百宝袋——空间用了十分之一。这一趟收获颇丰:步枪两千支、机枪一百挺、火炮三十门、弹药无数,还有大量粮食药品。 “效率真高。”他满意地点头。 以前袭击据点,需要先清理驻军,再搬运物资,整个过程至少半个时辰。现在有了御器飞行和万魂幡的威力,袭击军列只需几分钟,而且战果更大。 他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向南飞回。 一个时辰后,回到紫金山清虚观。 从出发到返回,总共不到三个小时,却完成了一次千里之外的袭击,歼灭两千多鬼子,缴获大量装备。 “这才是金丹期该有的战力。”陈长安盘膝坐下,开始炼化新收获的魂魄。 万魂幡中,鬼子魂魄被炼化成灵气,注入他的丹田。金丹缓缓旋转,吸收着这些灵气,但进度微乎其微——两千魂魄对金丹期来说,杯水车薪。 “果然,修炼速度慢下来了。”陈长安苦笑。 但他并不沮丧。修炼慢就慢吧,杀鬼子才是主要目的。而且有了御器飞行,他能杀的鬼子会更多。 三天后,9月18日,深夜。 徐州城外,刘家庄。 同样的院子,同样的人。 李佑国将百宝袋中的物资取出——这一次,他特意将军列上缴获的装备单独摆放。 王曼丽和孙果都在场。 当看到那三十门火炮时,孙果眼睛都直了:“这……这是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七五山炮!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平汉线上的一列军列。”李佑国平静道,“按照约定,我们袭击了鬼子的运输线。” “军列?!”孙果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的晚上,定州段。” “定州……”孙果喃喃道,“那列军列确实失踪了。鬼子封锁了消息,但我们的人打听到,整列军列连人带装备全部消失,铁轨上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看向李佑国,眼神复杂:“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两千多鬼子,三十节车厢,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守夜人’的秘密。”李佑国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完成了承诺。” “完成了,而且完成得超出想象。”孙果深吸一口气,“这三十门火炮,如果给前线部队,能大大增强火力。可惜……” “可惜什么?”王曼丽问。 “可惜果军派系林立,这些火炮就算送过去,也只会落到嫡系部队手里,杂牌部队一根毛都分不到。”孙果苦笑,“还不如给你们八路军,至少能真正用在打鬼子上。” 王曼丽有些意外:“孙组长,你这话……” “我说的是实话。”孙果坦然道,“我在军统干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果府腐败,军队派系,这些都是事实。否则抗战也不会打成这样。” 他顿了顿:“所以,我理解‘守夜人’为什么不给果军装备。给了也是浪费,甚至可能被某些人拿去倒卖。” 李佑国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但我还是希望,‘守夜人’能在正面战场多帮忙。”孙果郑重道,“尤其是军列和运输队。鬼子靠铁路和公路维持前线补给,如果能切断,正面战场的压力会小很多。” “我们会继续。”李佑国说,“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孙果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情报:“三天后,长江上有一支运输船队从上沪出发,运载着两个师团的补给前往武汉。船队会在芜湖停靠一夜,补充燃料。这是最好的袭击时机。” “船队规模?” “大小船只三十艘,其中五艘是武装炮艇,其余是运输船。船上鬼子约一千人,伪军五百人,船员三百人。物资包括粮食五千吨、弹药两千吨、油料一千吨、药品五百箱。” 李佑国记下:“我们会评估。” “另外,”孙果又取出一份地图,“这是鬼子在华北的公路运输线。这几条干线每天都有大量运输队往来,如果能在关键路段设伏,战果会很大。” “我们会考虑。” 物资交接完毕,孙果离开。 王曼丽看着满院的装备,感慨道:“李先生,有了这些火炮,我们的部队就能攻打鬼子的炮楼和据点了。” “那就好好用。”李佑国说,“主公说了,这些武器本就是夏国的,现在物归原主。” “请转告‘守夜人’的同志们,”王曼丽郑重道,“党和人民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李佑国点头,身影淡去。 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听完李佑国的汇报,目光落在孙果提供的情报上。 “长江运输船队……公路运输线……”他沉吟道,“这两个目标都可以做。” “主公打算先做哪个?”李佑国问。 “船队。”陈长安说,“三天后,芜湖。公路运输线可以往后放,我需要先熟悉水上作战。” “水上作战与陆地不同。”李佑国提醒,“船只在水中,如果沉没,物资也会沉入江底。” “我知道。”陈长安点头,“所以不能直接击沉。要先把物资搬走,再处理船只和人员。” 9月21日,傍晚。 芜湖港,长江之畔。 三十艘船只停泊在码头,其中五艘炮艇在外围警戒,二十五艘运输船在内侧装卸货物。码头上灯火通明,鬼子兵来回巡逻,伪军维持秩序,船员忙着搬运。 这是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运载着鬼子第11军两个师团一个月的补给。船队明天一早出发,沿江西上,经九江、黄石,最终抵达武汉。 船队指挥官松本大佐站在最大的运输船“江丰丸”的甲板上,看着忙碌的码头,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松本大佐,有什么问题吗?”副官问。 “最近‘夜行人’活动频繁。”松本皱眉,“平汉线上的军列失踪,保定仓库被搬空,石家庄运输队遭袭……我担心,他会盯上我们的船队。” “我们在水上,他应该没办法吧?”副官说,“而且我们有五艘炮艇护航,每艘炮艇都有两门舰炮、四挺机枪,火力强大。” “希望如此。”松本叹了口气,“命令各船加强警戒,今晚所有人不准睡觉,轮流值班。” “是!” 命令传达下去,船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但他们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夜空中,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飞来,悬停在千丈高空。 陈长安站在万魂幡上,元神扫描整个港口。 “五艘炮艇,二十五艘运输船,鬼子一千人,伪军五百人,船员三百人……”他心中盘算,“这次要速战速决。” 万魂幡缓缓下降,来到港口上空。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注入万魂幡中。 金丹期的灵力如江河奔涌,万魂幡瞬间黑光大盛,幡面展开,遮天蔽月。 “摄取魂魄!” 陈长安低喝一声,万魂幡全力催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港口。 五艘炮艇上,一百名鬼子兵身体同时一僵,魂魄离体,飞向空中的黑幡。 二十五艘运输船上,九百名鬼子兵同样魂魄离体,无一幸免。 整个过程,只在一瞬间。 一千名鬼子魂魄,全部被摄入万魂幡中。 “军魂阴兵,出击!” 陈长安心念再动。 万魂幡中,李佑国率领五百军魂、一万阴兵涌出,如黑色潮水般扑向码头。 伪军们正在巡逻,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黑影从身边掠过。 下一秒,五百名伪军全部倒地昏迷——军魂阴兵用阴气冲击他们的识海,让他们暂时失去意识。 船员们同样未能幸免,三百名船员全部昏迷。 从陈长安出手,到港口所有人失去战斗力,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收物资。” 陈长安降落在“江丰丸”甲板上,取出百宝袋。 元神锁定所有船只上的物资——粮食、弹药、油料、药品、武器…… 百宝袋张开,袋口如黑洞般吞噬一切。 五艘炮艇上的舰炮、机枪、弹药,被一一收走。 二十五艘运输船上的物资,如长龙般飞入袋中。 十分钟后,三十艘船只被搬空,只剩空壳。 陈长安检查百宝袋——空间用了五分之三。这一趟收获比军列更大:粮食五千吨、弹药两千吨、油料一千吨、药品五百箱,还有大量武器。 “该处理船只了。” 他踏上万魂幡,飞到港口上空。 万魂幡轻轻一摇,黑气卷过江面。 三十艘船只的船体开始腐朽、崩解,化作飞灰,沉入江底。 江面上,只剩一些木板漂浮。 码头上,伪军和船员还在昏迷中。 陈长安想了想,留下一张纸条:“助纣为虐者,好自为之。——夜行人” 然后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飞向金陵。 芜湖港,三十艘船只消失,一千名鬼子死亡,五百名伪军和三百名船员昏迷。 直到天亮,才有人发现港口的异常。 而那时,陈长安早已回到紫金山,开始新一天的修炼。 从此,陈长安开始了新的日常: 白天,在清虚观接待香客,送粮送药,做个慈悲的道长。 晚上,御器飞行,按照军统或红色党提供的情报,定点清除鬼子的军列、船队、仓库、运输队。 平汉线上,军列接连失踪。 长江航线上,船队屡遭袭击。 公路干线上,运输队神秘消失。 华北、华中、华东,鬼子的后勤补给线遭到毁灭性打击。 前线鬼子开始缺粮、缺弹、缺油,攻势受挫。 果军压力大减,甚至在某些战线发动反击。 八路军、新四军则获得源源不断的装备,根据地不断扩大,战斗力不断增强。 “夜行人”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 鬼子悬赏百万大洋,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军统试图调查,但每次跟踪李佑国都会跟丢。 红色党只知道有个神秘组织在帮他们,但不知道是谁。 只有陈长安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金丹期的修炼缓慢如蜗牛,但他不在乎。 杀鬼子,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紫金山巅,清虚观中,油灯长明。 道袍之下,腰间百宝袋,袖中万魂幡。 他是陈长安,也是“夜行人”。 抗战还在继续,他的战斗,也在继续。 而胜利的曙光,已越来越近。 第47章 鬼子战略收缩 1939年11月,华北大地已入深秋。 枯黄的落叶铺满山野,寒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肃杀的气息。但在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根据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同志们,再加把劲!这批粮食要赶在封冻前运到前线!” “机枪连的装备都领齐了吗?每人一百发子弹,五颗手榴弹!” “卫生队的药品到了,快来人帮忙搬运!” 王家峪,八路军129师师部所在地。这个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今已成为方圆百里最繁忙的地方。村口的大路上,运输队来来往往,骡马嘶鸣,战士们扛着新领的武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师长站在村口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感慨。 “师长,这是这个月第三批装备了。”参谋长拿着清单走过来,“步枪两千支,机枪一百挺,迫击炮三十门,弹药五十万发,粮食五百吨,药品两百箱……‘守夜人’同志真是我们的及时雨啊。” 师长接过清单,仔细看着:“这些装备,足够我们武装两个主力团了。加上前几个月的,现在咱们129师,每个战士都有枪,每个连都有机枪,每个团都有炮。这在一年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参谋长点头,“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为几杆破枪发愁。一个连只有两三挺机枪,子弹每人不到十发。现在呢?机枪普及到班,子弹管够,还有炮火支援。战士们都说,现在打鬼子,腰杆子硬了!” 师长望向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守夜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装备?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答案。 青石小组的王曼丽只知道联络人李佑国,而李佑国永远只有一句话:“这是‘守夜人’的决定。” “不管他们是谁,”师长郑重道,“他们都是夏国人民的朋友,是抗日的功臣。我们要记住这份恩情,用这些武器,多杀鬼子!” “是!” 同一时间,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万魂幡悬浮在身前,幡面黑气翻滚,炼化着新一批鬼子魂魄。 这几个月来,他的行动越来越频繁。 平汉线上的军列,长江上的船队,公路上的运输队,华北的仓库,华中的据点……只要军统或红色党提供情报,他就会在夜间出动,御器飞行,定点清除。 金丹期的修为,让他有了横扫千军的能力。 万魂幡全力催动,瞬间就能摄取上千鬼子魂魄。 百宝袋空间虽大,但也已经装满了七成——里面堆积着足以武装二十个师的装备物资。 “主公,又一批魂魄炼化完毕。”李佑国的声音在元神中响起。 陈长安内视丹田,金丹缓缓旋转,吸收着灵气,但进度依然缓慢。 “金丹二层……还差得远。”他摇摇头,“不过无所谓,杀鬼子才是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深秋的紫金山,层林尽染。山下的金陵城,炊烟袅袅,市井繁华。 这座城,在他的守护下,免遭了屠城的命运。 历史已经改变。 华北、华中、华东,鬼子的攻势屡屡受挫,抗日根据地不断扩大。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主公,有情报。”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递上一份文件。 陈长安接过,快速浏览。 这是军统孙果通过王曼丽转交的最新情报,内容令人振奋: “自九月以来,鬼子军在华北、华中战场连续受挫。平汉线运输中断七次,长江航运中断五次,公路运输损失惨重。前线鬼子军补给困难,弹药粮食短缺,多个师团被迫停止进攻,转为防御。” “据内线消息,鬼子军大本营正在讨论战略调整。有高层主张放弃继续向夏国内陆进攻,转为巩固现有占领区,集中兵力清剿敌后抗日根据地。” “另,鬼子军已注意到‘夜行人’的存在,悬赏金额提高到两百万大洋,并组建特别行动队,专门调查‘夜行人’行踪。” 陈长安看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战略收缩?想得美。” 他把情报还给李佑国:“告诉孙果,情报很有用。另外,问问他,鬼子在华北最大的仓库在哪里。” “是。” 李佑国退下,陈长安继续思考。 鬼子要收缩兵力,集中清剿根据地?那就让他们收缩好了。正好,他可以趁机袭击那些集中的目标。 以前鬼子分散在无数据点里,他要一个个清理,效率不高。现在鬼子集中起来,他一次就能干掉更多。 “不过,八路军那边压力会增大。”陈长安皱眉。 鬼子集中兵力清剿根据地,八路军肯定会面临更残酷的扫荡。虽然现在八路军装备好了,但兵力、经验、指挥等方面,和鬼子还有差距。 “得给他们更多支援。” 他决定,接下来几个月,重点向八路军提供装备物资,尤其是重武器和弹药。同时,继续破坏鬼子的后勤补给线,让他们无法维持大规模扫荡。 三天后,徐州刘家庄。 李佑国带来了陈长安的决定。 “主公说,接下来几个月,鬼子可能会集中兵力清剿根据地。我们要做好两方面准备:一是给八路军更多装备,尤其是重武器和弹药;二是继续破坏鬼子的后勤,让他们无法维持长期作战。” 王曼丽认真记下:“需要什么情报?” “鬼子在华北最大的仓库位置,兵力部署,运输路线。”李佑国说,“另外,鬼子特别行动队的情报,如果有的话。” “我马上向上级汇报。”王曼丽说,“不过,李佑国同志,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请说。”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王曼丽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这几个月,你们同时袭击平汉线、长江、公路,战果遍布大半个夏国。这需要多少人手?多大的组织?” 李佑国沉默片刻,缓缓道:“王曼丽同志,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需要知道,‘守夜人’站在夏国人民一边,这就够了。” “我明白。”王曼丽点头,“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鬼子现在悬赏两百万大洋抓你们,还组建了特别行动队。” “谢谢关心。”李佑国说,“但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他顿了顿:“另外,主公让我转告:如果根据地面临大规模扫荡,可以提前通知我们。我们会尽可能提供支援。” “太好了!”王曼丽眼睛一亮,“我代表根据地的同志们,感谢‘守夜人’!” 1939年11月15日,四九城,鬼子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司令官多田骏中将坐在主位,脸色阴沉。两侧坐着各师团长、旅团长、参谋官,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八个月。”多田骏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八个月来,我们在华北损失了五万兵力,丢失了三百多个据点,被抢走的装备足以武装十个师团。而敌人是谁?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猛地一拍桌子:“谁能告诉我,那个‘夜行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哪里?有多少人?用什么手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说话!”多田骏怒吼。 参谋长硬着头皮站起来:“司令官阁下,根据现有情报,‘夜行人’应该是一个组织,人数不详,手段极其诡异。他们能在几分钟内让整列军列消失,能在瞬间让整个船队沉没,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搬空仓库……” “我不想听这些!”多田骏打断,“我要的是解决办法!” “我们已经组建了特别行动队,由特高课精英组成,专门调查‘夜行人’。”参谋长说,“另外,大本营决定调整战略。” “什么调整?” “放弃继续向夏国内陆进攻,转为巩固现有占领区。”参谋长展开地图,“具体来说:第一,收缩兵力,放弃一些偏远据点,集中兵力防守重要城市和交通线;第二,集中兵力清剿敌后抗日根据地,尤其是八路军活动区域;第三,加强后勤保护,重要运输队必须有重兵护送。” 多田骏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这个决定,意味着承认失败——承认鬼子军无法在短期内征服夏国。 但现实摆在眼前:后勤补给线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前线部队缺粮缺弹,士气低落。而八路军却越来越强,根据地不断扩大。 “就这么办吧。”多田骏终于点头,“不过,清剿根据地要狠!要彻底!要让那些土八路知道,皇军不是好惹的!” “是!” “另外,”多田骏补充,“特别行动队要加大力度。两百万大洋不够就三百万,一定要抓住‘夜行人’!” “是!” 战略调整的命令很快下达。 华北、华中的鬼子军开始收缩兵力。 一些偏远的据点被放弃,驻军撤回县城。重要城市和交通线加强防守,巡逻队增加,岗哨加密。 同时,鬼子军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对抗日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 11月20日,鬼子军第110师团、第27师团、独立混成第1旅团,共五万兵力,在飞机、坦克的配合下,对太行山八路军根据地发动“冬季扫荡”。 这是抗战以来,鬼子军对根据地发动的最大规模扫荡。 “同志们,鬼子来了!”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机枪手就位!炮兵准备!” 太行山深处,八路军各部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得益于“守夜人”提供的装备,现在的八路军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样子了。 每个连都有六挺机枪,每个营都有迫击炮排,每个团都有山炮连。子弹充足,手榴弹管够,战士们士气高昂。 “打!” 战斗打响。 鬼子按照老战术,先炮火准备,再步兵冲锋。 但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八路军的机枪火力密集如雨,迫击炮弹精准落下,山炮在远距离压制鬼子炮兵。 冲锋的鬼子成片倒下。 “八嘎!土八路怎么有这么多机枪?还有炮!”前线指挥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斗持续了一天,鬼子伤亡两千多人,却只推进了不到五里。 夜晚,八路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发动夜袭。 小股部队渗透到鬼子后方,炸毁炮兵阵地,袭击指挥所,切断补给线。 鬼子疲于应付,士气大挫。 “师团长阁下,这样打下去不行。”参谋报告,“土八路装备太好了,火力不输我们。而且他们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我们损失太大。” 第110师团长脸色铁青:“那就加大力度!调更多炮兵!调飞机轰炸!” “可是……我们的补给跟不上。”参谋苦笑,“从石家庄到前线的运输线,昨天又被袭击了。三辆运输车被炸,粮食弹药损失大半。” “又是‘夜行人’!”师团长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通讯兵冲进来:“报告!后勤仓库遭袭!” “什么?!”师团长猛地站起来,“哪个仓库?” “保定三号仓库,储存着我们这次扫荡的一半弹药和三分之一的粮食。” “损失多少?” “全部……全部被搬空了。”通讯兵声音颤抖,“守卫仓库的两个中队,全部玉碎。仓库里干干净净,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 师团长一屁股坐回椅子,面如死灰。 没有弹药,没有粮食,这仗还怎么打? 同一时间,保定城外三十里,鬼子军三号仓库。 陈长安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仓库是孙果提供的情报——鬼子为了这次扫荡,在保定囤积了大量物资。仓库守军两个中队,四百人,还有铁丝网、碉堡、探照灯。 但对陈长安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万魂幡一摇,四百鬼子魂魄离体。 军魂阴兵出动,打晕伪军和劳工。 百宝袋一张,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全部收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主公,这次收获很大。”李佑国清点着,“弹药五千箱,粮食两千吨,药品三百箱,还有一批被服和油料。” “嗯。”陈长安点头,“这些物资,够八路军用一阵了。” 他踏上万魂幡,准备离开。 忽然,元神感应到异常——有十几个人正在快速接近仓库,行动敏捷,配合默契,不是普通鬼子。 “特别行动队?”陈长安眼神一冷。 他降落在仓库屋顶,隐匿身形。 很快,那十几个人来到仓库外。他们穿着便衣,但腰间鼓鼓的,显然带着武器。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四处打量。 “就是这里。”中年人用日语说,“仓库守卫全部玉碎,物资全部消失。手法和之前一样,是‘夜行人’干的。” “课长,我们来晚了。”一个手下说。 “不晚。”中年人冷笑,“‘夜行人’每次行动后,都会在现场停留一段时间。我猜,他还没走远。” 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夜行人’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是特高课特别行动队队长,山本一郎。我们谈谈如何?” 陈长安在屋顶上,面无表情。 山本一郎继续说:“黄军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为黄军效力,荣华富贵,任你挑选。如果你不愿意……两百万大洋的悬赏,足够让很多人动心。” 没有回应。 山本一郎皱眉,打了个手势。 手下们分散开来,搜索仓库内外。 陈长安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特高课特别行动队?想抓我? 他取出万魂幡,轻轻一摇。 黑气无声无息地扩散,笼罩整个仓库区域。 山本一郎忽然觉得一阵心悸,猛地拔枪:“小心!” 但已经晚了。 万魂幡全力催动,十几个特高课精英同时身体一僵,魂魄离体。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陈长安降落在山本一郎尸体旁,捡起他的证件。 “特高课特别行动队队长,山本一郎……”他随手把证件扔进百宝袋,“看来,鬼子是动真格的了。” 不过,动真格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消失在夜空中。 第二天,消息传开。 保定三号仓库被搬空,守卫全部玉碎。 特高课特别行动队全军覆没,队长山本一郎失踪。 前线鬼子因补给中断,被迫停止扫荡,撤回据点。 八路军趁机反击,收复多个村镇,根据地进一步扩大。 鬼子军大本营震怒,却又无可奈何。 “夜行人”就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无迹可寻。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在哪里,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而抗日军民,则欢欣鼓舞。 “‘夜行人’又出手了!” “听说鬼子一个仓库被搬空了,前线鬼子没饭吃,没子弹,只好撤了!” “太好了!这下咱们根据地安全了!” “感谢‘夜行人’!感谢所有抗日的英雄!” 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而坐,炼化着新收获的魂魄。 山本一郎和特高课精英的魂魄,比普通鬼子强一些,提供的灵气也多一些。但相对于金丹期的需求,依然是杯水车薪。 “主公,孙果传来新情报。”李佑国现身,“鬼子大本营决定,全面收缩兵力,放弃继续进攻夏国内陆的计划。今后半年,鬼子军将主要巩固现有占领区,清剿抗日根据地。” “意料之中。”陈长安睁开眼睛,“不过,他们清剿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继续破坏他们的后勤。”陈长安说,“没有补给,什么扫荡都是空谈。”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北方。 “而且,八路军现在装备好了,战斗力强了。鬼子想清剿?得先问问我们的枪炮答不答应。” 深秋的风吹过山巅,松涛阵阵。 陈长安的道袍在风中飘动,腰间百宝袋,袖中万魂幡。 他知道,抗战还远未结束。 鬼子虽然战略收缩,但依然占据着大半个夏国。想要把他们赶出去,还需要很长时间,很多牺牲。 但他有信心。 因为历史已经改变。 金陵没有沦陷,徐州已经光复,八路军越来越强,鬼子节节败退。 这一切,都有他的功劳。 “李佑国。” “在。” “告诉王曼丽,接下来几个月,我会重点袭击鬼子的后勤系统。让她和孙果多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是。” “另外,下次交接物资时,多给一些重武器。鬼子要扫荡,我们就用重火力欢迎他们。” “明白。” 陈长安转身,回到大殿。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金丹期的修炼虽然缓慢,但他不急。 杀鬼子,救夏国,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而使命,还在继续。 第48章 发展工业 1940年2月,寒冬渐去,初春的气息悄然降临。 紫金山清虚观内,陈长安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摊开一张夏国地图。地图上,他用朱笔标注着一个个红圈——那是鬼子军占领区内的工业设施:天津的纺织厂、唐山的钢铁厂、太原的兵工厂、武汉的机械厂…… “主公,您在看什么?”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 “工业。”陈长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鬼子占领了半个夏国,也控制了夏国大部分的工业。这些工厂、机器、设备,原本都是夏国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李佑国明白了:“您想从敌占区收集工业设备?” “不只是设备,还有技术资料、科学文献、工程图纸。”陈长安说,“抗战终将胜利,胜利之后,夏国需要重建。而重建需要工业基础。” 他想起前世的历史——抗战胜利后,夏国一穷二白,工业基础几乎为零。虽然大毛援助了一些项目,但核心技术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直到几十年后,夏国才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可是主公,”李佑国有些担忧,“这些设备大多在鬼子严密控制的区域,搬运起来很困难。而且设备体积大、重量大,百宝袋空间有限……” “我知道。”陈长安点头,“所以需要有计划、有选择地搬运。先从最重要的开始,比如机床、发电机、炼钢炉。技术资料优先,那些图纸、文献不占地方,但价值巨大。” 他顿了顿:“至于搬运……金丹期的修为,加上御器飞行,应该没问题。一次搬不完就分多次,一个工厂搬不完就搬关键设备。”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陈长安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天津。这里是华北最大的工业城市,鬼子控制了很多工厂。而且离徐州不算太远,运输方便。” “时间呢?” “就这几天。”陈长安说,“你先通知王曼丽,让红色党在徐州准备好接收场地。另外,让他们想办法从根据地收集矿产——煤、铁、铜,这些工业原料越多越好。” “是。” 两天后,徐州,新成立的“淮海工业区”筹备处。 这是一座原本属于富商的宅院,现在被红色党征用,作为工业发展的指挥中心。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干部,有穿工装的工人,还有戴眼镜的知识分子。 王曼丽匆匆走进正堂,里面正在开会。 “同志们,‘守夜人’传来消息,他们准备从敌占区搬运工业设备到徐州,让我们准备好接收场地。”她直接切入主题。 主持会议的是淮海行政公署主任,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坚毅的中年人。他叫赵振华,原本是大学教授,抗战爆发后投笔从戎,现在是红色党在徐州地区的负责人。 “工业设备?”赵振华眼睛一亮,“具体是什么设备?有多少?” “还不清楚,但‘守夜人’说,先从天津开始搬运,重点是机床、发电机、炼钢炉这些关键设备。”王曼丽说,“另外,他们还会搬运技术资料、工程图纸、科学文献。” “太好了!”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激动地站起来,“我是学机械的,我知道天津有很多先进的工厂。如果能搬来一些机床,我们就能自己生产武器零件了!” 他叫周明,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是红色党从上沪秘密请来的技术专家。 “周工,你先别急。”赵振华示意他坐下,“王曼丽同志,‘守夜人’有没有说,设备什么时候到?怎么运输?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 “时间就在这几天,具体没说。运输方式……他们自有办法。”王曼丽说,“我们需要做的,一是准备好存放设备的场地,最好是仓库或者厂房;二是组织技术人员,设备运到后要尽快安装调试;三是收集工业原料,特别是煤、铁、铜。” 赵振华点头:“场地好办,城东有几个废弃的仓库,收拾一下就能用。技术人员……周工,你能组织多少人?” 周明想了想:“我在徐州认识几个同学和老师,都是学工科的。另外,根据地也有一些技术工人。加起来,二三十人应该没问题。” “好,你负责组织技术团队。”赵振华说,“工业原料……这个有点困难。根据地确实有矿产,但开采和运输都需要时间。” “可以先从民间收集。”一位干部建议,“老百姓家里可能有废铁、废铜,我们可以用粮食换。” “这个办法好。”赵振华点头,“马上组织人手,到各个村镇宣传,用粮食换废铁废铜。另外,通知根据地,加快煤矿、铁矿的开采,尽快运到徐州。” 会议很快做出决定: 一、在城东清理出五个大型仓库,作为设备存放地。 二、由周明组织技术团队,准备接收和安装设备。 三、发动群众收集废铁废铜,同时加快根据地矿产开采。 四、建立保卫队伍,确保工业区的安全。 “同志们,”赵振华最后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守夜人’真能把敌占区的工业设备搬来,徐州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到时候,我们不仅能生产武器弹药,还能生产农具、机械,支援根据地建设,支援全国抗战!”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工业,这是夏国最缺的东西。 有了工业,就有了自强的基础。 1940年2月10日,深夜,天津。 陈长安站在千丈高空,脚下是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中,有几处特别明亮——那是鬼子军的工厂,正在夜以继日地生产军需物资。 他这次的目标,是“华北机械制造所”。 这是鬼子军在天津最大的机械厂,原本是夏国民族资本家创办的,抗战爆发后被鬼子军强占。厂里有各种机床两百多台,能生产枪械零件、炮弹壳、机械配件。 更重要的是,厂里有一个技术资料室,存放着大量图纸和文献。 “李佑国,查清楚了吗?”陈长安问。 “查清楚了。”李佑国在元神中回答,“工厂守卫一个中队,两百人。夜班工人三百人,大多是夏国人。技术资料室在厂区东侧的二层小楼,有专人看守。” “好。”陈长安点头,“老规矩,鬼子魂魄全部摄取,夏国工人打晕。设备优先搬运精密机床,资料室全部搬空。” “是。” 万魂幡展开,黑气笼罩整个厂区。 一瞬间,两百名鬼子守卫魂魄离体。 军魂阴兵出动,三百名夏国工人软倒在地,陷入昏迷。 陈长安降落在厂区,直奔机床车间。 车间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机床:车床、铣床、钻床、磨床……有些是国产的,有些是从汉斯国、鹰酱进口的,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设备。 “从精密的开始。” 陈长安取出百宝袋,元神锁定那些进口机床。 一台汉斯国造的精密车床,重三吨,是生产枪管的关键设备。 一台鹰酱造的铣床,重两吨半,能加工复杂的零件。 一台瑞士造的磨床,重两吨,加工精度达到百分之一毫米。 这些机床依次飞入百宝袋。 然后是国产机床,虽然精度差一些,但数量多,用途广。 陈长安挑选了五十台最关键的,全部收走。 接下来是发电机车间。 厂里有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每台功率五百千瓦,是工厂的动力来源。 “这个必须搬走。” 百宝袋张开,两台发电机消失。 然后是铸造车间的炼钢炉、锻造车间的气锤、热处理车间的退火炉…… 陈长安像扫荡一样,把工厂里最核心的设备全部搬空。 最后,他来到技术资料室。 资料室里堆满了图纸和文件:机床操作手册、零件加工工艺、材料热处理规范、产品质量标准…… “全部搬走。” 百宝袋来者不拒,将整个资料室清空。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陈长安检查百宝袋,空间已经用了八成。这些设备太重、太大,占了很多地方。 “该走了。” 他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向南飞去。 从天津到徐州,一千二百里路,御器飞行一个时辰就到了。 徐州城东,废弃仓库区。 周明和二十多个技术人员已经等了一夜。他们点着煤油灯,在寒风中搓着手,既期待又忐忑。 “周工,‘守夜人’真的会来吗?”一个年轻人问。 “会来的。”周明肯定地说,“王曼丽同志说了,就在今晚。” “可是……从天津到徐州,这么远,这么多设备,怎么运过来啊?” “我也不知道。”周明摇头,“但‘守夜人’能做到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等着吧。”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道黑光闪过。 一个身影降落在仓库前的空地上,正是李佑国。 “李佑国同志!”周明连忙上前。 李佑国点点头:“设备已经运到,请各位暂时离开仓库区域,到外面等候。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卸货。” 周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好,我们这就出去。” 他转身对技术人员和守卫战士说:“同志们,我们先到外面等。”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安排,退到了仓库区外的空地上。 李佑国确认所有人都离开后,向夜空中点了点头。 陈长安这才从暗处现身,降落在仓库前。他取出百宝袋,袋口张开,开始往外取设备。 一台台机床凭空出现,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 汉斯国造的精密车床,重三吨,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鹰酱造的铣床,结构复杂,附件齐全。 瑞士造的磨床,精度极高,保养完好。 接着是国产的各种车床、钻床、刨床,虽然旧一些,但都能用。 然后是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每台都有房子那么大,需要拆解才能搬进来,但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空地上。 炼钢炉、气锤、退火炉…… 最后是成堆的图纸和文件,用木箱装着,堆成了小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 陈长安收起百宝袋,对李佑国点点头,然后踏上万魂幡,消失在夜空中。 一个小时后李佑国才走到仓库区外:“周工,可以进来了。” 周明带着众人回到仓库区,当看到空地上堆积如山的设备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运进来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喃喃道。 仓库区只有一个大门,而且刚才他们就在门外守着,根本没看到有车辆进出。这些设备最小的也有几百公斤,大的几吨重,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李佑国平静地说:“‘守夜人’自有办法。请清点设备,尽快安装调试。” 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知道不该多问,这是纪律。 “同志们,开始工作!”他大声说,“先清点设备,分类登记!” 技术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 “汉斯国车床一台,完好!” “鹰酱铣床一台,附件齐全!” “发电机两台,功率五百千瓦!” “炼钢炉一套,耐火材料完好!” “技术资料……天啊,这么多!有机床手册、工艺规范、质量标准……” 清点工作持续到天亮。 周明拿着清单,手都在颤抖:“五十台机床,两台发电机,三套炼钢设备,还有全套技术资料……这些设备,足够建立一个机械厂了!” 李佑国说:“这只是第一批。明天晚上,还有第二批。” “还有?”周明瞪大眼睛。 “纺织设备、化工设备、电力设备。”李佑国说,“请准备好场地,越多越好。” “是!是!”周明连连点头。 李佑国不再多说,身影淡去,消失在晨光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同样的场景每晚都在上演。 李佑国先出现,让接收人员暂时离开。然后陈长安现身,从百宝袋中取出设备。等设备全部卸完,陈长安离开,李佑国再让接收人员回来清点。 徐州城东的仓库区,设备越来越多。 天津纺织厂的纺纱机、织布机、印染设备。 唐山钢铁厂的炼铁高炉、轧钢机、耐火材料。 太原兵工厂的子弹生产线、炮弹生产线、火药制造设备。 武汉机械厂的更多机床和工具。 还有保定、石家庄、济南、青岛等地的各种工业设备。 每次都是深夜运来,天亮前完成交接。 接收人员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们不再问设备是怎么运来的,只是埋头工作,清点、分类、安装。 而徐州,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1940年2月底,徐州城东的工业区已经初具规模。 五个大型仓库全部堆满了设备,空地上也搭起了临时工棚。周明带领的技术团队扩大到一百多人,日夜不停地清点、分类、安装。 “周工,这台汉斯车床已经调试好了,精度完全达标!” “发电机安装完毕,随时可以供电!” “炼钢炉的耐火材料砌好了,明天就能试生产!”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更让人惊喜的是,根据地的矿产源源不断地运来。 山西的煤,河北的铁,山东的铜,通过秘密运输线,一车车送到徐州。 有了原料,有了设备,有了技术,工业的齿轮开始转动。 2月28日,徐州第一机械厂正式投产。 在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中,机床开始运转。工人们操作着设备,加工出第一个零件——一枚迫击炮弹的弹壳。 “成功了!”周明捧着还温热的弹壳,热泪盈眶。 有了这个,八路军就能自己生产炮弹,不再完全依赖缴获和援助。 紧接着,炼钢炉点火,第一炉钢水出炉。 铸造车间用这些钢水,铸出了犁铧、锄头、镰刀——这些都是根据地急需的农具。 纺织厂的机器也转起来了,棉纱变成棉布,棉布做成军装。 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正在徐州悄然建立。 3月1日,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收到了李佑国带来的报告。 “主公,徐州那边进展顺利。第一机械厂已经投产,能生产炮弹零件和农具。炼钢厂出了第一炉钢,纺织厂开始出布。另外,红色党在徐州成立了‘淮海理工学院’,聘请了三十多位教授,开始培养技术人才。” “很好。”陈长安满意地点头,“技术资料都送过去了吗?” “全部送到了。周明说,那些资料价值连城,很多都是国内没有的先进技术。” “那就好。” 陈长安走到殿外,望向北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工业发展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但他开了个好头。 有了这些设备和技术,夏国就能少走很多弯路,更快地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 “李佑国。” “在。” “告诉王曼丽,工业设备还会继续送。另外,让她转告红色党的领导:抗战胜利后,夏国需要建设。而建设需要人才。现在就要开始培养工程师、技术员、科学家。” “是。” “还有,”陈长安补充,“鬼子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徐州的异常。让红色党加强保卫,必要时,我会出手。” “明白。” 陈长安回到大殿,盘膝坐下。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灵气丝丝缕缕地注入。 修炼依然缓慢,但他不急。 杀鬼子是救现在,发展工业是救未来。 现在和未来,他都要救。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坚定的脸。 抗战还在继续,工业刚刚起步。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是陈长安,是“夜行人”,是这个时代的守护者。 而守护,不仅仅是战斗,更是建设。 第49章 人才抢夺 1940年3月,徐州城东工业区。 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五座大型厂房已经建成,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机床切削金属的尖啸声、锻锤砸击的轰鸣声、炼钢炉火焰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工业时代的交响曲。 但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隐藏着一个严重的问题。 “周工,三号车床又出故障了。”一个满身油污的工人跑进办公室,“主轴轴承磨损严重,需要更换。但我们没有备件,也没有人会修这种精密轴承。” 周明放下手中的图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八次。”工人苦着脸,“汉斯国机床精度高,但维护也复杂。咱们的人只会操作,不懂维修。再这样下去,这些宝贝机器迟早要趴窝。” 周明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工业区投产以来,设备故障频发。工人们大多是农民出身,经过短期培训后上岗,能操作机器已经不错了,要他们维修保养,实在是强人所难。 而那些从敌占区搬来的技术资料,虽然珍贵,但需要专业人才才能看懂和应用。 “你先去忙,我想想办法。”周明说。 工人离开后,周明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设备有了,原料有了,但人才呢? 工业发展,归根结底是人才的发展。没有工程师、技术员、科学家,再先进的设备也只是一堆废铁。 他拿起笔,写了一份报告。 当天下午,淮海行政公署。 赵振华看完周明的报告,眉头紧锁。 “人才缺口……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看向王曼丽,“王曼丽同志,你能不能联系‘守夜人’,请他们帮忙找些人才?” 王曼丽想了想:“我可以试试。但‘守夜人’主要擅长搬运物资和设备,找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办法。” “试试看吧。”赵振华说,“只要理工科人才和医学人才。徐州现在工厂越来越多,维护设备需要大量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医院也缺医生护士,特别是外科医生,战场上伤员太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是鬼子人也行。只要他们愿意为我们工作,我们可以找几个精通日语的同志盯着。” “鬼子人?”王曼丽一愣。 “对。”赵振华点头,“鬼子占领东北、华北这么多年,很多鬼子工程师、技术人员在夏国工作。这些人掌握着先进技术,如果能争取过来,对我们的工业发展有很大帮助。” “我明白了。”王曼丽说,“我这就联系李佑国同志。” 两天后,紫金山清虚观。 李佑国带来了王曼丽的请求。 “主公,红色党希望我们帮忙找些人才。主要是理工科和医学人才,缺口很大。赵振华主任说,哪怕是鬼子人也行,只要他们愿意工作,可以派人盯着。” 陈长安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睛:“人才?” “是的。徐州工业区设备越来越多,但缺乏维护和操作的技术人员。医院也缺医生。” 陈长安沉思片刻。 搬运设备容易,搬运人才……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回复王曼丽,让他们提供一份人才名单和花名册。越详细越好,包括姓名、职业、住址、工作单位。我按名单去找。” “是。”李佑国说,“不过主公,找到人之后怎么办?总不能像搬设备一样搬走吧?” 陈长安笑了:“为什么不能?” 李佑国一愣。 “用灵力打晕,连人带家眷一起,让军魂送到红色党的地下联络处。然后由地下党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徐州。”陈长安说,“简单直接。” “这……”李佑国有些迟疑,“会不会太粗暴了?”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陈长安说,“现在是战争年代,没时间慢慢做思想工作。先把人弄到徐州,再慢慢说服。至于鬼子人……愿意工作的留下,不愿意的,处理掉。” 他说“处理掉”三个字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 李佑国明白了:“我这就去回复。” 一周后,徐州。 王曼丽收到了一份厚厚的名单。 这是红色党情报部门费尽心思收集的,涵盖了华北、华中、华东各大城市的技术人才信息。名单上有一千多人,包括: 天津机械厂的工程师张明远,华清大学毕业,擅长机床设计和维修。 唐山钢铁厂的技术员李建国,北洋大学冶金系毕业,精通炼钢技术。 太原兵工厂的技师王大力,有二十年工作经验,能制造各种枪械。 上沪同济医院的医生陈文静,汉斯国留学归来,外科手术一流。 还有几十个鬼子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鬼子控制的工厂工作,掌握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 名单后面附有详细资料: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家庭成员、日常作息…… “这么多……”王曼丽看着名单,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如果能把这些人全部弄到徐州,工业发展就有了人才保障。 担忧的是,这些人分散在各地,很多在鬼子严密控制的区域,怎么找?怎么运? 她把名单交给李佑国:“李佑国同志,这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名单。但……这些人都在敌占区,有些还有鬼子看守,难度很大。” 李佑国接过名单,翻看了一下:“主公说了,按名单找人。你们准备好接收就行。” “接收?怎么接收?” “我们会把人送到各地的红色党地下联络处。你们要确保联络处安全,并且有渠道能把人送到徐州。” 王曼丽想了想:“这个没问题。我们在各大城市都有秘密联络点,也有通往根据地的交通线。只要人到了联络点,我们就能想办法送到徐州。” “好。”李佑国说,“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们会陆续送人过来。你们做好准备。” “明天晚上?”王曼丽吃了一惊,“这么快?” “主公做事,一向很快。”李佑国说完,身影淡去。 王曼丽拿着名单,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去找赵振华汇报。 1940年3月15日,深夜,天津英租界。 张明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是天津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华清大学机械系高材生,原本前途无量。但抗战爆发后,工厂被鬼子强占,他被迫为鬼子工作,生产军需物资。 每天看着自己设计的机器,生产出杀害同胞的武器,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他想离开,但鬼子看得很紧。而且一家老小都在天津,他不敢轻举妄动。 “唉……”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老母亲,也都软倒在地。 陈长安站在张家客厅里,看着昏迷的一家人,点点头。 “张明远,天津机械厂总工程师,擅长机床设计。妻子李秀英,小学教师。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母亲六十五岁,体弱。” 他确认无误后,取出万魂幡。 几个军魂现身,抬起张家人,飘出屋子。 陈长安跟在后面,御器飞行,来到天津城西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红色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表面上是家杂货铺,实际上是地下交通站。 军魂把张家人放在杂货铺后院的房间里,然后消失。 陈长安敲了敲窗户。 杂货铺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地下党员——打开门,看到昏迷的一家人,愣了一下。 “张明远工程师,交给你们了。”陈长安说完,转身离开。 老板连忙检查,确认张家人只是昏迷,没有受伤。他按照上级指示,把张家人藏进地下室,等天亮后通过秘密交通线送往根据地。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陈长安已经赶往下一个目标。 唐山,钢铁厂家属院。 李建国正在灯下看书,是一本德文的冶金学著作。他是北洋大学冶金系毕业的高材生,能读德文原版书。 突然,他感到后颈一痛,眼前发黑。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妻子和孩子也在旁边,还在昏迷。 “这是哪里?”他惊慌地坐起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进来:“李建国同志,不要怕,我们是红色党。这里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点。” “红色党?”李建国愣住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守夜人’同志把你送来的。”中年人说,“我们知道你在鬼子钢铁厂工作,被迫为鬼子生产钢铁。现在,我们给你一个机会,为夏国人民工作。” “为夏国人民工作?” “对。我们在徐州建立了工业区,需要冶金专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送你去徐州,那里有炼钢厂,有先进的设备,你可以为抗战生产钢铁,而不是为鬼子生产武器。” 李建国沉默了。 他早就想离开鬼子控制的工厂,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虽然方式有些……特别。 “我愿意。”他最终说。 “好。”中年人笑了,“你先休息,明天晚上出发去徐州。” 太原,兵工厂技师王大力家。 王大力正在擦拭一把刚修好的步枪,这是鬼子让他修的,用来打夏国人。 他擦着擦着,眼泪掉了下来。 “爹,你怎么了?”十岁的儿子问。 “没事。”王大力抹了把脸,“爹只是……心里难受。” 他是技术工人,靠手艺吃饭。但他的手艺,现在成了鬼子的帮凶。 就在这时,一家人同时晕倒。 等王大力醒来时,已经在一个地窖里。一个年轻的地下党员正在给他解释情况。 “王师傅,我们知道你是被迫为鬼子工作的。现在有个机会,去徐州,那里有我们自己的兵工厂,你可以为八路军生产武器,打鬼子。” 王大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我去!”王大力毫不犹豫,“只要能打鬼子,我去!” 上沪,同济医院医生宿舍。 陈文静刚做完一台手术,疲惫地回到宿舍。她是外科医生,今天做了一个截肢手术,伤员是个十几岁的小战士,被鬼子炮弹炸断了腿。 她救了他的命,但没能保住他的腿。 “战争……”她喃喃道,倒在床上。 昏迷前,她似乎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床边。 醒来时,她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旁边放着她的医疗箱,还有几本医学书籍。 “陈医生,你醒了。”一个女地下党员端着一碗粥进来,“这里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点。是‘守夜人’同志把你送来的。” 陈文静坐起来:“‘守夜人’?” “对。我们知道你是外科医生,医术高超。现在前线伤员很多,我们缺医生。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根据地的医院工作,救治我们的战士。” 陈文静沉默片刻。 她在上沪医院工作,待遇优厚,生活安逸。但每天看着同胞被鬼子伤害,她却无能为力。 “我去。”她说,“但我需要我的手术器械和药品。” “已经准备好了。”女地下党员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陈文静常用的器械和药品,“‘守夜人’同志把你的东西都搬来了。” 陈文静看着箱子,心中震撼。 这个“守夜人”,到底是什么人? 武汉,大学教授楼。 赵志刚教授正在备课,他是物理系主任,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博士,是国内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 突然,他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物理书籍,很多还是英文原版。 “赵教授,您醒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进来,“我是徐州淮海理工学院的教师,姓周。这里是徐州,我们请您来,是希望您能担任理工学院的教授,培养夏国的科技人才。” 赵志刚愣住了:“徐州?我怎么来的?” “这个……说来话长。”周明笑着说,“总之,您现在安全了。鬼子找不到您,您可以安心在这里教书、做研究。” 赵志刚环顾四周,书桌上有最新的物理期刊,实验器材齐全,条件比他在金陵的实验室还好。 “你们……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他问。 “是‘守夜人’同志提供的资料。”周明说,“他说您在研究原子物理,需要这些书籍和器材。” 赵志刚沉默了。 他确实在研究原子物理,这是一个前沿领域,国内很少有人懂。鬼子曾经想让他为鬼子服务,他拒绝了,为此受到监视和威胁。 现在,他自由了。 “我愿意留下。”他说。 除了夏国人才,陈长安还“请”来了几十个鬼子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这些人在鬼子控制的工厂工作,掌握着先进技术。陈长安找到他们,用灵力打晕,连人带家眷一起送到红色党的联络点。 一开始,这些鬼子人很抗拒,甚至试图逃跑。 但红色党有办法。 “山田先生,我们知道你是被迫来夏国的。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为我们工作,教授技术,待遇从优;第二,拒绝工作,那我们只能把你交给‘守夜人’处理。” 提到“守夜人”,这些鬼子人都脸色发白。 他们听说过“夜行人”的传说——神出鬼没,杀人无形,专杀鬼子。 “我……我愿意工作。”一个叫山田的机械工程师颤抖着说。 “很好。”负责谈判的干部说,“我们会安排人教你中文,也会派人‘保护’你。只要你好好工作,不搞破坏,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就这样,几十个鬼子技术人员留了下来。 他们教授夏国工人操作和维护先进设备,翻译技术资料,解决技术难题。虽然是被迫的,但确实为徐州的工业发展做出了贡献。 而红色党也说话算话,派了几个精通日语的同志“保护”他们,实际上是监视。只要他们不搞破坏,就给予相对自由和优厚待遇。 1940年3月到8月,整整半年时间。 陈长安成了“人才搬运工”。 每天晚上,他御器飞行,穿梭于各大城市之间。按名单找人,用灵力打晕,让军魂送到联络点。 有时候一晚要跑好几个城市,搬运几十个人。 工作量很大,但效果显著。 半年时间,徐州增加了: 工程师、技术员三千二百人。 医生、护士五百八十人。 大学教授、科研人员两百四十人。 鬼子技术人员六十五人。 这些人才到达徐州后,经过短暂适应,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工程师们维护设备,改进工艺,提高生产效率。 医生们组建医院,救治伤员,培训医护人员。 教授们开办学校,培养新一代科技人才。 鬼子技术人员虽然被监视,但也在教授技术,解决难题。 徐州工业区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机械厂从一座增加到五座,能生产机床、枪械、炮弹、农具。 钢铁厂扩建,年产钢量达到五万吨,是战前夏国钢产量的十分之一。 纺织厂产量翻了三倍,生产的棉布不仅能满足根据地需求,还能支援其他地区。 化工厂开始生产炸药、药品、化肥。 发电厂供电稳定,工业区昼夜不停。 更重要的是,淮海理工学院正式开学,第一批招收学生五百人,分为机械、冶金、化工、医学四个系。赵志刚教授担任校长,亲自授课。 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在徐州建立起来。 而敌占区,却陷入了混乱。 天津机械厂总工程师失踪,工厂停产。 唐山钢铁厂技术骨干消失,生产瘫痪。 太原兵工厂技师不见,武器产量锐减。 上沪医院名医失踪,伤员无人救治。 鬼子控制的工厂一个接一个停产,不是因为设备被搬走,就是因为人才失踪。 “八嘎!又是‘夜行人’!”鬼子军高层暴怒,“但他这次不搬设备,只抓人!他想干什么?” 特高课调查后发现,失踪的都是技术人才,而且都是夏国人,或者为鬼子工作的技术人员。 “他在为某个势力抢夺人才。”特高课课长分析,“这个势力需要工业人才和医学人才,而且有能力接收和安置这么多人。” “红色党!”多田骏中将一拍桌子,“一定是红色党!他们在徐州建立了工业区,需要人才!” “可是……红色党怎么做到的?这些人分散在各地,有些还在皇军严密控制的区域,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抓走?”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夜行人”就像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他能在几分钟内让一个工厂的设备消失,也能在一夜之间让几十个人失踪。 而且他专挑技术人才下手,导致鬼子控制的工厂纷纷停产,军工生产受到严重影响。 “加强保护!”多田骏下令,“所有技术人员,特别是高级工程师和科学家,都要派兵保护!二十四小时看守!” 但没用。 陈长安要抓的人,鬼子根本保护不了。 万魂幡一摇,守卫的鬼子魂魄离体。 灵力一点,目标人物昏迷。 军魂一抬,连人带家眷送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鬼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才一个接一个消失,工厂一个接一个停产,却毫无办法。 1940年8月底,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而坐,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这半年来,他白天修炼,晚上“搬运”人才,虽然辛苦,但收获巨大。 徐州工业区已经初具规模,人才济济,产能充足。八路军有了稳定的武器弹药来源,根据地有了农具、布匹、药品,抗战形势越来越好。 而鬼子,则陷入了困境。 前线补给困难,后方生产瘫痪,士气低落,节节败退。 “主公,王曼丽传来消息。”李佑国现身,“徐州那边人才已经基本到位,工业区运转良好。赵振华主任让我转达感谢,说‘守夜人’为夏国的工业发展立下了不朽功勋。” 陈长安睁开眼睛:“告诉他们,这是应该的。抗战胜利后,夏国需要建设。现在打好基础,将来才能更快发展。” “是。”李佑国说,“另外,王曼丽问,接下来还需要什么?” 陈长安想了想:“设备继续搬,人才继续找。不过重点可以转向科研和高等教育。夏国需要科学家,需要理论人才。你让他们再提供一份名单,重点是大学教授、科研人员、留学生。” “明白。” 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外。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徐州的方向。 工业的齿轮已经转动,人才的种子已经播下。 抗战还在继续,但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 而他,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直到最后的胜利。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坚定的背影。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是陈长安,是这个时代的守护者。 而守护,不仅仅是战斗,更是建设,是培养,是播种希望。 第50章 支援抗联 1940年10月8日,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大殿,陈长安盘膝坐在蒲团上,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这半年来,他白天接待香客,晚上“招募”人才、搬运设备、破坏鬼子交通线...,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道观香火渐旺,前来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他们大多是为前线的亲人祈求平安,或是感谢“夜行人”杀鬼子保家园。陈长安穿着道袍,手持拂尘,一一接待,面容平和,心中却时刻关注着战局变化。 傍晚时分,香客散去,道观恢复宁静。 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主公,王曼丽传来消息。” “说。” “东北抗联现在条件极其艰苦,武器装备严重不足,粮食、药品、生活物资都极度短缺。王曼丽希望我们能出手支援。”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东北抗联。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前世历史书上的描述——那是夏国抗战中最艰苦的战斗之一。战士们在天寒地冻的东北山林中,与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缺衣少食,缺枪少弹,却坚持了整整十四年。 “棉花充饥,食草根树皮……”陈长安喃喃道。 历史书上简单的一页,背后是多少血泪和牺牲。 “主公,我们要去吗?”李佑国问。 “去。”陈长安站起身,“必须去。” 他走到殿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距离金陵数千里,但御器飞行,一夜可到。 “你回复王曼丽,就说‘守夜人’会支援抗联。让她提供抗联的联络方式和信物,另外,我需要知道抗联最缺什么物资。” “是。” 两天后,1940年10月10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紫金山巅,万魂幡在手中展开。 “走。” 他踏上万魂幡,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夜空中,星辰闪烁。陈长安御器飞行,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一路向北,越过长江,越过淮河,越过黄河,进入东北地界。 越往北,气温越低。十月的东北,已经寒意逼人,山林间可见霜雪。 陈长安元神全开,元神如网般撒开,覆盖方圆百里。他在黑山白水间来回搜索,寻找抗联的踪迹。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东北抗联分散在广袤的山林中,化整为零,与鬼子周旋。他们行踪隐秘,居无定所,很难寻找。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第一支抗联队伍。 长白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几十个战士围坐在篝火旁。火很小,因为怕被鬼子发现。战士们衣衫褴褛,很多人还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正在分食晚饭——每人一小把炒面,就着雪水咽下。 陈长安神识扫过,心中一痛。 这些战士,面黄肌瘦,很多人身上带伤,伤口化脓,没有药物治疗。他们的枪支老旧,子弹稀少,平均每人不到五发。 这就是抗联。 这就是在极端艰苦条件下坚持战斗的英雄。 他没有惊动他们,继续搜索。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找到了第二支、第三支……第十一支抗联队伍。 十一路军,分散在东北各地,处境大同小异:缺衣少食,缺枪少弹,伤病严重,但斗志不减。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先在一处隐蔽的山林里,找到一个天然山洞。山洞很深,入口隐蔽,适合存放物资。 然后,他开始从百宝袋中取出物资。 这些物资,一部分是从鬼子仓库“搬”来的——这半年来,他不仅搬运工业设备,也顺手搬了不少鬼子的军需仓库;另一部分是徐州工业区生产的,王曼丽提前准备了一批,让他带过来。 物资堆积如山: 武器装备:步枪三百支,每支配子弹一百发;轻机枪二十挺,每挺配子弹五百发;手榴弹五百枚;炸药三百公斤。这些都是从鬼子仓库搬来的,型号杂乱,但都能用。 粮食:大米三千斤,面粉三千斤,罐头五百个,食盐三百斤。这些是徐州根据地生产的,虽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衣物:棉衣三百套,棉鞋三百双,棉帽三百顶。这是陈长安特意让王曼丽准备的,东北的冬天太冷,没有棉衣会冻死人。 药品:磺胺粉五十瓶,酒精三十瓶,绷带五百卷,手术器械五套。这些是从鬼子医院和药店搬来的,数量有限,但能救急。 其他:煤油灯三十盏,煤油五十斤,火柴五百盒,铁锅十口,水壶三百个。 这些物资,虽然不能完全满足抗联的需求,但至少能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陈长安将物资整齐地码放在山洞里,然后用石头封住洞口,只留一个小缝。 接下来,是联络抗联。 他取出万魂幡,召唤出李佑国。 “主公。” “你拿着这些信物和信件,去联络抗联。”陈长安将一封信和几个信物交给李佑国,“这是王曼丽提供的,抗联同志认得。你告诉他们,山洞里有物资,是‘守夜人’支援的。” “是。” 李佑国接过信物,是一枚铜钱和一块红布,上面有特殊标记。信件是密写的,需要特定方法才能解读。 陈长安又交代:“注意安全。如果遇到鬼子,不要硬拼,立刻回来。” “明白。” 李佑国化作一道虚影,飘向最近的一支抗联队伍。 长白山深处,抗联第一路军驻地。 杨将军正在主持军事会议。这位抗联的传奇将领,此刻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坚定。 “同志们,冬天快到了,我们的物资储备严重不足。粮食只够吃半个月,药品已经用完,很多伤员得不到治疗。棉衣缺口三百套,再这样下去,很多人会冻死。” 会场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形势严峻,但没办法。鬼子封锁严密,根据地被破坏,群众支援困难。 “将军,我们可以组织一次袭击,打鬼子的运输队。”一个年轻指挥员说。 “风险太大。”杨将军摇头,“我们现在弹药不足,战斗力下降。硬拼只会造成更大伤亡。”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同志们饿死冻死?” 就在这时,哨兵匆匆进来:“报告!外面……外面有个人,说要见将军。” “什么人?” “他说……他是‘守夜人’的联络人。” “守夜人?”杨将军一愣。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关内的同志传来消息,说有一个神秘组织叫“守夜人”,专门杀鬼子,支援抗战。但东北距离关内太远,消息不多。 “让他进来。” 李佑国走进帐篷,一身黑衣,面容模糊——这是陈长安施的法术,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杨将军,我是‘守夜人’的联络人,李佑国。”他递上信物和信件。 杨将军接过,仔细查看。铜钱是真的,红布上的标记也对。信件用密写药水处理后,显出字迹:“‘守夜人’支援抗联物资一批,联络人李佑国可信。” 字迹是关内同志的笔迹,杨将军认得。 “李同志,这些物资……”杨将军声音有些颤抖。 “武器装备、粮食、衣物、药品,都有。”李佑国说,“能解燃眉之急。山洞位置在这里。” 他递上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山洞位置。 杨将军看着地图,又看看李佑国,突然深深鞠躬:“我代表抗联第一路军全体同志,感谢‘守夜人’!” “不必客气。”李佑国扶起他,“都是夏国人,都是打鬼子。另外,其他十路抗联队伍,我们也会联络。物资已经准备好,放在各自附近的山洞里。” “其他十路也有?”杨将军震惊了。 “都有。”李佑国点头,“请尽快派人去取。注意保密,不要让鬼子发现。” “明白!明白!” 李佑国不再多说,身影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杨将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下令:“警卫连,集合!跟我去取物资!” 抗联第二路军、第三路军……第十一路军,都经历了类似的情景。 李佑国一个个联络,送上信物和地图。 抗联同志们一开始将信将疑,但看到信物和密信后,都激动起来。 他们立刻组织人手,按照地图寻找山洞。 当打开山洞,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时,很多战士哭了。 “枪!还有子弹!” “粮食!大米!” “棉衣!新的棉衣!” “药品!有药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们太苦了。 苦到吃草根树皮,苦到用棉花充饥,苦到负伤无药可治,苦到寒冬无衣可穿。 现在,希望来了。 第一路军,杨将军亲自带队,将物资运回驻地。战士们换上棉衣,吃上热饭,伤员得到救治,士气大振。 “将军,这些物资……够我们用到明年开春!”后勤部长激动地说。 “不止。”杨将军抚摸着一挺轻机枪,“有了这些武器,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打鬼子的据点和运输队。” “对!打他狗日的!” 第二路军,周保中将军看着物资清单,手在颤抖:“步枪八十支,子弹八千发,轻机枪四挺,粮食两千斤,棉衣八十套……这是救命粮,救命衣啊!” 他转身对李佑国——李佑国还没离开——深深鞠躬:“李同志,请转告‘守夜人’,第二路军全体同志,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李佑国扶起他:“周将军言重了。‘守夜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这不是该做的事,这是天大的恩情。”周保中眼中含泪,“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二十多个同志冻伤,三个同志重伤无药可治。现在,他们都有救了。” 第三路军,李兆麟将军正在组织搬运。战士们两人一组,抬着物资,虽然累,但脸上洋溢着笑容。 “司令,有了这些,咱们能过个好冬了!” “何止好冬,咱们能打胜仗了!” 李兆麟走到李佑国面前:“李同志,‘守夜人’是怎么把这么多物资运到东北的?鬼子封锁这么严……” 李佑国沉默片刻:“这个……不便透露。总之,物资送到了,请妥善使用。” “明白,明白。”李兆麟不再多问,“请转告‘守夜人’,第三路军誓死抗战,绝不辜负这份支援!” 第四路军、第五路军……第十一路军,同样的场景在各地上演。 战士们换上新棉衣,吃上饱饭,伤员得到救治,武器弹药得到补充。 很多重伤员原本只能等死,现在有了药品,生命得以延续。 很多战士原本冻得手脚溃烂,现在有了棉衣棉鞋,伤势开始好转。 更重要的是,士气。 绝望中的希望,比什么都珍贵。 凌晨三点,李佑国回到陈长安身边。 “主公,十一路抗联全部联络完毕,物资都已接收。同志们……很感激。” 陈长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山巅,神识覆盖四方,能“看”到抗联驻地的情景: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热饭,脸上有了笑容。 伤员躺在担架上,伤口被清洗包扎,痛苦减轻。 指挥员们研究地图,计划着接下来的战斗。 这些画面,让他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自己帮到了他们。 沉重的是,这只是开始。抗战还在继续,苦难还在继续。 “主公,我们回去吗?”李佑国问。 “再等等。”陈长安说,“我想……看看他们。” 他御器飞行,在抗联驻地上空盘旋。 神识扫过,每一个战士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他们大多很年轻,二十出头,甚至十几岁。本该是读书、工作、成家的年纪,却拿起枪,走上战场。 他们脸上有冻疮,手上有老茧,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这就是夏国的脊梁。 陈长安看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走吧。”他说。 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向南飞去。 回程路上,他心情复杂。 历史书上简单的一页“抗联战士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战斗”,此刻具象化,是如此沉重,如此真实。 那些吃草根树皮的战士,那些用棉花充饥的战士,那些冻死饿死也不投降的战士,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而他,正在改变他们的命运。 天刚方亮,陈长安回到紫金山清虚观。 他换回道袍,洗净双手,点燃香烛,打开道观山门。 晨光中,香客陆续到来。 “道长早。” “道长,我来给前线的儿子祈福。” “道长,听说‘夜行人’又杀了好多鬼子,是真的吗?” 陈长安一一接待,面容平和,心中却还想着东北的那些战士。 “施主请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对一位担忧的母亲说。 “道长,‘夜行人’是不是神仙下凡啊?”一个年轻人问。 陈长安笑了笑:“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杀鬼子,在保家卫国。” “对!对!”年轻人连连点头,“希望‘夜行人’多杀鬼子,早点把鬼子赶出夏国!” “会的。”陈长安望向北方,“一定会的。” 香客散去后,陈长安回到大殿,盘膝坐下。 金丹旋转,灵气流转。 他想起抗联战士们换上新棉衣时的笑容,想起伤员得到救治时的欣慰,想起指挥员们研究作战计划时的专注。 这些画面,让他更加坚定。 修炼,杀鬼子,支援抗战,建设国家。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最后的胜利,直到夏国的崛起。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坚定的面容。 窗外,秋阳高照,万里无云。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抗战,还在继续。 第51章 抗联大发展 1941年1月,长白山深处,抗联第一路军指挥部。 山洞被扩建成一个宽敞的指挥所,煤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墙壁上挂着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杨将军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几个区域画上圆圈。 “同志们,这是最新的敌情通报。”他转过身,面对满屋的指挥员,“关东军第三师团、第八师团、第十师团,正在向长白山地区集结,总兵力约五万人,配备坦克、火炮、飞机,准备对我们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惊慌。 三个月前,这样的消息足以让所有人脸色发白。五万装备精良的关东军,足以荡平任何一支抗联队伍。 但现在,不一样了。 “怕什么?来得正好!”第一师师长站起来,这个原本只有几十人的小队伍,现在已经是两千人的正规师,“咱们现在有炮,有枪,弹药充足,正愁没地方试试新装备!” “对!鬼子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咱们在长白山经营三个月,工事都修好了,正好打一场防御战!” 杨将军看着士气高涨的部下,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 短短三个月,抗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神秘的“守夜人”。 