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崽崽三岁半,捡小破烂重整家族荣耀》 第1章 爹爹开门,你的崽来啦! “嘿咻,嘿咻!” 大雪肆虐了三天三夜。 连狗都不出门的天气里,小小的人儿几乎陷在雪地里,只露出头顶的小揪揪。 小揪揪晃呀晃,哼哧哼哧地拽着两个大麻袋,用小脑袋开路,一路来到京城。 站在晋王府门前,小鱼宝仰起头,看着被黑气笼罩的晋王府,“哇哦”一声,啪叽一下跌坐在地上。 “这就是爹爹的家?好倒霉的家噢,要不我回山上去算了?” 小鱼宝皱着小脸,有些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她是个孤儿,还在襁褓时,就被山上的老道长捡了回去。 老道长很穷,靠捡垃圾养大了鱼宝。 鱼宝两岁时,老道长摔断了腿,小鱼宝就捡垃圾给老道长送终。 虽说捡垃圾长大,可小鱼宝很厉害,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一个月老道长病死了,离世前告诉她,她是锦鲤命,本应父母双全,但被人夺了命格。 小鱼宝不知道锦鲤命是什么,只觉得饿了,想去池塘捞锦鲤烤着吃。 她天天捡垃圾,还是头一回在池塘边捡回一个人。 小鱼宝眼神可好了,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师父说的亲生娘亲。 四处漏风的破道观,娘亲很快就冻得不省人事。 昏迷前,娘亲告诉她,京城里那个很厉害的战神晋王,就是她爹爹。 小鱼宝拖着她攒了三年的垃圾,再找了个大麻袋,把娘亲塞进去。 哼哧哼哧的,从山上一路拖着全部家当,进了城。 带着她亲娘,找她亲爹来咯! 小鱼宝愁苦的长叹一口气。 “师父说,世间皆有命数,算了算了,爹爹再倒霉也是亲生哒!” 小鱼宝握着小拳头安慰着自己。 她要守护自己的家呀! 晋王府大门又高又重,愁怀的小鱼宝转身开始翻她的大麻袋。 “咦?在哪儿呢?” 大麻袋被她掏得叮铃咣当地响,她撅着小屁屁,好不容易才掏出一个棒槌。 “找到啦!” 师父说这是老秃驴敲钟用的,以前她用来给师父敲老胳膊老腿,可好用了! “砰砰砰!” 鎏金的门环被震得掉漆。 小鱼宝扯着嗓子大喊:“爹爹快开门!宝宝带娘亲回来辣!” 晋王府内。 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王萧止戈,此时躺在床榻上,早已病得眼窝凹陷。 守在床榻前的老太妃低声念着经,不安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老嬷嬷匆匆进来,靠在她耳边道:“娘娘,门外有个小孩大喊爹开门,说她带娘回来了……” 老太妃蹙眉,不悦地看向老嬷嬷。 谁不知道她这个儿子人如其名,就是个只会打仗的榆木疙瘩,哪儿来的孩子? 更何况,如今他们晋王府这个光景,谁还来上赶着认亲? “赶出去,别吵着我儿。” “是。” 老嬷嬷退出房间,门外候着的侍卫林诚担忧地看着她。 “把人赶出去吧,王爷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别吵着王爷休息了。” 林诚听罢,应了一声便去开门。 王府厚重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林诚从门缝往外看,只看见两个大麻袋。 “人呢?” 方才他明明听见敲得梆梆响的声音,怎的没瞧见人? “泥嚎!宝宝在这儿呢!” 小鱼宝跳起来挥了挥手,林诚这才发现,原来敲得大门梆梆响的,竟是眼前这个小豆丁。 她才多大? 有三岁没? “小道长你走吧,你爹不在我们王府。” 小鱼宝歪着脑袋,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满脸疑惑。 “可是我娘说,京城很腻害的那个晋王就是我爹爹呀~” 林诚看着她可爱的小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大概是受伤时,不小心撞到脑子了。 他们王爷可是有煞神之称,可治小儿夜啼的人物,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看着她打满补丁的衣服,林诚始终于心不忍。 他脱下自己的披风,给鱼宝披上外袍。 “小道长,你娘呢?” 这孩子,怕不是个孤儿。 只可惜,如今晋王府这个情况,断不能再养一个闲人了。 小鱼宝感受着他外袍里的温度,仰着小脸,眼睛又黑又亮。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糯糯的:“叔叔你可真是个好人!” 林诚一愣,不知怎的,受伤的那条腿冷得快没感觉了,此刻却有些奇怪的变暖。 他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你走吧,不然吵到我们家王爷,太妃可不会饶了你。” 说罢,林诚便站起来准备关门。 小鱼宝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抱着林诚的腿。 “抛妻弃子可是会死无全尸的哦!” 林诚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呵斥:“放肆!竟敢诅咒我们王爷!” 她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怎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滚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林诚气得揪起她的衣领,却被小鱼宝闪身躲过。 她如同泥鳅般,嗖地一下便从林诚脚边溜了进去。 小鱼宝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得飞快。 她竟精准地朝着东院而去! 林诚脸色大变,拖着受伤的腿去追她。 “来人,快抓住她!” 可恶,是他大意了,那些人竟派一个小孩来迷惑他! 偌大的王府内,大部分仆人都已经遣散,只有几个晋王的亲卫守着。 看见一个小孩突然闯进东院,亲卫急忙上去拦截。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 小鱼宝急坏了,看着浓如墨汁的黑气笼罩着院子,抡圆了小短胳膊。 “放开我,我要救爹爹呀!他要死了!” 瘦瘦小小的孩子,力气却极大。 亲卫被她打得龇牙咧嘴。 可这些都是晋王培养的亲卫,武功高强,小鱼宝力气再大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院内,老嬷嬷的惊叫声传来。 “快,快请太医!王爷吐血了!” 林诚追着小鱼宝而来,听见老嬷嬷大喊,顿时脸色大变。 老神医离京前不是说了,王爷情况已经算稳住了? 怎么突然吐血了? “快请太医,王爷要不行了!” 小鱼宝被亲卫抓住,听见里面的叫喊,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 “呜呜呜,快放开我,爹爹会死得很惨的!” 老太妃从房内走出来,站在廊下,向来心善的人也忍不住动怒。 这孩子,竟敢诅咒她的儿子! “岂有此理,来人,把她拖出去杖杀!” 第2章 好歹毒! 她猛然抬手,亲卫连忙将孩子放下。 老太妃看清她的脸,竟不顾形象地快步上前蹲下,抱住小孩的肩膀。 “你,孩子,你多大了?你娘呢?” “我娘在门外的麻袋里,奶奶,可以把鱼宝的大麻袋拿进来吗?里面有东西可以救爹爹嗷!” 小鱼宝仰着小脸,眼睛亮如星辰。 那是一张,与儿子幼时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老太妃只当孩子在外面太苦了,还惦记着麻袋里的东西。 毕竟她身上穿的道袍,可谓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即便如今王府落魄了,下人衣着都比她的好。 “快,快把门口的麻袋抬进来!” 她随口吩咐下去,连忙抱着孩子进了屋。 明明是王爷的府邸,屋内却冷得厉害。 床榻上的人脸色呈现灰青色,呼吸极为微弱,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老太妃抱着小鱼宝来到床边,端方的脸上露出悲戚之色。 “孩子,若我儿真是你爹,你就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小鱼宝歪着小脑袋,紧盯着床上的人。 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如有流光闪过。 嘶!爹爹身上,好多黑气呀! “奶奶,爹爹脚上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呀?在吃爹爹呢!” 老太妃顺着鱼宝的小胖手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顿时后背一阵发凉。 都说小孩眼睛纯净,这孩子瞧着不过两三岁的样子,该不会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吧? 老太妃心中一凝。 是了。 她儿子萧止戈十三岁从军,被封为晋王,是大禹朝的战神。 自南境大战南越,身中奇毒昏迷后,军功被抢,还被扣上冒进的罪名,送回京城,停职在家。 五个收养的孩子,老大失踪,老二为父进言顶撞圣上,被扣押天牢。 老三为救父亲双目失明。 老四随神医治病救人,却因用错药害死了人,不日问斩。 老五一夜之间成了疯子,被人强送疯人塔。 煊赫的晋王府,不过半个月,就没落了。 老太妃心中担忧,“难道真的是犯了什么忌讳?” “奶奶,快把鱼宝放下去呀!” 老太妃急忙将人放下,便瞧见她迈着小短腿,手脚并用地往儿子的床榻上爬。 “哎哟鱼宝小心些!” 老太妃生怕她摔着了,急忙上前兜着她的小屁屁。 小家伙衣服打满了补丁,身体却敦实得很。 只见小孩儿趴在萧止戈的腿上,抓着他的被子,滋啦一下,竟生生徒手撕烂了丝绸做的被子! 老太妃瞪大了双眸,这孩子是天生神力吗? 力气竟如此之大! 小鱼宝将小胳膊伸进被子里,掏啊掏,将里面的棉絮掏得到处都是。 突然,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被子里掏出了什么。 “快看,奶奶,就是这个在吃爹爹!” 老太妃一看,竟是个小木人牌子,顿时浑身一寒。 她急忙拿过小木牌,上面竟然写了生辰八字! 是厌胜之术? 老太妃是在后宫里活下来的人,哪里不懂这曾经闹得血流成河的腌臜手段。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瞬间如坠冰窟。 这八字,竟然是陛下的! 有人想害死他们晋王府! “李嬷嬷!李嬷嬷快进来!” 老太妃尖叫着,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李嬷嬷匆匆进来,老太妃立马将小牌子交给她。 “快看,这字你可认得?” 李嬷嬷是老太妃的陪嫁丫鬟,当即认出了这是陛下的八字。 她瞬间脸色大变,死死捂住上面的字。 “娘娘,这,这字奴婢不认得,可这是……” 二十年前,陛下尚未登基,先帝在朝时,曾发生过一起巫蛊之祸。 当年几乎血洗了整个京城的勋贵门第,成了大禹朝最为忌讳的事。 这怎么…… “是鱼宝在戈儿的被子里发现的,快烧掉,切勿声张!” 老太妃心中又惊又怒。 这时,林诚瘸着腿闯了进来,脸色凝重。 “娘娘,丞相,是丞相府的人来了!他们想强闯王府,说我们王府有人在用厌胜之术害陛下!” “什么?!” 老太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下令:“快,让人拦着!” 随后,老太妃转身将木牌扔进炭盆里。 “孩子,你在这里守着你爹!李嬷嬷,盯着炭盆,务必烧干净!” 老太妃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她安排下去便抬脚走出房门。 而房门外,正堆放着小鱼宝的两个大麻袋。 炭盆里本就没多少炭火,李嬷嬷忙不迭地将炭火放进炭盆里。 却见火势越来越小,根本烧不着那个木牌子,她急得大冬天出了一身汗,又忙去找火折子。 小鱼宝看着炭盆逐渐变小的火势,小胖脸皱在了一起。 “嬷嬷,黑气这么重,烧不着哒!” 李嬷嬷只顾着在箱子里找东西,头也不回道:“小小姐你别动,乖乖的!” 小鱼宝瞥了爹爹一眼,又看向炭盆。 宝宝叹气,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去,嘴里嘟囔着:“这个家,还是得靠本宝宝!” 她将门外的大麻袋拖进房间,找了张符纸,随手就扔进炭盆里。 “轰!” 黄符落入炭盆的瞬间,只剩火星的炭火竟熊熊燃烧了起来! 李嬷嬷听见声响,一回头,便看见火舌卷着木牌,上面的八字染上了黑色,瞬间不见了! 她大喜,上前一把搂住小鱼宝。 “小小姐简直是我们王府的小福星啊!” 小鱼宝挺直了小胸脯,奶声奶气道:“师父说鱼宝是锦鲤命!”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锦鲤命,但师父说的一定是好东西! “是是是,小小姐就是锦鲤!来,老奴先收拾一下,您坐着!” 李嬷嬷还得赶紧收一下王爷的床,不然那抠洞的被褥,容易让人生疑! 小鱼宝却拉着李嬷嬷的手,龇着一口小米牙:“嬷嬷,鱼宝有办法哟!” 晋王府大门。 风雪已经停了,百姓出来赶集,却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上前凑热闹,这才看见,晋王府门前围满了禁军。 为首的,正是丞相府家的小公子方寅旭。 他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唇角勾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今日就是你萧止戈的死期! “来人,给我搜!” 方寅旭看着眼前的王府,眼底泛着血丝,满是即将得逞的亢奋。 “我看谁敢!” 老太妃从东院赶来,立在府门前,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颇有当年在后宫,贵为四妃之首时的威严。 一众禁军顿时停了脚步,不敢强闯。 方寅旭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一个儿孙都快死绝的老太婆,也敢阻拦自己立功? 第3章 邪术是什么东西? 他叫嚣道:“晋王使厌胜之术谋害陛下,谁敢拦就是谋逆!可当场诛杀!” “是!” 禁军们闯进王府,鱼贯而入,混乱之际,不知谁撞开了老太妃。 她手中的佛珠被扯断,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老太妃慌张地大喊:“快拦住他们!” 可王府的其他人早就遣散了,亲卫以一抵十,却也抵不住禁军人多势众,一时间血流遍地。 整个王府都被禁军翻了个底朝天。 门外,百姓探头探脑,看着这一幕都有些不是滋味。 “老太妃是个大善人,去年仁光寺,她还允许我们这些老百姓一同参拜!” “王爷这些年立功无数,怎的就碰了邪术呢?会不会是污蔑?” 这时,人群中却传来愤怒的吼声。 “我呸!” “什么善人,她儿子贪功冒进,害死了我们多少百姓?我看她礼佛就是给她儿子积福!” “还军功,根本就是用邪术抢了别人的功劳!” 门前,林诚捂着额头,愤怒比鲜血更先染红了他的双眼。 “胡扯!我们王爷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年来抢回三座城池,南越听了晋王二字便闻风丧胆!” “崇宁十年,南越连同南蛮侵犯大禹边境,是我们王爷,身中三箭,带伤镇守祁州,祁州断粮断水,是我们王爷硬抗三天三夜才守住了祁州!你们凭什么说王爷抢功!” 林诚字字泣血,发人肺腑。 方才还在群情汹涌的人群,顷刻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众人看向对方,眼里多了几分躲闪与尴尬。 这些年晋王为守边疆,立下汗马功劳。 莫不是被人陷害,被人攀咬了? 方才骂得最凶的汉子退了几步,梗着脖子道:“听说萧二公子公报私仇,逼死了户部尚书,被下了大狱,我瞧着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养子的事,也不能全怪晋王嘛!” “晋王多年来镇守边疆,许是忽略了养子?” 萧止戈在百姓心中,始终有着难以撼动的崇敬。 方寅旭看到这一幕,咬紧了后槽牙。 没关系,今日之后,京城再无人追崇晋王! 而他,方寅旭便可扬名立万! 他带着两人直闯晋王府东院,越过那些被压在地上,如丧家之犬的晋王亲卫,志得意满地走到床边。 李嬷嬷死死挡在萧止戈床前,“你怎么敢欺辱王爷!” 为何不敢? 爹早已收买了晋王府的人,将写有陛下生辰八字的木牌藏在晋王的被褥里。 只要他搜出罪证,今日他私闯王府,打杀无辜的罪名便可统统抹去。 方寅旭冷笑,“怕了?东西就藏在晋王床上吧?” 他一把推开李嬷嬷,却瞧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小孩盘坐在床上。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脑袋上的小揪揪也跟着晃动。 方寅旭蹙着眉,一把推开鱼宝:“滚开!” 可他不仅没推动,还往后摔了个趔趄。 “噗嗤!” 方寅旭回头瞪着身后的下属。 却见他们神情严肃,丝毫抓不住错处,顿时更是羞恼。 “你,你这小贱种使了什么邪术?” 小鱼宝舔了舔嘴角,美滋滋的,“邪术?是什么东西呀,能吃吗?” 她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一手抠着床沿,一手朝着她勾了勾小手指。 “不过叔叔,你用点力气呀,是不是饿了没吃饭饭呀?” 方寅旭气结。 这孩子太邪门了! 而且萧止戈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就在他心生警惕时,却见小鱼宝仰着小脑袋,哼哼道:“你说我爹爹谋害陛下,证据呢?私闯王府,可是死罪!” 方寅旭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登时大笑。 “死罪?哈哈哈哈!你们百般阻挠本官,不就是因为知道罪证藏在萧止戈床上吗?谋害陛下,晋王府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叔叔,我好佩服你哦!” 方寅旭怒容一僵。 小鱼宝眨了眨眼睛,“好佩服你的自信。” 方寅旭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你敢耍本官?” 小鱼宝神色无奈地叹气,一副老成的模样。 “耍你又没有糖糖吃,算啦,鱼宝大度,让你搜好啦!” 李嬷嬷不敢置信地大喊:“小小姐?” 老太妃刚赶来,听罢,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不许搜!” 方寅旭上前一步,就要掀开被子,却见小鱼宝随手轻轻一拨弄,他便踉跄着往旁边摔去。 “但我有条件,如果你搜不出证据,就得当着百姓的面,给我爹爹和奶奶磕头认错!” 小家伙还老神在在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脑袋:“怕你反悔,你得拿你全家发誓!” “可笑,本官凭什么和你一个小萝卜发誓!” “喔喔喔~你们快看,他害怕了!” 小鱼宝学着公鸡打鸣,小短腿高兴地乱蹬。 方寅旭一听,瞬间血气上涌。 爹常说他“一事无成,废物”之类的话从心底翻涌,几乎在他耳边炸开。 “闭嘴!” 他双目欲裂,阴狠地瞪着眼前的小孩。 “好!本官发誓,若找不到罪证,本官就磕头认错!若违此誓,全家不得好死!你满意了吗?” “满意啦!” 小鱼宝晃着小短腿,高兴地从床上爬下去,几乎是迫不及待道:“叔叔请吧!” 方寅旭深吸一口气,心中畅快了许多。 一个小乞丐而已,自寻死路,他成全她! 方寅旭整理了身上的衣服,胜券在握地扯下被子。 用匕首滋啦一下划破了被褥。 不曾想,掉出来的只有棉絮,没有木牌! “叔叔,找到了吗?” 小鱼宝软软的声音响起,她关切地看着眼前的人。 方寅旭脸上笑容一僵,急忙低头去找。 第4章 全家劈成渣渣 被褥里的棉絮被掏得到处都是,沾了他一身,却什么也没找到。 “怎么可能?!” 方寅旭愣怔地跌坐在地上。 他可是知道父亲安排好一切,才跟大哥抢的这次差事啊! 办砸了,回去拿什么交代? 见他满脸颓然,老太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冷眼看向他:“不可能什么?本宫的儿子是大禹的王爷,本就不可能用这种腌臜的手段!” “就是就是!”小鱼宝哼哧哼哧地搬来新被子,嘿咻一下扑到爹爹身上,给他盖好新被子。 “叔叔,你可是答应了宝宝,要去大门跪下,当众认错的噢!” 老太妃顿时眼睛一亮。 “方寅旭,你不是专门敲锣打鼓引来了附近所有的百姓吗?既然做错了事,又自甘谢罪!就赶紧去吧!” 方寅旭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今日来,是为相府扬名,而不是抹黑! 若当真认罪,爹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他眼神乱瞟,瞥到晋王身下的床褥。 一定是换了被子! 似是溺水之人找到了浮木,方寅旭当即下令。 “来人!将晋王府所有被褥拆开,包括晋王身下的床褥!” 小鱼宝似是猜到他会出尔反尔,坐在床边蹬着小短腿,鼓着腮帮子。 “叔叔,真的会不得好死的噢~” 方寅旭本就恼火,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气得要去抓她。 “牙尖嘴利的小乞丐,来人,辱骂朝廷命官,将她拖出去杖杀!” “住手!”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少年。 少年瞧着不过十二三岁,面容清秀,那双如琉璃般的眼眸却失去了神采。 他脸上带着伤,穿着单薄的衣物,不知跌倒了多少次,身上沾满了泥土。 “此乃先帝御赐超品亲王府邸,岂容你放肆!” 小少年双目失明,脊背挺得笔直,正是为救萧止戈,导致双目失明的萧家老三,萧越然。 “老三你怎么来了?大夫说你的眼睛不能见光,快回去!” 老太妃看着萧越然身上的脏污,想也知道,刚双目失明的他,是跌倒多少次才从他自己院子里摸索过来。 方寅旭看着萧越然,不由得眯起双眸。 萧止戈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当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也对他这个小十几岁的弟弟极好。 萧止戈本人更是从小聪慧,就像阴影一样,压在他们同龄人头上。 后来其他人都娶妻生子,偏生萧止戈除了领兵打仗,什么都不会。 京城人人都说,他大约是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否则权倾朝野的晋王爷,怎么可能连个通房都没有。 当初他收养战友的儿子,京城勋贵表面赞扬他有情有义。 实则私下都在嘲讽他,生不出来,就养几个儿子给自己送终。 可谁能想到,他养的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就连最小的那个六岁大的老五,竟也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被太傅点名成为太子伴读。 方寅旭看着瞎了眼的少年,吐出心中郁气。 “本官还当是谁,原来是瞎了眼萧家老三,哦,不对,你真当自己姓萧?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萧越然知道自己不是父王亲生的,可他是真心把父王当亲爹。 如今父王生死未卜,几个兄弟更是命悬一线,可他却瞎了眼,成了个废物! 方才那些禁军到处翻箱倒柜,他担心老祖母,却连出门都只知道摔跤。 他知道,方寅旭是故意羞辱自己的。 可他更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他脸色煞白,本来消瘦的身形几乎摇摇欲坠。 老太妃连忙扶着他,满脸担忧。 “老三你别听他胡言,你父王把你接回来那一日,你便是晋王府的孩子!” 方寅旭见状,心中更是解气。 如此慈孝,正好都送下去一家团圆了! 他嗤笑着看向一旁的禁军,厉声道:“来人,晋王府谋害陛下,阻挠搜捕,本官怀疑他们将东西藏身上了,把他们衣服全扒了,游街示众!” “本宫看谁敢!” 老太妃即便发髻凌乱,气势却丝毫不减。 萧越然挡在祖母身前,神色紧张。 毕竟是太妃,找到谋逆的东西还好,这几乎翻遍整个王府都没找到。 退一万步说,就算晋王真的谋逆。 如此欺辱了先帝的妃子,那损的可就是皇家的脸面,谁能保证皇帝不会处置他们? 禁军踌躇不前,方寅旭咒骂道:“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他就不信了,不可能找不到! 说罢,他大步上前,却不知怎么的,走了两步身上的披风竟撩起了一旁的炭盆。 烧得正旺的炭盆像撞了邪,顿时火星四溅。 他吓得连连后退,炭火瞬间点燃他的衣角! “啊!火,火,着火啦!” 方寅旭惊叫着跑出去,尖叫道:“快来人!” 也不知怎么搞的,这火越烧越大。 即便他在雪地上翻滚,竟也无济于事! “大人快脱掉衣服!” 整个东院乱作一团,方寅旭急忙脱下外袍。 萧越然看不见,听见这动静,慌忙去护着老太妃。 老太妃受了惊,回过神来便看见方寅旭穿着里衣,在地上到处爬。 老太妃:?? “这,噗!” 林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 方寅旭丢尽了脸面,却见小鱼宝从房间里背着小手,晃晃悠悠地踱步走出来。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那小模样,配上缝缝补补又三年的道袍,竟有点隐士高人的样子。 “叔叔,你可是发过誓的噢,小心天打雷劈!” 方寅旭狼狈地爬起来,气得满脸通红。 “笑话!你是做得了天的主,还是雷的主,晴空万里,怎么可能……” “轰隆隆!” 他话还没说完,停了雪还出太阳的天气,竟生生打了个闷雷。 还似有闪电,随时要劈下来的架势! 方寅旭到嘴边的话瞬间哽在喉咙,甚至还丢脸地打了个惊嗝。 小鱼宝惊讶地捂着小嘴,皱着小脸嫌弃道:“叔叔被吓到了?羞羞脸,胆子还不如鱼宝的大呢!” “你方才可是发过誓,找不到证据,要到大门跪下磕头,大喊你冤枉了我爹爹,快去吧,不然全家都会劈成渣渣噢!” 老太妃轻抚小鱼宝的脑袋,瞥了方寅旭一眼。 “本宫的乖孙向来言出必验,若不想满门遭天谴,就去正门跪下!” “奶奶说得对!呐,这个被褥给你盖着,遮羞羞!” 小家伙从大麻袋里掏出那张被她撕烂的被褥,随手扔到方寅旭脚边。 似是不解气,她甚至还将小手放在鼻尖,朝着他吐舌头:“略略略~” 方寅旭差点气得背过去,却见她掏出来的大麻袋里,竟露出衣角! 那衣衫,怎的那么像他家特供的锦缎? 可王府这一家,不是已经成了穷鬼吗? 第5章 这是宝贝疙瘩 他刚想上前,外面却有人匆忙跑进来。 “五少爷不好了,三小姐出事了!” 方寅旭急了,“什么?姐姐怎么了?” “三小姐想出门给老爷买玉坊斋的新糕点,经过晋王府时,天边一个闷雷,劈在三小姐的马车上了!” 来人正是方家的侍卫,平日负责方三姑娘出入安全。 方寅旭心头一跳。 方才那个雷,真劈他们家人头上了? 他下意识看向门边站着的小乞丐身上,看着她果然如此的神情,瞬间头皮发麻。 小家伙龇着小米牙,黑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你看,真的会天打雷劈,全家不得好死的噢~” 侍卫一听,不满地皱着眉头:“你这小乞丐怎么说话呢?” 方寅旭抬手拦下侍卫,心中有些忌惮。 这孩子实在有点邪门,还是三姐安危更重要。 “我们走!” “想走?”林诚腿脚好多了,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以为我晋王府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滚开!” 方寅旭轻蔑地一把推开他。 没曾想,竟和方家的那名侍卫一起平地摔了一跤,磕破了下巴! 那侍卫尤为严重,甚至磕掉几颗牙! 方寅旭顿时慌了。 他方才觉得似乎有人推了他一把,可他身后根本没人! 听说那些修道有邪修,会邪术。 是了,不然晋王府被打压成这样,爹安排好的事,怎会突发变故? 肯定是这个邪门的小乞丐干的! 他强忍着恐惧,捂着满是鲜血的下巴道:“是不是我道歉了,你就放过我们家?” 小鱼宝疑惑地歪着脑袋:“叔叔,是你不放过我爹爹呀~” “你!”方寅旭气得怒目圆瞪。 “好,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惦记着三姐安危,恶狠狠地忍了下来。 一行人出了府门,围观百姓只增不减。 方寅旭浑身一僵。 亲卫浑身狼狈,却还是坚定地护在老太妃和三公子身边。 看着他想退缩,其中一人冷笑道:“方大人莫不是又反悔了?” 围观百姓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哎哟,这丞相家的公子怎的还裸奔?” 只穿着里衣,可不就等同裸着吗? 百姓大笑着,方寅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禁军连忙取下自己的披风,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系上披风,方寅旭深吸一口气,转身抱拳。 “今日收到举告,说晋王府使巫蛊之术谋害陛下,本官担忧陛下安危,方才着急之下,无意冲撞太妃和王爷,请恕罪!” 说好的跪地叩首,方寅旭丢不起这个脸。 小鱼宝见了,嘟着小嘴道:“奶奶,叔叔又骗人!他就不怕害死全家吗?” 一旁的亲卫都是跟着萧止戈东征西战的士兵,平日里率性惯了。 想起方才小鱼宝的行为,亲卫们早就把她划到自己人的阵营里。 立马附和。 “对啊,不是说跪地叩首吗?” “方公子可说了,搜不到所谓的谋逆证据,便跪地叩首请罪,否则全家不得好死!” 百姓中,不乏有好事者,顿时跟着起哄。 “方公子快跪地叩首吧!” “王爷是大禹的战神,你冤枉功臣,快跪下道歉啊!” “跪下!跪下!” 四周的起哄声,气得方寅旭血气上涌,他扭头怒吼:“闭嘴!” “哟,官不大,官威倒是挺大的!” 不知哪个大婶嘲讽了一句,方寅旭本就气恼,转身想去揪人。 却跟见鬼似的,左腿绊着右腿,扑通一声,跪在了百姓面前! “呀!丞相家的公子怎么还跪咱们老百姓?” “不敢当不敢当啊!” 方寅旭脑袋嗡的一下,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五少爷!” 方家侍卫大吃一惊,急忙上去搀扶他。 两人几乎跟身后有鬼撵一般,飞快逃离了晋王府门口。 留下来的禁军尴尬极了,朝着老太妃行礼,慌忙告辞。 老太妃扫视围观的百姓,心中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的儿子,用生命守护着大禹。 却换来今日的羞辱。 小鱼宝看着奶奶浑身咻咻涨的黑气,连忙伸手握着奶奶的手。 “奶奶~” 小孩的手又暖又软,老太妃瞬间回过神来。 “奶奶,请大夫给奶奶看病呀~” 小鱼宝指着老太妃的腿,她方才摔倒扭伤了脚踝。 “奶奶腿腿疼,爹爹胸口疼,娘亲头疼,都要请大夫呀!” 老太妃看着与儿子相似的这张脸,顿时心头软软的。 她牵着小鱼宝回到府中,让人将府门关上。 “奶奶没事!” 小鱼宝却执拗地摇头:“师父说了,人生病了要请大夫,不然就会和师父一样升天的!” 老太妃一愣,顿时明白过来。 小孙女从前估计是在山上,跟着老道长过日子。 如今老道长死了,就让她下山认亲。 “林诚,去请御医过来,看看王爷和三少爷是什么情况。” 毕竟儿子方才吐了血,不找御医来看,老太妃心里不安。 萧越然眼睛看不见,却也听见有个孩子说祖母受了伤。 他急忙道:“祖母,孙儿没事的,别浪费这个药钱,给您和父王看病才是最重要的!” “祖母没事,你还年轻,你的眼睛可不能拖,你放心,祖母一定有办法给你凑齐药钱,给你治眼睛!” 萧越然垂下眼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然。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祖母,那药不好找,倒不如把银子凑齐了,给四弟赎罪,求他们放了四弟!” 四弟是老神医最看重的徒弟,十岁就能独自看症开药,两年来从未出错。 这次因为他的眼疾,老神医离京为他寻药,四弟独自替人看诊却用错了药,害死了人。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 否则老神医还在京城,一定能救回那个病人! 都是他的错! 悔恨的情绪几乎将萧越然整个人淹没。 小鱼宝看着他骤涨的黑气,顿时急坏了。 小家伙一手牵着老太妃,一手牵着萧越然。 “黑气快滚开啦!” 感受着掌心的温暖,萧越然顿感浑身郁气消散。 他惊疑道:“祖母,这孩子是谁?” 老太妃心头软软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是你父王的亲生女儿,以后就是你的六妹妹,我们全家的宝贝疙瘩了。” “鱼宝,这是你三哥,来,我们先进屋,差点昏了头,你说娘亲在哪里来着?” 老太妃的话让萧越然更加茫然。 他父王向来不近女色,竟然有亲生女儿? 小孩的娘亲还在王府里? 第6章 骂的竟然是我儿子? 萧越然思绪万千。 王府如今这个情形,小孩的娘这个时候还带人来认亲,恐怕也是过得很艰难。 可如今王府这样,如何能护住她们娘俩? 林诚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搀扶三少爷进屋,叮嘱亲卫守好王府后,便马不停蹄地进宫请御医。 老太妃牵着小鱼宝进了房间,李嬷嬷已经将鱼宝的娘亲从大麻袋里拖了出来。 可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李嬷嬷惊吓般松手:“娘娘,这,这不是丞相府的四小姐吗?!” “什么?” 老太妃快步走上去,看清那张清丽的面容时,脸色顿时大变。 “鱼宝,这,这是你娘?” “是呀,鱼宝会看相,这就是鱼宝的亲娘!是娘亲说,鱼宝亲爹爹是晋王,鱼宝才会找来哒!” 紧接着,众人便看着还没人腿高的小团子,一本正经地背着小手,自顾自走到李嬷嬷面前。 只见小鱼宝哼哧一下,小短胳膊便将娘亲稳稳地托了起来。 她迈着小短腿,许是太小一只,走起来不方便,一步三晃悠地来到窗边软榻前。 “哎哟我的老天爷!” 李嬷嬷吓坏了,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景。 小家伙小脸憋得通红,却依旧很有礼貌地回头,乖巧地询问。 “奶奶,鱼宝能不能把娘亲放在这里呀?” “能,能啊!” 老太妃震惊不已,看着小鱼宝将人稳稳当当地放在软榻上,终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小孙女儿,真是个大力神娃啊! “快,李嬷嬷,拿热水来!” 李嬷嬷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地拿过水壶,倒了杯热水过去。 “谢谢嬷嬷~” 小鱼宝想接过茶盏给娘亲喂水,却被李嬷嬷拦住。 “小小姐放心,让老奴来吧!” 这哪儿敢让小主子干这事啊! “没关系哒,师父瘫痪后,都是鱼宝养师父的!” 小鱼宝拍了拍小胸脯,表示自己十分能干。 老太妃心疼坏了,上前抱过小鱼宝,坐在软榻旁,打量着软榻上的女子。 虽然惨白的小脸被冻伤过,留下了几块疮痂,但也能从温柔漂亮的眉眼看出来。 她就是相府四小姐,方蔓凝。 原本,她在家中排行第三。 但因为自幼被抱错,嫡出千金的身份被农女占了去。 后来真相大白,相府又不舍得从小养大的假千金,就将十二岁才认亲回府的亲生女儿,方蔓凝记作四小姐。 排在了假千金之后。 来往相府的人家都清楚,相府偏宠假千金,很是冷落方蔓凝。 就连属于方蔓凝的婚事,也被假千金抢走。 五年前,方蔓凝回南方外祖家探亲。 回京后,未婚先孕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 世家大族为了脸面,阴私勾当都关起门来说。 尤其丞相治家极严,更是一丝风声都不该透出来。 之后,原本就过得艰难的方四姑娘,彻底沦为京城贵女的笑柄。 老太妃和李嬷嬷这一琢磨,便猜到,当年在南方,是自家儿子让人家姑娘怀了。 “真是造孽啊!” 她当时还曾骂过那男人,是个没担当,没本事的窝囊废。 现在才知,那畜生竟是自己儿子! 不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让素来和他们家积怨已久的相府四小姐,和她的儿子有了孩子,却又分开了。 虽然儿子向来禁欲寡情又有担当,但问题绝不会出在姑娘家身上。 她一定要好好补偿方蔓凝。 更何况,她生下了这般可爱的小鱼宝。 想到这里,老太妃温和地揉着小鱼宝的脑袋。 “今日若非鱼宝,我们晋王府就彻底玩完了。” 小鱼宝一听,摆了摆手,仰着小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不会哒不会哒!爹爹不会死哒!王府也会好好哒!” 小家伙从软榻上蹦下去,哒哒跑到萧止戈床边。 嘴里还念叨着:“有鱼宝在,鱼宝很厉害,会保护大家!” 她在爹爹枕头下掏了掏,竟掏出一个破旧的锦囊。 “看!鱼宝在山上捡的,金光闪闪,可以吸黑气!” 这是小鱼宝在他们吵架的时候,给爹爹塞进枕头底下的。 老太妃快步走上前,却见儿子原本灰青的脸色竟好了许多。 “这,这是鱼宝捡的?” “嗯啊!” 小鱼宝打开锦囊,献宝似的递给老太妃。 “奶奶快看!” 老太妃垂眸望去,里面只有一堆灰烬。 她听得糊涂,却也欣喜。 管他什么东西,只要能救她儿子,就是好东西! 她一把抱住小鱼宝,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鱼宝是我们晋王府的小福星,随便捡的东西都能救爹爹!” 小鱼宝羞涩地扭了扭,吧唧一口亲在老太妃脸上,惹得老太妃朗声大笑。 门外,匆忙赶来的御医听见笑声,差点脚下一滑。 老太妃这是疯了吗? 晋王府如今是何光景,竟还笑得出来? “娘娘,李太医来了!” 屋内的祖孙还在嬉笑着,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老太妃这才收敛了笑意,“进。” 李太医进了门,看见房里有个孩子,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紧接着,他低着头给老太妃请安,眼观鼻,鼻观心,忽略这乱糟糟的王府,以及不知道哪儿来的女子和孩童。 “李太医,有劳了。” 李嬷嬷侧身挡了挡小小姐,提醒道。 李太医连忙颔首,低着头上前给萧止戈号脉。 如今陛下昏迷,晋王府因南境一战失利,王府一应用度全都被搁置。 又因晋王府四少爷治死了人,时常有百姓来王府闹事,太医院许多太医都不愿来晋王府。 李太医能来,只因以前萧止戈还是皇子时,曾救过其一命。 良久,李太医才惊愕道:“回禀太妃,观王爷的脉象已过了最凶险之时!” 方才林诚急匆匆地来找他,还说王爷吐血了,脸色都灰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王爷快死的准备了! 第7章 我有很多萝卜噢! 李太医只当是林诚忠心护主,大惊小怪。 只有老太妃等人知道,这都是小鱼宝那个破锦囊的功劳。 听见他说情况好转,萧越然期盼地追问:“那不知,父王何时能醒?” 却见李太医无奈摇头,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王爷是中毒,恕下官无能,这毒,下官也毫无办法,只希望邝神医能来得及找到解药吧!” 众人听了,难免有些失望。 虽说这事大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带着奢望。 倒也是,连邝神医都说了,王爷这毒乃南越瘴气所致。 解药极为难找,能不能解毒,全靠运气。 怎可能只靠小鱼宝的破锦囊,就能让他清醒过来? “有劳李太医来看看这姑娘,以及开一些外伤药。” 老太妃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示意李太医给大家伙再看看。 李太医应了一声,走到软榻旁,看清那女子的相貌,顿时一惊。 “这……” 这女子怎的与方四姑娘那般相像? “李太医怎么了?” 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李太医一惊,转头落入萧越然那双失去焦距的眼里。 明明成了瞎子,却仿佛一眼看穿他。 李太医赔笑着继续看诊,只当自己也瞎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看完诊开药,李太医就不能再当瞎。 “这药钱……” 李太医有些为难。 本来晋王是宗亲,吃穿用度都有宫中发放分例。 可丞相一直暗中盯着,户部和内务府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失了圣心的王爷,得罪简在圣心的丞相? 可怜晋王戎马十年,为江山为百姓险些战死,如今成了昏迷的废人。 却无人管他,连用药都难。 李太医来看诊,已是冒了生命危险。 但也不能让他掏空腰包,给王府上下这老弱病残买药啊! 老太妃看他面上愁云笼罩,立即会意。 她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交到了李太医手上,就再也不忍心看。 这还是她当年初入宫时,先皇送她的定情之物。 可当下,什么也比不上全府上下的性命重要。 府中,实在拿不出银子了。 当初儿子重伤回京,亡故的士兵亲属无人安抚。 她不忍心,于是变卖王府的产业,安置了他们。 为节省开支,她还遣散了丫鬟仆从。 只留了自己的陪嫁嬷嬷,还有管事林诚,以及十三名随儿子出生入死的亲卫。 “有劳太医先给他们包扎伤口,开点伤寒的药。” 林诚一听,急忙道:“太妃不必担忧,我们皮糙肉厚,习惯了,请太医给三少爷和姑娘开药吧!” 老太妃摇头,“你们是护着我和戈儿才受的伤,李太医,开方子用药吧。这玉簪,你典当了换成银子,之后继续为王府用药。” 老太妃说一不二,李太医只好照办。 “奶奶,家里钱袋空空了吗?” 小鱼宝牵着老太妃的手,仰着小脑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老太妃嘴角微颤,抚着鱼宝头顶柔软的小揪揪,难以启齿。 家底早就被掏空,王府只剩个空架子,甚至可能会被被满门抄斩。 这样沉重的事,决不能落在这么小的肩膀上。 她疼惜的看着鱼宝,想着即便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在王府彻底倾塌前,为鱼宝和方蔓凝求一条生路,让他们后半生过得富贵无忧。 李太医开了方子,看着可爱的孩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他看着手里的玉簪,感慨一代战王,如何就落得如斯下场? 萧越然曾经也是前途无量的少年郎,晋王的解药不好找。 若萧越然眼疾能养好,这祖孙二人,也能有个后路。 想到这里,李太医咬了咬牙,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娘娘,其实三公子的眼疾,下官有个法子,听说城西许家有一家传石空青,能治三公子的眼疾,但他们家不缺银子。” “最近他们家老太爷病重,需要人参吊命,若是能找到千年人参,许家,也许会愿意拿出石空青。” 当初邝神医跟他说,石空青是传说里的东西。 不想给许家惹麻烦,更不想给晋王府一个空希望,让他千万不要说出来。 他也不知,自己不忍心说出来,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毕竟晋王府这么看着,如今也不像能拿出千年人参的。 果不其然,老太妃一听,脸色瞬间煞白。 曾经她的库房里,确实有一株千年人参。 但陛下昏迷时,她为了救萧家老二,拿出来献给陛下了。 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二没救回来,还把老三的救命药给了出去! 房间内陷入沉重的气氛中,就连李太医也懊恼。 自己拿了簪子就算了,怎么还多嘴呢? 小鱼宝正盘腿坐在地上,不知在她的大麻袋里往外掏着些什么。 李太医刚想借故离开,便见小鱼宝从麻袋里掏出一株棕色的东西。 “老爷爷,这个萝卜能不能换呀?” “萝卜当然……” 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李太医的话瞬间哽在喉咙。 他激动地上前,却因颤抖而差点跪在小鱼宝面前。 “你,孩子啊……不,小小姐,小心些,这太贵重了啊!” 谁家管拴了红绳的千年人参叫萝卜啊! 千年人参可是有价无市,就连皇宫都没有的东西! 小鱼宝随手放在李太医手里,吓得李太医差点手一抖,掰断了千年人参的根须。 “你不用怕,我这里还有很多萝卜!” “很多?!” 李太医胡子都直了。 她竟然将如此珍贵的人参,塞进这捡破烂用的麻袋里?! 小鱼宝从里面掏出两个木盒子,小脸皱成一团。 “师父又偷我的萝卜!哼!” 她攒了辣~么久的萝卜,竟然只剩下两个了! 小家伙脑袋上的小揪揪都蔫了,耷拉在脑袋上,泄气地问道:“老爷爷,这两根萝卜,能给娘亲,爹爹,奶奶,哥哥和林伯伯他们用药吗?” “能能能!当然能!” 李太医像拿宝贝似的,捧着手里的两个盒子。 一株是品相极好的千年人参,另一株虽是百年人参,但品相好,也能换不少银子! “那奶奶的簪子,能不能还给奶奶呀?” 小鱼宝可都看见了,奶奶很喜欢那簪子呢! 老太妃一愣,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敏锐地察觉,她对玉簪的不舍! 第8章 小鱼宝的眼睛就是尺 “当然!” 李太医急忙将玉簪取出,双手奉还给老太妃。 老太妃摩挲着温润的玉簪,端庄的脸上露出缱绻的神情,似是透过玉簪,看到了旁人。 幸好,回来了。 鱼宝真是全家的小福星! 小鱼宝仰着脑袋,看着奶奶泛着泪光的眼眸,走上前趴在她腿上。 “奶奶,鱼宝帮您呀~” 老太妃一怔。 小鱼宝这是以为自己不知道怎么戴吗? “好,鱼宝帮奶奶!” 老太妃哑着声音,俯下身。 小鱼宝踮着小脚,努力地够着老太妃的发髻,给她戴上。 “真好看呀!” 房内,因着小鱼宝的举动,将此前压抑难受的气氛一扫而空。 “奶奶,这簪子金灿灿的,是好东西噢!” 小鱼宝不知道玉簪价值几何,却看得出来,这玉簪是好东西。 能保佑人平安呢! 老太妃只当小鱼宝认为玉簪贵重,下意识抬手抚上发髻。 “这是先帝送给奶奶的,这么多年,奶奶一直戴着。” 说着,她的声音便有些哽咽,连忙别过脸。 萧越然听出来,祖母这是想起了先帝,有些伤感。 他连忙转移话题:“李太医,不知那人参如何?” 抱着千年人参陶醉的李太医如梦初醒,激动得面红耳赤。 “三公子放心,老夫一定想办法替您换来石空青!” 察觉自己声音过于激动,李太医轻咳两声缓了过来。 他带着期盼地看向小鱼宝,声音中都带着些讨好,“不知小小姐可还有这些珍稀的药材?” 身为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之一,李太医对药材有着几近痴迷的执着。 小鱼宝皱着小脸,有些疑惑。 在京城,萝卜这么稀罕吗? 她摇了摇头。 “都被师父拿去煮汤啦!” 李太医简直是痛心疾首。 竟然拿百年人参去煮汤? “真是可惜了!” 萧越然听着太医几近叹息的声音,只以为他可惜,人参不够。 所谓的想办法,恐怕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不忍拆穿,便摸索着去牵鱼宝。 “鱼宝乖,我是你三哥哥,太医要给祖母和你娘治病,三哥哥带你出门走走。” 小鱼宝乖乖地点头,牵着萧越然的手,迈开小短腿往外走。 刚好,小鱼宝也想去看看,这满王府的黑气,究竟从何而来。 “三哥哥别怕,鱼宝在,保护你噢!” 萧越然感受着她温热的小手,心中难免酸楚。 这孩子说话有条理,听着不过四五岁的样子。 出了房门,萧越然便问鱼宝多大了,从何而来。 听见鱼宝说她三岁半,萧越然倒是有些惊讶。 “若你五哥哥在,他定会很高兴。” 五弟是兄弟之中最聪明的,三岁能辨千字文,五岁就能出口成章,时常感慨没有同龄人能懂他。 若他还在,听见三岁大的孩子能有如此清晰的思绪,定会高兴不已。 “五哥哥去哪儿了呀?” 小鱼宝是个好奇宝宝,一边拉着萧越然到处逛,一边问道。 萧越然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 “一个月前,父王受伤,不知为何,你五哥哥竟一夜疯魔,重伤了几个仆从,被人送到疯人塔去了。” “那大哥哥,二哥哥,还有四哥哥呢?我还有六哥哥吗?” 小鱼宝数了数,发现自己有好多好多家人哎! 萧越然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喃喃自语。 “大哥在战场上失踪了,因此被百官在朝堂上羞辱。二哥性子直率,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气晕了陛下。” “紧接着,又有人弹劾你二哥哥此前公报私仇,冤枉了人,被丞相当场下狱,还有你四哥,因为给人治病,用错了药,判了年后斩立决。” 小鱼宝惊得张大了小嘴。 难怪王府这么多黑气,原来大家都这么倒霉! 似是担心会吓到鱼宝,萧越然扯出笑容。 “不过鱼宝别担心,只要三哥哥还活着一日,定会保护你和祖母!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萧越然笑得比哭还难看,小鱼宝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三哥哥你蹲下!” “怎么了?” 萧越然不解,但还是蹲了下去。 突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捂着他消瘦的脸颊。 小鱼宝嗷呜一声,用另一只小手将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别哭呀!鱼宝捡东西特~别厉害,鱼宝来养家呀!” 萧越然眼眶泛酸,强忍泪意。 “三哥哥放心,我现在就去捡东西!” 小鱼宝说干就干,当即回到屋里,拿上她的宝贝麻袋重操旧业。 开始捡破烂! “嗯……从哪里开始呢?就从王府外开始叭!” 小鱼宝扛着破麻袋,一步三蹦地往外跑。 王府没有钱钱,那她就去最多金灿灿的地方开始捡! 老道长曾经说过,小鱼宝的眼睛就是尺。 平常人眼里平平无奇的东西,在小鱼宝眼中,却能精准判别其好坏。 正如老太妃身上金灿灿的功德,小木牌黑漆漆的厄运。 小鱼宝可都看见了,就在距离王府不远的院子里,有着冲天的金灿灿。 可捡! 她拖着叮铃当啷响的麻袋,从后门出去,走了两个路口,来到一户人家后门。 就在被围起来的墙角处,墙里闪着金灿灿的光。 四下无人,破旧的后院围墙,角落里堆放着半人高的砖块。 这户人家似乎正准备修围墙,另一边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堆放着拆下来破烂的砖块。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开始往麻袋里装砖头。 一块砖,两块砖。 很快,她的大麻袋里就装满了砖头。 “装得满满的!” 小鱼宝满心欢喜地回家,一边走还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呜呜的叫着,跟鬼叫差不多。 “奶奶,三哥哥,鱼宝捡破烂回来辣!” 小鱼宝扛着麻袋进王府,扯着嗓子就喊。 老太妃满脸惊慌地迎上来。 “奶奶的乖孙,你跑哪儿去了?吓坏你三哥哥和奶奶了!” 方才萧越然去换了身衣服,回头就不见了小鱼宝,吓得他差点晕了过去。 老太妃立马让人回去告诉三公子,找到小小姐了。 小鱼宝察觉吓到奶奶,立马乖乖道歉。 “对不起奶奶,鱼宝去捡金灿灿了,你们不用担心,鱼宝很厉害哒!” 说罢,小鱼宝将麻袋放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老太妃惊讶道:“什么金灿灿?” 小鱼宝贼兮兮地笑着,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当当当!” 第9章 大不了他去卖艺! 小鱼宝从麻袋里掏出一块碎砖。 老太妃当即哭笑不得。 这傻孩子,怕是不知道从哪家修围墙的院子捡回来的吧。 “奶奶,金灿灿!换钱钱!” 小鱼宝急得直跺脚,举着砖头献给老太妃。 老太妃只当她以前一个人在山上,帮人家收拾院子以此来换取银子,“好,辛苦我们鱼宝了,饿了没?李嬷嬷给你准备了肉糊糊呢!” 老太妃让亲卫拿走砖头和麻袋,亲自给鱼宝擦手手。 小鱼宝重重地点头。 “要吃哒!鱼宝饿辣!” 看着亲卫扛走她的大麻袋,小鱼宝不放心地叮嘱,“叔叔要藏好金灿灿哦!不然会被人偷走的!” “小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保管好!”亲卫满眼心疼。 小小姐真可怜,一个破麻袋也能当宝贝。 更惨的是,王府富贵时,小小姐在吃苦。 王府如今落寞了,小小姐倒是回家继续吃苦来了。 亲卫叹气,试图扛起她的包。 呼吸一窒,竟然扛不起来! 开玩笑,堂堂南境战场的亲卫,竟然扛不起小小姐的麻袋? “小小姐到底捡了什么宝贝?” 众亲卫好奇,拆开小小姐的大麻袋。 满满当当的砖头? 而且还是碎掉的,长满了青苔的砖头。 “哈哈哈,小小姐真可爱。” 大家笑笑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将砖头放在心上。 午膳时,分了两桌。 小鱼宝和老太妃,萧越然一桌,亲卫们一桌。 小鱼宝啃着鸡腿,却发现只有自己碗里有肉。 她舔了舔唇,小手举得高高的,将自己啃了两口的鸡腿递到老太妃嘴边。 “奶奶吃鸡腿呀~师父说,老小孩也要吃肉肉!才能骨质不疏松,安享百年呀~” 老太妃心软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奶奶茹素,鱼宝吃!” 小鱼宝却如临大敌,皱着小脸问道:“奶奶,我们家是不是穷到买不起肉肉呀?” 老太妃和萧越然手上动作一僵,脸上不约而同出现难堪的神情。 “奶奶,金灿灿也不够肉肉吗?” 小鱼宝很苦恼。 从前在山上,她随便一捡就能买鸡腿。 京城的鸡腿这么贵吗?一麻袋都买不到! 看着小鱼宝苦恼的神情,老太妃把心一横,将手里祖传的镯子,她的陪嫁取了下来。 先帝所赠的发簪,乖孙替她拿了回来,她不会拂了她的心意。 只能当了镯子。 无论如何,再苦也不能苦她的乖孙! “李嬷嬷,再去添置一些。” 小鱼宝却放下小鸡腿,一下子蹦到地上,“奶奶别担心,小鱼宝再去捡金灿灿!” 萧越然听着声音,连忙拦住小鱼宝。 “鱼宝乖,你麻袋里的砖头咱下次修围墙用,实在不行,三哥哥去茶馆抚琴养你!” 大不了……大不了他就去卖艺! 萧越然紧抿着唇,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邻桌的亲卫们大惊失色,只恨自己无能。 “三公子不可!大不了,属下们去码头当苦力,我们人多,一天也能挣个百来文!” 一时间,整个膳厅气氛压抑得人心慌。 小鱼宝吮了吮指尖的肉香,问道:“叔叔,鱼宝的麻袋在哪里呀?” “我们放进库房里了。” 虽然库房现在空空如也,但小小姐说了,要好好保管。 即便是破砖头,他们也要好好收起来! 小鱼宝带着众人去找麻袋。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麻袋里掏出一串佛珠。 “奶奶,这个祖师爷座下供奉的佛珠,开过光的,我以前在山上卖五两银子哎,能换鸡腿吗?” 她穿着道袍,却说是道家祖师爷前供奉的佛珠。 大概还什么都不懂。 老太妃有些心酸,她的小乖孙哦,从前在山上到底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她想抱起小鱼宝,却见她手里那串给祖师爷供奉的佛珠,竟然是九眼天珠! “鱼宝,这,能不能给奶奶看看啊?” 老太妃双手有些颤抖,小鱼宝却随手一放。 “嗯啊!” 老太妃摸着手里的佛珠,母珠是九眼天珠,其余则是金丝楠木,楠木上刻着经文。 捧在手里,隐约有温热之感,甚至闻到这珠子带有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这几日她心中本就难受,莫名的,她这么拿着,就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传闻普陀寺高僧曾有一九眼天珠,经高僧开光后,能避邪纳福,是救命的圣物!” 这,莫非就是那圣物? “不可能吧?听说高僧离世后,这佛珠也跟随着不见了。” 李嬷嬷和老太妃都懵了。 可手上的感觉,似乎在告诉她,这确实就是那圣物! “鱼宝,你先前说,麻袋里有能救爹爹的东西,是这个?” 老太妃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奢望。 “是呀!” 小鱼宝重重地点头。 “奶奶,这个本来是想给爹爹吸黑气用哒!但是鱼宝肚子饿饿,能不能先用来买鸡腿?鱼宝下次再捡新的给爹爹,好不好呀?” 小鱼宝有些嘴馋。 毕竟爹爹现在还能撑着,但小鱼宝的肚肚说它快不行了! “奶奶,这个能买多少鸡腿呀?” 老太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堆满整个屋子的鸡腿。” 她的乖孙这是馋了。 “那太好啦!以后鱼宝要捡更多的小破烂回家!”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又开始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从麻袋里掏出砖头。 “奶奶,那这样一块金灿灿,可以买到一个鸡腿吗?它没有佛珠那么亮!” 小鱼宝将砖头咯嘣一下往地上砸去。 众人担心伤了小小姐的心。 当即决定,下午就去搬砖头给小小姐买鸡腿! 却见,砖头应声而裂,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部分。 众人一愣。 等等,谁家砖头是金黄色的? “小小姐等等!” 林诚上前拿过小鱼宝手里的砖头,又往地上砸了几下。 外面一层普通砖头掉落,露出里面结实的糯米灰砖。 “太妃娘娘快看,这砖头好奇怪,外面是普通的砖头,里面却是用糯米灰浆包裹着什么东西!” 老太妃一听,顾不上形象,蹲下一起研究。 片刻后,她脸色难看极了。 “这里面的,分明是黄金!” 能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藏黄金,一定有问题! 老太妃神色凝重地问道:“鱼宝,你是从哪里捡回来的砖头?” “就在那边的宅子,这是金灿灿呀!”小鱼宝同样神色凝重,“鱼宝捡了好多好多,够买几个鸡腿呀?” 第10章 嵌墙里了? 老太妃心底一沉。 这就不是买鸡腿的问题了。 他们最近忙得脚不着地,尚不知晓这附近谁家在修围墙。 老太妃让人守住这些砖头,吩咐道:“林诚,你立马带人去查看,谁家在修围墙,这些砖,先不要动!” 能这么小心翼翼地藏金子,八成是不见得光的东西! 这可是一整袋啊! 难怪他们刚才搬不动,感情这是一整袋黄金! 亲卫们看着小小姐,心中大骇。 小鱼宝一听这砖头用不得,顿时蔫了。 她的鸡腿腿! 京城的金灿灿可真不好捡呢! 虽然暂时动不得那些砖头,但小鱼宝还是吃得饱饱的。 下午时分。 亲卫们出府寻找金砖主人。 老太妃将佛珠放在萧止戈胸口上,祈祷着儿子能尽快苏醒。 李嬷嬷牵着洗漱过后的小鱼宝进门。 王府没有多余的银钱买新衣服,但以前小少爷们的衣服还在。 李嬷嬷选了一套浅蓝色的小袄子,重新给小鱼宝梳了两个小揪揪,用小红绳绑着,露出她白皙的小胖脸,衬得她越发可爱。 “哎哟奶奶的小乖孙!” 老太妃看着缩小版的儿子,原本快涌出来的泪水瞬间消失。 她一把抱起小鱼宝,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儿子小时候跟个小老头似的,不给亲,还不爱笑。 现在小孙女就不一样了,可爱,软乎乎的,还能亲! “奶奶亲亲!” 小鱼宝吧唧一口,逗得老太妃哈哈直笑。 床榻上。 萧止戈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瘴气环绕,他身处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是弟兄们的惨叫声,厮杀与刀剑碰撞。 “父王快跑!” 是谁? 萧止戈混沌间,似乎听见有人喊他。 “哈哈哈哈,乖孙孙哟!” 谁的乖孙? 怎么像他母妃的声音? “爹爹快起来,鱼宝亲亲!” 吧唧一口,萧止戈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啃了。 全是口水。 猛然惊醒,萧止戈差点没喘上气来。 “咳咳咳!压着了……” 他睁开千斤重的眼皮,便看见一张胖版自己的脸在眼前放大。 小鱼宝喜出望外,连忙从爹爹身上爬下去。 “奶奶快看,鱼宝砸醒爹爹了!” 萧止戈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 他是被压死了吧? 终于喘过气来,萧止戈转头便看见母妃担忧的脸。 “戈儿?你终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老太妃喜极而泣,抱着小乖孙亲了又亲。 “鱼宝,你真的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萧止戈又一次晕了过去。 丞相府。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丞相府,奴仆们脚步匆匆,纷纷低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啪!” 鞭子抽打的声音响起,方致远满脸怒容,身前跪着的方寅旭早已浑身是伤。 “爹,已经二十鞭了,再打下去,五弟可就没命了!” 大哥方卿文上前拦下父亲的鞭子,温润的脸上满是担忧。 “老夫没这种废物儿子!” 方致远狠狠地踹上去,气得差点摔倒在地。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丞相府五公子冤枉晋王,欺辱忠烈,还当街对百姓下跪赎罪!好啊,真是好啊!” 方夫人江蓉敏前扶着小儿子,拈着帕子上无声落泪。 方寅旭脸色惨白,因重伤而抽搐着身体,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蓉敏看着重伤的儿子,心都揪了起来。 “老爷,阿旭还小,哪里斗得过苑太妃那个老东西?” “慈母多败儿!养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老夫就不该信你们母子,让你去坏了老夫的好事!” 