自从去年十月收到第一批物资后,“守夜人”的支援就源源不断。每隔十天半个月,李佑国就会出现在指挥部,送来新的物资清单和存放地点。武器装备、粮食药品、被服鞋帽……应有尽有。 更神奇的是,每次鬼子组织扫荡,“守夜人”都会在夜间袭击鬼子部队。 三个月来,抗联从原本分散的十一路军、总兵力不到两万人,发展到现在的八个师、三个独立旅,总兵力八万余人。 装备更是焕然一新: 每个师配备一个炮兵营,有75毫米山炮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二十四门,掷弹筒一百具。 步兵装备三八大盖、中正式步枪,每个班一挺轻机枪,每个连两挺重机枪。 弹药充足,平均每个战士配发子弹两百发,手榴弹六枚。 还有专门的工兵部队、通讯部队、医疗队。 甚至组建了第一个骑兵团,战马五百匹。 这在三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同志们。”杨将军敲了敲桌子,“这次扫荡规模很大,但我们有信心打退敌人。各部队按预定计划进入阵地,注意隐蔽,等鬼子进入伏击圈再开火。” “是!” 指挥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同一时间,哈尔滨,关东军司令部。 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脸色铁青,手中的报告被他揉成一团。 “八嘎!三个月!短短三个月,抗联从两万人发展到八万人!装备精良,火力强大,还建立了根据地!你们特高课是干什么吃的?!” 特高课课长低头哈腰:“司令官阁下,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抗联有神秘力量支援,每次我们组织扫荡,都会遭到不明袭击……” “神秘力量?又是那个‘夜行人’?”梅津美治郎怒吼。 “是……是的。根据前线部队报告,袭击总是在夜间发生。指挥部军官集体失踪,军火库物资不翼而飞,炮兵阵地炮弹全部消失……而且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就像……就像鬼魂作祟。” “荒唐!”梅津美治郎一拍桌子,“世界上哪有鬼魂!一定是抗联的特殊部队!” “可是……可是那么多物资,他们是怎么运走的?一个军火库,几百吨弹药,一夜之间消失,连运输痕迹都没有……”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三个月来,关东军在东北损失惨重:阵亡两万余人,失踪一万余人,损失武器装备足够武装五个师团。更可怕的是,这些损失大多发生在夜间,毫无征兆,毫无线索。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参谋长问,“第三、第八、第十师团已经集结完毕,是否按计划扫荡?” 梅津美治郎盯着地图,良久,咬牙道:“按计划进行!我就不信,五万黄军,还打不过一群土匪!” “可是……如果‘夜行人’再次袭击……” “加强戒备!”梅津美治郎下令,“所有指挥部设双岗,二十四小时巡逻。军火库加派兵力,炮兵阵地部署防空火力。我倒要看看,这个‘夜行人’到底有多厉害!”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军官们心中都没底。 那个“夜行人”,已经成了关东军的噩梦。 1941年1月15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长白山上空,万魂幡在脚下展开。三个月来,他每隔几天就来一次东北,白天在金陵接待香客,晚上御器飞行数千里,支援抗联,袭击鬼子。 神识扫过,方圆百里尽收眼底。 鬼子五个师团,从五个方向向长白山抗联根据地推进。坦克轰鸣,炮车滚滚,队伍绵延数里。 抗联部队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工事坚固,火力配置合理,战士们士气高昂。 “主公,鬼子这次动真格了。”李佑国在万魂幡中说。 “动真格才好。”陈长安淡淡道,“正好一锅端。” 他看向鬼子队伍中间,那里有一个临时指挥部。十几个军官正在帐篷里开会,地图铺在桌上,电话线连接各处。 “就从这里开始。” 陈长安收起万魂幡,身形如鬼魅般飘下,落在指挥部外。 哨兵端着枪,警惕地巡视,但看不到隐身的陈长安。 帐篷里,关东军第十师团师团长山口太郎少将正在部署:“明天凌晨五点,炮兵开始火力准备。六点,步兵发起冲锋。务必在中午前突破抗联第一道防线……” 话音未落,帐篷里的煤油灯突然熄灭。 “怎么回事?”山口太郎皱眉。 参谋正要出去查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所有人都是如此。 陈长安站在帐篷中央,万魂幡轻轻一摇,十几个军官的魂魄离体,被吸入幡中。他们的身体软倒在地,失去生机。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陈长安神识扫过,将地图、文件、电台、电话全部收入百宝袋。然后走出帐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十分钟后,巡逻队发现指挥部异常。 “师团长!师团长!”士兵冲进帐篷,看到满地尸体,惊恐大叫。 指挥部被端,第十师团陷入混乱。 但这只是开始。 二十里外,鬼子炮兵阵地。 三十六门75毫米野炮排成一排,炮弹堆积如山。炮兵们正在做发射准备,明天凌晨要对抗联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突然,阵地上刮起一阵阴风。 煤油灯摇晃,影子扭曲。 “什么声音?”一个炮兵竖起耳朵。 “好像……好像有人在哭……” “别胡说!快干活!” 但下一刻,所有炮兵都感到脖子一紧,呼吸困难。他们瞪大眼睛,看到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扑向他们。 军魂。 陈长安站在阵地外,万魂幡招展。三百军魂如潮水般涌向炮兵阵地,所过之处,鬼子炮兵无声倒地,魂魄被吞噬。 两分钟后,阵地寂静无声。 三百多名炮兵,全部死亡。 陈长安走进阵地,一挥手,三十六门野炮、数千发炮弹,全部收入百宝袋。百宝袋内有须弥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然后是旁边的弹药库、物资仓库。 全部搬空。 等增援部队赶到时,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阵地,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 “鬼……鬼啊!”有士兵崩溃大叫。 恐慌开始蔓延。 同一夜,五个扫荡师团,全部遭到袭击。 第三师团后勤辎重部队,两百辆卡车,满载粮食、弹药、药品,在行军途中突然消失。押运的三百名士兵,全部死亡,尸体整齐排列在路边,就像睡着了一样。 第八师团通讯中心,电台、电话、密码本全部失踪。通讯兵集体死亡,死前没有任何挣扎。 第五旅团骑兵联队,五百匹战马,连人带马全部消失。驻地只留下马蹄印,延伸到树林边就断了。 最可怕的是,所有袭击都发生在同一时间——子夜时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横扫了整个扫荡部队。 凌晨三点,陈长安回到抗联指挥部附近的一个山洞。 他将今晚收获的物资全部取出: 野炮三十六门,炮弹五千发。 步枪两千支,子弹五十万发。 轻机枪一百挺,重机枪三十挺。 战马五百匹,马具齐全。 粮食一百吨,药品十吨。 电台二十部,电话五十部。 还有地图、文件、密码本等军事情报。 堆积如山,几乎塞满整个山洞。 然后,他召唤出李佑国。 “通知杨将军,物资在老地方。另外,把这份情报给他。”陈长安递上一叠文件,“是鬼子这次扫荡的详细计划,包括各部队位置、进攻路线、火力配置。” 李佑国接过文件,震惊道:“主公,您这是……把鬼子指挥部端了?” “端了几个。”陈长安轻描淡写,“鬼子现在应该乱成一团了。告诉杨将军,天亮后可以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李佑国化作虚影离开。 陈长安走出山洞,望向远方。 鬼子各师团驻地,已经乱成一锅粥。指挥部失联,炮兵失踪,后勤中断,通讯瘫痪。军官们不知所措,士兵们惊恐不安。 扫荡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天亮时分,抗联第一师阵地。 师长拿起望远镜,观察对面鬼子阵地。按照情报,鬼子应该在凌晨五点开始炮击,六点发起冲锋。 但现在已经是六点半,鬼子阵地静悄悄的。 “奇怪……”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通讯员跑来:“师长!总指挥部急电!” “念!” “鬼子各师团指挥部昨夜遭袭,指挥系统瘫痪。炮兵阵地失踪,后勤中断。命令你部即刻出击,向第十师团阵地进攻!” 师长一愣,随即大喜:“传令!全师出击!” 冲锋号响起。 抗联战士们跃出战壕,向鬼子阵地冲去。 原本应该遭到猛烈火力阻击,但直到冲进鬼子阵地,才遇到零星抵抗。 鬼子士兵惊慌失措,军官不见踪影,重武器全部失效。 “缴枪不杀!” “夏国人不打夏国人!伪军兄弟投降吧!” 战斗出奇顺利。 第十师团一万余人,在失去指挥、缺乏弹药的情况下,只抵抗了半个小时就全线崩溃。三千多人被俘,其余溃散。 其他几个师团情况类似。 抗联八个师全线出击,如猛虎下山。鬼子五大师团,一夜之间失去指挥和后勤,面对士气高昂、装备精良的抗联部队,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持续了三天。 到1月18日傍晚,扫荡以关东军惨败告终。 战果统计: 歼灭鬼子两万一千人,俘虏一万八千人,缴获武器装备无数。 抗联伤亡不到三千人。 五个鬼子师团,三个被打残,两个溃退百里。 抗联根据地扩大一倍,控制区域涵盖长白山区大部。 这是东北抗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哈尔滨,关东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看着战报,手在颤抖。 “五个师团……五万黄军……就这么败了?” “司令官阁下,抗联……抗联的装备比我们还好。”参谋长低声道,“他们有大炮,有机枪,弹药充足。而且……而且‘夜行人’的袭击太可怕了,我们根本防不住。” “夜行人……”梅津美治郎眼中闪过恐惧。 三个月来,这个神秘敌人给关东军造成的损失,超过了过去三年的总和。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在哪,他下一次会袭击哪里。 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请求本土增援?” 梅津美治郎沉默良久,颓然坐下:“先……先守住现有防线吧。没有找到对付‘夜行人’的方法之前,不要再组织大规模扫荡。” “是……” 军官们退出办公室,每个人都脸色灰败。 他们知道,关东军已经失去了战场主动权。 那个“夜行人”,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整个东北的战局。 长白山,抗联庆功大会。 篝火熊熊,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缴获的罐头,唱着抗联战歌。 杨将军站在高处,举起酒碗:“同志们!这一仗,我们打出了抗联的威风!打出了夏国人的志气!从今天起,鬼子再也不敢小看我们!” “万岁!” “抗联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杨将军喝干碗中酒,目光望向南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一大半功劳要归于那个神秘的“守夜人”。 没有“守夜人”的支援,抗联还是那支缺衣少食、缺枪少弹的游击队。 没有“守夜人”的袭击,鬼子五大师团不会一夜崩溃。 “李同志。”他找到李佑国,“请转告‘守夜人’,抗联八万将士,永远记得这份恩情。如果有朝一日胜利了,我们一定要当面感谢。” 李佑国点头:“杨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另外……‘守夜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任何事,只要能做到,抗联在所不辞!” 李佑国想了想:“主公说,好好打鬼子,保护好老百姓,就是最好的感谢。” 杨将军郑重道:“请放心!抗联誓死抗战,绝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上金光更盛。吞噬了数万鬼子魂魄后,这件灵宝的威能又提升了一截。 李佑国从幡中现身:“主公,东北战事结束了。抗联大获全胜,歼敌俘敌近四万,根据地扩大一倍。” 陈长安睁开眼睛:“很好。” “杨将军将军让我转达感谢,说抗联八万将士永远记得‘守夜人’的恩情。” “恩情不必记,都是夏国人该做的事。”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空如洗,星辰闪烁。 他望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看到长白山的篝火,听到抗联战士的歌声。 三个月。 从缺衣少食到兵强马壮,从被动躲藏到主动出击,从濒临绝境到发展壮大。 抗联的转变,让他欣慰。 但抗战还远未结束。 华北、华中、华南,大片国土还在鬼子铁蹄下。太平洋战争即将爆发,世界格局将发生巨变。 他的路还很长。 “主公,接下来做什么?”李佑国问。 “继续。”陈长安淡淡道,“支援抗联,搬运物资,袭击鬼子。直到把最后一个鬼子赶出夏国。” 他转身走回大殿,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道观外,金陵城万家灯火。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坚定的面容。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第52章 珍珠港事件 1941年10月11日,清晨,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窗外传来鸟鸣声,晨雾尚未散尽,山下的金陵城渐渐苏醒。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年多。 四年多来,他白天是清虚观的小道士,接待香客,解签祈福;晚上是“夜行人”,御器飞行,杀鬼子,支援抗战。 陈长安睁开眼睛,起身整理道袍。今天是农历八月二十,秋高气爽,来上香的香客应该不少。 他打开道观山门,阳光洒进大殿。 果然,没过多久,香客就陆续到来。 “道长早。” “道长,我来给前线的儿子祈福。” “道长,听说‘夜行人’昨天又在上沪杀了十几个鬼子军官,是真的吗?” 陈长安一一接待,面容平和:“施主请上香。心诚则灵,菩萨会保佑的。” “道长,‘夜行人’到底是谁啊?有人说他是神仙,有人说他是武林高手。”一个年轻人好奇地问。 陈长安笑了笑:“是神仙还是凡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杀鬼子,在保家卫国。” “对!对!”年轻人连连点头,“希望‘夜行人’多杀鬼子,早点把鬼子赶出夏国!” 陈长安不再多说,继续接待下一位香客。 上午十点左右,道观里来了一个特殊的香客。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上完香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大殿里,看着墙上的壁画。 陈长安注意到他手里的报纸——是今天的《中央日报》,头版头条用粗黑大字写着: “日寇偷袭珍珠港,鹰酱军损失惨重!” 珍珠港? 陈长安心中一动。 他知道历史上的珍珠港事件发生在1941年12月7日,现在才10月11日,怎么会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 四年多来,他改变了很多事情:金陵没有沦陷,徐州被红色党控制,东北抗联发展壮大,鬼子在夏国战场损失惨重…… 这些改变,势必会影响鬼子的战略决策。 “道长。”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您觉得,日寇偷袭鹰酱,对我们夏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长安看了他一眼,这人不像普通香客,倒像是知识分子或者政府官员。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陈长安缓缓道,“日寇多一个敌人,我们少一份压力,自然是好事。但鹰酱参战,战争规模扩大,生灵涂炭,又是坏事。” “道长看得透彻。”中年男人点点头,“不过我看,对鹰酱是坏事,对我们夏国,却是天大的好事。日寇现在深陷夏国战场,又去招惹鹰酱,这是自寻死路。” “施主说得有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战争又要延长了。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换来和平。” 陈长安沉默片刻:“道法自然,因果循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日寇发动战争,自然会尝到战争的苦果。” “但愿如此。”中年男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陈长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上午的香客陆续散去,道观恢复宁静。 陈长安走到后院,从百宝袋中取出收音机——这是他从鬼子仓库“搬”来的,能收到短波广播。 调频,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鹰酱之音的广播。 “……重复播报,今天凌晨,鬼子海军联合舰队偷袭鹰酱太平洋舰队基地珍珠港。目前确认,鹰酱军战列舰亚利桑那号、俄克拉荷马号、加利福尼亚号、西弗吉尼亚号被击沉,田纳西号、马里兰号、内华达号严重受损。另有巡洋舰、驱逐舰多艘被毁……” 陈长安听着广播,眉头微皱。 损失比历史上更惨重。 广播继续:“……特别令人震惊的是,原本在圣地亚哥维修的企业号航母、在珍珠港修整的列克星敦号航母,也在袭击中被重创。据幸存者回忆,鬼子飞机如蝗虫般扑来,港内鹰酱军毫无防备……” 两艘航母? 陈长安记得历史上珍珠港事件时,鹰酱军三艘航母都不在港内,躲过一劫。现在居然有两艘在港内被重创,这损失太大了。 看来,自己的蝴蝶效应确实改变了历史。 鬼子在夏国战场推进缓慢,大量占领区域失控,损失惨重。为了获取战略资源,不得不提前实施南下战略,偷袭珍珠港,然后进攻东南亚和澳大利亚。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也很符合鬼子的性格——赌徒性格,喜欢冒险,喜欢豪赌。 “主公。”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珍珠港事件发生了。” “我听到了。”陈长安关掉收音机,“比历史上提前了两个月,损失也更惨重。” “这对我们是好事。”李佑国道,“鹰酱参战,鬼子就要两面作战,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确实。”陈长安点头,“不过鹰酱现在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给我们太多援助。鬼子可能会从夏国战场抽调兵力南下,但也会加强对占领区的控制。”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陈长安淡淡道,“杀鬼子,支援抗战。另外,通知王曼丽,让她提醒根据地,鬼子可能会加紧扫荡,要做好准备。” “是。” 李佑国回到万魂幡中。 陈长安走到院中,望向东方。 太平洋的另一端,战火已经燃起。 世界正在改变,而他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同一时间,东京,鬼子黄宫。 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添黄坐在上首,面无表情。下方,首相、海军大臣、陆军大臣、参谋总长等人分坐两侧。 气氛凝重。 “陛下,珍珠港袭击取得圆满成功!”海军大臣嶋田繁太郎兴奋地汇报,“鹰酱军太平洋舰队主力被摧毁,两艘航母重创,半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好。”添黄微微点头,“陆军方面呢?” “陆军已经开始实施南下计划。”东条回答,“第25军在马来半岛登陆,第14军进攻菲律宾,第15军进攻缅甸。预计三个月内占领东南亚主要地区。” “夏国战场呢?”添黄问,“抽调这么多兵力南下,夏国战场会不会出现问题?” “陛下放心。”参谋总长杉山元道,“夏国战场虽然进展缓慢,但仍在掌控之中。皇军已经占据主要城市和交通线,夏国军队无力反攻。” “可是……”天皇皱眉,“我听说,东北的抗联发展很快,已经威胁到关东军的统治。”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东北抗联,这是关东军的痛处。 短短一年多时间,抗联从两万人的游击队,发展到十几万人的正规军,装备精良,战力强悍。关东军组织了多次扫荡,都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 更可怕的是,那个神秘的“夜行人”,让关东军闻风丧胆。 “陛下,东北问题确实棘手。”东条硬着头皮道,“但南下战略关系到帝国存亡。东南亚的石油、橡胶、锡矿,是帝国急需的战略资源。只要拿下东南亚,帝国就能获得持久战的能力,到时候再回头解决夏国问题也不迟。” “可是……”添黄还想说什么。 “陛下!”东条打断他,“鹰酱已经参战,我们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拿下东南亚,获取资源,建立防御圈,应对鹰酱的反攻!这是帝国唯一的选择!” 添黄沉默良久,最终点头:“那就按计划执行吧。” “是!” 会议结束,官员们退出皇宫。 东条走在最后,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鬼子将获得东南亚丰富的资源,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赌输了……那就是亡国灭种。 但他没有选择。 夏国战场陷入僵局,国内资源枯竭,鹰酱实施石油禁运……如果不南下,鬼子也会慢慢失血而死。 不如赌一把。 “首相阁下。”参谋总长杉山元追上他,“南下计划没有问题,但夏国战场真的能稳住吗?特别是东北,抗联越来越强,万一……” “没有万一。”东条冷冷道,“从关东军抽调三个师团南下,剩下的兵力应该能稳住东北。告诉梅津美治郎,不求进攻,只求守住现有防线。” “是。” “另外……”东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加大对占领区的清剿力度,特别是共产党根据地。用铁血手段,镇压一切反抗。” “明白。” 两人坐上汽车,消失在东京街头。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傍晚时分,香客散去,陈长安关上道观山门。 他回到大殿,盘膝坐下,开始今天的修炼。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吸收着万魂幡转化的灵气。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上隐隐有魂魄哀嚎。这些都是鬼子的魂魄,被炼化后转化为灵气,供他修炼。 陈长安闭上眼睛,神识沉入幡中。 幡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灰蒙蒙的,无数魂魄在其中游荡。最中央是一座黑色的祭坛,上面刻满符文,将魂魄转化为灵气。 李佑国站在祭坛旁,负责管理这些魂魄。 “主公。”见陈长安神识进入,李佑国行礼。 “今天有多少新魂?”陈长安问。 “三百二十七个。”李佑国回答,“都是鬼子军官和士兵,从上沪、武汉、广州等地收来的。” “继续。”陈长安道,“鬼子偷袭珍珠港,战争扩大,接下来死的鬼子会更多。” “是。” 陈长安神识扫过幡内空间,突然注意到一个特殊的魂魄。 那是一个鬼子将军的魂魄,肩章显示是中将军衔。魂魄在灰雾中挣扎,面目狰狞,似乎不甘心被炼化。 “这是谁?”陈长安问。 “上沪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李佑国道,“三天前在上海司令部被军魂击杀,魂魄收入幡中。” 松井石根。 陈长安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的金陵大屠杀元凶之一。 在这个世界,因为他的干预,金陵没有沦陷,松井石根也没有机会制造大屠杀。但他在上沪、苏州等地,同样犯下累累罪行。 现在,他的魂魄在幡中受炼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应有的报应。 陈长安神识退出幡内,睁开眼睛。 天色已暗,大殿里点起了油灯。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向星空。 太平洋战争开始了,世界格局将发生巨变。 他知道接下来的历史走向:鹰酱参战,盟军反攻,鬼子战败……但那是原来的历史。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 鬼子提前偷袭珍珠港,鹰酱军损失更惨重,太平洋战争可能会更漫长。 但无论如何,结果不会改变——鬼子必败。 只是这个过程,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 陈长安叹了口气。 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多杀鬼子,多支援抗战,让战争早点结束。 “主公。”李佑国从幡中现身,“王曼丽传来消息。” “说。” “八路军总部已经知道珍珠港事件,认为这是重大转机。总部命令各根据地,抓住机会,扩大游击区,发动群众,准备反攻。” “很好。”陈长安点头,“通知王曼丽,我会继续支援。武器装备、粮食药品,需要什么尽管说。” “是。另外……王曼丽问,能不能多给一些电台和密码本?八路军急需通讯设备。” “可以。”陈长安道,“下次去鬼子司令部,我会多搬一些。” 李佑国回到幡中。 陈长安站在殿外,夜风吹动道袍。 他想起了东北的抗联,想起了杨将军和那些战士们。现在东北已经进入冬季,天寒地冻,但抗联战士们在“守夜人”的支援下,应该能过个好冬。 他又想起了徐州的根据地,在王曼丽的经营下,已经发展成重要的军工基地,生产武器弹药,支援前线。 还有金陵城,在他的守护下,没有遭受战火,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切,都值得。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夜行人”就是清虚观的小道士,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名声,不需要荣誉。 他只需要看到鬼子被赶出夏国,看到国家恢复和平,看到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这就够了。 油灯在殿内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长安转身走回大殿,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金丹旋转,灵气流转。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上的金光越来越盛。 夜还很长,但他的路,越来越清晰。 1941年10月11日,夜。 太平洋上,日本联合舰队正在返航。 旗舰大和号战列舰上,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站在舰桥,望着漆黑的海面。 珍珠港袭击成功了,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到重创。 但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忧虑。 “长官,捷报已经传回国内,举国欢庆。”参谋长宇垣缠说。 “欢庆?”山本五十六苦笑,“我们只是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现在,这个巨人要发怒了。” “可是,我们取得了重大胜利……” “胜利?”山本五十六摇头,“我们只是赢得了第一回合。鹰酱有强大的工业能力,有丰富的人力资源,有坚定的意志。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战前写给朋友的信:“我恐怕我们会唤醒一个沉睡的巨人,让他下定决心。” 现在,这个巨人被唤醒了。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执行。”山本五十六深吸一口气,“进攻东南亚,占领资源产地,建立防御圈。然后……准备迎接鹰酱的反攻。” “是。” 大和号在夜色中航行,前方是茫茫大海,后方是燃烧的珍珠港。 战争扩大了,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怎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结束修炼,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 他起身走到院中,打了一套太极拳。动作舒缓,呼吸绵长,金丹在丹田中随着动作运转。 打完拳,他烧水洗漱,换上道袍,打开道观山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光中,香客陆续到来。 “道长早。” “道长,听说鬼子偷袭鹰酱了,是不是真的?” “道长,这下好了,鹰酱参战,鬼子要完蛋了!” 陈长安一一接待,面容平和:“施主请上香。战争之事,自有定数。” 一个老人上完香,叹了口气:“道长,我儿子在重庆,听说鬼子要轰炸重庆,不知道他安不安全。” “心诚则灵。”陈长安道,“菩萨会保佑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香客们议论着珍珠港事件,有人欢喜,有人忧虑,但都认为这是转机。 陈长安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平静。 他知道,战争还要打四年。 四年里,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家园被毁。 但他会继续战斗,直到最后的胜利。 上午十点,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又来了。 他手里还是拿着报纸,脸上带着笑容。 “道长,好消息!”他兴奋地说,“鹰酱对日本宣战了!英国也对日本宣战!鬼子现在要面对全世界了!” 陈长安接过报纸,头版头条写着: “美英对日宣战,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下面是详细的报道,还有罗斯福总统的宣战演说。 “确实是好消息。”陈长安将报纸还给他。 “道长,您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中年男人问。 陈长安沉默片刻:“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还要这么久?”中年男人失望。 “战争不是儿戏。”陈长安缓缓道,“鬼子虽然陷入困境,但仍有强大军力,不会轻易投降。我们还需要艰苦的战斗,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道长说得对。”中年男人点头,“是我太心急了。” 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陈长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急吗? 他也急。 但急没有用,只能一步步来。 杀鬼子,支援抗战,建设国家……这些事,都要慢慢做。 道观外,金陵城车水马龙,百姓生活如常。 没有人知道,清虚观里的小道士,就是那个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夜行人”。 没有人知道,他每晚御器飞行数千里,杀鬼子,搬物资,支援抗战。 没有人知道,他改变了金陵的命运,改变了夏国的命运。 但没关系。 历史会记住这一切。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坚定的面容。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战争还在继续,但他的路,越来越清晰。 终有一天,鬼子会被赶出夏国。 终有一天,国家会恢复和平。 终有一天,百姓会过上安稳日子。 而他,会一直守护这片土地,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第53章 工业之基 1942年1月,太行山深处。 寒风呼啸,雪花飘落,群山银装素裹。在一个隐蔽的山谷中,却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数百台各种型号的机器设备整齐排列,覆盖着防雨布,在雪中静静伫立。 陈长安站在山谷中央,万魂幡在手中轻轻摇曳。 三个月了。 自从珍珠港事件后,他开始了新的行动——前往倭国本土,“搬运”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 这三个月,他白天在金陵清虚观接待香客,晚上御器飞行数千里,跨越东海,潜入倭国各大工业城市。 东京、大阪、名古屋、神户、横滨……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日立制作所、东芝电气、丰田汽车…… 一家家工厂,一座座仓库,在夜深人静时,机器设备不翼而飞。 陈长安的百宝袋百丈见方,装下整座工厂的设备都绰绰有余。他专挑精密机床、发电设备、炼钢炉、化工设备、纺织机械等关键设备,还有各种技术图纸、专利文件、科研资料。 东京帝国大学、京都大学、大阪大学…… 各大高校的图书馆、实验室,珍贵的科技资料被一扫而空。 倭国军方和特高课发了疯似的调查,但毫无头绪。设备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运输痕迹,没有目击者,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恐慌在倭国工业界蔓延,生产受到严重影响。 但这些,陈长安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些设备和资料,能帮助夏国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 “主公,山谷已经堆满了。”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再搬的话,就没地方放了。” 陈长安环顾四周。 这个山谷是他精心挑选的,位于太行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进入。山谷面积约五百亩,现在已经被各种机器设备堆满。 旁边的山壁上,他用法术挖掘了数十个山洞,每个山洞都有篮球场大小,里面存放着精密仪器和科技资料。 “够了。”陈长安点头,“这些设备,足够建立一个小型工业体系了。” 他走到一台机器前,掀开防雨布。 这是一台汉斯国产的精密铣床,来自三菱重工的工具机车间。在1937年,这是世界先进水平,夏国根本没有能力生产。 旁边是一台英国产的蒸汽轮机,来自东京电力公司的发电厂。有了它,根据地就能建立自己的发电站。 再旁边是炼钢炉、轧钢机、化工反应釜、纺织机、印刷机…… 从重工业到轻工业,从军工到民用,应有尽有。 “通知王曼丽。”陈长安道,“让她派人来接收。另外,把这份清单给她。”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台设备的型号、用途、产地,还有配套的技术资料存放位置。 “是。”李佑国接过清单,“主公,这么多设备,根据地能消化吗?” “慢慢来。”陈长安道,“先建立几个示范工厂,培训技术人员,然后逐步推广。有了这些设备,根据地的军工生产能提高十倍,民用工业也能起步。”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倭国的方向。 “鬼子用这些设备生产武器,入侵夏国。现在,这些设备用来生产武器,打鬼子。这是因果循环。” 李佑国点头,回到万魂幡中。 陈长安最后看了一眼山谷,踏上万魂幡,化作黑光,消失在风雪中。 两天后,太行山八路军总部。 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几位SZ围坐在煤油灯下,看着桌上的清单,目瞪口呆。 “这……这是真的?”一位SZ声音颤抖。 “千真万确。”王曼丽站在桌前,“李佑国同志亲自送来的清单,设备已经运到指定山谷,随时可以接收。” “我的天……”另一位SZ拿起清单,一页页翻看,“精密机床一百二十台,发电设备三十套,炼钢炉十五座,化工设备四十套,纺织机两百台……还有,还有全套的兵工厂设备!” “不止。”王曼丽补充,“还有各大高校的科技资料,包括机械、化工、冶金、电子、航空等各个领域。倭国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全在这里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八路军在敌后抗战,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缺乏工业基础。武器弹药主要靠缴获,或者土法生产,质量和数量都无法保证。 有了这些设备,就能建立自己的兵工厂,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手榴弹…… 还能建立发电厂、钢铁厂、化工厂、纺织厂…… 根据地的经济能发展,百姓生活能改善,抗战力量能增强。 “守夜人……真是神人啊。”一位SZ感慨,“他是怎么把这些设备从倭国运回来的?” “这个……”王曼丽摇头,“李佑国同志没说,我们也不问。这是‘守夜人’的规矩。” “明白,明白。”SZ们点头。 他们都知道“守夜人”的神秘和强大。四年来,这个神秘组织支援了无数物资,袭击了无数鬼子,但从不露面,从不提要求。 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打鬼子,保护好老百姓。 “现在怎么办?”王曼丽问。 “立刻组织接收!”一位SZ拍板,“抽调最可靠的技术人员、工人、战士,组成接收队伍。设备运回根据地后,选择安全地点,建立工厂。” “要注意保密。”另一位SZ补充,“这么多设备,万一被鬼子知道,肯定会疯狂破坏。” “对,保密第一。”SZ们达成共识,“接收工作由王曼丽同志负责,青石小组全程配合。另外,通知各根据地,准备接收部分设备,建立分厂。” “是!”王曼丽敬礼。 会议结束,王曼丽匆匆离开,去安排接收工作。 SZ们留在会议室,看着桌上的清单,心情激动。 “老伙计,你说这‘守夜人’,到底是什么人?”一位SZ问。 “不知道。”另一位SZ摇头,“但可以肯定,他是真心帮助我们的夏国人。有了他的帮助,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是啊……指日可待。” 煤油灯摇曳,映照着他们坚毅的面容。 1942年2月,太行山深处。 一支特殊的队伍悄悄进入山谷。 三百多人,有技术人员,有工人,有战士,都是精挑细选的可靠同志。他们看到山谷里的设备时,全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么多机器!” “这是德国产的铣床!我在上海工厂见过,一台要几万大洋!” “这是蒸汽轮机!有了它,咱们就能发电了!” “快看!兵工厂的全套设备!车床、铣床、钻床、冲床……还有热处理炉!” 技术人员们如获至宝,围着设备仔细查看,记录型号,研究用途。 工人们开始拆卸、包装、装车。他们小心翼翼,生怕损坏这些宝贵的设备。 战士们负责警戒,在山谷周围布防,防止鬼子偷袭。 王曼丽在现场指挥,李佑国站在她身边,解答技术问题。 “李同志,这台机器是做什么用的?”一个技术人员指着一台复杂的设备问。 “这是倭国产的精密坐标镗床,用于加工枪管和炮管。”李佑国回答,“精度可以达到0.01毫米,是生产高精度武器的关键设备。” “0.01毫米!”技术人员倒吸一口凉气,“咱们土法生产的枪管,精度能有0.5毫米就不错了。” “所以要用好这些设备。”李佑国道,“技术资料在山洞里,有详细的操作手册和维护指南。你们可以先学习,再操作。” “太好了!太好了!” 技术人员们兴奋地跑向山洞,那里堆满了书籍、图纸、文件。 日文、英文、德文……各种语言的科技资料,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机械工程、化学工程、冶金工程、电气工程、航空工程……几乎涵盖了所有工业领域。 “这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机械工程教材!” “这是三菱重工的内部技术手册!” “这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的炼钢技术专利!” “发财了!发财了!”一个老工程师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这些资料,咱们少走二十年弯路!” 王曼丽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四年前,她还是上海的地下党员,每天在危险中传递情报。现在,她负责接收这些能改变国家命运的设备和资料。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神秘的“守夜人”。 她看向李佑国,这个永远看不清面容的联络人。 “李同志,请转告‘守夜人’,我们一定会用好这些设备和资料,早日把鬼子赶出夏国。” 李佑国点头:“主公说,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是要培养人才,建立体系。他希望十年后,夏国能有自己的工程师、科学家,能自己设计、自己制造。” “一定会的。”王曼丽郑重道,“我们已经在各根据地开办技术学校,培养工人和技术人员。有了这些设备和资料,培养速度会大大加快。” “很好。” 接收工作持续了半个月。 设备被分批运往各根据地:晋察冀、晋冀鲁豫、山东、华中…… 每个根据地都分到了急需的设备:兵工厂设备、发电设备、纺织设备、化工设备…… 技术人员如饥似渴地学习技术资料,翻译成中文,编写教材,培训工人。 根据地的工业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 1942年3月,晋察冀根据地。 一座新建的兵工厂里,机器轰鸣。 崭新的车床、铣床、钻床排列整齐,工人们穿着工作服,操作机器,生产零件。 “报告厂长,第一批步枪试制成功!”一个年轻工人兴奋地跑来,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步枪。 厂长接过步枪,仔细检查。 枪管笔直,枪机灵活,木质枪托光滑。比起之前土法生产的“老套筒”,简直是天壤之别。 “试射了吗?” “试了!精度提高三倍,射程提高百分之二十,故障率降低百分之九十!” “好!好!”厂长激动地拍桌子,“立刻组织批量生产!先生产一千支,装备主力部队!” “是!” 兵工厂外,新建的发电厂开始供电。电灯亮起,机器运转,根据地的夜晚不再黑暗。 纺织厂里,新式纺织机高速运转,生产棉布、纱布,供应部队和百姓。 化工厂生产肥皂、火柴、炸药,满足军民需求。 钢铁厂虽然还在建设,但有了炼钢炉和轧钢机,很快就能出钢。 整个根据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消息传到延按,SZ们欣喜若狂。 “这才三个月!三个月啊!根据地的军工生产提高了十倍!” “不止军工,民用工业也起步了。老百姓能用上电灯,穿上新布,生活改善了,抗战热情更高了。” “这都是‘守夜人’的功劳啊。” “是啊……可惜不知道他是谁,不能当面感谢。” “不用知道他是谁,只要记住他的恩情,好好打鬼子,建设国家,就是最好的感谢。”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 李佑国从幡中现身:“主公,设备接收工作已经完成。各根据地开始建立工厂,培训技术人员,工业生产逐步走上正轨。” “很好。”陈长安睁开眼睛,“告诉王曼丽,技术资料要好好利用,不仅要翻译,还要消化吸收,形成自己的技术体系。” “是。” 李佑国回到幡中。 陈长安起身走到殿外,望向北方。 太行山深处,那些机器设备正在运转,生产武器,支援抗战。 这是他能为这个国家做的一点事。 他不是工程师,不是科学家,不懂具体的技术。但他知道,工业基础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没有工业,就没有强大的国防,就没有民族的独立。 所以,他去倭国“搬”设备,“搬”资料。 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对付鬼子,不需要讲什么道义。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才是对待侵略者的正确态度。 油灯在殿内摇曳,映照着他坚定的面容。 夜风吹过,道袍轻扬。 陈长安回到大殿,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金丹旋转,灵气流转。 万魂幡轻轻摇曳,幡内魂魄哀嚎,转化为精纯的灵气。 战争还在继续,他的路还要走下去。 但有了工业基础,夏国的抗战力量会更强大,胜利的日子会更近。 终有一天,鬼子会被赶出夏国。 终有一天,国家会实现工业化,实现现代化。 终有一天,华夏民族会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第54章 干扰曼哈顿计划 1944年2月,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窗外春寒料峭,山下的金陵城已从战争的创伤中逐渐恢复,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开门营业,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距离新夏国成立已经过去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陈长安白天在道观接待香客,晚上则御器飞行至太平洋战场,用万魂幡吸收战死者的魂魄。 万魂幡中的魂魄数量已突破两百万,他的修为也稳步提升至金丹三层中期。 太平洋战争仍在激烈进行。鹰酱军在跳岛战术下节节推进,鬼子则负隅顽抗,每一场战役都异常惨烈。陈长安每晚都能吸收到数千甚至上万的魂魄,修炼速度虽不如战争高峰期,但也算稳定。 然而,陈长安心中始终有一个隐忧。 他来自未来,知道历史的走向:1945年8月,鹰酱在倭国广岛和长崎投下蘑菇蛋,迫使倭国无条件投降。蘑菇蛋的威力震惊世界,也开启了核武器时代,改变了战后世界格局。 在这个世界,由于他的干预,抗日战争提前结束,新夏国提前成立,但太平洋战争仍在继续。如果按照原历史,鹰酱仍会研制出蘑菇蛋,并在两年后使用。 陈长安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不是因为他同情鬼子——他对鬼子只有恨,蘑菇蛋炸死多少鬼子他都不会心疼——而是因为他知道,核武器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战争形态,给人类带来永恒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如果鹰酱拥有蘑菇蛋而新夏国没有,那么战后世界格局将对新夏国极为不利。 “主公,您有心事?”李佑国从万魂幡中现身,察觉到陈长安的情绪波动。 陈长安睁开眼睛,缓缓道:“我在想蘑菇蛋的事。” “蘑菇蛋?”李佑国疑惑,“那是什么?” “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一颗就能毁灭一座城市。”陈长安沉声道,“按照原来的历史,鹰酱正在秘密研制这种武器,代号‘曼哈顿计划’。如果成功,他们将在1945年用它轰炸倭国,迫使倭国投降。” 李佑国震惊:“一颗武器就能毁灭一座城市?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科学的力量。”陈长安道,“虽然我现在是修道者,但我来自未来,知道科技发展的可怕。蘑菇蛋一旦问世,世界将永远改变。” “那……我们能做什么?” 陈长安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东方:“我要中断曼哈顿计划。” “中断?”李佑国一愣,“怎么中断?” “把参与计划的科学家、实验资料、设备,全部搬到夏国来。”陈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让新夏国来掌握这项技术。” 李佑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做到吗?鹰酱那么远,那么多科学家,那么多设备……” “能做到。”陈长安转身看向李佑国,“我有万魂幡,有百宝袋,有金丹修为。只要计划周密,就能做到。” “可是……这样一来,鹰酱一定会疯狂追查,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甚至……” “不会。”陈长安摇头,“我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科学家们只会记得自己被绑架,但不会记得是谁绑架的。设备和资料突然消失,鹰酱会以为是间谍行动,但查不到夏国头上——毕竟,在世人眼中,夏国还是个落后的农业国,怎么可能有能力实施这样的行动?” 李佑国沉默片刻,问道:“主公,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新夏国已经成立了,战争也快结束了,您何必冒这个险?” 陈长安望向北方,那是夏国的方向:“因为我不想让新夏国在未来的世界里处于劣势。蘑菇蛋是终极威慑,谁掌握了它,谁就有话语权。如果鹰酱独有蘑菇蛋,他们会用它来威胁全世界,包括新夏国。” “可是……蘑菇蛋这么可怕,为什么要让新夏国也掌握它?这不是增加世界的危险吗?” “危险已经存在了。”陈长安叹息,“即使我中断了曼哈顿计划,鹰酱迟早还是会研制出蘑菇蛋,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让他们独占,不如让新夏国也掌握,形成制衡。而且,新夏国掌握蘑菇蛋后,可以承诺不首先使用,可以推动核裁军,可以更好地维护世界和平。” 李佑国似懂非懂,但他相信陈长安的判断:“主公既然决定了,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好。”陈长安点头,“我们先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安开始详细规划。 他首先找到山下村庄的村长,一位姓王的老者。 “王村长,贫道要出门云游一段时间,道观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陈长安递上一袋银元,“这是香火钱,您拿着,请人定期打扫即可。” 王村长接过银元,连连点头:“道长放心,我一定让人照看好道观。道长这次云游要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陈长安道,“去北方走走,看看新夏国的山河。” “道长真是有心人。”王村长感慨,“现在和平了,是该出去走走。道长路上小心。” “多谢。” 安排好道观的事,陈长安回到大殿,开始准备远行。 百宝袋要清空,只留必要的物品。万魂幡要检查,确保状态良好。金丹法力要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还特意绘制了一张地图,标注了曼哈顿计划的主要地点: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芝加哥大学、橡树岭工厂、伯克利辐射实验室…… 这些信息来自他前世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大致方位不会错。 1944年2月15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清虚观后院,万魂幡在脚下展开。他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外面罩着道袍,准备妥当。 “主公,一切就绪。”李佑国在幡中道。 “出发。” 陈长安御器而起,万魂幡化作一道黑光,载着他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夜空中。 金丹三层的修为,御器飞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他先向东飞越太平洋,在万米高空中疾驰。 寒风凛冽,但陈长安撑起法力护罩,丝毫不受影响。他一边飞行,一边用神识扫视下方海面。 太平洋战场上,美日海军仍在交战。他看到一艘鬼子航母被鹰酱军轰炸机击中,燃起熊熊大火,无数鬼子水兵跳海逃生。 陈长安没有停留,继续向东飞行。 一天一夜后,他抵达鹰酱西海岸。 此时是2月16日傍晚,洛杉矶灯火辉煌。陈长安降低高度,在云层中穿行,避开雷达探测——这个时代的雷达还很原始,以他的速度和高度,根本探测不到。 他先来到伯克利,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根据记忆,曼哈顿计划的一部分研究在这里进行,特别是理论物理和化学分离方面。 陈长安落在校园外的树林中,收起万魂幡,隐去身形,悄悄潜入校园。 已是深夜,但一些实验室还亮着灯。 陈长安用神识扫过,很快锁定了一栋建筑——辐射实验室。里面有几个科学家正在工作,桌上堆满了图纸和计算稿。 “欧内斯特·劳伦斯……”陈长安认出了其中一人,回旋加速器的发明者,曼哈顿计划的重要人物。 他耐心等待,直到凌晨两点,科学家们陆续离开,只剩下一个年轻助手在整理资料。 陈长安悄无声息地进入实验室,一挥手,万魂幡展开,数十阴兵涌出。 年轻助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阴兵打晕。陈长安将他放到角落,然后开始搜刮。 所有文件、图纸、实验记录、计算稿,全部收入百宝袋。 实验室里的设备——回旋加速器部件、质谱仪、各种精密仪器——也一一拆解收起。百宝袋内有须弥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陈长安离开伯克利,前往下一个地点:芝加哥大学。 2月17日凌晨,芝加哥。 陈长安找到了“冶金实验室”——这是曼哈顿计划的代号之一。这里进行着链式反应的关键研究,世界上第一个核反应堆就是在这里建造的。 这一次,他遇到了更多科学家。 恩里科·费米、利奥·西拉德、尤金·维格纳……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核物理领域的巨擘。 陈长安没有犹豫,万魂幡一展,三百阴兵涌出,瞬间控制了整个实验室。 科学家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纷纷被打晕。阴兵们动作轻柔但迅速,确保不伤到这些宝贵的人才。 陈长安将昏迷的科学家们集中到一间会议室,然后开始搬运。 反应堆部件、石墨砖、铀燃料、测量仪器、所有研究资料……全部收入百宝袋。 他甚至找到了费米著名的“反应堆一号”的完整设计图纸。 搬运完毕,陈长安看着地上昏迷的科学家们,皱了皱眉。 这些人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带走。 但百宝袋不能装活物,只能让阴兵背着飞行。 “李佑国,安排阴兵,每人背一个科学家。我们连夜离开鹰酱。” “是。” 一百多名阴兵各自背起一名科学家,陈长安则带着最重要的资料和设备,御器而起,向东北方向飞去。 阴兵背着人,飞行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每隔几小时就需要降落,给科学家们喂些水和流食,确保他们不会在昏迷中脱水或饿死。 陈长安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线:从芝加哥向北,进入加拿大荒野,然后折向西,穿越落基山脉,进入阿拉斯加。 一路上,他们避开所有城镇,只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降落休息。 科学家们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是陈长安用灵力维持的——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让他们看到阴兵。 2月20日,他们抵达阿拉斯加海岸。 从这里,陈长安决定走海路,经白令海峡进入亚洲。 他召唤出更多阴兵,用树木制作了简易木筏,让阴兵背着科学家们乘筏渡海。虽然慢,但更隐蔽——如果一直飞行,可能会被偶然看到的渔民或飞行员发现。 白令海峡风高浪急,但阴兵不知疲倦,木筏在法力加持下稳稳前行。 三天后,他们抵达西伯利亚海岸。 陈长安松了一口气。进入毛熊领土后,被发现的风险更小了——这片广袤的荒原人烟稀少,正是隐蔽行踪的好地方。 他继续向西伯利亚内陆飞行,然后折向南,进入夏国东北。 此时已是2月28日,距离离开金陵已经过去十三天。 东北大地白雪皑皑,抗联根据地已发展成为新夏国东北军区。陈长安避开主要城镇,在深山老林中穿行。 3月1日,他们终于抵达四九城郊外。 陈长安找到一座废弃的道观——白云观,据说在战乱中荒废,至今无人修缮。 他将科学家们安置在观内厢房,每间房住两三人,铺上干草,盖上毛毯。然后取出食物和水,放在他们身边。 接着,他将所有设备、资料从百宝袋中取出,整齐堆放在大殿里。 回旋加速器部件、反应堆组件、铀矿石样品、成千上万页的研究资料、设计图纸、实验记录……堆满了半个大殿。 陈长安最后取出一封信,用毛笔工整书写: “致新夏国人: 此间所藏,乃鹰酱‘曼哈顿计划’之核心人员、设备、资料。此计划旨在研制蘑菇蛋——一种威力足以毁灭城市之超级武器。 名单如下:恩里科·费米、欧内斯特·劳伦斯、利奥·西拉德、罗伯特·奥本海默、尤金·维格纳等,共计一百二十七人,皆为此领域世界顶尖科学家。 设备包括回旋加速器、核反应堆部件、质谱仪、铀分离装置等。 资料包括链式反应理论、铀浓缩工艺、蘑菇蛋设计原理等全套技术文件。 此等人才与技术,关乎国家未来之安全与世界之和平。望善加利用,谨慎保管,早日掌握此技术,以御外侮,以保和平。 陈长安将信用蜡封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御器飞到海子里附近,用灵力将信送入海子内的一间办公室。 信轻飘飘落在办公桌上,无声无息。 陈长安没有停留,立即返回白云观,在远处山头隐蔽观察。 两小时后,一队士兵来到白云观,发现了昏迷的科学家和满屋的设备资料。带队军官震惊之余,立即上报。 很快,更多人员赶到。 陈长安看到王曼丽仔细那封信,脸色从震惊到凝重,再到激动。她立即指挥人员将科学家们小心抬出,用车辆运走。设备和资料也被仔细打包,运往秘密地点。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白云观恢复寂静,陈长安才松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曼哈顿计划的核心被掏空,鹰酱想要重新组织起来,至少需要一两年时间。而这段时间,新夏国可以消化这些人才和技术,甚至可能抢先研制出蘑菇蛋。 陈长安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相信,这比原历史更好。 至少,新夏国不会在核威慑下仰人鼻息。 至少,世界多了一份制衡的力量。 至少,他为自己守护的国家,争取到了最重要的筹码。 “主公,我们该回去了。”李佑国道。 “嗯。” 陈长安御器而起,万魂幡化作黑光,向南飞去。 回程轻松许多,没有负重,全速飞行。 3月3日,他回到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道观一切如常,王村长果然派人定期打扫,殿内一尘不染。 陈长安换回道袍,打开山门,像往常一样接待香客。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道士,刚刚完成了一次改变世界格局的行动。 没有人知道,曼哈顿计划已经名存实亡。 没有人知道,新夏国的核武之路,就此开启。 油灯长明,映照着陈长安平静的面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但世界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将继续在暗处守护这片土地,直到永远。 第55章 夜探倭国收文物 1944年5月,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春末夏初,紫金山上绿意盎然,山下的金陵城在和平中逐渐恢复生机。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开门营业,孩子们在巷子里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前晒太阳。 战争似乎已经远去。 但陈长安知道,太平洋上战火仍在燃烧,鬼子仍在负隅顽抗。只是这场战争已经远离夏国本土,百姓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道观里香客不多,陈长安坐在大殿中,闭目养神。 他的神识却沉入地下——清虚观地下三十米深处,一个巨大的空间正在形成。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以金丹法力配合土系术法挖掘出的地下仓库。空间分三层,每层层高三米,总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四周墙壁被他用法力加固,坚硬如铁,防水防潮。每层都摆放着整齐的置物架,架子上空空如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藏品。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被鬼子抢走的华夏文明瑰宝,一件件拿回来了。 夜幕降临,陈长安关上道观山门。 他没有点灯,而是直接走到后院。万魂幡在脚下展开,黑幡上金光流转,灵宝级别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陈长安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面罩着道袍。他掐诀念咒,身形缓缓升起,万魂幡载着他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没有惊动任何人。 金丹三层的修为,御器飞行的速度已经达到每小时五百公里。他从金陵出发,向东飞越东海,直奔倭国本土。 夜空中繁星点点,下方是漆黑的海面。偶尔能看到几点灯火——那是渔船或军舰,但陈长安飞在万米高空,无人察觉。 两个小时后,他看到了倭国海岸线。 灯火稀疏,战争让这个国家也陷入了困顿。但陈长安知道,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建筑里,藏着无数从夏国抢来的珍宝。 他降低高度,在云层中穿行,同时展开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下方数十公里范围。 神识扫过城市、乡村、神社、博物馆、私人宅邸…… 很快,他有了发现。 东京,上野公园附近,一座看似普通的仓库。 但陈长安的神识穿透墙壁,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堆积如山,上面还贴着中文标签:“故宫博物院”“金陵中央博物院”“上沪博物馆”…… 陈长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落在仓库屋顶,悄无声息。万魂幡一展,十名阴兵现身,穿墙进入仓库。 仓库里有四名鬼子守卫,正在打瞌睡。阴兵们无声靠近,黑气一卷,四名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吞噬进万魂幡中。 陈长安进入仓库。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数百件文物杂乱堆放着,像是待处理的货物。商周青铜鼎、汉代玉璧、唐代三彩、宋代官窑、明代青花、清代珐琅……每一件都是国宝级文物。 更让他愤怒的是,许多文物有明显的损坏痕迹——运输过程中的磕碰,粗暴的搬运,甚至有人为的破坏。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取出百宝袋,袋口张开,一股吸力涌出。文物一件件飞起,有序地进入袋中。百宝袋内有须弥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三分钟后,仓库空空如也。 陈长安没有停留,立即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这一夜,他光顾了东京的七处仓库和私人收藏,收回文物三千余件。 黎明前,他返回金陵。 清虚观地下仓库,陈长安将文物一件件取出,小心摆放在置物架上。每件文物都贴上标签,注明来源、年代、名称。 做完这些,天已大亮。 陈长安回到地面,换回道袍,打开山门,像往常一样接待香客。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道士,昨夜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第二夜,陈长安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标是大阪。 他的神识如雷达般扫描,很快锁定了几处目标:大阪城内的博物馆、神社的藏宝库、富商的私宅…… 在一座神社的藏宝库里,他发现了大量佛教文物:敦煌经卷、唐代佛像、宋代佛画……这些都是鬼子从夏国寺庙抢来的。 神社里有僧侣值守,但阴兵出手,无声无息。 陈长安将文物全部收走,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 在一位富商的宅邸里,他发现了更加惊人的收藏:整整一屋子的书画。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摹本)……虽然大多是摹本,但也是无价之宝。 陈长安注意到,这些书画都被精心装裱,保存完好。看来这位富商是真的懂行,也是真的贪婪。 他没有客气,全部收走。 这一夜,他收回文物两千余件。 第三夜,京都。 这座古都是倭国的文化中心,也是文物聚集地。 陈长安的神识扫过,发现了更多目标:京都国立博物馆、各大寺庙的藏经阁、贵族的府邸…… 在京都国立博物馆的地下库房,他看到了令人痛心的一幕:大量夏国文物被随意堆放,许多已经受潮发霉,虫蛀严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好好保管这些抢来的珍宝。 陈长安默默将文物收走,心中对鬼子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在一座古寺的藏经阁里,他发现了意外之喜:整整三箱敦煌遗书。这些唐代的写经、文书、绘画,是研究古代夏国的重要资料,却被鬼子从敦煌盗走,流落海外。 陈长安小心地将它们收入百宝袋。 这一夜,他收回文物四千余件,其中敦煌遗书就有八百多卷。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长安夜夜出行。 他的足迹遍布日本各大城市:名古屋、神户、横滨、福冈、札幌…… 他的目标也从博物馆、仓库,扩展到大学、研究所、军方设施。 在东京帝国大学,他发现了一个“东亚文化研究所”,里面堆满了从夏国抢来的古籍、方志、档案。这些文献资料的价值不亚于文物,是研究夏国历史的第一手材料。 陈长安全部收走,一本不留。 在关东军司令部的地下室,他发现了更加惊人的东西:整整一房间的甲骨文、青铜器铭文拓片。这些都是鬼子在夏国考古遗址非法挖掘的成果,是研究商周历史的关键资料。 陈长安将这些拓片小心收起。 他还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一些神社和寺庙里,供奉着从夏国抢来的“战利品”——佛头、菩萨像、经幢……甚至有一间神社,将抢来的明代铜钟当作“神物”供奉。 陈长安没有客气,全部取走。 每取走一件文物,他心中的怒火就平息一分,但同时也更加沉重。 这些文物,每一件都代表着华夏文明的一个片段,每一件都承载着民族的历史记忆。它们本应在夏国的大地上,被夏国人欣赏、研究、传承,却被鬼子抢走,流落异国他乡。 现在,他要让它们回家。 1944年6月,清虚观地下仓库。 三层空间已经摆满了文物。 第一层是青铜器、玉器、陶瓷。商周青铜鼎排列整齐,汉代玉璧在架子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唐代三彩马栩栩如生,宋代官窑瓷器釉色如玉,明代青花瓷图案精美,清代珐琅彩色彩绚丽。 第二层是书画、古籍、文献。王羲之、颜真卿、苏轼、赵孟頫……历代大家的作品挂满墙壁。敦煌遗书、宋版古籍、明清方志、档案文书……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书架上。 第三层是佛像、法器、杂项。唐代木雕观音、宋代石雕罗汉、明代铜铸佛像、清代唐卡……还有漆器、金银器、织绣、文房四宝等等。 总数超过十万件。 每一件都被陈长安小心清理、修复、分类、标注。他用金丹法力温养受损的文物,让它们恢复原本的光彩。他用神识扫描每一件古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页。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他乐在其中。 每当看到一件文物恢复原貌,每当读到一段古籍中的文字,他都能感受到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都能体会到民族传承的生生不息。 这些文物,是民族的根,是文化的魂。 现在,它们回家了。 1944年6月15日,深夜。 陈长安完成了最后一次“搬运”。 这次的目标是日本皇宫——据说那里收藏着最珍贵的夏国文物,是鬼子天皇的私藏。 陈长安御器飞到东京上空,神识扫过皇宫。 果然,在皇宫深处的一个秘密仓库里,他发现了令人震惊的收藏: 《兰亭序》(摹本)、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唐摹本)……每一件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仓库有重兵把守,还有现代化的警报系统。 但对陈长安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万魂幡一展,三百阴兵涌出,瞬间控制整个区域。警报系统被阴气干扰,失效。守卫被吞噬,无声无息。 陈长安进入仓库,将文物一件件收入百宝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紫檀木盒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卷。 缓缓展开,陈长安的呼吸停滞了。 《永乐大典》残卷。 不是一本,是一整箱。整整三十册,保存完好。 陈长安的手微微颤抖。 《永乐大典》是夏国古代最大的百科全书,编纂于明朝永乐年间,全书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三亿七千万字。但在历史长河中,绝大部分已经散佚,现存不到八百卷。 而这里,就有三十册。 陈长安小心地将它们收起,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离开皇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象征着倭国皇权的建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藏污纳垢的仓库。现在,仓库被清空了,赃物物归原主。 他御器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回到清虚观,陈长安将最后一批文物放入地下仓库。 《永乐大典》残卷被他单独放置在一个特制的书架上,用灵力保护,防潮防虫。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地面,天已微亮。 陈长安没有休息,而是走到道观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一个月来,他夜夜出行,收回文物十万余件。倭国本土的夏国文物,几乎被他搬空了。 他不知道鬼子发现后会有什么反应——震惊?愤怒?恐慌?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文物回家了。 它们将在这里沉睡,直到国家繁荣昌盛,直到民族复兴强大。 那时,他会将它们交给国家,交给人民。 让每一个夏国人都能看到,我们的祖先创造了多么辉煌的文明。 让每一个夏国人都能知道,我们的民族有着多么深厚的底蕴。 让每一个夏国人都能明白,华夏文明,生生不息。 晨光中,陈长安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转身回到大殿,盘膝坐下,开始今天的修炼。 金丹在丹田中旋转,万魂幡悬浮在身前。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他的使命还在继续。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为收回的文物感到欣慰。 油灯长明,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地下仓库里,十万文物静静沉睡,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陈长安相信,新夏国一定会繁荣昌盛,华夏民族一定会伟大复兴。 到那时,这些文物将不再是战利品,不再是藏品,而是民族的骄傲,文明的见证。 它们将告诉世界:华夏文明,五千年不断。 它们将告诉后人:我们的根,在这里。 晨钟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最后的胜利,直到永远的和平。 第56章 海军建立 1944年6月1日 新夏国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典礼隆重举行。 一万名海军官兵,经过两年的严格训练,终于学成毕业。他们中有从陆军选拔的优秀指战员,有从大学招募的知识青年,有从渔民中挑选的航海能手。 两年里,他们学习了航海、轮机、枪炮、通信、航空等各专业课程。虽然只能在模拟设备和老旧舰船上训练,但每个人都刻苦努力,渴望有一天能驾驶真正的军舰,保卫祖国的海疆。 毕业典礼上,首长们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志们,你们是新夏国海军的第一批种子!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强大的舰队,但有了你们,舰队迟早会有的!” “海军是战略性军种,关系到国家的安全和海洋权益。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也很光荣!” “记住,你们的使命是保卫祖国的海疆,维护民族的尊严!” 官兵们热血沸腾,齐声高呼:“保卫海疆!维护尊严!” 但他们心中也有遗憾——毕业了,却没有真正的军舰可以操作。现有的几艘老旧舰船,还是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性能落后,数量稀少。 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支真正的舰队? 没有人知道答案。 6月4日,深夜。 海军学院宿舍区,一万名官兵安然入睡。 陈长安御器而来,万魂幡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宿舍区外。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咒。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宿舍区。 沉睡中的官兵们,呼吸渐渐平缓,心跳渐渐减慢,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 这是陈长安施展的“安魂术”,能让人昏迷数日而不伤身体。 确认所有官兵都已昏迷后,陈长安展开万魂幡。 阴兵蜂拥而出,阴兵背起官兵们,动作轻柔而迅速。一万名官兵,被阴兵分批背起,飞向夜空。 陈长安御器在前引路,阴兵队伍紧随其后。 夜空中,一支无声的队伍在疾驰。阴兵不知疲倦,官兵们安然沉睡。 陈长安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航线,避开所有船只和岛屿。金丹三层的修为,让他可以轻松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隐匿法术。 三天三夜,他们飞行了数千里。 6月7日,他们抵达太平洋中部,马里亚纳群岛附近。 这里,是太平洋战争的主战场之一。鹰酱与倭国海军正在激烈交战,陈长安的神识扫过,发现了多支舰队。 他选中了一支倭国航母舰队。 这支舰队包括一艘航母、两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若干补给舰,是倭国海军的主力舰队之一,正在执行作战任务。 陈长安让阴兵们降落在附近一座无人岛上,将官兵们安置好。然后,他御器飞向那支舰队。 6月8日,傍晚。 日本航母“翔鹤号”的舰桥上,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八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 “司令官阁下,鹰酱舰队就在前方一百海里处。”参谋报告。 “很好。”山本放下望远镜,“命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今夜发动突袭。” “是!” 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官兵们各就各位。航母甲板上,零式战斗机整齐排列;战列舰炮塔缓缓转动;巡洋舰、驱逐舰护卫在四周。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深夜,子时。 陈长安御器来到舰队上空,万魂幡在手中展开。 “李佑国。” “属下在。” “开始吧。” 万魂幡猛然展开,黑气弥漫,笼罩了整个舰队。阴兵、军魂汹涌而出,扑向各艘舰船。 鬼子官兵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然后意识模糊,魂魄离体。 “鬼……鬼啊!” “救命!” “天照大神保佑!” 惊恐的叫声在各舰响起,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万魂幡如黑洞般吞噬着魂魄,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航母、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所有舰船上的鬼子官兵,无一幸免。 阴兵在各舰穿梭,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刻钟。 当黑气散去,万魂幡收回时,整个舰队死一般寂静。所有鬼子官兵都已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舰船,在月光下随波起伏。 陈长安落在“翔鹤号”航母的甲板上。 这艘航母排水量三万吨,可搭载八十架舰载机,是倭国海军的精锐。甲板上整齐排列着零式战斗机、九九式轰炸机、九七式攻击机,机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走进舰桥,看到海图还摊在桌上,无线电还开着,咖啡还冒着热气。但操作这一切的人,已经消失了。 “罪有应得。”陈长安冷冷道。 他不再停留,御器飞回无人岛。 岛上,一万名海军官兵还在昏迷中。陈长安命令阴兵们将他们背起,飞向舰队。 阴兵们将官兵们分批送到各艘舰船上:航母上安置两千人,战列舰每艘安置八百人,巡洋舰每艘安置四百人,驱逐舰每艘安置两百人,补给舰每艘安置一百人…… 官兵们被安置在舰船的各个岗位:舰桥、轮机舱、炮位、通信室、航空指挥室…… 陈长安亲自检查每艘舰船,确保官兵们安置妥当,不会在昏迷中受伤。 一切就绪后,他施展法术,唤醒官兵们。 “醒。” 简单的咒语,蕴含金丹修士的灵力。一万名官兵同时苏醒,睁开眼睛。 他们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金属的舱室、复杂的仪表、窗外的海面……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宿舍睡觉吗?” “这……这是军舰?” 官兵们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但很快,训练有素的他们反应过来。有人跑到舷窗边,看到外面其他舰船的轮廓;有人检查仪表,发现舰船处于待机状态;有人尝试操作设备,发现一切正常。 “报告!这里是‘翔鹤号’航母舰桥!” “报告!这里是‘大和号’战列舰轮机舱!” “报告!这里是‘妙高号’巡洋舰炮位!” 各舰的指挥员迅速集结,通过无线电取得联系。 经过短暂的混乱,他们搞清楚了状况:他们在一支完整的航母舰队上,舰队所有舰船完好无损,但原来的船员全部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这一万名海军学院毕业生。 “这是……这是守夜人做的!”有指挥员激动地说。 “对!只有守夜人有这样的能力!” “守夜人把一支倭国舰队送给了我们!” 官兵们热血沸腾。他们终于有了真正的舰队,而且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母舰队! “各舰注意!立即检查舰船状态,启动动力系统,准备返航!”舰队总指挥——原海军学院院长林海涛通过无线电下达命令。 “翔鹤号收到!” “大和号收到!” “妙高号收到!” 各舰回应。 官兵们迅速进入岗位。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操作真正的军舰,但两年的模拟训练让他们有了基础。加上舰船上都有操作手册,他们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 凌晨三点,“翔鹤号”航母的烟囱冒出黑烟,轮机启动。 接着,其他舰船也陆续启动。 这支庞大的舰队,在新夏国海军官兵的操作下,缓缓转向,向西方驶去。 陈长安在远处云端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他御器飞到舰队前方,用灵力在海面上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道,避开鹰酱和鬼子军的其他舰队。 同时,他传音给林海涛:“林指挥,我是守夜人联络人李佑国。舰队已为你们清除障碍,可安全返回渤海。舰上有足够的燃料和补给,可维持一个月。抵达渤海后,会有接应。” 传音结束,陈长安不再跟随。 舰队已经上路,剩下的就靠官兵们自己了。他相信,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官兵,一定能完成任务。 他御器返回金陵。 6月15日,渤海湾。 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港口。 岸上,早已接到消息的新夏国领导人、海军将领、各界代表,翘首以盼。 当舰队的身影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来了!来了!” “我们的舰队!” “航母!那是航母!” 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了,夏国终于有了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 舰队缓缓靠港,官兵们整齐列队,向岸上敬礼。 林海涛走下“翔鹤号”,向首长们汇报:“报告首长!新夏国海军第一舰队,顺利完成接收任务,安全返航!舰队包括航母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补给舰六艘,全部完好无损!” “好!好!好!”首长们连说三个好字,“同志们辛苦了!你们立了大功!” “这是守夜人送给国家的礼物!”林海涛激动地说,“没有守夜人,我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舰队!” “守夜人……”首长们感慨万千。 这个神秘的组织,又一次给了国家巨大的帮助。工业设备、科技资料、核科学家、现在又是一支完整的航母舰队…… “一定要找到守夜人,当面感谢!”有首长说。 “守夜人不想露面,我们就尊重他们的意愿。”另一位首长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好这些礼物,建设强大的国家,这才是对守夜人最好的感谢。” “对!” 舰队入港后,立即开始了紧张的整备工作。 从空军选拔的三百名优秀飞行员,被紧急调来,进行舰载机训练。他们在陆上模拟起降,然后上舰实操。 虽然困难重重,但飞行员们热情高涨。他们知道,这是夏国第一支舰载航空兵,意义重大。 海军官兵们则抓紧熟悉舰船操作,进行实战演练。渤海湾成了训练场,炮声隆隆,飞机起降,一派繁忙景象。 新夏国海军,正式成立了。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站在大殿中,通过万魂幡感知着渤海湾的情况。 看到舰队安全抵达,官兵们热情训练,他欣慰地笑了。 这支舰队,将成为新夏国海军的基石。虽然现在还不够强大,但有了这个起点,未来可期。 “主公,舰队已经安全抵达。”李佑国从幡中现身。 “嗯。”陈长安点头,“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他想起前世,夏国海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经历了多少艰难。现在,他能提前几十年给夏国一支舰队,这是他的荣幸。 “对了,太平洋战场那边,情况如何?”陈长安问。 “鹰酱军已攻占塞班岛,正在准备进攻菲律宾。鬼子军节节败退,但仍在负隅顽抗。” “看来,战争快结束了。”陈长安道,“等战争结束,世界将迎来新的格局。新夏国有了工业基础,有了核技术,有了海军,应该能在新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主公深谋远虑。” “谈不上深谋远虑,只是知道历史走向而已。”陈长安笑了笑,“不过,历史已经改变,未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只能尽力而为。” 油灯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窗外,夏夜宁静,星光灿烂。 第57章 盟军上沪国际会议 秋意渐浓,山间枫叶初红。陈长安盘膝坐在大殿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上的金色纹路越发繁复。 三个月来,新夏国海军在渤海湾紧张训练,航母舰队已初步形成战斗力。从空军选拔的三百名飞行员,经过艰苦训练,已有半数能在航母上起降。虽然离实战还有距离,但进步神速。 与此同时,太平洋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鹰酱军在跳岛战术下节节推进,已攻占马里亚纳群岛,B-29轰炸机开始从塞班岛起飞,空袭倭国本土。鬼子军虽节节败退,但仍在负隅顽抗,特别是在菲律宾、晚岛等地,战斗异常惨烈。 欧洲战场,盟军已在诺曼底登陆,开辟第二战场,与德军激战。大毛红军在东线发动大规模攻势,已收复大部分国土,正向汉斯国本土推进。 战争的天平已向盟军倾斜,但胜利仍需付出巨大代价。 在这个背景下,一场重要的会议即将在上沪召开。 9月5日,四九城,海子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新夏国高层正在紧急磋商。 “鹰酱、大毛都发来照会,希望在上沪召开三国会议。”外交部长周文渊汇报,“他们的意图很明确:希望我们出兵朝鲜,牵制鬼子军兵力。” “朝鲜?朝鲜有八十万鬼子军,装备精良,工事坚固。我们刚结束抗战,军队需要休整,工业需要重建,现在出兵,时机不成熟。” “但这是机会。”工业部长王明远说,“我们可以借此向鹰酱要工业设备,向大毛要石油资源。我们的工业建设虽然有了基础,但还远远不够。特别是重工业、能源工业,缺口很大。” “王部长说得对。”经济部长李建国点头,“鹰酱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技术,大毛有丰富的石油资源。如果我们能借这个机会要到这些,对国家的建设将是巨大推动。” “还有留学生。”教育部长陈思成补充,“抗战前,我国有大量留学生在鹰酱学习,其中很多是理工科人才。如果能让他们回国,将极大促进科技发展。” “漠北问题呢?”有人问,“大毛一直把漠北当作势力范围,这次能不能借机解决?” 会议室陷入沉默。 漠北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清朝灭亡后,漠北在大毛支持下独立,虽然夏国政府从未承认,但事实已成。如果能借这次会议,让大毛承认漠北是夏国领土,将是重大外交胜利。 “难度很大。”周文渊摇头,“大毛不会轻易放弃漠北。但我们可以试探,作为谈判筹码。” “还有橡胶。”海军司令林海涛说,“我们的海军需要橡胶,制造轮胎、密封件等。鹰酱控制着东南亚橡胶资源,我们可以要求购买。” 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会议达成共识:参加上沪会议,但必须争取最大利益。出兵朝鲜可以,但必须有足够补偿。 “原则是:以我为主,争取主动,平等互利。我们要让鹰酱毛熊明白,夏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国,而是有实力、有尊严的主权国家。合作可以,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 “明白!” 9月10日,上沪外滩,和平饭店。 这座建于1929年的豪华酒店,曾是远东第一高楼,见证了上沪的繁华与沧桑。如今,它将成为三国会议的会场。 上午九点,三国代表陆续抵达。 鹰酱代表团由国务卿特别助理哈里森·威尔逊率领,成员包括军事、经济、外交等各领域专家。 大毛代表团由外交人民委员部副部长伊万·彼得罗夫率领,成员同样阵容强大。 夏国代表团由外交部长周文渊率领,成员包括军事、工业、经济等各部负责人。 会议在饭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长条桌铺着白色桌布,三国国旗并列摆放,气氛庄重而微妙。 “先生们,我代表鹰酱政府,感谢夏国政府的热情接待。”威尔逊首先发言,“当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关键阶段。在欧洲,盟军正在与德军激战;在太平洋,鹰酱军正在与鬼子军血战。为了早日结束战争,恢复世界和平,我们需要夏国的帮助。” “具体来说,我们希望夏国出兵朝鲜,牵制鬼子军兵力。”威尔逊直入主题,“朝鲜有八十万鬼子军,如果这些兵力投入太平洋战场,将给鹰酱军带来巨大压力。如果夏国能出兵朝鲜,牵制这些鬼子军,将极大缓解太平洋战场的压力。” 彼得罗夫接着说:“大毛红军正在东线与德军决战,也需要盟军在西线加强攻势。如果夏国能出兵朝鲜,牵制鬼子军,将间接支持欧洲战场。” 周文渊静静听完,缓缓开口:“两位代表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夏国作为反法西斯阵营的一员,愿意为世界和平贡献力量。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美苏代表:“夏国刚结束国内战争,国家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军队需要休整,工业需要重建,人民需要休养生息。在这种情况下出兵朝鲜,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们理解夏国的困难。”威尔逊说,“鹰酱愿意提供援助,帮助夏国重建。” “什么样的援助?”周文渊问。 “我们可以提供贷款,提供粮食,提供医疗物资……” “这些不够。”周文渊摇头,“夏国需要的是工业设备,是科学技术,是人才培养。” 他拿出一份清单:“这是夏国需要的工业设备清单,包括机床、发电机、炼钢设备、化工设备等。鹰酱如果能提供这些设备,将极大促进夏国的工业建设。” 威尔逊接过清单,眉头微皱。清单上的设备,很多是先进技术,鹰酱是否愿意转让,需要慎重考虑。 周文渊又拿出一份清单:“这是夏国需要的科学资料清单,包括机械、化工、电子、航空等各领域。鹰酱如果能提供这些资料,将促进夏国的科技发展。” “还有留学生。”教育部长陈思成补充,“抗战前,夏国有三千多名留学生在鹰酱学习。我们希望这些留学生能回国,参加国家建设。” 威尔逊沉吟片刻:“这些要求,我需要向华盛顿汇报。” “可以。”周文渊转向彼得罗夫,“大毛方面呢?” 彼得罗夫早有准备:“大毛愿意提供石油、天然气等能源资源,帮助夏国解决能源问题。” “具体数量?” “每年五百万吨石油,五十亿立方米天然气。” “不够。”周文渊摇头,“夏国正在工业化,能源需求巨大。我们希望每年一千万吨石油,一百亿立方米天然气。” 彼得罗夫脸色微变:“这个数量太大,我们需要研究。” “还有漠北问题。”周文渊缓缓道,“漠北自古以来就是夏国领土,我们希望大毛承认这一点。” 宴会厅气氛骤然紧张。 漠北问题,是敏感问题。大毛一直把漠北当作势力范围,承认漠北是夏国领土,意味着放弃在漠北的利益。 彼得罗夫沉默良久,才说:“这个问题,不在本次会议议题之内。” “但对夏国很重要。”周文渊坚持,“如果大毛能承认漠北是夏国领土,夏国将更愿意在朝鲜问题上合作。” 第一天的会议,在紧张气氛中结束。 接下来的四天,谈判异常艰难。 鹰酱方面,威尔逊与华盛顿频繁电报往来。最终,鹰酱同意提供部分工业设备和科学资料,但最先进的技术仍有所保留。留学生问题,鹰酱同意放行,但需要留学生自愿回国。 大毛方面,彼得罗夫与莫斯科反复沟通。最终,大毛同意增加石油和天然气供应,但达不到夏国要求的数量。漠北问题,大毛拒绝讨论,但同意在联合声明中不提及漠北地位,留待日后解决。 夏国方面,周文渊据理力争,但也在一些问题上做出让步。 9月14日,第五天,谈判进入最后阶段。 “橡胶问题怎么解决?”林海涛问,“夏国需要橡胶,用于海军建设。” 威尔逊想了想:“鹰酱可以出售橡胶给夏国,价格按国际市场价。” “我们需要长期供应协议。” “可以,签订五年供应协议。” “支付方式?” “可以用矿产、农产品等实物支付。” 橡胶问题解决。 接下来是出兵时间。 “夏国什么时候能出兵朝鲜?”威尔逊问。 周文渊与军事代表商议后回答:“我们需要一个月准备工作。夏国军队将进攻朝鲜鬼子军。” “太晚了。”彼得罗夫说,“欧洲战场急需支援。” “这是最快的时间。”周文渊坚持,“军队调动、物资准备、情报收集,都需要时间。10月15日,已经是最早。” 美苏代表商议后,最终同意。 9月15日下午,三国代表在和平饭店签署《上沪协议》。 协议主要内容: 一、夏国同意于出兵朝鲜,牵制鬼子军兵力。 二、鹰酱同意向夏国提供价值五亿美元的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具体清单另行商定。 三、鹰酱同意放行在鹰酱的夏国留学生回国,并提供便利。 四、大毛同意向夏国供应石油和天然气,第一年供应石油八百万吨、天然气八十亿立方米,后续年度另行商定。 五、鹰酱同意向夏国出售橡胶,签订五年供应协议。 六、三国同意,漠北地位问题留待战后解决,在联合声明中不提及。 七、三国重申共同抗击法西斯侵略的决心,承诺加强合作,直至战争胜利。 协议签署后,三国代表举杯庆祝。 “为了胜利!”威尔逊举杯。 “为了和平!”彼得罗夫举杯。 “为了正义!”周文渊举杯。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在宴会厅回荡。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杯酒背后,是利益的交换,是实力的博弈,是新时代的序幕。 金陵紫金山清虚观。 陈长安通过万魂幡,感知着上沪会议的情况。 当协议签署的消息传来时,他微微一笑。 “主公,这个协议,对夏国有利吗?”李佑国从幡中现身。 “有利。”陈长安点头,“虽然有些条件没有完全达到,但总体上,夏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工业设备、技术资料、能源供应、留学生回国。这些都是国家建设急需的。” “出兵朝鲜呢?会不会损失太大?” “会。”陈长安坦然,“朝鲜有八十万鬼子军,工事坚固,战斗会很艰苦。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且,出兵朝鲜,不仅能牵制鬼子军,还能锻炼军队,为未来统一朝鲜半岛打下基础。” “主公深谋远虑。” “谈不上深谋远虑,只是顺势而为。”陈长安望向东方,“世界格局正在变化,夏国必须抓住机会,争取最大利益。这次会议,是一个开始。未来,夏国将在世界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李佑国。” “属下在。” “准备一下,10月份,我们去朝鲜。” “主公要参战?” “不直接参战,但可以在暗中帮忙。”陈长安道,“万魂幡需要魂魄,朝鲜战场会有很多鬼子。而且,我可以帮夏国军队清除一些障碍,减少伤亡。” “明白。” 油灯摇曳,映照着陈长安平静的面容。 窗外,秋夜凉爽,月光如水。 上沪外滩的灯火,金陵紫金山的寂静,仿佛两个世界。 但陈长安知道,这两个世界是相连的。上沪的协议,将影响金陵的未来,影响整个夏国的未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袅袅,岁月如流。 而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 驶向未知的远方。 第58章 出兵朝鲜 壹玖肆肆年拾月,常百山主峰 云雾缭绕,寒风凛冽。一座简陋的茅庐依崖而建,以粗木为柱,以茅草为顶,与周围苍茫的雪峰融为一体。 陈长安盘膝坐在茅庐中,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十天前,他离开金陵紫金山清虚观,御器飞行三千里,来到这座山峰。在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朝鲜半岛,神识可以覆盖大半战场。 金丹四层的修为,让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达到方圆五百里。虽然还无法覆盖整个朝鲜,但足以监控主要战线。 “主公,三路大军已准备就绪。”李佑国从幡中现身,在寒风中化作一道虚影。 陈长安睁开眼睛,望向南方。 今天是拾月拾伍日,新夏国百万大军将在今天进攻朝鲜鬼子军。 这场战争,与抗战不同。 抗战是保家卫国,是生死存亡之战。而这场战争,是履行国际义务,是争取国家利益的战争。高层决定“控制战争烈度,尽量多牵制鬼子军兵力”,说白了就是“拖着打”。 既要打,又不能打得太狠;既要牵制鬼子军,又要保存实力。 这个度,很难把握。 但陈长安理解高层的决定。新夏国,百废待兴,确实需要休养生息。而且,战后世界格局将重新洗牌,夏国需要保存实力,在未来的国际秩序重建中占据有利位置。 所以,他这次也很低调。 不再像抗战时期那样,直接出手歼灭鬼子,而是只提供情报支持。这样既能帮助夏国军队,又能锻炼军队的实战能力。 “开始吧。”陈长安轻声道。 万魂幡微微震动,三千阴兵涌出,化作无数道黑气,向朝鲜半岛各地飞去。 这些阴兵,将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监控鬼子的动态。 同一时间,丫路江畔。 清晨的江面雾气弥漫,江水滔滔。江岸两侧,百万大军严阵以待。 东路军,由第一野战军司令员王铁山指挥,三十万人,从集安方向渡江,目标直指朝鲜东北部的咸镜道。 中路军,由第二野战军司令员赵刚指挥,四十万人,从丹东方向渡江,目标直指平壤。 西路军,由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刘志强指挥,三十万人,从宽甸方向渡江,目标直指朝鲜西海岸。 三路大军,装备精良。 按照《上沪协议》,鹰酱提供了数百辆谢尔曼坦克、数百架P-51野马战斗机、B-25轰炸机,以及大量先进步兵武器:加兰德步枪、M1卡宾枪、汤普森冲锋枪、巴祖卡火箭筒、M2 60mm迫击炮、M1 81mm迫击炮…… 这些装备,让夏国军队的战斗力大幅提升。 但指挥员们清楚,装备只是基础,真正的战斗力还需要实战检验。 “同志们!”王铁山站在江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对岸就是朝鲜,那里有八十万鬼子。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他们,而是牵制他们。但牵制不等于不战,该打的时候要狠打,该停的时候要会停。这个度,大家要把握好。” “明白!”各级指挥员齐声回答。 “记住,我们是来锻炼的,不是来拼命的。保存实力,锻炼部队,这是总部的指示。” “是!” 上午八点,总攻开始。 炮火轰鸣,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对岸鬼子军阵地。江面上,数百艘渡船同时出发,载着第一批突击部队冲向对岸。 鬼子军早有准备,阵地坚固,火力凶猛。 但夏国军队的炮火更猛,装备更好,士气更高。 两个小时后,三路大军全部成功渡江,建立滩头阵地。 鬼子军开始反击,战斗进入白热化。 长白山巅,茅庐中。 陈长安闭目凝神,通过阴兵传来的信息,监控着整个战场。 东路军方面,王铁山部在渡江后遭遇鬼子军第19师团的顽强抵抗。鬼子军依托山地工事,节节阻击。王铁山没有强攻,而是采取迂回战术,派部队从侧翼包抄。 中路军方面,赵刚部渡江后直扑义州。鬼子军第20师团在义州构筑了三道防线,战斗异常激烈。赵刚调集坦克部队,强行突破第一道防线,但第二道防线久攻不下。 西路军方面,刘志强部渡江后进攻安州。鬼子军第21师团在安州外围布防,利用河流、山地等天然屏障,阻击夏国军队。刘志强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步步为营。 “主公,战况胶着。”李佑国汇报,“鬼子军抵抗顽强,我军进展缓慢。” “正常。”陈长安平静道,“鬼子军在朝鲜经营多年,工事坚固,地形熟悉。我军虽然装备改善,但毕竟是客场作战,需要时间适应。” “需要属下出手吗?” “不用。”陈长安摇头,“只提供情报。” 他心念一动,通过阴兵收集的情报,化作一道道信息,传向三路大军的指挥部。 东路军指挥部,王铁山正在研究地图,突然收到一份神秘情报:“鬼子军第19师团左翼薄弱,可派一支精锐部队从白头山南麓迂回,切断其后路。” 情报详细标注了鬼子军兵力部署、工事位置、薄弱环节。 王铁山又惊又喜:“这是……守夜人的情报!” 他立即下令,派一个团的精锐部队,按情报指示迂回。 中路军指挥部,赵刚也收到情报:“义州第二道防线,鬼子军炮兵阵地位于城东三公里处的小高地,坐标XXX,XXX。可用重炮轰击,摧毁炮兵后,步兵可突破。” 赵刚立即调集重炮,按坐标轰击。果然,鬼子军炮兵阵地被摧毁,第二道防线随即被突破。 西路军指挥部,刘志强收到情报:“安州外围,鬼子军在清川江上只有三座桥梁,坐标分别是……可派工兵夜间炸桥,切断鬼子军补给线。” 刘志强派工兵连夜行动,成功炸毁两座桥梁,鬼子军补给受阻。 三路大军,都得到了精准的情报支持。 虽然战斗依然艰苦,但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加快了推进速度。 10月20日,开战第五天。 三路大军已深入朝鲜境内五十公里,占领了多个重要城镇。 鬼子军开始调整部署,从后方调集援军,加强防御。 陈长安通过阴兵监控,发现鬼子军正在从倭国本土调集三个师团,准备在元山登陆,包抄夏国军队后路。 他立即将情报传给三路指挥部。 “鬼子军三个师团将在三日后于元山登陆,意图包抄我军后路。建议东路军派一部抢占元山外围制高点,阻击登陆鬼子军。” 王铁山接到情报,立即派一个师急行军赶往元山。 同时,陈长安还发现,鬼子军正在平壤集结重兵,准备发动反攻。 “平壤鬼子军已集结五个师团,准备于三日后发动反攻。建议中路军暂停前进,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击反攻。” 赵刚接到情报,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在沙里院一带构筑防线。 西路军方面,鬼子军也在调集兵力,准备从侧翼进攻。 “安州鬼子军得到两个师团增援,准备从西海岸迂回,切断我军与国内的联系。建议西路军加强侧翼防御,并在清川江建立第二道防线。” 刘志强接到情报,立即调整部署。 有了情报支持,夏国军队始终掌握主动,避免了被鬼子军包抄、围歼的危险。 10月25日,开战第十天。 战局进入相持阶段。 夏国军队占领了朝鲜北部大片领土,但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一方面是因为鬼子军抵抗顽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高层指示“控制战争烈度”。 三路大军开始转入防御,与鬼子军形成对峙。 陈长安在长白山巅,每天监控战局,提供情报。 他发现,鬼子军虽然兵力占优,但士气低落。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本土遭到轰炸,让鬼子军官兵普遍感到绝望。朝鲜鬼子军虽然还在抵抗,但已无战意,只是在执行命令。 “主公,这样打下去,可能要打很久。”李佑国道。 “没关系。”陈长安平静道,“我们的目的就是牵制。打得越久,牵制的鬼子军越多,对太平洋战场的支援就越大。” “可是,我军也会有伤亡。” “战争难免伤亡。”陈长安望向南方,“但有了情报支持,伤亡可以降到最低。而且,实战锻炼的价值,是平时训练无法比拟的。” 他想起前世,夏国军队在朝鲜战争中的表现。虽然装备落后,但凭借顽强的意志和灵活的战术,打败了以鹰酱为首的联合国军。那一战,打出了国威军威,让世界重新认识了夏国。 “李佑国。” “属下在。” “继续监控。特别是鬼子军从本土调兵的情况,要及时报告。” “是。” 陈长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吸收着万魂幡转化的灵气。三个月来,万魂幡又吞噬了数十万鬼子魂魄,他的修为已接近金丹四层中期。 但他不着急突破。 修炼如逆水行舟,急于求成反而容易走火入魔。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才是正道。 寒风吹过茅庐,茅草沙沙作响。 远处,炮声隐隐传来,那是朝鲜战场的声音。 陈长安心如止水。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朝鲜半岛都将战火纷飞。 但他不担心。 有了他的情报支持,夏国军队将始终掌握主动。既能牵制鬼子军,又能锻炼部队,还能为战后争取有利地位。 一举三得。 油灯在茅庐中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窗外,长白山雪峰巍峨,云海翻腾。 而朝鲜半岛的战火,正在南方燃烧。 燃烧着一个民族的崛起之路。 第59章 夏国军队试验场 初雪已至,山巅银装素裹。茅庐檐下挂着冰凌,在晨光中晶莹剔透。陈长安盘膝坐在蒲团上,呼出的气息在寒空中化作白雾,旋即消散。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黑幡上的金色纹路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暗芒。幡内,军魂、阴兵静默肃立,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但陈长安已经很少召唤他们了。 “主公,今日战报。”李佑国从幡中现身,虚影在雪光中几乎透明,“东路军已推进至咸兴外围,中路军推进到平壤南一百公里,西路军控制了整个西海岸线。” 陈长安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鬼子军反应如何?” “鬼子军从本土又调来了两个师团,但士气低落,战斗力大不如前。我军现在几乎是在压着他们打。” 陈长安微微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夏国军队经过一个多月的实战锻炼,已经熟悉了新式装备,掌握了新式战术。从鹰酱获得的谢尔曼坦克、P-51战斗机、各种先进步兵武器,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 更重要的是,军队的指挥体系、后勤保障、情报收集等各方面都得到了锻炼。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正在朝鲜战场上快速成长。 而鬼子军方面,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本土遭到持续轰炸,兵员素质下降,补给困难。虽然还在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 “主公,还需要属下继续监控吗?”李佑国问。 陈长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战场已经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军队自己可以应对。” 这一个月来,他提供的战场情报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每天数十条,减少到现在的几天一条。不是他懈怠,而是军队自己的情报体系已经建立起来,能够独立获取和分析情报。 侦察机在空中巡逻,侦察兵在敌后活动,无线电监听、密码破译……现代化的情报手段,让军队对敌情了如指掌。 陈长安很欣慰。 “不过,魂魄还是要收的。”陈长安补充道,“每天晚上,你去战场转一圈,把战死的鬼子魂魄收回来。” “是。” 战争还在继续,每天都有鬼子战死。这些魂魄,对陈长安来说是修炼资源,对万魂幡来说是养分,对鬼子来说是罪有应得。 一举三得。 11月15日,四九城,海子里。 会议室里,新夏国高层正在研究朝鲜战局。 “同志们,战争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我军取得了重大胜利。”刘振华指着地图,“目前,我军已推进到北部三分之二的位置,歼灭鬼子军十五万人,牵制鬼子军兵力超过六十万。” “鹰酱方面反应如何?”有人问。 “非常满意。”外交部长周文渊回答,“鹰酱国务卿亲自发来电报,感谢夏国对太平洋战场的支持。鹰酱提供的第二批工业设备已经启运,预计下个月抵达。” “毛熊方面呢?” “毛熊也表示感谢,第一批石油和天然气已经通过铁路运抵东北。” 会议室里气氛轻松。 更重要的是,军队得到了实战锻炼,现代化水平大幅提升。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刘振华话锋一转,“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多再有两个月,我军就能将鬼子军赶出朝鲜。到时候,战争结束,我们就没有理由继续获得援助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是个现实问题。 如果战争结束,援助自然也会停止。 “而且,”工业部长王明远补充,“我们的工业建设刚刚起步,还需要大量设备和技术。如果援助停止,很多项目将无法继续。” “还有军队。”海军司令林海涛说,“海军正在渤海湾训练,需要时间形成战斗力。如果战争结束,国际形势变化,我们可能没有这么宽松的环境了。” 众人陷入沉思。 “那么,我们就要考虑。” “不是无限制延长,而是控制节奏。既要继续牵制鬼子军,又要保存实力,还要争取时间。这个度,要把握好。” “具体怎么做?” “可以采取‘打打停停’的策略。”刘振华说,“占领重要据点后,不急于推进,而是巩固防线,消化战果。同时,可以适当减少攻势,让鬼子军有机会喘息,从而延长战争时间。” “但这样会不会让鹰酱军不满?” “我们可以解释,鬼子军抵抗顽强,我军需要休整。”周文渊说,“而且,我们确实需要休整。连续作战一个月,部队疲劳,装备损耗,补给困难,这些都是事实。”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终,高层达成共识:控制战争节奏,适当延长战争时间,争取更多发展机会。 具体策略是:在已占领区域构筑坚固防线,转入防御态势;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进行骚扰作战,保持战场压力;主力部队轮流休整,补充兵员和装备。 11月20日,朝鲜前线。 东路军指挥部,咸兴城外。 王铁山看着总部发来的电报,眉头微皱。 电报指示:“暂停大规模攻势,转入防御,巩固已占领区域。各部队轮流休整,补充兵员装备。” “司令员,这是为什么?”参谋长不解,“我们现在形势大好,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咸兴。” 王铁山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总部的战略考虑。战争不仅是军事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南部还有大量鬼子军。如果继续推进,很快就能将鬼子军赶下海。但那样一来,战争就结束了。” “结束不好吗?” “好,也不好。”王铁山说,“战争结束,鹰酱毛熊的援助也会停止。但我们的国家建设还需要援助,我们的军队还需要时间现代化。” 参谋长恍然大悟:“所以总部要延长战争?” “对,但又不是无限制延长。”王铁山说,“我们要控制节奏,既要牵制鬼子军,又要保存实力,还要争取时间。这个任务,比单纯打仗更难。” “我明白了。” 当天,东路军停止了对咸兴的进攻,转入防御。部队开始构筑工事,建立防线,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对鬼子军进行骚扰。 中路军、西路军也接到了类似命令。 朝鲜战场的枪炮声,突然稀疏了许多。 常百山巅,茅庐中。 陈长安通过阴兵,感知到了战场的变化。 “主公,夏国军队停止了大规模进攻。”李佑国汇报,“各部队转入防御,只有小规模交火。” 陈长安点点头:“这是高层的战略决策。延长战争,争取时间。” “这样好吗?” “从国家利益角度,是好的。”陈长安平静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现在,政治需要战争继续,所以战争就要继续。这不是军事问题,是战略问题。” 他理解高层的决定。 新夏国虽然有了工业基础,有了核技术,有了海军,但还远远不够。国家建设需要时间,军队现代化需要时间,国际地位巩固需要时间。 而时间,需要用战争来换取。 “不过,这样打下去,士兵们可能会不理解。”李佑国说。 “所以需要优秀的指挥员。”陈长安道,“既要执行战略,又要保持士气。这对指挥员是考验,对军队也是锻炼。” “李佑国。” “属下在。” “继续收集魂魄。战争延长,意味着有更多鬼子要死,有更多魂魄可以收。” “是。” 陈长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12月初,朝鲜战场进入相持阶段。 夏国军队在已占领区域构筑了坚固的防线,与鬼子军形成对峙。双方每天都有小规模交火,但大规模战斗很少。 鬼子军方面,由于太平洋战场吃紧,无法向朝鲜增派更多兵力,只能固守现有阵地。鬼子军指挥官也乐见战局稳定,因为这样能减少伤亡,保存实力。 于是,朝鲜战场出现了奇特的景象:双方都在“磨洋工”,都不想大打,但也不想停战。 夏国军队利用这段时间,进行大规模休整和训练。 从国内运来了新的装备,补充了兵员,修复了损坏的武器。各部队轮流撤回后方休整,进行总结和训练。 特别是新式装备的使用,经过实战检验后,训练更加有针对性。坦克部队练习步坦协同,空军练习对地攻击,炮兵练习精确打击…… 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在战争的间隙快速成长。 陈长安在常百山巅,每天修炼,每晚收魂。 他很少再关注战场细节,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军队自己能够应对,国家自己能够决策。 他只是默默地收着魂魄,默默地修炼着。 偶尔,他会御器飞行,在朝鲜半岛上空巡视。看到夏国军队的防线坚固,看到鬼子军阵地的颓败,看到百姓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他会出手,帮一帮那些无辜的百姓。 用障眼法引导他们避开战场,用搬运术给他们送去粮食,用治疗术救治伤员…… 这些小事,他不求回报,只是顺心而为。 修炼之人,讲究因果。种善因,得善果。虽然他不信佛,但这个道理是相通的。 12月5日,深夜。 陈长安站在常百山巅,望向南方。 朝鲜半岛在夜色中一片沉寂,只有零星的火光闪烁,那是前线的哨所。 战争还在继续,但已不再是生死搏杀,而是战略博弈。 夏国在博弈中成长,在战争中强大。 而他,在修炼中前行。 “主公,今日收了三千魂魄。”李佑国汇报。 “嗯。”陈长安点头,“战争延长,魂魄不断。这是好事。” “可是,战争总要结束的。” “结束的时候,就是新时代开始的时候。”陈长安平静道,“到时候,夏国将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国,而是有实力、有尊严的世界大国。而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而他,将继续修炼,继续守护这个国家。 油灯在茅庐中摇曳,映照着雪峰和夜空。 远处,朝鲜半岛在沉睡。 而新时代的曙光,已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第60章 游子归国 1944年12月3日,天津港。 清晨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冬日的寒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码头上却早已人声鼎沸,红旗招展,数千人聚集在这里,翘首以盼。 他们中有政府官员,有大学教授,有科研院所的代表,更多的是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期盼。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海面。 薄雾中,一艘悬挂着星条旗的远洋客轮缓缓驶来。那是鹰酱客轮,从旧金山出发,横跨太平洋,历时二十三天,终于抵达天津。 客轮越来越近,甲板上站满了人。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兴奋地挥手,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紧紧抓着栏杆,望着越来越清晰的陆地轮廓。 他们中,有离开祖国八年、十年的老留学生,也有抗战爆发后才赴鹰酱的新留学生。无论时间长短,此刻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回家了。 码头上,教育部部长陈思成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方。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教育家,今天特意穿上了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作为教育部长,他太清楚这些留学生对国家意味着什么。抗战前,夏国派出了数千名留学生赴鹰酱学习,他们中很多都是理工科人才,学习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 但抗战爆发后,这些留学生与国内的联系几乎中断。有些人想回国参加抗战,但因为战争封锁、交通中断,无法成行。有些人继续留在鹰酱学习,但心中始终牵挂着祖国。 现在,战争形势好转,新夏国成立,国家建设急需人才。按照协议,鹰酱同意放行夏国留学生回国。第一批一千多人,今天终于抵达。 “陈部长,船靠岸了。”秘书提醒。 陈思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前走去。 客轮缓缓靠岸,舷梯放下。 第一个走下舷梯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提着一个旧皮箱,步伐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钱学绅同志!欢迎回家!”陈思成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钱学绅,加州理工学院博士,空气动力学专家,火箭技术先驱。 “陈部长,我……我终于回来了。”钱学绅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国家需要你,人民需要你!” 第二个走下舷梯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华罗根同志!欢迎回家!” 华罗根,数学家,1936年赴约翰牛留学,后转赴鹰酱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他在数论、代数、几何等领域都有杰出贡献。 “陈部长,我在鹰酱时刻关注着国内的抗战。听说新夏国成立,我激动得几夜没睡。现在终于回来了,我要为国家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好!好!”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走下舷梯,与迎接的人们握手、拥抱、流泪。 他们中有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工程师、医生、农学家……几乎涵盖了所有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领域。 码头上,欢迎的掌声、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游子归家的时刻,这是人才回归的时刻,这是国家振兴的希望。 欢迎仪式在码头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举行。 陈思成代表政府致辞:“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千多位海外学子,跨越重洋,回到祖国。我代表政府,代表全国人民,对你们的归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掌声雷动。 “你们在海外刻苦学习,掌握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现在,祖国需要你们,人民需要你们。国家建设刚刚起步,百废待兴,正是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我们将为你们提供最好的工作条件,最大的支持。你们的才华,将在祖国的土地上开花结果;你们的理想,将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实现!” 留学生代表钱学绅发言:“感谢祖国,感谢政府,感谢人民的热情欢迎。我们在海外,无时无刻不思念祖国。现在终于回来了,我们只有一个心愿:把所学知识奉献给祖国,为国家的富强、民族的复兴贡献全部力量!” “我们承诺:不怕苦,不怕累,不计较个人得失,一切为了国家,一切为了人民!”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欢迎仪式结束后,留学生们被安排到天津饭店休息。明天,他们将分赴全国各地,到各个科研院所、大学、工厂报到。 但当天晚上,一个紧急会议在饭店会议室召开。 参加会议的,只有二十多人。他们是留学生中最顶级的科学家,包括钱学绅、华罗根、赵忠爻、郭永淮、王干昌等。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神秘人物——国防科工委主任张振华。 “同志们,欢迎回家。”张振华开门见山,“今晚把大家请来,是因为有一项极其重要、极其机密的任务,需要各位的参与。”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如此重要。 张振华示意助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压低声音说:“这项任务,代号‘596工程’。” “596工程?”有人疑惑。 “是的。”张振华点头,“简单说,就是研制蘑菇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蘑菇蛋,这个名词对于这些科学家来说并不陌生。他们在鹰酱时,就听说过鹰酱正在研制一种威力巨大的新武器。但具体细节,属于最高机密,他们并不清楚。 “鹰酱正在实施‘曼哈顿计划’,研制蘑菇蛋。”张振华继续说,“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已经接近成功。一旦鹰酱拥有蘑菇蛋,世界战略格局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蘑菇蛋。没有蘑菇蛋,我们就会受制于人,国家的安全就没有保障。” “可是……”钱学绅犹豫道,“研制蘑菇蛋需要庞大的工业基础,需要铀矿资源,需要大量的科研人员。我们现在……” “这些我们都有。”张振华打断他,“铀矿,我们在新疆、江西已经发现。工业基础,我们正在加紧建设。科研人员……” 他顿了顿,说:“我们有一批特殊的科学家。” “特殊的科学家?” “是的。”张振华示意助手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名单,“这些人,原本是鹰酱‘曼哈顿计划’的参与者。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来到了夏国,愿意帮助我们研制蘑菇蛋。” 科学家们传阅名单,一个个名字让他们震惊。 奥本海默 ——曼哈顿计划科学负责人。 费米 ——核物理学家,世界上第一个核反应堆的设计者。 劳伦斯 ——回旋加速器的发明者。 还有泰勒、玻尔、费曼、塞格雷……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这……这是真的吗?”华罗根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张振华点头,“至于他们为什么来夏国,这是最高机密,我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各位的是,他们现在就在夏国,正在西北某基地开展工作。” 科学家们沉默了。 他们明白,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惊天动地的故事。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国有了研制蘑菇蛋的可能。 “现在,我需要各位做出选择。”张振华看着每个人,“参加‘596工程’,意味着要隐姓埋名,远离家人,在荒凉的西北基地工作,可能几年、十几年都不能公开露面。而且,这项工作极其危险,涉及放射性物质,对身体有伤害。” “但同时,这项工作也极其光荣。你们将成为夏国核事业的奠基人,将为国家的安全、民族的尊严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愿意参加的,请举手。” 没有犹豫,二十多只手齐刷刷举起。 钱学绅、华罗根、赵忠爻、郭永淮、王干昌……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而炽热。 “好!”张振华激动地站起来,“我代表国家,感谢各位!” “从明天开始,各位将分批前往西北基地。那里已经建好了实验室、宿舍、食堂,一切生活和工作条件都已准备就绪。” “我们的目标:五年内,造出夏国自己的蘑菇蛋!” “保证完成任务!”科学家们齐声回答。 第二天,二十多位顶级科学家秘密离开天津,前往西北。 其余留学生,也陆续分赴全国各地。 钱山强去了华大清学,筹建物理系。 李肆光 去了地质部,主持全国地质勘探。 茅以升 去了交通部,主持长江大桥的设计。 吴阶平 去了协和医院,主持医学研究。 每一位留学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都在最适合的岗位上开始了工作。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知识和技术,更是希望和信心。 这些在海外学习了世界上最先进科学技术的精英们,将把种子播撒在祖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西北某基地,代号“金银滩”。 这里地处高原,荒无人烟,但一座现代化的科研基地已经拔地而起。 实验室、办公楼、宿舍楼、食堂、医院、学校……一应俱全。基地周围,有军队严密守卫,戒备森严。 基地中央的一座实验楼里,奥本海默正在给新来的夏国科学家们讲课。 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讲的是核裂变原理、临界质量计算、爆炸机制…… 钱学绅、华罗根等人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他们发现,奥本海默等鹰酱科学家毫无保留,把曼哈顿计划的核心技术全部传授给他们。 他明白了,这些鹰酱科学家,不仅是在传授技术,更是在传递一种信念——科学应该造福人类,而不是毁灭人类。 “谢谢您,博士。” “不用谢。”奥本海默微笑,“让我们开始工作吧。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抓紧。” 实验室里,灯光彻夜不熄。 夏国科学家和鹰酱科学家并肩工作,讨论、计算、实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造出夏国自己的蘑菇蛋。 而在基地的另一处,铀浓缩工厂正在加紧建设,核反应堆正在调试,起爆装置正在研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天津港的欢迎仪式,已经过去。 但它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一千多名留学生的回归,像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土地。他们带来的知识、技术、理念,将催生夏国科技的腾飞。 而“596工程”的启动,更是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夏国不仅要在常规武器上追赶世界,更要在尖端武器上实现突破。 蘑菇蛋,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有了实现的可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津港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但码头上那面“欢迎海外学子归国”的横幅,依然在寒风中飘扬。 它见证了一个历史时刻,见证了一个民族的希望。 而在遥远的西北,实验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那里,有一群人在为国家的未来,默默奋斗。 他们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被世人知晓。 但他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 因为,他们托起的,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第61章 道士的祝福 1944年12月20日,西北高原,深夜。 万魂幡如一叶黑舟,在凛冽的夜空中无声滑行。幡面上的血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三百多万魂魄在幡内静静蛰伏,偶尔传出低微的呜咽——那是尚未完全炼化的鬼子残魂。 陈长安立于幡头,道袍猎猎作响,目光投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基地。 金银滩,596工程所在地。 一个月前,第一批留学生归国。三天前,钱学绅、华罗根等二十多位顶级科学家秘密抵达这里。此刻,他们正在这座荒原上的科研基地里,为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奋斗——五年内,造出夏国的蘑菇蛋。 陈长安御幡缓缓下降,在基地上空百丈处悬停。 元神如水银泻地,无声铺开,覆盖整个基地。 实验室、办公楼、宿舍楼、食堂……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那些埋头计算的科学家,那些调试设备的工程师,那些巡逻警戒的士兵,甚至那些在宿舍里熟睡的家属孩童。 陈长安的注意力集中在基地中央的那栋实验楼。 深夜十一点,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三楼会议室,钱学绅、华罗根、赵忠爻、郭永淮、王干昌等十几位科学家围坐在长桌旁,桌上堆满了图纸、计算稿、外文资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专注。 “……临界质量的计算,奥本海默博士提供的公式需要修正。”赵忠爻指着黑板上的算式,“考虑到我们铀-235的纯度可能达不到鹰酱的标准,必须把安全系数放大。” “放大多少?”王干昌问。 “至少百分之二十。” “那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铀材料。”郭永淮皱眉,“我们的铀矿开采刚刚起步,产能有限。” “所以必须同时推进浓缩技术。”钱学绅说,“气体扩散法和离心法,两条路线都要走。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时间不够。”华罗根摇头,“五年,太紧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五年造出蘑菇蛋,这个目标在任何人看来都近乎疯狂。鹰酱曼哈顿计划动用了十几万人,耗资二十亿美元,用了三年多时间。而夏国,工业基础薄弱,科技人才匮乏,资金有限,却要五年完成。 但没有人说放弃。 “再紧也要做。”钱学绅打破沉默,“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对。”赵忠爻点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好,那我们继续。”华罗根拿起粉笔,“临界质量的问题,我们重新计算……” 陈长安的元神静静感知着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这些科学家心中的压力、焦虑,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决心。那些疲惫的身体里,燃烧着炽热的爱国热情;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陈长安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前世,他读过这些科学家的故事。钱学绅历尽艰辛回国,华罗根在贫病中坚持研究,赵忠爻冒死从国外带回核物理器材,郭永淮、王干昌隐姓埋名数十年…… 他们中的许多人,因为长期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他们为国家奉献了一切,却很少享受应有的荣誉和待遇。 这一世,既然他在这里,就不能让历史重演。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开始掐诀。 第一个诀印,枯木逢春咒。 这是茅山道术中治疗伤病、延年益寿的法术。以灵力为引,激发人体生机,修复暗伤,祛除疾病。 指尖青光流转,化作数十道纤细的光丝,如春雨般洒落,悄无声息地渗入实验楼里每一位科学家的身体。 钱学绅感到胸口一阵清凉。那是少年时患过肺炎留下的隐疾,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此刻却如冰雪消融,再无滞涩。 华罗根的右腿微微一热。那是幼年患病留下的残疾,走路时微跛,此刻骨骼深处传来麻痒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生长、修复。 赵忠爻的胃部舒缓了。那是多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病,此刻暖流涌动,不适感渐渐消失。 郭永淮的颈椎,王干昌的心脏,吴有训的肝脏……每一位科学家身体里的暗伤、疾病,都在枯木逢春咒的作用下,悄然修复。 他们的身体,正在恢复到最佳状态。 第二个诀印,醒神清心咒。 这是提升精神、增强记忆、清明思维的法术。科研工作需要高度的专注和清晰的思路,这个法术能让他们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青光化作更细密的流光,融入科学家们的眉心。 钱学绅感到脑海一阵清明。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那些复杂的公式、数据,在脑中排列得更加清晰有序。原本需要反复计算才能得出的结果,现在几乎能直觉感知。 华罗根眼中精光一闪。数学难题的破解思路,如泉水般涌出,那些困扰他数日的拓扑问题,此刻豁然开朗。 赵忠爻、郭永淮、王干昌……每个人的思维都变得敏锐、活跃。那些核物理的复杂理论,那些工程设计的精妙细节,在他们的脑海中碰撞、组合,迸发出新的灵感。 第三个诀印,斡旋造化咒。 这是固本培元、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的法术。科研工作繁重,需要强健的体魄支撑。这个法术能从根本上改善他们的身体素质。 青光如雾,笼罩每一位科学家。 他们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变得更加有力,五脏六腑的功能得到强化,新陈代谢更加旺盛。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承受更高强度的工作,抵抗更多的疾病。 钱学绅感到身体里涌出一股暖流,那是久违的活力。他已经四十多岁,常感精力不济,此刻却仿佛回到了二十岁的青春年华。 华罗根活动了一下右腿,惊喜地发现跛脚几乎消失了。他试着走了几步,步履稳健,再无不适。 其他科学家也感到身体的变化。那些常年伏案工作的腰酸背痛,那些熬夜加班的心悸头晕,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 第四个诀印,金光咒。 这是防护法术,能在人体表面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屏障,抵御外邪侵袭。咒力加持,可持续二十年。 这是陈长安能为他们做的最重要的保护。 蘑菇蛋研制工作,涉及放射性物质,对身体有潜在危害。金光咒不能完全隔绝辐射,但能大幅削弱其影响。更重要的是,它能抵御疾病、意外伤害,甚至一定程度的恶意攻击。 陈长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入灵力之中。 精血化雾,融入青光,凝结成淡淡的金色符文,悄无声息地印在每一位科学家的眉心,随即隐没不见。 二十年内,这层金光将默默守护他们。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脸色微微发白。 连续施展四种高阶法术,消耗了他三成灵力。特别是金光咒,需要精血为引,更是损耗元气。但他觉得值得。 这些科学家,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健康,他们的生命,关系着国家的未来。 实验楼里,科学家们还在热烈讨论。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只是觉得今晚状态特别好,思路特别清晰,精神特别饱满。 “奇怪,我今天怎么不困了?”王干昌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但他毫无倦意。 “我也是。”郭永淮点头,“而且胃也不疼了。” “可能适应了高原气候吧。”钱学绅笑道,“不管怎样,这是好事。我们抓紧时间,把临界质量的计算定下来。” “好!” 讨论继续,更加热烈,更加高效。 陈长安在空中静静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没有现身,没有打扰他们。这些科学家不需要知道他的存在,不需要感谢他的帮助。他们只需要专心工作,实现那个伟大的目标。 这就够了。 万魂幡轻轻一震,缓缓升起。 陈长安最后看了一眼基地,那些灯火,那些身影,那些为国家未来奋斗的人们。 “祝你们成功。” 他轻声说,然后御幡离去,消失在茫茫夜空。 实验楼里,讨论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最终方案确定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钱学绅揉了揉太阳穴,“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科学家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走在走廊上,华罗根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顺?很多难题都迎刃而解。” “是啊。”赵忠爻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帮我们。” “也许是我们太投入了,进入了心流状态。”郭永淮推测。 “可能吧。”王干昌笑了笑,“不过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希望明天还能保持。” 他们不知道,那不是心流状态,而是醒神清心咒的效果。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已经被修复、强化,他们的健康已经被守护。 他们更不知道,有一位道士,在深夜里默默为他们祝福,愿意用自己修炼得来的灵力,换他们二十年安康。 回到宿舍,洗漱上床。 钱学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感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脑海中思绪清晰。那些蘑菇蛋设计的难题,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又一个个被解开。 他索性爬起来,打开台灯,继续工作。 隔壁房间,华罗根也在挑灯夜战。数学公式在纸上流淌,那些曾经困扰他许久的理论难题,此刻如抽丝剥茧般被解开。 其他宿舍,许多科学家都选择了继续工作。 他们不知道,这是枯木逢春咒和斡旋造化咒的效果——让他们拥有了超常的体力和精力。 他们只知道,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必须争分夺秒。 灯光,在金银滩的深夜里,一盏盏亮着,如同星辰。 那是希望的灯火,是未来的灯火。 而在遥远的常百山巅,陈长安盘膝而坐,运转功法,恢复消耗的灵力。 万魂幡悬浮在身前,幡内魂魄翻涌。今晚,他还要去朝鲜战场,收集鬼子灵魂,补充消耗。 但他心中没有疲惫,只有欣慰。 帮助这些科学家,比在战场上杀鬼子,更让他感到满足。 因为杀人只能消灭敌人,而帮助这些人,却能创造未来。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西北高原,那些被祝福的科学家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他们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创造奇迹。 道士的祝福,无声无息,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它将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最绚烂的花。 第62章 国际会议2 1945年4月15日,上沪,外滩。 和平饭店的会议厅里,气氛凝重而肃穆。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三个国家的代表:夏国、鹰酱、毛熊。 这是自1944年9月第一次上沪会议后的第二次国际会议。六个月过去了,世界战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欧洲战场上,毛熊红军已经攻入汉斯本土,柏林战役即将打响。太平洋战场上,鹰酱海军在非律宾海战、莱特湾海战中彻底歼灭倭国海军主力,完全掌握了制海权和制空权。 但倭国本土,依然在顽抗。 倭国军国主义政府喊出了“一亿玉碎”的口号,动员全国男女老少,准备进行本土决战。鹰酱军在硫磺岛、冲绳岛的登陆作战中付出了惨重代价,这让盟军高层意识到,进攻倭国本土将是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所以,才有了这次会议。 夏国代表团团长,外交部长陆文渊,坐在会议桌东侧。他年约五十,身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而睿智,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与从容。 鹰酱代表团团长,国务卿爱德华·斯特蒂纽斯,坐在北侧。这位五十多岁的政治家,脸上带着疲惫——从华盛顿飞抵上沪,跨越太平洋,时差还未倒过来。 毛熊代表团团长,外交人民委员安德烈·彼得罗夫,坐在西侧。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会议厅四周,坐着各国随行人员、翻译、记录员。墙上挂着巨幅世界地图和太平洋战区地图,红色的箭头标注着盟军的进攻方向。 “先生们,我宣布,第二次上沪会议正式开始。”陆文渊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首先,我代表夏国政府,欢迎斯特蒂纽斯国务卿、彼得罗夫委员的到来。” 掌声响起,礼节性的。 “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盟军登陆倭国本土作战的计划。”陆文渊开门见山,“倭国军国主义政府拒绝无条件投降,准备进行本土决战。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进攻方案,以最小的代价,尽快结束战争。” 斯特蒂纽斯点头:“罗斯福总统完全同意这个目标。但现实情况是,鹰酱军在太平洋岛屿作战中已经付出了巨大伤亡。根据军方评估,如果单独由鹰酱军进攻倭国本土,预计伤亡将超过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会议厅里一阵低语。 一百万伤亡,这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的帮助。”斯特蒂纽斯看向陆文渊,“夏国军队在亚洲大陆战场上表现出色,解放了全部国土。如果夏国能够派出陆军参与倭国本土作战,将大大减轻鹰酱军的压力。” 陆文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彼得罗夫:“毛熊方面有什么看法?” 彼得罗夫缓缓开口:“毛熊红军正在全力进攻汉斯,暂时无法抽调兵力到远东。但毛熊可以在物资、装备上提供支持。另外,根据《雅尔塔协议》,毛熊将在汉斯投降后三个月内对倭宣战。” 这是既定事实,所有人都知道。 “夏国方面,”陆文渊终于开口,“原则上同意派出陆军参与倭国本土作战。但有几个前提条件。” “请讲。”斯特蒂纽斯身体前倾。 “第一,夏国陆军需要海上运输和护航。夏国海军刚刚建立,缺乏远洋作战能力。” “鹰酱可以提供运输舰和护航舰队。”斯特蒂纽斯立即回应,“我们有足够的登陆舰、运输船,可以运送至少一百五十万部队。海军舰队可以提供全程护航,确保运输安全。” “第二,夏国陆军需要装备补充。经过抗战,我们的武器装备损耗严重,需要更新。” “鹰酱可以提供武器装备。”斯特蒂纽斯再次承诺,“步枪、机枪、火炮、坦克、飞机……只要夏国军队需要,我们可以提供。” 陆文渊点头:“第三,夏国需要建立自己的海军力量。这次作战,应该成为夏国海军实战练兵的机会。” 斯特蒂纽斯犹豫了一下。 提供装备是一回事,帮助别国建立海军是另一回事。海军是战略军种,鹰酱一直对其他国家发展海军持谨慎态度。 但考虑到进攻倭国本土的紧迫性,他最终点头:“可以。鹰酱可以赠送一批军舰给夏国,包括驱逐舰、巡洋舰。另外,夏国现有的航母舰队可以参与护航任务,在实战中积累经验。” 陆文渊看向彼得罗夫:“毛熊方面呢?” “毛熊可以赠送一批军舰。”彼得罗夫简洁地说,“驱逐舰、潜艇,都可以。” “好。”陆文渊满意地点头,“那么,我们来讨论具体方案。” 会议进入实质性阶段。 接下来的五天,会议每天都在进行。 军事专家、外交官、后勤官员……各方人员反复磋商,讨论每一个细节。 进攻时间、登陆地点、兵力部署、指挥体系、后勤保障、医疗救护、战俘处理……无数问题需要解决。 争论时有发生。 鹰酱军方代表坚持由鹰酱军主导进攻,夏国军队作为辅助。夏国军方代表则强调,夏国陆军数量庞大,作战经验丰富,应该在登陆作战中承担主要任务。 毛熊代表则更多关注战后利益分配问题——倭国战败后,其在亚洲的殖民地、势力范围如何划分。 陆文渊展现了高超的外交智慧。他既坚持夏国的合理诉求,又充分考虑鹰酱的关切,同时协调毛熊的立场。 4月18日,一份初步方案出炉: 1. 进攻时间:1945年9月1日。此时台风季节基本结束,海况相对稳定。 2. 登陆地点:倭国九州岛。这里是倭国本土最南端,距离夏国最近,便于后勤补给。 3. 兵力部署: - 夏国派出150万陆军,组成“夏国远征军”,负责九州岛南部登陆和纵深进攻。 - 鹰酱派出50万陆军,组成“鹰酱第10集团军”,负责九州岛北部登陆和侧翼掩护。 - 夏国鹰酱联军总指挥由鹰酱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威廉·哈尔西上将担任,副总指挥由夏国远征军总司令赵振华担任。 4. 海军部署: - 鹰酱太平洋舰队提供主力护航,包括航母、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等。 - 夏国海军第一航母舰队 参与护航,实战练兵。 - 鹰酱提供300艘运输舰,负责运送夏国陆军。 - 毛熊太平洋舰队在北方牵制倭国海军残余力量。 5. 装备支持: - 鹰酱向夏国提供1000辆坦克、5000门火炮、10万挺机枪、100万支步枪,以及相应弹药。 - 毛熊向夏国提供200架战斗机、500辆坦克。 - 鹰酱赠送夏国2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 - 毛熊赠送夏国4艘驱逐舰、12艘潜艇。 6. 后勤保障: - 在夏国沿海建立前进基地,储备物资。 - 鹰酱提供空中运输和海上补给。 - 建立联合医疗体系,救治伤员。 7. 战后安排: - 倭国无条件投降后,由夏国、鹰酱、毛熊三国共同占领。 - 废除倭国军国主义体制,审判战犯。 - 倭国赔偿战争损失,具体数额另行商定。 方案基本框架确定,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 4月19日,会议继续。 这次讨论的焦点,是指挥权问题。 鹰酱陆军参谋长罗伯特·米切尔将军坚持:“登陆作战是高度复杂的联合作战,必须统一指挥。哈尔西上将有丰富的两栖作战经验,应该担任总指挥。” 夏国远征军总司令赵振华则提出:“夏国陆军数量是鹰酱军的三倍,承担主要进攻任务。在战术层面,应该给予夏国指挥官更大的自主权。” 双方争执不下。 陆文渊提出折中方案:“总指挥由哈尔西上将担任,但设立联合指挥部,夏国鹰酱双方指挥官共同决策。在具体作战中,夏国远征军在九州岛南部战区享有战术自主权。” 斯特蒂纽斯与米切尔低声商议后,表示同意。 彼得罗夫则提出另一个问题:“毛熊对倭宣战后,将在远东发动进攻。如何协调毛熊红军与夏国远征军的行动?” “毛熊红军可以从北面进攻倭国本土,”陆文渊建议,“牵制关东军和倭国北方部队,减轻九州岛战场的压力。” “具体时间呢?” “8月15日。”陆文渊看了看日历,“汉斯预计在5月投降,三个月后,正好是8月15日。毛熊在那天对倭宣战,同时发动进攻。” 彼得罗夫点头:“可以。” 又一个问题解决。 4月20日,会议最后一天。 各方代表对最终协议进行最后审议。 《上沪协议(二)》——这份将决定倭国命运的文件,即将签署。 下午三点,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陆文渊、斯特蒂纽斯、彼得罗夫分别代表三国,在协议上签字。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清晰可闻。 当三份文件都签署完毕,工作人员端上香槟。 “为了胜利。”陆文渊举杯。 “为了和平。”斯特蒂纽斯举杯。 “为了正义。”彼得罗夫举杯。 酒杯相碰,清脆的响声,象征着盟国的团结。 会议结束后,各国代表团陆续离开。 陆文渊站在和平饭店的阳台上,望着外滩的夜景。 黄浦江上,船只往来,灯火辉煌。这座曾经被日军占领的城市,如今已经恢复了生机。 “陆部长,协议签了,但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赵振华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这位夏国远征军总司令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他经历过长征、抗战,是从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将领。 150万陆军跨海作战,这是夏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军事行动。虽然有了鹰酱的运输和护航,但风险依然巨大。 “准备好了。”陆文渊目光坚定,“我们的战士经历了抗战,从东北打到华南,从平原打到山区。他们是最优秀的军人,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陆文渊转身看着赵振华,“赵司令,你知道这次作战的意义吗?” 赵振华沉默。 “这不只是一场军事行动,”陆文渊缓缓说,“这是夏国重返世界舞台的宣言。一百年来,我们被列强欺凌,被倭国侵略。现在,我们要跨过大海,打到侵略者的本土去。这是雪耻,更是立威。” “让世界看看,夏国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国。夏国军队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国土,也有能力参与国际事务。” 赵振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回去准备吧。”陆文渊拍拍他的肩膀,“时间很紧,只有四个月。部队集结、装备接收、登陆训练……每一项都要抓紧。” “是!” 赵振华敬礼,转身离开。 陆文渊继续望着夜景。 他知道,这次作战将付出代价。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跨海登陆作战更是如此。但他相信,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为了国家的尊严,为了民族的未来。 同一时间,鹰酱代表团驻地。 斯特蒂纽斯正在与华盛顿通电话。 “总统先生,协议已经签署。”他汇报着会议结果,“夏国同意派出150万陆军,鹰酱提供运输和护航。登陆时间定在9月1日。” 电话那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声音有些虚弱:“很好……夏国参战,可以大大减少鹰酱军的伤亡。” “但是总统,我们真的要帮助夏国建立海军吗?”斯特蒂纽斯有些担忧,“赠送军舰,让他们参与实战,这可能会在未来……” “未来是未来,”罗斯福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败倭国。夏国海军再发展,也需要几十年才能赶上鹰酱。而倭国,现在就是威胁。” “我明白了。” “另外,”罗斯福顿了顿,“曼哈顿计划怎么样了?” 斯特蒂纽斯叹了口气:“进展缓慢。罗伯特博士报告说,关键科学家失踪,技术资料丢失,至少还需要一年。” “一年……”罗斯福沉默片刻,“那就等不了。必须在蘑菇蛋研制完成前,结束战争。” “所以我们需要夏国陆军。” “对。所以,不要吝啬援助。坦克、火炮、军舰……只要他们需要,就给他们。只要能尽快打败倭国,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总统。” 挂断电话,斯特蒂纽斯走到窗前。 他看着上沪的夜景,心中思绪万千。 这场战争改变了世界格局。鹰酱将成为超级大国,毛熊也将崛起。而夏国,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正在从废墟中重生。 未来的世界,将是三国鼎立的局面。 但那是战后的事了。 现在,先打败倭国。 毛熊代表团驻地。 彼得罗夫正在莫斯科发来的电报。 四大林指示:确保毛熊在远东的利益。对日宣战后,要迅速占领库页岛南部、千岛群岛,并在倭国北方建立势力范围。 彼得罗夫收起电报,点燃一支烟。 他想起会议中陆文渊的表现——沉稳、睿智、坚定。这个夏国外交官,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夏国正在崛起,这不符合毛熊的利益。但现阶段,还需要夏国牵制倭国。 战后,再想办法制约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暗淡。 但东方已经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1945年4月20日,深夜。 《上沪协议(二)》签署的消息,通过电波传向世界各地。 伦敦、巴黎、柏林、莫斯科、华盛顿、东京……各国政府都在研究这份协议的内容。 在倭国东京,军部大楼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八嘎!支那人竟然要登陆本土!”陆军大臣山本一郎暴怒地拍着桌子,“150万军队!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船?” “鹰酱提供的。”参谋总长佐藤健二脸色阴沉,“鹰酱要运送支那军队来打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山本一郎吼道,“一亿玉碎!让每一个登陆的敌人都付出代价!” “可是……”佐藤健二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输了。海军全军覆没,空军损失殆尽,陆军精锐都在海外。本土只有老弱病残和临时征召的民兵。 面对夏国鹰酱联军的进攻,倭国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但他不能说。军国主义的狂热已经吞噬了理智,任何主张投降的人都会被斥为“国贼”,甚至被暗杀。 “准备本土决战!”山本一郎下令,“动员所有国民,男女老少,都要参战!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血流成河!” “嗨!” 命令传达下去。 倭国,这个陷入疯狂的岛国,正在走向最后的毁灭。 而在夏国,各大港口已经开始忙碌。 部队集结,装备接收,登陆训练……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150万远征军,即将跨过东海,踏上复仇之路。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无人能够阻挡。 第62章 对马海战1 1945年6月8日,青岛,前海军基地。 巨大的水泥码头边,停泊着夏国鹰酱两国的军舰——鹰酱的埃塞克斯级航母、依阿华级战列舰,与夏国的翔鹤号航母、金刚级战列舰并列,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指挥部大楼三层的会议室内,长条桌两侧坐着夏国鹰酱两军的将领。 东侧是夏国代表。远征军总司令赵振华坐在首位,他身着草绿色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旁坐着海军司令刘镇海、空军司令陈云飞,以及各兵团指挥官。 西侧是鹰酱代表。太平洋战区总司令威廉·哈尔西上将坐在对面,这位六十岁的老将面容冷峻,灰白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身旁是鹰酱第10集团军司令西蒙·巴克纳中将、太平洋舰队司令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上将。 会议室墙壁上挂着巨幅作战地图,从朝鲜半岛到倭国九州,整个东海和倭国海的战略态势一目了然。红色的箭头标注着盟军的进攻方向,蓝色的防线代表着倭军部署。 “先生们,距离《上沪协议》签署已经过去一个半月。”赵振华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根据协议,我们将在9月1日发动对倭国本土的登陆作战。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次实战演练。” 哈尔西点头:“我完全同意。夏国鹰酱两军从未进行过大规模联合作战,语言、战术、指挥体系都存在差异。如果直接投入本土决战,可能会出现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赵振华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岛屿,“对马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对马岛,位于朝鲜半岛与倭国九州之间,扼守朝鲜海峡咽喉。岛屿南北长约80公里,最宽处约18公里,总面积约700平方公里。 “目前,对马岛驻有倭军第56独立混成旅团,约八千人。”赵振华介绍道,“但根据情报,倭军正在增兵。到6月底,驻军可能增加到三万人。岛上修建了大量永备工事、炮台、地下掩体,易守难攻。” “为什么要选这里?”巴克纳中将问道,“既然要实战演练,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容易的目标?” “因为对马岛具有战略价值。”赵振华解释道,“第一,它控制着朝鲜海峡。占领对马岛,我们就切断了倭国本土与朝鲜驻军的海上联系。” “第二,它可以作为前进基地。在对马岛建立机场、港口、物资储备点,将为进攻九州提供有力支撑。” “第三,”赵振华停顿了一下,“对马岛距离朝鲜近,距离倭国也近。在这里作战,可以同时检验我们在两栖登陆、海岛攻坚、海空协同等多方面的能力。” 哈尔西沉思片刻:“岛上的防御情况如何?” 斯普鲁恩斯上将接过话头:“根据航空侦察,倭军在岛上修建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海滩防御工事,包括碉堡、雷区、反登陆障碍。第二道是山地防线,利用对马岛多山的地形,构筑了大量坑道和火力点。第三道是核心阵地,集中在岛北部的严原町周围。” “另外,”斯普鲁恩斯补充道,“倭军在岛上部署了超过两百门火炮,包括150毫米榴弹炮和240毫米重炮。还有两个高射炮联队,防空火力相当密集。” “海军方面呢?”刘镇海问道。 “倭国海军主力已经被歼灭,但还有一些残余舰艇。”斯普鲁恩斯说,“可能有一两艘巡洋舰、几艘驱逐舰和潜艇。不过,我们的航母舰队完全有能力压制它们。” 会议进入实质性讨论。 “那么,具体作战计划是什么?”赵振华问道。 哈尔西示意参谋展开另一幅地图。 “初步设想是:6月20日发动进攻。”哈尔西指着地图,“进攻部队分为三路。” “北路:鹰酱海军陆战队第1师、第6师,在舰炮和航空火力掩护下,在对马岛北部登陆,吸引倭军主力。” “中路:夏国陆军第38军、第39军,在对马岛中部登陆,直插岛屿中央,分割倭军防线。” “南路:夏国陆军第40军、第41军,在对马岛南部登陆,清除南端倭军,控制南部港口。” “总兵力:美军五万人,夏国军队十五万人,合计二十万。此外,海军舰艇三百余艘,飞机一千五百架。” 赵振华仔细看着地图:“登陆地点选好了吗?” “选好了。”哈尔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北部选在鸡知湾,这里滩头平缓,适合登陆。中部选在美津岛海滩,南部选在豆酘湾。” “但是,”哈尔西话锋一转,“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朝鲜。”