方致远气恼地坐下,整张脸憋得通红。 “爹,您就别怪五弟了!” 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便看见三妹方朝雨在侍女的搀扶下进来。 她瘦弱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 “都怪朝雨不好,没能预测苑太妃竟在这个时候回京,以她的老谋深算,定是提前藏起了牌子。” 方致远微微蹙眉,心中的怒火稍缓。 “怎能怪你,你的预测向来准确,我看就是你五弟无能坏事!” 他这个女儿,从十二岁起便能预测未来。 她曾说,崇宁十年,南方大旱,南越会撕毁和平之约,连同南蛮侵犯大禹边境,需提前囤粮。 果不其然,真的应验了。 丞相府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次失误,定是方寅旭这个废物惹祸! “爹,当务之急,趁着晋王还没醒,赶紧再打压晋王府!” 方朝雨当然知道方寅旭是个废物,否则,她又何必硬撑着身体出来劝说。 “你说得对,尚书府那里,卿文,你亲自去,务必让他们咬死晋王府!” 方致远捏着眉心,差点忘了这茬。 这些年他与晋王斗得如火如荼,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 永昌侯那边的军功已经稳了,京城这里,决不能拖了后腿! “爹,杨夫人昨日才来过,想要银子。” 方卿文低声道。 “呵,要银子?是杨况办事不力,被萧临崖那疯子咬上才会暴露的,本相留她母子一命她就烧高香吧!你告诉她,若咬不死晋王府,一家人下去团聚吧!” 方卿文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亲卫们从城东各个角落回来。 “娘娘,年前只有户部尚书后院正在修围墙!” 老太妃正在给小孙女喂糕点,听罢顿时气得捏碎了手里的糕点。 “岂有此理!小崖找不到的那些贪墨银子,原来全给他杨况嵌墙里了!” 小鱼宝看着被捏碎的糕点,惊得张大了小嘴。 “奶奶!” 急死宝宝了,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梅花糕哎! 老太妃心头的怒火瞬间熄灭,哎呀一声,连忙哄小孙女。 “鱼宝怪,甜食吃多了不好,我们晚点吃鱼羹好不好?” 小鱼宝是锦鲤转世,除了吃鸡腿,最喜欢吃鱼。 一听说有鱼羹,小鱼宝顿时高兴了。 “好噢!奶奶别生气,谁欺负二哥哥,鱼宝揍他!” 小家伙挥着小拳头,哼哼地说道。 众人看着可爱的小小姐,心头的怒火消减了不少。 林诚握紧了拳头。 “娘娘,属下这就去找都尉府,找到贪墨银就能证明,二公子没有以公谋私,刑部便无权再扣押二公子了!” 老太妃给小孙女擦了擦嘴角,眸色渐沉。 “就怕都尉府也不愿淌这趟浑水……” 她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这样,你们兵分两路。” 第11章 臭爹爹! 这一夜,除了病了的两人,就只有小鱼宝睡得香甜。 等萧止戈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是被压醒的。 一只脚脚放在他的脸上,萧止戈下意识握住那只脚。 小小的脚丫子,软乎乎的,似乎他一手就能掐断。 忽然,那只脚猛然一踹! “呃!” 萧止戈差点被她踹得下巴脱臼,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小鱼宝一激灵醒来,惊喜地看着他。 “爹爹你醒啦?!” “爹?”萧止戈捂着下巴。 那双如鹰般锐利的黑眸,因伤病凹陷,却越发狠厉。 像锁定猎物般,紧盯着眼前的人。 小鱼宝却丝毫没有害怕,小手托着他消瘦的脸庞。 “错啦,你是爹爹,我是鱼宝呀!爹爹真笨!” 说着,小家伙皱着小脸,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屋外的人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留守的亲卫们狂喜,一字排开,将床团团围住,“王爷您终于醒了!” “呜呜呜,太好了,王爷您不知道这些天王府有多惨!”林诚更是哭了出来。 “这是谁送来的孩子?” 萧止戈脑袋混沌着。 还以为是哪个兄弟没了,送来的遗孤。 他已经收养了五个儿子。 他们早就吵着要一个妹妹了。 如今真有了妹妹,岂不是要乐疯了? 只是他没养过女孩。 瞧着这孩子娇娇软软的,怕不是大声一点就得哭? “王爷,这是您的女儿,亲生女儿,您瞧,这孩子是不是跟您长得特别像?” 听林诚这么说,小鱼宝干脆将自己的脸凑上去。 萧止戈呼吸一窒。 这孩子,除了那双小猫眼似的黑眸,确实和自己长得非常像。 “可……” 他什么时候碰过女人,他怎么不知道? “爹爹是不是想娘亲了?娘亲病了,在隔壁房间喝药药呢!” 萧止戈头疼地捏着眉心,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混乱。 “林诚,战局如何了?” 林诚怔住了。 王爷这是,忘了先前发生的事? 萧止戈看向四周,打量着这环境。 他回王府了? 可他在王府的房间,怎会如此简陋? 父皇赏赐的羊脂玉呢? 皇兄赏赐的白瓷呢? “王府遭窃了?” 萧止戈声音暗哑地问道。 林诚只好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萧止戈。 萧止戈胸口疼得厉害,瞬间血气上涌,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 “王爷!” “哎呀,爹爹别生气,快吃下这颗药药!” 小鱼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将药丸塞进萧止戈嘴里。 她力气极大,萧止戈甚至没来得及反抗,生生吞了来历不明的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甜得发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住手!” 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萧止戈本就大怒,这会更是火起上涌,可看见小鱼宝白净可爱的小脸,他又心软了。 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眨眼间,萧止戈就发现方才火辣辣般疼的胸口,似乎不疼了。 “哼!不疼了吧?” 小鱼宝生气地从床上爬下去,林诚连忙将小小姐抱起来。 “王爷,小小姐可是王府的救命恩人,您怎么能凶她?” 如果不是小小姐找到那块木牌,现在他们整个王府都在黄泉路上见了。 提起这茬,萧止戈瞬间熄火。 可身为王爷的傲气,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小鱼宝看着他因中毒有些发紫的唇,此刻因长期缺水缺食而干裂,有些不高兴。 她从自己的大麻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不情不愿地递过去。 “臭爹爹,快喝叭!” 萧止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见小团子紧绷的小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心头顿时软了下去。 喝就喝吧,反正他身体毒性未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接过小瓷瓶一饮而尽。 却惊奇地发现,这醇厚的药汁划过喉咙。 不仅解救了他干得发疼的嗓子,甚至连身体都觉得舒服多了! 萧止戈错愕地看向小团子,却见她偷偷打量自己,又立马别过脸去,假装自己不担心。 看着她侧脸突出来的小肉肉,萧止戈突然觉得指尖有点痒。 “噗!” 萧止戈抬眸,只见林诚几人憋得满脸通红,强忍着笑意。 他有些不悦地挑眉,顿时吓得几人头皮发麻,不敢再动。 小鱼宝疑惑地看着他们,萧止戈垂眸,把玩着手上的小瓷瓶。 白色的瓷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萧止戈看得出来,这瓷瓶绝非凡品。 而且方才那些药汁,隐约能尝到些人参的味道。 萧止戈心中带着些探究,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他记忆有点混沌,但眼前的小孩真的和自己太像了。 若真是他的孩子,他自是要负责的。 小鱼宝举起小胖手,伸出三根手指。 “鱼宝三岁八个月辣!” 快四岁了,那就是将近五年前。 他那时曾在南边善州追捕南越细作,曾中了毒失踪三日。 难不成是那个时候?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不知是不是药汁起了作用,缓了缓便恢复了些力气。 他尽量让自己神色软和些,向来不苟言笑的煞神,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鱼宝,爹,咳,带父亲去见见你母亲可好?” 身份转变失败,爹爹什么的,他真的说不出来。 小鱼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爹爹跟鱼宝来!” 小家伙背着小手走在前面,从后面看着像胖乎乎的小鸡崽。 萧止戈有些虚弱,但胜在身体底子好。 林诚替他找来外袍,他披上外袍,迈开长腿几步就越过了小鱼宝。 “爹爹你真笨,走太快鱼宝跟不上啦!” 萧止戈看着她穿得圆滚滚的,煞是可爱,单手就将她捞进怀里。 “是你笨。” 萧止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心情莫名地变好了。 有个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小女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今王府没有其他奴仆,为方便照顾,方蔓凝被安排在萧止戈隔壁房间。 萧止戈推门而入,李嬷嬷看见他醒了,惊喜地站起来。 “老奴见过王爷,王爷您刚醒怎么就过来了呢?方姑娘有老奴照顾,王爷放心吧!” 萧止戈眉头一跳。 那姑娘姓方? 多少有点晦气了。 第12章 抬棺闹事 “嬷嬷不必多礼,我带鱼宝来看看她娘。” 说罢,他抬脚上前。 床榻上,女子双眸紧闭,许是身体不舒服,秀气的眉头紧拧着,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萧止戈隐约记得,他确实见过这女子。 他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声音暗哑:“这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以为,他是在问这位方四姑娘。 顿时有些心疼道:“回王爷,方四姑娘是倒在山上,被小小姐救回来的,可怜见的,堂堂丞相府嫡女,竟差点冻死在山上!” “什么丞相嫡女?” 萧止戈脑袋嗡嗡响。 李嬷嬷愣怔片刻,有些疑惑地看向萧止戈。 “王爷,这姑娘是丞相府的方四姑娘方蔓凝,据小小姐所说,养大小小姐的道长去世了,后来她捡到方姑娘,方姑娘昏迷前告诉小小姐,您是她的父亲……” 看着萧止戈变幻莫测的神情,李嬷嬷禁不住心中腹诽。 王爷莫不是惹了风流债,不想认小小姐和方四姑娘吧? “王爷,老奴斗胆说一句,方四姑娘已经够可怜的了,您即便不喜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不能让她继续背着这未婚先孕的骂名吧?” 小鱼宝一听,她爹爹不要她娘亲,顿时恼了。 她在萧止戈怀里直打挺,挣扎着要跳下去,奶凶奶凶道:“爹爹坏!鱼宝不要爹爹了,要自己养娘亲!” 萧止戈身体虚弱,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折腾。 他连忙扣住鱼宝的小胳膊,温声哄道:“爹爹没说不养,乖,别闹,哎,要摔了!” “真的?” 小鱼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小嘴嘟着都能挂水壶了。 萧止戈用手捏住她的嘴巴,笑意从胸腔溢出。 他敛了敛笑意,认真道:“真的,爹爹从不骗人,爹爹只是奇怪,你娘为何会在山上,你又是为何独自在山上长大。” 即便当初是因为中毒,但他萧止戈的孩子,怎能流落在外? 眼看着萧止戈难得温声哄着孩子,李嬷嬷笑弯了眉眼。 这才对嘛,这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许是李嬷嬷慈祥的笑容过于热切,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晋王,竟生出一丝窘迫。 “咳咳,嬷嬷,怎的不见母妃和阿然?” 他还想着赶紧和他们商量一下,如何为王府脱困。 “娘娘和三公子早上出府尚未归,王爷……” 李嬷嬷话还没说完,萧止戈怀里的小家伙一激灵朝外打挺。 “爹爹快放鱼宝!” “怎么了?” 萧止戈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将她给摔着,急忙将她放下去。 小家伙动作十分灵敏,小脚丫刚落地,便像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这孩子……速度可真快,有王爷当年之姿。” 李嬷嬷一边夸,一边叫林诚去追小小姐。 院子里,小鱼宝跑得飞快。 林诚腿伤未愈,根本追不上小家伙。 “快点,有人欺负奶奶!” 小鱼宝给奶奶塞了个符篆,谁欺负奶奶,她就会有感应。 而此刻的晋王府门外。 杨夫人披麻戴孝,抱着牌位,带着五六岁的孩子站在晋王府门前。 她的身后,是几名身穿玄甲的禁军。 他们护在棺材旁,神情肃穆。 此等情形,瞬间引来附近的百姓围观。 “这尚书夫人又抬棺材来闹事啦?” “户部尚书被萧二公子逼得以死明志,只留下孤儿寡母,可那二公子还活着,若是我,我也来求个公道!” 听着百姓议论,站在晋王府门前的老太妃却依旧不为所动。 她垂眸看着那杨夫人,心底冷笑。 好啊,她还没去找这户部尚书算账,这尚书府的人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杨夫人暗中掐了下身边的孩子,小公子顿时发出呜嘤的哭声。 小孩呜呜地哭着,将脑袋埋进娘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喊着:“娘亲,我要爹爹,呜呜呜,爹爹说今年要陪我过年的!” 杨夫人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抱着孩子,凄厉哭喊道:“老天爷啊!萧临崖仗着晋王养子的身份,以权谋私,逼死我们家老爷,如今却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没天理啊!” “老爷啊!你把我和孩子留下,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整个人在发抖,抱着孩子倒在地上。 百姓见状,无不潸然泪下。 “这杨家也太可怜了!” “都说萧二这人横行霸道,我看这次是污蔑杨尚书了!” 老太妃听着他们说萧临崖的错,眸色微凝,终是冷声开口。 “杨夫人,你说我们家崖儿逼死杨况,可那日,都尉府早已查获,户部尚书贪墨军饷一案的证据,何来的污蔑一说?” 杨夫人哭得眼睛红肿,拈着帕子沾了沾脸颊,顿时又泪如雨下。 她声音嘶哑,声泪俱下。 “你们都搜过尚书府了,根本没有找到银子,我们老爷为官数十载,出了名的两袖清风,竟被养子污蔑成贪官!” 她很清楚,这些银子根本找不到,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来闹事。 禁军适时上前,劝慰道:“杨夫人,这毕竟是晋王府,这位可是先帝宠妃,连陛下都要给几分面子,不如先回去,丞相已经下令大理寺,务必彻查此案了!” 禁军的话像是在劝慰,却字字句句在点明晋王和太妃的身份。 声音小一些也就罢了,又偏生用百姓恰巧能听见的音量。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不满的声音。 “凭什么?萧二逼死了尚书,就该以命抵命!” “都说都尉府难入,但萧二才十四岁就入得这都尉府,还不是仗着晋王养子的身份?杨夫人若不来闹,恐怕刑部就放人了!” “不能放!” “对,不能放!杨夫人别怕,我就不信晋王能只手遮天!” 不明真相的百姓很快就被鼓动,纷纷声援杨夫人。 老太妃沉默不语,扫视着眼前的这些人。 杨夫人掩在帕子下的眼眸中闪过精光,她抓着怀里的孩子,把心一横,一定要钉死晋王府以权欺人的罪名! “老爷,把我和孩子一起带走吧!啊!我不活了!” 她高声哭喊着,紧接着便拽着孩子,猛地砸向棺材! 第13章 是你们没本事~ “天呐!” 百姓发出惊呼,有人吓得躲避,有人冲上去拦住对方。 “稚子何辜,杨夫人,别做傻事啊!”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句:“萧临崖草菅人命,该杀!” “该杀!” 刹那间,民怨沸腾,仿佛萧临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能以死谢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众人闻声望去,人群外围,一群黑衣男子骑着黑马而来。 他们身穿黑衣,头戴金冠,腰佩长刀。 那长刀的刀鞘上刻有狴犴纹理,乃直属御前的都尉府象征。 挺拔的身姿透着十足的威逼感,一双鹰目漠视众人,直直盯着晋王府门前的人群。 那双鹰目如破空的利箭,穿透人心。 “是都尉府!” 方才还热闹着的众人迅速噤声,不少人已经吓得跪地迎接。 “御前都尉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毫无感情的声音,比冷冽的风雪更让人胆怯。 禁军隶属丞相管辖,禁军与都尉府双方皆有捉拿查证的权力,时常会发生争执。 此刻都尉府的出现,顿时让杨夫人心惊。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禁军,对方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禁军拿出丞相调令,厉声道:“户部尚书贪墨军饷一案,已移交三司会审,就算你们都尉来了,也无权干涉!” 都尉府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老太妃看见都尉府官差来了,这才朗声开口:“都尉府直阁校尉早已查获贪墨证据,只差找出贪赃银,今日,本宫已查明,那贪墨的银子,就被杨况藏在其后院!” 都尉府官差下马,朝着老太妃抱拳行礼。 这次前来的,只有都尉府职级最低,负责缉捕的差役,鹰犬。 皆因萧临崖太年轻,却又因晋王养子的身份,在都尉府权利很高,做事雷厉风行。 在都尉府内,其余三名直阁校尉早已对他不满。 当日,萧临崖尚未拿到贪赃银,便硬闯尚书府,逼得户部尚书以死明志。 今日老太妃派人到都尉府报称,找到了贪赃银。 其余三名直阁校尉以无旨不出为由,拒绝行事。 他们这几名鹰犬是萧临崖手下的人,不忍心拒绝,便还是过来了。 “杨夫人,请配合都尉府查案!” 杨夫人看向禁军,见禁军没有退缩,暗自松了一口气。 直阁校尉没有来,说明都尉府根本不想管这事。 她心中有了成算,往地上一坐,便开始哭嚎。 “你们已经害死我夫君,至今还不愿意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吗?” “天理何在啊!都尉府都成了王府的狗腿子,这是要逼死我们百姓啊!好,我现在就血溅当场,以证清白!” 女子哭嚎的声音十分刺耳,一声声听得百姓心酸不已。 都尉府众人不由得蹙眉。 这话说的,他们何时在替王府办事? 老太妃冷嗤,一字一句道:“你莫要在这闹,银子就在后院,若是清白,为何不让都尉府去查?” 杨夫人捂着脸,心中嗤笑。 后院? 后院墙都拆了,用的是最结实的糯米灰浆。 一般人都砸不烂,看他们怎么找! 禁军听着她的话,斩钉截铁道:“老太妃,后院我们禁军早就找过了,墙都拆了,根本没有您所说的银子!” 一旁的百姓也跟着附和。 “今日我经过后巷瞧见了,可怜见的,连后院的砖块都砸烂了,哪里见有什么银子?” “总不能仗着是皇亲国戚,硬说那砖块是金子吧?” “那就是金子呀!” 王府内,一道软糯的孩童声音传来。 只见穿得圆滚滚的小孩,一摇一晃地往门外而来。 头顶的小揪揪用红绳绑着,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小仙童般,可爱极了。 “鱼宝,你怎么出来了?” 老太妃一惊,生怕他们会伤着小乖孙。 小鱼宝仰着小脑袋,朝后伸出手。 林诚和亲卫扛着她的破麻袋,忙不迭地给她递上一块砖。 那态度,简直比对着晋王还要恭敬。 小孩举着手上的砖块,晃了晃。 “你们看,这就是金子呀!” “咯嘣”一下,小孩轻松掰断了手中的砖块,露出里面的黄金! 杨氏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不可能……” 她喃喃道。 “你们砸不开,是你们没本事!” 小家伙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老太妃的心都要被她萌化了,连忙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哎哟,我们小鱼宝可真棒!” 小家伙吧唧一下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 “奶奶也棒!” 小孩长得机灵可爱,不少家里有孩子的百姓都跟着咧嘴笑。 这孩子真好看啊! 杨夫人心底一沉,脸上的神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可眼睛早就哭不出来了,她又拿出帕子往脸上擦了擦。 胡葱辛辣的汁液,顿时刺激得让她眼泪直流,眼眶更是红得吓人。 “大家快来看啊!王府仗势欺人不成,竟打算栽赃陷害!公道何在啊!” 老太妃被她这胡搅蛮缠的架势气笑了,厉声呵斥:“够了!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杨夫人被她这一呵斥,还真吓了一跳。 她一噎,随后低声抽泣着,如同被吓怕了一般,抱着孩子呜呜咽咽。 “太妃想查就查,那些个东西,还不是您说有就是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们孤儿寡母,孤苦无依,又如何能相抗?” 她这话说的,似是说即便在尚书府找到了,也是他们栽赃进去的。 老太妃勃然大怒,刚想开口,却被小孙女抱住了脖子。 “奶奶,什么是孤儿寡母呀?” 老太妃有些奇怪孙女这么问,但还是认真解释:“就是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孩子们。” “那我们也是孤儿寡母呀~我们又如何欺负这婶婶呀?” 小家伙的童言童语顿时惹笑了众人。 先帝已逝,晋王府只剩下老太妃和王爷,再不济还多了这小娃娃。 那几个养子,失踪的,下狱的,还有瞎了疯了的。 这么算起来,也确实是孤儿寡母。 “而且婶婶你不要再拿帕子了,你的脸都快烂了!” 小鱼宝小脸龇牙咧嘴的,似乎看见什么让人牙疼的东西。 杨夫人瞪大双眸,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老太妃顿感有问题。 “林诚,去拽了那帕子,看看杨夫人在里面藏了什么!” 第14章 就你?也能骑到本王头上去? “是!” 林诚应声上前。 禁军立马上前,挡在杨夫人面前。 “老太妃,户部尚书贪墨军饷一案,已经移交三司会审。” 禁军抬手抱拳,一副有礼的模样。 随后又看向都尉府几人。 “直阁校尉都没来,你们几个鹰犬,莫不是不服朝廷的安排?” 没有直阁校尉,他们这些小喽啰,根本没有资格越过禁军办事。 但毕竟是曾经跟着萧临崖的人,不忍就这么走了,便上前低声劝慰。 “老太妃,不如算了吧,等陛下醒了,自会放了萧校尉的!” “是啊,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许是误会?” 说到底,都尉府也是背靠陛下。 如今丞相权倾朝野,往日陛下也十分倚重丞相。 这次晋王府失了圣心,晋王更是生死未卜,陛下又昏迷不醒。 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件事,得罪了丞相。 老太妃垂眸看着都尉府众人,一双浑浊的眼眸染上了失望之色,“都尉府是陛下最锋利的刀,不怕强权,不畏风雨,只为陛下分忧。” “可现在,我的孙儿秉公执法,却成了你们口中的仗势凌人!今日这模样,可还记得,我孙儿曾分给你们的功劳?当初为陛下办事的本心,也忘了个干净!” 都尉府众人憋红了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感受到奶奶的难过,小鱼宝张开胖乎乎的小手抱着她的脖颈,小脸在她脸上蹭了蹭。 “奶奶别哭,他们会有报应的!” 林诚护在老太妃和小小姐面前,冷嗤道:“小小姐说得对,忘恩负义之人,是会有报应的!” 都尉府众人脸色沉了下去,蹙眉看他。 老太妃也就算了,区区一个晋王府的管事也敢跟他们叫嚣? 正要发难,王府内便传来带有冷笑的声音。 “什么时候,就连都尉府都怕了禁军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男子身穿黑衣,挺拔如松昂首而来。 “晋王!是晋王!” “不是说他昏迷了吗?” 杨夫人双腿发抖,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禁军更是浑身一颤。 不是说晋王快死了吗? 萧止戈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人,大步流星越过门槛。 昂藏七尺的身影,无形中产生的威压,让在场的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本王是昏迷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如今小小的禁军也能骑到本王头上去了?” 狠厉的目光落在禁军头领身上,大冬天的,压得他大汗淋漓。 “爹爹!” 小鱼宝惊喜地朝着他伸出小胖胳膊,萧止戈顺势将她从母妃怀里抱了过去。 老太妃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个小人,欣喜地上下打量他。 “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让母妃担忧,是儿子不孝,儿子现在好多了。” 萧止戈强撑着身体,事实上,他得知王府被围,激动之下,胸口疼得厉害。 但在此刻,他决不能倒下! “那便好!” 老太妃重重地点头。 王府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即便一个个浑身是伤,也依旧斗志昂扬地站在萧止戈身后。 禁军众人见状,心中不由得有些胆怯。 “你!” 萧止戈看向禁军为首的人,冷声道:“这砖就是在尚书府后院找到的,当时找到时,后院正在修缮围墙,你说禁军接管此案,那么你告诉本王,后院拆下来的砖块,可有砸开检查?” 禁军为首的,不过是个都头,护送杨夫人来闹事的。 论气势,他哪里是曾率领三军的晋王对手。 这一下便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全了。 “回,回王爷……小的,小的……” 小鱼宝哼的一声,吓得那都头下意识跪了下去。 “爹爹快看,他没本事,被爹爹吓破胆啦!” 萧止戈看着她骄傲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弧度。 “听见没,本王的闺女说,是你们没本事!”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里已然染上了宠溺的意味。 随后,他冷下脸,厉声道:“来人!随本王到户部尚书府去,将所有砖块取出,砸开取金!” “是!” 有晋王撑腰,别说都尉府了,就连晋王府的亲卫也径直上前。 禁军又急忙拿出丞相调令。 “王爷,户部尚书贪墨军饷一案,已经移交三司会审!” “都尉府直属御前,此案陛下早已下令,由都尉府彻查,难道他方致远还能越过陛下吗?” 萧止戈抬脚上前,如鹰般的眼神似是看穿眼前众人。 禁军无意识地后退。 萧止戈冷笑。 “我大禹儿郎在前线浴血奋战,尔等宵小竟在京城贪墨军饷,等陛下醒来,本王定亲禀陛下,亲手砍了你们的脑袋,以祭我大禹儿郎的在天之灵!” 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让他身上沾染了嗜血的肃杀之气。 禁军众人如同被钉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敢动弹。 杨夫人更是吓得当场晕厥,都尉府直接将她拖了下去。 小鱼宝不忘指着杨夫人:“林伯伯,快帮婶婶拿开帕子,会烂脸脸哦!” 林诚快步上前,一把夺下杨夫人手里的帕子。 一股刺鼻的胡葱味道直冲天灵盖,林诚别过脸,哈欠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帕子沾了胡葱!难怪她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百姓一片哗然。 “嚯!感情这杨夫人是在撒谎啊?” “造孽啊,带着孩子来闹事!还不让杨大人入土为安,真是造孽啊!” 萧止戈冷嗤,瞥了都尉府鹰犬一眼。 “看来我家崖儿真的是被冤枉了。” 鹰犬浑身一寒,忙道:“快将一干人等带回都尉府,入诏狱审讯!” 这下禁军都头可就不干了,急忙上前拦截。 “你们无权带走大理寺的证人!” 鹰犬只是听命行事,此次本就无召行事。 禁军都头自然不敢让他们把杨夫人带走,鹰犬一时间没了主意。 萧止戈不满地眯起双眸。 如今的都尉府,可真是一盘散沙! “还不赶紧让你们直阁校尉过来处理?还要本王教你们办事吗?” 鹰犬立马派人回去,此事办得好了,他们都尉府就能出一口恶气! 萧止戈朝着母妃微微颔首,便带着人亲自去搜户部尚书府。 第15章 爹爹你亲一下娘亲呀 百姓见这热闹,嚷嚷着也要跟着去见证。 萧止戈非但没有阻止,甚至给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不知从何处寻来了锣,锵锵锵地敲着,招呼附近几条街的百姓都来做见证。 禁军想派人回去禀告,老太妃噙着笑意道:“禁军兄弟这是想去哪儿啊?这大理寺的证人不能带走,禁军兄弟也在这里陪陪本宫,等都尉府来人吧!” “对,都别走!” 有些尚未离开的百姓听罢,自发地在外围形成包围圈。 这下真成了谁都走不了了。 包括人群里的丞相府暗探。 另一边,萧止戈等人来到户部尚书府。 禁军正在外围看守,看见萧止戈时,众人脸上都露出见鬼的神情。 晋王怎么醒了?! 萧止戈越过禁军,如入无人之境,谁也不敢拦他。 进了尚书府后院,正在搬运东西的众人也懵了。 不是,晋王怎么在这里? “闲杂人等,都给本王放下东西,滚!” 萧止戈一声令下,都尉府鹰犬连同王府亲卫一并抽出佩刀。 “唰啦”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瞬间引得众人头皮发麻。 “爹爹好威风呀!” 小鱼宝双手抱着爹爹的脖颈,激动地晃着脚丫子。 萧止戈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丝毫没了方才的杀意。 “鱼宝,你说的金灿灿是在哪里?” “那就是金灿灿!整面墙都是,屋子里还有,快要亮瞎鱼宝的鱼眼啦!” 小鱼宝用小胖手捂住眼睛,俏皮地晃了晃脑袋。 萧止戈这下快笑不出来了。 一块砖藏了几斤重的黄金,若是一整墙,这户部尚书到底是贪了多少? “来人!给本王砸!” 一声令下,小鱼宝指哪儿砸哪儿。 很快,户部尚书府的后院就被砸了个稀巴烂。 他们用糯米灰浆包裹在黄金外面,轻易砸不开。 幸而这做好的时间不算太长,众人废了大功夫,才砸开了这些砖块。 果然如小鱼宝所说,里面全都包裹着黄金! 都尉府众人大喜。 这下终于是扬眉吐气了,看谁还说他们萧校尉以权谋私! 户部尚书府的事,自然瞒不过丞相府在京中的暗探。 方致远收到消息时,一怒之下,砸了手上那套白瓷。 “废物!谁让他藏在自家院子里的!” 方卿文抬手示意下人退出去,低声道:“爹,那糯米灰浆藏金的法子确实好,只是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竟被萧止戈发现了!” 这法子他们一直在用着,从未出错。 这次若非杨况暴露,被萧临崖咬死不放,他们早就利用砖块将金子转移了。 “该死的萧临崖!快,让刑部的人动手,一个不留!” 原本还想从萧临崖口中得出什么消息,这下是谁也不能留了! “爹放心,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儿子已经让人动手了。” 方卿文不慌不忙道。 “嗯,你办事,爹放心,对了,你四妹的事,如何了?” 方致远不放心地追问。 提起四妹妹,一直宠辱不惊的方卿文,也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他掐了掐手心,努力维持自己的情绪。 “爹放心,务必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会让她继续活着丢了方家的脸面。” 出了门,方卿文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 得知四妹妹被赶出门,他立马就派人去接应。 可偏偏,什么也没找到。 妹妹,你到底在哪儿? 晋王府内。 方蔓凝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雕花的床顶。 “我……” 她声音嘶哑,根本说不出话,旁边守着的李嬷嬷听见动静,惊喜地迎上去。 “方四姑娘你醒了?来,喝点水!” 李嬷嬷将她扶起来,动作轻柔地给她喂水。 方蔓凝警惕地看着她,一口水都不敢喝。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见墙角那个破麻袋顿时挣扎着要离开。 “鱼宝,我的女儿!” “哎呀,方四姑娘别乱动,你身体还没好呢!你放心,小小姐在王府好着呢!我们王爷带她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李嬷嬷顾不上礼貌,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温暖的怀抱里,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方蔓凝回握着她的手臂,终是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李嬷嬷,那双猫眼似的眸子里充满了害怕。 就着李嬷嬷的手抿了一口水,水里加了点糖,甜甜的,缓解了她嗓子的干疼。 “谢谢……不知,我女儿如何了?” 方蔓凝满心满眼只记挂着自己的女儿。 李嬷嬷在宫里那么多年,一看便知,小小姐在山上长大,定是有什么猫腻。 她温声安抚道:“别担心,小小姐长得跟我们王爷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娘娘啊,可喜欢她了!” 方蔓凝露出一个稍微有些苦涩的笑容,安静地躺了回去。 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是亲卫们簇拥着萧止戈和小鱼宝回来。 “小小姐真是小锦鲤,谁也没想到,那些废砖竟然藏了黄金!” “是啊,幸亏小小姐发现了,不然他们今天就要运出城了!” “这下我看他们还如何敢不放人!” 萧止戈脸色不太好,被他们这么吵吵嚷嚷,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李嬷嬷听见笑声,惊喜地说道:“一定是王爷他们回来了!” 方蔓凝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晋王,回来了? 她双手攥紧了被子,心中不安极了。 “爹爹,我想去看看娘亲!” 小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方蔓凝那双眼睛瞬间一亮。 “鱼宝!” 方蔓凝再次挣扎起来,便看见小团子穿得圆滚滚的,顶着两个小揪揪一蹦一跳地进了房间。 “娘亲,你醒啦?!” 小鱼宝激动地蹦上床,方蔓凝如获至宝一般,将孩子死死扣紧。 “鱼宝,娘的乖女儿!” 香香软软的孩子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心情,瞬间让方蔓凝泪流满面。 小鱼宝对情绪感知非常敏感,连忙从娘亲怀里挣扎出来。 “娘亲,你怎么哭辣?” 小鱼宝忙朝着身后的爹爹招手。 “爹爹快来,你亲亲娘亲就不哭辣!” 方蔓凝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眸望去,落入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脸色刷的煞白。 第16章 香香软软的女儿 想起中毒的那几日,他强硬地扣住自己,方蔓凝便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萧止戈知道自己吓人,可他没想到,自己能把人吓成这副模样。 他拧着眉,张了张嘴,可平日只知道训斥人的活阎王,哪里懂得哄人。 “醒了?” 冷硬的,凶巴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声音。 一听便知,说话的人很不满。 方蔓凝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跟小鱼宝相似的那双小猫眼泛着水光,倒是多了几分妩媚。 “抱歉,我,我这就带小鱼宝离开!” 她知道晋王与方家是死敌,若非以为自己要死了,她一定不会让小鱼宝来认这个爹的。 老太妃听说方蔓凝醒了,亲自煲了药膳汤寻来。 刚到门口,便听见方蔓凝道歉,甚至要带走小鱼宝。 刚拥有小孙女的老太妃当即大怒,进门便生气地骂道:“戈儿,你怎么回事?凝儿一个女子带着小鱼宝,你让她去哪儿?” 萧止戈被骂得莫名其妙,回头挑眉看向自家母妃。 老太妃恼火地将药膳塞进儿子手里,那锅顿时烫得萧止戈想扔出去。 “你扔出去试试?” 老母亲一句话,即便是南境活阎王也不敢吭声。 他紧抿着唇,烫得双手生疼也不敢松开。 方蔓凝看得目瞪口呆,小鱼宝更是龇牙咧嘴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爹爹,您的皮真厚!” 萧止戈:…… 老太妃看着方蔓凝和小鱼宝,那两双漂亮的小猫眼如出一辙,懵懂地看着自己,当即心都化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温和一些,走上前去安抚道:“凝儿啊,我是婆母,日后这晋王府就是你和鱼宝的家,你别听那榆木疙瘩胡说!” “这晋王府暂时还是我在管着,他若是要赶你们母女出去,我就让亲卫打断他的狗腿!” 方蔓凝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瞬间鼻头发酸。 她连忙快速眨了眨眼睛,有些受宠若惊道:“太妃娘娘言重了,王爷并未责骂民女,只是民女……” 话说到这里,老太妃突然抬手牵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说什么呢?叫婆母!” 方蔓凝脸色变得尴尬起来,下意识瞥向一旁的萧止戈。 萧止戈神色有些复杂,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方蔓凝。 但无论如何,鱼宝是他的孩子,当年不管是何缘由,他也做不出将这母女扔出门的事。 “有什么事,先养好伤再说吧。” 他声音冷硬,方蔓凝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小鱼宝一点也没有眼力见,连忙抱紧娘亲。 “娘亲是不是觉得冷呀?鱼宝暖暖娘亲哟~” 老太妃又瞪了儿子一眼,带着些埋怨的意思:“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萧止戈有些头疼,是真的头疼。 看着儿子脸色有些白,老太妃也有些心疼。 “放下吧,老二那里你盯紧点,还有,老四那里想想法子,距离行刑日不远了。” 萧止戈微微颔首,将药膳放下时,手心烫红了一片。 方蔓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手,小鱼宝呲溜一下从床上溜了出去,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小鱼宝撅着屁屁,半个身子都埋进去破麻袋里了。 “鱼宝!” 方蔓凝急着去抓她,萧止戈长腿一迈,上前便将小鱼宝从麻袋里拔出来。 “小心些!” “爹爹呼呼,手手就不疼啦!” 小鱼宝举着手里的小瓷瓶,一脸乖巧。 萧止戈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她。 方才在隔壁,给他用药时不是很嫌弃他吗?怎的现在如此主动? 见他没有动作,小鱼宝急得晃了晃小脚。 “臭爹爹快点呀!娘亲都要哭了!” 言外之意,因为娘亲心疼,才拿给爹爹用的! 方蔓凝当即红了脸,窘迫地低声唤她:“鱼宝!” 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老太妃与李嬷嬷对视一眼,二人眼里全是欣慰的笑意。 一家三口,真好啊! 萧止戈抱着鱼宝,转身走到床榻旁。 高大的身影倾身而来,方蔓凝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向后仰着身体,抬头看他。 萧止戈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这胆子,怎的这么小? 他将孩子放在她身边,及时抽身离去,退了几步保持距离。 见她松了一口气,萧止戈敛了敛神色。 “鱼宝,爹爹去处理二哥哥的事,你在这里陪你娘可好?” 他觉得,如果小鱼宝在这里陪着她,她也许会有安全感一些,对她养病有好处。 小鱼宝一听,连忙张开双臂要爹爹抱抱。 “不行哦,鱼宝也要去,鱼宝答应了三哥哥和奶奶,要救二哥哥的呀~” 小家伙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说了,做人要讲信用!” 方蔓凝心头闷得厉害。 看来小鱼宝的师父把她教育得很好,自己身为母亲,却缺席了她成长的三年。 但她不知道,小鱼宝刚回家就办了好几件大事。 晋王府出事,方蔓凝是知道的。 她只当晋王要去办事,连忙哄着女儿:“鱼宝乖,我们不闹着爹爹办正事,你在家里陪娘亲好不好?” 小鱼宝从前没有娘亲,总是羡慕山下的二狗有娘亲疼。 娘亲主动说要她作陪,小鱼宝顿时左右为难。 二哥哥要救,可娘亲也要陪呀! 可小鱼宝只有一个,这可怎么办? 唉,她可太难了! 小家伙皱着小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萧止戈见她可爱,顿时也有些不舍得。 香香软软的小女儿,竟然是他的女儿! 萧止戈指尖有些发痒,但看着方蔓凝苍白的脸色,他还是克制的轻咳两声。 “鱼宝有些特殊的本领,许是能帮上忙,你且安心歇着,有什么,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在详谈,我先带鱼宝出门……好吗?” 为了让自己说话听起来没那么强势,萧止戈顿了顿,在最后加了句生硬的询问。 老太妃等人都震惊了,何时见过活阎王有这种询问人意愿的时候? 更别说方蔓凝了。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萧止戈这才上前将女儿捞进怀里。 小鱼宝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娘亲要乖乖喝药药哦~鱼宝回来要检查哒!” 方蔓凝心都软成一滩水了,“好,娘亲乖乖的!” 李嬷嬷将药膳取来,老太妃亲自接过。 “鱼宝别担心,有奶奶在,娘亲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辛苦奶奶呀~” 小鱼宝隔空给了老太妃一个吻,老太妃顿时乐开了花。 萧止戈也不知这孩子从哪里学来的,甜得他牙疼。 带着她离开东院,林诚和几名亲卫立马迎上去。 “王爷,老齐传来消息,丞相府的人有动静了!” 第17章 鱼宝养爹爹呀~ 萧止戈醒后,得知二儿子被刑部关押在大牢里,便第一时间让轻功最好的老齐去刑部盯着。 果不其然,小鱼宝戳破户部尚书贪墨一案后,方致远立马就让人动手,打算杀人灭口。 “杨家那边如何?” 萧止戈冷声问道。 “杨夫人被关进了都尉府的诏狱,兄弟们进不去。” 林诚有些懊恼,随即又补充道:“但是属下觉得,方致远的人应该也没有办法渗透进去的。” 他们现在人手不够,也没有办法抽出人手来盯着丞相府。 小鱼宝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心里只惦记着要去救二哥哥。 她见爹爹不动,便晃了晃萧止戈的脖子:“爹爹,我们不是要去救二哥哥吗?” 萧止戈生怕小家伙太闹腾了,会晃了下去,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安抚道:“二哥哥被关在刑部牢里,需要等都尉府查实户部尚书的罪证,才能将二哥哥放出来。” “啊?那我们不能去看看二哥哥吗?” 小鱼宝苦恼极了,小脸上满是担忧。 “听说大牢又冷又暗,二哥哥会不会害怕呀?会不会饿饿?会不会哭鼻子?” 虽然她没有见过二哥哥,但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小鱼宝要保护大家! 听着孩子急切的担忧,晋王殿下这才回过神来。 除了盯着刑部,不让儿子出意外,还可以带吃食衣物进大牢,探望儿子来着。 以前在军营,有女儿的弟兄们常说,女儿是小棉袄。 他们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王府五个小公子,不都是那样糙生糙养来着。 如今王府有了小小姐,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呢! 林诚感慨:“还是女儿贴心啊!” 萧止戈想了想,便让林诚到二公子房里收拾些衣物,准备些吃食,打算去探望二儿子。 林诚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王爷,府中没有银子去疏通刑部,进不去……” 说来也真是讽刺,自从晋王打了败仗回来昏迷。 才过去堪堪半月,堂堂晋王府,连进去刑部大牢探望二公子,竟也办不到! 萧止戈瞬间冷下脸,“呵,本王倒要看看,本王亲自去,刑部那帮人是不是还要本王给他银钱疏通!” 林诚没好意思说,若不是小小姐拿了两根萝卜给李太医,别说买吃食,连弟兄们看伤的药都没钱结。 “王爷,晚些时候还得入宫一趟……” 林诚提醒道。 “嗯,等王府的事情安置下来,本王就入宫看看皇兄。” 萧止戈说着,林诚却尴尬地咳嗽两声。 “不是的,王爷,得入宫找一下内务府,咱们总不能靠着小小姐养活吧?” 小鱼宝连忙拍了拍小胸脯:“没关系哒!鱼宝捡破烂养大家呀!” 此言一出,萧止戈脸色黑如锅底。 他总算听明白了。 这些天,他昏迷后,王府其他人陆续出意外。 除了被老四用药治死的患者家眷需要安抚,那些个战死的弟兄们,无论是家眷还是安葬,都需要一大笔银子。 朝廷以南境还在打仗,而这些晋王亲兵打了败仗为由,搁置了安抚金。 即将过年了,母妃不忍心看着这些为大禹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连个入葬的棺木都没有。 于是变卖了王府财产,遣散奴仆。 本想着他是亲王,而老太妃的食邑也还在,总不会饿死的。 没想到,陛下竟然被气倒了。 内务府和户部那帮孙子,竟见风使舵,克扣他晋王府的份例! 竟连他看病的银子,也是靠着小女儿捡破烂得来的! “岂有此理!林诚,你拿着本王的令牌,亲自带着人去刑部,本王就不信,连本王的令牌他们刑部都敢不认了!” 萧止戈浑身气势凌人,小鱼宝看着直欢呼。 “爹爹好威风呀~” 萧止戈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满是宠溺。 “走,爹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居然敢克扣他的银子,他们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等等!林伯伯,带上这个呀~” 小鱼宝像变戏法般,手上不知何时拿出一道黄符。 她晃了晃,急切地将黄符塞进林诚手里。 林诚也算是见识过小小姐的本领,顿时心中感念,双手接过黄符。 “多谢小小姐记挂着属下!” 小鱼宝挥了挥手,仿佛只是随手而为,不甚在意。 “快去快回哦~要跟二哥哥说多吃点饭饭哦~” 众人会心一笑。 在小小姐眼里,吃饭饭才是顶顶重要的事呢! 此刻,谁也没有将黄符一事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内务府得知晋王醒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快点,今日就给晋王送去,清算好了没有?” 内侍省的曹公公掐着嗓子,急得嗓子冒烟。 这方家可真是害惨他们了,说好的会让晋王府翻不了身。 现在倒好,晋王醒了。 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来找他们麻烦,得赶紧将东西全数整理好,给他送过去! 没想到,东西还没收拾好,门外便有小太监慌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晋,晋王来了!” 内侍省一众宫女太监吓得直哆嗦,便听见院外有人在喊。 “王爷,王爷这是内务府库房,旁人不得进啊!” “旁人?哪个旁人?” 煞神的声音冷硬得很,众人当即想起,当年晋王血洗内务府的场景。 萧止戈抬脚走进来,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门前的阳光。 他如鹰般的眼眸扫视一圈,捧着钱匣的小太监一哆嗦,哐当一声,银子洒落一地。 萧止戈冷哼:“本王看你们是太久没洗过地了,竟敢连本王的份例也敢克扣!” 曹公公扯着笑容,上前朝着他作揖。 “什么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近日陛下在朝上突然昏厥,整个内务府都忙疯了,这不,奴才们正忙活着给各府送份例呢!” “你撒谎!” 稚嫩的声音在这库房内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微微抬眸,这才发现,萧止戈这煞神,怀里竟抱着个奶娃娃! 众人疑惑之际,小鱼宝又一次开口:“爹爹,他在撒谎哟~” 爹爹?! 一众宫人惊得瞪大双眸。 这孩子,在喊晋王爹爹?! 萧止戈微抬下颌,似笑非笑道:“听见没?本王的闺女说你们撒谎!敢在本王面前撒谎,活腻了!” 第18章 沾了爹爹的果子 “内务府库房统领太监,玩忽职守,置陛下声誉于不顾,罪不可恕!来人,给本王将这几个太监拖出去,杖责三十!” 曹公公瞳孔骤缩,忙道:“王爷,这里是内务府,您可没有……” “都尉府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进来,将人给本王拖出去!” 萧止戈是何人? 这天下,除了陛下,就没有人会让他忌惮。 隶属都尉府的近卫立马闯入内务府,将曹公公等人给拖了出去。 任由这几人如何喊冤,近卫的庭杖可不会听。 萧止戈站在廊下,抱着女儿,却如同一尊雕像,杵在那里让人望而却步。 他一开始还担心鱼宝太小,看不得这种血腥的场景。 垂眸时,却见小鱼宝一脸愤慨,可爱的小脸上丝毫不见害怕的神色。 萧止戈眼里充满了欣赏。 不愧是他萧止戈的女儿! “爹爹,这人可真坏!” 小鱼宝咬着小米牙,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 “是啊,真坏。” 萧止戈冷笑。 却听小鱼宝又道:“他居然还杀人!” 萧止戈一愣,惊愕道:“鱼宝怎知,他杀过人?” 小鱼宝用小手圈了自己的小脸,神色严肃。 “他的脸上,有血腥气噢!师父说那是因果,杀人的果子!” 萧止戈不懂玄学,但女儿说的果子,他大概是明白的。 母妃常礼佛,女儿说的,是杀人者沾染上的孽债。 “那爹爹的呢?” 他又问道。 “爹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有金灿灿的呀~” 小鱼宝虽然还小,但能分清杀人的孽债与功德。 萧止戈是煞神不错,但他杀的是贪官,是罪人,他的手里,从不沾无辜人的血。 他也明白,在这后宫中,能有一定权势的,没几个不沾血。 所以,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想到的,是女儿方才说的话。 “鱼宝方才说,他在撒谎,是看出来的吗?” “对呀!” 小鱼宝点了点头,晃着小脚道:“他是故意的噢,身上沾了爹爹的果子呀~” 在小鱼宝眼里,世界是五颜六色的。 在曹公公身上,沾着她爹爹的颜色。 是不好的黑色。 所以,他一定是故意对爹爹干了坏事! 纵使小鱼宝聪明,但她也没办法说得很明白。 萧止戈却听得心头狂跳。 他的女儿,似乎有种不得了的能力! “鱼宝,爹爹想带你去见个人,但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说,等只剩下爹爹和鱼宝时,再说出来可好?” 萧止戈神色微微沉了下去,低声叮嘱女儿。 小鱼宝却晃着小脑袋,天真无邪地嗯了一声。 “爹爹拉钩钩~” 晋王爷看着小孩儿那短手指,只觉得太幼稚了。 有些生疏地伸出手,碰了碰女儿的小手指。 “这样?” “爹爹笨!” 小鱼宝说着他笨,却还是勾着爹爹的小指晃了晃。 萧止戈心情颇好地抬脚离开,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哭喊的人。 亲卫们也不用叮嘱,拿过属于晋王府的份例,哼了一声,扭头跟着主子离开。 萧止戈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径直去了皇帝的乾承宫。 皇帝昏迷近半月,朝廷一切事务由丞相协助太子监理。 而后宫中,则是皇后娘娘在操办着。 萧止戈来到乾承宫时,总管太监高立正在训斥宫女们。 “高公公,晋王来了!” “谁?” 高公公有些狐疑。 晋王不是中毒昏迷吗?怎的比陛下醒得还要快? “晋王,抱着个小女孩儿,说是带女儿来见陛下!” 小太监方才见到晋王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高立顿时喜出望外,急匆匆地去迎接。 看见萧止戈那张消瘦的脸,高公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更吓人的是,晋王爷怀里,竟然抱着个可爱版的小王爷! “高公公!听说陛下昏迷了,情况如何?” 高立是先帝身边的老太监,是看着萧止戈长大的,在萧止戈心中,与李嬷嬷地位相当。 “老奴见过王爷,听说王爷中毒昏迷,陛下着急万分,不知怎的,在朝堂上一气之下就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高公公浑浊的眼中泛着泪光,近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生怕陛下和晋王先后出事,愧对先帝! “如今王爷醒了,想来定是祖宗英灵庇佑,陛下肯定也会吉人天相!” 高公公识趣地没有问小孩的来历,而是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带晋王入殿。 萧止戈跟在高公公身后,无声地看向女儿。 他觉得,高公公应当是没问题的。 小鱼宝圈着爹爹的脖子,在他耳边用小气声道:“他是好人哎~” 萧止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进了大殿,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小鱼宝歪着脑袋,好奇地扫过所有人。 一直到了寝殿,殿内充斥着药味,有点冲,小鱼宝顿时皱起小鼻子。 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龙床旁,神色疲惫,就连有人进来她也未曾抬头。 一旁的大宫女青衣抬眸,看见晋王的瞬间,脸上露出见鬼般的神情。 只是一闪而过的神色,随即迅速弯腰低声道:“娘娘,晋王来了。” 皇后娘娘卓盈抬头,露出那双红肿的眼睛。 “止戈?你……” 卓盈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嫂嫂,皇兄如何了?” 萧止戈比皇兄萧砚景小了十五岁,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卓盈可谓是看着他长大,关系也是极好。 他快步上前,看着龙床上消瘦的皇兄,顿时眉头紧蹙。 怎的会病成这样? “你醒了就好,你皇兄他……连院判都不知什么情况,你可知,邝老何时回来?” 卓盈真担心,陛下会熬不到邝老回来之日。 邝神医当初替他寻药,早早离京,就连药王山的人也不知他去了哪儿。 更何况他晋王府? 萧止戈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些愧疚。 “听说陛下是在朝堂上,急气攻心才致晕厥?” 难道真的因为他和崖儿,才让皇兄气成这副模样? 卓盈柔和的脸上扯出一抹艰难的笑意。 “太医说陛下最近疲累过度,这身体一下子就垮了,用了老太妃的千年人参也不见效。” 说到这里,卓盈不自觉叹气。 真是浪费了。 小鱼宝张了张嘴,看着爹爹又不敢说话了。 他不是生病呀,他是被诅咒了呀! 大人们都好笨喔! 第19章 在吞掉皇伯父哦! 萧止戈自然是察觉小鱼宝的情绪变化,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胳膊。 “嫂嫂,前朝的事莫要担心,臣弟会协助太子处理,至于邝神医,臣弟也会让人去寻的。” 卓盈拈着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微微颔首。 “你的毒如何了?你刚醒,莫要累着伤了身体。” 萧止戈醒来也并非是因为解了毒,但他也不知如何跟嫂嫂解释。 “尚未解毒,兴许是身体底子好,躺了一个月就醒来了,皇兄身体向来很好,定然会挺过来的!” 两人寒暄了片刻,萧止戈又将自己处置了曹公公的事,禀告了卓盈。 虽说他是王爷,但内侍省的太监都归皇帝和皇后掌管。 自己责罚了掌事太监,终归要告知皇后一声。 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搁置晋王府用度,与皇后有没有关系。 皇后一听,当即愠怒道:“这些个太监竟敢如此对晋王府!你打得对!青衣,传本宫懿旨,将内务府一干人等拿下,本宫要知道这是谁的意思,他们今日敢克扣晋王府的份例,明日是不是敢对本宫动手了?!” 青衣领命离去,萧止戈忙劝慰皇后莫要动怒伤了身体。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萧止戈刚想告辞,卓盈看出他想走,终是没按耐住,问道:“止戈,这孩子是?” “嫂嫂,这是我的女儿,鱼宝,这是皇伯母。” 萧止戈顺势介绍道。 “皇伯母好~” 小鱼宝乖巧地喊道。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与儿子是不一样的。 卓盈以为,又是哪个战友的孩子,顿时对这小女娃生出怜悯之意。 “鱼宝乖,初次见面也没给你准备什么东西,高立,去内务府,让人准备几套小女孩的冬衣,就按照五公主的规制,尽快做好了送去晋王府。” 五公主是云妃的女儿,陛下子嗣不丰,五公主还是四年前才出生,身形和鱼宝差不了多少。 鱼宝是晋王的女儿,按规制,也当是郡主。 是以,卓盈这懿旨,确实算是见面礼了。 小鱼宝最喜欢收礼物了,顿时眼睛一亮。 “谢谢皇伯母,鱼宝也给皇伯母见面礼呀~” 小家伙举着短胳膊,发现自己完全够不上卓盈。 她着急地晃着身体,催促爹爹:“爹爹靠近点,鱼宝够不着辣!” 萧止戈毕竟是男子,不方便靠近卓盈。 他蹲下来,将小鱼宝放下。 “你自己去吧。” 小鱼宝脚一落地,蹭蹭就往前冲。 青衣被这小家伙吓了一跳,抬手想去拦,却发现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拦不住! 小鱼宝扑进卓盈怀里,卓盈也被她吓到了,下意识伸手去捞这小胖墩。 她常年礼佛,加上太子身体不好,她便从不用熏香,身上只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小鱼宝嗅着特别喜欢,顿时嘿嘿一笑。 “皇伯母好香呀~” 萧止戈:?? 不是,他女儿怎么跟个登徒子似的! “鱼宝,不可胡言!” 听着爹爹斥责的话,小鱼宝嘟着嘴瞪了爹爹一眼,“鱼宝没有胡说哦~” 随后她又朝着卓盈伸出短胳膊,踮着脚,辛苦极了。 “皇伯母,你低一下头,鱼宝够不着辣~” 卓盈觉得她可爱,露出近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俯下身,配合着小胖墩。 “来,这样够得着吗?” “可以辣~” 小鱼宝说着便在卓盈脑门上点了一下,青衣当即瞪大眼睛。 “放肆!” 哪儿来的小丫头,竟然对皇后如此无礼! 若不是晋王在此,青衣可就要将这丫头扔出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小鱼宝碰到卓盈前额时,卓盈竟觉得浑身一阵轻松,整个脑袋都清明了许多! “这,鱼宝,这是怎么回事?” 卓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小鱼宝给她带来的变化。 可正是小鱼宝碰的那一下,就是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小鱼宝有些嘚瑟地晃了晃小屁屁。 “嘿嘿,皇伯母胸口是不是不疼辣?” 这些天她又担心前朝官员不服太子,又担心陛下会挺不过来。 胸口已经闷了小半个月了,吃了药,做了针灸都不见好。 可就是方才,那一下子,整个人都像卸了重担一般,舒畅多了! “就是鱼宝给皇伯母的见面礼哟~” 皇伯母是浊气郁结在心,整个人都黑沉沉的,连紫气都被盖住了呢! 