哈尔西神色严肃,“对马岛距离朝鲜釜山只有50公里。朝鲜还有倭军60余万,如果他们对登陆部队进行侧击,会非常麻烦。”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朝鲜倭军虽然被夏国军队压制在半岛南部,但仍有相当战斗力。如果这60万倭军从釜山出发,跨过朝鲜海峡进攻对马岛,登陆部队将腹背受敌。 “所以,在进攻对马岛的同时,”赵振华缓缓说,“朝鲜战场必须发动大规模攻势,拖住倭军主力。” “对。”哈尔西点头,“而且攻势要足够猛烈,让倭军无法分兵支援对马岛。” “这个任务可以交给朝鲜前线部队。”赵振华说,“目前朝鲜前线有夏国陆军八十万,足够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 “具体时间呢?” “和对马岛登陆同步。”赵振华思考着,“6月20日,朝鲜前线发动全面进攻。目标是牵制倭军,不要求立即突破,但要打得狠,让倭军不敢分兵。” “好。”哈尔西表示同意,“那么,我们来讨论细节。”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深夜,会议室里的灯光始终亮着。参谋人员进进出出,送来最新的情报、地图、数据。将领们时而争论,时而沉思,时而在地图上比划。 语言是个障碍。虽然双方都配有翻译,但军事术语的精确传达仍然困难。一个简单的“火力准备”,在中文和英文中的含义就有微妙差别。 战术思想也有差异。美军强调火力压制、机动迂回,习惯于在强大海空支援下作战。夏国军队则更擅长夜战、近战、山地战,习惯于在劣势条件下作战。 指挥体系更是不同。美军指挥层级分明,强调统一指挥。夏国军队则更加灵活,赋予前线指挥官更大自主权。 但这些差异,正是需要磨合的地方。 “我认为,登陆前的火力准备应该持续三天。”斯普鲁恩斯上将提出,“舰炮、飞机轮番轰炸,彻底摧毁倭军防御工事。” “三天太长了。”赵振华摇头,“会给倭军更多准备时间。而且,长时间轰炸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那你说多久?” “二十四小时。”赵振华说,“6月19日全天火力准备,6月20日凌晨发动登陆。” “二十四小时不够。”斯普鲁恩斯坚持,“对马岛地形复杂,很多工事都在山体内部,需要持续轰炸才能摧毁。” “那我们可以先轰炸关键目标。”刘镇海提出建议,“机场、港口、指挥中心、炮兵阵地。先打掉这些,登陆后再逐步清除其他目标。” “这个方案可以。”哈尔西最终拍板,“重点目标优先,其他目标在登陆过程中逐步解决。” 又一个问题达成共识。 接下来是兵力部署。 “鹰酱军负责北部登陆,夏国军队负责中部和南部。”巴克纳中将说,“这样分工明确,便于指挥。” “但是,”赵振华提出异议,“鹰酱军五万人,夏国军队十五万人,兵力悬殊。如果鹰酱军在北部遭遇强烈抵抗,可能难以突破。” “那你的建议是?” “混合编组。”赵振华说,“每个登陆方向都安排夏国鹰酱部队。比如北部,可以鹰酱军为主,配属一个夏国师。中部和南部,夏国军队为主,配属鹰酱军部队。” “这样有利于两军磨合。”陈云飞补充道,“在实际作战中学习对方的战术。” 哈尔西与巴克纳低声商议后,表示同意。 然后是后勤保障。 二十万部队跨海作战,需要的物资是天文数字。弹药、燃料、食品、药品、工程器材……每一项都要精确计算。 “鹰酱运输舰队可以承担主要运输任务。”斯普鲁恩斯说,“但夏国也需要提供一部分运输船。” “夏国海军可以抽调五十艘运输舰。”刘镇海说,“另外,我们正在改装一批商船,增加运力。” “港口怎么办?”巴克纳问道,“青岛港、大连港、上沪港,都要作为出发基地。需要协调泊位、装卸、调度。” “这个由联合后勤部负责。”赵振华说,“我们已经成立了夏国鹰酱联合后勤指挥部,专门协调这方面的工作。” “好。”哈尔西点头,“那么,作战时间表呢?” 参谋递上一份文件。 哈尔西扫了一眼:“6月10日,部队开始集结。6月15日,完成登船。6月18日,舰队从各港口出发,向对马岛海域集结。6月19日,火力准备。6月20日,登陆作战。” “同意。”赵振华说。 “那么,”哈尔西环视会议室,“我们达成协议了?” “达成了。”赵振华点头。 “好。”哈尔西站起身,“先生们,这将是一次重要的实战演练。不仅仅是为了占领对马岛,更是为了磨合两军,为九州登陆积累经验。”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全力以赴。” “为了胜利。” 将领们全体起立。 “为了胜利。”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会议结束后,将领们陆续离开。 赵振华和哈尔西最后走出会议室,来到阳台。 夜色已深,港口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军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赵将军,”哈尔西点燃一支雪茄,“说实话,我对这次联合作战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赵振华问。 “很多方面。”哈尔西吐出一口烟雾,“语言、战术、指挥……夏国鹰酱两军差异太大。我担心在实战中会出现混乱。” “所以才需要演练。”赵振华说,“对马岛就是最好的演练场。” “你说得对。”哈尔西点头,“但我还有另一个担忧。” “什么?” “战后。”哈尔西看着赵振华,“战争结束后,夏国将成为亚洲最强大的国家。而鹰酱,将在太平洋对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个大国,隔着太平洋相望。现在是盟友,战后呢? 赵振华沉默片刻。 “哈尔西将军,”他缓缓说,“夏国有句古话:远亲不如近邻。夏国鹰酱之间隔着太平洋,不算近邻。但正因为隔着大洋,才没有直接的领土争端。” “夏国的目标是发展自己,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我们不想称霸,不想侵略。历史上,夏国强大时,也没有对外扩张。” “明朝的郑和下西洋,带去的是礼物和友谊,不是枪炮和军队。” 哈尔西笑了笑:“希望如此。” “时间会证明一切。”赵振华说,“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倭国。先打赢这场战争,再谈战后的事。” “你说得对。”哈尔西将雪茄摁灭,“先打败倭国。” 两人望向海面。 港口里,军舰正在做着出航前的最后准备。水兵们在甲板上忙碌,检查设备,装载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味道。 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 “赵将军,”哈尔西突然说,“你对这次作战有信心吗?” “有。”赵振华毫不犹豫,“夏国军队经历了八年抗战,从弱到强,从败到胜。现在的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完成任何任务。” “包括跨海登陆?” “包括跨海登陆。” 哈尔西看着这位夏国将领,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和自信。 “好。”哈尔西伸出手,“那就让我们一起,打下对马岛。”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是鹰酱海军上将,一个是夏国陆军上将。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军种,但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与此同时,朝鲜前线。 夏国陆军第13兵团司令部,司令员李国栋正在研究作战地图。 他刚刚收到总部的命令:6月20日,发动全面进攻,牵制朝鲜倭军,配合对马岛登陆作战。 “六十万倭军……”李国栋喃喃自语,“要牵制住他们,不容易啊。” 参谋长王建军走过来:“司令员,各军已经做好准备。弹药、物资都补充完毕,部队士气很高。” “好。”李国栋指着地图,“我们的进攻方向是哪里?” “三个方向。”王建军说,“第一,东部战线,沿东海岸向南推进,目标是釜山。” “第二,中部战线,突破倭军中央防线,向大邱方向进攻。” “第三,西部战线,沿西海岸推进,威胁倭军侧翼。” “兵力怎么分配?” “东部十五万,中部二十五万,西部二十万,总兵力六十万。另外还有二十万预备队。” 李国栋仔细看着地图。 朝鲜地形复杂,多山多河,不利于大兵团机动。倭军利用地形,构筑了坚固的防线。要突破这些防线,需要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这次进攻的目的不是歼灭倭军,而是牵制。只要打得狠,打得猛,让倭军无法分兵,就是胜利。 “命令各部队,”李国栋沉声道,“6月20日凌晨,全线进攻。不要吝啬弹药,不要保存实力,给我狠狠地打!” “是!” 命令传达下去。 朝鲜前线的夏国军队开始最后的准备。炮弹运往前线,坦克加满燃油,士兵检查武器。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而在对马岛,倭军也在加紧备战。 第56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小林秀树少将站在严原町的指挥部里,看着墙上的防御地图。 “鹰酱人要来了。”他喃喃自语,“还有支那人。” 他知道,对马岛守不住。八千人,对抗二十万盟军,没有胜算。 但他必须守。守一天,两天,三天……每多守一天,本土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一亿玉碎……”小林低声说,“就从对马岛开始吧。” 他转身,对参谋下令:“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弹药分发到一线,所有士兵进入阵地。我们要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 “嗨!” 命令传遍全岛。 对马岛的倭军,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准备进行最后的挣扎。 第64章 对马海战2 1945年6月20日凌晨4时,对马岛以东30海里海域。 黑暗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集结。三十余艘鹰酱军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组成的特混舰队,与十二艘夏国军舰组成的编队汇合,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钢铁的森林。 旗舰“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威廉·哈尔西上将透过舷窗望着远处的黑暗。东方的海天交界处,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将军,所有部队就位。”参谋报告,“登陆部队已登船,航空部队准备就绪。” 哈尔西点头:“按计划执行。” “是。”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舰队。 凌晨4时30分,第一波攻击机群从航母甲板起飞。 F6F地狱猫、F4U海盗、SB2C俯冲轰炸机、TBF鱼雷机……两百余架美式战机引擎轰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起,像一群黑色的巨鸟扑向对马岛。 而在夏国航母“翔鹤”号上,气氛更加凝重。 这是夏国海军航空兵首次参加大规模海空作战,也是第一次对倭国本土——哪怕是离岛——发动空袭。 飞行甲板上,二十四架经过改造的零式战机整齐排列。 飞行员们已经坐进座舱。队长周天翼 握着操纵杆,手心里微微出汗。 他不是紧张,是激动。 八年了。 从1937年抗战 开始,夏国空军就在倭军的优势空中力量下苦苦支撑。老旧的霍克III、伊-15、伊-16,对抗倭国的零式战机,就像孩童对抗成人。多少战友血洒长空,多少机场被炸成废墟。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 “各机注意,准备起飞。”塔台传来命令。 周天翼深吸一口气,推动油门。 零式战机的荣星发动机发出轰鸣,飞机在甲板上加速,冲向海面。机轮离开甲板的瞬间,周天翼感到一阵失重,然后是海风托起机翼的轻盈。 他拉起飞机,看向下方。 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拖出白色的航迹,登陆舰、运输船、护航舰艇……数百艘舰船组成的编队,正浩浩荡荡驶向对马岛。 这是夏国的力量。 周天翼眼眶微热。 “各机,按预定编队。”他压下情绪,通过无线电下令,“目标:对马岛北部倭军阵地。” “收到!” 二十四架零式战机在空中组成编队,跟随着鹰酱军机群,向西飞去。 凌晨5时,对马岛上空。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海面,炸弹就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在对马岛北部海岸线上绽放。鹰酱军的500磅、1000磅炸弹砸在倭军阵地上,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 碉堡被炸塌,铁丝网被撕碎,雷区被引爆。持续三天的火力准备已经严重削弱了倭军防御,但真正的轰炸才刚刚开始。 周天翼带领编队到达目标空域。 下方是鸡知湾,预定中的鹰酱军登陆地点。海滩上布满了倭军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碉堡、战壕、反坦克桩、铁丝网…… “各机注意,俯冲角度45度,投弹高度1500米。”周天翼冷静下令,“目标:3号、4号、7号碉堡群。” “明白!” 零式战机虽然设计为战斗机,但经过改造后可以挂载两枚250公斤炸弹。此刻,这些曾经属于倭国海军的战机,将炸弹投向了它们曾经的主人。 周天翼压下操纵杆,战机以45度角俯冲而下。 风声在座舱盖外呼啸,地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最大的那座碉堡——那是倭军海滩防线的核心,里面至少有一门120毫米炮和两挺重机枪。 高度表指针快速旋转:3000米、2500米、2000米…… 1500米! 周天翼按下投弹按钮。 机身微微一轻,两枚炸弹脱离挂架,向着目标坠落。他猛拉操纵杆,战机从俯冲中改出,引擎发出嘶吼,向海面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巨响。 透过舷窗,周天翼看到那座碉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顶盖被掀开,火焰从内部喷涌而出,紧接着是殉爆的弹药——里面的炮弹被引爆了,整个碉堡在连环爆炸中化为废墟。 “命中目标!”无线电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干得漂亮!” “继续攻击!” 夏国海军的第一次对倭轰炸,就这样开始了。 二十四架零式战机在鸡知湾上空盘旋、俯冲、投弹。他们的技术或许不如鹰酱军飞行员娴熟,投弹精度或许不够高,但每一枚炸弹都带着八年的仇恨,每一朵爆炸的火焰都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当第一波空袭结束时,鸡知湾的倭军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清晨6时,太阳完全升起。 海面上,登陆舰队已经抵达距离海岸5海里的位置。 上百艘登陆艇从运输舰上放下,像一群黑色的甲虫爬向海滩。每艘登陆艇载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坦克、火炮、工程车辆。 鹰酱军登陆艇上是海军陆战队第1师的士兵,他们头戴M1钢盔,手持加兰德步枪,脸上涂着防反光的油彩。 夏国登陆艇上是第38军的战士,他们头戴德式钢盔,手持中正式步枪或汤姆逊冲锋枪,眼神坚毅。 两支军队,两种装备,但目标相同。 “准备登陆!”军官们的吼声在登陆艇上响起。 引擎声轰鸣,海浪拍打艇身,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海岸线越来越近。 500米、300米、100米…… “砰!” 第一发炮弹落在登陆艇前方,掀起高大的水柱。倭军还击了。 隐藏在残存工事里的倭军机枪开始嘶吼,子弹划过海面,在登陆艇的装甲板上溅起火花。 “压制火力!”舰队指挥官下令。 战列舰、巡洋舰的巨炮再次轰鸣。406毫米、203毫米的炮弹砸向海岸,每一次爆炸都地动山摇。 但倭军还在抵抗。 “玉碎!玉碎!”残存的倭军士兵从废墟中爬出,端着步枪向登陆部队射击。有些人身上绑着炸药,准备进行自杀式攻击。 第一批登陆艇冲上沙滩。 舱门打开,士兵们跃入齐腰深的海水,顶着枪林弹雨向岸上冲锋。 “前进!前进!” 呐喊声、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合成战争交响曲。 鹰酱军在北部,夏国军队在中部和南部,三个方向的登陆同时进行。二十万大军像三把尖刀,刺向对马岛。 上午8时,鸡知湾滩头。 鹰酱军已经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推土机在平整土地,工兵在清除障碍,医疗兵在救治伤员。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上岸,坦克、火炮、补给物资被运上沪滩。 海军陆战队第1师师长刘易斯·普勒少将站在一辆谢尔曼坦克旁,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倭军退到第二道防线了。”他对参谋长说,“命令部队,继续推进。中午前必须突破第一道山地防线。” “是。” 而在中部美津岛海滩,夏国第38军的进展更快。 军长王铁山亲自在前线指挥。这位从长征走过来的老将,经历过无数硬仗,对马岛的抵抗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小鬼子的三板斧:机枪、迫击炮、自杀冲锋。”王铁山对身边的参谋说,“破解方法很简单:火力压制,迂回包抄,快速突破。” “命令一团从左侧迂回,二团从右侧包抄,三团正面强攻。炮兵营,给我轰开那道山梁!” “是!” 夏国军队的战术简单有效:先用火炮猛轰,然后步兵在机枪掩护下冲锋,遇到坚固工事就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解决。 倭军的山地防线很快被撕开缺口。 “冲锋!” 战士们跃出战壕,向山上冲去。刺刀在阳光下闪烁,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弧线,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 倭军绝望地抵抗,但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防线一处接一处崩溃。 与此同时,在对马岛南部的豆酘湾,第40军的登陆更加顺利。 这里的倭军防御相对薄弱,只有两个大队的兵力。在夏国军队三个师的猛攻下,防线在两个小时內就被突破。 上午10时,第40军完全控制豆酘湾,开始向内陆推进。 “报告军长,南部港口已经占领。”参谋向军长赵卫国报告,“缴获倭军运输船三艘,仓库五座。” “好。”赵卫国点头,“命令部队,继续向北推进,与第38军会合,包围严原町。” “是!” 三路大军像三股洪流,在对马岛上席卷而过。 6月20日傍晚,战局已经明朗。 鹰酱军占领北部鸡知地区,夏国第38军控制中部山区,第40军占领南部港口。倭军被分割成三块,彼此失去联系。 对马岛倭军指挥部,严原町地下掩体。 小林秀树少将面色惨白地看着地图。地图上,代表倭军的蓝色区域正在被红色箭头不断压缩。 “旅团长,鹰酱军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距离严原町只有5公里。” “支那军第38军从南面逼近,距离3公里。” “南部港口失守,第40军正在向北推进……”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援军呢?”小林嘶哑地问,“朝鲜的援军呢?” 参谋长低头:“朝鲜方面……遭到支那军大规模进攻,无法分兵。” “八嘎!”小林一拳砸在桌上。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对马岛孤悬海外,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死路一条。 但军人的荣誉让他不能投降。 “命令各部队,”小林缓缓站直身体,“战斗到最后一人。我们要让敌人知道,大倭国帝国的军人,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嗨!” 命令传达下去,但有多少部队还能收到,就不知道了。 6月21日,战斗进入第二天。 夏国鹰酱联军开始清剿残敌。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在后面清扫,遇到抵抗就用火炮轰平。 倭军残部退入深山,利用洞穴、沟壑进行游击抵抗。但面对绝对优势的联军,这种抵抗只是徒劳。 一处山洞外,十几个倭军士兵在做最后抵抗。 “添黄陛下万岁!”军曹高喊着,端着步枪冲出山洞。 迎接他的是汤姆逊冲锋枪的扫射。 “哒哒哒哒——” 军曹身中数弹,倒在洞口。其他倭军还想顽抗,几枚手榴弹扔了进去。 “轰!” 爆炸过后,山洞里安静了。 这样的场景在对马岛各处上演。倭军士兵要么战死,要么自杀,极少有投降的——不是不想,是不敢。军国主义的洗脑让这些士兵认为,投降是可耻的,战死才是光荣。 但生命终究是宝贵的。随着战局越来越绝望,开始有倭军士兵放下武器。 6月21日下午,第一支成建制的倭军部队投降:第56旅团第3大队残部217人,在大队长带领下走出藏身的山谷,向夏国军队投降。 投降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6月22日清晨,对马岛战斗基本结束。 夏国鹰酱联军控制全岛,残余倭军被包围在几处孤立据点,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指挥部设在严原町原倭军司令部。哈尔西和赵振华在这里听取了战报。 “我军伤亡情况:鹰酱军阵亡812人,伤2453人;夏国军队阵亡1567人,伤4218人。”参谋念着数据,“倭军伤亡:估计阵亡约6000人,俘虏约2000人,其余失踪。” “失踪的大部分应该是战死了。”赵振华说,“岛上的山洞、沟壑很多,尸体不容易统计。” 哈尔西点头:“总的来说,比预想的顺利。原计划用五天占领全岛,我们只用了两天半。” “是的。”赵振华说,“倭军抵抗虽然顽强,但兵力、火力差距太大。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的情报很准确,倭军部署、工事位置、指挥中心……都一清二楚。” 这确实是事实。在作战过程中,联军总能提前知道倭军的防御薄弱点,总能避开重兵防守区域。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空中俯视整个战场。 哈尔西以为这是侦察机的功劳,但赵振华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战前收到的一份匿名情报,详细标注了对马岛倭军的所有重要目标。情报来源不明,但准确得惊人。 “不管怎样,我们赢了。”哈尔西说,“对马岛现在是我们前进基地了。” “对。”赵振华望向窗外,“接下来,就是九州了。” 与此同时,在对马岛中部山区,一座隐蔽的山坡上。 陈长安盘膝坐在新建的树屋中,双目微闭,元神展开。 金丹期四层的修为,让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五十里。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山下的严原町,夏国鹰酱联军的指挥部。“看”到了各处正在清剿残敌的部队。“看”到了躲藏在山洞里的倭军士兵。 也“看”到了飘荡在战场上的魂魄。 对马岛一战,阵亡近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倭军,也有夏国鹰酱联军的士兵。这些新死的魂魄还未散尽,在战场上茫然飘荡。 陈长安心念一动,万魂幡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黑气。这黑气常人看不见,只有修行者或魂魄能感知。 战场上,那些倭军魂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山区飘来。他们挣扎着,嘶吼着,但无法抵抗万魂幡的吸力。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六千余倭军魂魄,被万魂幡尽数收取。幡面上的纹路微微发亮,灵力又增强了一分。 陈长安面无表情。 对这些倭国鬼子,他没有丝毫怜悯。这些倭国鬼子,死有余辜。 他收起万魂幡,继续用神识扫描全岛。 还有几处残敌躲藏,需要清理。还有几处雷区未清除,需要标记。还有几处适合建设机场、港口的地点,需要勘察。 这些情报,他会通过隐秘的方式传递给联军指挥部。 树屋外,夕阳西下。 对马岛被染成金色。海面上,舰队在返航。沙滩上,工兵在修建码头。山谷里,士兵在埋葬战友。 战争暂时结束了,但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 陈长安睁开眼睛,望向西方的海平面。 那里是倭国九州,下一个目标。 也是他复仇的下一站。 万魂幡在袖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着更多的魂魄。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等着吧,小鬼子。” “这才刚刚开始。” 树屋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远方,九州岛的灯火隐约可见。 战争,还在继续。 复仇,还在继续。 第65章 九州海战1 1945年8月1日,对马岛严原町。 曾经是倭军第56旅团指挥部的建筑,如今挂上了“酱联合指挥部”的牌子。院子里,夏国鹰酱两国的国旗并列飘扬,哨兵在门口持枪肃立。 会议室里,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沙盘上,九州岛的地形地貌被精细地还原出来:海岸线、山脉、河流、城市、道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沙盘周围,夏国鹰酱将领们正在开会。 “根据对马岛作战的经验,我们对原定计划进行了调整。”赵振华手持指挥棒,指向沙盘上的九州岛,“主要修改有以下几点。” “第一,登陆前的火力准备时间,从24小时延长到72小时。” 对马岛作战中,虽然24小时火力准备基本够用,但仍有部分倭军工事未被完全摧毁,给登陆部队造成了一定伤亡。九州岛的防御更加坚固,需要更长时间的火力准备。 “第二,登陆部队编组进行调整。”赵振华继续说,“原计划是鹰酱军负责北部,夏国军队负责中部和南部。现在改为混合编组,每个登陆方向都有夏国鹰酱部队。” 对马岛作战中,鹰酱军和夏国军队各自为战,虽然都完成了任务,但缺乏协同。这次要真正实现联合作战。 “第三,增加了预备队数量。”赵振华指向沙盘后方,“原计划预备队三十万,现在增加到五十万。九州岛纵深大,倭军可能进行纵深防御,我们需要足够的预备队应对。” 哈尔西点头:“这些调整很合理。还有其他修改吗?” “有。”赵振华指向沙盘上的几个点,“根据最新情报,倭军在九州岛部署了大量防空阵地。这些阵地对我们的航空兵构成严重威胁。在登陆前,必须优先摧毁这些防空阵地。” “情报准确吗?”斯普鲁恩斯上将问。 “非常准确。”赵振华说,“我们获得了详细的位置图,每一个防空阵地的坐标、武器配置、兵力部署,都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这么详细的情报,简直像是倭军自己提供的。但没有人追问情报来源——战争中,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那么,具体作战计划是什么?”哈尔西问。 参谋展开作战地图。 “登陆时间:1945年9月1日,凌晨6时。” “登陆地点:三个方向。” 赵振华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北部:鹿儿岛湾。这里距离鹿儿岛市最近,登陆后可以迅速占领这座重要城市。” “中部:有明海。这里海湾宽阔,适合大规模登陆。登陆后可以向北进攻熊本,向东进攻宫崎。” “南部:志布志湾。这里距离宫崎较近,登陆后可以切断倭军南北联系。” “总兵力:两百万。其中夏国军队一百五十万,鹰酱军队五十万。” “海军:鹰酱军航母三十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二十四艘,驱逐舰八十艘。夏国航母两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二十艘。” “空军:鹰酱军飞机两千架,夏国飞机五百架。” “运输船:八百艘,负责运送部队和物资。” 庞大的数字,庞大的计划。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两栖登陆作战,超过了诺曼底登陆。两百万军队,上千艘舰船,两千五百架飞机……这样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防线。 “倭军防御情况如何?”巴克纳中将问。 “根据情报,倭军在九州岛部署了约一百二十万部队。”赵振华说,“其中正规军八十万,民兵四十万。装备方面,有坦克约五百辆,火炮约三千门,飞机约八百架——大部分是老式飞机。” “另外,”赵振华顿了顿,“倭军正在加紧修建防御工事。海滩上布满了障碍物、雷区、碉堡。纵深地带修建了大量坑道、地下掩体。他们准备进行‘本土决战’,口号是‘一亿玉碎’。” “一亿玉碎……”哈尔西冷笑,“那就让他们碎吧。”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登陆序列、火力协同、后勤保障、医疗救护、战俘处理……两百万人的作战,涉及的问题成千上万。 傍晚时分,最终方案确定。 “那么,先生们,”哈尔西环视会议室,“计划就这样定了。9月1日,进攻九州。这将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打赢了,倭国就离投降不远了。” “为了胜利。”赵振华说。 “为了胜利。”所有将领齐声回应。 8月2日,命令下达。 对马岛变成了巨大的兵营和物资集散地。从夏国本土运来的部队、装备、物资,在这里集结、整编、装载。 港口里,运输船排成长队,等待装货。码头上,起重机昼夜不停地工作,将坦克、火炮、车辆、弹药吊装上船。 机场上,飞机频繁起降,进行适应性训练。飞行员们研究着九州岛的地图,熟悉每一个目标的位置。 军营里,士兵们进行最后的训练:登陆演习、城市战、山地战……军官们反复强调作战纪律、注意事项。 整个对马岛,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为九州登陆做着准备。 而在九州岛,倭军也在疯狂备战。 “全民玉碎”的口号响彻全岛。男人被征召入伍,女人被组织成“女子挺身队”,老人和孩子被要求准备竹枪、炸药,进行“国民义勇战斗”。 防御工事日夜不停地修建。海滩上,混凝土三角锥、铁桩、铁丝网密密麻麻。山地里,坑道纵横交错,地下掩体深达数十米。 防空阵地上,高射炮指向天空,炮兵二十四小时待命。 倭军大本营下达死命令:九州岛必须坚守三个月,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 8月25日,深夜。 倭国九州岛,鹿儿岛县雾岛山。 海拔1700米的山顶上,陈长安站在一棵古松下,俯瞰着下方的九州大地。 他三天前就来到了这里。从对马岛御幡飞行,跨越朝鲜海峡,在夜色掩护下潜入九州。 此刻,他双目微闭,元神展开。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磅礴的神识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气息、物体的轮廓、能量的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识海中。 他“看”到了鹿儿岛市区的灯火,虽然因为灯火管制而稀疏,但在黑暗中依然明显。 他“看”到了海岸线上的防御工事:碉堡、炮台、雷区、障碍物……密密麻麻,像一道钢铁的篱笆。 他“看”到了军营里的倭军士兵:有的在站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拭武器。 他也“看”到了那些防空阵地。 在鹿儿岛湾周围,有十七个防空阵地。每个阵地上都有高射炮、高射机枪,有炮兵驻守,有弹药库,有指挥所。 这些阵地构成了鹿儿岛地区的防空网,将对登陆舰队构成严重威胁。 陈长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收起万魂幡,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个防空阵地在鹿儿岛湾北岸,距离海岸线约两公里。 阵地上,四门88式75毫米高射炮指向天空,旁边还有六挺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枪。三十余名倭军炮兵驻守在这里,指挥官是一名少尉。 深夜11点,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下,只有哨兵在阵地上巡逻。 哨兵山田一郎端着步枪,在阵地边缘来回走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是个晴朗的夜晚。 “这样的夜晚,敌人会不会来空袭呢?”他喃喃自语。 突然,他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谁?”他端起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但寒意越来越重,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淡淡的黑气从黑暗中飘来,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他身上。黑气渗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身体,包裹住他的灵魂。 “啊……”他发出无声的惨叫。 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他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碎片,意识在迅速消散。 最后一眼,他看到阵地上其他同伴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三十余道淡淡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被那面诡异的幡旗吸收。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陈长安站在阵地中央,看着三十余具尸体倒在地上。这些尸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陈长安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那四门高射炮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 陈长安将袋口对准高射炮,心念一动。 “收。” 四门高射炮、六挺高射机枪、成箱的弹药、各种装备……全部被吸入袋中。袋身微微鼓起,但很快就恢复原状——百丈见方的空间,这点东西只是九牛一毛。 不到五分钟,整个防空阵地被清空。武器、装备、物资全部收走,倭军士兵全部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阵地从未存在过。 陈长安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向下一个阵地飞去。 第二个阵地在鹿儿岛湾南岸。 第三个阵地在樱岛附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陈长安像黑夜中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万魂幡所过之处,倭军士兵魂飞魄散,防空武器尽数收走。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对这些倭国鬼子,他没有丝毫怜悯。抗战期间,夏国死了三千万人,这些血债,要用血来还。 凌晨三点,鹿儿岛地区的十七个防空阵地全部清理完毕。 陈长安站在最后一个阵地的废墟上,望向东方。 天快亮了。 他收起万魂幡和百宝袋,御空飞向雾岛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回到了山顶的古松下。 盘膝坐下,运转功法。 万魂幡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炼化着新收取的魂魄。一千余名倭军士兵的魂魄,在幡中哀嚎、挣扎,但很快就被炼化成精纯的魂力,融入幡体。 陈长安感到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金丹期四层中期,距离突破到第五层不远了。 8月26日,清晨。 鹿儿岛倭军指挥部。 “报告!北岸3号防空阵地失去联系!” “报告!南岸7号防空阵地没有按时汇报!” “报告!樱岛防空阵地通讯中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指挥官佐藤健二少将脸色铁青:“怎么回事?所有防空阵地都失去联系?” “是的,将军。”参谋颤抖着说,“我们派出了侦察兵,发现……发现阵地空无一人。武器、装备、士兵,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佐藤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消失?一千多人,几十门高射炮,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但……但确实不见了。阵地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佐藤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正常。就算遭到袭击,也应该有战斗痕迹,有尸体,有残骸。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些人从未存在过。 “敌人……敌人是怎么做到的?”他喃喃自语。 “将军,要不要向大本营报告?”参谋问。 佐藤犹豫了。 报告什么?说一千多名士兵凭空消失了?大本营会相信吗?会不会认为他指挥不力,找借口推卸责任? “暂时不要报告。”他最终决定,“加强其他阵地的警戒,增派巡逻队。另外,调查所有可能的原因:间谍破坏、士兵逃亡、集体叛变……” “嗨!” 命令传达下去,但佐藤知道,这些措施可能都没用。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8月26日,夜晚。 陈长安来到了有明海地区。 这里是九州岛中部的海湾,东西宽约50公里,南北长约30公里,是理想的登陆地点。倭军在这里部署了三十五个防空阵地,构成了密集的防空网。 陈长安站在云仙岳的山顶上,元神展开。 三十五个阵地的位置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中。每一个阵地的兵力、武器、部署,都了如指掌。 “开始吧。”他轻声说。 万魂幡飞出,黑气弥漫。 这一夜,有明海地区的三十五个防空阵地,遭遇了和鹿儿岛地区同样的命运。 倭军士兵在睡梦中被吞噬魂魄,化为灰烬。防空武器、弹药、装备,被百宝袋尽数收走。阵地被清空,不留痕迹。 凌晨四点,最后一个阵地清理完毕。 陈长安站在海岸边,望向黑暗中的海面。 再过几天,这里将变成战场。两百万大军将在这里登陆,与倭军展开殊死搏杀。 而他已经为这场登陆扫清了一个重要障碍。 没有防空火力,盟军的飞机可以肆意轰炸,舰炮可以抵近射击,登陆部队将减少大量伤亡。 这就是他的贡献。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感谢,但他不在乎。 复仇,不需要感谢。 8月27日,有明海倭军指挥部也发现了异常。 三十五个防空阵地全部失联,五千余名士兵凭空消失,数百门高射炮不翼而飞。 指挥官惊恐万分,向大本营紧急报告。 大本营一开始不相信,认为是前线指挥官谎报军情。但当类似报告从志布志湾、宫崎、熊本等地陆续传来时,他们不得不相信了。 到8月30日,九州岛沿海的一百二十七个防空阵地,全部失联。 超过一万五千名士兵消失,上千门高射炮、数千挺高射机枪失踪。 这成了倭军大本营无法解释的谜团。 有人怀疑是盟军的特种部队,但什么样的特种部队能在短短几天内,悄无声息地消灭一万五千人,搬走上千门重炮? 有人怀疑是内部叛变,但一万五千人集体叛变,还带着重武器消失,这更不可能。 最终,大本营只能将其归咎于“未知原因”,并严密封锁消息,防止动摇军心。 但恐慌已经在倭军中蔓延。 士兵们私下传言:九州岛被诅咒了,有恶灵在夜晚出没,吞噬活人。 军心开始动摇。 8月31日,深夜。 陈长安回到了雾岛山顶。 过去几天,他走遍了九州岛沿海,清理了所有防空阵地。万魂幡吞噬了一万五千余倭军魂魄,百宝袋收走了所有防空武器。 他的修为突破到了金丹期五层。 万魂幡的威力也进一步增强,幡面上的符文更加清晰,散发的黑气更加浓郁。 此刻,他站在山顶,望向东方的海面。 明天,9月1日,登陆作战就要开始了。 海面上还是一片平静,但他知道,在那平静之下,庞大的舰队正在集结。两百万大军,上千艘舰船,即将发起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进攻。 而他,已经为这场进攻扫清了第一道障碍。 “主人,接下来做什么?”李佑国问。 “等待。”陈长安盘膝坐下,“等待战斗开始,等待更多的魂魄。”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远方,第一缕曙光出现在海平面上。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也是九州战役开始的日子。 战争,一触即发。 第66章 九州海战2 1945年9月1日,凌晨4时30分,对马岛以东海域。 黑暗的海面上,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正在集结。八百余艘舰船组成的登陆舰队,在三百余艘战舰的护航下,像一片移动的钢铁大陆,缓缓驶向九州岛。 旗舰“埃塞克斯”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威廉·哈尔西上将透过舷窗望着东方的海平面。那里,九州岛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将军,所有部队就位。”参谋报告,“航空部队准备起飞,登陆部队已登船,火力支援舰队进入预定位置。” 哈尔西点头:“按计划执行。” “是。”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舰队。 凌晨5时,第一波攻击机群从航母甲板起飞。 “呜——呜——呜——” 警报声在航母上响起,飞行员们奔向各自的战机。甲板调度员挥舞着荧光棒,引导飞机就位。弹射器发出轰鸣,一架架战机被弹射升空。 F6F地狱猫、F4U海盗、SB2C俯冲轰炸机、TBF鱼雷机……鹰酱军的两千架战机,像一群黑色的巨鸟,遮天蔽日地扑向九州岛。 而在夏国航母“翔鹤”号上,气氛同样紧张。 飞行甲板上,五十架经过改造的零式战机和三十架缴获的九九式舰爆机整齐排列。这是夏国海军航空兵的全部家当,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飞行员都憋着一股劲。 队长周天翼坐在座舱里,检查着仪表。他的战机挂载了两枚250公斤炸弹,目标是鹿儿岛市区的倭军指挥中心。 “各机注意,准备起飞。”塔台传来命令。 周天翼深吸一口气,推动油门。 零式战机的荣星发动机发出轰鸣,飞机在甲板上加速,冲向海面。机轮离开甲板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 拉起飞机,看向下方。 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拖出白色的航迹,像一条条发光的道路,指向九州岛。这是夏国的力量,八年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天? “各机,按预定编队。”周天翼压下激动,通过无线电下令,“目标:鹿儿岛地区倭军阵地。” “收到!” 八十架夏国战机在空中组成编队,跟随着鹰酱军机群,向西飞去。 凌晨5时30分,九州岛上空。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海面,炸弹就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爆炸声在鹿儿岛湾沿岸响起,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绽放。鹰酱军的500磅、1000磅、2000磅炸弹,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大地。 预定目标:倭军海滩防御工事、炮兵阵地、指挥中心、兵营、仓库…… 按照计划,这些目标都应该有防空火力拦截。倭军在九州岛部署了密集的防空网,高射炮、高射机枪应该织成火网,阻挡轰炸机群。 但此刻,天空一片寂静。 没有高射炮弹在空中爆炸,没有曳光弹划破天空,没有防空火力网。 轰炸机群毫无阻碍地进入目标空域,从容地瞄准、投弹。 “怎么回事?”鹰酱军飞行员们感到疑惑,“倭军的防空火力呢?” “管他呢,没有更好!” “投弹!投弹!”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鹿儿岛湾沿岸的倭军阵地,在爆炸中化为废墟。混凝土碉堡被炸塌,战壕被填平,火炮被掀翻,兵营被点燃。 周天翼带领编队到达鹿儿岛市区上空。 下方是倭军九州岛防御指挥部所在地,一栋五层楼的建筑。按照情报,这里应该有至少一个高射炮连守卫。 但此刻,建筑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防空火力。 “各机注意,俯冲投弹。”周天翼冷静下令,“目标:指挥部大楼。” “明白!” 零式战机以45度角俯冲而下。 风声呼啸,地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那栋大楼。 1500米! 周天翼按下投弹按钮。 机身微微一轻,两枚炸弹脱离挂架,向着目标坠落。他猛拉操纵杆,战机从俯冲中改出,向海面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巨响。 透过舷窗,周天翼看到指挥部大楼被直接命中。五层建筑在爆炸中坍塌,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命中目标!”无线电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干得漂亮!” “继续攻击!” 夏国海军的第一次对倭国本土轰炸,就这样开始了。没有防空火力拦截,没有战斗机拦截,轰炸机群像在训练场上一样从容。 同一时间,在有明海、志布志湾上空,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鹰酱军的B-29超级堡垒轰炸机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跨越上千公里,到达九州岛上空。这些四引擎的巨兽每架可以携带9吨炸弹,对倭军纵深目标进行地毯式轰炸。 预定目标:熊本、宫崎、大分等城市的军事设施、交通枢纽、工厂、仓库…… 按照计划,这些城市应该有密集的防空火力。倭军在本土部署了数千门高射炮,应该对轰炸机构成严重威胁。 但此刻,所有防空阵地一片寂静。 高射炮沉默,高射机枪沉默,探照灯沉默。 B-29机群在万米高空从容飞行,投弹手通过诺顿轰炸瞄准仪精确瞄准,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熊本城在爆炸中颤抖。军工厂被炸毁,火车站被炸塌,兵营被炸平。这座九州岛最大的城市之一,在轰炸中化为火海。 宫崎、大分、长崎……所有预定目标都遭到了猛烈轰炸。 倭军大本营惊恐地发现,他们的防空系统完全失效了。一百多个防空阵地,上千门高射炮,全部哑火。轰炸机群如入无人之境,肆意轰炸。 “怎么回事?防空部队呢?”大本营紧急询问。 “失去联系……所有防空阵地都失去联系……” “八嘎!怎么可能全部失去联系?” “不知道……士兵、武器、装备,全部消失了……” 大本营指挥官们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太诡异了。一万五千名士兵,上千门重炮,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但现实就在眼前:九州岛的防空系统完全崩溃,盟军的轰炸机群正在肆意轰炸。 “命令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大本营最终只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准备迎接登陆!” 上午6时,太阳完全升起。 海面上,登陆舰队已经抵达距离海岸3海里的位置。 上千艘登陆艇从运输舰上放下,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向海滩。每艘登陆艇载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坦克、火炮、工程车辆。 北部鹿儿岛湾,鹰酱军海军陆战队第1师、第2师、第5师,共五万人,准备登陆。 中部有明海,夏国第38军、第39军、第40军,共三十万人,准备登陆。 南部志布志湾,夏国第41军、第42军、第43军,共二十五万人,准备登陆。 此外,还有五十万预备队在海上待命。 “准备登陆!”军官们的吼声在登陆艇上响起。 引擎声轰鸣,海浪拍打艇身。 海岸线越来越近。 500米、300米、100米…… 预料中的炮火没有出现。 按照计划,倭军应该用猛烈的炮火拦截登陆艇。海岸炮台、野战炮兵、迫击炮……应该织成火网,阻挡登陆部队。 但此刻,海滩上一片寂静。 只有零星的机枪射击,没有炮火,没有密集的拦截火力。 “怎么回事?”登陆部队的士兵们感到疑惑。 “管他呢,冲上去!” 第一批登陆艇冲上沙滩。 舱门打开,士兵们跃入齐腰深的海水,向岸上冲锋。他们做好了迎接猛烈火力的准备,但迎接他们的只有零星的步枪射击。 “前进!前进!” 鹰酱军在鹿儿岛湾登陆,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预设的碉堡大部分被炸毁,残存的倭军士兵躲在废墟里射击,但火力稀疏。 夏国军队在有明海、志布志湾的登陆同样顺利。海滩上的障碍物大部分被炸毁,雷区被引爆,防御工事被摧毁。 上午8时,三路大军都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 推土机在平整土地,工兵在清除障碍,医疗兵在救治伤员——伤员很少,因为抵抗太弱了。 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上岸,坦克、火炮、补给物资被运上沪滩。 指挥部里,哈尔西和赵振华收到了前线报告。 “北部登陆成功,伤亡轻微。” “中部登陆成功,伤亡轻微。” “南部登陆成功,伤亡轻微。” “倭军抵抗微弱,海滩防御基本被摧毁。” 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按照计划,登陆作战应该是一场血战,应该付出重大伤亡。但现在,伤亡轻微,进展顺利。 “倭军的防空火力呢?”哈尔西问。 “全部哑火。”参谋报告,“轰炸机群没有遇到任何防空火力拦截。” “海岸炮台呢?” “大部分被炸毁,残存的没有开火。” “这不对劲。”哈尔西皱眉,“倭军在九州岛部署了一百二十万部队,不应该这么弱。” 赵振华沉思片刻:“也许……我们的情报起了作用。” 他想起战前收到的匿名情报,详细标注了九州岛的所有重要目标。还有那些防空阵地神秘消失的传闻…… “不管怎样,登陆成功了。”赵振华说,“命令部队,按计划向内陆推进。”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三路大军开始向内陆推进。 上午9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登陆部队离开海滩,向内陆推进时,遇到了倭军的疯狂抵抗。 “添黄陛下万岁!” “玉碎!玉碎!” 倭军士兵从山洞、坑道、废墟中涌出,端着步枪、刺刀,甚至竹枪,发起决死冲锋。他们不顾火力,不顾伤亡,像疯了一样冲向盟军阵地。 在鹿儿岛郊区,一个中队的倭军士兵高喊着口号,冲向鹰酱军阵地。他们身上绑着炸药,手里拿着手榴弹,准备进行自杀式攻击。 “开火!” 鹰酱军的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扫向倭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倒下,但后面的继续冲锋。有人被击中后拉响手榴弹,有人冲到阵地前引爆炸药。 “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 鹰酱军阵地前,倭军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倭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这些鬼子疯了!”鹰酱军士兵惊呼。 “不要停火!继续射击!” 同样的场景在有明海、志布志湾前线也在上演。 夏国军队在向内陆推进时,遇到了倭军的疯狂抵抗。倭军利用山地、丘陵、村庄,进行顽强的防御。他们躲在坑道里,等夏国军队靠近时突然冲出,进行白刃战。 “杀!” 夏国士兵端着刺刀迎上去。 刺刀碰撞,血肉横飞。倭军士兵悍不畏死,即使身中数刀也要扑上来。有的抱着夏国士兵拉响手榴弹,有的在身上绑满炸药冲向坦克。 战斗异常惨烈。 “报告军长,倭军抵抗异常凶猛。”前线指挥官向王铁山报告,“他们不顾伤亡,发起决死冲锋。我们的进展缓慢,伤亡在增加。” 王铁山皱眉:“命令部队,不要急于推进。稳扎稳打,用火力消灭敌人。不要和鬼子拼刺刀,用机枪、冲锋枪解决。”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战场上的情况依然严峻。 倭军采用了“玉碎战术”:用自杀式攻击消耗盟军兵力,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这种战术虽然愚蠢,但确实有效。盟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伤亡开始增加。 中午12时,战局陷入胶着。 三路大军都遇到了倭军的顽强抵抗。倭军利用地形,进行层层防御。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代价。 指挥部里,哈尔西和赵振华研究着战报。 “倭军采用了玉碎战术。”赵振华说,“用自杀式攻击消耗我们的兵力。这种战术虽然不能改变战局,但会拖延时间,增加伤亡。” “那就用火力碾压。”哈尔西说,“命令海军,抵近射击。命令空军,持续轰炸。用炮弹和炸弹开路。” “同意。”赵振华点头,“另外,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用兵力优势,碾压倭军。” “好。” 命令传达下去。 下午1时,海军舰炮开始抵近射击。 战列舰、巡洋舰的巨炮轰鸣,406毫米、203毫米的炮弹砸向倭军阵地。每一次爆炸都地动山摇,倭军工事在炮火中化为废墟。 空军持续轰炸,B-29、B-24、SB2C……各种轰炸机轮番上阵,对倭军纵深目标进行地毯式轰炸。 预备队投入战斗,五十万生力军加入战场,兵力优势更加明显。 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优势下,倭军的抵抗开始崩溃。 下午3时,鹰酱军突破鹿儿岛郊区防线,向市区推进。 下午4时,夏国军队突破有明海沿岸防线,向熊本方向推进。 下午5时,夏国军队突破志布志湾防线,向宫崎方向推进。 倭军节节败退,但仍在进行绝望的抵抗。 “玉碎!玉碎!” 残存的倭军士兵发起最后的冲锋,然后在炮火中化为碎片。 傍晚6时,夕阳西下。 九州岛在战火中燃烧。城市在燃烧,村庄在燃烧,山林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火光映红天空。 在雾岛山顶,陈长安站在古松下,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他的元神展开,覆盖着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看”到了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鹰酱军攻入鹿儿岛市区,与倭军进行巷战。 他“看”到了夏国军队向熊本推进,沿途清剿倭军残部。 他“看”到了倭军士兵的绝望冲锋,然后在炮火中倒下。 他也“看”到了飘荡在战场上的魂魄。 九州战役第一天,阵亡超过五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倭军,也有夏国鹰酱联军的士兵。这些新死的魂魄在战场上飘荡,茫然无措。 陈长安心念一动,万魂幡从袖中飞出。 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黑气。战场上,那些倭军魂魄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雾岛山飘来。 五千、一万、两万、三万…… 五万余倭军魂魄,被万魂幡尽数收取。幡面上的纹路更加明亮,灵力又增强了一分。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收起万魂幡。 这只是开始。九州战役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死亡,更多的魂魄。 他望向西方的海平面。 那里,夕阳正在沉入大海。黑暗即将降临,但九州岛的战火还在燃烧。 战争,还在继续。 复仇,还在继续。 陈长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万魂幡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炼化着新收取的魂魄。五万余倭军魂魄,在幡中哀嚎、挣扎,但很快就被炼化成精纯的魂力。 金丹在丹田中旋转,灵力在经脉中流淌。 金丹期五层中期,距离突破到第六层不远了。 夜幕降临,九州岛在黑暗中燃烧。 远处传来炮声、爆炸声、枪声……战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陈长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明天,战斗还会继续。 明天,还会有更多的魂魄。 他等待着。 第67章 九州海战3 1945年9月2日,清晨。 九州岛的硝烟还未散去,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过去24小时,夏国鹰酱联军在三个登陆方向都取得了重大进展。鹰酱军占领鹿儿岛市区,夏国军队控制有明海沿岸,并向内陆推进了10-15公里。 但代价也不小。第一天战斗,夏国鹰酱联军伤亡超过一万人,其中阵亡三千余人。倭军的“玉碎战术”虽然愚蠢,但确实造成了伤亡。 更严重的是,倭军的抵抗并没有因为第一天的失败而减弱。相反,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报告!第38军第112师补给车队遭到袭击!” “报告!鹰酱军第1师后方医疗站被偷袭!” “报告!第40军弹药库发生爆炸,怀疑是倭军破坏分子所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指挥部。 倭军开始采用新的战术:游击战、破坏战、偷袭战。他们化整为零,潜入盟军后方,袭击补给线、破坏设施、制造混乱。 这些倭军士兵大多穿着平民服装,混在难民中,很难识别。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夜间活动,白天隐藏。 “这是典型的‘玉碎破坏’战术。”赵振华在指挥部会议上说,“倭军知道正面作战打不过我们,就开始搞破坏。目的是拖延我们的推进速度,消耗我们的兵力。” “怎么应对?”哈尔西问。 “加强后方警戒。”赵振华说,“在交通线沿线设立检查站,增派巡逻队。对可疑人员进行严格审查。另外,动员当地华人、朝鲜人协助,他们熟悉情况,能识别倭军破坏分子。” “同意。”哈尔西点头,“另外,命令部队稳扎稳打。每占领一个区域,都要彻底清剿残敌,确保后方安全后再继续推进。” “好。” 命令传达下去。 夏国鹰酱联军开始调整战术。不再急于推进,而是采取“蚕食”策略:占领一个村庄,清剿残敌,建立防御,巩固后方,然后再进攻下一个目标。 这种战术虽然推进速度慢,但更加稳妥。后方安全了,补给线畅通了,前线部队才能持续作战。 9月3日,战局出现新变化。 倭军大本营意识到九州岛危在旦夕,开始从四国、本州抽调兵力增援。 下关海峡,连接本州和九州的海峡,宽度仅600米。这里是倭国本土最重要的海峡之一,也是本州支援九州的必经之路。 清晨,下关码头上,挤满了等待渡海的倭军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新兵,年龄从十五岁到五十岁不等。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拿着老旧的步枪,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 “快!快上船!”军官挥舞着军刀催促。 运输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士兵们拥挤着上船。船很小,只能装一百人,但现在挤了两百人。甲板上站满了人,船舱里塞满了人。 “开船!” 引擎轰鸣,运输船驶离码头,向下关海峡对岸的九州岛驶去。 这样的场景在下关、门司、丰后水道等各个渡口都在上演。倭军用一切可用的船只——运输船、渔船、货船、甚至小舢板——向九州岛运送兵力。 一天时间,超过五万倭军渡过海峡,进入九州。 与此同时,在四国岛,倭军也在集结。从高松、松山、德岛等港口,倭军乘船渡过丰后水道,在九州岛东海岸登陆。 倭国大本营的计划很明确:用兵力优势拖住盟军。九州岛有一百二十万倭军,再加上从本州、四国调来的援军,总兵力可能达到两百万。 用两百万倭军,对抗两百万盟军。用人海战术,消耗盟军的兵力和弹药,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 “一亿玉碎”的口号响彻倭国本土。报纸、广播、宣传画,都在鼓吹“本土决战”“全员玉碎”。男人被征召入伍,女人被组织成“女子挺身队”,老人和孩子被要求准备竹枪、炸药。 整个倭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 9月4日,夏国鹰酱联合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前,将领们面色凝重。 “根据侦察,倭军正在通过下关海峡、丰后水道向九州增兵。”参谋指着沙盘说,“每天至少有五万倭军进入九州。照这个速度,一周内九州倭军兵力可能增加到一百五十万。” “另外,倭军在九州岛纵深修建了大量防御工事。坑道、地下掩体、反坦克壕……他们准备进行持久战。” 哈尔西皱眉:“必须切断倭军的增援通道。” “同意。”赵振华说,“下关海峡、丰后水道,必须封锁。用空军轰炸,用海军炮击,用潜艇封锁。不能让倭军继续增援九州。” “具体方案?” 参谋展开作战地图。 “下关海峡:宽度600米,最窄处仅400米。两岸有倭军炮台,海峡中有水雷。但我们可以用空军轰炸渡口,用海军炮击运输船,用水雷封锁海峡。” “丰后水道:宽度20-50公里,连接四国和九州。这里更宽,但我们可以用航母舰载机巡逻,发现运输船就攻击。另外,部署潜艇在水道中巡逻,拦截倭军船只。” “同时,对九州岛东海岸的倭军登陆点进行轰炸,摧毁码头、仓库、设施。” 哈尔西点头:“很好。命令空军、海军,立即执行。” “是。” 命令传达下去。 9月5日,清晨。 下关海峡上空。 十二架B-29超级堡垒轰炸机从万米高空飞来。每架飞机携带8吨炸弹,目标是下关码头的渡轮、仓库、设施。 “发现目标。”投弹手通过诺顿轰炸瞄准仪观察着下方,“码头上有五艘运输船,正在装货。” “准备投弹。”机长下令。 轰炸机群进入投弹航线。 下方,倭军发现了空中的轰炸机。警报声响起,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奔跑。但防空火力?没有。下关地区的防空阵地,早在几天前就被陈长安清理干净了。 “投弹!” 炸弹舱门打开,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下关码头在爆炸中化为火海。运输船被炸沉,仓库被炸塌,码头设施被炸毁。正在装船的倭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幸存者跳入海中逃生。 一轮轰炸过后,码头变成废墟。 但倭军的增援没有停止。他们改用小型渔船,在夜间偷渡。下关海峡很窄,渔船几分钟就能渡过。而且渔船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命令海军,炮击海峡。”哈尔西下令。 傍晚,鹰酱军战列舰“密苏里”号、“新泽西”号抵达下关海峡外海。 这两艘衣阿华级战列舰,装备九门406毫米主炮,射程超过40公里。它们在海峡外海停泊,炮口指向下关地区。 “目标:下关码头区域。”舰长下令。 “开火!” “轰!轰!轰!” 406毫米巨炮轰鸣,炮弹划破天空,飞向30公里外的目标。每一发炮弹重达1.2吨,爆炸威力相当于小型炸弹。 “轰轰轰——” 下关地区再次遭到炮击。码头、仓库、道路、建筑……一切都在炮火中化为废墟。倭军的偷渡行动受到严重干扰。 但倭军还在想办法。他们改用舢板、木筏,甚至游泳渡海。下关海峡只有600米宽,游泳也能过去。 “命令空军,夜间巡逻。”赵振华说,“用照明弹,发现目标就攻击。” “是。” 同一时间,丰后水道上空。 鹰酱军航母的舰载机正在巡逻。F6F地狱猫战斗机在低空飞行,飞行员用望远镜搜索海面。 “发现目标!三点钟方向,距离10海里,三艘运输船!” “攻击!” 地狱猫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翼下的火箭弹发射。 “嗖嗖嗖——” 火箭弹命中运输船,爆炸起火。船上的倭军士兵跳海逃生,但很快被海浪吞没。 这样的场景在丰后水道不断上演。鹰酱军的航母舰载机、陆基轰炸机,日夜巡逻,发现倭军船只就攻击。潜艇在水下巡逻,用鱼雷攻击大型运输船。 倭军的增援受到严重阻碍,但并没有完全停止。他们改用更隐蔽的方式:夜间用小船偷渡,白天隐藏在小岛上。 战争变成了猫鼠游戏。 9月6日,九州岛前线。 夏国鹰酱联军继续稳扎稳打地推进。 在鹿儿岛地区,鹰酱军已经占领市区,开始向周边山区清剿。倭军残部退入雾岛山、樱岛等山区,利用复杂地形进行抵抗。 “报告!第5师第27团在雾岛山遭遇倭军伏击!” “报告!第1师在樱岛清剿时,发现大量地下坑道!” 鹰酱军遇到了麻烦。雾岛山、樱岛地形复杂,山洞、坑道众多。倭军躲在里面,等鹰酱军靠近时突然袭击,然后迅速撤退。 “命令部队,不要贸然进入山区。”哈尔西下令,“用火炮轰击,用火焰喷射器清剿。必要时,调用空军轰炸。” “是。” 在有明海地区,夏国军队的推进相对顺利。 第38军已经突破沿岸防线,向熊本方向推进了30公里。沿途的倭军阵地被逐个拔除,残敌被清剿。 但倭军的破坏行动还在继续。 深夜,第38军第113师后勤基地。 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探照灯扫过黑暗。突然,几个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扑向哨兵。 “敌袭!” 枪声响起,警报拉响。但黑影已经冲进营地,向弹药库、油料库投掷手榴弹。 “轰!轰!” 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守卫部队迅速反应,开枪还击。黑影在火光中倒下,但营地已经遭到破坏。 “报告!后勤基地遭到袭击,弹药库被炸,伤亡二十余人。” “又是倭军破坏分子。”王铁山皱眉,“命令各部队,加强夜间警戒。在营地周围布设地雷、铁丝网。增派巡逻队。” “是。” 在志布志湾地区,第40军、第41军也在稳步推进。 他们占领了宫崎市区,开始向周边地区清剿。倭军残部退入九州山脉,准备进行持久战。 “报告!第40军在宫崎山区发现倭军大型地下工事。估计可以容纳五千人。” “命令部队,包围工事,不要强攻。”赵振华下令,“用火炮轰击出入口,用烟熏、水灌。困死他们。” “是。” 9月7日,雾岛山顶。 陈长安站在古松下,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过去几天,他一直在修炼。万魂幡吞噬了超过十万倭军魂魄。 万魂幡的威力也进一步增强。幡面上的符文更加复杂,散发的黑气更加浓郁。 “主人,九州岛的魂魄越来越多了。”李佑国在识海中说,“每天都有数万人战死,魂魄在战场上飘荡。” “我知道。”陈长安淡淡地说。 他的元神展开,覆盖着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看”到了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鹰酱军在雾岛山清剿倭军残部。火炮轰击山洞,火焰喷射器焚烧坑道,倭军士兵在火焰中惨叫。 他“看”到了夏国军队在熊本郊区与倭军激战。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在后面清扫,遇到抵抗就用火炮轰平。 他“看”到了倭军的破坏行动。小股倭军潜入盟军后方,袭击补给线,制造混乱。 他也“看”到了飘荡在战场上的魂魄。 每天都有数万人战死,魂魄在战场上茫然飘荡。这些魂魄大部分是倭军,也有夏国鹰酱联军的士兵。 陈长安心念一动,万魂幡飞出。 幡面无风自动,黑气弥漫。战场上,那些倭军魂魄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雾岛山飘来。 一万、两万、三万…… 十万余倭军魂魄,被万魂幡尽数收取。幡面上的纹路更加明亮,灵力澎湃。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收起万魂幡。 这只是开始。九州战役还在继续,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死亡,更多的魂魄。 他望向北方的海面。 那里是下关海峡,倭军增援九州的主要通道。虽然盟军在轰炸、炮击、封锁,但倭军还在想方设法渡海。 “李佑国。”陈长安唤道。 “在。” “带一千阴兵,去下关海峡。”陈长安说,“拦截倭军渡海部队。魂魄,全部收取。” “遵命。” 李佑国的虚影从万魂幡中飞出,身后跟着一千阴兵。这些阴兵都是炼化的倭军魂魄,现在成了万魂幡的奴仆。 他们化作黑气,向北飞去。 陈长安继续修炼。 战争,还在继续。 复仇,还在继续。 第68章 九州海战4 距离9月1日登陆作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九十天的血战,让这座倭国第三大岛彻底变了模样。 海岸线上,曾经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残骸。混凝土碉堡被炸塌,战壕被填平,铁丝网被炸断。海滩上,登陆时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履带印、弹坑、烧毁的登陆艇残骸。 向内陆推进,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村庄被夷为平地,城镇化为废墟,田野变成焦土。道路上,烧毁的坦克、卡车、火炮随处可见。树林里,未及掩埋的尸体散发着腐臭。 三个月来,夏国鹰酱联军采用稳扎稳打的战术,步步为营,逐步推进。 每解放一个区域,先清剿残敌,建立防御,巩固后方,再继续前进。遇到倭军坚固据点,不急于强攻,而是用火炮轰击,用空军轰炸,用兵力包围。 这种战术虽然推进速度慢,但伤亡小,战果稳固。三个月时间,夏国鹰酱联军控制了九州岛除山区外的大部分地区。 鹿儿岛县全境解放,鹰酱军在这里建立了稳固的基地。港口修复,机场扩建,物资堆积如山。每天都有运输船从对马岛、夏国本土运来补给。 熊本县大部解放,夏国第38军、第39军在这里与倭军进行了惨烈的城市战。熊本城被炸成废墟,但最终还是被攻克。 宫崎县、大分县、长崎县……九州岛七个县,有五个已经被夏国鹰酱联军控制。只有北部山区和部分沿海地区,还有倭军残部在抵抗。 但倭军的抵抗越来越疯狂。 “玉碎攻击”成了家常便饭。倭军士兵在身上绑满炸药,冲向盟军阵地。有的躲在废墟里,等盟军士兵经过时拉响手榴弹。有的伪装成平民,混在难民中,伺机袭击。 “报告!第40军第118师在宫崎山区遭遇倭军自杀式攻击,伤亡百余人。” “报告!鹰酱军第2师后勤车队在熊本郊外遭伏击,损失卡车二十辆。” “报告!第38军指挥部附近发现倭军狙击手,击毙三人。” 坏消息不断传来,但战局整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倭军被赶进了山区。雾岛山、九州山脉、阿苏山……这些地形复杂的山区,成了倭军最后的藏身之地。 他们在这里修建了地下工事,储存了粮食弹药,准备进行持久战。 “一亿玉碎”的口号在山区回荡,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补给,没有援兵,只有绝望的抵抗。 12月1日,雾岛山地区。 鹰酱军第5师已经包围雾岛山三个月了。这座海拔1700米的火山,成了倭军在鹿儿岛地区最后的据点。 根据侦察,山中有倭军残部约五千人。他们利用火山洞穴、天然岩洞、人工坑道,构建了复杂的防御体系。 鹰酱军尝试过几次进攻,但都失败了。山区地形复杂,倭军熟悉地形,鹰酱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将军,雾岛山久攻不下,是否调用空军轰炸?”参谋请示。 哈尔西看着地图,沉思片刻:“雾岛山地形复杂,轰炸效果有限。而且山中有大量洞穴,倭军可以躲藏。” “那怎么办?” “围困。”哈尔西说,“切断所有进出通道,困死他们。没有粮食,没有药品,他们撑不了多久。” “是。” 命令传达下去,鹰酱军加强了对雾岛山的包围。在山脚设立封锁线,布置地雷、铁丝网,设立观察哨,24小时监视。 但倭军还在抵抗。他们利用夜间,派出小股部队下山袭击,抢夺粮食,制造混乱。 12月3日,深夜。 雾岛山北坡,一支倭军小队悄悄下山。他们约五十人,穿着破烂的军装,拿着步枪、手榴弹,准备袭击鹰酱军的补给站。 领队的是中尉山本一郎。他原本是鹿儿岛守备部队的军官,三个月前退入雾岛山,现在负责这支敢死队。 “记住,目标是鹰酱军的粮食仓库。”山本低声说,“抢到粮食就撤退,不要恋战。” “嗨!” 倭军小队在黑暗中前进,绕过鹰酱军的哨所,穿过雷区——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安全通道。 距离鹰酱军补给站还有五百米。 突然,山本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停。”他举起手。 小队停下,士兵们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远处鹰酱军营地的灯光。 但寒意越来越重,像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士兵们开始发抖,有人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 淡淡的黑气从树林中飘出,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他们身上。黑气渗入皮肤,钻进身体,包裹住灵魂。 “啊……”山本发出无声的惨叫。 他感到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那种痛苦无法形容。意识在迅速消散,最后一眼,他看到同伴们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五十余道淡淡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被黑气牵引,向着山顶飞去。 然后,身体倒下,迅速干瘪、风化,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五十余名倭军士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雾岛山顶,古松下。 陈长安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悬浮的万魂幡。 幡面上,新收取的五十余个魂魄在挣扎、哀嚎,但很快就被炼化,融入幡体。 “主人,这是今天第三批了。”李佑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雾岛山的倭军还在尝试下山,但都被我们拦截了。” “很好。”陈长安淡淡地说,“继续监视,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过去三个月,陈长安一直在雾岛山顶修炼。 九州战役,每天都有数万人战死。大部分是倭军,也有夏国鹰酱联军的士兵。陈长安用万魂幡收取倭军魂魄,炼化之后提升修为。 三个月时间,他收取了超过一百五十万倭军魂魄。 “李佑国,雾岛山还有多少倭军?”陈长安问。 “根据侦察,大约五千人。”李佑国回答,“他们分散在山中各处洞穴,储存的粮食还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陈长安说,“今晚,我们主动出击。” “主人要亲自出手?” “不。”陈长安摇头,“你带三千阴兵,扫荡雾岛山。” “遵命。” 李佑国的虚影从万魂幡中飞出,身后跟着三千阴兵。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手持黑色的刀剑,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记住,不要留下痕迹。”陈长安嘱咐。 “明白。” 三千阴兵化作黑气,向山下飘去。 陈长安继续修炼。 深夜,雾岛山深处。 一个巨大的火山洞穴里,约三百名倭军士兵正在休息。这里是他们的主要据点,储存了粮食、弹药、药品。 洞穴深处,指挥官佐藤健二少将正在开会。 三个月前,他带领五千残部退入雾岛山,准备进行持久战。但现在,情况越来越糟。 “粮食还能支撑多久?”佐藤问。 “最多一个月。”后勤官回答,“而且药品短缺,伤员越来越多。” “山下鹰酱军有什么动静?” “加强了包围,但没有进攻的迹象。他们想困死我们。” 佐藤沉默。 困死……这是最可怕的结局。没有粮食,没有药品,伤员得不到救治,士兵们会饿死、病死。还不如战死。 “将军,我们是否考虑……投降?”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问。 “八嘎!”佐藤怒喝,“天皇陛下万岁!玉碎!玉碎!怎么能投降?” 军官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但绝望的气氛在洞穴中蔓延。士兵们面黄肌瘦,伤员在呻吟,粮食越来越少……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已经注定。 突然,洞穴入口的哨兵发出惊呼。 “什么人?” 然后是一声惨叫。 “敌袭!” 洞穴里的倭军士兵慌忙拿起武器,但已经晚了。 黑气从入口涌入,像潮水一样弥漫整个洞穴。黑气中,隐约可见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手持黑色的刀剑。 “鬼……鬼啊!”有士兵惊呼。 李佑国走在最前面,冷冷地看着这些倭军士兵。 “杀。” 三千阴兵扑了上去。 倭军士兵开枪射击,但子弹穿过阴兵的身体,没有任何效果。这些阴兵不是实体,是魂魄凝聚而成,物理攻击无效。 而阴兵的刀剑,却能直接切割灵魂。 “啊——” 惨叫声在洞穴中回荡。倭军士兵的灵魂被硬生生剥离,身体倒下,化为灰烬。整个过程迅速而无声,只有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哀嚎。 佐藤拔出军刀,冲向李佑国。 “添黄陛下万岁!” 军刀劈下,穿过李佑国的身体,没有任何效果。李佑国冷冷地看着他,伸手一抓。 佐藤感到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痛苦无法形容,意识迅速消散。 最后一眼,他看到整个洞穴的士兵都在遭遇同样的命运。三百余人,在几分钟内全部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黑气收敛,阴兵退去。 洞穴变得空荡荡,只有储存的粮食、弹药还在原地。 李佑国满意地点点头,带领阴兵前往下一个据点。 这一夜,雾岛山变成了地狱。 三千阴兵分成十队,扫荡山中的每一个倭军据点。洞穴、坑道、岩缝……所有藏身之处都被找到,所有倭军士兵都被吞噬。 倭军士兵试图抵抗,但毫无用处。子弹打不中阴兵,刺刀刺不中阴兵,手榴弹炸不到阴兵。而阴兵的刀剑,却能轻易收割他们的灵魂。 惨叫声在山中回荡,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因为发出惨叫的人,已经魂飞魄散。 凌晨四点,扫荡结束。 雾岛山中五千余名倭军士兵,全部被吞噬。魂魄被万魂幡收取,肉身化为灰烬。 李佑国回到山顶,向陈长安复命。 “主人,任务完成。雾岛山倭军全部清除,共收取魂魄五千一百三十七个。” “很好。”陈长安点头,“回去休息吧。” “是。” 李佑国和阴兵回到万魂幡中。 陈长安继续修炼。万魂幡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炼化着新收取的魂魄。五千余魂魄,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12月4日,清晨。 鹰酱军第5师观察哨。 哨兵用望远镜观察雾岛山,突然发现异常。 “报告!山上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在走动。但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倭军军装。” 指挥官拿起望远镜,看向山顶。 