小鱼宝那一下,便是给她驱散了黑气。 卓盈主动搂起小鱼宝,温声道:“谢谢鱼宝,皇伯母舒服多了!” “一家人,不客气呀~” 小鱼宝这才从卓盈怀里退出来,回到爹爹身边。 萧止戈眸色顿时温和了下来,将小女儿抱进怀里。 “鱼宝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嫂嫂太客气了。” 直到萧止戈离开乾承宫,卓盈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么可爱的小女儿,怎的就不是她家的呢? 晋王府全是糙汉子,要不她找个机会,跟晋王提一提,将这孩子养在宫里? 萧止戈丝毫不知道,卓盈在惦记着自家女儿。 离开乾承宫后,萧止戈忙问道:“鱼宝方才在寝殿里,可看出点什么?” 小鱼宝皱着小脸,趴在爹爹肩膀上道:“有黑漆漆的东西在吞掉皇伯父噢!” 萧止戈心惊肉跳地看着宝贝女儿,“黑漆漆的东西?就像此前爹爹被子里的东西吗?” 难道真的有人企图用巫蛊之术谋害陛下? “不是噢,不一样的黑漆漆~” 小鱼宝摇了摇头,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但就是不一样的黑!” 她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但在她眼里,就是有各种颜色的黑。 萧止戈思索片刻,当即换了个说辞。 “这样,鱼宝你告诉爹爹,那个吞掉皇伯父的东西,你能找出来吗?” “可以呀!跟我来!” 鱼宝晃了晃脚丫,萧止戈立马将她放下去。 小家伙腿不长,跑得却很快。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萧止戈差点没追上,更别说那些宫女太监。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小鱼宝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皇宫守卫森严,萧止戈生怕都尉府的皇宫近卫不认识小鱼宝,会误伤了女儿。 萧止戈憋着一口气跑得飞快,甚至用上了轻功。 近卫看见一闪而过的人影也吓了一跳,快步跟上去,这才发现,竟是传闻中刚醒的晋王! “晋王这是在做甚?刚醒就来皇宫到处飞?” 近卫满脸疑惑。 “听说晋王刚从陛下宫里出来,可是陛下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近卫顿时斥责:“不要命了,陛下的事少打听!” 萧止戈自然不知他们如何作想,他只一心追赶自己的女儿。 小鱼宝在宫里奔跑,越跑越偏僻,眼看着快要到安神殿,萧止戈顿时心头一跳。 “鱼宝,不能去那儿!” 第20章 别怕,那是我剪哒~ 小鱼宝跑得快,刹停也快。 她小脚在地上刹停,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回头看向爹爹,气也不喘道:“为何不能去呀?” “那里是皇宫的禁地,闲杂人等均不可靠近,别说进去了!” 萧止戈喘着气上前,将女儿捞进怀里。 “可我们也是闲杂人等吗?” 小鱼宝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萧止戈一噎,顿时哭笑不得。 他的宝贝女儿说得对,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他是堂堂晋王,怎的算是闲杂人? “那里曾是巫蛊之祸的罪人所住之处,鱼宝要进去,是里面有那些东西吗?” 萧止戈问道。 “不好说,但肯定有问题!需进入探查一番!” 小鱼宝不知跟谁学,忽悠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甚至还仰着小脑袋,虚空地扶着那不存在的小胡子。 那小模样,逗得萧止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好!宝贝女儿要进去,谁敢拦本王!” 他抬脚上前,却见安神殿外竟有重兵把守! “是禁军?他们怎么进宫来了?简直是放肆!” 萧止戈脸色沉了下去,顿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禁军负责京城治安,只会停留在皇宫外。 若是陛下急召,方能进皇宫,但也仅限前朝。 这后宫里,向来由都尉府的皇宫近卫负责。 禁军在这安神殿守着,本就已经不符合规制。 “爹爹,禁军是不是欺负我们的那些坏人呀?他们一伙的?” 小鱼宝顿时眯起眼睛,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是一伙的,但我们不能直接干,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萧止戈抬手,让亲卫往后退,自己则是抱着小女儿往旁边藏了藏。 “鱼宝,昨天爹爹被子里的东西还记得吧?爹爹和奶奶怀疑,就是那帮人塞进爹爹被子里的。” 他指了指安神殿。 “你觉得这安神殿里有东西,也许也是他们干的,咱们得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把里面的东西找出来!” 小鱼宝一脸严肃道:“能伤人吗?” “能,不弄死就成,爹爹给你兜着!” 萧止戈突然觉得,自家女儿要搞事情了! 只见小家伙从胸前抽出一叠纸,随手一抛。 在萧止戈没反应过来时,那叠纸竟然在空中飘了起来! “嘶!这……” 不是,这对吗? 一堆黄纸竟在空中幻化成小纸人,重点是,它们会飞! “你们去吓唬吓唬他们,把他们赶走!” 小鱼宝挥了挥手,小纸人便争先恐后地朝着安神殿飞了过去! 看着萧止戈目瞪口呆的样子,小鱼宝安抚地拍了拍爹爹的胳膊。 “爹爹别怕,那是鱼宝剪出来哒!” 萧止戈越看越不对劲。 即便鱼宝再有天赋,剪纸成人这种事,岂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做到的? “鱼宝,你师父是谁啊?” “师父是老道长!” 小鱼宝只听旁人这么喊师父,至于旁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萧止戈微微颔首,心中打定主意。 待儿子的事情解决了,他得让人到山上去,查一查鱼宝这三年的生活! 小鱼宝不知道爹爹心里想着什么,眼里满是对接下来发生何事的兴奋。 只见小纸人蹿到房檐上,紧紧贴在上方,朝着底下的人扇风。 寒冬腊月,禁军为了方便行事,身上穿的软甲,并没有多少厚重的保暖衣物。 这风突然从头顶而来,冷得几人一哆嗦,下意识抬头。 小纸人连忙缩进去,只露出黄纸的一角。 禁军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眸,就连声音也带着些颤抖。 “快,快看,那是什么?” 其余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竟看见了一角黄纸! 联想起这安神殿曾经发生过的事,几人当即后背发凉。 “据说当年安神殿的主子,是西疆圣女,当年打开殿门时,黄纸被卷得整个皇宫都是!” “当时我还小,但还记得,那年别说皇宫,整个京城几乎被血洗地一般!连秃鹫都在京城上空盘旋!” “你们说,这会不会……” 为首的禁军厉声呵斥:“慌什么?一道黄纸而已,我等奉命镇守安神殿,你们在此处妖言惑众,是想让相爷处置你们吗?!” 其他人连忙噤声。 有没有鬼神不好说,但如果得罪了相爷,那可就是整个家族一起陪葬了! 小纸人见他们不怕,又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殿内黑漆漆一片,所有门窗都被木板封住,只有门缝处,隐约能透出一丝光亮。 小纸人趴在木板上,刺啦一下,将木板拆了出来,随手便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将门外众人吓得一机灵。 十数人齐刷刷回头,竟看见门上的窗棂生生被扯出一个大洞! 光线透过门上的洞投射在殿内,与地上的金砖折射出光芒,照亮了整个前殿。 从他们的角度,恰巧能看见前殿中央那座供奉着的诡异雕像! 那四双垂着的眼眸,似是抬起来,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鬼,有鬼啊!” “快走!快去找了空大师!” 禁军吓得四散而逃,就连方才斥责其他人的首领,也被吓得双腿直哆嗦。 “不,不可……” 他还想硬撑着,小鱼宝却不给他机会。 她伸出小胖手,朝着殿内的小纸人挥了挥,小纸人立马嘿咻一下,直接将那雕像举了起来! “救命啊!!” 首领吓得尖叫着飞奔离去,奔跑时甚至吓得扑倒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只能爬着逃走了。 晋王府众人围观了全过程,顿时目瞪口呆。 “啊这……王爷,这不会有事吧?”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坏事得逞的兴奋。 她听见亲卫说的话,唰地回头看向爹爹,嘟起了小嘴。 “鱼宝没杀人呀~” 说好的不杀人就行呢? 萧止戈尴尬地抬手握拳抵在唇边。 “咳咳,是他们胆小罢了!” “就是!” 小鱼宝十分赞同。 “我们快走吧,进去瞧瞧!” 禁军肯定很快就会回来,他们得抓紧时间! 萧止戈抱起女儿往安神殿走去。 都说安神殿邪门,但他们还是头一回踏入这殿内。 只见小纸人从那诡异的雕像身后飞了出来,回到小鱼宝手里,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 晋王府众人竟从纸人身上看出“乖巧”二字,真是见了鬼了! 许是当年实在太吓人,这殿内曾经供奉的诡异雕像未有人处理,全都还放在这殿内。 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血腥的气息。 明明诡异得让人惊悚的宫殿,可经过方才那一闹,晋王府众人不仅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而方才闹出事来的本人,正背着小手,在这殿内闲逛。 突然,小鱼宝转身一脸严肃道:“爹爹,这个,有古怪!” 第21章 本王的女儿要作法了! 萧止戈快步上前,便看见小鱼宝指着的,是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雕像。 雕像三头六臂,举着一把长刀,从背面看起来便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来人,把这的烛台点亮!” 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亲卫急忙上前来,点亮前方的烛台。 烛光把雕像照亮,众人心中大骇。 这哪儿是什么供奉的神像,分明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恶鬼! 更令人惊悚的是,这恶鬼雕像上,竟有用血色大字写上的生辰八字! “这是……” 萧止戈心惊不已。 这分明是他皇兄的八字! “爹爹,就是这个怪东西,它在吃掉皇伯父呀~” 小鱼宝指着雕像,小脸气鼓鼓的。 萧止戈忙问道:“鱼宝,要如何破局?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动静。 没想到禁军这么快就回来了,萧止戈下意识将女儿挡在身后。 禁军也察觉里面有人,厉声呵斥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安神殿!” 萧止戈冷声道:“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没有陛下的诏令,禁军怎敢擅闯后宫?” 禁军认出他,顿时心惊。 竟然是晋王! 为首的人朝着他拱手。 “王爷,这殿内陛下早已下了禁令,谁也不可进!” 萧止戈站在殿内明亮处,身后隐约可见狰狞的雕像,衬得他如地狱罗刹。 他声音带着些阴冷,一字一句道:“本王做事,自会向陛下交代,倒是你们,是谁准允你们入宫的?” 这些禁军在安神殿已经守了有小半个月,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只觉得奇怪,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煞神。 “回禀王爷,我等受丞相之命入宫守着这大殿,太子殿下也准许了的!” 说罢,禁军们四处张望两眼,连忙收回视线。 他们也不敢进内,只好远远朝着晋王拱手劝说,“请王爷赶紧出来,让了空法师对这殿内冤魂念经超度吧!” “阿弥陀佛,王爷赶紧出来吧,莫要惊扰了鬼神!” 了空大师拨动佛珠,低声诵经。 小鱼宝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立马从爹爹身后探出头来。 “秃驴爷爷?” 稚嫩的声音响起,了空大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头,便看见那张可爱的小脸。 有点眼熟,但小孩儿不可能在这皇宫之中啊! 还没等了空大师反应过来,小鱼宝迈开小短腿,哒哒地跑上去。 “秃驴爷爷!抱~” 萧止戈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儿捞了回来。 “乖宝,别到处跑!” 禁军听着她喊“秃驴”,生怕她得罪了空大师,呵斥道:“放肆!不得无礼!” 谁知了空大师越过他们,方才听说大殿门飞了依旧镇定的大师,竟跑得飞快地朝着小家伙跑去。 “哎哟,小鱼宝,你怎的在此处?那老道呢?可是出大事了?” 虽然了空大师很讨厌老道长,但那老道若是下山,便是要出大事了! 难道,陛下要不行了?! 他神色紧张地看着鱼宝,便看见她朝着自己伸手。 “秃驴爷爷抱~” 了空大师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道:“哎~抱!” 萧止戈看着了空大师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秃驴,不,被大师抱走。 “秃驴爷爷,那个,坏东西,不好!” 小鱼宝一手摸着了空大师的秃顶,一手指着那凶相毕露的雕像,告状来了。 “鱼宝看出来了?可有法子破局?” 了空法师追问道。 萧止戈听他问的居然跟自己一样,离殇迎上前,试图将女儿抱回来。 却被了空法师一个躲闪,避开了。 向来慈眉善目的老住持挑眉看他,声音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王爷,这孩子为何会在您身边?” “秃驴爷爷,这是我爹爹呀~师父上天找祖师爷去了,让鱼宝下山找爹爹!” 了空大师一惊,连忙低头念经。 “阿弥陀佛!” 没想到,老道居然比他先成了! 小鱼宝转身又朝着萧止戈伸出胳膊,“爹爹快,我们去砸了它!” 萧止戈心疼地将女儿抱了回去,随后不太高兴地看向了空大师。 “了空大师有劳你们先出去,本王的女儿要作法了!” 为首的禁军一咬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言语间还带着些恐惧。 “王爷,我等奉命肃卫安神殿,这殿内实在阴邪得很,为免伤着王爷,请王爷先出来,让了空大师作法吧!” “是啊王爷,此处关乎陛下安危,不是孩子玩耍的地方,还请王爷赶紧出去吧!” 禁军中,不乏世家子弟与晋王府不合的,当即觉得他晦气。 却又碍于他的权势,只能低声说着让他离开。 不曾想,了空大师却连忙微微躬身道:“施主折煞老衲了,有小鱼宝在,老衲又算得上什么?” 禁军顿时觉得没脸,声音都带着些不悦。 “了空大师别开玩笑了,此事关乎陛下安危,若稍有差池,我们都会人头落地!” 小鱼宝却微微抬着下巴,小猫眼亮晶晶的,却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 “有我在,别怕!” 那小劲儿,看得萧止戈心肝儿都颤了。 他忽视禁军的话,抱着孩子上前。 “来,鱼宝,爹爹帮你,要做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那东西带着邪性,可不能伤着他女儿! “带我过去!” 小家伙挥着小拳头,奶凶奶凶的。 萧止戈失笑,抱着女儿靠近。 禁军也顾不上别的,上前拦他:“王爷不可!” 还没等他说完,小家伙便已经挥起拳头,稚声喝道:“嘿,看拳!” 小家伙几乎是飞出去了,萧止戈抓都抓不住,便看见女儿赤手空拳地砸在那雕像上! “咔嚓!” 一声巨响过后,那巨大的、诡异的雕像,竟应声而裂! 浓郁的黑气从裂缝中溢出,就连普通人也能以肉眼看见,那黑乎乎的东西,笼罩在整个正殿上空! “那是什么?!” 随着惊呼声响起,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不祥的红黑色之气,从大殿上方呼啸而过,直冲殿外而去! 萧止戈紧紧抱着女儿,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见那道黑气,竟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不好,那是乾承宫的方向!” 第22章 你去忏悔! 为首的禁军脸色大变,看向萧止戈的神情里像是淬了毒。 “王爷,若是陛下出了事,这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丞相让他们看紧安神殿,不能出任何差池。 可偏生这晋王跑来了,竟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萧止戈眸色微沉,看向怀里的女儿。 看着镇定自若的女儿,他竟莫名的心安。 小鱼宝拍了拍他的胳膊,贴心地安慰:“爹爹别怕,没事哒~” 此刻,门外有人慌忙而来,人还没到,声音便已经传来。 “师父!师父!” 来人正是了空大师的徒弟,明空小师父。 “师父,方才有约黑气,冲着北方而去,您没事吧?” 明空从门外进来,便看见这满殿的狼藉,以及那被打碎了的雕像。 “这……是谁打碎的?!师父,这怨气被释放,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明空虽然年纪小,却很有慧根。 他一看便知,这雕像有问题。 了空大师拨动着手上的佛珠,闭着双眼诵经。 听见徒弟大呼小叫,声音带着些严厉道:“阿弥陀佛,明空,为师跟你说过多少遍,遇事不可慌张,成何体统?” 明空双手合十,脸上神色却依旧肃穆。 “可是师父,徒儿与师兄们在后宫诵经三日,就是为了镇压这邪祟,如今却被放了出来,而且直冲北方,那就是陛下的居所呀!若是出了什么事,赖到咱们头上怎么办?” “明空!” 了空大师骤然睁开双目,大声呵斥他。 一旁的禁军自然是听见他说的话,这些仁光寺的大师,是丞相请来的。 若是他们担责,负责守卫安神殿的禁军,当然也要担责了。 为首的禁军上前,指着晋王怀里的孩子道:“明空小师父,就是这孩子砸碎了雕像,你们可得赶紧想法子啊!” “你们在这里守着,竟还让一个孩子闯进来?” 小鱼宝哼了一声,拍了拍爹爹的胳膊。 “爹爹,我们走!” 师父说的,遇到不顺心的人,不要浪费时间跟他掰扯。 萧止戈如同女儿奴一般,女儿让走,立马就走。 禁军试图去拦,萧止戈一个眼神过去,禁军刚出去的脚立马缩了回去。 明空下意识去看师父,却见师父蹙着眉看自己。 他连忙低下头。 “师父,明空究竟错哪儿了?他们放出这邪祟,总不能让我们背锅吧?” “你还说?出家人应当慈悲为怀,你不仅听信旁人挑拨,更是计算得失,今天回去,你抄金刚经一百遍,到佛祖面前惭愧!” 了空大师厉声呵斥徒弟,心中感念,那老道运气可真好,居然捡了这么个宝贝徒弟! 可自己这几个徒儿,慧根有限,又静不下心来。 可惜了。 了空大师摇了摇头,抬脚准备离开。 身后的禁军连忙追问:“了空大师,这雕像怎么办?” “阿弥陀佛,老衲无能,方才的小施主已经解决了,这安神殿,可拆。” “可拆?!” 禁军大骇。 这二十年来,宫里不是没有想过把这宫殿拆了。 可这殿内曾经供奉的雕像就像活了一般,谁碰了都要出事。 陆陆续续死了数十人,钦天监说这邪祟太强,若不除,必遭大祸。 无法,只能请普陀寺的高僧来超度这邪祟。 可高僧一看便说,时间未到,无法除祟。 宫中只能将安神殿封锁,并定期找高僧诵经镇压。 可如今了空大师却说,安神殿可拆?! 难道当年普陀寺高僧所言,时间未到,是在等这个孩子吗? 不可能,吧? 众人只觉得奇怪,只有了空大师低声念着经,缓缓离开了这正殿。 明空与禁军下意识环视一圈,竟真觉得,这殿内没有之前感觉的那么邪乎了。 明空察觉自己真的说错话了,低声默念几句,羞愧难当地匆匆离去。 “头儿,现在怎么办?” 禁军众人回头看向首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赶紧去禀告相爷吧!” 此事可以由任何人解决,但偏偏不能是晋王! 而方致远得知晋王入宫,又叮嘱了手下人注意晋王府的情况,自己则是换了一身衣服,立马进宫去了。 高僧是坐在南门诵经,方致远是从南门而入。 刚入宫便得知安神殿出事,他心头一跳,立马赶往皇帝的乾承宫。 皇后卓盈听说丞相来了,下意识秀眉一拧,“他怎么来了?” “娘娘,会不会是因为知道晋王入宫,他才来的?” 身边的大宫女青衣微微躬身问道。 “让他进来吧。” 卓盈理了理衣裙,摆出皇后的仪态来。 方致远进来时,没看见晋王,心中自是有些奇怪。 他朝着皇后行礼,卓盈不着痕迹地问道:“相爷怎么来了?太子年幼,朝堂上许多事还需要仰仗相爷,相爷要好生保重才是。” “禀娘娘,老臣听说晋王醒了,心中记挂同样昏迷的陛下,便入宫一趟。” 方致远说着,便也打量起了皇后与青衣的神情。 二人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便又道:“方才入宫,却听诵经的高僧说,这安神殿出事,老臣心中更是惶恐不安,陛下龙体可还好?” 卓盈一听安神殿出事,当即心惊。 “相爷不是派人盯着安神殿吗?怎的还会出事?”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乾承宫内,高公公高呼近卫护驾。 卓盈护在陛下身前,刹那间,一道黑气冲破殿门,直冲龙床而来! “护驾!” 整个寝殿乱作一团,就连方致远也惊得连连后退! 电光火石间,黑气竟停在了卓盈面前! 如同卓盈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不敢上前! 卓盈只觉得腰间发烫,下意识摸了上去。 门外禁军来报,神色惊慌。 “相爷不好啦!晋王带人破开安神殿,打破石像,放出了里面的怨气!” 众人下意识看向那道黑气,竟是晋王放出来的?! 方致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什么?!不是让你们守着安神殿,不让任何人进去吗?” 禁军露出为难的神色,却又道:“相爷恕罪,可晋王带着亲卫硬闯,我们拦不住啊!” 嘴上说着恕罪,字字句句无不点明是晋王闯的祸。 方致远掩下眼底的笑意,厉声下令:“快去请了空大师!” 门外却传来稚嫩的声音:“不用请啦~” 第23章 鱼宝不喜欢你 “什么人?竟敢擅闯乾承宫?!” 方致远厉声呵斥。 却见萧止戈抱着一个孩子,从门外而入。 他昂首阔步,即便昏迷了一个月,瞧着消瘦了许多,可依旧气度不减。 方致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视线却落在他怀里那个小奶团身上。 那张脸,简直跟晋王一个模子出来的。 可那眉眼,怎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高公公迎上去,向来稳重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惊慌。 “王爷,您方才可是闯了安神殿?” 萧止戈视线落在方致远身旁的禁军身上,眼里露出一抹嘲讽。 “没有。” 那是禁军被吓跑了,他何来硬闯? 他怀里的小团子跟着点头。 “就是,明明是他们吓跑了,我爹爹进去看看!” 小团子伸出胖胳膊,精准地指向那名禁军。 “他们都吓尿了,胆子比鱼宝还小!” 禁军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驳斥:“莫要胡言!” “你发誓你没有吓跑!” 小鱼宝抬起下巴,满脸傲娇,又补充道:“撒谎全家被雷劈噢!” 天边适时响起雷鸣,方致远眉头一跳。 她莫不就是方寅旭那废物说的,那个手一指,雷就劈在他女儿身上的孩子? 果然邪性得很! “王爷,此时还是救陛下要紧,如今是娘娘身上的佛珠在抵挡,还请王爷莫要阻拦了空大师前来救驾!” 方致远嘴上说着劝说的话,却故意说晋王是阻拦救驾。 此言一出,果然就连高公公脸色都变了。 小鱼宝一听,这人说话不好听,小脸顿时垮了。 “你才阻拦鱼宝救人呢!快走开,坏家伙!” 方致远神色沉了下去,眼里多了几分狠厉。 “晋王,你如此阻挠,莫不是想谋逆?!” “爹爹,别跟他废话,放鱼宝对付他!” 小鱼宝一脸严肃地拍了拍爹爹的手臂,挥了挥小拳头。 萧止戈眉眼带着笑意,弯腰将她放下。 方致远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胸口因恼怒而剧烈起伏。 小鱼宝从爹爹怀里下来后,踱步走向方致远。 她还没方致远腿高,仰着头从下到上地扫视对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小脸皱成一团。 这就是鱼宝的外祖父? 居然是个坏蛋?! 许是她盯得有点太久了,方致远顿时觉得这孩子很没有礼貌。 真是没教养的丫头! 方致远觉得,自己犯不着跟一个孩子发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下令:“快去请了空大师,谁敢阻挠,格杀勿论!” 小鱼宝啧了一声,满脸嫌弃,“老爷爷,你可真臭!” 刚跑出去的禁军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你!” 方致远气急,却被她抬手一拨。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 “真碍事!” 小家伙眼里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原本剑拔弩张的殿内,顿时气氛骤变,不少宫人都低着头憋笑。 小鱼宝抬头看向卓盈,瞬间变脸。 “皇伯母~” 她眉眼弯弯,屁颠颠地跑过去。 那团黑气见了她像是见了鬼似的,嗖地朝着相反方向窜去。 卓盈震惊地看着飞快逃跑的黑气,又看向小鱼宝。 “这……鱼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伯母别怕哟,鱼宝会保护你哒!” 鱼宝扑进卓盈怀里,将她腰带上的黄符取出。 原本已经变得脆弱的黄符,瞬间化作灰烬。 “天呐!娘娘,这是……” 青衣惊呼。 娘娘腰带上,何时有这道黄符的? “鱼宝,这是你偷偷放的?” 卓盈细细回想,今日除了鱼宝,没有人再接触过她的衣服。 “嗯啊~有坏东西在吃皇伯父,鱼宝要保护皇伯母呀~” 小鱼宝点了点头。 爹爹之前说,在乾承宫看见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她之前看见了,只是偷偷塞了黄符。 萧止戈见状,当即明白,为何鱼宝先前说不用担心。 原来这小家伙手这么快,居然还藏了黄符? 方致远顿时冷笑。 “小小黄儿信口雌黄!皇后娘娘身上,可是带着了空大师开光的佛珠,那邪祟不敢近身,那是因为有佛珠!” “你才牙齿黄呢!” 小鱼宝龇着牙看他,“鱼宝牙白着呢!” “噗嗤!” 不知谁没忍住,发出笑声来,众人顿时大笑不止。 “放肆!” 方致远憋红了脸,厉声呵斥。 顷刻间,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小鱼宝皱着小脸,朝着那团黑气,不高兴地晃了晃小手。 “你过来!告诉他们,是不是我镇压你辣?” 众人震惊之下,竟发现那团黑气颤抖着,却不得不靠近那个孩子。 说出来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在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里,看出它的恐惧! 小鱼宝一爪子薅住那团黑气,挥着小拳头揍了它几拳。 “它是怕我!” 说罢,她便将黑气揉吧揉吧,变成一个掌心小球,塞进自己腰间的小香囊里。 顷刻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你……” 方致远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卓盈眼里蓄着泪,牵过鱼宝的手,指尖的颤抖透露出她激动的心情。 “好孩子,谢谢你,是你护住了陛下!方才,方才皇伯母竟还有怀疑过你,真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强忍着泪意,轻柔地将小鱼宝搂进怀里。 身为皇后,她时常要保持端庄。 可这一刻,她却如同一个普通的妻子,悄然落下泪。 “谢谢你孩子!”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脸快速抹掉泪水,这才松开鱼宝。 卓盈敛了敛神色,恢复往日的从容与端庄。 “安神殿邪祟已除,晋王与其女护驾有功,待陛下醒来后,本宫会替你二人请功,届时陛下自会论功行赏,丞相,禁军便撤出皇宫吧。” 方致远心中一凝,自己做了这么多,全成了晋王的功劳,他心中自是不满的。 思绪一转,他连忙拱手道:“娘娘,稚子之言如何能当真?若真的已除邪祟,陛下如何还不醒?不如还是请了空大师来看看吧!” 小鱼宝一听,这是不信她? 小团子顿时叉着腰,不满地说道:“不信鱼宝,鱼宝不喜欢你!” “可笑,本官堂堂大禹丞相,何需你这黄口小儿喜欢?” 方致远嗤笑道。 第24章 相爷使不得啊 萧止戈冷笑,上前将女儿抱起来。 “本王的女儿,何时轮到你来评判?” 他看向卓盈,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担心。 随即朗声道:“来人,传太医!陛下若非受邪祟影响,那便是病了,若是整个太医院都看不出所以然来,那便派人到民间广寻名医!” 太医看不出病因,那便是太医无能! 他此前昏迷,还是女儿把他唤醒的,陛下没醒,怎能怪到他的女儿头上来? 高公公连忙小跑离开,方致远心中冷笑,脸上故作恭敬道:“王爷,宫里太医早就看了个遍,已经确认陛下除了昏睡,并无大碍,了空大师断言,此乃邪祟侵染龙体!” “昨日小儿接到举告,有人用巫蛊之术谋害陛下,这才得罪了王爷,王爷可以气老臣儿子鲁莽,但万不能拿陛下的龙体怄气!” 小鱼宝哼了一声,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不知道比划着什么,嘴里嘟囔着:“不就是睡觉觉嘛,我让他醒就是啦!” 还没等萧止戈想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便听见卓盈惊呼。 “陛下?陛下您醒了?” 方致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快步迎了上去。 却见昏睡半月的萧砚景指尖微颤,俊朗消瘦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像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声音嘶哑如同老旧的拉风箱,呼啦呼啦的。 “滚!别碰朕!” 方致远心中欣喜,厉声呵斥:“陛下昏睡半月从未如此,定然是晋王带着这孩子释放邪祟,导致陛下梦魇!晋王,你做如何解释啊?” 萧止戈沉着脸回头看他,眼里充满了怒意。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小鱼宝凶巴巴道:“你坏!小心摔跤跤!” “荒唐!来人,把这个闲杂人轰出去!” 方致远高声喊着,转身想提醒宫人将了空大师请进来,不曾想,脚下一踉跄,竟左脚绊右脚,生生摔在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扑通一声与他对着跪下。 “相爷使不得啊!” 堂堂相爷,怎能跪他一个小太监呢?! “噗嗤!” 满殿的宫人这会儿是真忍不住,就连刚进门的高公公也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的了? 向来眼高于顶的方丞相,怎的还跪他麾下的小太监了? 难不成,这小太监拿捏了丞相什么东西? 高公公心中思绪万千,方致远脸色难看地慌忙爬起来,又惊恐地看向小鱼宝。 她说他会摔跤,他就真摔了。 这小孽障,果真邪门! 小鱼宝高兴地拍着小手:“叫你欺负我爹爹!” 萧止戈眼里溢满了笑意,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语气带着些骄傲:“太医来了,给丞相看看腿吧,别一言不合就腿软下跪,成何体统?” 李太医就在列中,看见晋王站在那里时,眼里闪过惊喜之色,连忙迎上去。 “王爷您真的醒了?看来小小姐真是小福星,陛下一定能醒来!” 他听见坊间传闻,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晋王真的醒了! 萧止戈眼里带着笑意,但不想给李太医找麻烦,便没有提前几日他相助晋王府的恩情。 他微微颔首:“不如李太医给方丞相看看腿吧,可不好到处下跪。” 李太医了然,回头朝着方致远拱手:“相爷,下官给您看看?” “不必!” 方致远恼羞成怒,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怒斥。 李太医憋着笑退到一旁。 方致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医院院判。 “有劳廉院判赶紧替陛下号脉吧!” 廉院判应了一声,带着一众太医低着头越过方致远,来到龙床旁。 “娘娘,老臣替陛下号脉!” “廉院判,方才陛下梦魇了,是不是要醒了?” 卓盈忙问道。 廉院判一听,当即心惊。 “梦魇?让老臣来看看!” 方致远看着廉院判脸色大变,心中的不安稍缓。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丫头说醒,陛下就真的醒了! 廉院判号脉片刻,脸色又变了变。 “李太医,你精通奇难杂症,快来看看,老夫瞧着,陛下这是要醒了,却又缺了一点什么!” 众人顿时大喜,李太医快步上前。 李太医与太医院的其他人不同,他的家族曾是乡野游医,见识了天下疑难杂症。 年轻时,他心怀抱负,并不甘心继续当乡野医师,便考取这太医院的资格。 为此还与父亲大吵了一架。 可等他入了太医院,方知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皇宫内院,哪里是他想的那般。 他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扬名的师承。 刚入宫便得罪了后宫里的娘娘,差点就屁股开花,一命呜呼。 幸得晋王所救,太妃赏识他的才能,让年纪轻轻,无依靠的他成了苑妃御用,这才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 这么多年来,他也熬成了老资历。 论疑难杂症,就连院判也比不上他。 众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李太医。 良久,李太医神色间满是惊喜。 “恭喜娘娘,陛下这是有苏醒之兆!只是陛下昏迷太久,精气不足,臣记得,此前苑太妃曾献了一株千年人参,不知人参可还在?” “当然在!快,青衣快去取!” 卓盈急忙让人去取。 方致远心头一跳,假惺惺关切道:“廉院判,此前不是说千年人参药力太猛,陛下邪气入体,只会加重病情吗?” 言语间更是意有所指,看向李太医:“李太医从前是苑太妃御用太医,总不能为了给苑太妃邀功,便胡乱用药吧?” 李太医气急,质疑他医术可以,但不能质疑他医德啊! “方丞相莫要胡言!下官虽不是什么名师出身,但也并非品行不端之人!” “李太医又何必着急,若是没有问题,廉院判自会为你正名!” 方致远可不信,之前一直用不得的东西,就因这孩子看了两眼,突然就能用了! “你!欺人太甚!” 李太医顿时憋红了脸,却也只会骂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廉院判急忙打圆场,“二位都是为了陛下,相爷莫急,下官方才号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李太医用千年人参倒是提醒了下官,李太医有一家传绝学,可以针灸之法,将千年人参之气催发,替陛下提一口气,说不定就能醒了!” “千年人参?萝卜汤?” 小鱼宝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问道。 第25章 晋王生来就是克他 “对,萝卜汤!”李太医被她逗笑了,也不恼了,像是开玩笑一般解释,“不过现在熬制许是来不及,可切片含在嘴里,再行施针催发!” “我爹爹有呀!” 小鱼宝拍打着爹爹的胸口,差点给萧止戈捶吐了。 “咳咳!闺女儿,收一下力!” “爹爹你太弱啦!” 众人心中腹诽。 没想到晋王这个煞神,竟还有逗孩子的一天! 这么小的奶团,如何能将战神王爷捶出问题来? 小鱼宝嘴上说着嫌弃,却又怯怯地将手收回来。 生怕自己真的给爹爹捶伤了,只能催促道:“爹爹快拿出来小白瓶,那是我搓的萝卜丸子!” 萧止戈取出小瓷瓶,疑惑道:“这药汁不是已经喝完了?” 他觉着这白瓷价值不菲,原还想着让人去问问,说不定可以查出小鱼宝师父身份。 这揣在身上就忘了放下了。 小鱼宝夺过小瓷瓶,递给李太医。 “呐,李爷爷下回你早点说,我还有很多呢!” 李太医大吃一惊,接过小瓷瓶取下瓶塞。 一股人参味顿时萦绕在鼻尖,他连忙让人取来小碗,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 药丸湿漉漉的,似是此前一直用什么泡着。 萧止戈顿时一惊,原来之前他喝的,是泡药丸的水? 可之前为何没倒出来? 小鱼宝不知道爹爹在想什么,只是提醒道:“倒清水下去化开就能喝啦!” 李太医恍然大悟,马上照办。 方致远连忙拦下他的动作:“慢着,陛下乃万金之躯,怎么能让陛下服用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萧止戈烦透了与他拉扯,厉声道:“聒噪,来人,把方丞相请出去!” 皇家近卫立马进来,将方致远围了起来。 “相爷,请!” 方致远气得手都在发抖,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王爷,下官也是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 “出去!” 萧止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硬。 方致远下意识望向卓盈,却见她似是关心陛下,全心全意都在陛下身上,丝毫没有分神留意他们的争吵。 他心中愤恨,却也只能退了出去。 殿外,皇家近卫早已将承乾宫围了起来,禁军被拦在外围,连一步都踏不进来。 方致远忍着屈辱走上前,低喝道:“让你们请了空大师,人呢?!” 禁军连忙低下头。 “相爷,仁光寺所有法师,都走了……” “什么叫都走了?!” 方致远大惊。 “了空大师说,宫里有小鱼宝便万事大吉,他们就先行回寺了。” 看着方志远那越发难看的脸,禁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好,好得很啊!” 方致远气得嘴角抽搐,只觉得晋王生来就是克他的! “去查一下那个孩子的来历,晋王哪儿来的什么女儿!” 说着,方致远总觉得不放心。 “走,去刑部!” 他得亲自去确认萧临崖死了没有! 而殿内,没有方致远在那里阻挠,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李太医用清水将药丸化开,亲自试了一小口药汁,发现药丸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原来小鱼宝说的萝卜汤,真的是用人参煮汤药,而非真的萝卜! 看来她师父是位世外高人啊! 李太医急忙去喂给陛下,又忙着施针。 不出一刻钟,萧砚景便悠然转醒。 满殿的宫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陛下醒了,他们不用死了! “陛下,您终于醒了!” 卓盈忍了许久的泪水,此刻终于汹涌而出。 萧砚景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指尖微颤着试图抬起来。 卓盈连忙牵过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陛下,您昏迷了半个月,多亏了鱼宝的药,这才醒来!” “半个月?” 萧砚景大惊,没想到自己竟睡了半个月,他急忙要坐起来,问道:“南境战事如何了?” “陛下放心,永昌侯已经接管了南境军,几天前战报传来,形势一片大好,失去的城池也已经夺回了!” 卓盈将他搀扶着坐起来,又给他喂了水。 “这些日子太子在方相协助下处理政务,事情都还算顺利,晋王也醒了,没有出岔子!” 萧砚景抿水的动作一顿,问道:“戈儿醒了?他身体如何了?” 听见皇兄刚醒便记挂着自己,萧止戈连忙抱着女儿上前。 “皇兄,臣弟在此,劳皇兄记挂,臣弟实在是惭愧,崖儿那小子竟在朝堂上顶撞皇兄,是臣弟教子无方,请皇兄责罚!” 小鱼宝听着顿时急了,“不罚不罚,不要罚我爹爹!” 萧砚景刚想说话,便被小鱼宝打断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小团子,瞳孔骤缩。 “这……戈儿,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弟弟收养了几个战友的孩子,反正王府也不差那点银子,萧砚景便随他去了。 可这小奶团,简直是可爱版的弟弟,恐怕萧止戈亲自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哪里像是收养的孩子? 萧止戈忙道:“不敢瞒皇兄,这是臣弟的亲生女儿,详情臣弟还需弄明白方能禀告皇兄。” 他语焉不详,萧砚景便当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也就没有追问。 “这孩子确实像你小时候。” 萧砚景微微颔首,看向廉院判。 “朕如何会昏睡这么久?” 廉院判额间密布细汗,跪地叩首:“回禀陛下,臣等无能,未能查出陛下昏睡的原因,而后方丞相请来了空大师,说……说陛下乃受邪祟困龙,这才昏迷不醒!” “荒唐!” 萧砚景怒斥。 “陛下刚醒,切莫动怒!” 卓盈将方才有黑气袭来,安神殿雕像破门而出的事和盘托出。 听见小鱼宝揣着黑气,萧砚景神色间有些探究。 萧止戈心中一凝,“陛下,不如让其他人先出去,臣弟有一要事禀告!” 萧砚景挥了挥手,只留下卓盈与高公公,其他人都退出寝殿。 “究竟何事?” 他神色稍缓,问道。 萧止戈没敢将他房中出现木牌的事告诉皇兄,只将方寅旭搜王府,禁军守安神殿,殿内出现血色八字的事告诉他。 卓盈脸色大变,噌地站起来。 “什么?安神殿内竟然……那岂不是方致远他……” 话到了嘴边,卓盈顿时咽了回去。 了空大师是方致远找来的,安神殿也是他派人去守着。 知道皇帝八字的人不多,太妃和晋王知道,是因为当年巫蛊之祸。 当年负责彻查此案的丞相,自然也知道。 萧砚景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只有小鱼宝歪着头,摸着下巴道:“可是,那坏蛋身上,没有皇伯父的果子呀~” 第26章 要给封号? 卓盈有些疑惑,问道:“什么果子?” 小鱼宝把皇伯母和皇伯父当自己人,看到什么便也脱口而出。 萧砚景刚醒,萧止戈还摸不透皇兄的想法,不敢多有隐瞒。 他便只好解释:“鱼宝从前生活在山上的道观里,方才皇后娘娘也看见了,鱼宝能直接挡下那道黑气,就连了空大师都解决不了的邪祟,鱼宝却能徒手镇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皇兄与皇嫂的神情。 “她能从人的相貌上,看出其身上是否沾有因果,她方才的意思,便是说方致远身上,没有沾上皇兄的因果,此事许是与他无关。” 萧砚景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情绪,也不知信还是没信。 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说道:“想不到,鱼宝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能耐,不愧是戈儿的亲生女儿。” 鱼宝看着他的神情,小脸上满是疑惑,抬头看向自家爹爹。 却见萧止戈没有看自己,而是语气恭敬地回道:“陛下过誉了,都说孩童眼睛干净,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鱼宝从小生活在山上,许是会更纯粹一些。” 他将鱼宝的特殊,归咎于此。 萧砚景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却还是将话题落在鱼宝身上。 “这孩子怎的会在山上生活?从前可未曾听说过,你身边还有女子,皇兄给你指婚,你还跟皇兄急来着。” “鱼宝的娘亲,是丞相府的四姑娘。” “丞相府?你,你与方相不是……” 萧砚景毕竟是皇帝,自然不希望自己最得力的皇弟,与当朝权势最大的丞相成为姻亲。 即便萧砚景再宠这个弟弟,也绝不会容忍,他欺瞒自己。 “陛下误会了,当初臣弟与方四姑娘认识时,还不知道她是丞相之女,意外有了肌肤之亲后,臣弟本想回京后,向陛下讨个旨意,娶她为正妃。” “只可惜,其得知臣弟的身份,正因知道其父亲与臣弟关系不好,才会不辞而别,这些年臣弟心中记挂,自是不想耽误别人家的好女儿,请陛下恕罪!” 萧止戈已经承认鱼宝的身份,自然不会让她和鱼宝无名无分。 若是被旁人知晓,他们之间是因为中毒意外有了鱼宝。 无论是鱼宝还是方蔓凝,都会遭人非议。 这些年,即便他鲜少留在京中,也偶有听闻方四姑娘的谣言。 她这些年因为自己当年的错,过得很艰难。 往后余生,无论她愿不愿意当自己的正妃,终归要给人家正名。 私定终身的名声,总比中毒厮混要好听些。 萧止戈的话没什么漏洞,萧砚景许是信了,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原是如此,当初你也应当跟皇兄说明此事,说不定你与方四姑娘就不会这么久才相认。” 卓盈是皇后,京中贵女发生的事,她也略有耳闻。 方才听萧止戈说,鱼宝是在山上长大,便也猜到,方四姑娘生产后,丞相嫌丢人,把孩子送到山上去了。 她有些心疼,便提议道:“陛下,鱼宝在山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她如今既有功,又是晋王之女。” “难得晋王今年在京中,不如今年年夜宴,正式公布鱼宝和方四姑娘的身份,上皇家玉牒,如此也算是给方四姑娘正名,也是一件乐事。” “好啊,皇后这个提议好,这孩子有大名没?” 萧砚景朗声笑着问道。 鱼宝是他的女儿,自是要上皇家玉牒。 是以,皇后这么提议,萧止戈便顺着道:“臣弟刚醒,尚未给孩子取大名,上皇家玉牒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与陛下商议的。” “嗯,朕觉着,这孩子长得水灵,这名字与封号,自是要好好想想。” 萧砚景提起封号,萧止戈连忙谢恩。 这时,寝殿外传来高公公的声音。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萧泓衍知道父皇醒了,从勤政殿赶来,方到。 萧止戈便适时提出先退下,萧砚景却摆了摆手。 “难得太子来了,朕现在觉得身体挺好的,也让太子见见他的妹妹,你也陪朕说说话。” 见他神色松缓,萧止戈暗自松了一口气,抱着女儿坐到一旁。 萧泓衍入殿,亲眼看见父皇醒了,眼眶瞬间泛红,脚步也变得快了些。 “父皇!” 萧砚景低声道:“父皇就在此,何须惊慌?” 萧泓衍连忙缓了脚步,强压着泪意,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见过晋皇叔!” 他眼神落在萧止戈怀里的小鱼宝,也是一愣。 小鱼宝却也是好奇地打量着他,那双小猫眼甚是灵动可爱,萧泓衍眸色都柔和了下来。 只是父皇没有发话,他便也不敢开口。 萧砚景笑道:“这是你妹妹鱼宝,是你晋皇叔的亲生女儿。” 随后又看向萧止戈:“瞧瞧,你这女儿长得甚是可爱,就连太子也很是喜欢啊!” 萧泓衍震惊地瞪大了双眸。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竟然是他那个煞神皇叔生出来的?! 小鱼宝听着萧砚景的话,也跟着笑了。 “鱼宝也喜欢哥哥!” 他眼神清澈,气场干净,是个好孩子! 鱼宝喜欢好孩子! “哈哈哈哈,既是如此,鱼宝的封号和大名,让太子哥哥来取如何啊?” 萧砚景看着鱼宝,眼里的笑意不似方才那般浮于表面。 鱼宝是锦鲤转世,师父取名为鱼宝。 师父说,鱼宝的命格特殊,若非有大气运者,不得赐名。 鱼宝看着太子身上干净的气场,只有淡淡的紫气萦绕,却非大气运者,顿时有些犯难。 只是萧止戈不知道她这么想,便也替她应了下来。 “太子乃储君,都皇兄特许,臣弟自是求之不得。” 听着萧止戈将称呼换回“皇兄”二字,萧砚景眼底的笑意便更深了。 几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许多,萧砚景便顺势让他们留在宫里用膳。 萧止戈刚想着拒绝,怀里的小鱼宝突然噌的从他腿上跳下去,将他吓了一跳。 “鱼宝怎么了?” 鱼宝顾不上别的,拽着爹爹就往外跑。 “爹爹快快快,二哥哥出大事辣!” “崖儿?” 萧止戈心头一跳,一把捞起鱼宝,朝着皇兄告罪。 萧砚景微微扬眉,抬手道:“去吧,朕信你。” “谢皇兄!” 萧止戈向皇兄告辞,便带着鱼宝匆匆离去。 萧砚景瞧着他脚步坚定如初,与往日无异。 他微微侧眸问道:“戈儿的毒,可是解了?” 第27章 鱼宝是不是很聪明? 卓盈思索片刻道:“陛下昏迷之时,太医束手无策,臣妾命人寻过邝老,说是出门替晋王寻药,尚未回京,应当尚未解毒。” “戈儿的毒,还得多费心,南境还是得交给他,朕才能放心。” 萧砚景轻咳两声,萧泓衍连忙给他递上热茶。 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低喝道:“跪下。” 纵使萧砚景语气并没有太恼火,却依旧让萧泓衍为之一颤。 他微微低下头,掀起朝服时,指尖也在微颤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哪儿了,却又碍于父皇的威严,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先跪了下去。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萧砚景看着茶盏里仅剩的一点水,那茶盏洁白如玉,杯壁雕以莲瓣,晃动间,水滴顺莲瓣滑落,汇聚在杯底。 他似是在欣赏着白玉杯中的水纹,实则是越发没有耐心。 卓盈看出萧砚景不悦,刚想开口给儿子解围。 却见萧砚景抬眸看着自己,眼里带着些冷然。 卓盈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朕是不是跟你说过,要提防方相?你倒好,朕昏迷半月,不仅让方相将禁军调入宫中,甚至还敢硬闯晋王府?你这半月都干了些什么?!” 他厉声呵斥,将茶盏猛地搁在床边的小边桌上,发出“咔”的一声。 萧泓衍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跪得笔直,深知自己没有做好太子的本分,竟连一句辩驳也没有,声音依旧温和:“儿臣知错,请父皇莫要动怒,免得伤了身体。” 萧砚景捏着眉心,头痛极了。 “知错又有何用?你得补救啊!朕今年已有四十,还能护你多久?晋王这次为何兵败,永昌侯为何能如此迅速镇压,你可有查过?” 萧泓衍连忙低头:“父皇昏迷前,曾让儿臣彻查,儿臣,儿臣无能,未有进展,这些日子一直在勤政殿……” “查不出来,你待在勤政殿有何用?” 萧砚景气得胸口疼,烦躁地摆手:“罢了罢了,你现在传朕口谕,将萧临崖一案交还都尉府彻查,莫要让萧临崖出了事,快去!” 萧泓衍眼神有些无措,攥紧了衣摆,连声告退。 离开前,他有些犹豫,想关心父皇的身体。 回头却见他神情烦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急忙离开了乾承宫。 卓盈有些苦恼,只能劝慰萧砚景道:“太子还小,陛下慢慢教,莫要动怒。” 她向来温柔体贴,是萧砚景力排众议,方将她册立为后。 从前还年轻时,萧砚景最是喜欢她的温柔似水。 只是如今却发现,自己这么做,许是错了。 当初父皇说的,也许是对的。 太过温柔的皇后,于统率六宫无益。 如今更是,太子的性格像极了皇后。 太子从小被人誉为谦谦玉公子,可他温润的性格,在长大后,却成了他的致命弱点。 这样的君王,若没有良臣相助,如何抵抗那些朝堂上的老家伙? “太子今年快二十了,戈儿只比他大八岁。” 萧砚景没有明言,卓盈却听明白了。 她连忙低声道:“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多督促衍儿。” 萧砚景有些疲倦地靠在床沿。 萧止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自是疼爱这个弟弟。 只是坐到皇位之上,他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安神殿若是能拆,便找个日子,将安神殿拆了,让了空大师看看,如何改建,至于方致远,让人再去查一下吧。” 他终归是不相信方致远的,不可能孩子说一句无关,他就真的高枕无忧。 卓盈想说,鱼宝真的有本事。 可看着他的神情,卓盈还是没有再辩驳。 “是,臣妾这就去办。” 而此时,萧止戈带着鱼宝上了马车,直奔刑部而去。 路上,萧止戈问道:“鱼宝,二哥哥怎么了?他不是在牢里?” “是林伯伯哦~他身上的护身符触发啦!” 小鱼宝看着爹爹,小下巴微抬,带着些傲娇的意味。 “鱼宝方才没有胡说哦,是不是很聪明?” 她谨记着爹爹的话,没有说爹爹让人守着二哥哥! 方致远想对萧临崖动手,只可惜,晋王府早就有人守在刑部。 若是想动萧临崖,以晋王府众人护主的性格,即便想杀了萧临崖,也要从他林诚尸体上踏过去! 林诚身上的护身符触发了,她便知道,二哥哥那里出了变故。 此时的刑部大牢。 林诚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蒙面人。 他以王爷的令牌进入大牢,守着二公子。 不曾想,一蒙面人突然闯入,并且迷晕了看守的狱卒。 只见那人转身便将牢门打开,一个箭步冲进去。 “二公子,王爷派我来救你,快跟我走!” 林诚:…… “不是,你谁啊?你是王爷派来的,那我呢?” 别看他腿受伤跑不快,但曾经也是王爷的副将,沙场杀敌之人。 他上前反手将牢门关上,宁愿让二公子与蒙面人关在一起,也绝不会让二公子成为逃犯! 萧临崖受了伤,却也不是蒙面人可以随便拿捏的人物。 他一掌劈过去,蒙面人迅速躲闪。 “二公子,是王爷派我来的!” “休要胡言!我父王才不会让我成为逃犯!” 萧临崖拖着受伤的腿往后退了几步,怒斥道。 “王爷自然不会派我明着来,只是没想到,林管事会特意来阻挠!” 蒙面人试图挑拨两方人马,又道:“二公子可知,丞相带禁军硬闯王府,打伤了太妃和三公子,找出谋害陛下的证据,王爷命我将您和太妃救走,快跟我走!” 果然,提及王府,萧临崖当即大惊。 “祖母受伤了?” 他下意识看向林诚,“你的伤也是方致远弄的?” “当然,难道林管事没告诉二公子,太妃受伤,不良于行吗?” 蒙面人不停地挑拨二人的关系,萧临崖有些急躁,追问道:“林叔,祖母到底怎么样了?” 林诚死死抠住牢房门,安抚他:“二公子别被这个人挑拨了,您安心待着,王爷已经入宫求陛下,很快就能放您出来!” “陛下昏迷已经半个月了,林诚只是在骗你!” 蒙面人一刀劈在牢门上,林诚下意识躲避,蒙面人趁机开门,拽着萧临崖就往外跑。 而这时,换班的狱卒回到牢里,看见被迷晕的几名狱卒,立马敲锣打鼓。 “萧临崖越狱!快来人,萧临崖越狱了!” 第28章 看鱼宝飞拳 林诚与萧临崖忍不住破口大骂。 “真阴险!” 他们眼看着没机会毒杀萧临崖,竟然想出假装越狱的戏码! 蒙面人举刀拦在萧临崖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二公子快跑,王爷让我务必……” 林诚一脚踹在他脚窝处,怒骂道:“让你个屁!给老子滚!” 随后他又急忙拽着萧临崖回到牢房里,铁链已经被砍断,他干脆扯下自己的腰带,用腰带捆住门框,将二公子挡在身后。 “二公子别怕,他们一定不敢硬闯进来拽你出去!” 蒙面人震惊地转头,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官差抄着家伙闯进来时,便是看见林诚将萧临崖与自己关在牢里,与蒙面人大眼瞪小眼。 “什么逃狱?” 官差看向狱卒,满脸疑惑。 何时见过逃狱的人会抽腰带帮绑住牢门,死活不肯出来的? 狱卒嘴角抽搐着,不免有些埋怨那蒙面人。 你说你,劫狱你倒是把林诚弄死啊! 蒙面人也懵了,他明明捅了林诚一刀。 可林诚刚刚踹自己的那一脚,力气之大,他现在感觉自己膝盖骨都裂了! 说好的林诚腿部有旧患呢? 萧临崖也有些惊讶,看着林诚的腿问道:“林叔,您的腿?” 林诚特意抬脚,舞动了几下,非常灵活,一点都不像有旧疾的样子。 “嘶,难道是小小姐的威力?!” 他在胸口处摸了一把,只摸到一把灰。 “这……” 林诚大为震撼。 这下他终于知道,为何方才蒙面人捅了自己一刀,他只觉得胸口一烫,却没有受伤。 这是小小姐的护身符,替他挡了一劫! 林诚连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小小姐保佑,阿弥陀佛!啊,不对,小小姐好像是道士?” 萧临崖距离近,听着他那念念叨叨的话,顿时惊诧。 林叔这是,疯了? 他们家除了祖母和嬷嬷,跟个和尚庙似的,何来的小小姐? 蒙面人见状,知道杀不了萧临崖,一咬牙,提刀便往外闯。 “快将人拿下!” 官差提刀迎上去,可那蒙面人武功高强,以一敌十,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眼看着便闯了出去,却迎面遇上两人。 “呔!看鱼宝的飞拳!” “什么?!” 蒙面人一转头,只感觉一股风袭来,便看见一个小胖墩飞扑上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啊!” “咔嚓”一声,他只觉下巴都麻了,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嘴里顿时鲜血直流! “哼!欺负二哥哥和林伯伯,打洗你!” 小鱼宝挥了挥小拳头,哼了一声。 萧止戈被她吓得心惊肉跳,急忙上去拽着小鱼宝检查。 “鱼宝没事吧?” 方才马车刚停,小鱼宝便如同炮弹一般,嗖地飞了出去。 萧止戈看着被踹断的车辕,来不及震惊,便快步追上女儿。 结果抬眼便看见,小鱼宝冲向持刀蒙面人,那刀上全是鲜血,吓得萧止戈心脏骤停。 小鱼宝蹦跶两下,龇牙道:“我没事呀~爹爹别担心,小鱼宝一拳一个嗷!” 小家伙骄傲极了,那力气简直不是常人能匹敌的。 官差浑身伤追出来,连忙压住那蒙面人,却见他下巴都歪了。 “王爷?!” 是晋王?! 都说晋王是煞神,没想到,竟能一拳打得这以一敌十的高手下巴骨裂! 原来他竟恐怖如斯! 萧止戈收敛了神情,将女儿抱起来,目光冷然地扫过眼前的人。 “发生何事了?” “启禀王爷,此人突然闯入狱中,说……” 官差说到这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还不明白,分明是有人假装是晋王派来的,恐怕还想来一个死无对证啊! “说什么?” 萧止戈厉声道。 官差只好硬着头皮答道:“说是您派来救二公子,我等收到二公子越狱的消息,赶来拦截……” “一派胡言!本王方才从宫里出来,若要救人,本王大可求陛下做主,何需劫狱!我儿呢?若我儿少了一根头发,本王烧了你的刑部!” “来人,给本王将这人押下去,本王要亲自审问,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本王!” 萧止戈厉声呵斥,带着小鱼宝直闯刑部大牢。 亲卫从官差手中接过犯人,下意识去查看他的后槽牙。 却见他后槽牙上,真藏了颗毒药。 “噗!看来我们小小姐真厉害,一拳打歪了他的下巴,让他吞药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亲卫笑着将毒药取出来,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又将毒药小心地包起来。 “等邝老回来,让邝老看看,这是哪家的毒!” 听着亲卫的话,蒙面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他知道,今日会遇到晋王跟那个恐怖的小孩,他一定会直接在狱中服药自杀的! 这下落入晋王手中,还不如在狱中死了算了! 而刑部大牢内,狱卒从地上爬起来,抬眼便看见萧止戈,吓得扑通一声跪地。 “参见王爷!” 完了,晋王怎么来了?! 林诚听见这动静,连忙大喊:“王爷,属下和二公子在这里!” 小鱼宝招手道:“林伯伯,鱼宝来救你啦!” 听见小小姐的声音,林诚大喜,甚至给萧临崖递去眼神。 小小姐来了,我们安全了! 萧临崖一脸茫然之际,看见自家父王抱着一个小不点,在狭窄的通道里阔步而来。 “父王……您,您从哪儿偷来的孩子啊?” 他有些哑然。 “虽然我们兄弟几人很想要一个妹妹,但,但偷孩子这事,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干啊!” 萧临崖觉得,自己平日做事已经够嚣张了。 他父王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偷孩子呢? 萧止戈拧着眉打量着这个儿子,问道:“你这是被用刑,打上脑子了?” 随后,他又变了脸,温柔地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鱼宝,这就是你二哥哥。” 鱼宝乖巧地仰头:“二哥哥好呀~我叫鱼宝噢,是你的亲妹妹!” 想了想,小鱼宝又补充道:“师父说,一家人不能抛弃对方,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傻哒!” 萧临崖震惊地看着自家父王,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诚。 传闻名字可止小孩夜啼的晋王,有女儿了?