雾岛山顶,古松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穿着道袍,长发飘飘,在晨风中伫立。 “那是什么人?”指挥官疑惑。 “不知道。要不要派人上去看看?” “等等。”指挥官说,“先观察。” 他们观察了一个小时,那个身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不知道,突然就消失了。” 指挥官犹豫片刻,下令:“派一个排上去侦察,小心点。” “是。” 一个排的鹰酱军士兵上山侦察。他们小心翼翼,担心遇到倭军伏击。但一路上,什么也没遇到。 没有倭军,没有陷阱,没有抵抗。 他们来到倭军据点所在的洞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粮食、弹药还在,但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倭军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凭空消失了。” 他们继续侦察,发现所有倭军据点都空了。五千余名倭军士兵,全部消失,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只有储存的物资还在。 “报告师长,雾岛山倭军全部消失,原因不明。” 消息传到指挥部,哈尔西和赵振华都感到疑惑。 五千人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 但侦察报告确实如此:倭军不见了,物资还在,没有战斗痕迹,没有尸体。 “会不会是逃走了?”有人猜测。 “不可能。我们包围得那么严密,五千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逃走?” “那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答案。 最终,指挥部只能将其归咎于“未知原因”,并命令部队解放雾岛山。 鹰酱军第5师开进雾岛山,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接收了倭军留下的物资:粮食、弹药、药品,价值不菲。 雾岛山,就这样被攻克了。 没有战斗,没有伤亡,只有谜团。 雾岛山顶,陈长安已经离开。 他御幡飞行,来到了九州山脉上空。这里是倭军在九州岛最大的据点,据估计还有十万余倭军残部。 陈长安站在云层之上,俯瞰着下方的群山。 他的元神展开,覆盖着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看”到了山中倭军的分布:洞穴、坑道、营地…… 十万余倭军,分散在数百平方公里的山区。他们储存了粮食,修建了工事,准备进行持久战。 但陈长安不打算给他们时间。 “李佑国。”他唤道。 “在。” “带一万阴兵,扫荡九州山脉。”陈长安说,“所有倭军,全部吞噬。” “遵命。” 万魂幡中,一万阴兵飞出,在李佑国的带领下,扑向下方的山区。 陈长安继续御幡飞行,前往下一个目标:阿苏山、祖母山、倾山…… 他要扫清九州岛所有山区的倭军残部。 用万魂幡,吞噬所有鬼子。 第69章 九州恢复秩序 1946年1月,九州岛。 战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硝烟渐渐散去,但创伤依然深重。九州岛七个县,五个已经被夏国鹰酱联军完全控制,只有北部山区还有零星战斗。 但战争结束并不意味着和平到来。相反,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四个月的战火,让九州岛满目疮痍。城市化为废墟,村庄夷为平地,农田荒芜,工厂停工。超过一百万人无家可归,两百万人失去生计。饥饿、疾病、混乱……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更严重的是,倭国军国主义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多年的战争宣传,让“添黄神圣”“一亿玉碎”“大和民族优越”等观念深入人心。即使战败了,很多人依然不愿接受现实。 “报告!熊本市发生骚乱,部分民众冲击军管会,要求释放被关押的军国主义分子。” “报告!鹿儿岛地区发现地下抵抗组织,袭击我军巡逻队。” “报告!宫崎县发生粮食哄抢事件,造成多人死伤。” 坏消息不断传到指挥部。 占领容易,治理难。如何让这片被军国主义毒害了八年的土地恢复秩序,如何让数百万倭国民众接受新的现实,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夏国鹰酱两国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1月8日,熊本市。 夏国第38军军部,一场重要会议正在召开。 “同志们,中央从国内调来了一千多名精通日语的优秀政工干部。”政委王明远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他们的任务是:在九州岛夏国解放区开展群众工作,恢复社会秩序,建立新的政权。” 会议室里,军官们认真听着。 “具体工作包括:第一,开展土地革命。为无地少地的贫民分配土地,让大地主配合工作交出地契。第二,开展宣传工作。宣传军国主义的危害,揭露倭国侵略战争的罪行。第三,组织生产。恢复农业、工业生产,解决民生问题。第四,建立基层组织。成立农民协会、工人协会、妇女协会等群众组织。” “政工干部将在警卫排的保护下开展工作。每个工作组配备一个警卫排,确保安全。” “同志们,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要用思想、用政策、用行动,赢得倭国民众的心。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恢复秩序,巩固胜利果实。” “明白!”军官们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后,政工干部们开始行动。 1月10日,熊本县菊池郡。 这是一个典型的倭国农村。战争期间,村里的青壮年都被征召入伍,大部分战死或失踪。现在村里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 村口,夏国政工干部张为民带着工作组到达。他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会说流利的日语。 身后是一个警卫排,三十名士兵全副武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用恐惧、警惕、敌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中带着仇恨。 张为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乡亲们,大家好。”他用日语说,声音温和,“我叫张为民,是夏国政府派来的工作人员。我们来这里,不是来压迫你们的,是来帮助你们的。” 村民们沉默。 “我知道,战争给你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亲人战死,家园被毁,生活艰难。这一切,都是倭国军国主义造成的。他们发动侵略战争,不仅给夏国人民带来了灾难,也给倭国人民带来了灾难。” 有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现在,战争结束了。我们要一起重建家园,恢复生产,让生活回到正轨。夏国政府会帮助你们,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配合?”一个老人问。 “首先,土地问题。”张为民说,“我知道,村里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少数地主手里,很多农民没有土地,或者只有很少的土地。我们要进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 这话一出,村民们骚动起来。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在倭国,土地高度集中,大部分农民都是佃农,租种地主的土地,交高额地租。如果能分到土地,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真的……真的能分土地?”一个中年妇女颤抖着问。 “真的。”张为民肯定地说,“但前提是,地主愿意配合,交出地契。” “地主不会愿意的。”有人说。 “我们会做工作。”张为民说,“现在,请带我去见村里最大的地主。” 村民们带着张为民来到村中最大的宅院。这是地主山田家的宅子,占地广阔,建筑精美。 山田家主山田次郎站在门口,面色阴沉。他五十多岁,穿着和服,手里拿着拐杖。 “山田先生,你好。”张为民礼貌地说。 “你们想干什么?”山田次郎冷冷地问。 “我们来谈土地改革的事。”张为民说,“根据夏国政府的政策,地主的土地要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希望你配合,交出地契。” “八嘎!”山田次郎怒喝,“土地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交给你们?” “山田先生,请冷静。”张为民平静地说,“这不是抢夺,是改革。我们会给你留下足够自耕的土地,其他的分给农民。这是为了社会的公平,为了农民的生存。” “我不接受!”山田次郎挥舞拐杖,“添黄陛下万岁!大倭帝国万岁!你们这些支那人,休想夺走我的土地!” 警卫排的士兵上前一步,枪口指向山田次郎。 山田次郎脸色一变,但依然强硬:“你们敢杀我?杀了我,村民也不会服从你们!” 张为民抬手制止士兵,看着山田次郎,缓缓说:“山田先生,你有一个儿子,在关东军服役,去年战死在满洲。你还有一个女儿,嫁到了东京,现在生死不明。” 山田次郎身体一震。 “战争,给你带来了什么?”张为民继续问,“儿子战死,女儿失踪,家园被毁。这一切,值得吗?为了军国主义的野心,为了添黄的虚荣,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山田次郎沉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现在,战争结束了。我们要重建家园,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土地改革,是为了让农民有地种,有饭吃,不再饿死。这是善事,是正义的事。山田先生,你愿意配合吗?”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山田次郎长叹一声,转身走进宅子。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木盒出来,递给张为民。 “地契……都在里面。”他的声音沙哑,“我……配合。” 张为民接过木盒,郑重地说:“谢谢你的配合。夏国政府会记住你的贡献。” 当天下午,土地分配大会在村中广场召开。 张为民打开木盒,拿出地契,一张张念出土地的位置、面积。然后,根据每户的人口、原有土地情况,分配土地。 “田中家,五口人,原有土地零亩,分配土地五亩。” “铃木家,三口人,原有土地一亩,分配土地三亩。” “佐藤家,四口人,原有土地零亩,分配土地四亩。”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户农民上前,领取地契。他们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眼中含泪,跪地磕头。 “谢谢……谢谢……” “我们有地了……有地了……” “孩子不会饿死了……” 哭声、笑声、感谢声,在广场上回荡。 张为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土地,对农民来说就是生命。有了土地,就有了希望。 土地分配结束后,张为民宣布成立农民协会,选举会长、委员。村民们积极参与,选出了自己信任的人。 “从今天起,农民协会负责村里的土地管理、生产组织、纠纷调解。”张为民说,“夏国政府会提供种子、农具、技术指导,帮助大家恢复生产。” “另外,我们要开展宣传工作。每天晚上,在广场开会,学习新思想,揭露军国主义的危害。希望大家积极参加。” 村民们点头答应。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同一时间,在鹿儿岛市。 鹰酱占领区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鹰酱军在鹿儿岛市区建立了军政府,由威廉·约翰逊少将担任军政府长官。他的策略是:强力威慑,美式改造。 “我们要让倭国人接受鹰酱的价值观。”约翰逊在会议上说,“民主、自由、基督教……这些才是文明的基石。军国主义是野蛮的,必须彻底清除。” “具体怎么做?”参谋问。 “第一,建立教堂,传播基督教。第二,建立美式社区,展示鹰酱的生活方式。第三,开展教育,教授英语和鹰酱历史。第四,强力镇压任何抵抗行为。” “明白。” 当天下午,第一批鹰酱神父到达鹿儿岛。 他们是鹰酱各大教会派来的传教士,任务是“拯救倭国人的灵魂”。随行的还有大量《圣经》、十字架、圣像等宗教物品。 “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教堂。”神父托马斯指着一栋被炸毁的建筑说,“虽然破旧,但可以修复。” 建筑工人开始施工,修复教堂。同时,在市区各处,新的教堂也在建设中。 周日,第一场弥撒在临时教堂举行。 鹰酱军士兵“邀请”了数百名倭国民众参加。他们被带到教堂,坐在长椅上,听着听不懂的英语祷告,看着看不懂的仪式。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好像在拜神……但不是我们的神。” “这是鹰酱的神吗?” 弥撒结束后,神父托马斯用生硬的日语说:“朋友们,今天我们学习了上帝的教诲。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军国主义是罪恶的,战争是罪恶的。只有信仰上帝,才能得到救赎。从今天起,每周日都要来教堂,学习《圣经》,忏悔罪过。” 倭国民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鹰酱军士兵站在门口,他们不敢离开。 除了宗教改造,鹰酱军还建立了美式社区。 在鹿儿岛市区划出一片区域,修建美式房屋,铺设柏油路,安装路灯,建立公园、学校、医院。这里只允许“合作”的倭国人居住。 “看,这就是鹰酱的生活方式。”鹰酱军向导向倭国民众展示,“干净的房屋,宽敞的道路,明亮的电灯,丰富的商品。只要你们接受鹰酱的领导,配合我们的工作,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展示确实有吸引力。战后倭国,物资匮乏,生活艰难。美式社区展示的富裕、舒适,让很多人心动。 但代价是:必须放弃倭国传统,接受鹰酱文化;必须谴责军国主义,赞美鹰酱;必须服从鹰酱军管理,不得有任何反抗。 “这是文化侵略。”有倭国知识分子私下说,“鹰酱军想彻底改造倭国,让倭国变成鹰酱的附庸。” 但面对鹰酱军的强力威慑,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和配合。 1月20日,九州岛夏国解放区。 经过十多天的工作,政工干部们取得了初步成效。 在熊本县,土地改革在三十多个村庄展开,超过五千户农民分到了土地。农民协会成立,生产开始恢复。 在宫崎县,宣传工作深入开展。每天晚上,各村召开群众大会,政工干部讲解军国主义的危害,揭露倭国侵略战争的罪行。开始有人站出来,控诉战争带来的痛苦。 “我的儿子被征召入伍,战死在支那……他才十八岁……”一个老人在大会上哭诉,“军部说这是光荣的,但对我来说,这是永远的痛……” “我的丈夫被征召,三年没有音讯……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差点饿死……”一个妇女说。 “我们村,三十个年轻人被征召,只有五个活着回来……其他的都战死了……” 控诉越来越多,民众开始反思:这场战争,到底带来了什么? 与此同时,生产恢复工作也在进行。夏国政府从国内调来种子、农具、化肥,分发给农民。农技员指导耕作,帮助提高产量。 “今年春耕,我们要种水稻、小麦、蔬菜。”农技员在田间指导,“用科学的方法,产量能提高三成。” 农民们认真学习,积极耕作。有了土地,有了希望,他们的干劲十足。 社会秩序逐渐恢复。抢劫、骚乱事件减少,市场重新开放,物价趋于稳定。夏国军管会公平执法,赢得了民众的信任。 “夏国人……好像和宣传的不一样。”有倭国人私下议论,“他们不抢东西,不欺负人,还分土地,帮助生产。” “是啊,我原来以为他们会报复,但并没有。” “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思想,在慢慢改变。 1月25日,雾岛山顶。 陈长安站在古松下,俯瞰着下方的九州岛。 他的元神展开,覆盖着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夏国政工干部在村庄里开展工作,分土地,建组织,恢复生产。 他“看”到了鹰酱神父在教堂里传教,鹰酱军在建立美式社区。 他“看”到了倭国民众从恐惧、敌视,到疑惑、接受,再到感激、配合。 社会秩序在恢复,生活回到正轨。 陈长安望向北方的海面。 那里是本州岛,倭国的核心。东京、大阪、名古屋……倭国的主要城市都在那里,倭军的主力也在那里。 进军本州,将是下一场大战。 陈长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70章 联合声明 1946年1月15日,九州岛福冈县。 曾经繁华的福冈市,在战火中遭受重创。港口设施被炸毁,市区建筑倒塌过半,街道上弹坑密布。但今天,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福冈县厅大楼,这座在轰炸中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建筑,今天被临时改造成了国际会议场所。大楼周围戒备森严,夏国鹰酱毛熊三国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坦克、装甲车在街道上巡逻,战斗机在空中盘旋。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厅里,长条桌旁坐着三国代表。夏国代表团以赵振华为首,鹰酱代表团以哈尔西为首,毛熊代表团以伊万·科涅夫元帅为首。每个人身后都坐着参谋、翻译、记录员。 气氛凝重而严肃。 “先生们,欢迎来到福冈。”赵振华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过去四个月,我们在九州岛取得了重大胜利。倭军主力被歼灭,九州岛基本解放。现在,是时候讨论下一步行动了。” 哈尔西点头:“九州战役证明,倭军虽然疯狂,但并非不可战胜。他们的‘玉碎战术’虽然造成伤亡,但改变不了战局。现在,我们应该乘胜追击,进攻倭国本土的核心——本州岛。” 科涅夫元帅用俄语发言,翻译同步翻译:“毛熊红军已经做好准备。我们在远东集结了八十万兵力,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但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作战计划。”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赵振华说,“进攻本州岛,将是这场战争的决定性战役。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一举成功。” 会议进入正题。 第一天,讨论作战目标。 “本州岛是倭国最大的岛屿,面积23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五千万。”参谋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东京、大阪、名古屋、横滨……倭国的主要城市都在这里。倭军的主力也在这里,估计还有三百万兵力。” “我们的目标是:攻占东京,迫使倭国投降。”哈尔西说,“只要东京被攻占,倭国政府垮台,战争就结束了。” “具体登陆地点?”科涅夫问。 “东京湾。”赵振华指着地图上的海湾,“这里是倭国的心脏。登陆东京湾,可以直接威胁东京。而且东京湾水域开阔,适合大规模登陆作战。” “但倭军肯定会在东京湾布防。”科涅夫说,“他们在那里经营了多年,防御工事肯定非常坚固。” “所以我们首先要进行大规模轰炸。”哈尔西说,“用空军、海军,对东京湾沿岸的防御工事进行饱和轰炸。摧毁炮台、碉堡、雷区,为登陆扫清障碍。” “同意。”赵振华说,“另外,我们需要进行佯攻。在关东地区其他海岸线进行小规模登陆,分散倭军兵力。” 会议记录员快速记录着。 第二天,讨论兵力部署。 “总兵力三百万。”赵振华说,“夏国出兵一百七十万,鹰酱出兵五十万,毛熊出兵八十万。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登陆作战。” “登陆部队如何编组?”科涅夫问。 “分为三个集团军。”参谋说,“第一集团军由夏国军队组成,负责主攻东京湾东岸。第二集团军由鹰酱军组成,负责主攻东京湾西岸。第三集团军由毛熊军组成,作为预备队,在登陆成功后投入战斗,向东京市区推进。” “海军力量?”哈尔西问。 “夏国鹰酱毛熊三国海军联合舰队。”参谋说,“包括航母十五艘,战列舰二十艘,巡洋舰五十艘,驱逐舰一百艘,登陆舰五百艘。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舰队。” “空军力量?” “三国空军联合行动。包括轰炸机两千架,战斗机三千架,运输机一千架。我们将掌握绝对的制空权。” 科涅夫点头:“兵力足够。但后勤保障呢?三百万军队,每天需要多少物资?” “每天需要粮食六千吨,弹药一万吨,油料五千吨。”参谋回答,“我们需要建立庞大的后勤体系。在九州岛建立前进基地,用运输船队向本州岛运送物资。” “运输船队的安全如何保障?” “海军将提供护航。另外,我们要彻底掌握倭国周边海域的制海权,防止倭军潜艇袭击。” 会议持续到深夜。 第三天,讨论指挥体系。 “三百万军队,来自三个国家,说三种语言,用三种装备。”哈尔西说,“指挥协调是个大问题。” “成立联合指挥部。”赵振华提议,“三国各派高级将领组成联合指挥部,统一指挥所有部队。” “指挥权如何分配?”科涅夫问。 “实行集体领导。”赵振华说,“重大决策由三人共同决定。日常指挥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负责。” “通讯问题呢?”哈尔西问,“三国军队的通讯频率、密码系统都不一样。” “统一通讯频率,建立联合通讯网。”参谋说,“我们会提供统一的电台、密码本,确保通讯畅通。” “语言问题呢?” “每个师级单位配备翻译组。指挥部配备多语种翻译团队。” “装备兼容性问题?” “我们会提供统一的油料、弹药规格。但重型装备无法统一,只能各自保障。” 会议讨论了整整一天,解决了数十个具体问题。 第四天,讨论作战时间表。 “什么时候发动进攻?”科涅夫问。 “2月1日。”赵振华说,“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这半个月,我们要完成兵力集结、物资储备、战前训练。” “具体时间表?” “1月16日至20日:三国海军集结,对东京湾进行侦察。” “1月21日至25日:空军开始大规模轰炸,摧毁倭军防御工事。” “1月26日至31日:登陆部队登船,进行最后准备。” “2月1日凌晨:发动登陆作战。” “登陆后呢?” “第一天:建立滩头阵地,巩固登陆场。” “第二天至第三天:扩大登陆场,击退倭军反扑。” “第四天至第七天:向纵深推进,攻占东京周边要地。” “第二周:攻入东京市区。” “目标:一个月内攻占东京,迫使倭国投降。” 哈尔西点头:“时间表合理。但前提是,倭军不会提前投降。” “所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赵振华说,“发表最后通牒。给倭国最后一次机会,无条件投降。” “如果他们不投降呢?” “那就彻底摧毁他们。” 会议气氛凝重。 第五天,最后磋商。 经过四天的讨论,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今天是最后一天,要对所有细节进行最后确认。 “先生们,这是作战计划的最终版本。”参谋分发文件,“请各位审阅。” 三国代表仔细文件。 文件厚达一百页,详细规定了作战的每一个环节:兵力部署、后勤保障、指挥体系、通讯联络、医疗救护、战俘处理…… “我没有异议。”哈尔西首先签字。 “我也没有。”科涅夫签字。 赵振华最后签字:“那么,作战计划正式通过。从今天起,三国军队开始执行。” 会议结束前,赵振华提出最后一个建议:“先生们,我建议,在会议结束后,三国联合向倭国发表最后通牒。给他们一周时间考虑,无条件投降。如果拒绝,我们将发动进攻。” “同意。”哈尔西说。 “同意。”科涅夫说。 “那么,现在起草最后通牒。” 下午三点,福冈县厅大楼前。 广场上,三国士兵列队站立,军旗飘扬。记者们架起相机,等待重要时刻。 赵振华、哈尔西、科涅夫三人走出大楼,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前。讲台上放着三支话筒,分别连接着广播电台。 “各位,现在宣读《夏国鹰酱毛熊三国联合声明》。”赵振华用中文说。 哈尔西用英文重复。 科涅夫用俄文重复。 声明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世界。 “自1937年倭国发动侵华战争以来,倭国军国主义给亚洲各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八年来,数千万人死于战火,无数城市化为废墟,人类文明遭受严重破坏。” “夏国鹰酱毛熊三国作为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主要力量,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捍卫人类正义的神圣使命。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我们已经解放了朝鲜半岛、晚晚岛、九州岛,歼灭了倭军大量有生力量。” “现在,战争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倭国军国主义已经穷途末路,但仍在负隅顽抗,继续给倭国人民带来不必要的牺牲。” “为了早日结束战争,避免更多无辜生命的牺牲,夏国鹰酱毛熊三国政府经过协商,决定向倭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 赵振华停顿,广场上一片寂静。 “第一,倭国政府必须在一周内,即1946年1月22日之前,宣布无条件向盟军投降。” “第二,倭国军队必须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放下武器,接受盟军管理。” “第三,倭国政府必须解散军国主义组织,逮捕战犯,接受盟军审判。” “第四,倭国必须接受盟军占领,进行彻底的非军事化和民主化改造。” “如果倭国政府接受以上条件,战争将立即结束,倭国人民将免受战火之苦。” “如果倭国政府拒绝以上条件,夏国鹰酱毛熊三国军队将发动对倭国本土的最后进攻。届时,三百万盟军将从东京湾登陆,彻底摧毁倭国军国主义。” “最后通牒期限:1946年1月22日零时。” “在此期限之前,倭国政府必须做出明确答复。” “逾期不答,或答复拒绝,盟军将立即发动进攻。” 声明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三国士兵鼓掌,记者们鼓掌,通过广播听到声明的人们鼓掌。 这是正义的声音,是和平的声音,是终结战争的声音。 声明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世界。 在夏国,亿万民众收听广播,欢呼雀跃。八年抗战,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在鹰酱,民众聚集在时代广场,聆听声明。珍珠港的耻辱,太平洋的血战,终于要结束了。 在毛熊,莫斯科红场上,民众高呼“乌拉”。远东的胜利,将巩固毛熊的大国地位。 在倭国,声明引起了巨大震动。 东京,皇宫地下掩体。 裕仁添黄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周围坐着内阁大臣、军部将领。 广播里,三国联合声明一遍遍重复。 “最后通牒……无条件投降……”添黄喃喃自语。 “陛下,不能投降!”陆军大臣阿南惟几激动地说,“大倭国帝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要进行本土决战,一亿玉碎!” “但三百万盟军……东京湾登陆……”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颤抖着说,“我们挡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阿南惟几怒吼,“添黄陛下万岁!大倭帝国万岁!” “可是……民众……”首相铃木贯太郎犹豫地说,“继续战争,会有数百万人死亡……” “为添黄陛下尽忠,是臣民的荣耀!” 争论激烈进行。 添黄沉默着,眼中充满痛苦。他知道,战争已经输了。九州岛失守,海军全军覆没,空军损失殆尽,陆军精锐尽失。继续战争,只会让更多倭国人死亡。 但投降……作为添黄,如何向国民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陛下,请做出决断。”铃木贯太郎跪地请求。 添黄闭上眼睛,良久,缓缓说:“召开御前会议……听取各方意见……” “是。” 福冈,会议结束后。 三国代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 “你们说,倭国会投降吗?”哈尔西问。 “不会。”科涅夫肯定地说,“军国主义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他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人。” “我也这么认为。”赵振华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三百万军队……东京湾登陆……”哈尔西感慨,“这将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登陆作战。” “也是最后一战。”赵振华说,“打完这一仗,战争就结束了。” “然后呢?”科涅夫问,“战后如何处置倭国?” “彻底改造。”赵振华说,“清除军国主义,建立和平国家。让倭国永远不能再发动战争。” “同意。” 三人沉默,各怀心思。 战争即将结束,但和平之后呢?三国关系如何?世界格局如何?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赢最后一战。 “先生们,回去准备吧。”赵振华说,“一周后,如果倭国不投降,我们就发动进攻。” “好。” 三人握手,各自离开。 窗外,夕阳西下,海面泛起金光。 和平的曙光已经出现,但黎明前还有最后一场黑暗。 一周后,答案将揭晓。 是和平,还是战争? 是投降,还是毁灭? 倭国,必须做出选择。 而盟军,已经做好准备。 无论倭国选择什么,结局都已经注定。 战争,即将结束。 以盟军的胜利,以倭国的失败。 以正义的胜利,以邪恶的失败。 这就是历史的必然。 赵振华望着远方的海面,心中默默计算。 一周时间。 最后的一周。 然后,就是决战。 第71章 进攻本州 1946年1月22日零时,最后通牒期限已过。 倭国政府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沉默,就是拒绝。 东京皇宫地下掩体内,裕仁添黄最终做出了决定。在军部强硬派的压力下,在“一亿玉碎”的口号声中,他选择了继续战争。 “本土决战!保卫添黄!保卫大倭帝国!” 命令传遍全国。倭国在本州岛集结了最后的力量:五百万兵力。其中新兵两百多万,是紧急征召的学生、农民、工人;真正的老兵仅有一百多万,是倭国最后的精锐力量。 他们在东京湾沿岸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混凝土碉堡、地下坑道、反坦克壕、雷区、铁丝网……准备用血肉之躯阻挡盟军的登陆。 “让鹰酱人、夏国人、毛熊人在东京湾血流成河!”军部将领疯狂叫嚣。 1月31日,深夜。 东京湾,浦贺水道。 这里是东京湾的入口,最狭窄处仅有一公里宽。倭军在这里部署了最强大的防御力量:岸防炮台一百余座,重炮三百余门,守军五万余人。 炮台地下指挥所,指挥官小林少将正在巡视。 “明天就是2月1日,盟军很可能发动进攻。”小林对部下说,“所有人必须坚守岗位,战斗到最后一人。添黄陛下万岁!” “添黄陛下万岁!”士兵们高呼。 突然,指挥所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 “备用电源也失效了!” 黑暗中,士兵们慌乱起来。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冷的潮水将所有人淹没。士兵们感到呼吸困难,灵魂仿佛被冻结。 “啊……”有人发出惨叫。 但惨叫很快停止,因为发出惨叫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 黑暗中,隐约可见淡淡的黑气弥漫。黑气所过之处,士兵们无声倒下,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指挥所里,五十七名倭军官兵全部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黑气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身影。 陈长安站在空荡荡的指挥所里,面无表情。 “第一个。”他淡淡地说。 然后,身影消失,前往下一个炮台。 这一夜,东京湾变成了鬼域。 陈长安御幡飞行,在东京湾沿岸的倭军阵地间穿梭。万魂幡展开,黑气弥漫,吞噬着一切生命。 在横须贺海军基地,三万倭军守军正在备战。他们检查火炮,搬运弹药,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 突然,黑气从海面飘来,像浓雾一样笼罩基地。 “这是什么?” “毒气?防毒面具!” 士兵们慌忙戴上防毒面具,但毫无用处。黑气不是毒气,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因为发出惨叫的人,已经魂飞魄散。 三万人,在十分钟内全部消失。 基地变得空荡荡,只有火炮、弹药、物资还在原地。 陈长安站在基地中央,万魂幡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幡面上,新收取的三万魂魄在挣扎、哀嚎,但很快就被炼化。 “主人,横须贺基地清除完毕。”李佑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继续。”陈长安说。 身影消失,前往下一个目标。 在房总半岛,倭军部署了两个师团,四万余人。他们利用半岛的复杂地形,修建了纵深防御体系。 陈长安直接飞到半岛上空,万魂幡展开,覆盖方圆十里。 黑气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笼罩整个半岛。倭军士兵试图逃跑,但无处可逃。黑气无孔不入,钻进坑道,钻进掩体,钻进每一个角落。 四万人,在十五分钟内全部消失。 在相模湾,在江户川河口,在东京湾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事情在发生。 陈长安像死神一样收割着生命。万魂幡所过之处,倭军成片消失。没有战斗,没有抵抗,只有无声的死亡。 凌晨三点,扫荡结束。 东京湾沿岸,所有倭军阵地全部被清除。超过二十万倭军守军,全部被吞噬。魂魄被万魂幡收取,肉身化为灰烬。 陈长安站在东京湾上空,俯瞰着下方空荡荡的阵地。 他的元神展开,确认没有遗漏。 “主人,东京湾沿岸倭军全部清除。”李佑国报告。 “很好。”陈长安点头,“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 “是。” 陈长安御幡飞向高空,在云层之上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1946年2月1日,凌晨五点。 东京湾外海,盟军联合舰队。 三百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舰炮指向海岸。五百艘登陆舰装载着士兵和装备,等待进攻命令。 旗舰“密苏里”号战列舰上,联合指挥部气氛紧张。 “还有一小时,登陆作战开始。”哈尔西看着手表,“空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空军指挥官回答,“五百架轰炸机已经起飞,将对海岸进行最后一轮轰炸。” “海军炮击呢?” “所有战舰已经就位,炮击将在六点开始,持续三十分钟。” “登陆部队呢?” “第一波登陆部队已经登船,随时准备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 但哈尔西心中不安。根据侦察,倭军在东京湾沿岸部署了重兵,防御工事极其坚固。这场登陆作战,必将是一场血战。 “预计伤亡多少?”他问参谋。 “第一波登陆,预计伤亡百分之三十。”参谋回答,“全天作战,预计伤亡五到十万人。” 哈尔西沉默。 五到十万人……这是巨大的代价。但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将军,侦察机报告!”通讯兵突然喊道。 “什么情况?” “海岸……海岸上没有发现倭军活动!” “什么?”哈尔西一愣,“不可能!昨天侦察还有大量倭军。” “但今天……确实没有。所有阵地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哈尔西冲到雷达屏幕前。屏幕上,海岸线的热源信号确实很少,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怎么回事?倭军撤退了?” “不知道。但……这可能是陷阱。” 哈尔西犹豫了。如果这是倭军的陷阱,故意撤走表面部队,等盟军登陆后再发动反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怎么办?按计划进攻,还是推迟?”参谋问。 哈尔西看着海岸线,沉思良久,最终咬牙:“按计划进攻!命令空军、海军,按计划行动!登陆部队,准备出发!” “是!” 命令传达下去。 六点整,海军炮击开始。 三百艘战舰同时开火,数千门火炮齐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海岸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海岸线被炸成一片火海。 但奇怪的是,没有看到倭军还击。按照常理,倭军应该用岸防炮还击,但今天,海岸上一片寂静。 六点三十分,炮击停止。 “登陆部队,出发!” 五百艘登陆舰冲向海岸。士兵们紧张地握着枪,准备迎接猛烈的抵抗。 第一波登陆舰冲上滩头,舱门打开,士兵们冲了出去。 但预料中的枪林弹雨没有出现。 滩头上,空无一人。只有被炸毁的工事,烧焦的土地,但没有倭军,没有抵抗。 “怎么回事?” “倭军呢?” “小心陷阱!” 士兵们小心翼翼前进,搜索每一个掩体,每一个碉堡。 但所有掩体、碉堡都是空的。没有倭军,没有尸体,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只有散落的武器、弹药、物资。 “报告!滩头阵地没有发现倭军!” “报告!左翼阵地空无一人!” “报告!右翼阵地也没有倭军!” 消息传到指挥部,哈尔西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赵振华和科涅夫也感到不可思议。二十万倭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这超出了常理。 “会不会是撤退了?”科涅夫猜测。 “撤退到哪里去?内陆?那也应该留下痕迹。”赵振华说。 “或者……被我们的轰炸消灭了?” “不可能。轰炸再猛烈,也不可能让二十万人全部消失,连尸体都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无法解释。 但现实是:滩头阵地已经占领,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登陆作战最危险的阶段,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哈尔西说,“命令后续部队,快速登陆!建立滩头阵地,向内陆推进!” “是!” 命令传达下去,盟军开始大规模登陆。 没有抵抗,登陆进行得异常顺利。士兵们像演习一样登上滩头,建立阵地,向内陆推进。 到中午十二点,已经有三十万盟军登陆,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物资、装备源源不断运上岸。 这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但奇迹的背后,是陈长安一夜的杀戮。 2月1日下午,盟军开始向内陆推进。 直到这时,他们才遇到倭军的抵抗。 倭军主力部署在距离海岸十到二十公里的第二道防线。他们利用城市、村庄、山地,构建了纵深防御。 “杀!添黄陛下万岁!” 倭军发动了疯狂的反扑。新兵们高喊着口号,端着步枪,冲向盟军阵地。老兵们在后面指挥,用机枪、火炮掩护。 战斗终于打响了。 但盟军已经站稳脚跟,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坦克、火炮、飞机,对倭军阵地进行猛烈打击。 “开火!” 盟军士兵用机枪扫射,用火炮轰击,用坦克碾压。倭军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继续冲锋。 “玉碎!玉碎!” 自杀式攻击开始了。倭军士兵在身上绑满炸药,冲向盟军坦克。有的躲在废墟里,等盟军士兵经过时拉响手榴弹。 战斗变得惨烈。 但盟军稳步推进。第一天,推进五公里。第二天,推进八公里。第三天,推进十公里。 倭军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但效果有限。每阻挡盟军一天,就要付出数万人的代价。 而陈长安,很少直接插手战斗。 只有在盟军遇到困难时,他才会出手。 比如2月5日,盟军在川崎市遇到倭军顽强抵抗。倭军利用城市建筑,进行巷战,给盟军造成重大伤亡。 陈长安在夜间潜入川崎市,用万魂幡吞噬了市内的三万倭军守军。第二天,盟军轻松占领川崎市。 比如2月10日,盟军在横滨遇到倭军坦克部队反击。倭军集中了最后的一百辆坦克,试图突破盟军防线。 陈长安在战场上释放阴兵,三千阴兵扑向倭军坦克。阴兵直接钻进坦克,吞噬里面的乘员。一百辆坦克全部瘫痪,倭军反击失败。 陈长安的出手很隐蔽,没有人知道真相。盟军将领们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有时候倭军会莫名其妙地崩溃?为什么有时候战斗会异常顺利? 但他们没有深究,因为战争就是这样,充满意外。 2月15日,盟军推进到东京郊区。 倭军在这里集结了最后的力量:一百万兵力,准备进行最后的决战。 “保卫东京!保卫添黄!” 倭军挖掘战壕,修建工事,准备死守每一寸土地。 盟军也调整了部署。三百万大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东京,准备发动总攻。 2月16日,总攻开始。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城市攻坚战。 盟军用火炮、飞机、坦克,对东京进行饱和轰炸。倭军用步枪、机枪、手榴弹,进行绝望的抵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天,都有数万人战死。东京市区化为废墟,街道上堆满尸体,河水被染红。 倭军发动了无数次“玉碎冲锋”,用血肉之躯阻挡盟军的推进。一定程度上延缓了盟军的速度,但改变不了结局。 3月15日,盟军攻入东京市中心。 三路大军在皇宫前广场会师。 东京,终于被攻占。 3月15日,深夜。 皇宫地下掩体。 裕仁添黄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周围只剩下几个亲信大臣,其他人都已经战死或逃跑。 “陛下,盟军已经攻入皇宫……”侍从颤抖着报告。 添黄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结束了吗……” “陛下,请快离开!还有秘密通道……” “不。”添黄摇头,“朕是添黄,不能逃跑。朕要在这里,迎接结局。” 但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他。 添黄感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陈长安站在掩体入口,冷冷地看着倒地的添黄。他用法术击晕了添黄,但没有杀他。 “李佑国,把他带出去,交给盟军。” “是。” 李佑国的虚影出现,扛起昏迷的添黄,向地面走去。 陈长安转身离开。 他的任务完成了。东京被攻占,添黄被俘,战争即将结束。 而他的收获,也足够丰厚。 过去一个半月,东京战役,超过两百万倭军战死。他们的魂魄,大部分被万魂幡收取。 加上之前收取的魂魄,总数超过三百万。 这些魂魄炼化之后,让陈长安的修为从金丹期五层巅峰,一举突破到了金丹期六层中期。 陈长安御幡飞向高空,俯瞰着下方燃烧的东京。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陈长安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远方,东京在燃烧。 但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战争结束了。 和平,即将到来。 但陈长安知道,和平之后,还有新的挑战。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第72章 倭国投降 1946年3月1日,东京。 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已是一片废墟。盟军一个半月的猛攻,让东京市区百分之七十的建筑被毁,街道上弹坑密布,瓦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尸体的腐臭味。 但今天,在皇宫——这座在轰炸中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建筑里,一场决定倭国未来的会议正在召开。 皇宫正殿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场所。长条桌旁坐着三国代表:夏国代表赵振华、鹰酱代表哈尔西、毛熊代表科涅夫。每个人身后都坐着参谋、翻译、记录员。 窗外,皇宫广场上,三国士兵列队站立,军旗飘扬。坦克、装甲车在街道上巡逻,战斗机在空中盘旋。 战争已经结束,但和平的构建才刚刚开始。 “先生们,欢迎来到东京。”赵振华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经过多年艰苦卓绝的战斗,我们终于取得了胜利。倭国军国主义被彻底击败,战争结束了。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战后如何处置倭国。” 哈尔西点头:“倭国必须为这场战争负责。他们给亚洲各国、给世界带来了深重灾难。必须受到惩罚,必须进行彻底改造。” 科涅夫用俄语发言,翻译同步翻译:“毛熊同意。倭国必须非军事化、民主化,必须支付战争赔偿,必须审判战犯。这是正义的要求。” “那么,我们开始讨论具体方案。”赵振华说。 会议进入正题。 第一天,讨论占领区划分。 “倭国有四个主要岛屿: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参谋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九州岛已经被夏国鹰酱联军完全控制。四国岛面积小,人口少,可以暂时搁置。重点是北海道和本州岛。” “如何划分?”哈尔西问。 “我提议:夏国军队控制本州岛东部,包括横滨、名古屋等地。”赵振华说,“这些地区经济发达,人口密集,是夏国军队在战争中主要攻占的地区。” “鹰酱军队控制本州岛西部,包括大阪、京都、神户等地。”哈尔西说,“这些地区也是经济中心,鹰酱军在战争中也有贡献。” “毛熊军队控制北海道和本州岛北部。”科涅夫说,“毛熊红军在远东作战,付出了巨大牺牲,应该获得相应的占领区。” “东京呢?”赵振华问,“作为首都,如何处理?” “三国共同管理。”哈尔西提议,“东京是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能由任何一国单独控制。应该成立联合管理机构,三国共同领导。” “同意。”科涅夫说。 “同意。”赵振华说。 占领区划分方案初步确定。 第二天,讨论管理机构。 “成立盟军总司令部。”赵振华提议,“统一指挥三国占领军,协调占领政策。” “总司令由谁担任?”哈尔西问。 “三国各派一名高级将领组成委员会,集体领导。”赵振华说,“重大决策由委员会共同决定,日常事务由参谋长联席会议处理。” “同意。”科涅夫说。 “另外,成立国际军事法庭。”哈尔西说,“审判倭国战犯。那些发动战争、犯下罪行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战犯名单如何确定?”科涅夫问。 “由三国共同调查、共同确定。”赵振华说,“包括军部将领、政府高官、战争罪犯等。审判必须公开、公正,让世界看到正义的实现。” “同意。” 第三天,讨论非军事化改造。 “倭国必须彻底非军事化。”赵振华严肃地说,“解散所有军队,销毁所有武器,拆除所有军事设施。倭国永远不能再拥有军队,不能再发动战争。” “具体措施?”哈尔西问。 “第一,解散倭国陆军、海军、空军。所有军人解除武装,遣散回家。” “第二,收缴所有武器。包括步枪、机枪、火炮、坦克、飞机、军舰等。全部销毁或运走。” “第三,拆除所有军事设施。包括兵工厂、军事基地、防御工事等。” “第四,禁止军事教育。删除教科书中的军国主义内容,禁止军事训练。” “第五,建立监督机制。三国派员监督非军事化进程,确保彻底执行。” 科涅夫点头:“同意。但监督机制如何运作?” “成立监督委员会,三国各派代表参加。”赵振华说,“定期检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同意。” 第四天,讨论民主化改造。 “倭国必须进行民主化改造。”哈尔西说,“军国主义是专制、独裁的产物。只有建立民主制度,才能从根本上防止军国主义复活。” “具体措施?”科涅夫问。 “第一,制定新宪法。”哈尔西说,“废除《大倭帝国宪法》,制定民主宪法。宪法必须规定:主权在民,三权分立,保障人权,放弃战争。” “第二,建立民主政府。实行议会制,选举产生政府。添黄不再拥有实权,成为象征性国家元首。” “第三,保障公民权利。包括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结社自由等。” “第四,进行教育改革。删除军国主义内容,灌输民主、和平思想。” “第五,发展经济。恢复生产,改善民生,让民众享受和平的红利。” 赵振华补充:“还要进行土地改革。倭国土地高度集中,大部分农民没有土地。要进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实现耕者有其田。” “同意。”科涅夫说,“但添黄如何处理?保留还是废除?” 三人沉默。 添黄,是倭国军国主义的象征,也是倭国民众的精神支柱。如何处理添黄,是一个敏感而复杂的问题。 “保留,但剥夺实权。” “同意。”哈尔西说。 “同意。”科涅夫说。 第五天,讨论战争赔偿。 “倭国必须支付战争赔偿。”科涅夫严肃地说,“多年来,倭国给夏国、给毛熊、给亚洲各国造成了巨大损失。必须赔偿。” “如何赔偿?”哈尔西问。 “第一,实物赔偿。”赵振华说,“倭国剩余的工厂设备、机器、船舶等,作为赔偿物资运往受害国。” “第二,劳务赔偿。倭国战俘、平民,到受害国进行劳动,修复战争破坏。” “第三,金钱赔偿。倭国政府支付赔款,具体数额另行商定。” “第四,领土调整。倭国放弃所有海外领土。” 科涅夫点头:“毛熊要求倭国赔偿远东地区的损失。具体数额,需要详细计算。” “夏国要求倭国赔偿多年来的一切损失。”赵振华说,“包括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战争费用等。具体数额,也需要详细计算。” “鹰酱要求倭国赔偿太平洋战争的损失。”哈尔西说。 “那么,成立赔偿委员会。”赵振华提议,“三国各派代表,共同调查损失,制定赔偿方案。” “同意。” 第六天,讨论其他问题。 “战后倭国的经济如何恢复?”哈尔西问。 “三国提供援助。”赵振华说,“倭国经济已经崩溃,民众生活困难。如果不提供援助,可能会发生饥荒、动乱。这不利于占领和改造。” “同意。”科涅夫说,“但援助必须有条件。倭国必须配合改造,必须接受监督。” “另外,如何处理倭国战俘?”哈尔西问。 “普通士兵,解除武装后遣散回家。”赵振华说,“军官和战犯,关押待审。” “倭国侨民呢?” “在国外的倭国侨民,可以自愿回国。但必须接受审查,确保没有战争罪行。” “倭国文化呢?要不要保留?” ...... 会议讨论了数十个具体问题,一一达成共识。 第七天,最终确认。 “先生们,这是《战后倭国处理方案》的最终版本。”参谋分发文件,“请各位审阅。” 文件厚达两百页,详细规定了战后倭国的一切:占领区划分、管理机构、非军事化、民主化、战争赔偿、经济恢复…… 三国代表仔细。 “我没有异议。”哈尔西首先签字。 “我也没有。”科涅夫签字。 赵振华最后签字:“那么,方案正式通过。从今天起,三国开始执行。” 会议结束前,赵振华提出最后一个建议:“先生们,我建议,让倭国添黄发布无条件投降广播。然后,在皇宫举行正式投降仪式。三国作为战胜国,接受倭国投降。” “同意。”哈尔西说。 “同意。”科涅夫说。 “那么,通知倭国政府,准备投降。” 3月15日,上午十点。 东京皇宫广场。 广场上,三国士兵列队站立,军旗飘扬。记者们架起相机,等待历史性时刻。 皇宫阳台上,裕仁添黄站在那里。他穿着军装,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后站着几个内阁大臣,同样面色惨白。 广场上,数万民众聚集。他们沉默着,低着头,不敢看添黄。 广播电台的麦克风已经架好,连接着全国广播网。 添黄深吸一口气,拿起讲稿,开始宣读。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取非常之措施,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 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倭国,传向全世界。 “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夏国鹰酱毛熊三国,接受其联合声明……” “……” “然自交战以来,已阅四载,虽陆海将兵勇敢善战,百官有司励精图治,一亿众庶克己奉公,各尽所能,而战局并未好转,世界大势亦不利于我……” “加之,敌方最近使用残酷之炸弹,频杀无辜,惨害所及,实难逆料。如仍继续交战,则不仅导致我民族之灭亡,并将破坏人类之文明……” “如此,则朕将何以保全亿兆之赤子,陈谢于皇祖皇宗之神灵乎!此朕所以饬帝国政府接受联合声明者也……” “朕对于始终与帝国同为东亚解放而努力之诸盟邦,不得不深表遗憾;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殉于职守、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则五脏为之俱裂……” “至于负战伤、蒙战祸、失家业者之生计,亦朕所深为轸念者也。惟今后帝国所受之苦难固非寻常,朕亦深知尔等臣民之衷情,然时运之所趋,朕欲忍其所难忍,耐其所难耐,以为万世开太平……” “朕于兹得以维护国体,信倚尔等忠良臣民之赤诚,并常与尔等臣民同在。如情之所激,妄滋事端,或者同胞互相排挤,扰乱时局,因而迷误大道,失信义于世界,此朕所深戒……” “宜举国一致,子孙相传,确信神州之不灭,念任重而道远,倾全力于将来之建设,笃守道义,坚定志操,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尔等臣民其克体朕意!” 广播结束,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哭声响起。民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八年战争,终于结束了。但代价是:国家被占领,添黄宣布投降,民族尊严扫地。 这是屈辱,也是解脱。 下午两点,皇宫正殿。 投降仪式在这里举行。 长条桌旁,三国代表端坐:赵振华居中,哈尔西在左,科涅夫在右。身后站着三国高级将领。 对面,倭国代表:外相重光葵、参谋总长梅津美治狼等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低着头。 桌上放着两份投降书:一份日文,一份英文。 “现在,倭国代表签署投降书。”赵振华宣布。 倭国代表颤抖着手,拿起笔,在投降书上签字。 ...... 赵振华首先签字,哈尔西其次,科涅夫最后。 签字完毕,..... 掌声响起。三国将领鼓掌,记者们鼓掌。 倭国代表低着头,默默离开。 仪式结束。 …这场波及全球、造成数千万人死亡的世界大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金陵,紫金山。 清虚观里,陈长安坐在三清殿前,听着广播。 广播里,添黄的投降声明,投降仪式的报道,一一传来。 香客们聚集在殿前,听着广播,欢呼雀跃。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九年啊……终于结束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感谢上天。 陈长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战争结束了,但他的心中没有波澜。 这九年,他杀了无数倭军,吞噬了无数魂魄,修为提升到了金丹期六层中期。 不过,战争结束了,倭军没有了,魂魄的来源也断了。 以后,修炼速度会大大减慢。 但陈长安不后悔。他杀倭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复仇。现在,复仇完成了,倭国被彻底击败,军国主义被清除。 这就够了。 至于修炼,可以慢慢来。金丹期有八百年寿命,他有的是时间。 “道长,倭国投降了,您不高兴吗?”一个老香客问。 陈长安微笑:“高兴。和平来了,大家都高兴。” “是啊,和平来了……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香客们散去,陈长安回到后院。 李佑国的虚影出现:“主人,战争结束了。” “嗯。”陈长安点头 “谢谢主人。”李佑国跪地,“没有主人,我报不了仇,夏国也赢不了。” “起来吧。”陈长安说,“这是所有人的努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主人起了关键作用。”李佑国说 陈长安沉默。 陈长安感觉到,万魂幡上,功德金光更加浓郁。 “李佑国,你想转世吗?”陈长安突然问。 李佑国一愣:“主人……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万魂幡主魂,可以永远存在。但如果你想转世投胎,重新做人,我可以帮你。” 李佑国沉默良久,摇头:“不,主人。我不想转世。我想留在万魂幡里,继续跟随主人。主人还要修炼,还要变强,还需要我。” 陈长安看着李佑国,点头:“好。那你就留下吧。” “谢谢主人。” 陈长安望向东方,那里是倭国的方向。 战争结束了,但战后的事情还有很多。占领、改造、审判、赔偿……这些,与他无关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道士,在道观里接待香客,修炼功法。 平凡,但安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至少,暂时是这样。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陈长安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鞭炮声、欢呼声、歌声,此起彼伏。 抗战,终于胜利了。 和平,终于到来了。 但陈长安知道,和平不会永远。人类的历史,就是战争与和平交替的历史。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需要修炼,过平静的生活。 第73章 澜沧联邦 1942年9月,东南亚。 热带雨林茂密而潮湿,蚊虫肆虐,瘴气弥漫。这里是倭军的后方,也是天青党残部最后的希望之地。 一百万人,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支队伍绵延数十里,像一条疲惫的巨龙,在丛林中艰难前行。 士兵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经历了抗战,经历了内战,经历了从夏国到缅甸的长途跋涉。现在,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国土,只能在异国他乡寻找生存的机会。 江世正坐在吉普车里,面色凝重。窗外,是看不到头的行军队伍,是士兵们疲惫的身影,是担架上呻吟的伤员。 “前面就是缅北重镇密支那。”参谋报告,“倭军在那里有一个联队驻守,大约三千人。我们要不要绕过去?” “绕过去?”江世正摇头,“我们没有时间绕路。后面有追兵,前面有倭军,我们必须打出一条生路。” “可是……士兵们太疲惫了,弹药也不足……” “再疲惫也要打!”江世正咬牙,“告诉将士们,打下密支那,就有粮食,有弹药,有休整的地方。打不下,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丛林里。” 命令传达下去,部队开始准备进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三千倭军据守坚固的城池,而天青党军队疲惫不堪,弹药不足,胜算渺茫。 9月15日,深夜。 密支那城外,天青党军队已经完成包围,准备在凌晨发动进攻。 指挥部里,江世正和将领们研究着地图,制定进攻方案。 “倭军在城墙上部署了重机枪,城内有炮兵阵地。”参谋指着地图说,“我们的火炮太少,很难压制倭军火力。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有多大?”江世正问。 “预计……百分之三十以上。” 江世正沉默。百分之三十,就是三万人。现在部队只有一百万人,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尾座,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有人建议。 “还有什么办法?”江世正苦笑,“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突然喊道:“报告!侦察兵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城里……城里好像没有动静。” “什么意思?” “按照常理,倭军应该加强警戒,灯火通明。但今晚,城里一片漆黑,连巡逻队都没有。” 江世正一愣:“会不会是陷阱?” “不知道。但侦察兵说,他们靠近城墙,听到里面……很安静,太安静了。” 江世正犹豫了。如果是陷阱,倭军故意示弱,等天青党军队进攻时再突然反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再派侦察兵,仔细侦察!”江世正命令。 一个小时后,侦察兵回来了,脸色古怪。 “报告尾座……城里……城里没有人。”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翻墙进去了,发现……城里空荡荡的。倭军军营里,一个人都没有。武器、弹药、物资都在,但人……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就像……蒸发了一样。”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这超出了常理。三千倭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连尸体都没有? “会不会是撤退了?”有人猜测。 “撤退到哪里去?而且撤退为什么不带走武器物资?” “或者……被什么消灭了?” “被什么?我们还没进攻呢。” 争论不休,但没有人能解释。 最终,江世正做出决定:“不管怎样,先进城看看。命令部队,小心前进,注意警戒。” 部队小心翼翼进入密支那。 果然,城里空无一人。倭军军营、指挥部、仓库,全部空荡荡。武器、弹药、粮食、药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但没有人。 “这……这是上天眷顾吗?”一个将领喃喃自语。 江世正站在倭军指挥部里,看着墙上的地图,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一些传闻。在国内抗战时,有些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倭军据点一夜之间所有人消失,武器物资完好无损。 当时人们以为是游击队干的,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尾座,现在怎么办?”参谋问。 “接收物资,休整部队。”江世正说,“然后,继续前进。” “是。” 部队在密支那休整了三天,补充了粮食弹药,士气大振。 然后,继续南下。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断发生。 9月25日,天青党军队进攻腊戍。倭军一个旅团驻守,兵力五千。战斗前夜,倭军全部消失。天青党兵不血刃占领腊戍。 10月10日,进攻曼德勒。倭军一个师团,兵力一万。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倭军消失,天青党占领曼德勒。 11月5日,进攻仰光。倭军南方军司令部所在地,兵力三万。这一次,连南方军司令官寺内寿一都消失了。仰光,这座缅甸最大的城市,被天青党轻松占领。 到1942年底,天青党已经控制了缅甸大部分地区。 士兵们开始相信,这是上天眷顾,是神明保佑。他们在寺庙里烧香拜佛,感谢上苍。 江世正正知道,这不是神明。 因为每次倭军消失,都是在战斗前夜。而且,消失的只有倭军,当地居民安然无恙。武器物资完好无损,就像有人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样。 是谁在帮助他们? 江世正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命令部队,继续南下!进攻泰国!” 1943年,天青党军队进入泰国。 泰国在战争初期与倭国结盟,允许倭军通过泰国进攻缅甸和马来西亚。现在,倭军战败,泰国政府陷入混乱。 天青党以“歼灭东南亚倭军”为名,在泰国攻城掠地。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1943年3月,进攻清迈。倭军一个联队消失。 1943年5月,进攻素可泰。倭军一个旅团消失。 1943年8月,进攻曼谷。倭军泰国驻屯军司令部,兵力两万,全部消失。 天青党占领曼谷,控制了泰国。 然后,继续向东,进攻老挝、柬埔寨、越南。 在印度支那,倭军兵力更多,抵抗更顽强。但同样的事情,依然在发生。 1944年1月,进攻万象。倭军一个师团消失。 1944年4月,进攻金边。倭军一个旅团消失。 1944年7月,进攻西贡。倭军印度支那驻屯军,兵力五万,全部消失。 到1944年底,天青党已经控制了中南半岛大部分地区。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陈长安的暗中帮助。 每次天青党军队遇到困难,陈长安就会在夜间潜入倭军阵地,展开万魂幡,吞噬所有倭军。 他的理由很简单:杀倭军,获得魂魄,提升修为。 但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理由:帮助天青党在东南亚立足。 在穿越前的时空,陈长安记得,夏国在世界上很孤独。华夏文明的国家只有夏国一个,周围都是其他文明的国家。夏国在文化上、政治上、经济上,都缺乏盟友。 在这个时空,他有机会改变这一点。 如果天青党能在东南亚建立一个华夏文明的国家,那么夏国就不再是孤独的。两个华夏文明的国家,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呼应,共同传承华夏文明。 所以,他帮助天青党。 当然,他做得很隐蔽。每次都是夜间行动,吞噬倭军后立即离开。没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真相。 天青党将领们只是觉得奇怪,但无法解释。最终,他们归结为“天意”,归结为“华夏民族的气运”。 1946年2月,天青党军队攻占新加坡,歼灭了中南半岛最后一股倭军。 至此,中南半岛全部解放。 四年时间,天青党从一百万残兵败将,发展成为控制六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统治一亿人口的强大势力。 现在,是时候建立国家了。 1946年12月,曼谷。 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秩序。街道被打扫干净,商店重新开业,民众生活逐渐正常。 今天,曼谷皇宫广场上,聚集了数十万民众。他们来自中南半岛各地:缅甸人、泰国人、越南人、老挝人、柬埔寨人、华人…… 广场中央,搭建了高大的主席台。台上,天青党高级将领、各地代表、各界名流就座。 台下,士兵列队,军旗飘扬。 上午十点,仪式开始。 江世正走上主席台,穿着中山装,面色庄严。 “各位同胞,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今天,我们在这里,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经过四年艰苦卓绝的战斗,我们解放了中南半岛,驱逐了倭国侵略者,恢复了和平与秩序!” 掌声响起。 “现在,是时候建立我们自己的国家了!一个属于所有中南半岛人民的国家!一个传承华夏文明的国家!” 掌声更热烈。 “我宣布:从今天起,成立澜沧联邦!曼谷改名为澜沧城,作为联邦首都!” “澜沧联邦的领土包括:缅甸、泰国、越南、老挝、柬埔寨、马来西亚!总面积六百万平方公里,人口一亿两千万!” “澜沧联邦的官方语言是汉语,官方文字是汉字!我们将重建中华文明,建立道观、孔庙、书院,传播华夏传统文化!” “澜沧联邦实行民主共和制!设立参议院和国会,选举产生政府!我,江世正,受国民大会推举,担任首任总统!” “澜沧联邦的国旗,是青天旗!国歌......” “澜沧联邦的宗旨是:传承华夏文明,维护地区和平,促进人民福祉!” 江世正的演讲,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中南半岛,传向全世界。 广场上,民众欢呼。士兵们举枪致敬。礼炮鸣响,白鸽放飞。 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消息传到夏国,四九城。 海子里,会议室里,夏国领导人正在开会。 “江世正在曼谷宣布成立澜沧联邦。”外交部长报告,“领土包括整个中南半岛,人口一亿两千万。官方语言汉语,官方文字汉字,国旗青天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发言:“天青党已经流亡海外,现在又建立国家,这是对夏国的不承认!” “但江世正说,澜沧联邦传承华夏文明,与夏国是兄弟国家。” “兄弟国家?那为什么不回归祖国?” “因为……理念不同吧。” 争论激烈。 最终,老人家做出决定:“承认澜沧联邦,并派出外交使团,与澜沧联邦建立外交关系。” “为什么?”有人不解。 “因为,澜沧联邦是华夏文明的国家。 在这个世界上,华夏文明的国家太少了。现在多了一个,是好事。我们可以互相支持,共同传承华夏文明。” “可是……天青党……” “天青党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澜沧联邦是一个新的国家。我们要有胸怀,有远见。” 决定传达下去。 第二天,夏国外交部发表声明:“夏国承认澜沧联邦,祝贺澜沧联邦成立。夏国愿意与澜沧联邦建立外交关系,开展各领域合作。” 同时,派出外交使团,前往澜沧城。 金陵,紫金山。 清虚观里,陈长安听着广播,脸上露出微笑。 澜沧联邦成立了。 他的计划,成功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华夏文明的国家:夏国和澜沧联邦。两个国家,可以互相支持,共同传承华夏文明。 夏国不再孤独。 而他,也完成了又一个心愿。 “主人,澜沧联邦成立了。”李佑国的虚影出现。 “嗯。”陈长安点头,“你高兴吗?” “高兴。”李佑国说,“天青党……不,澜沧联邦,终于有了自己的国家。将士们四年的奋斗,没有白费。” “是啊,没有白费。”陈长安说,“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建国容易,治国难。澜沧联邦有六个民族,一亿多人口,如何治理,如何发展,如何保持稳定,都是难题。” “主人会继续帮助他们吗?” 陈长安沉默片刻,摇头:“不会了。建国之后,就是内政。我不懂政治,不懂经济,不懂治理。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 “那主人接下来做什么?” “修炼。”陈长安说,“战争结束了,倭军没有了,魂魄的来源断了。以后,修炼速度会大大减慢。但我有八百年寿命,可以慢慢来。” “主人要冲击元婴期吗?” “嗯。金丹期还不够。元婴期,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到那时,我可以活三千年,可以施展更强大的法术,可以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我会一直跟随主人。” 陈长安看着李佑国,点头:“好。”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澜沧联邦的方向。 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74章 战后余波 1947年,春。 战争结束已经一年,但世界的格局仍在剧烈变动。战胜国在规划新的国际秩序,战败国在废墟中艰难重建,而那些在战争中崛起的势力,则在巩固自己的地位。 金陵,紫金山。 清虚观依旧香火鼎盛。战争结束了,民众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来道观烧香祈福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感谢上苍保佑夏国赢得战争,祈求家人平安,祈求国家昌盛。 陈长安坐在三清殿前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 他的外表看起来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眼神深邃,举止更加沉稳,隐隐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道长,求个平安符。”一个老妇人走过来。 陈长安微笑着递过一张符纸:“老人家,拿好。贴在门上,保平安。” “谢谢道长。”老妇人恭敬地接过,放入怀中,又捐了些香火钱。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 陈长安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没有杀戮,没有战争,只有平凡的日常。这让他想起穿越前在茅山的日子,也是这般宁静。 四九城,海子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高层会议已经开了三个小时。 “倭国的情况怎么样?”老人家问。 “正在按计划进行非军事化改造。”外交部长汇报,“军队已经解散,武器正在收缴,军事设施正在拆除。盟军总司令部运行正常,三国协调基本顺畅。” “但最近有些问题。”国防部长补充,“鹰酱和毛熊在占领区政策上有分歧。鹰酱主张快速民主化,毛熊主张彻底清算。在东京联合管理委员会,经常发生争执。” “这是预料之中的。”老人家说,“三国利益不同,理念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夏国的利益不受损害。” “另外,澜沧联邦的情况。”外交部长继续说,“建国半年,局势基本稳定。江世正推行了一系列政策:土地改革、经济建设、文化复兴。效果不错,民众支持度较高。” “夏国和澜沧联邦的关系呢?” “很好。我们已经互派大使,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经贸合作、文化交流都在开展。” “天青党那边呢?” “澜沧联邦政府中,天青党是执政党,但也在吸收当地精英。江世正说,要建立‘多元一体的澜沧民族’,淡化党派色彩。” 老人家点头:“这样也好。澜沧联邦稳定发展,对夏国有利。两个华夏文明的国家,可以互相支持。” “不过……”外交部长犹豫了一下,“有情报显示,鹰酱正在接触澜沧联邦,试图拉拢他们。” “哦?”老人家皱眉,“具体什么情况?” “鹰酱提出,愿意提供经济援助,帮助澜沧联邦重建。条件可能是……在东南亚制衡夏国。”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江世正什么态度?”老人家问。 “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据我们观察,江世正很谨慎。他既不想得罪鹰酱,也不想疏远夏国。” “这是明智的。”老人家说,“澜沧联邦刚建国,需要外部支持。鹰酱有钱有技术,提供援助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能损害夏国利益。” “我们要不要也提供援助?” “要。但不能像鹰酱那样大张旗鼓。我们可以提供技术、人才、文化方面的支持。毕竟,澜沧联邦传承华夏文明,在这方面我们有优势。” “明白。” 会议继续,讨论其他问题:国内经济建设、战后重建、军队整编、国际关系…… 战争结束了,但治国理政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东京,盟军总司令部。 这是一座新建的大楼,位于皇宫附近。楼顶飘扬着三国国旗:夏国五星红旗、鹰酱星条旗、毛熊镰刀锤子旗。 会议室里,三国代表正在开会。 “非军事化进程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夏国代表赵振华报告,“倭国陆军、海军、空军全部解散,大部分武器已经收缴,主要军事设施已经拆除。” “但还有一些问题。”鹰酱代表哈尔西说,“倭国民间还藏有大量武器。步枪、手枪、军刀,甚至还有火炮。这些武器如果不彻底收缴,将来可能成为隐患。” “我们已经下令全面搜查。”毛熊代表科涅夫说,“但倭国地形复杂,搜查难度很大。需要更多时间和人力。” “另外,战犯审判进展缓慢。”赵振华说,“国际军事法庭已经成立,但战犯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倭国政府、军部、财阀,很多人都有战争责任。如何界定,如何审判,需要仔细研究。” “还有赔偿问题。”哈尔西说,“三国都提出了赔偿要求,但倭国经济已经崩溃,根本无力支付。如果强行索取,可能导致倭国社会彻底崩溃,引发动乱。” “那怎么办?”科涅夫问,“难道不要赔偿了?” “不是不要,是要适度。”赵振华说,“我们可以要求倭国以实物、劳务形式赔偿,而不是现金。另外,赔偿可以分期,给倭国恢复经济的时间。” “我同意。”哈尔西说,“但具体方案还需要讨论。” “还有民主化改造。”科涅夫说,“新宪法草案已经完成,准备提交倭国国会审议。但倭国保守势力很强,可能会阻挠。” “必须通过。”赵振华坚定地说,“新宪法是倭国民主化的基础。必须规定:主权在民,放弃战争,保障人权。这是底线。” “我同意。”哈尔西说。 “我也同意。”科涅夫说。 会议持续到傍晚,讨论了数十个议题。 三国代表都很疲惫,但也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战后倭国的改造,关系到亚洲乃至世界的和平。 如果改造成功,倭国将成为和平国家,不再威胁世界。 如果改造失败,军国主义可能死灰复燃,再次引发战争。 所以,必须成功。 澜沧城,总统府。 江世正正在会见鹰酱特使。 “总统先生,我代表鹰酱政府,祝贺澜沧联邦成立。”特使约翰逊微笑着说,“鹰酱愿意与澜沧联邦建立友好关系,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谢谢。”江世正点头,“澜沧联邦刚建国,确实需要外部支持。鹰酱是世界强国,能与鹰酱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具体来说,鹰酱可以提供经济援助。”约翰逊说,“贷款、技术、设备、专家……只要澜沧联邦需要,鹰酱都可以提供。” “条件呢?”江世正问。 约翰逊笑了:“总统先生直爽。条件很简单:澜沧联邦在东南亚保持独立自主,不依附于任何大国。当然,与鹰酱保持友好关系是必要的。” 江世正听懂了言外之意:鹰酱希望澜沧联邦在东南亚制衡夏国。 “澜沧联邦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江世正说,“我们愿意与所有国家友好相处,包括鹰酱,也包括夏国。澜沧联邦不会成为任何国家的附庸,也不会参与任何对抗。” “这是当然。”约翰逊说,“但总统先生应该明白,在当今世界,完全中立是很难的。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 “澜沧联邦的选择是:和平、发展、合作。”江世正说,“我们不选边站队,只选对国家和人民有利的道路。” 约翰逊沉默片刻,点头:“我理解。那么,经济援助的事……” “我们欢迎。”江世正说,“具体细节,可以让经贸部门洽谈。” “好。” 会谈结束,约翰逊离开。 江世正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 鹰酱的态度很明确:拉拢澜沧联邦,在东南亚制衡夏国。这是大国博弈的常态。 但澜沧联邦不能卷入大国博弈。建国初期,根基未稳,卷入大国博弈只会成为棋子,最终受害的是国家和人民。 所以,必须保持平衡。 既要与鹰酱合作,获得经济援助;又要与夏国保持友好,获得文化支持。 走钢丝,但必须走。 “总统,夏国大使求见。”秘书报告。 “请。” 夏国大使李维民走进来,面带微笑:“总统先生,我带来夏国政府的问候。” “谢谢。”江世正起身相迎,“请坐。” 两人坐下,秘书上茶。 “夏国政府决定,向澜沧联邦提供一批援助。”李维民说,“包括农业技术专家、教育工作者、文化使者。帮助澜沧联邦发展农业、教育、文化事业。” “非常感谢。”江世正真诚地说,“这正是澜沧联邦需要的。” “另外,夏国政府邀请澜沧联邦参加今年的华夏文化节。”李维民说,“在四九城举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参加。澜沧联邦可以派代表团,展示澜沧文化。” “好,我们一定参加。” 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送走李维民后,江世正站在窗前,望着这座新兴的城市。 澜沧城,曾经是曼谷,现在是澜沧联邦的首都。街道上,汉字招牌越来越多,中式建筑拔地而起,华夏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 这,就是他的理想:在东南亚建立一个华夏文明的国家,传承华夏文化,造福当地人民。 现在,理想实现了第一步。 但前路依然漫长。 经济要发展,民族要融合,文化要传承,外交要平衡…… 每一项都是挑战。 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有百万将士的支持,有一亿民众的期待,有华夏文明的底蕴。 还有……那股神秘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助他们,但他相信,那是华夏民族的气运,是上天眷顾。 “传令,召开内阁会议,讨论经济发展计划。” “是。” 江世正转身,走向会议室。 新的国家,新的征程。 他,准备好了。 金陵,紫金山。 深夜,清虚观后院。 陈长安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 万魂幡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幡面上,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魂魄在挣扎、哀嚎,但很快就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气,注入陈长安体内。 陈长安的修为,停留在金丹期七层初期,已经半年没有进展。 但他不急。 金丹期有八百年寿命,他才三十五岁,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吧。 陈长安睁开眼睛,望向夜空。 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 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很像,但又不同。历史改变了,格局改变了,未来也将不同。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他尽力了。 杀倭军,保金陵,助天青党,建澜沧联邦……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现在,战争结束了,和平到来了。 他可以安心修炼了。 “主人。”李佑国的虚影出现。 “嗯。” “刚刚收到消息,国际军事法庭开始审判倭国战犯。第一批战犯名单已经公布.....。” 陈长安点头:“应该的。他们犯下的罪行,必须受到审判。” “还有,澜沧联邦经济发展很快。江世正推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获得民众支持。夏国和鹰酱都在提供援助。” “这是好事。”陈长安说,“澜沧联邦稳定发展,对夏国有利,对华夏文明有利。” “主人还会关注他们吗?” 陈长安沉默片刻,摇头:“不会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他们自己的路。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那主人接下来……” “修炼。”陈长安说,“冲击元婴期。那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我会一直跟随主人。” 陈长安看着李佑国,点头:“好。”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夜风吹过,道观里的风铃叮当作响。 远方,金陵城灯火通明,民众安居乐业。 更远方,四九城在规划国家建设,东京在进行战后改造,澜沧城在推动经济发展…… 世界在变化,时代在前进。 而陈长安,将继续修炼,继续变强。 一个月后,东京。 国际军事法庭第一次开庭。 审判席上,坐着来自夏国、鹰酱、毛熊、约翰牛、高卢鸡等国的法官。被告席上,坐着二十八名倭国甲级战犯。 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观察员、民众。 “现在开庭!”首席法官敲响法槌。 审判开始了。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列举倭国在战争中的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被告席上,战犯们低着头,面色惨白。 旁听席上,民众沉默,有的流泪,有的愤怒。 这是历史的审判,是正义的审判。 战争结束了,但罪责必须追究。 和平到来了,但记忆不能遗忘。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悲剧重演。 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和平。 法庭外,东京街头,樱花开了。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废墟上,落在新建的房屋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战争结束了,春天来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 但历史的教训,必须铭记。 和平的珍贵,必须珍惜。 这,是战后第一年。 余波未平,但希望已生。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和平,已经到来。 这就够了。 第75章 蘑菇蛋 1949年6月16日,鹰酱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沙漠。 凌晨四点,沙漠的夜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但在这片被称为“死亡地带”的荒漠深处,一座高达三十米的铁塔矗立在沙丘之间。 铁塔顶端,悬挂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装置——它长约三米,直径约一米五,外表呈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接头。这就是“小玩意儿”,人类历史上第一颗蘑菇蛋。 距离铁塔十公里外的观察掩体里,一群科学家和军官屏住呼吸,等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倒计时开始!”总指挥奥本海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十、九、八……” 所有人都戴上了特制的护目镜,有些人甚至转过身去,不敢直视。 “……三、二、一!” “引爆!” 刹那间,一道比一千个太阳还要明亮的光芒在沙漠中爆发。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将沙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面升起,迅速膨胀,变成一朵高达一万两千米的蘑菇云。 冲击波以音速向四周扩散,将十公里外的观察掩体震得剧烈摇晃。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人们也能感受到那毁灭性的温度。 “我的上帝……”有人喃喃自语。 “我们释放了地狱的力量。”奥本海默脸色苍白,想起了印度史诗《薄伽梵歌》中的诗句:“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当光芒逐渐消散,蘑菇云缓缓升入高空,沙漠中留下了一个直径三百米、深三米的巨大弹坑。周围的沙石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物质,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测量数据!”奥本海默命令。 科学家们迅速开始工作。测量结果显示,这次爆炸的当量相当于两万吨TNT炸药。 “成功了……”奥本海默瘫坐在椅子上,“我们成功了。” 消息很快传到华盛顿。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杜鲁总统接到电话,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总统先生,‘三位一体’试验成功了。蘑菇蛋的威力超出预期。” “很好。”杜鲁门沉默片刻,“这意味着战争结束了。不,意味着所有战争都可能结束。” “我们要公布这个消息吗?” “公布。让全世界知道,鹰酱拥有了终极武器。” 第二天,鹰酱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鹰酱成功试爆蘑菇蛋!人类进入核时代!” 消息震惊世界。 1949年8月29日,毛熊哈萨克斯坦塞米巴拉金斯克试验场。 与鹰酱不同,毛熊的蘑菇蛋试验是在绝密状态下进行的。斯大林亲自下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试验,打破鹰酱的核垄断。 试验场位于荒凉的草原深处,周围一百公里内没有居民。毛熊科学家和军队已经在这里准备了三年。 凌晨五点,试验开始。 “倒计时开始!”总指挥库尔恰托夫的声音在掩体中回荡。 与鹰酱的“小玩意儿”不同,毛熊的第一颗蘑菇蛋“南瓜”更大更重,当量预计达到两万两千吨。 “……三、二、一!” “引爆!” 同样耀眼的光芒,同样巨大的火球,同样恐怖的蘑菇云。冲击波席卷草原,将试验场内的建筑物全部摧毁。测量仪器显示,爆炸当量达到两万三千吨,略高于鹰酱。 “成功了!”库尔恰托夫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事,“我们打破了鹰酱的垄断!” 消息传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很好。现在,我们和鹰酱平起平坐了。” “要公布吗?”贝利亚问。 “公布。让鹰酱人知道,他们不再是唯一拥有蘑菇蛋的国家。” 第二天,毛熊塔斯社发布公告:“毛熊成功试爆蘑菇蛋,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世界再次震动。 核平衡被打破了。现在,有两个国家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1949年9月15日,夏国新疆罗布泊试验场。 与鹰酱和毛熊不同,夏国的蘑菇蛋试验更加隐秘。试验场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周围五百公里内荒无人烟。 这里被称为“死亡之海”,但今天,它将见证一个奇迹。 凌晨三点,试验场指挥中心。 钱学绅站在指挥台前,面色平静,但手心已经出汗。他身后,是数百名夏国科学家和工程师,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 “钱总,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助手报告。 “气象条件?”钱学绅问。 “符合要求。风速三级,风向西北,不会影响观测。” “人员撤离?” “试验场五十公里内所有人员已经撤离完毕。” “设备检查?” “所有测量仪器正常,防护设施完好。” 钱学绅深吸一口气,看向墙上的时钟。 距离预定引爆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这五年的努力,就要在今天见分晓了。 五年时间,他和团队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工作。没有计算机,他们用算盘计算数据;没有精密机床,他们手工打磨零件;没有足够材料,他们想尽办法寻找替代品。 但最神奇的是,所有参与工程的科学家,都保持着最佳状态。没有人生病,没有人精神不振,所有人都精力充沛,思维敏捷。 五年后的今天,夏国第一颗蘑菇蛋“争气弹”已经安装在试验塔上,等待引爆。 “钱总,倒计时开始吗?”助手问。 钱学绅点头:“开始。” “倒计时三十分钟开始!”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十分钟!” “倒计时五分钟!” “倒计时一分钟!” 钱学绅戴上护目镜,其他人也纷纷戴上。 “倒计时十秒!九、八、七……” 钱学绅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为了祖国,为了和平。 “……三、二、一!” “引爆!” 刹那间,罗布泊的夜空中,升起了第三个太阳。 光芒如此耀眼,即使戴着护目镜,人们也能感受到那刺目的亮度。火球从地面升起,迅速膨胀,变成一朵高达一万五千米的蘑菇云。蘑菇云的顶端,在晨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红色。 冲击波席卷沙漠,将试验塔彻底摧毁。热浪将周围的沙石熔化成玻璃,在爆炸中心形成一个直径四百米的巨大弹坑。 “测量数据!”钱学绅命令。 科学家们迅速开始工作。十分钟后,数据汇总: “爆炸当量……两万五千吨!”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夏国有了蘑菇蛋!” “我们打破了核垄断!” 钱学绅摘下护目镜,眼中含着泪水。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数人的心血和汗水,终于在今天结出了果实。 夏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立即向四九城报告!”钱学绅命令。 四九城,海子里。 凌晨四点,老人家还没有休息。他在办公室里踱步,等待着罗布泊的消息。 电话铃响了。 “报告,罗布泊试验成功!爆炸当量两万五千吨!” 老人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确认吗?” “确认!所有测量数据都显示成功!” “好……好……”老人家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 夏国,终于有了自己的蘑菇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夏国真正站起来了。意味着再也没有国家敢轻易对夏国发动战争。意味着夏国可以安心搞建设,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召集政治局会议。”老人家命令。 一小时后,政治局委员们聚集在会议室。 “同志们,我宣布一个好消息。”老人家说,“今天凌晨,我国在新疆罗布泊成功试爆了第一颗蘑菇蛋。爆炸当量两万五千吨,试验完全成功。”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意味着,夏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老人家继续说,“这意味着,夏国的国家安全有了根本保障。从今天起,夏国正式远离战争威胁,可以集中精力进行经济建设。” “要公布吗?”有人问。 “公布。”老人家说,“让全世界知道,夏国有了蘑菇蛋。但我们要同时宣布:夏国发展核武器,完全是为了自卫。夏国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对无核国家使用核武器。” “这样能打消国际社会的担忧吗?” “不能完全打消,但至少表明我们的态度。”老人家说,“现在,我们的重心要转向经济建设了。有了蘑菇蛋的保护,我们可以安心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会议决定:立即公布蘑菇蛋试验成功的消息,同时宣布夏国的核政策。 第二天,夏国各大报纸头版头条:“我国成功试爆第一颗蘑菇蛋!成为世界第三个核国家!” 消息震惊世界。 鹰酱、毛熊、约翰牛、高卢鸡……所有国家都感到震惊。他们没想到,夏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制出蘑菇蛋。 但震惊之后,是现实。 现在,世界上有三个核大国了。核平衡更加复杂,但也更加稳定。 因为任何两个核大国之间的战争,都可能导致世界毁灭。 所以,和平,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第76章 经济繁荣1 1959年,四九城。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与十年前相比,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更宽阔,建筑更高大,商店更繁华。最引人注目的是,街上行驶的汽车、摩托车,大部分都是夏国制造。 “红旗”牌轿车缓缓驶过天按门广场,车身上鲜艳的五星红旗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夏国第一汽车制造厂生产的国产轿车,从发动机到底盘,全部实现国产化。 街边,几个年轻人骑着“永久”牌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摩托车在夏国还是奢侈品,但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商品:上沪牌手表、蝴蝶牌缝纫机、凤凰牌自行车、熊猫牌收音机……这些都是夏国制造的轻工业品,质量好,价格实惠,深受民众喜爱。 十年时间,夏国变了。 海子里,会议室。 经济工作会议正在进行。 “1958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一千二百亿元,超过倭国战前最高水平。”国家计委主任汇报,“工业总产值占比达到百分之四十五,农业占比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八,第三产业占比百分之十七。” “具体数据呢?”老人家问。 “钢铁产量一千八百万吨,煤炭产量三亿吨,发电量六百亿度,水泥产量两千万吨。汽车产量十五万辆,摩托车产量五十万辆,拖拉机产量十万台。” “很好。”老人家点头,“人民生活水平呢?” “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从1949年的一百二十元,提高到1958年的四百八十元。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从六十元提高到二百四十元。全国文盲率从百分之八十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人均预期寿命从四十五岁提高到六十五岁。” “教育情况?” “全国高校从1949年的两百所,增加到1958年的六百所。在校大学生从十二万人增加到六十万人。技术学校从三百所增加到一千五百所,在校生从二十万人增加到一百五十万人。” “人才引进呢?” “从倭国招募的理工、医学人才,总数达到三千人。他们在高校、科研院所、工厂工作,发挥了重要作用。” 老人家满意地点头:“十年时间,我们走完了其他国家好几十年走完的路。这证明,社会主义制度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 “但还有问题。”计委主任说,“地区发展不平衡,城乡差距较大。部分产品质量不高,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不强。” “这些问题要逐步解决。”老人家说,“现在,我们要考虑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工业方面,要继续发展重工业,但也要加强轻工业。汽车、摩托车、家电,这些与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产业,要重点发展。” “农业方面,要推进机械化,提高粮食产量。同时发展经济作物,增加农民收入。” “教育方面,要继续扩大规模,提高质量。特别是理工科教育,要培养更多工程师、科学家。” “对外方面,要继续扩大出口。我们的轻工业品有价格优势,要抢占国际市场。”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制定了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十年建设,夏国已经初步实现工业化。接下来,要向现代化继续迈进。 上沪,第一汽车制造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生产线高速运转。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这是夏国第一条汽车生产线,从倭国丰田引进技术,经过消化吸收,已经实现国产化。 “王师傅,今天生产多少辆?”厂长问。 “计划一百二十辆,实际完成一百二十五辆。”车间主任回答,“红旗轿车五十辆,解放卡车七十五辆。” “质量呢?”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主要问题是部分零件精度不够,正在改进。” 厂长点头:“好。下个月,我们要开始生产出口型号。澜沧联邦订购了五百辆卡车,非洲国家订购了三百辆。这是我们的第一批出口订单,必须保证质量。” “明白!” 厂长走出车间,来到研发中心。 这里聚集了夏国最优秀的汽车工程师,其中三分之一是从倭国招募的人才。 “山本先生,新发动机的研发进展如何?”厂长问一个五十多岁的倭国工程师。 山本浩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进展顺利。样机已经完成,正在进行测试。功率比现有发动机提高百分之二十,油耗降低百分之十五。” “什么时候能投产?” “明年上半年。” “很好。”厂长说,“有了新发动机,我们的汽车在国际市场上就更有竞争力了。” 山本浩二点头,继续工作。 他是1947年从倭国来到夏国的。当时倭国战败,经济崩溃,很多工程师失业。夏国政府发出邀请,提供优厚待遇,他和其他两千多名工程师、医生、科学家一起来到夏国。 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完全融入夏国。他的孩子在夏国上学,说汉语,写汉字。他自己也学会了汉语,甚至能说几句上海话。 他喜欢夏国。这里有机会,有希望,有未来。 在倭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在夏国,他是汽车发动机专家,受到尊重,有发挥才能的空间。 所以,他努力工作,为夏国汽车工业的发展贡献力量。 广州,广交会现场。 这是夏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春秋两季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聚集在这里,采购夏国商品。 今年是1959年秋季广交会,规模空前。展馆里人山人海,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轻工业品展区最受欢迎。纺织品、服装、鞋帽、玩具、日用品……价格便宜,质量不错,吸引了大批采购商。 “这件衬衫多少钱?”一个非洲商人问。 “五美元。”售货员回答。 “这么便宜?质量怎么样?” “您看,这是纯棉的,做工精细。同样的衬衫,在鹰酱要卖十五美元。” “我要一千件。” “好的,请到那边签合同。” 旁边,一个拉美商人在看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多少钱?” “三十美元。” “能出口到巴西吗?” “可以。我们已经出口到二十多个国家。” “我要五百辆。” “好的。” 重工业品展区,汽车、摩托车、卡车吸引了很多目光。 “这辆卡车载重多少?”一个澜沧联邦商人问。 “五吨。发动机功率一百二十马力,最高时速八十公里。” “价格呢?” “三千美元。同样的卡车,倭国要卖五千美元。” “我要一百辆。” “好的,我们可以提供售后服务,培训司机和维修人员。” “太好了。” 文化产品展区,夏国传统工艺品引起欧美商人的兴趣。 “这是点翠工艺品?”一个法国商人问。 “是的。用翠鸟羽毛制作,是夏国的传统工艺。” “太美了……这个胸针多少钱?” “一百美元。” “我要五十个。” “这个刺绣屏风呢?” “五百美元。手工刺绣,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 “我要两个。” “这些汉服……” “这是唐代汉服,这是宋代汉服,这是明代汉服。都是按照历史文献复原的。” “太精致了……我要十套。” 广交会持续了十天,成交额达到五亿美元,创历史新高。 夏国商品,正在走向世界。 东京,银座。 街道两旁的商店里,摆满了夏国商品。 衬衫、裤子、鞋子、玩具、日用品……价格便宜得惊人。 “这件衬衫只要三百日元?”一个倭国主妇惊讶地问。 “是的。夏国制造,质量很好。”店员回答。 根据战后协议,夏国在倭国占领区享有零关税待遇。夏国商品可以免税进入倭国市场,价格自然便宜。 倭国主妇买了三件衬衫,满意地离开。 这样的场景,在倭国各地上演。 夏国轻工业品大量涌入倭国,占领了低端市场。倭国本土企业受到冲击,很多工厂倒闭,工人失业。 但倭国政府无能为力。这是战后协议的规定,不能改变。 而且,倭国需要夏国的市场。倭国生产的机床、精密仪器、电子产品,需要出口到夏国。 所以,夏国倭国贸易形成了奇特的结构:夏国向倭国出口轻工业品,倭国向夏国出口重工业品。 倭国得到了就业,夏国得到了技术。 各取所需。 澜沧城,总统府。 江世正看着手中的报告,面色凝重。 “总统,这是夏国今年的经济数据。”经济部长汇报,“GDP一千二百亿元,工业产值占比百分之四十五。汽车产量十五万辆,摩托车五十万辆。出口额六十亿美元,其中对澜沧联邦出口五亿美元。” “我们的数据呢?” “澜沧联邦GDP三百亿元,工业产值占比百分之二十五。汽车产量两万辆,摩托车十万辆。出口额二十亿美元,主要出口农产品、矿产。” “差距很大啊。”江世正叹气。 “是的。夏国发展太快了。十年时间,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我们……落后了。” “原因呢?” “夏国有蘑菇蛋,可以安心搞建设。夏国有庞大的人口和市场,可以形成规模效应。夏国从倭国引进了大量人才和技术,少走了很多弯路。” 江世正沉默。 他知道,澜沧联邦的先天条件不如夏国。人口只有一亿,市场有限。资源虽然丰富,但开发需要时间。人才缺乏,技术落后。 但这不是理由。 “我们要加快工业化。”江世正说,“向夏国学习,引进技术,培养人才,发展工业。” “可是……资金不足。” “向夏国贷款。”江世正说,“夏国现在有钱,愿意提供贷款。我们可以用矿产、农产品做抵押。” “这样会不会……受制于夏国?” “不会。”江世正摇头,“夏国和澜沧联邦是兄弟国家,都是华夏文明。夏国不会害我们。而且,贷款是互利的。我们得到资金,夏国得到市场和资源。” “明白了。” “另外,要加强与夏国的合作。”江世正说,“在教育、文化、科技方面,全面合作。派留学生去夏国学习,邀请夏国专家来澜沧指导。” “是。” 江世正走到窗前,望着这座城市。 澜沧城,十年前还是曼谷,现在已经是澜沧联邦的首都。街道上,汉字招牌越来越多,中式建筑拔地而起,中华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 但还不够。 经济要发展,工业要建设,民生要改善。 这需要时间,需要努力。 但江世正有信心。 因为,澜沧联邦有夏国的支持,有中华文明的底蕴,有一亿勤劳的人民。 十年不够,就二十年。 总有一天,澜沧联邦也会崛起,成为繁荣富强的国家。 第77章 抗战片出口倭国 1962年,上沪电影制片厂。 巨大的摄影棚里,正在拍摄电影《松沪烽火》。这是根据1937年淞沪会战改编的战争史诗片,投资巨大,阵容豪华。 导演张凯盯着监视器,表情严肃。 “第三场第二镜,开始!” 战场上,硝烟弥漫。夏国士兵在废墟中与倭军激战。子弹呼啸,炮弹爆炸,惨烈的战斗场面震撼人心。 “停!”张凯喊道,“爆破组,左边那个炸点早了零点五秒。重来!” “是!” 工作人员迅速准备重拍。 这是夏国电影工业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经过十多年的建设,夏国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电影产业链。从胶片生产到摄影机制造,从导演培养到演员训练,全部实现国产化。 更重要的是,夏国电影开始走向世界。 四九城,文化部。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文化输出工作会议。 “去年,我国电影出口总额达到五千万美元,电视剧出口三千万美元,图书出口两千万美元。”文化部长汇报,“出口地区包括澜沧联邦、非洲、拉美,甚至开始进入欧美市场。” “倭国市场呢?”老人家问。 “倭国市场……情况特殊。”文化部长说,“根据战后协议,我国影视剧、文学作品可以免审核直接在倭国发行。去年,我们向倭国出口了五十部电影,一百部电视剧。其中最受欢迎的是……抗战题材作品。” “哦?”老人家感兴趣地问,“倭国民众看抗战片?” “是的。而且反响很复杂。”文化部长说,“有些倭国民众通过电影了解到倭军的暴行,感到震惊和羞愧。有些倭国右翼分子则强烈抗议,认为电影丑化了倭国。但根据协议,他们无法阻止影片上映。” “放几部来看看。” 工作人员开始放映电影片段。 第一部是《松沪烽火》的片段:倭军进攻上沪,夏国军队顽强抵抗。画面中,倭军炮击平民区,夏国士兵在废墟中作战,场面惨烈。 第二部是《太行山上》的片段:八路军在山区游击作战,倭军扫荡村庄,屠杀平民。一个老奶奶抱着孙子的尸体痛哭,画面令人心碎。 第三部是《远征军》的片段:夏国远征军在缅甸作战,与倭军激战。影片展现了倭军的残忍和夏国军人的英勇。 放映结束,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些电影……很真实。”老人家缓缓说,“也许太真实了。” “但这就是历史。”文化部长说,“倭国侵略夏国,犯下滔天罪行。这些电影只是如实反映。” “倭国民众能接受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年轻一代的倭国民众比较容易接受。他们是在战后出生的,没有经历过战争。通过电影,他们了解到父辈的罪行,很多人感到震惊。老一辈的倭国民众……反应比较复杂。有些人承认罪行,有些人否认,有些人沉默。” “电影能改变他们的看法吗?” “不能完全改变,但能产生影响。”文化部长说,“电影是艺术,能触动人心。当倭国民众在电影中看到倭军的暴行,看到夏国军民的牺牲,他们会对战争有新的认识。” 老人家沉思片刻,点头:“继续出口。不仅要出口电影,还要出口电视剧、纪录片、图书。让倭国民众了解真实的历史。” “是。” “但要注意方式。”老人家补充,“电影要真实,但不要过度血腥。重点是揭露侵略战争的罪恶,歌颂夏国人民的英勇。目的是教育,不是煽动仇恨。” “明白。” 会议决定:加大文化输出力度,特别是对倭国的文化输出。 用电影讲述历史,用艺术传递真相。 东京,银座电影院。 今天是周日,电影院人山人海。最热门的电影是夏国战争片《血战台儿庄》。 海报上写着:“真实还原1938年台儿庄战役,夏国军队首次大规模击败倭军!” 很多倭国观众排队买票。他们的心情很复杂:好奇、不安、甚至有些恐惧。 “真的要去看吗?”一个年轻女子问男友。 “去吧。”男友说,“我想知道历史真相。学校里教的太简单了。” “可是……可能会很难受。” “难受也要看。那是我们的父辈做的事。” 两人买了票,走进放映厅。 电影开始了。 1938年,山东台儿庄。倭军精锐部队进攻,夏国军队在劣势装备下顽强抵抗。 画面真实而惨烈:倭军使用毒气,夏国士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继续作战;倭军坦克冲锋,夏国士兵抱着炸药包冲上去;倭军炮火覆盖,夏国军队死伤惨重但仍不后退。 最震撼的一幕是:倭军屠杀平民。一个村庄被占领,倭军将村民集中起来,用机枪扫射。老人、妇女、儿童倒在血泊中。一个倭国士兵犹豫了一下,被军官当场枪毙。 “执行命令!杀光他们!” 放映厅里,很多倭国观众捂住了嘴。有人开始哭泣。 “这是……真的吗?”年轻女子颤抖着问。 “应该是……”男友脸色苍白,“历史书里没写这么详细。” 电影继续。 夏国军队反击。在李宗仁将军的指挥下,夏国军队包围了倭军,展开激战。最终,倭军溃败,仓皇撤退。 这是倭军在夏国战场上的第一次重大失败。 电影结束时,放映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讨论,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观众们默默离场,表情复杂。 电影院外,记者采访观众。 “请问您看完电影有什么感受?” 一个中年男子沉默许久,说:“我父亲参加过侵华战争。他从来不提战争的事。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您觉得电影真实吗?” “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难受。但这是历史,我们必须面对。” 一个年轻女子流泪说:“我为倭国的行为感到羞愧。那些平民……那些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一个老人则愤怒地说:“这是夏国 宣传!丑化倭国!倭国军队没有那么残忍!” 但大多数观众沉默着离开,心中翻江倒海。 这一天,东京十家电影院同时上映《血战台儿庄》,场场爆满。 夏国抗战片,在倭国引起了轰动。 大阪,社区放映会。 这不是电影院,而是社区的公共活动室。墙上挂着幕布,放映机正在播放夏国电视剧《铁道游击队》。 这是关于八路军在山东破坏倭军铁路运输的故事,共二十集。 观众主要是中老年人,他们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电视剧里,倭军残暴,游击队英勇,平民受苦但坚持抵抗。 看到第三集,一个老太太突然站起来,颤抖着说:“我……我去过山东。” 所有人都看向她。 “1940年,我丈夫在山东服役。我去探亲,看到过……看到过类似的事情。”老太太流泪了,“倭国军队……确实做了那些事。我丈夫后来战死了,但我一直记得……记得那些夏国平民的眼神。” 活动室里一片沉默。 “您为什么不早说?”有人问。 “不敢说……战争结束后,大家都说倭国是受害者,是被军国主义欺骗的。但我知道……倭国也是加害者。”老太太坐下,擦着眼泪,“看了这个电视剧,我觉得……应该说出来。历史不能被掩盖。” 放映会的主持人说:“这就是我们组织放映会的目的。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历史。倭国侵略夏国,给夏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我们作为倭国人,应该承认这段历史,反思这段历史。” “可是……承认了又怎样?”一个老人问,“能改变什么?” “不能改变过去,但能影响未来。”主持人说,“只有承认错误,才能真正和解。只有了解历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电视剧继续播放。 这一夜,很多倭国人的心中,种下了反思的种子。 京都,大学教室。 历史学教授山田浩介正在讲课。今天的话题是:如何认识侵华战争。 “同学们,你们看过夏国的抗战电影吗?”山田教授问。 大部分学生举手。 “有什么感受?” 一个学生站起来:“很震撼。电影里的倭军……很残忍。和教科书里说的不一样。” “教科书怎么说的?” “教科书说,倭国进入夏国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是为了帮助亚洲人民摆脱西方殖民。虽然有些冲突,但出发点是好的。” “那电影呢?” “电影里,倭国军队屠杀平民,使用毒气,无恶不作。” 山田教授点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历史有多面性。教科书是倭国人写的,自然会美化。电影是夏国人拍的,自然会揭露。真相在哪里?在两者之间。” “教授,您认为倭国应该道歉吗?”另一个学生问。 山田教授沉默片刻,说:“我个人认为,应该。倭国侵略夏国,造成数千万夏国人死亡。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道歉是基本的道德责任。” “可是政府从来没有正式道歉。” “所以需要民间推动。”山田教授说,“通过文化交流,通过历史研究,通过民众对话。电影是一个很好的媒介。它让倭国年轻人了解历史,引发思考。” “夏国电影能在倭国自由上映,也是因为战后协议吧?” “是的。根据协议,战胜国的文化产品可以在倭国免审核发行。这是一个特殊安排,但很有意义。它打破了倭国的信息壁垒,让倭国民众接触到不同的历史叙述。” 下课后,山田教授回到办公室。 他是研究中日战争史的学者,一直主张倭国应该正视历史。但阻力很大,右翼势力强大,政府态度暧昧。 夏国抗战片的引入,给他提供了新的武器。 电影比教科书更生动,比论文更直观,比演讲更有感染力。 通过电影,普通民众能感受到历史的重量。 这很重要。 因为历史不是学者的专利,而是全民的记忆。 只有全民反思,国家才能真正改变。 东京,夏国大使馆。 文化参赞李维民正在接待倭国文化界人士。 “李参赞,夏国的抗战电影在倭国引起了很大反响。”倭国作家村上春树说,“我看了《松沪烽火》,很受震撼。” “谢谢。”李维民微笑,“我们希望倭国民众能通过电影了解历史。” “但也有一些批评声音。”村上说,“有人认为电影过于片面,只展现倭军的残暴,不展现倭军的困境。” “历史就是历史。”李维民说,“倭军侵略夏国,这是事实。倭军屠杀平民,这也是事实。电影只需要展现事实,不需要‘平衡’。如果非要‘平衡’,那等于为侵略辩护。” 村上点头:“我理解。但有些倭国民众感情上难以接受。” “那就更需要看。”李维民说,“真正的勇气不是否认错误,而是承认错误。倭国要想成为真正的和平国家,就必须正视历史。” “夏国会继续推出抗战电影吗?” “会。我们计划每年推出五到十部抗战题材电影,还有更多电视剧、纪录片。不仅要展现战争,还要展现战争中的普通人,展现人性的光辉与黑暗。” “这很有意义。”村上说,“我会写文章介绍这些电影,让更多倭国人观看。” “谢谢。” 会谈结束后,李维民站在窗前,望着东京的街道。 十年了,夏国对倭国的文化输出取得了显著成效。 通过电影、电视剧、图书,倭国民众逐渐了解真实的历史。 这不容易。 右翼势力在阻挠,政府在回避,民众在困惑。 但改变正在发生。 年轻一代的倭国人,开始质疑父辈的历史叙述,开始反思倭国的战争责任。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电影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心。 人心改变了,世界就会改变。 上沪,电影制片厂。 《松沪烽火》的后期制作接近完成。导演张凯在剪辑室工作,做最后的调整。 “导演,倭国发行商来电话,询问上映时间。”助理报告。 “告诉他们,下个月一号在倭国全面上映。” “是。” 张凯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夏国士兵在废墟中升旗,旗帜在硝烟中飘扬。 这是电影的最后一幕,象征希望和胜利。 “导演,您觉得倭国观众会接受这部电影吗?”剪辑师问。 “不知道。”张凯说,“但我们必须拍。历史需要记录,需要讲述。如果倭国观众不接受,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有人说,电影太残酷了。” “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张凯说,“我们要展现残酷,才能让观众珍惜和平。如果美化战争,那才是犯罪。” 电影完成了。 张凯走出剪辑室,来到制片厂的院子里。 夕阳西下,院子里有很多年轻人在讨论剧本,在排练表演,在创作艺术。 这是夏国电影繁荣的时代。 国家支持,民众喜爱,市场广阔。 更重要的是,电影有了使命感:记录历史,传递真相,促进和平。 张凯想起自己拍电影的初衷。 他父亲参加过淞沪会战,身上有弹片留下的伤痕。父亲从来不详细说战争的事,但每次提起,眼中都有泪光。 “太惨了……太惨了……”这是父亲唯一的话。 张凯想用电影告诉父亲:我理解,我记录,我传递。 也想告诉倭国民众:这是历史,请正视,请反思。 更想告诉世界:和平珍贵,战争罪恶。 这,就是电影人的责任。 金陵,紫金山。 清虚观里,陈长安听着广播,里面在报道夏国电影出口倭国的新闻。 “据悉,今年夏国将有二十部抗战题材电影在倭国上映,预计观众超过一千万人次……” 陈长安微笑。 这个时空的夏国,不仅在经济上崛起,在文化上也强大了。 用电影讲述历史,用艺术传递真相,这比直接说教更有效。 倭国民众通过电影看到倭军的暴行,看到夏国的牺牲,会对战争有新的认识。 这很重要。 因为历史不能被遗忘,更不能被篡改。 只有记住历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主人,电影是什么?”李佑国的虚影出现。 “一种……艺术形式。”陈长安说,“可以把过去的事情重现出来,让后人看到。” “那他们能看到淞沪会战吗?” “能。有一部电影叫《松沪烽火》,就是讲淞沪会战的。” “里面……有我吗?” 陈长安沉默片刻,摇头:“没有。电影是艺术创作,不是历史记录。但电影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夏国军人,英勇作战,保家卫国。” 李佑国点头:“那就好。只要有人记得,我们就没白死。” 陈长安看着李佑国,心中感慨。 战争结束二十五年了,但历史还在继续。 通过电影,通过文学,通过艺术,历史被记录,被传递,被铭记。 这,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李佑国,你说,倭国民众看了这些电影,会怎么想?” “应该会……反思吧。”李佑国说,“如果他们还有良心的话。” “希望如此。”陈长安望向东方,那里是倭国的方向,“希望电影能触动他们,让他们真正反思,真正忏悔。这样,那些死去的人,才能安息。” 夕阳西下,紫金山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远方,金陵城华灯初上,民众安居乐业。 更远方,上沪的电影院在放映新片,东京的观众在沉思历史,四九城的文化官员在规划下一步输出…… 世界在变化,历史在延续。 而夏国,正在用文化的力量,讲述自己的故事,影响世界。 这,就是软实力。 这,就是崛起的一部分。 陈长安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他的道路还在继续。 但夏国的道路,已经越走越宽。 电影、文化、艺术…… 这些都是武器,比枪炮更强大的武器。 因为它们能改变人心。 人心改变了,世界就改变了。 这,就是最好的未来。 第68章 白象的挑衅 1962年8月,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毛熊领导人赫卤小夫(虚构人物)正在会见白象总理泥赫鲁(虚构人物)。 “总理先生,您确定要购买蘑菇蛋吗?”赫卤小夫问。 “确定。”泥赫鲁坚定地说,“白象需要核武器来保障国家安全,提升国际地位。” “但蘑菇蛋不是普通武器。它象征着毁灭和责任。” “白象有能力承担这个责任。”泥赫鲁说,“夏国有了蘑菇蛋,巴基斯坦早晚也会有。白象不能落后。” 赫卤小夫沉默。 毛熊与白象的关系密切,毛熊向白象提供了大量经济和技术援助。但出售蘑菇蛋,这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总理先生,蘑菇蛋可以卖给您,但有几个条件。”赫卤小夫说,“ 第一,白象必须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第二,白象不能将核技术转让给其他国家。 第三,蘑菇蛋的使用必须得到毛熊的同意。”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泥赫鲁说,“但第三个条件……白象是主权国家,蘑菇蛋的使用权应该由白象自己决定。” “那我们就无法达成协议。”赫卤小夫摇头,“蘑菇蛋不是玩具,一旦使用,可能引发世界大战。毛熊必须保持控制权。” 泥赫鲁陷入沉思。 他需要蘑菇蛋。有了蘑菇蛋,白象就能与夏国平起平坐,就能解决领土争端,就能成为世界大国。 但毛熊的条件很苛刻。 “能不能……折中?”泥赫鲁试探道,“白象在使用蘑菇蛋前,会与毛熊协商。但最终决定权在白象。” 赫卤小夫想了想,点头:“可以。但协商必须是实质性的,不能是形式性的。” “同意。” 协议达成。 毛熊以五亿美元的价格,向白象出售两枚蘑菇蛋。蘑菇蛋当量为两万吨,与毛熊1949年试爆的第一颗蘑菇蛋同型号。 同时,毛熊向白象派遣专家,指导蘑菇蛋的储存和维护。 交易在绝密状态下进行。 1962年8月20日,德里。 泥赫鲁在总理府召开高层会议。 “总理,蘑菇蛋已经运抵孟买。”国防部长报告,“毛熊专家正在指导我们建立储存设施。” “好。”泥赫鲁说,“现在,我们有了蘑菇蛋。白象是世界上第四个拥核国家。”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是……”外交部长犹豫道,“我们购买蘑菇蛋的消息,要不要公布?” “公布。”泥赫鲁说,“让全世界知道,白象已经崛起。让夏国知道,白象不再害怕他们的核威胁。” “可能会引发国际反弹。” “不用担心。”泥赫鲁自信地说,“鹰酱、毛熊都希望白象制衡夏国。他们不会反对。至于其他国家……不重要。” 当天下午,白象政府发表声明:“白象已成功获得核武器,成为世界第四个拥核国家。白象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核武器仅用于自卫。” 消息震惊世界。 鹰酱、约翰牛、高卢鸡纷纷表示关注,但反应温和。毛熊保持沉默。夏国发表声明,表示“注意到白象成为拥核国家,希望白象遵守核不扩散原则”。 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这是白象为了对抗夏国而采取的措施。 亚洲的核平衡被打破了。 1962年9月1日,德里。 白象政府正式向夏国提交外交照会,要求“重新谈判藏南地区领土问题”。 照会声称:“藏南地区(白象称阿鲁纳恰尔邦)历史上属于白象,夏国非法占领该地区。白象要求夏国军队撤出藏南,恢复白象对该地区的主权。” 同时,白象开始在藏南地区增兵。十万白象军队开赴夏象边境,修筑防御工事,建立军事据点。 夏象边境局势骤然紧张。 四九城,海子里。 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白象的照会,大家都看到了。”老人家说,“白象的态度很强硬,而且有实际行动。他们在藏南增兵,修筑工事。” “这是挑衅。”国防部长说,“白象以为有了蘑菇蛋,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的情报显示,白象从毛熊购买了两枚蘑菇蛋。”情报部长汇报,“当量两万吨,储存于孟买附近的地下设施。白象还没有核投送能力,只能用飞机投掷。” “白象的飞机能飞到夏国吗?”老人家问。 “可以。白象从约翰牛购买了‘堪培拉’轰炸机,航程足够。但我们的防空系统能够拦截。” “白象敢用蘑菇蛋吗?” “可能性不大。”外交部长分析,“白象刚刚获得蘑菇蛋,使用经验不足。而且毛熊有控制权,不会轻易同意。但威胁是存在的。” 老人家沉思。 藏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夏国领土。1914年,约翰牛殖民者非法划定的“麦克马洪线”,夏国政府从未承认。白象独立后,继承约翰牛立场,声称对藏南拥有主权。 1950年代,夏象关系良好,领土问题被搁置。但现在,白象有了蘑菇蛋,态度变得强硬。 “白象的目的是什么?”老人家问。 “试探。”国防部长说,“白象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他们成功占领藏南,下一步可能就是西藏。” “我们不能退让。”老人家说,“领土问题没有谈判余地。但我们要控制局势,不能升级为核战争。” “如果白象继续挑衅呢?” “那就自卫反击。”老人家说,“但规模要控制,目标要明确:击退印军,恢复边境现状,不进入白象本土。” “白象可能动用蘑菇蛋。” “那我们就动用蘑菇蛋。”老人家平静地说,“夏国有更多的蘑菇蛋,更强的投送能力。白象不敢冒险。” 会议决定:向白象发出警告,要求白象停止挑衅,撤出藏南。同时,夏国军队进入战备状态,准备自卫反击。 1962年9月15日,夏象边境。 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寒风凛冽。夏国边防部队正在巡逻。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辆白象吉普车驶来,车上坐着白象士兵。 夏国边防部队立即戒备。 白象吉普车在夏国哨所前停下。一个白象军官下车,用生硬的中文说:“这里是我们白象的领土,请你们离开。” 夏国连长上前:“这里是夏国领土。请你们立即离开。” “我们有地图。”白象军官拿出一张地图,“看,麦克马洪线在这里,你们在线的南边,是我们的领土。” “夏国政府从未承认麦克马洪线。”夏国连长说,“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白象军官笑了,“你们敢开枪吗?我们有蘑菇蛋。” 气氛骤然紧张。 夏国士兵握紧了手中的56式步枪。这是夏国自主研发的新式步枪,性能优越。 白象士兵也举起了英制步枪。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突然,远处传来炮声。 白象军官脸色一变:“你们开炮了?” “不是我们。”夏国连长说,“是你们的人在开炮。” 果然,白象军队在后方开始炮击夏国哨所。炮弹落在哨所周围,掀起阵阵尘土。 “撤!”白象军官下令。 白象吉普车迅速离开。 夏国连长立即向上级报告:“白象军队炮击我哨所,请求指示。” 上级回复:“保持克制,不要开火。但做好战斗准备。” 这一天,白象军队在夏象边境多个地段进行挑衅:越境巡逻,炮击哨所,修筑工事。 挑衅在升级。 1962年9月30日,四九城。 夏国政府发表严正声明:“白象政府不顾夏国警告,持续在夏象边境进行军事挑衅,严重侵犯夏国领土主权。夏国政府要求白象立即停止挑衅,撤出夏国领土。否则,夏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同时,夏国军队开始向边境集结。 十个步兵师,三个炮兵师,两个装甲团,共计十五万军队,开赴夏象边境。 夏国的新式武器首次大规模部署: 56式步枪,仿制毛熊AK-47,性能可靠; 56式冲锋枪,适合近战; 56式轻机枪,火力强劲; 54式手枪,军官配枪; 59式坦克,夏国第一款国产坦克; 61式107毫米火箭炮,多管齐射,火力覆盖; 61式双联高射机枪,可平射打击地面目标; 61式152毫米加榴炮,射程远,威力大; 此外,还有大量卡车、吉普车、通讯设备、医疗设备。 夏国军队的装备水平,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准。 1962年10月5日,夏象边境东段,达旺地区。 白象军队在这里建立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碉堡、战壕、铁丝网、雷区。两个白象步兵师,约两万五千人,驻守在这里。 白象指挥官辛格少将很自信。 “夏国人不敢进攻。”他对部下说,“我们有蘑菇蛋,他们害怕核战争。而且,我们的工事很坚固,他们攻不破。” “可是将军,夏国人的装备很好。”一个团长说,“他们的坦克比我们的先进。” “坦克在山区没用。”辛格说,“这里是高原,道路崎岖,坦克行动困难。而且我们有反坦克炮。” “但他们的炮兵很厉害。” “我们的炮兵也不差。” 辛格走到观察所,用望远镜观察夏国军队的阵地。 远处,夏国军队正在集结。帐篷连绵,车辆穿梭,士兵训练。 “他们人很多。”辛格皱眉,“可能有五万人。” “我们要不要请求增援?” “不用。”辛格说,“我们的工事很坚固,五万人也攻不破。而且,空军会支援我们。” 辛格不知道的是,夏国军队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 1962年10月10日,凌晨四点。 达旺地区还在沉睡。白象士兵大部分在睡觉,哨兵在打瞌睡。 突然,天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炮击!”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夏国炮兵开始了第一轮炮击。两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白象阵地上。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断。碉堡被炸毁,战壕被填平,铁丝网被撕碎。白象士兵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炮击停止后,夏国军队发起了冲锋。 “冲啊!” 夏国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白象阵地。他们穿着高原作战服,手持56式步枪,行动迅速。 白象军队试图抵抗,但阵地已被摧毁,组织混乱。 “射击!射击!”辛格少将在指挥所里大喊。 但命令传达不下去。通讯被炸断,部队失去联系。 夏国军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向纵深推进。 白象军队开始溃败。 “将军,快撤吧!”副官说,“夏国人太多了。” “不!我要战斗到底!”辛格拔出手枪。 但下一秒,一颗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指挥所被炸塌,辛格被埋在废墟下。 达旺战役,夏国军队用了三个小时,击溃白象两个师,占领达旺。 白象军队伤亡五千人,被俘八千人。夏国军队伤亡不到一千人。 新式武器发挥了重要作用: 107火箭炮覆盖白象阵地,造成大量伤亡; 双联高射机枪平射,压制白象火力; 56式步枪近战优势明显; 59式坦克突破防线,如入无人之境; 夏国军队的战斗力,震惊了白象,也震惊了世界。 1962年10月12日,德里。 泥赫鲁在总理府召开紧急会议。 “达旺失守了。”国防部长脸色苍白,“两个师被歼灭,辛格少将阵亡。” “怎么会这样?”泥赫鲁难以置信,“我们的工事很坚固,兵力不少。” “夏国人的火力太猛了。”参谋长说,“他们的新式武器,我们没见过。炮击密度前所未有,冲锋速度极快。我们的士兵……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怎么办?” “必须增兵。”国防部长说,“调集更多部队,夺回达旺。” “可是……我们的精锐部队都在边境,再调就需要从内陆抽调。” “那就抽调。”泥赫鲁说,“不能示弱。我们有蘑菇蛋,夏国人不敢深入。” “总理……”外交部长犹豫道,“鹰酱、毛熊都发来照会,希望我们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谈判?”泥赫鲁冷笑,“夏国人已经开火了,还谈什么判?我们要反击,要让他们知道白象的厉害。” 会议决定:从内陆抽调五个师,增援边境。同时,空军准备出动,轰炸夏国军队。 白象要全面反击。 1962年10月15日,夏象边境西段,阿克赛钦地区。 这里海拔五千米,气候恶劣,地形复杂。白象军队在这里建立了多个哨所,控制着战略要地。 夏国军队决定拔除这些哨所。 这次进攻更加精妙。 凌晨两点,特种部队先行渗透。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在雪地中潜行,悄无声息地接近白象哨所。 白象哨兵在打瞌睡,完全没发现。 特种部队用匕首解决了哨兵,然后发出信号。 炮兵开始炮击。但这次炮击很有节制,只打击关键目标。 炮击停止后,步兵发起冲锋。白象哨所里的士兵还在睡觉,就被俘虏了。 一夜之间,夏国军队拔除了七个白象哨所,俘虏三百人,自身零伤亡。 这就是“外科手术式打击”:精确、快速、高效。 白象军队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不知道夏国军队在哪里,什么时候进攻,怎么进攻。 只能被动挨打。 1962年10月20日,四九城。 老人家召开作战会议。 “第一阶段作战很成功。”国防部长汇报,“东线收复达旺,西线拔除多个哨所。歼灭印军约一万人,俘虏约一万人。我军伤亡不到两千人。” “白象有什么反应?” “白象在增兵,准备反击。他们的空军可能出动。” “我们的防空准备如何?” “已经部署了防空导弹和高射炮。白象飞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白象会动用蘑菇蛋吗?” “可能性依然不大,但我们需要准备。”国防部长说,“我们的核部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如果白象动用蘑菇蛋,我们就立即反击。” 老人家点头:“继续作战,但控制规模。目标是击退印军,不是占领白象。打到一定程度,就主动停火,给白象台阶下。” “如果白象不接受呢?” “那就继续打,打到他们接受为止。”老人家说,“但记住,不要越过传统边境线。我们是自卫反击,不是侵略。” “明白。” 会议结束后,老人家站在地图前,沉思。 夏象战争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夏国军队的战斗力很强,新式武器很有效。 但这只是开始。 白象不会轻易认输,可能会疯狂反扑。 甚至可能动用蘑菇蛋。 那将是灾难。 所以,必须控制战争规模,尽快结束冲突。 但在此之前,要给白象一个深刻的教训:夏国不可侵犯,夏国军队不可战胜。 1962年10月25日,夏象边境全线。 夏国军队开始了第二阶段作战。 这次是全面进攻。东线、西线同时推进,多点突破。 白象军队节节败退。 东线,夏国军队推进到传统边境线,停止前进。 西线,夏国军队收复了所有争议地区,建立防御阵地。 白象军队损失惨重:伤亡三万人,被俘两万人,溃散五万人。 夏国军队伤亡五千人。 战争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白象空军尝试出动,但被夏国防空部队击落十二架飞机后,再也不敢起飞。 白象政府陷入恐慌。 1962年10月28日,德里。 泥赫鲁在总理府,面色灰败。 “总理,前线……崩溃了。”国防部长颤抖着说,“我们的军队完全不是夏国人的对手。他们推进太快,火力太猛,战术太灵活。” “蘑菇蛋……”泥赫鲁喃喃道,“动用蘑菇蛋。” “总理!”所有人都震惊了。 “动用蘑菇蛋,轰炸夏国军队。”泥赫鲁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我们有蘑菇蛋,为什么不用?” “可是……毛熊不会同意的。”外交部长说,“而且,夏国会反击。他们也有蘑菇蛋,而且更多。” “那就同归于尽!”泥赫鲁吼道,“白象不能受此屈辱!” “总理,冷静。”参谋长说,“动用蘑菇蛋,白象就完了。夏国会报复,世界会谴责,白象将成为人类的罪人。” “那你说怎么办?”泥赫鲁吼道,“认输?投降?” “谈判。”外交部长说,“通过毛熊调停,与夏国谈判停火。” “不!我不谈判!”泥赫鲁激动地说,“白象还有军队,还能战斗!” 但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进来:“总理,毛熊大使紧急求见。” 泥赫鲁一愣:“让他进来。” 毛熊大使走进来,表情严肃:“总理先生,莫斯科发来紧急电报。” “说什么?” “毛熊要求白象立即停火,与夏国谈判。如果白象动用蘑菇蛋,毛熊将断绝与白象的一切关系,并支持夏国对白象进行核打击。” 泥赫鲁如遭雷击。 毛熊……背叛了白象。 “为什么?”他喃喃道。 “莫斯科认为,白象的挑衅是错误的,战争的责任在白象。”毛熊大使说,“毛熊希望亚洲和平,不希望核战争爆发。” 泥赫鲁瘫坐在椅子上。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没有毛熊支持,白象不敢动用蘑菇蛋。 而常规战争,白象已经输了。 “总理……”所有人都看着他。 泥赫鲁沉默许久,终于说:“通知夏国……我们愿意谈判。” 1962年11月1日,四九城。 夏国政府发表声明:“鉴于白象政府表示愿意停火谈判,夏国决定自即日起停止军事行动。夏国军队将停留在传统边境线夏国一侧,不进入白象本土。夏国愿意与白象通过谈判解决边境问题。” 同时,夏国军队开始后撤。 俘虏的白象士兵,经过教育后,分批释放。 缴获的白象武器,部分归还。 夏国展示了胜利者的风度:强硬但不傲慢,坚定但宽容。 国际社会普遍赞扬夏国的克制。 1962年11月5日,莫斯科。 夏象谈判在这里举行。 夏国代表提出:白象承认夏国对藏南地区的主权,夏象边境以传统习惯线为准,白象承诺不再进行军事挑衅。 白象代表起初拒绝,但在毛熊的压力下,最终接受。 1962年11月10日,夏象签订《莫斯科协定》。 协定规定:白象承认夏国对藏南地区的主权;夏象边境以传统习惯线为准,双方不再争议;白象承诺不再进行军事挑衅;夏国释放所有白象战俘,归还部分缴获武器。 夏象战争结束。 夏国取得了完胜:军事上击败白象,政治上孤立白象,外交上压制白象。 白象付出了惨重代价:军队惨败,国际声誉受损,国内政局动荡。 而夏国,向世界证明了:夏国军队不可战胜,夏国领土不可侵犯。 金陵,紫金山。 清虚观里,陈长安听着广播,报道夏象战争的结果。 “夏国军队在自卫反击战中取得辉煌胜利,歼灭印军五万余人,捍卫了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陈长安微笑。 这个时空的夏国,不仅经济强大,文化繁荣,军事实力也世界一流。 白象挑衅,自取其辱。 “主人,白象也有蘑菇蛋,为什么不用?”李佑国的虚影出现。 “因为不敢。”陈长安说,“蘑菇蛋是威慑武器,不是实战武器。谁先用,谁就是人类的罪人。白象没那么傻。” “但白象会甘心吗?” “不甘心,但没办法。”陈长安说,“实力差距太大。白象打不过夏国,也不敢用蘑菇蛋,只能认输。” “那以后呢?” “以后……”陈长安望向西南方,那里是白象的方向,“白象会记住这个教训,但不会放弃野心。夏象之间,还会有摩擦,甚至冲突。但大规模战争,应该不会有了。因为白象知道,打不过。” “夏国真强。” “嗯。”陈长安点头,“夏国真强。但这还不够。未来,夏国会更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国家敢挑衅。” “主人会看到那一天的。” 陈长安微笑:“会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远方,四九城在总结战争经验,上沪在生产更多武器,广州在扩大出口,澜沧联邦在学习夏国的发展模式…… 世界在变化,夏国在崛起。 而战争,只是崛起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和平与发展,才是永恒的主题。 陈长安相信,这个时空的夏国,会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那,就是最好的未来。 第79章 传承 1965年的春天,金陵紫金山上的桃花开得正盛。 清虚观的后院里,陈长安坐在石凳上,望着满树繁花,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小道士,成长为金丹期修士。二十八年,他见证了夏国的崛起——从战火中新生,到拥有蘑菇蛋,到经济腾飞,到文化繁荣,再到军事强大。 白象挑衅,被夏国轻易击败。倭国反思,开始正视历史。澜沧联邦发展,成为东南亚重要力量。世界格局,因夏国的崛起而改变。 这一切,有他的一份功劳。 虽然无人知晓,但他知道。 现在,夏国强大了。蘑菇蛋保护国家安全,工业化推动经济发展,文化输出影响世界。这个国家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他的暗中保护了。 而他,需要继续修炼。 金丹期七层,每层需要炼化上百万灵魂。倭国鬼子的灵魂已经炼化得差不多了。 他需要新的灵魂来源。 夏国人的灵魂,他不能动。那是同胞,是亲人,是他守护的对象。 那么,去哪里? 鹰酱。 鹰酱在其他地方也有战争,也有冲突,也有……该死的侵略者。 那些人的灵魂,他可以炼化。 而且,鹰酱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他应该去看看。了解对手,才能更好地守护夏国。 但离开之前,他需要留下传承。 茅山道术,华夏文化,不能在他这里断绝。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真正修炼,但道藏经典、养生功法、道德理念,可以传承下去。 于是,他开始了寻找传人的旅程。 1962年冬天,陈长安开始了全国寻徒之旅。 他去了很多地方:武当山、龙虎山、青城山、崂山……拜访了各个道观,见了许多道士。但真正有灵性、有慧根、心性纯良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道士,要么忙于世俗事务,要么资质平平,要么心术不正。 陈长安失望,但并不气馁。 他想起了师父当年收他为徒时说的话:“道法自然,缘分天定。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随缘吧。 他改变策略,不再专门寻找道士,而是游历名山大川,深入民间,寻找有缘人。 1963年春天,他在泰山脚下遇到了第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孤儿,约莫十岁,在街边乞讨。孩子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但眼睛很亮。陈长安从他眼中看到了灵光——那是先天之气未散的表现。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陈长安蹲下问。 “我没有名字。”孩子说,“大家都叫我狗娃。” “你父母呢?” “死了。去年饥荒,饿死了。” 陈长安心中一痛。虽然夏国经济发展很快,但仍有贫困地区,仍有孤苦之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教你本事,让你有饭吃,有衣穿。” 孩子看着陈长安,眼神警惕:“你是人贩子吗?” 陈长安笑了:“不是。我是道士,住在金陵紫金山清虚观。我想收你为徒,教你道法。” “道法是什么?” “是……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的方法。” “能吃饱饭吗?” “能。” “那我去。” 就这样,陈长安收了第一个徒弟。他给孩子取名“清源”,意为“清净本源”。 1963年夏天,陈长安在黄河岸边遇到了第二个孩子。 那是一个女孩,约莫八岁,在河边洗衣服。女孩的手很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陈长安注意到,女孩洗衣服时,动作很有韵律,呼吸均匀,浑然天成。这是一种天然的“道法自然”。 “小姑娘,你一个人洗这么多衣服?”陈长安问。 女孩抬头,眼神清澈:“给我弟弟妹妹洗。我是老大,要照顾他们。” “你父母呢?” “在工厂上班,很忙。” “你想学本事吗?学了本事,可以更好地照顾弟弟妹妹。” “什么本事?” “强身健体的本事,还有读书写字。” 女孩想了想:“要钱吗?” “不要。” “那我要问问父母。” 陈长安见到了女孩的父母。他们是工厂工人,勤劳朴实。听说陈长安是道士,想收女儿为徒,传授养生功法,他们起初犹豫,但看到陈长安气质不凡,最终同意了。 女孩跟陈长安走时,对弟弟妹妹说:“姐姐去学本事,学成回来教你们。” 陈长安给女孩取名“清心”,意为“清净心灵”。 1963年秋天,陈长安在华山遇到了第三个孩子。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二岁,在山间采药。少年身手敏捷,攀岩走壁如履平地。陈长安看出,少年有习武的天赋。 “小伙子,采药卖钱吗?”陈长安问。 少年警惕地看着陈长安:“你是谁?” “游方道士,云游至此。” “道士?你会医术吗?” “略懂一二。” “那你能教我医术吗?我想当医生,治病救人。” 陈长安心中一动。有济世之心,这是修道者的根本。 “我可以教你养生之道,医术的基础。但要成为真正的医生,还需要系统的学习。” “我愿意学。” 少年告诉陈长安,他父母是山民,靠采药为生。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熟悉草药,想学医术,帮助乡亲。 陈长安收了第三个徒弟,取名“清济”,意为“清净济世”。 1964年春天,陈长安在洞庭湖畔遇到了第四个孩子。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约莫九岁,坐在湖边发呆。陈长安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罕见的“静气”——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这种心境,很多修道者一辈子都达不到,而这个孩子天生具备。 “孩子,你在看什么?”陈长安问。 “看水。”男孩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在动,又不在动。” 陈长安心中一震。这是禅机,是道意。 “你愿意跟我学道吗?” 男孩看了陈长安一眼,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陈长安收了第四个徒弟,取名“清静”,意为“清净宁静”。 1964年夏天,陈长安在峨眉山遇到了第五个孩子。 那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约莫七岁,在寺院外玩耍。女孩笑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陈长安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喜气”——天然乐观,心无挂碍。 修道不是苦修,而是乐修。有欢喜心,才能长久。 “小姑娘,玩什么呢?”陈长安笑问。 “捉蝴蝶!”女孩举着手里的蝴蝶,“你看,多漂亮!” “你抓了它,它就不自由了。” 女孩想了想,松开手。蝴蝶飞走了。 “你说得对。让它自由吧。” 陈长安点头:“你愿意跟我学道吗?学了道,你可以更快乐。” “道是什么?” “道是……让心里更自由的东西。” “好啊!” 女孩的父母是知识分子,支持女儿学道。他们认为,道家文化是中华瑰宝,应该传承。 陈长安收了第五个徒弟,取名“清悦”,意为“清净喜悦”。 五个孩子,五种性格,五种天赋。 清源坚毅,清心贤惠,清济仁心,清静深沉,清悦开朗。 他们都是孤儿或家境贫寒,但都有灵性,有慧根,心性纯良。 这就是陈长安要找的传人。 1964年秋天,陈长安带着五个孩子回到了金陵清虚观。 观里久无人住,略显破败。但孩子们很勤快,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很快让道观焕然一新。 陈长安开始了三年的传授。 第一年,教识字读书。五个孩子都没上过学,不认识字。陈长安从《三字经》《千字文》教起,然后教《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等道家经典。 清源学得最快,过目不忘。清心最细心,笔记工整。清济最有悟性,能理解深意。清静最专注,一坐就是半天。清悦最活泼,但也能静下心来。 第二年,教养生功法。陈长安将茅山基础的强身健体功法简化,编成一套适合儿童练习的“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 清济最有天赋,很快就掌握要领。清源最有毅力,每天坚持练习。清心最规范,动作标准。清静最自然,浑然天成。清悦最灵动,如行云流水。 第三年,教道德理念。陈长安讲述道家思想: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清静无为,上善若水。也讲述做人的道理:诚实守信,尊师重道,仁爱宽容,济世利人。 清静理解最深,常常沉思。清济实践最好,主动帮助他人。清源执行最严,一丝不苟。清心应用最广,生活处处体现。清悦传播最远,让周围人都感受到快乐。 三年时间,五个孩子从懵懂孩童,成长为知书达理、身心健康的少年。 陈长安看着他们,心中欣慰。 这就是传承。 虽然不能传授修炼功法,但道藏经典、养生功法、道德理念,这些可以传承。 这些,才是中华文化的根本。 1965年春天,传授即将结束。 陈长安考虑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一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熟后,他悄悄来到每个孩子的房间。 他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心中充满怜爱。 清源,坚毅的男孩,将来会成为道观的顶梁柱。 清心,贤惠的女孩,将来会照顾师弟师妹。 清济,仁心的少年,将来会成为济世良医。 清静,深沉的男孩,将来会参悟大道。 清悦,开朗的女孩,将来会给道观带来欢乐。 他们都是好孩子,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陈长安伸出手,轻轻按在每个孩子的额头上。 灵力缓缓注入。 洗精伐髓,脱胎换骨。 这不是修炼,而是用金丹期的灵力,洗涤他们的身体,打通他们的经脉,增强他们的体质,延长他们的寿命。 从此,他们将百病不生,健康长寿。虽然不能修炼,但可以活到百岁,无病无灾。 这是陈长安能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陈长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面色略显苍白。 消耗灵力洗精伐髓,对他也有影响。但值得。 孩子们值得。 1965年春天,离别的日子到了。 陈长安把五个孩子叫到跟前。 “师父要出远门了。”他说,“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也许……不回来了。” 孩子们愣住了。 “师父,你要去哪里?”清悦问,眼中含泪。 “去游历,去参悟。”陈长安说,“道士嘛,总要云游四方的。” “那我们呢?”清源问。 “你们留在清虚观,继续修行。”陈长安说,“我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们了。接下来,靠你们自己。” “可是……我们舍不得师父。”清心流泪了。 “聚散离合,都是缘分。”陈长安微笑道,“记住我教你们的话:道法自然,顺其自然。” 清济问:“师父,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陈长安沉默片刻,说:“如果有缘,自会相见。”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真的不回来了。鹰酱很远,修炼之路很长。等他炼化足够灵魂,晋升元婴,可能几十年就过去了。那时,孩子们都老了。 甚至,他可能死在修炼的路上。 修道之路,本就充满危险。 但他必须走。 “清源。”陈长安说,“你是大师兄,要照顾好师弟师妹。” “是,师父。”清源郑重道。 “清心,你是大师姐,要管理好道观内务。” “是,师父。” “清济,你要精进医术,济世救人。” “是,师父。” “清静,你要参悟经典,弘扬道法。” “是,师父。” “清悦,你要保持快乐,感染他人。” “是,师父。” 陈长安看着五个孩子,心中不舍,但必须割舍。 “最后,师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他说,“第一,道观是你们的家,要守护好。第二,道藏是华夏瑰宝,要传承好。第三,道德是做人之本,要践行好。第四,师兄弟要团结,要互相关爱。第五……”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国家有难,你们要尽力相助。虽然你们不能上战场,但可以用医术救人,用道法安民,用道德化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五个孩子齐声道。 陈长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 “这里面,是我毕生收集的道藏典籍,还有一些养生功法的详解。交给你们了。” 清源恭敬接过:“师父放心,我们会好好保管,认真学习,代代相传。” “好。”陈长安起身,“我走了。” “师父!”五个孩子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陈长安转身,不忍看孩子们流泪的样子。 他走出清虚观,走出山门,走下紫金山。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第76章 初到鹰酱 1965年3月15日,太平洋上空。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光划破天际,从西向东疾驰而去。 陈长安脚踏万魂幡,在数千米高空御器飞行。 金丹期修士的飞行速度远超音速,但陈长安刻意压制了速度,保持在每小时八百公里左右。即便如此,从夏国金陵到鹰酱西海岸,也不过十几个小时的路程。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航线:金陵-上沪-太平洋中途岛-夏威夷-鹰酱西海岸。 脚下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偶尔能看到货轮的灯光,如萤火虫般渺小。 “主人,我们真的要去鹰酱吗?”李佑国的虚影在万魂幡中显现。 “嗯。”陈长安简短回应。 “那里……很遥远。” “再遥远也要去。”陈长安说,“我需要新的灵魂来源。鹰酱在世界各地有军事行动,那些侵略者的灵魂,我可以炼化。” “但那里是敌人的地盘。” “正因为是敌人的地盘,才要去。”陈长安眼中闪过冷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了解鹰酱,才能更好地守护夏国。” 李佑国沉默片刻,又问:“主人,你会想家吗?” 陈长安没有回答。 想家吗?当然想。 想念金陵紫金山的桃花,想念清虚观的宁静,想念五个徒弟纯真的笑脸。 但他不能回头。 修道之路,注定孤独。 凌晨四点,陈长安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进入东半球。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1965年3月16日,鹰酱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陈长安在洛杉矶郊外的一片森林中降落,收起了万魂幡。 他换上了一套普通的西装,这是在上海时准备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黑色皮鞋,再加上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个学者或商人。 他需要融入这个社会,不引起注意。 首先,他需要钱。 在鹰酱生活,建立道观,都需要资金。虽然百宝袋里有一些金银珠宝,但直接使用会引起怀疑。最好是用美元。 陈长安走出森林,来到公路边。等了半个小时,搭上了一辆前往洛杉矶市区的卡车。 “去哪儿?”司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白人。 “洛杉矶市中心。”陈长安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夏国人?”司机好奇地问。 “是的。” “很少见到夏国人来鹰酱。你是留学生?” “算是吧。”陈长安微笑,“来鹰酱学习。” “祝你好运。”司机说,“不过要小心,现在中美关系不太好。有些人可能对你不友好。” “谢谢提醒。” 一个小时后,卡车抵达洛杉矶市中心。 陈长安下车,看着眼前的城市。 1965年的洛杉矶,已经是现代化大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与四九城、上沪相比,这里的建筑更高,汽车更多,节奏更快。 但陈长安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城市繁华表象下的阴暗面。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烟尘味。街上有很多流浪汉,蜷缩在墙角。一些街区破败不堪,墙壁上满是涂鸦。贫富差距极大。 这就是鹰酱,光鲜与腐朽并存。 陈长安在街上闲逛,观察这个陌生的国度。 他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资本家,看到了衣衫褴褛的穷人,看到了趾高气昂的白人,看到了小心翼翼的黑人,也看到了少数黄种人面孔——大多是华人,神情卑微,步履匆匆。 这就是华人移民在鹰酱的处境:边缘化,受歧视,艰难求生。 陈长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华人,也是同胞。但他们选择离开祖国,来到异国他乡,追求所谓的“鹰酱梦”。 不能说他们错了,但陈长安不会这样做。 他的根在夏国,他的心在夏国。 逛了两个小时,陈长安对洛杉矶有了初步了解。他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思考下一步计划。 他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落脚点。 钱,可以从那些不义之人手中取。鹰酱黑帮、腐败资本家、毒贩……这些人的钱,取之无愧。 身份,可以伪造。金丹期修士的精神力,催眠几个官员,伪造文件,轻而易举。 落脚点,需要考察。鹰酱很大,他要找一个适合建立道观的地方:安静,隐蔽,有华人社区,离大城市不远。 喝完咖啡,陈长安起身离开。 夜幕降临,洛杉矶的夜生活开始了。 但对陈长安来说,夜晚才是工作的最佳时间。 1965年3月17日,凌晨两点,洛杉矶西区。 这里是黑帮聚集地,毒品交易、赌博、色情业泛滥。警察很少来这里,因为危险,也因为腐败。 陈长安站在一栋破旧大楼的屋顶上,俯视着下方的街道。 几个黑帮成员正在交易毒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远处,妓女在拉客,醉汉在呕吐,流浪汉在翻垃圾桶。 堕落之地。 陈长安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屋顶。 下一秒,他出现在交易现场。 黑帮成员完全没有察觉。陈长安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让他们暂时失明。然后,他拿走了装钱的皮箱。 皮箱里有五万美元现金。 黑帮成员恢复视力时,发现钱不见了,毒品还在。 “怎么回事?”一个光头大汉怒吼,“钱呢?” “不知道……突然就不见了……”手下颤抖着说。 “找!给我找!” 但钱已经不可能找到了。 陈长安离开了西区,前往下一个目标:比弗利山庄。 这里是洛杉矶最富有的社区,豪宅林立,名流云集。但财富的背后,往往隐藏着罪恶。 陈长安选中了一栋别墅。别墅的主人是个石油大亨,以剥削工人、污染环境、贿赂官员著称。陈长安用神识探查,发现别墅地下室有一个保险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现金、金条和珠宝。 “就你了。” 陈长安潜入别墅,如入无人之境。保安系统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保镖在催眠术下昏睡不醒。 他来到地下室,站在保险库门前。 保险库是德国制造的最新款,密码锁加机械锁,号称“不可破解”。 但对金丹期修士来说,这太简单了。 陈长安伸出手,按在保险库门上。灵力渗透进去,感知内部结构。三秒钟后,他找到了关键点。 “开。” 咔嚓一声,锁开了。 陈长安走进保险库。里面果然堆满了财富:成捆的美元现金,估计有五十万;金条一百公斤;钻石、宝石若干;还有一些机密文件。 陈长安只取了现金。金条和珠宝太显眼,不好处理。现金可以慢慢使用。 他把五十万美元装进百宝袋。 离开别墅前,陈长安看了一眼那些机密文件。文件记录着石油大亨贿赂官员、逃避税收、非法排污的证据。 陈长安想了想,带走了文件。 也许有一天,这些文件会有用。 天亮前,陈长安光顾了三个目标:一个毒贩,一个赌场老板,一个军火商。 总共获取了一百万美元现金。 够了。 建立道观,初期投入十万美金足够了。剩下的钱,可以用来维持道观运转,帮助华人同胞。 现在,他需要身份。 1965年3月18日,洛杉矶市政厅。 陈长安催眠了一个移民局官员,伪造了身份文件。 姓名:陈平安(化名) 出生地:夏国上海 出生日期:1920年5月5日 移民类别:宗教人士(道士) 入境日期:1965年3月16日 签证类型:宗教工作者签证(R-1) 文件齐全,印章真实,完全合法。 有了身份,陈长安可以合法在鹰酱居留、工作。 接下来,他需要选择落脚点。 陈长安买了一张鹰酱地图,开始研究。 他要求的地点:西海岸(离夏国近),气候适宜,有华人社区,环境安静,土地便宜。 候选地点有:旧金山、西雅图、波特兰、洛杉矶郊区。 旧金山华人最多,但太嘈杂,地价昂贵。 洛杉矶气候好,但同样地价高,治安差。 波特兰太偏僻。 西雅图……不错。 西雅图位于华盛顿州,气候温和,环境优美,有华人社区但不拥挤。最重要的是,西雅图周边有很多未开发的山地,价格便宜。 就西雅图了。 1965年3月20日,西雅图。 陈长安乘坐飞机从洛杉矶飞往西雅图。飞机上,他俯瞰着鹰酱大地。 从空中看,鹰酱确实辽阔:平原、山脉、河流、森林、农田……地广人稀,资源丰富。 难怪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但陈长安知道,这个国家的强大,是建立在剥削和掠夺之上的:剥削本国工人,掠夺他国资源,发动侵略战争。 这样的强大,不会持久。 飞机降落在西雅图机场。 陈长安走出机场,感受到了与洛杉矶不同的氛围:更安静,更干净,更悠闲。 西雅图是个港口城市,位于普吉特海湾和华盛顿湖之间,周围是连绵的雪山和茂密的森林。城市不大,但很有活力。 陈长安在市中心找了家旅馆住下,然后开始考察。 他用了三天时间,走遍了西雅图及周边地区。 华人主要集中在国际区(International District),那里有中餐馆、华人超市、社团会馆。华人数量不多,大约五千人,大部分是早期移民的后代,也有一些新移民。 华人社区有自己的文化,但也深受鹰酱影响。年轻人说英语比中文流利,生活方式西化。只有老一辈还保留着夏国传统。 陈长安有些感慨。文化融合是必然的,但完全抛弃传统,未免可惜。 这也是他要在鹰酱建立道观的原因之一:传播中华文化,让海外华人记住自己的根。 考察的第四天,陈长安在西雅图东北郊发现了一个理想地点。 那是一个小镇,叫“伍丁维尔”(Woodinville),距离西雅图市区约三十公里。小镇人口稀少,以农业为主,周围是连绵的丘陵和森林。 最重要的是,小镇边缘有一座荒山,约五十英亩(约合三百亩),属于镇政府所有。山上树木茂密,无人开发。 陈长安登上荒山,俯瞰四周。 山势平缓,三面环林,一面朝南,阳光充足。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流过,水源充足。远处可以看到雪山,风景优美。 而且,这里很安静。离小镇两公里,离主干道一公里,少有车辆行人经过。 完美。 “就这里了。”陈长安决定。 1965年4月5日,伍丁维尔镇政府。 镇长约翰逊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秃顶,啤酒肚,典型的地方官僚。 “这座山?”约翰逊看着陈长安带来的地图,“哦,那是‘野猪山’,因为以前有野猪出没。荒了很多年了,没人要。” “我想买下来。”陈长安说。 “买?为什么?”约翰逊好奇,“那里什么也没有,离镇子又远。你想开发房地产?我告诉你,那里没水没电,开发成本很高。” “不,我想建一座寺庙。”陈长安说,“我是道士,来自夏国。我想在这里建立一座道观,传播道家文化。” “道观?”约翰逊皱眉,“像教堂那样的?” “类似,但不一样。道观是道教修行和祭祀的场所。” “宗教用地……”约翰逊想了想,“这需要镇议会批准。而且,宗教用地有特殊规定,不能随便卖。” “我愿意出高价。”陈长安说,“一万美元,现金。” 约翰逊眼睛一亮。1965年的一万美元是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五年的收入。而且,那座荒山根本不值钱,镇上估价才五百美元。 “一万美元……现金?” “是的。”陈长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现金,“这是定金一千美元。如果交易成功,付清余款。” 约翰逊看着现金,咽了口唾沫。但他还是犹豫:“镇议会那边……” “我相信您有办法。”陈长安微笑,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约翰逊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 陈长安施展了催眠术。 “这座山,卖给我,一万美元。手续合法,文件齐全。镇议会会批准的。”陈长安缓缓说。 “是的……手续合法……镇议会会批准……”约翰逊喃喃重复。 “现在,起草合同。” “好的……” 十分钟后,合同起草完毕。陈长安以“陈平安”的名义,购买野猪山五十英亩土地,用途为“宗教和文化活动”,价格一万美元,现金交易。 约翰逊签了字,盖了章。 陈长安付了余款九千美元。 交易完成。 离开镇政府时,陈长安解除了催眠。约翰逊恢复正常,完全不记得被催眠的事,只记得自己卖了一座荒山,赚了一万美元,很高兴。 “陈先生,祝您的道观建设顺利!”约翰逊热情地说。 “谢谢。”陈长安微笑离开。 当天下午,陈长安去县土地管理局办理了产权登记。野猪山正式归他所有。 他给这座山重新命名:三清山。 道观的名字也想好了:三清观。 三清,即玉清、上清、太清,是道教的最高神。以此命名,象征道法正统。 现在,他需要建设道观。 1965年4月10日,西雅图国际区。 陈长安来到华人社区,寻找建筑工人。 他在一家中餐馆门口贴了招聘告示:招聘建筑工人,日薪十美元,包食宿。 十美元日薪是市场价的两倍,很快就有很多人报名。 陈长安面试了二十多人,最终选中了十五人:十个泥瓦匠,三个木匠,两个电工。都是华人,有建筑经验,老实本分。 “陈先生,您要建什么样的房子?”领头的泥瓦匠老李问。 “不是普通的房子,是道观。”陈长安说,“这是图纸。” 他拿出一张手绘的设计图。图上是典型的中式道观建筑:山门、钟鼓楼、三清殿、祖师殿、藏经阁、厢房、斋堂等,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老李等人看呆了。 “这……这是夏国庙宇啊!” “是的。我要在鹰酱建一座真正的夏国道观。”陈长安说,“你们能建吗?” “能是能……”老李犹豫,“但材料怎么办?鹰酱没有夏国那样的砖瓦、木料。” “材料我来解决。”陈长安说,“你们只需要按照图纸施工。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那行!”老李等人答应了。这么高的工资,还能建夏国式建筑,他们很愿意。 第二天,陈长安带着十五个工人来到三清山。 工人们看到荒山,都有些发愁。 “陈先生,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老李说,“没水没电没路,怎么施工?” “这些我来解决。”陈长安说,“今天先搭临时工棚,解决住宿。明天开始修路。” 工人们半信半疑,但还是开始干活。 陈长安当然有办法。 晚上,等工人们睡熟后,他开始了“施工”。 首先,修路。从山脚到山顶,长约一公里。陈长安用土系法术,平整地面,夯实路基。一个小时,一条三米宽的土路修好了。 其次,引水。陈长安找到山脚下的溪流,用法术开辟水道,将水引到半山腰的蓄水池。再铺设竹管,将水引到工棚和未来的道观。 再次,通电。陈长安去镇上“买”了发电机和电线,暗中运回山上。实际上是用百宝袋运输,用法术安装。 第二天早上,工人们醒来,惊呆了。 “路……路修好了?” “有水了?” “还有电?” 他们看陈长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陈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老李颤声问。 “我请了朋友帮忙,连夜施工。”陈长安淡淡说,“现在可以正式开工了。” 工人们不敢多问,开始工作。 陈长安白天监工,晚上用法术辅助:搬运材料,加固地基,雕刻石料……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 材料是从夏国“进口”的。陈长安每隔几天就“回国”一趟,实际上是用万魂幡飞去夏国,采购砖瓦、木料、琉璃瓦、石雕等,装进百宝袋,再飞回鹰酱。 工人们虽然奇怪材料来得太快,但高工资让他们闭嘴。 工程建设顺利。 1965年6月,三清观初具规模。 山门建成,青石台阶直通山顶。 三清殿主体完工,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厢房建成十间,供未来道士居住。 斋堂、厨房、卫生间等配套设施齐全。 陈长安还亲自雕刻了三清神像: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栩栩如生。 工人们越建越自豪。他们在鹰酱建起了一座地道的夏国道观,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消息渐渐传开,附近的华人前来参观,惊叹不已。 “真像夏国的庙宇!” “陈道长真是高人!” “以后我们也有地方拜神了!” 陈长安趁机宣传道教文化,讲解道家思想。很多人感兴趣,表示道观建成后会来参拜。 但也有一些麻烦。 1965年7月,几个当地白人来到工地。 “你们在干什么?”为首的是个壮汉,叫杰克,是镇上的混混。 “建道观。”老李回答。 “道观?那是什么鬼东西?”杰克皱眉,“这里是我们镇子的地盘,不能建外国寺庙。” “我们有合法手续。”陈长安出现,平静地说。 “合法?谁批准的?”杰克不屑,“我是镇议会议员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以去镇政府查。”陈长安说。 “我不查!我说不能建就不能建!”杰克威胁,“要么停工,要么……我们帮你拆!” 几个混混拿出棍棒。 工人们紧张起来。 陈长安叹了口气。他不愿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确定!现在,滚出我们的镇子!”杰克挥舞棍棒。 陈长安眼中金光一闪。 几个混混突然僵住,眼神迷茫。 “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陈长安缓缓说,“你们累了,回家休息吧。以后不要来这里。” “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家休息……”混混们喃喃重复,转身离开。 从此,再也没人来捣乱。 工人们对陈长安更加敬畏,认为他是“有法术的高人”。 陈长安不置可否。 1965年11月,三清观全面竣工。 整座道观依山而建,层层递进,错落有致。建筑风格完全是中式: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山门上挂着匾额:“三清观”,陈长安亲笔题写,字体苍劲有力。 三清殿内,三清神像庄严神圣,香案、供品、法器一应俱全。 藏经阁收藏了陈长安带来的道家经典:《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太平经》《周易参同契》等,还有他自己编纂的养生功法。 厢房二十间,斋堂、厨房、仓库齐全。 道观周围还开辟了菜园、药圃,自给自足。 1965年11月15日,黄道吉日,三清观正式开观。 陈长安举行了简单的开光仪式。虽然只有十五个工人和十几个华人参观,但仪式庄严隆重。 陈长安身穿道袍,手持法器,诵经祈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诵经声在山间回荡,庄严肃穆。 仪式结束后,陈长安宣布:“三清观正式开放。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举行法会,平时开放参拜。欢迎所有人前来,不分种族,不分信仰。” 参观者纷纷上香祈福。 老李等人感慨万千。 “陈道长,我们建了半年,终于建成了。”老李说,“这是我一生最自豪的事。” “谢谢你们。”陈长安真诚地说,“没有你们,道观建不起来。” “陈道长,您以后就在这里修行?” “是的。”陈长安望向远方,“这里是我的新家。” 但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在鹰酱有了根基,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寻找灵魂来源,继续修炼。 同时,传播中华文化,帮助华人同胞。 这,就是他在鹰酱的使命。 夜幕降临,参观者离去,工人下山。 三清观里只剩下陈长安一人。 他站在三清殿前,望着星空。 这里与金陵的星空一样,但心境不同。 在夏国,他是守护者。在鹰酱,他是开拓者。 “主人,道观建成了。”李佑国的虚影出现。 “嗯。” “接下来做什么?” “修炼。”陈长安说,“我要炼化万魂幡里剩下的鬼子灵魂,提升修为。同时,观察鹰酱,寻找新的灵魂来源。” “主人不招收弟子吗?” “暂时不。”陈长安说,“在鹰酱收徒要谨慎。先观察一段时间,等道观稳定了,再考虑。” “主人会想夏国吗?” 陈长安沉默。 当然想。 但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我会在这里,守护道观,修炼提升。”陈长安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回夏国看看。但不是现在。” 他走进三清殿,在三清神像前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万魂幡在识海中旋转,金光闪烁。 里面,还有几十万鬼子灵魂等待炼化。 而在鹰酱,有更多的灵魂来源:侵略者、罪犯、恶人…… 他会找到他们,炼化他们,提升自己。 这,就是修道之路。 漫长,孤独,但必须走下去。 三清观里,香火缭绕。 三清山上,月光如水。 一个新的故事,在鹰酱开始了。 第77章 灵魂收割 1965年11月20日,鹰酱华盛顿州,三清山。 夜幕低垂,三清观隐没在群山阴影之中。最后一缕香火燃尽,观门紧闭,白日的喧嚣归于沉寂。 陈长安盘膝坐在三清殿内,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万魂幡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幡中尚有三十余万倭国鬼子的灵魂未完全炼化,但已不足以支撑他突破金丹五层。 他需要新的灵魂来源。 来鹰酱两个月,陈长安已对这个国家有了初步认知。这是一个矛盾的国家:表面上自由、民主、繁荣,暗地里却充斥着暴力、邪恶、歧视和压迫。白天,人们在阳光下追求梦想;夜晚,罪恶在阴影中滋生。 这正是万魂幡需要的养料——充满负面气息的灵魂。 但陈长安有自己的原则:不主动杀人,不沾因果。他只会摄取自然死亡或他人之手的亡魂,且必须是充满暴戾、邪恶、仇恨等负面气息的灵魂。善良、无辜者的灵魂,即便死亡,他也不会碰。 这是修道的底线。 子时将至,陈长安睁开双眼。 “该出发了。” 他起身,换上一套深色便服,悄然走出三清殿。月华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阵阵。 陈长安来到观后僻静处,祭出万魂幡。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迎风见长,瞬间化为丈许大小,悬浮空中,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 他踏上幡面,心念一动。 万魂幡载着他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升入夜空,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西雅图市区,凌晨一点。 陈长安悬浮在三百米高空,俯视着下方灯火璀璨的城市。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方圆十公里范围。无数生命气息在他感知中浮现,如繁星点点。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气息平和;少数带着暴戾、贪婪、仇恨等负面情绪;极少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那是刚刚或即将逝去的生命。 陈长安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是市中心南部的贫民区,被称为“针管巷”的地方。毒品、暴力、犯罪在这里是家常便饭。 他收敛气息,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一栋破旧公寓楼的上空。 楼内正在发生一场黑帮火拼。 “该死的墨西哥佬,这是我们的地盘!”一个白人壮汉吼道,手中霰弹枪对准对面。 对面是几个墨西哥裔青年,手持砍刀和手枪。 “老规矩,谁赢谁说话!”为首的墨西哥青年冷笑。 枪声骤然响起。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干预,也不想干预。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因果。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最终,白人帮派占据上风,击毙了三个墨西哥青年,自身也死了两人。 血腥味在楼道弥漫。 陈长安感知到,五具尸体中,四具正在散发出强烈的负面气息:暴戾、仇恨、不甘、怨毒。这些人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灵魂自然也充满负面能量。 唯有那个最年轻的墨西哥青年,死前眼中闪过悔意,灵魂相对纯净——陈长安不会动他。 “收。” 陈长安轻叱一声,万魂幡微微一震。 四道半透明的魂魄从尸体中升起,茫然飘浮。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仍保持着生前的凶戾模样。 万魂幡散发出无形吸力,将四道魂魄摄入幡中。 魂魄入幡的瞬间,陈长安感受到一股精纯的负面能量涌入体内,经万魂幡转化为灵气,滋养金丹。 “质量尚可,但数量太少。”他暗自评估。 陈长安继续搜寻。 他的神识扫过医院。急诊室里,一个因醉酒斗殴重伤不治的恶棍刚刚断气,灵魂充满暴戾;太平间里,一个家暴致妻儿死亡后被判死刑的罪犯,灵魂充满怨毒;重症监护室,一个贪污巨款导致公司倒闭、员工失业的资本家,在病痛折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灵魂充满贪婪与恐惧。 这些灵魂,陈长安一一收取。 凌晨三点,陈长安来到西雅图港口。 一艘货轮刚刚靠岸,水手们下船寻欢作乐。码头阴暗处,两个毒贩正在交易,因价格争执拔枪相向。枪响,一人倒地,另一人仓皇逃离。 倒地的毒贩抽搐几下,停止了呼吸。他的灵魂从身体中升起,充满不甘与怨毒——不仅恨杀他的人,也恨这个世界。 陈长安收走了这个灵魂。 继续游荡。 他发现,鹰酱夜晚的死亡,很多都与暴力相关:抢劫杀人、帮派火拼、家庭暴力、醉酒斗殴……这个国家枪支泛滥,法律在某些区域形同虚设,底层民众在绝望中沉沦。 但也有例外。 陈长安经过一所医院时,感知到一个老人安详离世。老人一生行善,儿孙满堂,临终前无憾无怨。他的灵魂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是善念的凝结。 陈长安远远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这样的灵魂,他不取,也不能取。强取善魂,必遭业力反噬。 凌晨五点,陈长安结束了第一夜的收割。 他回到三清山,盘坐殿内,开始炼化今夜收获的灵魂。 总共二十三个灵魂,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六个黑帮成员,四个毒贩,三个抢劫犯,两个杀人犯,三个贪污犯,两个家暴者,一个强奸犯,两个诈骗犯。 这些灵魂在万魂幡中挣扎、嘶吼,但很快被幡中阵法镇压、炼化。 负面能量转化为精纯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陈长安的金丹。 两个小时后,炼化完毕。 陈长安睁开眼,感受着修为的细微增长。 “二十三个恶魂”他估算着,“效率不高,但胜在持续。鹰酱每天都有大量这样的死亡,积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灵魂的“质量”很高。生前越邪恶,死后灵魂的负面能量越精纯,转化率越高。 陈长安不急着突破。金丹期修炼本就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他现在有了稳定的灵魂来源,可以慢慢积累。 天色渐亮。 陈长安起身,换回道袍,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清晨七点,三清观山门开启。 陈长安洒扫庭院,擦拭供桌,点燃香烛。檀香袅袅,弥漫殿宇。 八点,第一批香客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不是华人,而是几个白人。 “请问,这里就是那个夏国寺庙吗?”一个中年白人男子好奇地问,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 “这里是三清观,道教场所。”陈长安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道教?和佛教一样吗?” “不同。道教是夏国本土宗教,崇尚自然、无为、和谐。”陈长安微笑,“几位请进,可以参观,也可以上香祈福。” 一家人走进观内,被中式建筑震撼。 “天啊,这太美了!”妻子惊叹,“就像电影里的夏国宫殿!” 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指着飞檐上的吻兽问:“那是什么?” “那是螭吻,龙的儿子之一,能避火灾。”陈长安耐心解释。 他带着这家人参观三清殿,讲解三清神像的意义,介绍道家基本理念。这家人虽然听不懂深奥的道家哲学,但对异国文化充满好奇。 最后,他们每人上了一炷香。 “这里很平静。”男子说,“和山下的世界完全不同。” “道观本应清静之地。”陈长安说。 “我们会再来的。”离开时,一家人表示。 上午十点,华人香客陆续到来。 老李带着几个建筑工人来了,他们现在是三清观的常客。 “陈道长,早啊!”老李恭敬行礼。 “李居士早。”陈长安回礼。 “道长,昨天镇上有人问,能不能在这里办中式婚礼?”老李说,“我儿子要结婚了,想办个有夏国特色的婚礼。” “可以。”陈长安点头,“不过需要提前准备,还要遵守一些礼仪。” “那太好了!”老李高兴道,“我这就去告诉儿子!” 其他华人香客也各有祈求:有的求健康,有的求学业,有的求事业。陈长安一一接待,给予适当的建议和祝福。 他从不承诺“一定能成”,只说“尽人事,听天命”。这是道家的态度:努力去做,但接受结果。 中午,陈长安在斋堂简单用餐:米饭、青菜、豆腐。食材是山下华人农场送的,新鲜健康。 饭后,他在藏经阁整理典籍。 下午,陆续有访客:有好奇的学生,有研究宗教的学者,有寻求心灵宁静的都市人,也有纯粹的游客。 陈长安来者不拒,耐心接待。 他发现,鹰酱人对东方文化的好奇远超他的预期。也许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年轻,缺乏历史底蕴,所以对古老文明充满向往。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下午三点,几个年轻白人来到观前,态度轻浮。 “嘿,看这个古怪的庙!”一个染着绿发的青年指着山门大笑。 “夏国佬的东西,真滑稽!”另一个附和。 他们想闯进观内,被陈长安拦住。 “观内清静之地,请勿喧哗。”陈长安平静地说。 “你谁啊?让开!”绿发青年伸手要推。 陈长安眼神微凝,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来。 几个青年突然感到心悸,仿佛被猛兽盯上,后背冒出冷汗。 “我……我们走。”绿发青年声音发颤,带头离开。 陈长安摇摇头。这种无知者,他懒得计较。 傍晚,最后一批香客离去。 陈长安关闭山门,开始晚课。 诵经声在殿内回荡,庄严肃穆。 夜幕再次降临。 陈长安换上便服,再次踏上万魂幡,开始第二夜的收割。 今夜,他扩大了范围,飞往更远的城市:波特兰。 波特兰的夜晚比西雅图更混乱。这里是毒品交易的中转站,帮派林立,治安极差。 陈长安悬浮在城市上空,神识扫过。 他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标: 一个银行抢劫犯在逃跑时被警察击毙,灵魂充满贪婪与不甘; 一个贩卖人口的蛇头在窝点内被仇家寻仇杀死,灵魂充满罪恶与恐惧; 一个虐待动物的变态在施虐时突发心脏病死亡,灵魂充满扭曲的快感与痛苦; 陈长安一一收取这些灵魂。 凌晨两点,他来到波特兰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非法地下拳赛。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血腥和赌注。 擂台上,一个黑人拳手被对手打断了脊椎,瘫倒在地,奄奄一息。观众疯狂欢呼,赌徒们尖叫着收钱。 黑人拳手在痛苦中咽气。他的灵魂升起,充满暴戾、愤怒、以及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恨意——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被歧视,被压迫,最终走上这条不归路。 陈长安收走了这个灵魂。 但他心中略有触动。 这个拳手并非天生恶人,是社会将他逼成了这样。他的恶,有一部分是这个社会的罪。 然而,灵魂的负面气息是真实的,可以炼化。 陈长安继续收割。 他发现,鹰酱的罪恶有其特殊性:种族歧视下的暴力,贫富差距催生的犯罪,枪支泛滥导致的悲剧,毒品侵蚀的沦陷……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根深蒂固。 作为外来者,他改变不了这个社会,只能从中获取修炼资源。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另一面。 凌晨四点,陈长安经过一处贫民区时,看到几个流浪汉围坐在火堆旁,分享仅有的食物。他们的灵魂虽然贫弱,却有着难得的善意。 他还看到一个白人医生,深夜出诊为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医生的灵魂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陈长安默默离开。 这个世界,光与暗并存。 1965年12月,三清观正式开放一个月。 陈长安的收割行动已形成规律:每晚子时出发,黎明前返回,炼化灵魂后稍作休息,白天接待香客。 一个月来,他收割了六百多个恶魂,修为稳步提升。 同时,三清观的知名度也逐渐打开。 华人社区将这里视为精神家园,每逢初一十五,前来上香的华人络绎不绝。一些白人、黑人、拉丁裔也开始对道教产生兴趣,定期来访。 陈长安顺势开设了简单的道家文化课程:每周六下午,讲解《道德经》基础,演示太极拳、八段锦。 出乎意料的是,来学习的人不少。有华人想了解祖先文化,有鹰酱人寻求心灵宁静,有健身爱好者对养生功法感兴趣。 陈长安来者不拒,认真教授。 但他始终保持着距离。他不收鹰酱徒弟,不传授核心道法,只传播文化理念和养生功法。 这是他的原则:道法可以传播,但修炼之法必须谨慎。 某天下午,课程结束后,一个白人中年男子留下来。 “陈先生,我叫约翰,是大学的人类学教授。”男子自我介绍,“我对道教很感兴趣,想做一些研究。” “欢迎。”陈长安说。 “我有一个问题。”约翰认真地说,“您从夏国来到鹰酱,建立道观,传播道家思想。您认为,道家的‘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理念,在鹰酱这样的资本主义社会,有可能实现吗?” 陈长安沉吟片刻,答道:“道家思想不是教条,而是智慧。它告诉人们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与自己和解。在任何社会,这种智慧都有价值。至于能否实现‘无为而治’,那要看社会的选择。” “但鹰酱社会充满竞争和欲望。” “所以更需要平衡。”陈长安说,“道家不反对进步,但反对过度。不反对欲望,但反对贪婪。这在鹰酱同样适用。” 约翰若有所思:“谢谢您的解答。我会继续思考。” 他离开后,陈长安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这个人灵魂相对纯净,有学者气,是个真正求道之人。 但陈长安依然不会收他为徒。 传承之事,需慎之又慎。 1965年12月24日,平安夜。 三清观没有庆祝圣诞节,但陈长安在观内布置了简单的装饰:红灯笼,夏国结,几盆冬青。 下午,老李带着儿子和未来儿媳来了。 “陈道长,明天我儿子婚礼,请您一定主持!”老李恳切道。 “好。”陈长安答应。 这是三清观第一次承办婚礼,他认真准备。 按照夏国传统,婚礼有一套完整礼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但在鹰酱,只能简化。 陈长安设计了中西合璧的仪式:新郎新娘穿中式礼服,行拜堂礼,但加入交换戒指等西式环节。 平安夜当晚,陈长安在藏经阁准备婚礼祝词。 窗外,山下小镇灯火通明,圣诞歌声隐约可闻。 鹰酱在庆祝耶稣的诞生,而他这个夏国道士,在准备主持一场中式婚礼。 文化交融,就在这样的细节中发生。 深夜,陈长安照例出门收割。 平安夜的夜晚并不平安。酗酒闹事、家庭纠纷、抢劫盗窃……罪恶在节日氛围中并未减少,反而因人们的情绪波动而增多。 陈长安在一处酒吧外,收取了一个醉驾撞人后逃逸,最终翻车死亡的司机的灵魂。灵魂充满酒气、暴戾和恐惧。 在贫民区,他收取了一个因无力购买圣诞礼物而抢劫便利店,被店主开枪打死的青年的灵魂。灵魂充满绝望和怨恨。 在医院,他收取了一个因赌博欠债,平安夜被追债人打成重伤不治的赌徒的灵魂。灵魂充满贪婪和悔恨。 这些灵魂,都是鹰酱社会问题的缩影。 陈长安冷漠地收取,炼化。 这是他的修炼之路,也是他对这个社会的观察。 1966年1月1日,元旦。 三清观举行了新年祈福法会。来了近百人,大部分是华人,也有少数其他族裔。 陈长安身着法衣,手持法器,诵经祈福。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诵经声中,香客们虔诚礼拜。 法会结束后,陈长安站在山门前,望着远方。 来鹰酱三个月,他已初步站稳脚跟。三清观成为华人社区的精神中心,也开始影响其他族裔。每晚的灵魂收割,让他的修为稳步提升。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鹰酱很大,世界更大。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李佑国的虚影出现:“主人,您适应鹰酱了吗?” “谈不上适应。”陈长安说,“我只是在这里生活、修行。我的心,始终在夏国。” “但您在这里有了根基。” “暂时的根基。”陈长安望向东方,“等修为足够,我会回去。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看看。” “那时,夏国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更好。”陈长安坚定地说,“我相信。” 夜幕降临,香客散去。 陈长安回到三清殿,盘膝而坐。 万魂幡在识海中旋转,金光比三个月前更盛。 里面,有上千个鹰酱恶魂,与数十万倭国鬼子灵魂一起,被炼化成精纯灵气,滋养金丹。 陈长安闭上眼,开始修炼。 窗外的鹰酱,灯火璀璨,罪恶与美好并存。 窗内的道观,清静安宁,一个夏国道士在异国他乡,走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这条路,孤独,但坚定。 第78章 上元节赐福法会 1966年2月4日,农历正月十五,上元节。 三清山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青松翠柏间隐约可见道观飞檐。山道两旁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石阶上结着薄霜,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陈长安寅时便起身,净手焚香,开始准备法会。 今日是道教重要节日——上元节,又称元宵节、天官赐福日。按道教传统,此日为天官紫微大帝诞辰,主司赐福。信众于此日参拜祈福,可得天官庇佑,消灾解厄。 这是三清观在鹰酱的第一个上元节,陈长安决定严格按照道门科仪举行法会。 他先在三清殿内布置法坛:正中供奉三清神像,前方设主坛,上置香炉、烛台、法印、令旗、净水盂等法器。左右设副坛,供奉天官、地官、水官神位。殿内悬挂黄幡,上书“天官赐福”“消灾延寿”等字样。 布置完毕,陈长安换上正式法衣。这是一套杏黄色道袍,上有八卦云纹,头戴莲花冠,手持象牙笏板。虽在异国他乡,仪轨不可废。 辰时,山门开启。 早有香客在山下等候。今日来的不仅有华人,还有许多白人、黑人、拉丁裔居民,都是听闻三清观要举行“夏国新年祈福仪式”慕名而来。 老李带着十几个华人走在最前面,他们穿着整洁的中式服装,神情庄重。 “陈道长,早啊!”老李恭敬行礼,“我们特意来参加上元节法会。” “诸位居士请进。”陈长安立于山门前,迎候香客。 香客们鱼贯而入,看到殿内布置,无不惊叹。华人是感动——在异国他乡见到如此正宗的道教法坛,如归故里;其他族裔是好奇——这种异域宗教仪式充满神秘色彩。 “这就是夏国的寺庙仪式?”一个白人中年男子低声问同伴。 “听说很灵验。”同伴回答,“我妻子上周感冒,来上了一炷香,第二天就好了。” “巧合吧?” “谁知道呢。但来看看总没错。” 殿内很快聚集了百余人。华人站在前排,其他族裔站在后排或两侧,安静等待。 辰时三刻,法会正式开始。 陈长安登上主坛,面向三清神像,肃然而立。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鸣钟——”陈长安朗声道。 殿外钟楼上,老李的儿子拉动钟绳。铜钟发出浑厚悠长的声响,一声,两声,三声……钟声在山间回荡,肃穆庄严。 “击鼓——” 鼓声响起,节奏沉稳,与钟声相和。 钟鼓声中,陈长安开始诵经: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焚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令臣关告,迳达九天……” 这是《祝香咒》,开坛必诵。陈长安声音清朗,字字清晰,虽用中文,但其中蕴含的虔诚之意,跨越语言障碍,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诵毕,陈长安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弥漫。 “上香——” 香客们依次上前上香。华人按照夏国传统,三拜九叩;其他族裔学着样子,或鞠躬,或合十,虽姿势各异,但神情虔诚。 上香完毕,陈长安开始主法。 他手持法剑,脚踏禹步,在坛前作法。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剑指虚空,仿佛在与无形存在沟通。这是道教科仪中的“步罡踏斗”,象征道士步天罡、踏北斗,沟通天地。 非华裔香客看得目瞪口呆。这种仪式完全不同于他们熟悉的教堂礼拜,充满东方神秘主义色彩。 “他在做什么?”一个黑人妇女低声问。 “好像在跳舞……但又不像……” “这是夏国宗教仪式,有千年历史了。”一个略懂东方文化的白人解释道,“据说能与神灵沟通。” 法事持续了一个时辰。陈长安先后诵读了《三官经》《北斗经》《消灾护命经》等经典,进行了“启师”“请圣”“献供”“宣疏”等科仪。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仪式感极强。即使不懂中文的香客,也被这种古老的仪式所震撼。 午时,法会进入高潮——天官赐福。 陈长安换上红色法衣,象征喜庆吉祥。他手持净水盂,以柳枝蘸取净水,洒向信众。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三官大帝,普降吉祥!” 净水洒落,信众们纷纷低头接受。华人知道这是“洒净”仪式,可消灾祛病;其他族裔虽不明白含义,但也感受到其中的祝福之意。 陈长安一边洒净,一边暗中观察。 他发现,今日来的香客中,华人大多虔诚——或是真诚信道,或是思乡情切,真心祈求平安福佑。而其他族裔,动机各异:有的出于好奇,有的寻求心灵慰藉,有的甚至带着试探心理。 其中几个白人男子,眼神中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这个“东方宗教”的价值。一个黑人老妇,跪拜时极为虔诚,但眉宇间有深重忧虑。一对拉丁裔夫妇,抱着生病的孩子,眼中满是祈求。 陈长安心中了然。 洒净完毕,他回到主坛,开始最后一项科仪——发愿祈福。 “今日上元佳节,天官赐福之日。诸位善信至此,必有祈愿。吾今代天官宣化:诚心可感天,善念能通神。若有至诚祈愿者,可上前一步。” 殿内安静片刻。 老李首先上前,跪在坛前:“弟子李德福,祈求三清祖师庇佑在美华人平安顺遂,祈求祖国繁荣昌盛!” 陈长安点头:“善。华人漂泊海外,不忘根本,此心可嘉。” 接着,几个华人陆续上前:有求家人健康,有求事业顺利,有求子女学业有成。陈长安一一应允,给予祝福。 这时,那个抱着孩子的拉丁裔妇女犹豫着上前。 “道长……我儿子病了三个月,医生治不好。”她用生硬的英语说,眼中含泪,“求求您,救救他。” 陈长安看向那孩子,约四五岁,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他用神识探查,发现孩子患的是慢性肺炎,因拖延治疗已转为重症,现代医学难以根治。 但并非无药可救。 陈长安沉吟片刻,道:“抱孩子近前。” 妇女急忙上前。陈长安伸手轻按孩子额头,暗中注入一丝灵力。这灵力极为温和,可激发人体自愈能力,增强免疫力。 “回去后细心调养,三日可见好转,七日可愈。”陈长安收回手。 妇女将信将疑,但连声道谢。 接着,那个黑人老妇上前,跪地痛哭:“道长,我儿子在越南打仗,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求您保佑他平安回来!” 陈长安心中一动。越南战争——那是鹰酱正在进行的侵略战争。这个老妇的儿子,可能是美军士兵。 他沉默片刻,道:“战争之事,非人力可全控。但母爱至诚,可感天地。愿你儿平安。” 老妇叩头感谢。 之后,又有数人上前祈愿。陈长安发现,非华裔信众的祈求多与疾病、战争、贫困相关——这是鹰酱社会底层民众的普遍困境。 而华人信众的祈求,更多关乎文化认同、社区团结、与祖国的联系。 这是两种不同的焦虑。 午时三刻,法会接近尾声。 陈长安最后宣诵《赐福宝诰》,为所有信众祈福: “志心皈命礼。玄都元阳,紫微宫中。部三十六曹,偕九千万众。考校大千世界之内,录籍十方国土之中。福被万灵,主众生善恶之籍;恩覃三界,致诸仙升降之私。除无妄之灾,解释宿殃;脱生死之趣,救拔幽苦。群生是赖,蠢动咸康。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上元九炁赐福天官,曜灵元阳大帝紫微帝君。” 诵毕,陈长安宣布:“法会圆满,天官赐福。诚心参拜者,可得福佑。” 他暗中做了一个决定。 陈长安闭目凝神,调动体内灵力。金丹期修士的灵力精纯无比,虽不能直接授予凡人,但可转化为“回春术”——一种温和的养生法术,能提高人体免疫力,激发自愈能力。 他锁定殿内所有华人信众。这些人大多虔诚,且多因漂泊海外而身心疲惫,需要调理。 “去。” 陈长安心中默念,一道无形的灵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所有华人。 灵光入体,华人信众们只觉浑身一暖,仿佛泡在温水中,疲惫顿消,精神焕发。一些有小病小痛的,疼痛减轻;长期亚健康的,感到久违的轻松。 但非华裔信众没有这种感觉。他们只看到华人信众突然神情舒展,面露喜色,不明所以。 法会正式结束。 陈长安宣布:“法会已毕,诸位可自由参拜,申时闭观。” 香客们陆续散去。华人信众边走边议论: “刚才突然感觉好舒服!” “我也是!肩膀不疼了!” “难道真是三清祖师赐福?” 非华裔信众听到这些议论,更加疑惑。 那个白人中年男子拦住老李:“李先生,你们刚才怎么了?好像突然都很高兴?” 老李笑道:“陈道长做法,三清祖师赐福,我们得了福佑,身体都舒服了。” “我们怎么没有?”男子皱眉。 “这……”老李不知如何解释。 几个非华裔信众聚集过来,神情不满。 “为什么只有夏国人有‘赐福’?” “这是歧视吗?” “我们也虔诚参拜了啊!” 声音渐大,引起陈长安注意。 他走过来,平静地看着众人。 “道长,为什么我们没感觉到‘赐福’?”一个黑人男子直接问。 陈长安环视众人,缓缓道:“赐福之事,在乎诚心。三清祖师感应的是心,不是肤色,不是种族。” “我们也诚心啊!”拉丁裔妇女说,“我为我儿子祈祷,眼泪都流干了。” “诚心分多种。”陈长安说,“有为己,有为亲,有为众生。有为一时,有为长久。三清祖师自有判断。” 这话含蓄而深刻。有人听懂了,陷入沉思;有人没听懂,仍不满。 那白人中年男子想了想,问:“道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真正理解并信奉道教,才能得到赐福?” “信仰是内心的选择,不可强求。”陈长安说,“今日诸位能来,便是有缘。但缘有深浅,果有迟速。若真有心,不妨多来听听道法,了解道家思想。时日久了,或有感悟。”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赐福基于真正的信仰和理解,不是简单的仪式参与。 几个非华裔信众面面相觑,虽不完全满意,但无法反驳。 他们悻悻离去,但心中种下了种子。 翌日,三清观发生了几件“奇迹”。 老李的关节炎,多年不愈,今晨起床发现疼痛全消,关节灵活如年轻时。 一个华人餐馆老板的胃病,看了许多医生无效,今早吃饭居然不疼了。 几个华人老人的慢性病都有不同程度好转。 最神奇的是那个拉丁裔妇女的儿子——持续三个月的高烧退了,咳嗽减轻,早上居然要吃东西了。 消息很快传开。 华人社区沸腾了。他们确信这是上元节法会,三清祖师赐福的结果。 “陈道长是真高人!” “三清观灵验!” “以后要多去参拜!” 而非华裔社区,反应复杂。 那些参加了法会但没感到“赐福”的人,听说华人病愈的消息,既羡慕又疑惑。 他们再次来到三清观,询问陈长安。 “道长,为什么那个拉丁孩子病好了,但我们没有变化?”一个白人妇女问。 陈长安正在庭院中打扫,闻言停下动作。 “那孩子母亲,当时是什么心境?”他反问。 “她……很绝望,很虔诚。” “绝望中的虔诚,最为纯粹。”陈长安说,“她不为名利,不为己身,只为孩子性命。此心可动天地。” “那我们呢?我们也有祈求啊!” “你们的祈求是什么?”陈长安温和地问。 众人沉默。 有人求财,有人求事业,有人求健康,有人只是好奇。 “求财者,心在财;求事业者,心在名;求健康者,心在身。”陈长安缓缓说,“这些都不是‘道’。道家讲‘无为’‘无欲’,不是不要这些,而是不执着于这些。执着越深,离道越远。” 一个黑人男子困惑:“那到底该求什么?” “求心安,求自在,求与自然和谐。”陈长安说,“但这话说来简单,做到极难。所以需要修行,需要感悟。” 他顿了顿:“诸位若真有兴趣,可常来听讲。每周六下午,我讲《道德经》。慢慢听,慢慢悟。” 这番话,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没赐福,但给出了方向。 非华裔信众们若有所思地离去。 从此,三清观出现了一个新现象:每周六下午的《道德经》讲座,听众越来越多。不仅有华人,还有许多白人、黑人、拉丁裔。 他们起初或许是为了“求得赐福”,但听着听着,有些人真的对道家思想产生了兴趣。 陈长安讲解《道德经》,深入浅出,结合现代生活,很有启发性。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道法自然。”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这些东方智慧,在鹰酱这个竞争激烈、物欲横流的社会,像一股清泉,滋润了许多迷茫的心灵。 那个白人中年男子,后来告诉陈长安,他是一家公司高管,压力极大,每晚失眠。听了“清静无为”的道理后,试着调整心态,居然睡得好些了。 那个黑人老妇,每周都来,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听讲。她说,虽然儿子还没消息,但在这里能找到片刻宁静。 那个拉丁裔妇女带着痊愈的儿子来道谢,并开始学习简单的养生功法。 变化在悄然发生。 1966年2月底,三清观的信徒结构已悄然改变。 华人依然是主体,但非华裔信徒已占三成。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道教深奥的哲学,但被这种东方文化的魅力所吸引。 陈长安对此持开放态度。 他不强求任何人皈依道教,只传播思想。来者欢迎,去者不留,一切随缘。 这正是道家“自然”的态度。 某周六讲座结束后,那个白人中年男子留下来。 “陈先生,我叫罗伯特。”他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华盛顿大学的教授,研究比较宗教学。” “罗伯特教授,幸会。”陈长安点头。 “我研究了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但道教最让我困惑。”罗伯特坦诚说,“它似乎没有严格的教义,没有绝对的神,甚至不要求信徒必须做什么。” “因为‘道’不是教条,是规律,是智慧。”陈长安说,“道家认为,万物自有其道,人只需认识它、顺应它,而不是强行改变它。” “但这在鹰酱很难被接受。”罗伯特说,“鹰酱文化强调改变世界,征服自然。” “所以鹰酱有很多问题。”陈长安直言不讳,“过度开发导致环境破坏,过度竞争导致精神焦虑,过度消费导致资源浪费。” 罗伯特怔了怔,苦笑:“您说得对。” “道家不是反对进步,而是主张平衡。”陈长安说,“就像太极图,阴阳平衡,动态和谐。” 罗伯特沉思良久,最后说:“我会继续来听讲。您给了我很多启发。” “欢迎。”陈长安微笑。 罗伯特离开后,陈长安站在殿前,望着夕阳下的三清山。 他想起了南京紫金山,想起了清虚观,想起了五个徒弟。 “清源、清心、清济、清静、清悦……你们还好吗?”他低声自语。 李佑国的虚影显现:“主人想他们了?” “嗯。”陈长安承认,“不知他们是否把道观经营好,是否在认真修行。” “主人用心教导,他们必不负所望。” “希望如此。”陈长安望向东方,“等我在鹰酱稳定下来,修为再进一步,或许……可以回去看看。” “主人要回夏国?” “暂时不。”陈长安摇头,“但也许几十年后,等孩子们老了,我可以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这是金丹期修士的无奈:寿命漫长,却要目睹亲人老去。 但这也是修道的代价。 陈长安收拾心情,回到殿内。 夜晚,他照例驾驭万魂幡外出收割灵魂。鹰酱夜晚的罪恶从未停止,他的修炼也从未停止。 但在修炼之余,他也在观察、思考、传播。 三清观不仅是他修炼的据点,也是中华文化在海外的灯塔,是他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桥梁。 这或许就是他在鹰酱的使命:一边修炼提升,一边传播道法。 夜深了。 三清观内,香火未熄。 三清山上,月光如水。 一个夏国道士,在异国他乡,走着自己的道。 第79章 赎罪 1966年3月18日,清晨,三清山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庭院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道观四周的松柏被雨水洗得苍翠欲滴,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早春特有的泥土气息。 陈长安寅时起身,做完早课,正在三清殿内擦拭供桌。香炉中的宿香早已燃尽,只余灰白色的香灰。他细心地清理香灰,换上新的檀香木屑,准备迎接新一天的香客。 自从上元节法会后,三清观的香火愈发旺盛。每日都有数十人前来参拜,周末更是过百。其中约有三成是非华裔信徒——白人、黑人、拉丁裔,他们带着各自的好奇、困惑或真诚的信仰,走进这座东方庙宇。 陈长安对此持开放态度,但也保持谨慎。他传播道家思想,讲解《道德经》,传授养生功法,但从不轻易收徒,更不传授核心道法。这是他的原则:文化可以交流,道法需要传承。 辰时初,山门开启。 雨势渐小,转为毛毛细雨。这样的天气,香客通常会少些。但今日不同,陆陆续续有人冒雨上山。 第一个来的是一对华人老夫妇,打着油纸伞,互相搀扶。他们是西雅图唐人街的老居民,儿子在越南战争中阵亡,每月都来为儿子祈福。 “陈道长早。”老夫妇恭敬行礼。 “二位早,请进殿避雨。”陈长安迎他们入殿。 老夫妇上香后,在蒲团上跪了许久,低声诵经。陈长安没有打扰,默默为他们点燃长明灯。 接着来的是几个白人青年,大学生模样,背着书包,神情好奇。他们是华盛顿大学的学生,在宗教研究课上听说了三清观,特地来实地考察。 “这就是道教寺庙?”一个戴眼镜的金发青年问。 “是的,这里是三清观。”陈长安用英语回答。 “我们可以拍照吗?” “殿内请勿拍照,庭院可以。” 青年们礼貌地点头,在殿内参观片刻,又到庭院拍照。他们的问题很多:道教的神祇体系、修炼方法、与佛教的区别等等。陈长安耐心解答,但只讲表层知识,不涉及深层修行。 上午十点,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香客逐渐增多。有华人家庭带着孩子来祈福,有白人中年男子独自来寻求心灵宁静,有黑人妇女来为生病的家人祷告。 陈长安一一接待,态度温和而保持距离。 这时,一个特殊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前。 那是个白人男子,约三十岁,身材瘦削,穿着破旧的牛仔裤和夹克,头发凌乱,眼神躲闪。他站在山门外徘徊许久,几次想进来又退缩,最终似乎下了决心,低头走进观内。 陈长安记得这个人——汤姆·克里斯。上元节法会时他就在场,后来几次周六讲座也见过。他总是坐在角落,听得很认真,但从不多话。与其他非华裔信徒相比,他似乎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某种深层的焦虑。 今日的汤姆与往日不同。他神情紧张,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犹豫。 “汤姆,早。”陈长安主动打招呼。 汤姆吓了一跳,仿佛刚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看向陈长安,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期盼,有恐惧。 “陈……陈道长,早。”他声音有些发颤。 “今日下雨,山路滑,小心些。”陈长安提醒。 “谢谢。”汤姆顿了顿,“我……我有事想请教您。” “请讲。” “我……我能单独和您说吗?”汤姆看了看周围的其他香客。 陈长安点头:“随我来。” 他领着汤姆来到殿后的静室。这是陈长安平时读书、打坐的地方,布置简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道法自然”的书法条幅。 “坐。”陈长安示意。 汤姆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不安地绞动着。他低头沉默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长安不催促,安静等待。 窗外,雨后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室内,在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终于,汤姆开口:“陈道长,我……我在三清殿上了香。” “我看到了。”陈长安说。 “我上了三炷香,很虔诚地跪拜了。”汤姆语速加快,“但我还是……还是觉得不够。所以我想……想买些东西。” “买什么?” “赎罪券。”汤姆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我想买赎罪券,请三清祖师宽恕我的罪过。” 陈长安微微一怔。 赎罪券?这是基督教的产物,源于中世纪天主教,信徒购买后可减免罪罚。但道教从未有过这种东西。 “汤姆,道教没有赎罪券。”陈长安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我需要!”汤姆急切地说,“我犯了罪,很大的罪!我需要三清祖师的原谅!” “你先冷静。”陈长安抬手示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汤姆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出生在俄亥俄州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家庭,父亲是牧师,母亲是教会学校的老师。从小,他被教育“人生而有罪”,每个人都背负着原罪,需要通过信仰上帝、忏悔赎罪来获得救赎。 “我父亲常说,我们都是罪人,需要上帝的宽恕。”汤姆声音低沉,“犯了错,就要忏悔,就要赎罪。忏悔时要向神父购买赎罪券,这样上帝才会原谅你。” 十八岁时,汤姆离开家乡,来到西海岸闯荡。他做过各种工作:码头工人、餐厅服务员、建筑工人。但总是做不长久,因为“世界太邪恶,诱惑太多”。 “我偷过东西,打过架,骗过人。”汤姆坦白,“每次犯罪后,我都会去教堂忏悔,买赎罪券。但……但总是会再犯。罪就像影子,甩不掉。” 一个月前,他来到西雅图,身无分文。偶然听说三清观,参加了上元节法会。 “那天……那天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汤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法会很庄严,您讲的话……虽然我不完全懂,但感觉和教堂不一样。教堂里总是说我们有罪,需要赎罪。但这里……这里好像不说这些。” 他开始每周来听《道德经》讲座。 “您说‘道法自然’,说‘上善若水’,说‘知足常乐’。”汤姆回忆着,“这些话让我……让我觉得轻松。好像不需要一直背负着罪的重担。” 但习惯是根深蒂固的。 三天前,汤姆又一次陷入困境——失业,没钱交房租,饿了两天。他路过一个停车场,看到一辆没锁的车,钥匙还在车上。 “我……我偷了那辆车。”汤姆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开到了波特兰,想卖掉。但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您说的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我意识到,我又犯罪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坐了一夜。 “我想去教堂忏悔,但附近没有。我想起三清观,想起您。”汤姆抬起头,“所以我把车开回来,停在镇外,走了两小时山路来到这里。我需要……需要赎罪。”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但眼神中仍有深深的焦虑。 陈长安静静听完,心中了然。 这是一个被“原罪”观念深深束缚的灵魂。基督教的原罪说,让汤姆从出生就被定义为“罪人”,一生都在赎罪的循环中挣扎。当他接触到不强调“罪”的道教时,产生了困惑和希望,但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仍以基督教的方式理解道教——犯了罪,就要购买赎罪券来获得宽恕。 这是文化误读,也是信仰冲突。 陈长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汤姆,你了解道教和基督教的根本区别吗?” 汤姆茫然摇头。 “基督教认为,人生而有罪,需要通过信仰上帝、忏悔赎罪来获得救赎。”陈长安说,“但道教不这么认为。道教认为,人不是生来有罪的。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与天地万物一样,是‘道’的体现。” 汤姆睁大眼睛。 “道是什么?”陈长安继续,“道是宇宙的本源,是自然的规律。道家追求的是认识这个规律,顺应这个规律,达到与自然和谐的状态。这不是赎罪,而是修行。” “那……那犯了错怎么办?”汤姆问,“道教不认为犯错是罪吗?” “道教讲‘因果’,不讲‘原罪’。”陈长安解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做善事,得善果;做恶事,得恶果。但这恶果不是‘罪’,而是行为的自然结果。就像你偷车,可能会被警察抓住,可能会良心不安——这是偷窃行为的后果,不是上帝对你的惩罚。” 汤姆陷入沉思。 “而且,”陈长安加重语气,“道教没有赎罪券这种东西。赎罪券是历史上基督教会的产物,与道教无关。在道教中,如果你做了错事,需要做的不是购买什么券,而是真正认识错误,改正行为,行善积德,弥补过错。” “那……那我偷车的事,三清祖师会原谅我吗?” “三清祖师不是审判者。”陈长安摇头,“道教的神祇,更多是‘道’的象征,是修行的榜样。他们不会像上帝那样审判世人。你的问题不是三清祖师是否原谅你,而是你自己如何面对自己的行为,如何改正,如何不再犯。” 这番话对汤姆来说是颠覆性的。 他从小被教育:犯错→忏悔→购买赎罪券→获得上帝原谅→可能再犯错→再忏悔……如此循环。 但现在,陈长安告诉他:犯错→认识错误→改正行为→行善弥补→不再犯。没有赎罪券,没有外在的审判者,只有自己对自己的责任。 “可是……可是我习惯了。”汤姆喃喃,“习惯了犯了错就去忏悔,去买赎罪券。这样……这样比较简单。” “简单,但治标不治本。”陈长安说,“你买过很多次赎罪券,但还是一再犯错,不是吗?” 汤姆无言以对。 “汤姆,你需要改变的不是获得宽恕的方式,而是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方式。”陈长安温和地说,“道教认为,人天生具有善性,可以通过修行提升自己。你不是生来有罪的罪人,你是可以完善的人。” “可以完善……的人?”汤姆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对。”陈长安点头,“现在,让我们来解决实际问题。那辆车在哪里?” “停在镇外树林里。” “你应该把车还回去。”陈长安说,“这是改正行为的第一步。” “可是……可是车主可能已经报警了。我还车的话,可能会被抓。” “那是你行为的后果,需要承担。”陈长安平静地说,“但主动还车,表明你真心悔改,法律会考虑的。而且,偷车是不对的,你应该为此负责。” 汤姆犹豫许久,最终点头:“好……我还车。” “然后,你需要一份工作,一个稳定的生活。”陈长安继续说,“你之前做过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过一点,但都不长久。” “想学个手艺吗?”陈长安问,“有一技之长,才能立足。” 汤姆想了想:“我……我对木工有点兴趣。小时候帮父亲修过教堂的长椅。” “很好。”陈长安说,“镇上有个老木匠,华人,姓王。他需要帮手,我可以介绍你去。王师傅手艺好,人也厚道。你跟着他学,认真做,能养活自己。” “真的吗?”汤姆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陈长安起身,“但现在,先去还车。我陪你去。” 汤姆怔住:“您……您陪我?” “嗯。走吧。” 两人离开静室。陈长安交代老李帮忙照看道观,然后和汤姆一起下山。 山路湿滑,汤姆走得小心翼翼,陈长安却如履平地。金丹期修士对身体的控制已臻化境,再陡峭的山路也难不倒他。 路上,汤姆问了很多问题。 “陈道长,道教真的不认为人生而有罪?” “不认为。道教认为人禀天地之气而生,本是清净的。后来受欲望污染,才偏离了道。” “那怎么回到‘道’?” “修行。清心寡欲,顺应自然,行善积德。” “行善就能抵消恶行吗?” “不是抵消,是平衡。行善能积累福德,改善命运。但已做的恶行,其后果仍要承担。就像你偷车,还车、自首、接受惩罚,是承担后果;之后行善积德,是开始新的人生。” 汤姆似懂非懂,但认真记着。 来到镇外树林,那辆偷来的车还停在原地——一辆半旧的福特轿车。 汤姆拿出钥匙,犹豫地看着陈长安。 “去吧。”陈长安点头。 汤姆上车,发动引擎。陈长安坐进副驾驶。 “去哪里?”汤姆问。 “去警察局。”陈长安说,“主动自首,说明情况。” 汤姆手在颤抖,但还是挂挡,驶出树林。 路上,陈长安说:“汤姆,记住:承担责任,是修行的开始。逃避责任,是修行的障碍。” 汤姆深吸一口气,点头。 到了警察局,汤姆走进大门,陈长安在外面等候。 一小时后,汤姆出来,神情复杂。 “怎么样?”陈长安问。 “警察联系了车主。车主说,他那天喝醉了,忘了锁车,本来以为车被偷了,没想到还能找回来。”汤姆说,“他听说我主动还车,没有追究。警察给了我警告,记录在案,但没有起诉。” “这是善果。”陈长安说,“如果你不还车,继续卖车,后果会更严重。” “我……我明白了。”汤姆说,“承担责任,反而得到了宽容。” “不是每次都会这样。”陈长安提醒,“但主动承担责任,总比逃避好。” 两人离开警察局,来到镇上的木工作坊。 王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华人,矮胖,和善。听了陈长安的介绍,他打量汤姆几眼。 “想学木工?”王师傅用带口音的英语问。 “是的,师傅。”汤姆恭敬地说。 “木工苦,要耐心,要细心。你能行?” “我能行。”汤姆坚定地说。 王师傅点点头:“明天早上七点来。先试用一个月,管午饭,工资周结。做得好,留下;做不好,走人。” “谢谢师傅!”汤姆鞠躬。 离开作坊,汤姆眼中有了久违的光彩。 “陈道长,谢谢您。”他真诚地说,“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在犯罪、忏悔、再犯罪的循环里。” “路要自己走。”陈长安说,“王师傅是好人,也是严师。你好好学,认真做,会有出路的。” “我会的。”汤姆郑重承诺。 回到三清观,已是下午。 汤姆再次走进三清殿,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叩拜。这次,他没有祈求宽恕,而是默默许愿:从今天起,做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陈长安站在殿外,看着汤姆的背影,心中感慨。 文化传播从来不是简单的移植,而是复杂的交融与转化。汤姆将道教误读为基督教的一种,想来购买赎罪券,这是文化误读的典型。但通过这次对话,他开始理解道教的真义——不是赎罪,而是修行;不是祈求宽恕,而是自我完善。 这或许就是道教在鹰酱传播的意义:为那些在“原罪”观念中挣扎的人,提供另一种可能。 傍晚,汤姆离开前,又问了一个问题。 “陈道长,我以后还能来听您讲道吗?” “随时欢迎。”陈长安说,“但记住:来听道,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学习如何更好地生活。” “我记住了。”汤姆认真点头。 他下山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陈长安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暮色中。 几天后,汤姆开始了木工学徒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作坊,打扫卫生,整理工具,准备材料。王师傅开始只让他做些粗活:锯木板、刨木料、打磨表面。汤姆毫无怨言,认真完成。 王师傅看在眼里,渐渐教他真本事:如何看木材纹理,如何设计榫卯结构,如何雕刻花纹。汤姆学得很快,他发现自己真的有木工天赋——手稳,眼准,有耐心。 一个月后,试用期结束,王师傅正式收他为徒。 “汤姆,你有天赋,也肯努力。”王师傅说,“好好学,将来能成个好木匠。” 汤姆高兴极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如此肯定的评价。 他开始有收入,租了间小房子,生活稳定下来。每周六下午,他仍去三清观听讲。但心态已不同——不再是来赎罪,而是来学习生活智慧。 陈长安注意到了汤姆的变化。他的眼神从焦虑变得平和,背脊从佝偻变得挺直,整个人散发着积极向上的气息。 某次讲座后,汤姆留下来帮忙打扫庭院。 “陈道长,我最近在读《道德经》。”汤姆说,“有些地方还是不懂,但有些话特别有感触。” “哪句话?”陈长安问。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汤姆引用,“做木工就是这样。一件复杂的家具,要从最简单的步骤开始,注重每一个细节。” 陈长安微笑:“你领悟得很好。” “还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汤姆继续说,“我以前总是不自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做个好木匠,我能做个好木匠。” “这是修行的开始。”陈长安说,“认识自己,是修道的第一步。” 汤姆点头,继续扫地。 陈长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欣慰。 这个人,曾经在“原罪”的枷锁中挣扎,想用赎罪券来获得宽恕。现在,他通过认识错误、改正行为、学习手艺、认真生活,找到了真正的救赎之路。 这不是上帝的宽恕,而是自我的完善。 这正是道教的精神:不依靠外力,不祈求神祇,通过自身的修行,达到与道合一的境界。 傍晚,汤姆离开时,陈长安送他到山门。 “汤姆,你做得很好。”陈长安说。 “谢谢道长。”汤姆真诚地说,“是您指引了我。” “我只是指路,路是你自己走的。” 汤姆鞠躬告别,下山去了。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在夏国时,教导五个徒弟修道;想起了在鹰酱,面对各种文化碰撞;想起了汤姆这样的灵魂,在信仰的迷途中寻找方向。 传播道法,从来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点亮心灯。 夜幕降临,陈长安回到三清殿,开始晚课。 诵经声中,他感受到金丹又精进了一丝——不是来自灵魂收割,而是来自一种更玄妙的收获:教化之功,功德之效。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天道功德体系,但陈长安能感觉到,帮助他人找到正道,对自己的心境修行有莫大裨益。 这或许就是“功德”的真义:不在外,而在内。 夜深了。 陈长安照例驾驭万魂幡外出收割灵魂。鹰酱夜晚的罪恶依旧,但他今晚看到的,不只是黑暗。 他还看到了光——像汤姆这样,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人。 虽然少,但有。 这就够了。 第80章 善举 1966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一。 三清山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侧的杜鹃花已悄然绽放,粉白相间,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早春的寒气尚未完全退去,但空气中已能嗅到泥土苏醒的气息。 寅时末,陈长安如往常一样起身。他先在三清殿做完早课,然后来到斋堂准备早餐——清粥、咸菜、馒头,简单而清淡。 用过早斋,他来到观前庭院,开始打扫。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声响。晨光透过松柏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打扫完毕,陈长安站在山门前,俯瞰山下伍丁维尔小镇。小镇刚刚苏醒,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有零星行人。更远处,西雅图市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个视角,他看了近半年。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最初的观察,到现在的融入。三清观已不再是突兀的东方建筑,而逐渐成为小镇风景的一部分,成为许多人生活中的一个节点。 卯时三刻,山门开启。 今日是农历初一,按照陈长安新定的规矩,是免费供应“军屯锅盔”的日子。 军屯锅盔,一种源自夏国四川的面食,相传为三国时期诸葛亮征讨南蛮时军队所创。用面粉、油、盐制成,外酥内软,香气扑鼻,易于保存携带。陈长安选择这种食物,既有文化寓意——传承千年,又有实用考量——制作简单,适合大批量供应。 为此,他特意向镇上“龙腾阁”中餐馆的王老板定制。 十天前,陈长安找到王老板。 “王老板,我想定制一批锅盔。”陈长安说明来意,“每逢初一十五,免费供应给来观里的香客。” 王老板是广东人,做粤菜出身,对川味面食不熟:“锅盔?没做过啊。” “我会提供配方和做法。”陈长安说,“需要多少面粉和油,我来采购。加工费另算,不会让您吃亏。” 王老板想了想,答应了。毕竟陈长安是三清观的道长,在华人社区颇有声望,这个忙得帮。 陈长安当即采购了五十袋面粉、二十桶食用油,送到龙腾阁。又详细讲解了锅盔的制作方法:和面时要加少量盐和油,揉至光滑;擀成圆饼,表面刷油;用平底锅或烤炉,小火慢烙,两面金黄即可。 王老板试做了几次,调整火候和配料,最终做出了让陈长安满意的锅盔——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带着面香和油香,既顶饱又美味。 第一批锅盔,就定在三月初一供应。 辰时初,第一批香客上山。 是几个华人老妇人,她们每逢初一十五必来上香,风雨无阻。 “陈道长早!”老妇人们笑着招呼,“今天听说有锅盔吃?” “是的,刚出炉的锅盔,在斋堂备着。”陈长安微笑,“上完香可以去用一些。” “那可太好了!想起家乡的味道了。” 老妇人们进殿上香。陈长安注意到,她们今日的步履似乎比往日轻快些——或许是因为期待,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故土的温暖。 接着来的是汤姆·克里斯。他今天特地请了假,早早赶来。 “陈道长!”汤姆恭敬行礼,手中提着一个木盒,“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成品,送给您。” 陈长安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雕——三清神像,虽然略显粗糙,但线条流畅,神态庄严。能看出雕刻者倾注了心血。 “做得很好。”陈长安称赞,“王师傅教得用心,你学得也用心。” 汤姆腼腆地笑了:“都是师傅教得好。我现在每天学八个钟头,师傅说我有天赋。” “好好学,将来能成器。” “我会的。”汤姆郑重说,“对了,道长,我今天能帮忙吗?分锅盔什么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 汤姆高兴地去斋堂帮忙。 香客陆续增多。除了华人,还有许多非华裔居民:有常来听讲的罗伯特教授,有每周都来的黑人老妇玛丽,有带着孩子的拉丁裔妇女伊莎贝拉,还有更多新面孔。 他们听说三清观初一免费供应“夏国美食”,出于好奇前来。 罗伯特教授是第一个尝试锅盔的非华裔。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看着金黄的面饼。 “军屯锅盔,夏国传统的军粮,有两千年历史了。”陈长安解释,“外酥内软,可以单独吃,也可以夹菜。” 罗伯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嗯……有点像没有馅的派,但更有嚼劲,很香。” “夏国面食种类繁多,这只是其中一种。”陈长安说,“食物背后有历史,有文化。” “这就是您想传达的?”罗伯特若有所思,“通过食物传播文化?” “食物是文化的载体。”陈长安点头,“人们通过味蕾认识一个民族,比通过书本更直接,更亲切。” 罗伯特深以为然,又多要了一个锅盔。 其他非华裔香客也纷纷尝试。有人喜欢,有人觉得平淡,但都感受到了新鲜和善意。 “这个夏国道长真好,免费提供食物。” “听说每月初一十五都有。” “我下次带我家人来。” 这样的议论在香客中流传。 汤姆在斋堂忙前忙后,分发锅盔,介绍来历。他的英语流利,态度热情,成了沟通的桥梁。 “这是军屯锅盔,夏国古代军队的食物,便于携带,营养充足。” “您看,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象征着刚柔并济——这是夏国哲学。” “配茶吃最好,我们有免费的清茶。” 他学以致用,把从陈长安那里听来的道家思想融入口头介绍中。虽然浅显,但能让听者感受到食物背后的文化内涵。 陈长安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汤姆的变化,是教化之功,也是自我修行的成果。 午时,香客达到高峰,约有二百余人。斋堂准备的锅盔几乎分发完毕。 陈长安亲自为最后几位香客分发。其中有一个白人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贫困人家的孩子。 “孩子,多吃点。”陈长安多给了他两个锅盔。 少年接过,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吃完后,他小声说:“谢谢您,先生。” “下次饿的时候,可以来这里。”陈长安温和地说,“初一十五都有食物。” 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这一幕被许多香客看到,感动在心。 午后,香客逐渐散去。陈长安和汤姆一起收拾斋堂。 “今天来了好多人。”汤姆感慨,“很多人我都没见过。” “善意能吸引人。”陈长安说,“食物是表面的善意,背后的文化是深层的善意。当人们感受到真诚,就会靠近。” “就像我当初一样。”汤姆说,“如果不是感受到您的真诚,我可能还在迷途中。” “你现在的变化,是你自己的努力。”陈长安肯定地说。 收拾完毕,汤姆告辞下山。陈长安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远山。 他想起了南京清虚观,想起每逢初一十五,观里也会施粥。那时香客多是贫苦百姓,一碗热粥,能暖身,更能暖心。 现在他在鹰酱做类似的事,但意义不同——不仅是慈善,更是文化传播。 这或许是道教在鹰酱的生存之道:通过具体的善举,展现抽象的哲学;通过食物的温暖,传递文化的温度。 三月初一的锅盔活动,效果超出了陈长安的预期。 接下来的几天,伍丁维尔小镇的居民都在谈论三清观的“夏国美食”和那位“慷慨的夏国道长”。口碑传播往往比广告更有效,尤其在这个人口不多、邻里相熟的小镇。 三月初五,一个白人家庭来到三清观。不是来上香,而是来询问能否在这里举办婚礼。 “陈道长,我们是镇上约翰逊家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我儿子迈克尔下个月结婚,他们想在教堂办婚礼,但……嗯……新娘丽莎不是基督徒。我们听说您这里可以办中式婚礼,想问问详情。” 陈长安请他们进静室详谈。 原来,迈克尔是镇上五金店老板的儿子,丽莎是从西雅图来的幼儿园老师。两人相爱,但信仰不同——迈克尔家是传统的清教徒,丽莎家是天主教徒。双方父母在婚礼地点上争执不下:教堂还是天主堂? “我们听老李说,您这里办过中式婚礼,不分教派。”迈克尔说,“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在这里办?这样双方都能接受。” 陈长安沉吟片刻:“三清观是道教场所,婚礼仪式也是中式的。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办?” “我们了解过。”丽莎开口,声音温和,“我们不是虔诚的教徒,只是想要一个庄重、美好的婚礼。中式婚礼很特别,我们喜欢那种仪式感。” “而且,”迈克尔补充,“我父母和丽莎父母都同意这个折中方案——既不是教堂,也不是天主堂,而是一个‘中立’的宗教场所。” 陈长安明白了。这是文化冲突下的妥协,也是三清观的机遇。 “可以。”他点头,“但需要提前准备,了解仪式流程,还要尊重道教的一些规矩。” “我们愿意学习!”丽莎眼睛发亮。 于是,陈长安开始为他们讲解道教婚礼的仪式。 道教婚礼,古称“合卺礼”,源于周代礼仪。与西方教堂婚礼不同,它不强调“上帝见证”,而强调“天地见证”“祖先祝福”。 主要仪式包括: 一、祭天告祖:新人向天地、祖先祭拜,祈求庇佑。 二、交拜礼:新人互拜,象征平等互敬。 三、合卺酒:新人共饮一杯酒,象征合二为一。 四、结发礼:剪下双方一缕头发,结在一起,寓意“结发夫妻”。 五、赠佩礼:交换信物,通常是玉佩,象征纯洁坚固。 六、盟誓礼:新人宣读誓言,但不是对神发誓,而是对彼此承诺。 七、拜谢礼:拜谢父母、宾客。 整个仪式庄重典雅,充满象征意义。 迈克尔和丽莎听得入神。 “这比教堂婚礼更有意思。”迈克尔说,“特别是结发礼,很有深意。” “交换玉佩也很美。”丽莎说,“比戒指更有东方韵味。” 他们决定采用道教婚礼仪式,但适当简化,以适应鹰酱宾客的理解。 陈长安为他们制定了详细方案,包括场地布置、服装选择、音乐安排等。他特意说明:不需要宾客信仰道教,只需尊重仪式。 婚礼定在四月初八,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 消息很快在小镇传开。 “听说约翰逊家要在三清观办婚礼!” “夏国式婚礼?真稀奇!” “我去看过那个道观,很漂亮,办婚礼应该不错。” 好奇、惊讶、期待……各种反应都有。但总体是积极的——在这个保守的小镇,人们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只要它美好、庄重、不冒犯传统。 三月初十,又有一对新人前来咨询——是一对华人青年,想在异国他乡办一场正宗的中式婚礼。 接着是第三对、第四对…… 到三月中旬,已有六对新人预约在三清观举办婚礼,时间排到了六月份。 陈长安没想到会如此受欢迎。他原本只是为老李的儿子办了一场婚礼,作为对华人社区的服务。没想到,这成了文化展示的窗口,吸引了不同族裔的关注。 婚礼,作为人生重要仪式,承载着文化、信仰、价值观。当人们不满意传统宗教仪式的限制时,三清观提供的“第三种选择”——非基督教、非天主教,但同样庄重神圣的仪式——就成了有吸引力的选项。 陈长安开始系统整理道教婚礼仪轨。他查阅从夏国带来的典籍,结合现代实际,制定了一套既传统又灵活的仪式流程。他还准备了相应的法器、服饰、音乐,确保每场婚礼都庄严美好。 三月十五,又一个初一。 这一次,来三清观的香客比上次更多。许多人不仅为了锅盔,更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个“可以办婚礼的夏国寺庙”。 斋堂里,汤姆熟练地分发锅盔,介绍文化。经过一个月的木工学习和道观帮忙,他整个人焕发着自信的光彩。王师傅说他进步神速,已能独立制作简单家具。 罗伯特教授又来了,还带了几个同事。 “陈道长,这几位是大学宗教系的教授。”罗伯特介绍,“他们对道教很感兴趣,特别是您在这里的实践。” 几位教授与陈长安深入交流,询问道教在鹰酱的传播策略、文化适应问题、与当地社区的互动等。陈长安一一作答,坦诚而深刻。 “您通过食物、婚礼这些具体的形式传播道教,很聪明。”一位女教授说,“这比单纯讲经更有效。” “道在生活中。”陈长安说,“离开生活的道,是空谈。只有融入生活的道,才有生命力。” “但您不怕道教被误解吗?”另一位教授问,“比如,有人可能把道教婚礼当成一种‘异域风情秀’,而不是真正的宗教仪式。” “误解是传播的必然过程。”陈长安平静地说,“就像汤姆最初把道教当成基督教的一种。但通过接触、了解、思考,误解会慢慢澄清。重要的是提供真实的内容,让人们有机会认识真正的道教。” 教授们点头记录。 午后的讲座,听众爆满。许多人站着听完。 陈长安今天讲的是“道家婚姻观”。他从《道德经》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讲起,阐述道家对男女、婚姻的理解:不是隶属,不是征服,而是阴阳平衡,相互成就。 “道教婚礼中,新人互拜,象征平等;共饮合卺酒,象征合一;结发为誓,象征永恒。这些仪式都在传达一个理念:婚姻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结合,是共同修行的人生道路。” 听众中,有几对预约了婚礼的新人,听得格外认真。 讲座结束,一对白人新人留下咨询。 “陈道长,我们听了您的讲解,更想在道教婚礼中结婚了。”新郎说,“特别是‘共同修行’的理念,正是我们对婚姻的期待。” “那很好。”陈长安微笑,“婚礼不只是形式,更是理念的体现。你们理解了这个理念,仪式就会更有意义。” “我们想加入一些个人元素,可以吗?”新娘问,“比如,我们自己写誓言。” “当然可以。道教重实质,轻形式。只要核心精神符合,细节可以调整。” 新人高兴地离开了。 陈长安站在殿前,看着夕阳下的三清山。山道上,香客们陆续下山,有说有笑。斋堂里,还留着锅盔的余香。庭院中,几个孩子在玩耍,他们的父母在一旁聊天。 这幅画面,温馨而和谐。 半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异国寺庙。半年后,它成了社区的一部分,成了许多人寻求文化、信仰、仪式、甚至只是片刻宁静的地方。 这种变化,是陈长安用具体的善举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免费的食物,包容的婚礼,开放的讲座,耐心的解答……每一件小事,都是善意的传递;每一次接触,都是文化的交流。 汤姆走过来:“道长,都收拾好了。” “辛苦你了。”陈长安说,“最近还做噩梦吗?” 汤姆摇摇头:“很少了。自从认真学木工,定期来听讲,心里踏实多了。王师傅说,手艺人要心静,心静了,噩梦就少了。” “手艺人,也是修行人。”陈长安说,“认真做事,就是修行。” “我明白了。”汤姆认真点头,“道长,我想……我想正式成为道教信徒,可以吗?” 陈长安看着他,缓缓说:“汤姆,信仰不是形式,是内心。你已经在修行了,这就是最好的信仰。” “但我想有个仪式……” “等你想清楚,真正理解道教是什么,再来找我。”陈长安温和而坚定,“信仰不能轻率。” 汤姆想了想,点头:“我会继续学习,直到真正明白。” 他鞠躬告辞。 陈长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欣慰。汤姆的成长,是这半年来最具体的成果之一——一个迷失的灵魂,找到了方向;一个挣扎的生命,找到了价值。 夜幕降临。 陈长安回到三清殿,做完晚课。 夜深人静时,他如常祭出万魂幡,开始夜晚的收割。鹰酱社会的黑暗面从未消失,罪恶的灵魂每晚都在产生。这是他的修炼资源,也是他对这个社会的另一面观察。 但在收割的同时,他也在播撒——播撒善意,播撒文化,播撒另一种可能。 光与暗,收割与播撒,修炼与教化……这些看似矛盾的行为,在陈长安身上统一了。正如太极图,阴阳互生,动静相宜。 凌晨,陈长安回到观内。 他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银河横跨天际,繁星闪烁,千年不变。 他想起了《道德经》中的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善,就像水一样,滋润万物而不争功。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名声,只是顺应本心,做该做的事。 但善行自有其力量。它能温暖人心,能改变生命,能连接文化,能创造和谐。 这或许就是修行的另一层意义:在提升自己的同时,也影响世界;在追求大道的途中,也造福众生。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三清观的钟声,将再次响起。 第81章 戒严令 1966年4月28日,农历三月十八。 西雅图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是来了。三清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更盛,粉的、白的、紫的,一丛丛点缀在苍翠松柏间,像极了夏国山水画中的景致。山道两旁的野草也茂盛起来,清晨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长安寅时起身,做完早课,照例在庭院中练了一套太极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呼吸深长若山间晨雾。金丹期修士的体质早已超越凡人,但每日的晨练不仅是锻炼身体,更是修心养性的功课。 收势后,他站在山门前,俯瞰山下。 伍丁维尔小镇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有零星车辆驶过,几家店铺已经开门。更远处的西雅图市区,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像一片水晶森林。 这平静的景象,让陈长安想起《道德经》中的话:“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局势安定时容易维持,事变未显时容易谋划。 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过去一个月,三清观的香火日益旺盛。每逢初一十五的锅盔活动已成惯例,每次都有数百人前来。道观婚礼更是预约到了七月份,已有十二对新人确定在这里举行仪式。周六的《道德经》讲座,听众稳定在百人左右,其中三成是非华裔。 道教文化正在这个小社区悄然扎根。 然而,外界的消息却不那么乐观。 汤姆最近几次来,都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新闻:鹰酱各地的种族冲突加剧,反战游行频发,政府和民众之间的矛盾激化。虽然西雅图相对平静,但紧张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陈道长,我昨天去西雅图送货,看到市区有游行。”汤姆说,“很多人举着牌子,反对政府的政策。警察来了很多,气氛很紧张。” 陈长安默默听着,没有多言。他每晚驾驭万魂幡外出时,也看到了更多——不仅是罪恶的灵魂在滋生,还有普遍的社会焦虑、愤怒、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侵蚀着这个国家的精神。 卯时三刻,山门开启。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但香客仍不少。第一个来的是老李,他神情凝重,不像往日那样轻松。 “陈道长,您听说了吗?”老李压低声音。 “什么事?” “华盛顿那边,国会正在讨论一个法案,叫《戒严令法案》。”老李说,“授权总统在‘国家安全受到威胁’时,可以宣布戒严,暂停宪法权利。” 陈长安眉头微皱:“具体指什么?” “说是有权限制集会、游行、言论自由,可以搜查、逮捕可疑人员,甚至可以动用军队维持秩序。”老李忧心忡忡,“我们华人社区很担心。如果真实施,我们可能首当其冲。” “为什么?” “您想啊,戒严令总要有个‘威胁’对象。以前是汉斯人、倭国人,现在是红色主义者、异见人士。我们华人,很多人还和夏国有联系,很容易被盯上。”老李叹气,“我儿子在大学教书,已经有人私下问他是不是红色党了。” 陈长安沉思片刻:“道观应该不会受影响。” “难说。”老李摇头,“三清观现在名气大了,来的什么人都有。如果政府要查,总能找到理由。” 正说着,罗伯特教授匆匆上山。这位平日里从容的宗教学教授,今日步履匆忙,神情严肃。 “陈,我们有麻烦了。”罗伯特开门见山。 “什么麻烦?” “《戒严令法案》昨天在众议院通过了,今天参议院可能也会通过。”罗伯特说,“我有个学生在参议院工作,他透露消息说,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陈长安请他们进静室详谈。 罗伯特带来的信息更详细:法案全称《国家安全紧急状态法》,授权总统在认定“国内出现大规模骚乱、颠覆活动或外来威胁”时,可以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实施戒严。戒严期间,宪法第一修正案、第四修正案、第五修正案等权利可以被暂停。 “这是鹰酱历史上最严厉的国内安全法案。”罗伯特说,“比麦卡锡时期还严厉。很多学者、律师、民权组织都反对,但政府说这是应对‘国内颠覆威胁’的必要措施。” “什么颠覆威胁?”陈长安问。 “官方的说法是‘红色主义渗透和国内极端组织’。”罗伯特苦笑,“但实际上,矛头指向所有反对政府政策的人——反战人士、民权运动者、劳工组织,还有……少数族裔社区。” 他看了老李一眼:“华人社区可能被重点关注。政府怀疑华人组织和夏国有联系,可能是‘红色主义渗透’的渠道。” 老李脸色发白。 陈长安倒很平静:“三清观只是宗教场所,传播的是道家文化,不是政治。” “但在某些人眼里,来自夏国的都是可疑的。”罗伯特说,“特别是您这里吸引了各种人——有反战的,有种族平权的,有对政府不满的。如果戒严令实施,这里可能会被监视,甚至关闭。” 静室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室内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陈长安开口:“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静观其变。” “陈道长,您不担心吗?”老李问。 “担心无用。”陈长安说,“道家讲‘顺其自然’,不是被动接受,而是认清形势,做好准备,然后坦然面对。” 他顿了顿:“但我们要做些准备。老李,通知华人社区,近期少谈政治,低调行事。罗伯特,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 两人点头离去。 陈长安独自坐在静室,望着窗外的远山。 戒严令……他想起在夏国的经历。1937年,鬼子军入侵,果民政府也曾宣布戒严,但那时的戒严是为了战争。现在,鹰酱在和平时期要实施戒严,针对的是自己的公民。 这让他想起《道德经》的另一句话:“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众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强作妄为,所以难以治理。 鹰酱政府试图用强力压制矛盾,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作为外来者,他能做的是保护这片小小的净土,保护那些真心向道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不断传来。 4月29日,参议院通过《国家安全紧急状态法》。 4月30日,总统签署法案,正式生效。 5月1日,政府宣布对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等十个大城市“加强安全监控”,虽然没有正式戒严,但增派了国民警卫队,加强了巡逻和检查。 西雅图不在首批名单中,但紧张气氛已经蔓延开来。 三清观的香客明显减少。平日能有几十人,现在只有十几人。周六的讲座,听众从百人降到三十多人。 “很多人不敢来了。”汤姆说,“怕被盯上。我师傅也说,让我少来道观,免得惹麻烦。” “你怎么想?”陈长安问。 “我?”汤姆挺直腰板,“我不怕。我是来学道的,又不是来做坏事的。政府要查就查,我清清白白。” 陈长安点点头,没说话。 汤姆的变化确实很大。半年前,他还是个偷车贼,想用赎罪券来逃避罪责。现在,他成了有担当的木工学徒,敢于面对可能的麻烦。 这就是修行的力量——让人从内心变得强大。 5月3日,道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表情严肃,出示了证件——联邦调查局探员。 “陈长安先生?”为首的中年男子问。 “是我。”陈长安平静回应。 “我们是FBI,有些问题想请教您。”男子说,“可以进去谈吗?” “请。” 陈长安领他们到静室。汤姆想跟进去,被陈长安眼神制止。 静室内,探员们没有坐,站着打量四周。书架上的典籍,墙上的书法,桌上的文房四宝,都被他们仔细审视。 “陈先生,您来自夏国?”中年探员问。 “是的。” “什么时候来鹰酱的?” “1947年。” “以什么身份?” “宗教人士,传播道教文化。” “道教?”探员皱眉,“那是什么?” “夏国的传统宗教,有两千多年历史。”陈长安解释,“信奉‘道’,追求自然和谐。” “和政治有关吗?” “宗教是宗教,政治是政治。”陈长安说,“道教不涉政治。” “但我们了解到,您这里经常有集会,很多人来听您讲话。”探员盯着他,“您讲什么内容?” “讲《道德经》,讲道家哲学,讲养生修身。”陈长安坦然说,“都是公开的内容,谁都可以听。” “有没有涉及反对政府、批评政策的内容?” “没有。道家讲‘清静无为’,不干涉世俗政治。” 探员们交换眼神。另一个年轻探员开口:“我们注意到,您这里有很多非华裔信徒,包括一些……有争议的人士。” “比如?” “比如反战积极分子,民权运动者,还有对政府不满的人。” “来者都是客。”陈长安说,“道观向所有真诚求道的人开放,不问政治立场。” “但这些人聚在一起,可能讨论政治,可能策划活动。”中年探员加重语气,“作为场所提供者,您有责任监督。” “道观是宗教场所,不是政治场所。”陈长安依然平静,“如果有人在这里讨论政治,我会提醒他们。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过。” 探员们显然不满意,但又找不到把柄。 “陈先生,我们希望您配合政府维护国家安全。”中年探员说,“如果有可疑人员或活动,请及时报告。” “我会遵守法律。”陈长安说,“但也会保护信徒的隐私和信仰自由。” 这话说得很巧妙——遵守法律,但暗示宗教自由也是法律保障的权利。 探员们听懂了,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道观的资金来源、信徒名单、与夏国有无联系等。陈长安一一作答,坦诚而谨慎。 最后,探员们离开前说:“我们会继续关注这里。希望您理解,这是为了国家安全。” “理解。”陈长安送他们到山门。 看着三个探员下山的背影,陈长安眼神深邃。 监视开始了。这只是开始。 回到观内,汤姆急切地问:“道长,他们没为难您吧?” “没有。”陈长安说,“例行询问而已。” “但他们会再来。”汤姆担忧,“我听说,FBI盯上的地方,会一直盯着。” “那就让他们盯着。”陈长安淡然说,“我们做该做的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虽如此,陈长安心里清楚:形势正在恶化。 当晚,他驾驭万魂幡外出时,看到了更多。 西雅图市区,警察和国民警卫队的巡逻车明显增多。一些街区设置了检查站,对行人车辆进行抽查。少数族裔聚居区,警力部署更密集。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 万魂幡感应到的罪恶灵魂比往常更多——不仅是罪犯,还有那些因恐惧而滋生恶念的人:想举报邻居以求自保的,想趁乱抢劫的,想报复社会的…… 陈长安照例收割这些灵魂,但心情沉重。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危险的方向。 5月5日,农历四月初一。 按照惯例,今天应该免费供应锅盔。但陈长安犹豫了——大规模聚集,可能会引起当局注意。 老李、汤姆、罗伯特等常客都来了,等待陈长安的决定。 “道长,今天还做锅盔吗?”老李问。 陈长安沉思良久,缓缓说:“做。” “可是……”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坚持正常生活。”陈长安说,“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就正中某些人下怀。” “但可能会惹麻烦。” “道家的‘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妄为。”陈长安解释,“该做的事,就要做。不该做的事,才不做。供应锅盔,是慈善,是文化交流,没有错。为什么要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改变?” 众人闻言,肃然起敬。 “道长说得对。”汤姆第一个响应,“我们不能被吓倒。我帮忙!” “我也帮忙。”老李说,“华人社区那边,我去通知,让大家正常来。” 罗伯特也说:“我会通知常来的朋友们。这个时候,更需要团结。” 于是,锅盔照常供应。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来的香客比预想的多。不仅有许多华人,还有很多非华裔居民。他们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态度——我们不怕,我们不屈服。 斋堂里,汤姆分发锅盔时,有人小声问:“你们不怕FBI吗?” 汤姆大声回答:“我们做的是善事,传播的是文化,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引起一阵赞同的低语。 陈长安站在殿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善行自有其力量。它不仅能温暖人心,还能凝聚人心,给人以勇气。 午后的讲座,陈长安特意选了一个主题:“道家如何看待危机”。 他从《道德经》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讲起,阐述道家对危机和转机的辩证理解。 “危机中蕴含着转机,困境中暗藏着出路。道家不逃避危机,而是认识它,理解它,然后在其中找到平衡点。” “现在的局势,对很多人来说是危机。但危机也是考验——考验我们的信念,考验我们的智慧,考验我们的勇气。” “道家讲‘和光同尘’,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纷扰中保持内心的清净,在压力中坚持正确的方向。” 听众们认真听着,很多人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讲座结束时,罗伯特站起来说:“陈,谢谢您。在这个艰难时刻,您给了我们力量和智慧。” “智慧在经典中,力量在每个人心中。”陈长安说,“我只是指路,路要自己走。” 香客们陆续下山,步履比来时更坚定。 傍晚,陈长安独自站在山巅,俯瞰暮色中的小镇。 他想起了夏国,想起了战乱年代,人们如何在困境中坚持,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历史总是相似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人们面对相似的挑战:强权的压迫,自由的限制,恐惧的蔓延。 但人性中的光辉也总是相似的:对善的坚持,对真的追求,对美的向往。 道教,作为夏国古老的智慧,或许能给这个陷入困境的国家带来一些启示——不是对抗,而是平衡;不是分裂,而是和谐;不是恐惧,而是从容。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智慧。 夜幕降临。 陈长安回到三清殿,点燃长明灯。灯光在殿内摇曳,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会更难走。戒严令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但他不会退缩。 这是他的道场,他的使命,他的修行之路。 夜深了,陈长安祭出万魂幡,开始夜晚的收割。但今晚,他不仅收割罪恶的灵魂,也在思考:如何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护这片小小的净土,保护那些寻求光明的人。 万魂幡在夜空中展开,黑幡猎猎作响。 幡中,李佑国的虚影显现:“主人,最近灵魂多了很多。” “乱世出妖孽。”陈长安说,“但乱世也出真人。” “主人有何打算?” “以不变应万变。”陈长安说,“继续修行,继续教化,继续做该做的事。” “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道观,暗中留意可疑之人。”陈长安说,“但不要轻易出手,除非万不得已。” “明白。” 万魂幡飞向夜空,开始收割。 陈长安站在山巅,望向远方。西雅图市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星河。 这片土地,这个国家,正在经历阵痛。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知道自己的方向。 道法自然,但行道在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观。 三清观的钟声,明天还会响起。 第82章 救援 1966年8月5日,子时三刻。 万魂幡展开在北美大陆的夜空中,像一片巨大的黑云,却又无声无息,凡人肉眼不可见。幡面上阴魂缭绕。 陈长安盘坐幡上,金丹七层的元神如同无形巨网,覆盖下方千里。这是他的修炼方式,每夜驾驭万魂幡巡游,收割那些罪孽深重的灵魂。 今夜,他的元神扫过内华达州的一处偏远设施。 那本是一座废弃的矿场,如今却被改造成了警戒森严的营地。铁丝网环绕,探照灯扫射,持枪守卫来回巡逻。营房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住着人——很多人。 陈长安的元神穿透墙壁,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大约五百人,几乎全是东亚面孔,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被分成几个区域:成年男性单独关押,妇女儿童在一起,老人又一处。条件恶劣,许多人面色憔悴,眼神惶恐。 这不是监狱,也不是战俘营。这是羁押点。 陈长安眉头微皱。他的元神继续扫过,捕捉到一些片段信息: “……王博士,MIT毕业的,在贝尔实验室工作十年了……” “……李工,航空专家,波音公司的首席工程师……” “……他们说我丈夫是间谍,就因为他给夏国写过信……” “……孩子才五岁,发高烧,没有药……” 科学家。工程师。他们的家人。 因为华人身份,因为专业背景,因为与夏国有联系——哪怕只是一封家书——就被冠以“红色主义渗透”“间谍嫌疑”的罪名,秘密羁押于此。 陈长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是修行者不该有的“恻隐”? 他想起了《道德经》的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情,视万物平等。但人不是天道,人有心,有情,有抉择。 今夜,他没有收割灵魂,只是静静观察。 接下来的几夜,陈长安扩大了侦查范围。 他的元神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扫过鹰酱各州。阿拉巴马州的一个旧军事基地,加利福尼亚州的一片沙漠营地,得克萨斯州的一处农场改造设施…… 三个主要羁押点,还有一些零星的拘留所。 总计约三千人,其中一千多是科学家、工程师、学者——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航空专家、电子工程师……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剩下的两千人是他们的家人:妻子、孩子、父母。 有些人已经被关押数月,有些人是最近才被抓的。理由五花八门:“涉嫌泄露机密”“与红色主义组织有联系”“对鹰酱政府不满”“可能叛逃”…… 真相是:他们只是华人,只是专业人才,只是在冷战背景下被怀疑的对象。 8月12日,三清观静室。 陈长安站在窗前,望着夜空。星辰闪烁,银河横跨天际,千年不变的人间争斗,在宇宙尺度下渺小如尘。 但他身处人间,无法完全超脱。 “主人,您已经观察七天了。”李佑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有何打算?” 陈长安沉默良久,缓缓道:“三千无辜之人,不该受此苦难。” “您要救他们?” “道法自然,但行道在人。”陈长安说,“见死不救,非道也。见义不为,非勇也。” “但这是干涉俗世,可能暴露您的身份。” “所以要做,就要做得干净。”陈长安眼中闪过决断,“用万魂幡,一夜之间,全部救走。” “送往何处?” “夏国。”陈长安说,“送他们回家。” 李佑国沉默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做好准备。随时开始行动。” 8月15日,亥时。 三清观山门早已关闭。陈长安在静室内打坐,调整状态。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灵力充盈全身,神识清明如镜。 子时,他睁开眼。 “开始吧。” 万魂幡从识海中祭出,在静室内展开,黑幡无风自动。 “第一站,内华达。”陈长安踏上万魂幡。 黑幡化作一道幽光,悄无声息地飞出三清观,升上夜空,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内华达羁押点出现在下方。 深夜,营地依然戒备森严。探照灯扫射,守卫牵着军犬巡逻,瞭望塔上有人值班。营房内,被羁押者大多已睡去,但偶尔传来咳嗽声、孩子的哭声、压抑的叹息声。 陈长安悬停在营地上空百丈处。 “李佑国。” “在。” “让阴兵布阵,隔绝内外。” “遵命。” 三千阴兵从万魂幡中涌出,在营地周围布下阴魂大阵。阵法无形,但能隔绝声音、光线、气息,还能制造幻象——从外面看,营地一切正常;实际上,内部已经与外界隔绝。 “迷魂。” 陈长安催动万魂幡,迷魂之力如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营地里,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在岗位上昏迷过去。营房内,被羁押的华人也陷入深眠。连军犬都趴下睡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营地陷入沉睡。 陈长安降落到地面。 他走进营房,看着那些沉睡的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眼神疲惫的中年工程师,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童。 “醒着时是苦难,睡着时才有安宁。”陈长安轻叹,“但真正的安宁,应该在故乡。” 他祭起万魂幡,幡面展开,化作一片黑幕,覆盖整个营地。 “收。” 黑幕收缩,将营房、帐篷、以及里面所有的人包裹起来,吸入幡内空间。 五百零三人,全部收入。 陈长安没有停留,立即驾驭万魂幡飞向第二站——得克萨斯。 同样的流程:布阵隔绝,迷魂昏迷,收入幡内。 六百一十二人。 然后是加利福尼亚。 八百九十五人。 三个主要羁押点,共计两千零一十人。 陈长安又飞往几个零星拘留所,救出另外九百多人。 总计三千零二十七人,全部收入万魂幡内。 寅时三刻,陈长安驾驭万魂幡飞离鹰酱西海岸,进入太平洋上空。 他没有丝毫停留,全力向东飞行。 万魂幡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夜空。下方是漆黑的太平洋,浪涛汹涌。上方是灿烂的星河,寂静永恒。 陈长安站在幡首,法力全力输出。带着三千活人长途飞行,消耗远超想象。金丹七层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出,支撑着万魂幡的高速飞行和内部空间维持。 两个时辰后,灵力消耗过半。 “主人,需要调息吗?”李佑国问。 “再坚持一下。”陈长安看向东方,“快到夏威夷了,在那里稍作停留。” 又飞了一个时辰,夏威夷群岛出现在下方。 陈长安选了一座无人小岛降落。此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岛上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他盘坐礁石上,开始调息。金丹快速旋转,吸收天地间的微薄灵气——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充沛的灵气,但并非完全没有。海洋上空,水灵之气相对浓郁,对水属性功法有益,陈长安虽然不是水灵根,但也能转化吸收。 一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七成。 “继续。” 万魂幡再次起飞,横跨太平洋。 飞行是孤独的。下方是万里海洋,上方是无尽星空。 午时,万魂幡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 未时,看到了亚洲大陆的轮廓。 申时,进入夏国领空。 陈长安降低了高度,沿着海岸线飞行。他认出了长江口,认出了黄浦江。 上沪,到了。 1966年8月16日,傍晚,上沪外滩。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黄浦江,江面上船只往来,汽笛声声。外滩的西洋建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行人匆匆,车马喧嚣。 一处偏僻的码头仓库区,万魂幡悄然降落。 陈长安选这里,是因为空旷,人少,而且靠近市区——被救的人醒来后,很容易找到帮助。 他催动万魂幡,将三千零二十七人全部放出,平放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些人脸上。他们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面色安详。经历了长途飞行,他们却一无所知,仿佛只是做了一场长梦。 陈长安站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 “醒来。” 灵力化作柔和的波动,拂过每个人的额头。 一个接一个,人们睁开眼睛。 最先醒来的是几个年轻人,他们茫然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内华达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 接着是更多的人醒来,惊疑声四起。 “妈妈,我们在哪儿?”一个小女孩揉着眼睛问。 “爸爸,这里是……夏国?”一个少年看着周围的建筑,认出了风格。 “外滩!这里是上沪外滩!”一个中年男子激动地站起来。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三千多人陆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不,不是陌生,是熟悉的故土,但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我们怎么回来的?” “是谁救了我们?” “那些守卫呢?” 疑问,困惑,但更多的是惊喜——因为他们自由了,因为他们在故乡的土地上。 陈长安没有现身。他隐在仓库的阴影中,静静看着。 是时候了。 “李佑国。” “在。” “你显身,告诉他们情况。” “是。” 仓库前的空地上,一个虚影渐渐凝实——李佑国穿着三十年代的国军军装,腰佩长剑,面容坚毅。 人群安静下来,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军人。 “各位同胞。”李佑国开口,声音洪亮,“你们已获自由,此处是夏国上沪。” 一片哗然。 “你……你是谁?” “我们怎么回来的?” “那些鹰酱人呢?” 李佑国抬手,示意安静:“救你们的人不愿透露身份。你们只需知道,你们已脱离险境,回到祖国。现在,你们需要做的是:联系亲友,寻求帮助,开始新生活。” “救我们的人在哪里?”一个老教授问,“我们要当面感谢。” “救你们的人说:”李佑国顿了顿,模仿陈长安的语气,“‘行道之人,不求感谢。愿各位平安,为祖国效力。’” 人群沉默了,许多人眼眶湿润。 突然,一个中年人跪下,向着李佑国磕头:“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的人跪下,表达感激。 李佑国侧身避开:“不必拜我。我只是传话之人。”他从怀中取出百宝袋,“这里有食物、饮水、一些药品和日用品,还有上沪的地图和联系方式。你们按需取用。” 他将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取出物资:成箱的饼干、罐头、瓶装水、常用药品、毛巾、衣物……还有一叠叠上沪地图,上面标注了派出所、医院、招待所的位置。 人群再次震惊——这么小的布袋,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但此刻,他们顾不上深究。许多人已经饿了渴了许久,纷纷上前领取食物和水。 李佑国看着他们,继续传话:“救你们的人还说:祖国需要你们的知识和才能。希望你们放下过去的苦难,面向未来,为国家的建设贡献力量。” 这话说到了许多科学家的心坎上。他们被羁押,不就是因为鹰酱忌惮他们的才华,怕他们为夏国效力吗? “我会的!”一个航空专家大声说,“我要为夏国的航空事业奋斗终生!” “我也是!”一个物理学家擦着眼泪,“我要培养更多学生,让夏国科技追上世界!” “我要设计更好的桥梁!”一个工程师说。 “我要研究新药!”一个医学博士说。 希望,在这些曾陷入绝望的人心中重新燃起。 夕阳完全落山,夜幕降临。外滩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黄浦江。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有序地领取物资,商量下一步。有些人已经认出了具体位置,知道怎么去市区;有些人有亲友在上海,打算去投奔;还有些人决定先去派出所报到,寻求政府帮助。 李佑国知道,任务完成了。 “各位,保重。”他说完,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恩人!恩人留步!”有人呼喊。 但李佑国已经回到万魂幡中。 仓库阴影里,陈长安看着这一切,心中平静。 他做了该做的事,现在该走了。 万魂幡展开,他踏上幡面,升上夜空。 下方,三千多人聚集在外滩,许多人抬头望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妈妈,看,有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万魂幡远去的光。 1966年8月17日,寅时。 万魂幡飞越太平洋,回到西雅图上空。 陈长安没有直接回三清观,而是在城市上空盘旋片刻。 他的元神扫过,发现昨夜的事件已经引起了轰动。三个羁押点空空如也,守卫全部昏迷,三千多人凭空消失。军方、FBI、情报部门乱成一团,但毫无头绪——没有入侵痕迹,没有运输工具,没有目击者,就像人间蒸发。 “他们会怎么解释?”李佑国在识海中问。 “不知道,也不关心。”陈长安说,“重要的是,那些人自由了。” “主人,您的功德增加了。” 陈长安内视金丹,确实,金丹更加凝实圆润,隐隐有突破到第八层的迹象。拯救三千无辜,这是大功德,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天道功德体系,但对修行者心境的提升大有裨益。 “回去吧。” 万魂幡飞向三清山。 卯时初,陈长安回到三清观。他收起万魂幡,换回道袍,如往常一样打扫庭院,准备早课。 卯时三刻,山门开启。 今天来的香客很少,只有寥寥几人。戒严令的影响还在持续,许多人不敢出门,更不敢来宗教场所。 汤姆来了,脸色不太好。 “道长,您听说了吗?”他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昨天夜里,几个关押华人的地方,所有人都不见了!”汤姆说,“三千多人,包括守卫,全部昏迷,醒来后人就不见了。军方封锁了消息,但我师傅的朋友在报社,听说了一点。” 陈长安平静地擦拭供桌:“是吗?” “是啊!太神奇了,就像……就像被神仙救走了一样。”汤姆兴奋地说,“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说是上帝显灵,惩罚了不公。” 陈长安不置可否。 “道长,您说,真有神仙吗?”汤姆问。 “信则有,不信则无。”陈长安说,“重要的是,正义得以伸张,无辜得到拯救。” 汤姆若有所思。 上午,罗伯特教授匆匆上山,神情更加严肃。 “陈,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些。” “不是普通事件。”罗伯特说,“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线索,三千多人凭空消失。这……这超出了常理。” “世界很大,有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陈长安说。 罗伯特看着他,眼神复杂:“陈,你……你昨晚在哪儿?” “在道观,休息。”陈长安坦然说,“怎么,怀疑我?” “不,不是。”罗伯特摇头,“只是……这太巧合了。你一直在帮助华人社区,而昨晚被救的正是华人。” “巧合而已。”陈长安微笑,“我只是一个道士,哪有能力做那样的大事。” 罗伯特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也许吧。但无论如何,这是好事。那些人自由了。” “是的,自由了。” 罗伯特离开后,陈长安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山。 他想起了上海外滩的那些面孔,想起了他们眼中的希望。 这值得。 即使可能引起怀疑,即使可能带来风险,这值得。 因为道在人间,不在天上。修行者若只求自身超脱,不顾人间苦难,那修的是什么道? 《道德经》说:“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他未必是圣人,但愿意尽力。 午后的讲座,只有十几个听众。 陈长安讲了“道家的自由观”。 “道家追求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心灵不被外物束缚,是顺应自然的自在状态。” “真正的自由,来自内心,来自对道的体认。外在的束缚可以困住身体,但困不住追求自由的心灵。” 听众们认真听着,在这个压抑的时代,这样的智慧格外珍贵。 傍晚,香客散去。 陈长安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星空。 今夜,他还会驾驭万魂幡外出,继续收割罪恶的灵魂。这个世界,黑暗从未消失,但光明也从未熄灭。 每一次善行,都是一点光。 三千点光,已经回到故土,将继续发光。 而他,将继续在这异国他乡,守着这片小小的道场,做着该做的事。 道法自然,但行道在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殿。 三清观的钟声,明天还会响起。 第83章 调查 1966年8月20日,凌晨四时。 华盛顿特区,FBI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面色凝重的人——FBI高级探员、中央情报局官员、国防部情报代表、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三张卫星照片:内华达、得克萨斯、加利福尼亚的三个羁押点,空无一人的营房,倒在地上的守卫,敞开的铁丝网大门。 “第七天了。”主持会议的FBI副局长汉克·莫里斯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三千零二十七人,包括一千四百三十二名科学家、工程师、学者,一千五百九十五名家眷,全部失踪。没有任何运输痕迹,没有任何目击报告,甚至没有留下脚印。” 他按动遥控器,屏幕切换,显示昏迷守卫的体检报告。 “所有守卫都做了全面检查。血液中没有任何药物残留,脑部扫描正常,只是普通的深度睡眠。他们醒来后,记忆停留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有人记得在巡逻,有人记得在值班室喝咖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CIA代表摇头,“三千多人不是三十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运输工具——飞机?潜艇?地下通道?” “都查过了。”莫里斯说,“内华达那个地点,周围五十英里内没有机场,没有铁路,公路只有一条土路,当夜没有任何车辆经过。得克萨斯的营地建在沙漠中央,一百英里内没有水源,没有道路。加利福尼亚那个在海边悬崖上,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三个地点同时出事,间隔不超过两小时——从内华达到得克萨斯,飞机要飞两个小时,到加利福尼亚更久。怎么可能同时?” “超自然现象?”有人小声说。 立即招来白眼。 “我们要面对现实。”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一位白发老者开口,“这不是普通案件。这是对鹰酱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是史无前例的挑衅。总统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到底。” “怎么查?”有人问。 老者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第一,扩大调查范围。所有与失踪人员有关联的——亲友、同事、邻居、甚至是快递员、送餐员——全部排查。第二,重点监控华人社区。情报显示,失踪事件可能与某些华人组织有关。第三,对所有可能藏匿或运输三千多人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仓库、码头、废弃工厂、宗教场所……特别是宗教场所,有些邪教可能有这种能力。” “宗教场所?”有人疑惑。 “在夏国,有些古老宗教有‘神通’之说。”莫里斯说,“虽然我们不信,但不能排除有人利用宗教信仰进行组织。” 他顿了顿:“第四,国际调查。联系台湾的澜沧联邦,请他们协助调查是否有人偷渡到东南亚。还有……与夏国政府秘密接触,试探他们的反应。” “夏国会承认吗?” “不会。但可以通过他们的反应判断。” 会议开到天亮。 走出大楼时,莫里斯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初秋的华盛顿已有凉意,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 三千多人,一夜消失。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超出了FBI七十年的办案经验,甚至超出了常理。 但必须查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 1966年8月25日,西雅图,唐人街。 上午十点,五辆黑色轿车突然驶入街区,停在“龙腾阁”中餐馆门前。十二名FBI探员下车,迅速封锁前后门。 “所有人不许动!FBI搜查!” 王老板正在后厨准备午餐食材,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冲进来的探员,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搜查。”为首的探员亮出证件,“请配合。” “搜什么?我这里没有违法东西……”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 探员们分散开来,搜查前厅、后厨、仓库、办公室。他们翻开账本,检查冰箱,甚至掀开地板查看。食客们被赶到一边,接受盘问。 “你和王老板什么关系?” “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有没有听他说过要帮助什么人偷渡?” 一个探员在后厨发现了一箱面粉,是陈长安订购做锅盔剩下的。 “这么多面粉?做什么用?” “是……是三清观的陈道长订的,做锅盔用。”王老板解释,“每月初一十五免费供应香客。” “三清观?”探员记录,“那个夏国寺庙?” “是道观,不是寺庙。” “都一样。”探员合上笔记本,“这批面粉我们要带走检查。” “检查什么?” “看看有没有掺别的东西。” 王老板敢怒不敢言。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探员们带走了面粉箱和一些文件,扬长而去。 王老板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餐馆,欲哭无泪。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西雅图华人社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搜查。 “福源”杂货店被查,理由是“可能销售违禁品”。 “华美”洗衣店被查,理由是“可能藏匿秘密文件”。 “同乡会”会馆被查,理由是“可能组织非法活动”。 几乎每家华人商铺都被突击检查,理由五花八门。许多人的家也被查,翻箱倒柜,问东问西。 恐惧在华人社区蔓延。 “这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要把我们都抓起来?” “我们做错了什么?” 老李的家也被查了。三个探员搜查了两个小时,翻遍了每个房间,带走了他的信件、照片、甚至孩子的作业本。 “李先生,我们知道你儿子在华盛顿大学教书。”探员说,“他和失踪的几位科学家是同事,对吗?” “是同事,但只是工作关系。”老李强作镇定。 “他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突然联系很多人?或者,提到要帮助什么人?” “没有。他是个老实人,只管教书。” “我们会继续调查。”探员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老李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妻子从卧室出来,脸色苍白。 “他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老李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想起了陈长安的话:“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坚持正常生活。” 可怎么坚持? 1966年9月2日,三清观。 上午,山门刚开不久,三辆黑色轿车驶上山道,停在观前。六名FBI探员下车,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中年探员——莫里斯的手下,名叫卡特。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卡特面无表情。 “卡特探员。”陈长安微微点头,“今日来,又是例行询问?” “不,今天是搜查。” 陈长安眉头微皱:“搜查?道观是宗教场所,受宪法保护。” “国家安全高于一切。”卡特出示搜查令,“根据《国家安全紧急状态法》,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场所,我们都有权搜查。” 陈长安看着搜查令,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请便。” 卡特一挥手,探员们分散搜查。 这是三清观第一次被全面搜查。 探员们搜查三清殿,检查神像、供桌、香炉,甚至翻开蒲团。他们搜查静室,翻看书架上的典籍,检查每本书的内容。他们搜查斋堂,查看锅碗瓢盆,检查米缸面缸。他们搜查庭院,敲打地面,查看是否有密室。 陈长安静静站在大殿前,看着这一切。 汤姆今天本来要来,被陈长安提前通知不要来了。罗伯特教授也没来。观里只有陈长安一人,面对六个探员。 搜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报告,大殿没有发现。” “静室没有发现。” “斋堂没有发现。” “庭院没有发现。” 卡特眉头紧锁。他亲自检查了静室的书架,那些中文典籍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是宗教书籍,没有政治内容。他又检查了陈长安的卧室——极其简朴,一床一桌一椅,几件道袍,别无他物。 “陈先生,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卡特问。 “是。” “不觉得孤单?” “道家讲清静,孤单是修行。” “修行……”卡特咀嚼这个词,“您每天做什么?” “早课,打扫,接待香客,讲经,晚课。” “就这么简单?” “简单就是道。” 卡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陈长安神色平静如古井,眼神清澈如深潭,没有任何波动。 “您和华人社区联系密切吗?”卡特换了个问题。 “有些香客是华人,会来上香。” “您知道最近华人科学家失踪的事吗?” “听说了。” “您怎么看?”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卡特又问了一些问题,陈长安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最终,一无所获的探员们离开了。 陈长安送他们到山门,看着车队下山。 他回到静室,看着被翻乱的书架,平静地整理。 这只是第一次。 1966年9月15日,第二次搜查。 这次来了八个人,搜查更彻底。他们带来了金属探测器,检查地面和墙壁;带来了警犬,嗅遍每个角落;甚至挖开了庭院的一角,怀疑有地下通道。 依然一无所获。 卡特脸色很难看。 “陈先生,我希望您说实话。”他盯着陈长安,“三千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帮助他们,有组织帮助他们。您在这里,和华人社区关系密切,一定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陈长安平静回应。 “您不害怕吗?”卡特突然问,“如果被我们发现您隐瞒,您可能会被逮捕,道观可能会被关闭。” “怕与不怕,事实不会改变。”陈长安说,“我没有隐瞒,所以不怕。” “很好。”卡特咬牙,“我们还会再来。” 他们又带走了几本书,说是“可疑材料”。 陈长安依然平静地送他们离开。 但这次,他开始行动了。 9月16日,陈长安下山,来到伍丁维尔镇政厅,求见镇长约翰逊。 约翰逊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在伍丁维尔当了二十年镇长,为人还算公正。他对陈长安印象不错——三清观带来了旅游收入,锅盔活动促进了社区和谐,婚礼服务丰富了小镇文化。 “陈道长,您怎么来了?”约翰逊客气地请陈长安坐下。 “镇长先生,我是来投诉的。”陈长安开门见山。 “投诉?投诉什么?” “FBI连续两次搜查我的道观,严重干扰了宗教活动,侵犯了宗教自由。”陈长安说,“道观是清净之地,被翻得乱七八糟,香客不敢来,婚礼被迫取消。这对我和我的信徒是极大的伤害。” 约翰逊皱眉:“FBI搜查?为什么?” “他们怀疑我和华人科学家失踪案有关。”陈长安说,“但我只是一个传播道家文化的道士,和那些科学家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有关?” “这……”约翰逊沉吟,“国家安全的事,我不好插手。” “我不是要您插手,只是希望您知道。”陈长安说,“伍丁维尔是个平静的小镇,三清观是小镇的一部分。如果FBI继续这样搜查,会破坏小镇的安宁,影响小镇的声誉。游客不敢来,活动办不了,对小镇经济也是损失。” 这话说到了约翰逊的痛点。作为镇长,他关心小镇的发展和安宁。 “我会向上面反映。”约翰逊说,“但不敢保证效果。” “只要您反映了,我就感激不尽。”陈长安起身告辞。 离开镇政厅,陈长安又去拜访了镇上几位有影响力的居民——杂货店老板、小学校长、教堂牧师。他以“宗教交流”的名义拜访,闲聊中“顺便”提到FBI的搜查,表达担忧。 “我是来传播和平文化的,没想到被这样对待。” “道家讲和谐,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怀疑。” “这样下去,我只能考虑离开伍丁维尔了。” 这些话很快在小镇传开。 许多居民对陈长安有好感——他免费提供食物,举办文化讲座,主持婚礼都很用心。听到他被FBI骚扰,都感到不平。 “陈道长是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被怀疑?” “FBI也太过分了,一个道士能做什么?” “要是陈道长走了,我们上哪儿听那么好的讲座?” 舆论开始转向。 1966年10月8日,第三次搜查。 这次卡特带来了十个人,包括两名“专家”——一个是宗教研究学者,一个是心理分析师。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专家检查了道观的每一个细节:建筑风格、神像造型、经文内容、仪式用品……试图从中找到“邪教”或“秘密组织”的证据。 心理分析师则和陈长安进行了三个小时的“谈话”,试图从他言语中找出破绽。 结果令人沮丧。 宗教学者得出结论:三清观是正宗的道教场所,所有仪式、经典、神像都符合道教传统,没有任何异常。 心理分析师的报告写道:“陈长安表现出典型的宗教人士特征——平静、内省、超脱。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没有任何隐藏的焦虑。他对FBI的搜查感到困扰,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被理解的遗憾’,而不是‘秘密暴露的恐惧’。” 卡特看完报告,几乎要摔桌子。 “这不可能!三千多人失踪,肯定有组织!西雅图华人社区,就这个道观最有组织力,怎么可能无关?” “长官,也许……真的无关?”一个年轻探员小声说。 卡特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他也开始动摇了。 三次彻底搜查,一无所获。所有线索都断了。华人社区的其他搜查,也都没结果。三千多人,就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超出了常理,也超出了FBI的能力范围。 “收队。”卡特疲惫地挥手。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陈长安一眼。道士站在山门前,道袍飘飘,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陈先生。”卡特突然说,“如果您真的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陈长安看着他,缓缓说:“我知道的,就是道法自然,善恶有报。其他的,一无所知。” 卡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车队下山。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看着夕阳西下。 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到1967年2月,FBI又进行了几轮调查,但逐渐减少了力度。 三千多人失踪案,成了悬案,成了FBI历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各种猜测流传:有人说是毛熊的超能力部队,有人说是夏国的秘密武器,有人说是外星人,甚至有人说是上帝显灵。 但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 随着时间推移,新的案件出现,新的危机爆发,政府的注意力被转移。失踪案慢慢淡出公众视野,只在小范围内偶尔被提起。 对华人社区的搜查也逐渐减少。毕竟,长期大规模搜查会引起民权组织的抗议,影响政府形象。到了1967年初,搜查基本停止,只是偶尔有探员来“询问情况”。 三清观恢复了平静。 香客慢慢回来,讲座听众增多,婚礼预约重新排满。汤姆继续来学习木工和听讲,罗伯特教授继续来交流,老李继续来上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陈长安在社区中的形象,从一个“神秘的夏国道士”,变成了“受不公对待的宗教人士”,变成了“坚持信仰的榜样”。许多人同情他,敬佩他,更愿意支持他。 镇长约翰逊在镇议会上公开表示:“三清观是伍丁维尔的文化财富,我们应该保护宗教自由,反对无端骚扰。” 教堂牧师在一次布道中说:“陈道长传播的是和平与善的理念,我们应该学习这种精神,而不是怀疑。” 甚至当地报纸也写了一篇报道:《坚守信仰:三清观在压力下的坚持》,称赞陈长安的勇气和定力。 这一切,都在陈长安的计算之中。 他故意向镇长抱怨,故意在社区中表达困扰,就是为了塑造这个形象——一个无辜的、受迫害的、但仍坚持传播善的宗教人士。 这形象很成功。 现在,即使FBI还想查,也要考虑社区的反应了。 1967年3月15日,三清观静室。 陈长安在打坐。 李佑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最近鹰酱那边已经基本停止调查了。” “嗯。”陈长安应了一声。 “那些被救的人,在夏国已经安顿下来。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开始工作,许多人成为重要项目的骨干。” “那就好。” “主人,您不担心以后还会被怀疑吗?” “怀疑永远会有。”陈长安缓缓睁眼,“但重要的是,我们做了什么,而不是别人怎么想。”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意盎然,山花烂漫。 “三千多人获救,一千多人才回国效力,这就是意义。至于怀疑、搜查、骚扰……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障碍。” “主人境界又提升了。” “不是境界提升,是看得更清了。”陈长安说,“道家讲‘和光同尘’,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纷扰中保持本心,在压力中坚持正道。这半年,就是对这句话的实践。” 李佑国沉默片刻,说:“我明白了。” 陈长安望向东方,那是夏国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些在外滩醒来的人,想起了他们眼中的希望之光。 这就够了。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汤姆来了。 “道长,我来了!”汤姆的声音充满活力,“今天师傅夸我了,说我能独立做一套桌椅了!” 陈长安微笑,走出静室。 庭院中,汤姆提着工具箱,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个曾经的偷车贼,如今已是手艺精湛的木工学徒,眼神清澈,腰板挺直。 “很好。”陈长安点头,“今天想学什么?” ..... 汤姆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春日的阳光洒在庭院,温暖明亮。松柏苍翠,杜鹃花开,鸟鸣声声。 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陈长安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这个世界依然充满矛盾,这个国家依然在动荡中摸索。而他,依然要继续自己的修行,继续在这异国他乡传播道法。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他更加确信:善行自有其力量,正道自有其光明。 哪怕在黑暗中,也要坚持点亮那盏灯。 因为总有人需要光。 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 三清观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84章 华人学校 1967年3月3日,惊蛰。 三清观的庭院里,几株老梅刚刚落尽最后的残花,新绿的嫩芽已爬上枝头。晨雾未散,山间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泥土和松针的芬芳。 陈长安做完早课,正在清扫庭院,山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见七八个人正沿石阶而上,都是华人面孔,有男有女,穿着得体,神情庄重。 为首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步履稳健。陈长安认得他——周文渊博士,西雅图华人社区德高望重的学者,早年留学鹰酱,后在华盛顿大学任教,退休后一直致力于华人文化传承。 “周博士,各位,请进。”陈长安放下扫帚,迎上前去。 “陈道长,打扰了。”周文渊拱手,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陈长安引众人到静室落座,奉上清茶。 茶香袅袅中,周文渊开口说明来意:“陈道长,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华人下一代的大事相商。” “请讲。”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缓缓道:“您知道,我们华人来鹰酱,少则十几年,多则几代。孩子们在鹰酱出生、长大,说英语,上鹰酱学校,接受鹰酱教育。这本身没有错,但久而久之,许多孩子已经不会说汉语,不认识汉字,不了解中华文化。” 一位中年妇女接口道:“我儿子今年十岁,我教他认字,他总说‘妈妈,学这个有什么用’。他在学校被同学嘲笑口音,回家就不肯说中文了。” “我女儿也是。”另一位先生说,“她觉得自己是鹰酱人,不愿承认自己是华人。我问她知不知道端午节、中秋节,她摇头。问她知不知道孔子、李白,她不知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共同的忧虑:文化断层。 周文渊等大家说完,继续道:“我们几个社区代表商议了很久,觉得必须做些什么。我们想在华人社区办一所学校,教孩子们汉语、汉字、夏国历史、传统文化。但有个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他看向陈长安,眼神恳切:“陈道长,您这里的三清观,是西雅图地区唯一成规模的夏国传统宗教场所。我们想……能否借用道观的地方,办一个周末学校?每周六上半天课,教孩子们基础的中文和文化常识。” 陈长安没有立即回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静室里安静下来,只闻窗外鸟鸣。 良久,陈长安放下茶盏:“周末学校,只能教些皮毛。孩子们一周五天在鹰酱学校,半天中文课,杯水车薪。” 周文渊苦笑:“我们也知道,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为什么不办全日制学校?”陈长安问。 众人一愣。 “全日制?像鹰酱学校那样,周一到周五全天上课?”一位年轻的女士问。 “正是。” “这……难度太大了。”周文渊摇头,“第一,需要教育部门批准,办私立学校手续复杂。第二,需要校舍,需要大量资金。第三,需要合格的教师。第四,需要有足够的学生。最重要的是,华人家长未必愿意送孩子上全日制中文学校——他们担心孩子脱离鹰酱主流教育,将来考大学、找工作受影响。” 陈长安缓缓道:“如果学校在教授中文和夏国文化的同时,也按照鹰酱教育大纲教授其他学科呢?双语教学,双轨并行。既让孩子掌握中华文化,又不耽误鹰酱学业。” 周文渊眼睛一亮:“这……这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 “事在人为。”陈长安说,“如果各位真有此心,我可助一臂之力。” “陈道长愿意帮忙?”众人惊喜。 “但我有个条件。”陈长安看着他们,“学校要办,就不能小打小闹。要办就办成正规的私立学校,从小学到高中,系统教学。校舍、资金、手续、教师,这些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周文渊激动地站起来:“陈道长有此宏愿,我们必全力配合!” “好。”陈长安点头,“给我几天时间思考具体方案。下周三,还是这里,我们详细商议。” 众人满怀希望地告辞下山。 陈长安站在山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已有计较。 办学校,传文化,这不仅是华人社区的愿望,也是他传播道家文化的重要途径。孩子们如白纸,此时施教,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通过办学,可以进一步巩固他在社区中的地位,建立更广泛的影响力。这对未来的道法传播,对可能需要的行动,都有益处。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安仔细规划。 3月8日,周三,周文渊等人再次来到三清观。 陈长安拿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是他这几日手写的,共三十多页,涵盖了办学理念、课程设置、师资建设、校舍规划、资金筹措等各个方面。 “学校名称,我建议叫‘道门学校’。”陈长安说,“‘道’既是道家之道,也是道理之道,道义之道。学校以道为名,旨在培养明理、有德、通晓中西文化的人才。” 周文渊等人传阅计划书,越看越震惊。 计划之详尽,考虑之周全,远超他们想象。 “陈道长,这……这是您几天内想出来的?”一位教育界出身的代表问。 “只是初步构想。”陈长安谦虚道。 “已经很完善了!”周文渊激动地说,“尤其是这个‘双轨制’课程设计——上午按华盛顿州教育大纲授课,下午学习中文和夏国文化课程。既满足州教育部门要求,又达到传承文化的目的。妙,太妙了!” “校舍问题如何解决?”有人问。 陈长安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指向三清山脚下的一片区域:“这里,有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占地约一百亩。我打听过,属于镇政府所有,荒废多年。我们可以买下或长期租赁,改造成学校。” “一百亩?那需要多少资金改造?” “资金问题,可分步解决。”陈长安说,“先筹款购买土地,然后一期工程改造部分厂房作为临时校舍,招收第一批学生。等学校运作起来,有了学费收入和社会捐赠,再进行二期、三期建设。” “师资呢?” “西雅图华人社区人才济济。”陈长安说,“退休教师、学者、专业人士,都可以请来任教。还可以从夏国聘请一些语文、历史老师。工资待遇从优,相信能吸引人才。” “手续……” “手续我去办。”陈长安说,“我认识镇长约翰逊,可以请他帮忙。”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陈长安的魄力和周全计划震撼了。 “陈道长,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周文渊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陈长安看向窗外远山,缓缓道:“我来自夏国,是道士。道家讲‘承前启后’,讲‘教化育人’。文化断了,根就没了。帮你们办学,就是帮华人留根,也是行我的道。” 这话说得朴实,却打动了所有人。 “我们干!”周文渊拍板,“陈道长,您牵头,我们全力配合!” “对,全力配合!”众人齐声。 于是,计划正式启动。 3月13日,陈长安下山拜访镇长约翰逊。 镇政厅办公室里,约翰逊听完陈长安的来意,沉吟片刻:“废弃工厂区?你说的是山脚下那个老纺织厂?” “正是。” “那地方荒废十五年了。”约翰逊说,“厂房破败,设备早就拆光了,只剩空壳子。镇政府几次想处理,没人要。你要买来办学校?” “是的。” “陈道长,我理解你想办华人学校的心情。”约翰逊说,“但你要想清楚,那地方改造起来花费巨大。而且办私立学校,需要州教育部门批准,手续很复杂。” “困难我知道。”陈长安平静地说,“但事情总要有人做。华人社区需要这样一所学校,伍丁维尔也需要——学校办起来,能吸引更多华人家庭搬来,促进小镇经济和文化多样性。” 约翰逊眼睛一亮。作为镇长,他当然希望小镇繁荣。 “你能筹到多少资金?”他问。 “初期二十万美元。”陈长安说,“用于购买土地和一期改造。” 这数字让约翰逊吃了一惊——1967年的二十万美元是笔巨款。 “你从哪里筹?” “华人社区集资,我个人也出一部分。”陈长安说,“三清观这些年有些积蓄。” 实际上,陈长安的百宝袋里有的是金银——是他这些年用万魂幡外出时,顺手“收集”的一些无主财物。但他不会说。 约翰逊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那片地,镇政府可以卖给你,价格……十五万美元。但我要提醒你,改造和办学的手续,得你自己跑。” “谢谢镇长。”陈长安说,“手续方面,还请您多关照。” 3月15日,陈长安与镇政府签订了土地购买协议,一百亩废弃工厂区,正式归属道门学校(筹备中)。 接下来是办学手续。 3月16日,陈长安带着周文渊等人,开始跑各个部门:州教育部门、卫生部门、消防部门、建设部门……每个部门都要填表、提交材料、等待审核。 进展缓慢。 3月18日晚,陈长安决定用些特殊手段。 子时,他驾驭万魂幡,悄无声息地飞往州首府奥林匹亚。 万魂幡落在州教育部门大楼楼顶。陈长安施展隐身术,进入大楼,找到负责私立学校审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陈长安找到“道门学校”的申请材料,放在最上面。然后,他对着办公室里值班人员的照片,施展了催眠术——不是直接控制,而是植入一个潜意识:“道门学校的申请符合所有要求,应尽快批准。” 同样,他在卫生部门、消防部门、建设部门都做了类似操作。 这只是加速进程,并非伪造。陈长安自信学校的各项条件都达标,只是正常审批流程太慢。 做完这些,他悄然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奇迹发生了。 3月22日,教育部门通知:申请已通过初审。 3月25日,卫生部门检查通过。 3月28日,消防部门出具合格证明。 4月1日,所有手续齐全,道门学校正式获得私立学校办学资质。 周文渊等人又惊又喜:“这么快?还以为要等几个月!” 陈长安微笑:“也许是各部门效率提高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4月5日,清明。 夜深人静,陈长安驾驭万魂幡,再次跨越大洋。 这次的目的很明确:获取教材。 万魂幡如黑色闪电划过太平洋上空。陈长安金丹七层的修为,全力飞行下,不到三个时辰就抵达夏国沿海。 他选择了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书店众多,教材齐全。 凌晨两点,万魂幡降落在一条偏僻小巷。陈长安隐身走出,找到一家大型新华书店。书店已关门,但难不倒他。 他施展穿墙术进入书店,找到教材区。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全套教材,琳琅满目。 陈长安祭出百宝袋,袋口张开,无声无息地将一套套教材收入袋中。他计算过,一万套教材,堆起来像座小山,但百宝袋内空间方圆百丈(约三百米见方),装下绰绰有余。 除了教材,他还收了大量课外读物:夏国古典文学、历史故事、成语典故、诗词精选,以及一些适合孩子的现代文学作品。 一个时辰后,书店教材区空了一半。 陈长安留下足够的金条作为补偿——价值远超教材价格。然后悄然离开。 回程路上,他在太平洋上空短暂停留,检查收获。 百宝袋内,教材分门别类堆放整齐。小学语文十二册,数学十二册,初中各科教材,高中各科教材……足够一万名学生使用。 他还收了一些教学参考书、教师用书、练习册,以及黑板、粉笔等教学用品。 “主人,这么多书,学校用得完吗?”李佑国在识海中问。 “用不完可以存着。”陈长安说,“学校会发展,会有更多学生。而且,这些教材不仅本校用,还可以提供给其他想学中文的人。” “您想得很远。” “办学是百年大计,自然要想远些。” 万魂幡继续飞行,在黎明前回到三清观。 陈长安将教材全部取出,暂时存放在道观后院的几间空房里。这些教材将作为学校的核心资源。 4月10日,学校建设正式启动。 陈长安发布了招募公告:需要大量华人工匠,参与废弃工厂改造。 公告一出,响应者云集。西雅图地区有许多华人建筑工人、木工、电工、管道工,他们听说道门学校要改造校舍,纷纷报名,许多人甚至表示愿意降低工钱,为华人教育出力。 陈长安很感动,但还是坚持按市场价支付工资:“大家要养家糊口,该得的报酬一定要得。” 施工开始了。 陈长安拿出了精心设计的图纸——不是现代学校常见的方盒子建筑,而是融入了道家思想和夏国传统建筑元素的独特设计。 整个校园按八卦方位布局: 乾位(西北)建行政办公楼,取名“天行楼”,象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建筑高五层,飞檐斗拱,庄重大气。 坤位(西南)建图书馆,取名“厚德楼”,象征厚德载物。三层圆形建筑,如大地承载万物,内设阅览室、藏书室、电子阅览室(虽然1967年电脑还很罕见,但陈长安预留了空间)。 震位(东方)建教学楼,取名“生机楼”,象征生机勃发。五栋五层建筑,呈弧形排列,如春雷唤醒万物。每栋楼有五十间教室,共二百五十间。 巽位(东南)建实验楼,取名“风行楼”,象征风行无阻。三栋建筑,内设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室,以及计算机室(同样预留)。 坎位(北方)建宿舍楼,取名“润物楼”,象征润物无声。八栋六层建筑,可容纳三千名学生住宿。每间宿舍四人,带独立卫生间。 离位(南方)建食堂,取名“明火楼”,象征火热情怀。三层建筑,一层大众食堂,二层特色餐厅,三层教师餐厅。 艮位(东北)建体育馆,取名“止山楼”,象征稳如泰山。内设篮球场、排球场、羽毛球场、游泳池、健身房。 兑位(西方)建艺术楼,取名“悦心楼”,象征悦人心灵。内设音乐教室、美术教室、舞蹈教室、戏剧排练厅。 此外,还有操场、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整个校园如同一座中式园林。 工人们看到图纸,既惊叹又担忧:“陈道长,这设计太美了,但……施工难度很大,工期可能会很长。” 陈长安微笑:“大家尽力做,工期问题,我有办法。” 他所谓的“办法”,是在夜间施工时,悄悄使用道术辅助。 夜深人静时,陈长安会来到工地,施展搬运术,将沉重的建材轻松移动;施展固化术,让水泥快速凝固;施展清洁术,让工地保持整洁。 他还在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风水阵,保证建筑稳固,环境和谐。 在道术辅助下,工程进度惊人。 5月底,行政办公楼和第一栋教学楼封顶。 6月中旬,图书馆、实验楼地基完成。 7月初,宿舍楼主体建成。 7月底,食堂、体育馆、艺术楼陆续完工。 数百名华人工匠日夜奋战,创造了“道门速度”。许多人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干得这么快?”“感觉有神助!” 他们不知道,确实有“神助”——只是这位“神”就住在山上。 8月19日,道门学校举行揭牌仪式。 这一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校园里张灯结彩,红旗飘扬。主校门前,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校碑矗立,上刻四个鎏金大字:“道门学校”,旁有小字:“明德、博学、笃行、致远”。 上千人聚集在校门前:华人社区代表、学生家长、伍丁维尔居民、州教育部门官员、镇长约翰逊及镇议会成员、媒体记者…… 陈长安身穿崭新的深蓝色道袍,站在校碑旁,神情庄重。 周文渊作为学校董事会主席,首先致辞:“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见证一个历史时刻。道门学校,不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华人文化的灯塔,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镇长约翰逊接着发言:“伍丁维尔欢迎这样一所优秀的学校。道门学校的建立,将丰富我们小镇的文化多样性,促进社区和谐……” 州教育部门官员宣读批准文件,并向陈长安颁发办学许可证。 最后,陈长安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说:“道门学校今日成立。愿这里成为孩子们求知的乐园,成为文化传承的沃土,成为中西交流的窗口。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揭牌仪式开始。陈长安、周文渊、约翰逊等七人同时拉动红绸,花岗岩校碑上的红布缓缓落下,“道门学校”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后是参观校园。 来宾们漫步在崭新的校园里,无不惊叹。 “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园林!” “建筑太美了,有夏国古典韵味,又有现代功能。” “教室宽敞明亮,实验室设备先进,图书馆藏书丰富……” “宿舍条件比很多大学都好!”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图书馆。三层圆形建筑,内部穹顶高挑,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温暖明亮。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籍——除了陈长安从夏国带回的教材和读物,还有周文渊等人捐赠的私人藏书,以及新采购的英文书籍。 “中英文书籍各占一半,很好。”州教育部门官员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双语教育。” 参观结束后,学校准备了简单的宴席。食堂里,十三名中餐厨师大显身手,烹制了地道的夏国菜: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鱼香肉丝、扬州炒饭……香气四溢,让来宾们赞不绝口。 “这是我吃过最好的中餐!”一位镇议员说。 “以后能不能对外营业?我想常来。”另一位居民开玩笑。 陈长安微笑:“学校食堂主要服务师生,但周末可以对外开放。” 这一天,道门学校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9月1日,开学日。 清晨,校园门口车水马龙。家长们开车送孩子来上学,许多家庭全家出动,像过节一样热闹。 第一批录取的一千二百名学生,从六岁到十二岁,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男生深蓝色中山装式校服,女生深蓝色上衣配格子裙,精神抖擞。 许多孩子是第一次离开家住校,有些紧张,有些兴奋。父母们千叮万嘱:“听老师话,好好学习,周末就接你回家……” 陈长安站在校门口,迎接每一位学生和家长。 “陈道长,孩子就交给您了。”一位母亲眼圈发红。 “放心,学校会照顾好每个孩子。”陈长安温和地说。 “陈校长,孩子调皮,您多费心。”一位父亲说。 “孩子活泼是天性,我们会因材施教。” 陈长安的正式头衔是“道门学校名誉校长”,实际管理由周文渊担任的校长负责。但所有人都习惯称他“陈道长”或“陈校长”。 上午九点,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 一千二百名学生按班级列队,整齐划一。教师队伍站在前排,共一百五十人,其中华裔教师一百二十人,非华裔教师三十人(教授英语、音乐、体育等课程)。 升旗仪式开始。鹰酱国旗和夏国国旗同时升起,奏两国国歌。 随后,周文渊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 最后,陈长安走上讲台。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这些孩子,很多是第一次系统学习中文,第一次接触夏国文化。他们是种子,将在异国他乡发芽,开花,结果。 “孩子们,”陈长安声音温和却清晰,“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道门学校的学生。在这里,你们将学习两种语言,了解两种文化,成为连接东西方的桥梁。” “学习中文,不是负担,而是财富。了解夏国文化,不是任务,而是享受。希望你们在这里快乐学习,健康成长。” “现在,请跟我念校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明德、博学、笃行、致远。”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充满朝气:“明德、博学、笃行、致远。” “再念一遍。” “明德、博学、笃行、致远!”声音整齐了些。 “第三遍,大声念!” “明德!博学!笃行!致远!”声音洪亮,响彻校园。 开学典礼结束,孩子们由班主任带回教室。 陈长安没有离开,他漫步在校园里,走过一间间教室。 一年一班的教室里,年轻的华裔女教师正在上第一堂课:“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姓林。今天,我们学习第一课:《我是夏国人》。” 她在黑板上写下五个汉字:我、是、夏、国、人。 “跟我读:我——” “我——” “是——” “是——” “夏——” “夏——” “国——” “国——” “人——” “人——” 孩子们的发音不太标准,有些生硬,但很用心。 “连起来读:我是夏国人。” “我……是……夏……国……人……” “再读一遍,我是夏国人。” “我是夏国人!” 陈长安站在教室窗外,静静听着。 这句简单的话,对这些在鹰酱出生的孩子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句子。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其中的含义——那是身份的认同,是文化的归属,是根的呼唤。 他又走到其他教室。 二年级在学拼音:“a、o、e、i、u、ü……” 三年级在读古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四年级在学习夏国地理:“夏国有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 五年级在讲历史故事:“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六年级在讨论中西文化差异:“夏国人用筷子,西方人用刀叉……” 不同的教室,不同的内容,但都围绕同一个主题:认识夏国,传承文化。 中午,食堂里熙熙攘攘。孩子们排队打饭,八人一桌,吃得津津有味。许多孩子第一次用筷子,笨拙但认真。 “这样拿,对,食指放在这里……”老师耐心指导。 “这个菜好吃!叫什么?” “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我记住了!” 下午是英文课和数学课,按华盛顿州教学大纲进行。 傍晚,晚自习。孩子们在教室里写作业,预习复习。 晚上八点,宿舍熄灯。孩子们洗漱上床,慢慢进入梦乡。 陈长安巡视完所有宿舍,回到行政办公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灯火渐次熄灭,校园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周文渊推门进来:“陈道长,第一天很顺利。” “辛苦了。”陈长安说。 “不辛苦,看着孩子们,心里高兴。”周文渊感慨,“我想起我小时候在国内上学的情景。那时候条件差,但学得很认真。现在这些孩子条件好了,更应该学好。” “是啊。”陈长安点头。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校园。 “陈道长,您说,这些孩子将来会怎样?”周文渊问。 陈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会成为医生、律师、工程师、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但无论做什么,他们心中都会有一颗夏国种子。那颗种子会发芽,让他们记得自己的根,记得自己的文化。他们会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让世界更好地了解夏国,也让夏国更好地了解世界。” 周文渊眼中闪着光:“那就值了。” 夜深了,周文渊告辞离开。 陈长安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校园静悄悄的,但他仿佛能听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能听到他们在梦中呢喃刚学的汉语词语。 道门学校,今天正式启航。 这是他在鹰酱做的又一件大事——不是拯救三千人那种惊天动地的事,而是润物无声的文化播种。 前者如雷霆,震撼一时;后者如春雨,滋养长久。 雷霆过后,乌云会散;春雨过后,万物生长。 他相信,今天种下的种子,将来会长成参天大树。 远处传来钟声,是三清观的晚钟。 陈长安望向山上,那里灯火依稀。 道观与学校,一在山上,一在山下,遥相呼应。一个传承道家思想,一个传播中华文化,相辅相成。 这才是完整的道——既是出世修行,也是入世教化。 他深吸一口气,关灯离开办公室。 校园小径上,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陈长安缓缓走着,心中平静而充实。 明天,孩子们会继续上课,继续学习“我是夏国人”。 明天,学校会继续运转,继续培养新一代。 明天,他也会继续修行,继续传播道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