还是亲生的?! “你娘一定是个狠人!” 萧临崖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29章 鱼宝能养家 “我娘不狠,我娘是个美人儿~” 她声音尾部拖长,甚至来了个卷舌音。 萧止戈有些无奈,女儿究竟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小鱼宝转身圈住萧止戈的脖子,撒娇道:“爹爹~现在二哥哥能回家了吗?” 萧临崖一愣,带着些期盼地望向父王。 他真的能走了? 萧止戈微微摇头。 “还不行,虽然已经确认,你并非逼死杨况的元凶,但说到底,你在朝堂上对陛下不敬,要放你,也要陛下的旨意。”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 他方才从宫里出来,只顾着维护鱼宝,忘了跟皇兄提起儿子的事了! 萧临崖也不知道父王在想什么,只当是自己当初太冲动,才导致父王受了伤,还要为他奔波。 他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父王,对不起,是儿子无能,不仅没帮到家里的忙,还连累父王为儿子奔波。” “二哥哥别怕,没事哒没事哒!鱼宝能养家!” 小鱼宝奶声奶气地安慰二哥哥,在怀里摸了摸,竟翻出一块糖果来! 萧止戈瞪大双眸,看着小孩儿压扁的糖莲子,满手都是糖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鱼宝!你就这么塞怀里了?” “素呀~可甜辣,二哥哥快吃呀,吃了就不难过辣!” 小鱼宝馋嘴地舔了舔嘴唇,将糖莲子往前递了递。 能从小鱼宝嘴里抢吃的,属实非常不易了。 萧临崖向来嘴挑,但看着小胖娃嘴馋的样子,竟还真接过糖莲子,放进嘴里了。 糖渍甜腻的味道从他嘴里化开,是他平日嘴讨厌的味道。 可今日,他却觉得甜滋滋的,味道异常好。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问道:“好吃吗?” 萧临崖唇边噙着笑,点头道:“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莲子了。” 小鱼宝一听,下意识将手指伸进嘴里,也想好好尝一尝! 萧止戈眼疾手快,抓住小鱼宝的手。 小鱼宝茫然抬头:“爹爹想吃?” “不,你的手有点脏,我们回家洗干净再吃别的,让李嬷嬷也给你换一身衣服!” 萧止戈从前不觉得自己有洁癖,如今却觉得,女儿这么做,可能会吃坏肚子! 他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鱼宝乖,爹爹怕你会吃坏肚子,回去后,父王让李嬷嬷给你准备小荷包装着,好不好?” 小鱼宝顿时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噢~” 萧临崖抿着唇:那他刚才吃下去,就不会吃坏肚子? 萧泓衍来到大牢时,便是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他眉眼柔和,朝着他们走去。 林诚余光看见萧泓衍,惊讶之下,连忙朝他下跪行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小鱼宝看见他,当即高兴道:“爹爹,是太子哥哥~” 看着鱼宝欣喜的小脸,萧泓衍眉眼愈发温和。 “皇叔,侄儿是来传父皇口谕的。” 话是对着萧止戈说的,可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鱼宝身上。 萧止戈带着儿女迎接陛下口谕,萧泓衍这才敛了敛眼神。 “传陛下口谕,萧临崖忤逆朕意,实属不该,但念其为父忧,乃是孝举,罚其禁足府中,以儆效尤,直至杨况贪污一案彻查清楚后,方可解禁!” 萧临崖被关在牢里,曾遭遇用刑,身上有伤。 而杨况贪污一案,本就证据确凿,只欠贪银。 如今贪银已经找到,便只缺一个结案文书罢了。 陛下这个口谕,相当于让萧临崖在府中养伤,根本没有处罚可言。 萧临崖惊诧,萧止戈轻咳两声,提醒他谢恩。 萧泓衍见他愣怔,藏在袖中的指尖摩挲了两下,踌躇片刻后说道:“父皇方醒,得知这半月所为,斥责了本宫,让皇叔和崖弟受苦,实属本宫的过失。” 他话还没说完,萧止戈连忙打断:“太子言重了,这些都是当臣属该做的,崖儿在朝堂上顶撞陛下,没有重罚,那是陛下仁慈,太子亲到狱中传口谕,是对臣等重视,臣感激不尽!” 这狱中还有不少犯人和狱卒,若是太子向晋王和萧临崖请罪一事传了出去,东宫颜面何存? 萧泓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懊悔之色,原本温润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虽然没比自己小几岁,但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侄儿。 萧止戈不忍心斥责,便主动笑道:“太子仁德,给臣的女儿赐名,臣还想感谢太子,不知太子可有时间,到晋王府赏脸用晚膳?” “这是自然。” 萧泓衍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本宫也很是挂念太妃娘娘。” 因着太子在此,萧临崖离开刑部,无人敢阻挠。 狱卒看见萧临崖离开,绝望地闭上双眼。 完了,萧临崖活着出去,那么死的,便是他们了! 谁会想到,晋王府失了圣心,眼看着就要落魄了,竟又生生地爬了起来! 萧止戈怀里抱着小鱼宝,却见她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狱卒。 他脚步一顿,低声问道:“鱼宝看见什么了?” 小鱼宝趴在爹爹耳边,用小气音,奶声奶气道:“爹爹,他们好奇怪,脸上有死气哎!” 萧止戈眸色一凝,视线落在那几人身上。 林诚察觉不对劲,凑过去低声道:“王爷怎么了?” “找几个亲卫跟着那几个狱卒,看看他们都去找谁。” “是!” 林诚立马领命,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就连萧止戈也愣住了。 “林诚的腿……” “父王,正想跟您说这事,方才林叔,一脚踹翻那个蒙面人,甚至迅速将牢房门关起来,这才让那些官差愣住,没将儿子当成逃犯打杀了。” 萧临崖踉跄着走到萧止戈身边,对父王怀里的小奶娃很是好奇。 “是鱼宝的功劳噢!” 小鱼宝瞬间举起手,等着人夸夸。 “是,多亏我们家鱼宝!” 萧止戈轻轻刮了刮鱼宝的小鼻子,满脸宠溺。 包括萧临崖在内,看着萧止戈这个温柔的神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出了大牢,萧临崖疑惑地看着亲卫,又转头看向父王。 “父王,这是,咱们王府的马车?” 他那豪华亲王座驾呢? 萧止戈轻咳两声,给儿子一个心理准备:“回王府再说吧,最近王府,变化有点大。” 萧临崖拖着伤腿上了马车,头一回颠着回了府。 第30章 杀头之罪 当他看着空荡荡的王府前院,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父王,这……” 平日里,王府就算不算极尽奢华,至少有些奇花异草。 如今不止花草全无,甚至没有一个奴仆,就连草皮都被翻了起来! 林诚跟在他们后面,解释道:“二公子有所不知,您下狱后,四公子和五公子相继出事,杨夫人也隔几日就来闹事,太妃娘娘为了平息纷争,变卖了王府财产,遣散了奴仆。” 他叹了口气,又感激地看向小小姐。 “多亏了小小姐,她不止解决了王府的危机,还救了王爷,小小姐就是我们王府的小福星呢!” 萧临崖听着林诚的话,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死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父王,都是崖儿的错!” 父王总说,让他凡事别那么冲动。 可他总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情急之下,在大殿上冲撞了陛下! 若他还在府中…… 愧疚充满了他整个胸腔,随即便听见祖母的声音。 “是不是崖儿回来了?” 萧临崖抬头,便看见老祖母瘸着腿走出来,手上时常拨动的佛珠也不见了。 “祖母!您的腿……” “不打紧,就是扭伤了,都快好了,辛苦我的乖孙了!” 老太妃看着不复往日恣意潇洒的小少年,心中酸楚不已。 萧临崖看着憔悴了许多的祖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孙儿不孝,害祖母担心,都是孙儿的错!” 老太妃想去扶他,却被萧止戈拦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儿子,再不忍心,也不能再纵容他。 如今他若真心悔过,也是件好事。 “崖儿,你虽年纪不大,但如今你大哥不在,王府的孩子里,你便是最大的,弟弟妹妹都需要你的照顾,知道吗?” 小鱼宝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鱼宝也能照顾哥哥呀!” 这一说,萧临崖心里更难受了。 他如何无能,才会让三岁的妹妹说出靠她的话? 他真是个废物! 若是小鱼宝能听见二哥哥的话,定会告诉他太小瞧自己了。 毕竟小鱼宝还是很能干的! 萧泓衍站在大门前,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楚。 老太妃看见他,连忙朝着他招手。 “阿衍来了啊,今晚可要在王府用膳?” 萧泓衍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来到太妃面前,有些怯怯道:“阿衍见过娘娘!” 当年先帝在世时,萧泓衍与萧止戈年龄没差多少,每次他去找皇祖父,苑妃娘娘总给他做糕点。 那是他在东宫都没能吃上的美味。 苑妃娘娘于他而言,比自己的亲皇祖母还要亲近。 老太妃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道:“来了就先歇下,今晚本宫给你做你最爱的茯苓羹。” “有劳娘娘了。” 萧泓衍看着太妃时,眼里总是带着些亲近之意。 明明他已经被立为太子,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先帝宠妃。 老太妃看他眼尾泛着红,便看向萧止戈道:“你们先去洗漱一番,该用药的用药,阿衍,你陪本宫到暖阁走走?” 李嬷嬷听罢,急忙去暖阁烧炭,免得冻着了太子。 萧泓衍如儿时那般,扶着老太妃朝暖阁走去。 小鱼宝看着太子哥哥离开,便靠在爹爹耳边,低声道:“爹爹,能不能不让太子哥哥给鱼宝起名呀?” “为何?” 萧止戈有些诧异。 “师父说,非大气运者不可给鱼宝赐名,所以师父也只敢喊鱼宝呀~” 小鱼宝还不明白太子代表着什么,此言一出,萧止戈和萧临崖都变了脸色。 “鱼宝,这话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知道吗?” 太子乃储君,若说太子非大气运者,岂不是说,太子并非天命之人? 这话在自家人面前说说就算了,外人听了,可就是杀头之罪! 小鱼宝很乖地点了点头,又道:“爹爹让鱼宝只在自己人面前说,鱼宝也没告诉皇伯父!” 萧止戈担心鱼宝会继续语出惊人,连忙让萧临崖回去,自己也带着鱼宝到他房里。 他让亲卫守在门外,将鱼宝放在椅子上,郑重地看着她。 “鱼宝,今日你在皇伯父宫里,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皇伯父的气息好奇怪!” 萧止戈一惊。 皇兄是天子,如今太子还不能扛事,若他再出什么事,可就会天下大乱! “奇怪是何意?是皇伯父有死气吗?” 小鱼宝摇了摇头:“皇伯父浑身都是紫色和金色,但是还带着红色呢!鱼宝看不懂!” 小鱼宝皱着小脸。 皇伯父身上的颜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好复杂! 但小鱼宝从不内耗。 她仰着小脑袋道:“爹爹,你等鱼宝长大点,再长大点鱼宝就能看懂啦!” 萧止戈有些心疼,揉了揉女儿的小揪揪,“看不懂也没关系,鱼宝只要健康快乐长大就够了!” “会哒!大家都会健康快乐哒!” 小鱼宝是锦鲤,锦鲤一定会保佑大家哒! 她自顾自地点头,小脚丫晃了晃,似乎并没有被今日发生的事所影响。 萧止戈不确定她有没有认出方致远,正踌躇着,要不要问一下,门外便传来动静。 亲卫的声音响起:“王爷,方四姑娘求见。” “娘亲!” 还没等萧止戈说话,小鱼宝以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跳下去,砰的一下打开了房门。 方蔓凝听见声音,下意识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女儿。 可小鱼宝实在太结实,她一个没注意,便被撞了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 萧止戈眉头一跳,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了回来。 方蔓凝吓得够呛,回过神后,连忙将手抽了出来,声音怯怯地说道:“多谢王爷。” 萧止戈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将手背在身后,下意识摩挲着指尖,有些冷硬地嗯了一声。 小鱼宝丝毫没有察觉父母之间那奇怪的氛围,晃着娘亲的手,撒娇问道:“娘亲有没有乖乖喝药药呀?” “自是有的,鱼宝今日都去哪儿了,怎的这般高兴?” 方蔓凝不太懂得与女儿相处,只能凭本能地去了解女儿经历过什么。 小鱼宝顿时皱着小脸:“鱼宝见到外祖父了!” 顷刻间,方蔓凝和萧止戈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第31章 他要赶我走? 萧止戈这才知道,鱼宝竟真的认出了方致远。 方蔓凝下意识看向萧止戈,见他脸色沉沉,原本苍白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是了,他跟自己的父亲是死对头。 看来今日与父亲相见,又是十分不愉快吧。 她轻抚着小鱼宝的脑袋,却听见女儿开口:“娘亲,我们不要外祖父了好不好?他好坏的!” 方蔓凝眼中瞬间蓄满了泪,她急忙蹲下将女儿拥入怀里。 “鱼宝别怕,娘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要外祖父就不要,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蔓凝如此胆小,却形容父亲不是好东西,萧止戈顿时察觉,她在方家恐怕过得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而且,她刚才那句话,让萧止戈忍不住猜疑,鱼宝在山上长大的原因。 他对亲卫使了个眼色,上前将手搭在女儿的小揪揪上,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关于这件事,本王……我想跟你好好谈一下。” 他觉得自称本王,也许会让她更害怕,便生生转了个说辞。 说起女儿的事,方蔓凝再害怕萧止戈,也生生忍了下来。 “好,我们进去聊吧。” 关上房门后,萧止戈开门见山道:“当年的事,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鱼宝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绝不会允许让她流落在外。所以我想问你,这些年来,鱼宝为何会在山上长大?” 即便再厌恶方家,他也不至于如此泯灭人性,将女儿扔到山上去。 但如果抛弃鱼宝,是方蔓凝的主意,那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留在鱼宝身边! 方蔓凝抱着女儿,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这下可把萧止戈弄懵了。 她是水做的吗?怎的说哭就哭?女子难道都像她这般? “娘亲不哭~” 小鱼宝连忙圈着娘亲的脖子,气呼呼地瞪着萧止戈。 “爹爹你惹哭娘亲啦!你坏!娘亲才不是坏人呢!” 萧止戈一噎,自知理亏,取出帕子递了过去。 “是我不对,我对方家本就抱有敌意,下意识便将你往方家人的方向猜忌,我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方蔓凝接过帕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脸上带着些羞愧之色。 “我十二岁以前,曾生活在仵作之家,父亲,觉得我晦气,回外祖家祭祖时,从不许我同行,那年遇上山匪,意外与王爷相遇。” “知晓王爷身份后,我也不敢声张,却没想到,那次会意外怀上鱼宝,我不舍得将孩子拿掉,便打算回养父家中,独自抚养孩子,没想到,会被父亲发现……” 说到当年的事,方蔓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 她贴紧了女儿的脸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丧心病狂,甚至不允许我离开方家,回南方的养父家中抚养鱼宝,竟将我关在山上的别院,任由我自生自灭。” “在我九死一生诞下孩子后,便陷入了昏迷。等我再次醒来,母亲告诉我,孩子生下便夭折了。她将我带回方家,试图将我嫁给别人当继室。”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将刚出生的孩子随手就扔在了山上! 她的鱼宝啊,是如何命大才能活了下来! “方家不是人!” 方蔓凝怀里抱着女儿,感觉到女儿的体温,方能安心。 萧止戈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 即便方蔓凝是仵作之家出身,也是当年方家没能保护好她。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竟然将亲孙女扔到山上! “方家,好得很!” 萧止戈冷嗤。 方蔓凝始终是方家的人,他这一句,便让她方才混乱的思绪瞬间回笼。 “王爷,民女斗胆才生下鱼宝这个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民女不对,稚子无辜,民女护不住她,请王爷,务必将这个孩子留在王府里,至少……” 她哽咽着,抚摸鱼宝的小脸。 至少,留她一口饭吃。 萧止戈却蹙眉道:“你这是什么话?鱼宝是我的女儿,我自会护着,方家冷血,我萧家却不是!” 方蔓凝心中感激,不舍地贴近女儿的脸。 即便方家不认她,但她始终流着方家的血脉。 方家做了那么多事,晋王又怎会留下自己。 她将女儿轻轻放下,指尖摩挲着女儿的脸颊。 深吸一口气,朝着萧止戈跪了下去。 萧止戈跟见鬼似的,抬手急忙将人拽了起来。 速度之快,让方蔓凝一个没站稳,直接栽倒在他怀里。 温软又陌生的气息,让萧止戈也懵了。 方蔓凝急忙站稳,便听见头顶传来不悦的声音:“你这是做甚?” “我……我只是想告诉王爷,日后要多小心方家三姑娘和永昌侯。” “这是何意?” 他堂堂晋王,又如何会怕区区永昌侯,更别说方家一个养女! “民女那个姐姐,有点古怪,总而言之……王爷还是小心些为妙。” 方蔓凝说不清楚,但她总觉得,晋王这次出意外,跟方朝雨和永昌侯有关。 他毕竟是鱼宝的亲生父亲,只有他能继续掌权,才能保护好鱼宝。 小鱼宝看着又哭又跪的娘亲,心里难受,却看不懂娘亲想做什么,便一把抱住娘亲的腿。 “娘亲别怕,爹爹很厉害哒!他大喝一声,坏蛋外祖父都不敢说话了呢!” 方蔓凝看着灵动可爱的女儿,悲戚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看出女儿对方蔓凝的依赖,萧止戈摩挲着指尖低声道:“今日我入宫,鱼宝救了陛下,陛下金口玉言,年夜宫宴为你和鱼宝正名,由太子亲赐鱼宝大名和封号,上皇家玉牒。” 方蔓凝惊愕地抬头,视线落入萧止戈那双如深潭的眼眸中。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冷硬的脸上如临大敌,满是肃穆之色。 方蔓凝心头一跳。 来了,他要将鱼宝抢了过去。 可如今的自己,又有何资格和本事,将女儿留在身边? 方蔓凝指尖微颤,已经做好了会被赶出去的准备。 却听见萧止戈道:“你可愿当我的晋王妃?” 第32章 鱼宝才不是没人要! 方蔓凝愣怔地看着萧止戈,下意识想抬手去摸他额头,看他是不是正在发烧。 萧止戈被她看得有点脸热,他轻咳两声,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今日陛下问起鱼宝的事,我并不想藏着鱼宝,便称是你我二人曾对月盟誓,因着家族隔阂而分开。” 本来就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这一套睁眼说瞎话下来,萧止戈耳根都红了。 方蔓凝不是什么傻子,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抚在女儿发髻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小鱼宝抱紧了娘亲的腿,贼兮兮地笑道:“娘亲和爹爹是相爱才有的鱼宝呀~” 方蔓凝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女儿的嘴,垂眸间,露出发红的耳尖。 “鱼宝,这些话谁教你的?!” 女儿的这张嘴时常语出惊人,方蔓凝瞬间头大。 鱼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山下二狗家吵架,伯伯就是这么哄二狗的呀~” 她总是很羡慕,因为爹娘相爱,所以二狗才有这么幸福的家呀~ 看着女儿充满期盼的眼睛,方蔓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拥着女儿,脸上满是难过。 鱼宝因为没有爹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萧止戈蹲下,愧疚地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视线与方蔓凝持平。 “当年的事,也算是我害了你,你既然无处可去,不如留在王府,鱼宝也需要娘亲,若你日后找到去处,不想留在这里,我可以答应你,会放你自由。” 似是明白她的顾虑,萧止戈又道:“晋王妃这个身份只是在人前的,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鱼宝哪里懂爹娘之间的复杂关系,一听他的话,顿时着急地抱着方蔓凝的腿。 “娘亲要去哪儿?” 方蔓凝抚着女儿的小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娘亲哪儿都不去,就一直陪着鱼宝好不好?” 小鱼宝扑到娘亲怀里,高兴地挥舞着双手。 “好哎!鱼宝终于有爹娘啦!鱼宝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门外的侍卫听着小孩的声音,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王府的气氛死寂了大半个月,因着小小姐的到来,终于焕发生机。 晋王府内一片祥和之色,可此刻的丞相府却一片阴霾。 方朝雨拈着帕子捂着半边脸,掩饰着眼底的阴狠。 究竟发生何事,皇帝怎会醒了? 她一连预言失败两回,方致远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朝雨,这次究竟怎么回事?” 当初方朝雨预言,皇帝熬不过一个月,他才会让人向晋王下手。 这下好了,陛下醒了,苑太妃一定会禀告老五去晋王府搜木牌的事。 待陛下早朝,定会质问他派禁军入宫之事。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朝雨掩饰着眼底的不耐,脸色白了几分:“爹,咳咳!许是前段时间晋王的事,让女儿的身体有些不适,都是女儿的错……” 两月前,方朝雨预言,晋王会在南境遇袭,陛下会昏迷不醒。 他们便提前让方朝雨的夫婿永昌侯到永州等候。 果然,晋王因粮草不济,前去善州运粮。 途中不慎遇袭,其养子为救父,在南境山林里失踪,南境军死伤无数。 永昌侯迅速带着永州驻军接应,他则在京中散播晋王贪功冒进的谣言。 很快,陛下在朝堂上被萧临崖气倒,陷入昏迷。 一切都应验了。 就连安神殿的雕像也同样应验了。 眼看着晋王府失去圣心,连药都要买不起了。 太子无能,皇后软弱。 眼看着整个朝堂就要被他方家掌控,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陛下竟然醒了! 方朝雨沉声道:“爹,在女儿的预知梦里,从未见过您说的那个晋王之女,会不会是假的?” 晋王哪儿来的什么女儿。 在书里,晋王分明在皇帝死后才被救醒。 但那时,晋王已经因毒性太深,导致瘫痪在床。 上哪儿生的女儿? 江蓉敏安静了许久,听见他们提起那个孩子,连忙开口。 “老爷,阿旭说那孩子诡异得很,阿旭从不撒谎,会不会是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 方致远瞥向她,“何意?” 终于得到方致远的眼神,江蓉敏忙道:“咱们朝雨能有预知梦,那个孩子,兴许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晋王上哪儿生的孩子,恐怕是从南边带回来的小道士!” “道士?” 方致远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理。 “阿旭身体如何?” “好多了,今日都能下床了!” 方朝雨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露出一个关切的神情。 “母亲,今日朝雨才去探望过五弟,他后背都烂了,怎的半天就能下床了?” 江蓉敏攥紧了帕子,咬着后槽牙笑道:“雨儿关心弟弟是好事,但阿旭毕竟是男子,怎的能一直待在家中,不替父亲分忧?” 她上前将手搭在方致远的肩膀上,轻轻捏着:“老爷,那孩子着实古怪,朝雨能有预知梦,那孩子若是道士,怕不是能力还在朝雨之上,方能破了那局。” “阿旭说那孩子穿着一身破道袍,如今晋王府穷得紧,也养不起她,若是我们找到突破口,说不定,还能将那孩子接来相府,为老爷所用呢!” 她说着为相府好,却字字句句在提醒方致远,这次就是方朝雨不敌那个孩子。 方致远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地闭目养神。 良久,他才开口:“你让他去查一下那个孩子的来历,这次,不要再出错了。” “当然,老爷放心吧,阿旭这孩子一定能办好!” 江蓉敏连忙一口应下便退了出去。 方朝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由得眯起了双眸。 这个女人,一天到晚都记着给她使绊子! 她收回视线,将目标放回方致远身上。 “爹,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都尉府安插下人手,若就这么用了,岂不是浪费?” “杨况的儿子就在我们手里,谅她也不敢说真话,我们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在都尉府的安排呢?” “正因为她是个女人,才要动手,都尉府的手段狠辣,她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扛得住?” 方致远睁开眼,拿起手边的茶盏。 “这次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户部尚书,若是再把你舅舅搭进去,我们在户部可就没有话语权了。” 江家的人,算她哪门子舅舅? 方朝雨心中腹诽,却敛了敛神色,“爹说的是,是朝雨想得太简单了。” 她连续两次出错,方致远已然对她不满。 只是剧情里的变化,让她逐渐有些不安起来。 都尉府。 直阁校尉秦逸亲自带人审问杨夫人,此时她早已被吊在架子上,手臂与双腿早已血肉模糊。 秦逸将手里的鞭子扔了,厉声道:“看来还是嘴硬,来人,把钳子取来,本校尉亲自动手,将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杨夫人猛地一抖,声音喃喃道:“我,我说……” 第33章 太子哥哥别怕 秦逸抬眸,笑道:“这才对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先行离开:“去,给杨夫人准备点炭火,烤烤火去。” 手下的人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秦逸走上前,微微弯腰靠近杨夫人。 “我说,是丞相让……唔!” 她话还没说完,秦逸挥刀便抹了她的脖子!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很快就没了生息。 待狱卒带着人回来时,只看见地上一滩的鲜血,杨夫人身死,秦逸早已逃之夭夭! “快来人!抓住秦逸!” 整个都尉府炸开了锅。 谁会想到,都尉府内竟然出了内奸! 与此同时,刑部换班时间。 几名狱卒从刑部离开,各自从不同方向前往同一处府邸。 晋王府亲卫一看,事情不对劲,翻墙便闯入那宅子里。 却见宅子里空无一人,后门被打开。 “遭了!” 亲卫也顾不上是否会打草惊蛇,砰地踹开了房门,闯了进去。 殊不知,几名狱卒早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中毒?” “赶紧回去禀告王爷!” 晋王府众人正在用晚膳,只是萧泓衍怀里多了个小豆丁。 “太子哥哥,啊~” 小鱼宝窝在萧泓衍怀里,张开嘴,太子便将鱼羹喂到她嘴里。 方蔓凝坐在一旁,局促地看着这一幕。 谁敢想,太子竟然抱着她的女儿喂鱼羹? 李嬷嬷看着萧泓衍没动过的碗,直冒冷汗:“殿下,不如让老奴来喂小小姐吧?” “不必了,鱼宝也不重,本宫来吧。” 难得有孩子愿意亲近自己,萧泓衍很享受这种氛围。 老太妃眸色温和,笑着道:“这里在王府,不必像宫中那么拘谨,大家动筷吧。” 萧泓衍从前就很喜欢来晋王府,除了陪陪老太妃,还可以摆脱宫里的那些规矩。 他从不喜束缚,可他是太子,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 唯独在晋王府,有老太妃和晋皇叔庇护,他便能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可他也没享受多久,小鱼宝的鱼羹还没吃半碗,守在膳厅外的沈公公快步进来。 他朝着其他人行礼,随后靠在太子耳侧。 “殿下,出事了。” 紧接着,王府亲卫闯入膳厅。 “王爷不好了!杨夫人死在都尉府诏狱了!” “什么?!” 萧临崖骤然站起来,着急地追问:“怎么回事?诏狱岂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坐他身边的萧越然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二哥你先别急,听一下怎么回事。” 萧泓衍刚放下鱼宝,理了理外袍,也没急着离开,看向晋王府的侍卫。 “我们一直守在都尉府门外,突然看见鹰犬全数出动,找了个相熟的狱卒,一问方知,直阁校尉秦逸在审问杨夫人。” “就在杨夫人准备供出是谁指使时,他遣走其他人,等其他人回去时,杨夫人早已被灭口,而秦逸不知所踪!” 萧临崖瞳孔骤缩,下意识咒骂了两声。 “秦逸竟然是方家的人?!” “萧临崖!” 萧止戈瞥了他一眼,低声呵斥警告。 萧临崖这才想起来,鱼宝的娘亲是方四姑娘,顿时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一把将二哥拽了回来,萧越然一双空洞的眼睛精准找到方蔓凝的位置。 “抱歉,我二哥也是着急,请别见怪。” 方蔓凝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攥紧了拳,紧张地看向萧止戈。 萧止戈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他不慌不忙放下碗筷起身道:“母妃,儿子先过去瞧一瞧。” “去吧,夜里冷,你身体还没好,披上披风。” 老太妃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方蔓凝的手背,以示安抚。 小鱼宝左右为难地看着爹爹和娘亲,最终扑到了娘亲怀里。 “爹爹你快去叭,鱼宝会乖乖陪着娘亲等你回来哒!” 说着,她的视线时而落在娘亲面前的鱼肉糊糊上,甚至舔了舔唇。 馋的。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被她驱散,萧止戈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抬眸间,视线与方蔓凝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神交汇。 只是片刻,他便下意识开口:“你在府中安心陪着鱼宝便是。” “是呀是呀,娘亲别担心,有鱼宝在,家里很安全哒!” 小鱼宝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将脑袋埋进碗里。 方蔓凝担忧的心情瞬间被鱼宝冲散,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王爷一切顺利。” 奇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就连萧泓衍也没有急着离开,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萧止戈抬头,众人迅速别过脸,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啊,李嬷嬷,今日这鱼很新鲜啊!” 林诚说道。 李嬷嬷点头道:“是啊,今日李太医送银子来,老奴亲自去码头买的鱼呢!”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让萧止戈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看向萧泓衍。 “太子,臣先送您回宫吧。” 小鱼宝歪着脑袋,盯着萧泓衍的脸,突然开口:“爹爹你自己去吧,鱼宝来送太子哥哥呀~” 她的特殊,王府众人也是知晓的。 萧止戈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抬手朝着萧泓衍行礼:“臣先行一步。” 还没等萧泓衍反应过来,小鱼宝已经嗷呜吃了一口鱼肉糊糊,伸长双臂,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子锅锅,抱~” 沈公公微微蹙着眉,想开口呵斥,却见太子顺手就将她抱进怀里,立马闭嘴了。 今夜这饭是吃不好的了,老太妃等人送太子出府。 临上马车前,小鱼宝却双手捂着他的脸,不知在低声默念着什么。 萧泓衍看着她,莫名的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太子哥哥,待会儿无论谁骂你都不要害怕哦~鱼宝给你的祝福,一切都会好起来哒!” 小孩儿的声音充满了朝气,童言童语却让人心生好感。 萧泓衍想说,他是太子,没人敢骂他。 却也不忍心扰了孩子的兴致,他便点了点头,笑道:“好,多谢鱼宝,哥哥不怕的。” 小鱼宝大气地挥了挥手,“嗐,大家一家人嘛!对鱼宝好的都会有好运哒~” 一旁的沈公公觉得她这模样甚是可爱,顿时想逗一逗她。 “那如果对鱼宝不好的呢?” 小鱼宝缓缓压下额头,只抬起眼皮,阴森森地看着他。 “嘿嘿~” 第34章 爹爹是骗纸 沈公公被她这个眼神吓了一跳,恍神间,定睛一看,却发现,小孩无辜地看着自己。 变化之快,就像方才的自己看花眼了一般。 “对鱼宝不好的,都会有报应的哦~爷爷,你可不要欺负鱼宝噢~” 小家伙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些傲娇的意味道。 “你……” 沈公公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一时间竟语塞了。 老太妃听着鱼宝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下看着沈公公的反应,更是心底一沉。 她将小鱼宝从萧泓衍怀里抱了出来,看向沈公公,“沈公公这是怎么了?” 沈公公瞬间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老奴失礼了,请娘娘恕罪!” “沈公公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跟在太子身边也有十数年了吧?” 老太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回娘娘,今年是第十三个年头了。” 从太子七岁被册封,单独搬至东宫,沈公公便一直跟在太子身边。 在后宫多年,沈公公一听便知,老太妃这句话有问题。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送走太子后,老太妃连忙问道:“鱼宝,可是看见沈公公有什么问题?” “奶奶好聪明呀!” 小鱼宝抱紧老太妃,用发顶蹭了蹭老太妃的肩颈。 “那个爷爷有太子哥哥的果子哦~” 老太妃顿时心头一跳。 太子关乎整个大禹,他身边的掌事太监竟然有问题? 还没等他们问点什么,小鱼宝便已经开始打哈欠。 方蔓凝连忙道:“不如民女把鱼宝带下去洗漱吧?” 听见方蔓凝自称民女,老太妃嗔怪道:“不是说了吗?都是一家人,你若觉得喊母亲不习惯,那便跟着鱼宝喊奶奶如何?” 说到这份上,方蔓凝也不好拒绝,便也顺从地喊了声奶奶。 “哎!既然都喊奶奶了,就不要自称民女了,来,府上没有太多适合你的衣服,今日先迁就着,明日我带你珍宝阁,让她们给你量身定做!” 老太妃亲昵地牵过她的手,甚至还逗了逗她怀里的鱼宝。 就这么看着,还真有点像祖孙三代的样子。 这一夜,鱼宝是窝在娘亲怀里睡着的。 清晨,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 小鱼宝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睁眼便看见了娘亲。 “娘亲!我有娘亲啦!” 小鱼宝还不习惯,看见娘亲时眼睛噌的就亮了起来。 方蔓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 “娘的小鱼宝早安!” “嘿嘿~娘亲~” 小鱼宝往娘亲怀里蹭啊蹭,嘿嘿一笑,“娘亲香香哒~” 方蔓凝被小孩逗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将人抱了起来。 小鱼宝头一回被娘亲抱着洗漱,一直发出咯咯的笑声。 李嬷嬷本想来伺候,却到院外就听见了笑声,心里感慨万千。 想不到,晋王府也有这一日。 昨天她还为晋王府未来发愁,甚至还想过自己出去打零工养王府。 谁能想到,小小姐一回来,王府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蔓凝抱着女儿出来时,迎面遇上了李嬷嬷。 两人一愣,李嬷嬷温声道:“四姑娘和小小姐早呀,可以用膳了!” “有劳嬷嬷。” 方蔓凝还是有些局促,下意识回头看向萧止戈的房间。 “嬷嬷,爹爹呢?” 小鱼宝圈着娘亲的脖子,已经开始憧憬左边爹爹,右边娘亲,面前就是大鸡腿的美景了。 “王爷昨夜处理杨夫人的事,彻夜未归。” 王府早就习惯王爷这种没有休息的生活习惯,可方蔓凝却大吃一惊。 身为实权王爷,刚从病榻中起来,就要彻夜未眠地忙活? 小鱼宝更是不高兴地嘟着嘴。 “爹爹骗纸!” 李嬷嬷想解释,却听方蔓凝不慌不忙地哄道:“鱼宝乖,爹爹是做正事,他已经很辛苦了,鱼宝原谅爹爹好不好?” 小鱼宝知道大人都很忙,却也不开心地趴在娘亲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二狗每天都有爹娘陪着用膳,鱼宝也想……” 小孩儿的心思很简单,只想着爹娘相伴,哪里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李嬷嬷心里发酸,心里更恨方家。 偌大的丞相府,竟也容不下一个姑娘和一个小孩子。 况且,他们养不起,把孩子给王府也可以啊! 他们王府又没有说不要这孩子! 真是个乌龟王八蛋! 李嬷嬷心中腹诽着,而方蔓凝对方家的怨恨和自己对鱼宝愧疚就更深了。 若不是自己没能力保护鱼宝,又怎会让方家把孩子给扔了? 三人各怀心思来到了膳厅,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看着小鱼宝蔫巴巴地趴在娘亲肩膀上,老太妃的心都揪起来了。 “鱼宝可是不舒服?” 李嬷嬷连忙低声解释:“早上得知王爷彻夜未归,没能陪小小姐用膳,小小姐有些难过了。” 萧临崖等人听见了,都有些茫然。 在他们看来,爹常年在军营,回京也时常不在府中。 有空能指点他们武艺已经很好了,更别说陪着用膳。 老太妃却是心疼坏了,顺口骂了两句萧止戈不知道疼人,又连忙哄鱼宝和方蔓凝。 “这人向来只知道忙活,从不知道体贴,真是辛苦你们娘俩了!” 她指着萧临崖道:“待会儿用完膳,你陪你娘和妹妹出去珍宝阁,给你娘和妹妹买点新衣裳!” 萧临崖差点被茶水呛到,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娘?” 不是,喊妹妹他能理解,可喊娘…… 他爹认这个王妃了吗? 萧临崖神色有些尴尬,方蔓凝更是憋红了脸。 一旁的萧越然看不见,却能听见二哥的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给二哥递去帕子,又温声给二哥开脱。 “母亲勿怪,祖母,二哥被陛下禁足了,不如让孙儿陪同母亲和鱼宝去吧?” 老太妃一时间也忘了萧临崖那所谓的处罚,可看向萧越然那双空洞的眼睛,她又迟疑了。 萧越然没听见祖母的话,心思细腻如他,当即察觉祖母的顾忌。 他睫毛微颤,扯出笑容:“不如让……” 还没等他话说完,小鱼宝便高兴地拍着手掌。 “好呀好呀,三哥哥陪鱼宝和娘亲去吧!鱼宝还想去许家看看萝卜呢!” 第35章 看坏人倒霉啦! 小孩向来心思单纯,哪里知道大人们的顾忌。 只知道二哥哥不方便带她出门,那就跟着三哥哥一起出门。 更何况,在鱼宝看来,有自己在的地方,三哥哥一定不会出事。 萧越然看着小家伙,这孩子是真心善。 老太妃察觉自己伤害到了萧越然的自尊,连忙笑道:“那就等用完膳后,老三你就陪鱼宝和你娘出门吧。” “是,孙儿知道了。” 萧越然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 用过膳后,李嬷嬷本要陪同鱼宝出门,但没想到,人还没出门,锦绣阁的掌柜就来了。 是要来要账的。 小鱼宝一听要账二字,一个激灵从娘亲的怀里噌地窜了出去。 “要账?我们家没有钱钱了吗?” 李嬷嬷拿着账本,看见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小小姐好像对他们王府有了不好的印象,觉得王府已经穷得揭不开锅。 李嬷嬷也不顾着有外人在,翻开账本给小小姐看。 “小小姐放心,这是正常的结账,您的萝卜卖了好价钱,够咱们王府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呢!您瞧,这里还有一千七百两呢!” 她又低声笑道:“而且您和王爷去内务府的那天,内务府连夜将月例给发下来了,有小小姐和王爷在,我们王府不会没银子的!” 说着,李嬷嬷意有所指地看向锦绣阁。 京中人人皆知,晋王府失了圣心,又把家财都变卖了。 那些京城中的铺子即便不到日子,也三天两头地来要账。 锦绣阁前几天才来过,趾高气扬的那副嘴脸,着实让李嬷嬷气了好些日子。 如今她这些话,多少有些故意说给对方听的。 从前老太妃不知帮衬了多少回,又给他们带去了多少贵客。 即便王府落魄了,终归爵位和封号都还在。 都知雪中送炭难,没想到,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个中有没有受方致远的指使,也不得而知。 但京中也不止一家锦绣阁,这不,府中有了银子,也不会再去这种铺子帮衬了。 方蔓凝在方家生活了这么久,当即听出李嬷嬷话里的意思。 她上前将鱼宝抱了回来,语气柔和:“既然嬷嬷不方便,那我带鱼宝去珍宝阁吧,听说珍宝阁最近出了套翡翠头面,很是典雅,刚好适合给鱼宝奶奶买回来参加年宴用。” 锦绣阁掌柜顿时眉头一跳。 珍宝阁是几年前才在京城开设的铺子,因着款式新颖,只为一人而设,以绝不会同款为噱头,迅速风靡京城,引得京中贵女趋之若鹜。 隐约间,早已有了越过老牌锦绣阁的趋势。 只是苑太妃离宫后,这么多年来都是帮衬锦绣阁,不少与之交好的贵女夫人,都会给几分面子。 如今连老太妃都去珍宝阁,那他们锦绣阁可就要失去一大批老主顾了啊! 掌柜连忙搓着手,赔笑道:“这,老姐姐,娘娘一直都在咱们锦绣阁做衣裳首饰,您瞧这……” “没事,等我们娘娘空闲了,自会再看看新衣裳,今日先给你把账结了。” 李嬷嬷又不是什么受虐狂,这些日子受了气,没给他直接轰出去,已经是为了晋王府的脸面。 掌柜满脸尴尬,只敢在一旁赔笑。 小鱼宝圈着娘亲的脖子,看着掌柜的脸,顿时皱起眉头。 “伯伯,你不要干坏事哦~”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小鱼宝说话向来很准,她说这掌柜干坏事,就一定有问题! 李嬷嬷不着痕迹地挡在公子小姐面前,笑道:“掌柜不如先坐会儿,咱家先对一下账目。” 方蔓凝了然,将女儿和萧越然带了出去。 上了马车,萧越然这才问道:“鱼宝,你说那伯伯干坏事,是看到什么了吗?” “他身上有奶奶的果子噢~我觉得他今天一定会倒大霉哒!” 小鱼宝哼哼了两声,甚至晃了晃小拳头,表示自己很厉害。 萧越然听着小孩儿冷哼的声音,顿时忍俊不禁。 这孩子虽然无父无母地长到了三岁半,可这性子完全不胆小怕事,着实不易。 王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走着,出了主街,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驾车的是萧止戈的亲卫老袁,做事向来稳重,萧越然连忙问道:“袁叔怎么了?” 老袁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三少爷,锦绣阁门前聚了很多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方蔓凝惊诧地看着女儿,只见小鱼宝兴奋地爬起来,推开车窗探出头去。 “娘亲,三哥哥,看坏蛋热闹啦!” 锦绣阁门前,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几名侍卫装扮的壮汉站在门前,双手抱臂,气势汹汹地杵在那里。 在他们的护卫下,一妙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身后的侍女嚣张地将手里的盒子扔了出去。 “岂有此理,我们小姐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小姐,你们竟敢以次充好,让我们家小姐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好大的狗胆!”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 “听说镇国公府小姐在永昌侯府的暖阁宴上戴的朱钗,半路上勾住了树枝,竟直接断了,金钗落地,摔成两截,发现是假金,被其他府上的小姐取笑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日才举行的暖阁宴,今日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原来是锦绣阁卖假金啊?” “哎哟,这锦绣阁不是老铺子吗?听说宫里的太妃都在这定做衣裳朱钗,怎的还会卖假金?” 提起太妃,这几日京城轰动的事情就更多了。 有人笑道:“你们不知道吗?王府都变卖产业还债啦!莫不是被锦绣阁给骗没钱的吧?” “我也听说了,据说王府辞退了所有奴仆侍卫,穷得揭不开锅了!” “听说还捡了个小乞丐?” “你还别说,那小乞丐还喊晋王当爹呢!” “哈哈哈哈,晋王落魄成这样,捡了五个儿子,怎的还捡个乞丐回去?难不成是想着破罐子破摔?” 明明是镇国公小姐讨公道,反成了百姓拿晋王府当谈资。 萧越然和老袁心中自是不喜,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家里添乱。 小鱼宝可不管。 没等娘亲反应,小团子便怒气冲冲地撑着车窗,直接从车窗里窜了出去! “胡说!鱼宝才不是乞丐!” 第36章 小心咬舌头哦! 围观众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见是一个小孩。 小孩长得不高,穿得也是与身形不适配的衣服,一看便知,是穿了别人的衣服。 她气势汹汹而来,小脸上满是怒气。 “你们别胡说,鱼宝才不是乞丐!” 方蔓凝和萧越然从马车上下来,匆匆追上了鱼宝。 方蔓凝是女子,平日本就不常出门。 萧越然从小就跟着晋王在军营里长大,百姓自然不认识他。 倒是晋王府的亲卫,那日晋王回京,老袁正是为萧止戈驾马车的人。 “那是晋王府的侍卫!” 众人一看,这孩子正是从晋王府马车上下来的,顿时猜到她便是方才他们口中所说的小乞丐。 萧越然挺着脊背上前,不知小鱼宝在哪个方向,便只能听着声音,看向围观的百姓。 “这是晋王府的六小姐,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小乞丐,请诸位慎言。” 晋王说到底都是王爷,即便再落魄,封号还在之时,就不是他们能欺辱的。 更别说,如今晋王已醒,晋王府尚未完全落寞。 众人连忙讪笑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柳嫣然回头,认出萧越然。 她本来脾气就不怎么好,看见晋王府的人,更是以为他们是来替锦绣阁说话的,顿时更恼火了。 “萧越然,怎么,你们是要替这锦绣阁出头吗?他们卖的是假金,老太妃莫不是想包庇?” 她张嘴就将事情牵扯到老太妃身上,就连方蔓凝都皱起了眉头。 这柳小姐的脾气再不改,恐怕要得罪不少人。 萧越然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清秀温润的脸上也带着些怒意。 “柳大姑娘慎言,我祖母与锦绣阁并无私交,何来包庇一说?” “那你……” 柳嫣然还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她低头望去,落入一双扑闪的大眼睛里。 指责的话到了嘴边,顿时噎住了。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头顶的小揪揪缠着小毛球,看起来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柳嫣然差点想尖叫,这也太可爱了吧! “哪,哪儿来的孩子?” 她扯高了声音,跋扈至极。 方蔓凝上前将女儿牵到身后,向来温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柳姑娘,锦绣阁若真是卖了假钗,那便报京兆尹,让京兆尹理个明白,柳姑娘今日所为,不仅损了镇国公府的名声,更是让全京城在看柳姑娘的笑话,何必呢?” 柳嫣然方才倒是没注意,如今却认出了,这是方家那个未婚先孕的真千金。 她低头看着方蔓凝脚边的孩子,顿时明白。 这恐怕就是方蔓凝那个传闻中的孩子吧?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损名声?” 她低声嘟囔着,连带鱼宝都觉得没有方才那么可爱了。 鱼宝一听她说自家娘亲,立马就皱起小脸。 “你坏!” 她刚本还想提醒这人,现在不说了! 小鱼宝生气地嘟着嘴,抱着娘亲的裙摆道:“说人坏话的会咬舌头噢!” 柳嫣然身边的侍女顿时火冒三丈,将小姐挡在身后,叉着腰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对我家小姐出言不逊,你可知我家小姐乃镇国公府嫡小姐!信不信让我们家公爷治你们的罪?” 萧越然朗声冷嗤:“是吗?我们晋王府的小小姐何罪之有,让镇国公府对我们晋王府不满!” 柳嫣然没想到,萧越然居然替方蔓凝说话。 她轻轻拽了拽侍女,侍女连忙往后退。 “你们究竟想怎样?” “柳姑娘,是你想怎么样吧?” 老袁在旁替萧越然引路,走到柳嫣然面前。 他眼神空洞,可十二三岁的少年因一直在军营历练,早已比同龄人气势更强悍。 偏瘦的颀长身躯往那儿一站,柳嫣然这个闺阁小姐气势顿时被压倒。 柳嫣然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硬气起来。 “你,你别……啊!” 她这一着急,竟然真的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顿时疼得她直冒冷汗。 小鱼宝顿时高兴地晃了晃脑袋,说道:“姐姐,我说了,说人坏话会咬舌头的哦!” “小姐没事吧?” 侍女连忙搀扶着柳嫣然,看着小姐痛苦的脸,侍女怒斥道:“你这乌鸦嘴,竟敢诅咒我们家小姐!” “够了!柳大姑娘,刚才我已经让人去请京兆尹,关于锦绣阁骗了你银钱的事,自有京兆尹负责,你们不要在这里拦着主街,干扰京城的治安了!” 萧越然冷声呵斥着,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竟精准地落在柳嫣然和她的侍女身上。 “还有,我说了,这是我们晋王府的六小姐,你嘴里放干净些!” “若再如此,别怪我晋王府亲自上门,去问候一下镇国公府是如何管教下人的!区区一个国公府小姐的侍女,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晋王府的小姐不尊!” 柳嫣然向来最怕祖父,当即变了脸色。 可这事,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今祖父年事已高,父亲意属新任户部尚书之子当她的夫婿。 昨日暖阁宴中,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打扮,却被这珠钗给搅和了! 别说新任户部尚书之子了,就连那日参加宴会的其他公子小姐都看见了,她那丢人现眼的模样! 昨晚父亲还骂她,这明明错的也不是她! 看着柳嫣然变了又变的脸色,方蔓凝也大约猜到。 她昨天在暖阁宴中,恐怕是受了不少气。 方蔓凝猜昨日的暖阁宴,恐怕不是这朱钗的问题。 她爹把户部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户部尚书换人,他不可能让位置旁落。 所谓的暖阁宴,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柳姑娘,恐怕是被人故意利用了也不知道。 “柳大姑娘,苑太妃为人亲和念旧,才会一直光顾锦绣阁,不过我想,苑太妃以后也不会在光顾锦绣阁了。” 方蔓凝意有所指。 柳嫣然挑眉,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你怎知?” “坏伯伯抢银子,奶奶才不光顾这家黑店呢!” 小鱼宝哼了一声,不满道。 第37章 会倒那么大的霉哦~ 众人惊诧,方才萧越然说了,这个小孩是晋王府的六小姐。 也就是说,她口中的奶奶便是苑太妃娘娘! “她说的,莫不是这锦绣阁的掌柜骗了苑太妃?” 人群中,不乏同行中人,时刻盯着这锦绣阁。 听见百姓的猜测,立马跟着开口。 “我早上还看见掌柜拿着东西朝着晋王府方向去了,莫不是去找老太妃要银子去了吧?” 京中富商和勋贵买东西,多数都是记账,定期对账交银子。 可谁不知道,晋王府最近出了大事,整个王府都掏空了,根本没有银子结账。 京中有些落井下石的铺子,在前几日还到王府去要账。 只是铺子一多,谁也没有留意到底有哪家铺子去要账。 如今晋王醒了,不少铺子也都歇了这个心思,生怕晋王会来算账。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锦绣阁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去要账! “老太妃可是他们的老主顾,如果我没记错,两个月前,锦绣阁不是才结过一回账?这向来不是三月一结嘛?怎的又去要账了?” 三月一结,如今还没到日子,看着人家落魄便着急忙慌地去要账,落井下石无疑了。 “啧,难怪小孩说是去抢银子呢!”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小鱼宝也跟着点头。 “他坏!会有报应哒!” “小孩儿说得对,卖假金,忘恩负义之人,定会有报应的!” 百姓纷纷附和着,锦绣阁的店小二心中担忧,着急地等着掌柜赶紧回来。 此时,京兆尹府的官差也终于赶来。 看见柳嫣然时有些惊讶,他们明明记得,来报案的是晋王府的亲卫。 这镇国公府和晋王府之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恩怨,怎的会在大街上争吵,还报官了? 官差们神色有些奇怪,小鱼宝看见官差来了,连忙朝着他们招手。 “青天大老爷快来呀,快给鱼宝做主哟!” 也不知小鱼宝这话是跟谁学的,喊起来竟有点菜市场大婶的感觉。 方蔓凝有些哭笑不得,将鱼宝的手按了下去,朝着官差微微颔首。 方家向来觉得方蔓凝丢人,她也鲜少出来露面,这些官差自然不认得她。 加之她身上的衣物一看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便只当她是小鱼宝的侍女。 官差走上前来,朝着柳嫣然和萧越然行礼。 “柳小姐,萧公子,莫不是这妇人和小孩儿得罪了二位?”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谁的错,也不能得罪镇国公府和晋王府。 是以,有问题的,肯定是这个身穿不合身锦袍的小孩,以及这个衣着一般的年轻妇人。 萧越然听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刺耳,冷声道:“我们晋王府只是路过,柳家大姑娘被锦绣阁所骗,讨公道时围观的百姓太多,拦了去路,才会帮忙报官。” “还有,你说的小孩,是我晋王府六小姐。” 萧越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官差这才知道,他们这是狗眼看人低,得罪晋王府的小公子了。 “萧公子莫怪,是我等说错话了!” 官差连忙低头认错,小鱼宝却哼了一声,指着铺子说道:“你们快看看吧,坏家伙卖的都是坏东西!” 铺子的伙计就站在门后,听着官差来了,又听见那孩子的话,顿时脸色大变,推门走了出来。 “官爷冤枉啊!我们锦绣阁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怎会卖假金?” 柳嫣然气笑了:“那你是说,是本小姐拿假金来骗你们?” 伙计连忙低头赔笑。 “柳小姐误会了,这朱钗瞧着确实说我们的样式,只是我们锦绣阁是老字号了,怎会卖假金?其中定是有误会!” 小鱼宝嘟着嘴,有些不太高兴。 “你撒谎!” 伙计沉着脸,厉声道:“你这小孩,怎的张嘴就胡言?” “你就是撒谎,这里到处都是黑气!穿死人的衣服,会沾果子的,会倒大霉噢!” 小鱼宝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绘声绘色道:“这~么大的霉噢!” 小孩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锦绣阁的众人更是神色大变,几个年纪小的伙计更是脸色唰地就白了。 官差们往日见过那么多犯人,这一看他们的表现,便知道这孩子即便说的不是真话,也多少沾了几分真的。 这锦绣阁在京城中,可是老字号了。 虽然这几年因为珍宝阁的出现,让他们少了很多生意。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锦绣阁在京城中,依旧是最大铺子。 这京城中,不知多少富人勋贵都在这里定做衣裳和首饰。 若真是拿了死人衣服来卖,恐怕要出大事了! “来人,跟我进去搜!” 领头的官差一声令下,带着其他人闯入锦绣阁。 而此时,锦绣阁的后院正在卸货。 掌柜的不在,其他伙计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去拦截。 “官爷您不能这样啊,我们锦绣阁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怎能凭一个小孩随便胡言一句话,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进去搜呢!您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呀?” “滚开!若再这么阻挠,我就将你们全部人都关进大牢里!” 事关京城勋贵,他们京兆尹府怎敢懈怠。 官差推开伙计,抬脚就往里冲。 “等等!” 店铺二楼,一人托着鸟笼走下来,朗声阻止了官府的行动。 下来的人正是锦绣阁的二把手,是东家派来坐镇的,但平日也不管事,大家都称他一声雀爷。 领头的官差一眼就看出来,他手里的鸟笼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顿时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能在京城中立足的官差,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领头的官差抬手抱拳:“京兆尹府办事,不知阁下是何人?” 雀爷优哉游哉地走下来,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 锦绣阁的伙计双手捧着玉佩,弯着腰送到官差手里。 领头的官差定睛一看,玉佩上赫然写着一个江字。 京城中贵人众多,但能以江字玉佩横行霸道的,只有一家。 那便是丞相夫人的娘家! 官差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只觉得手中玉佩如烫手山芋。 第38章 狗狗祟祟的小宝 若知道对方是丞相府的人,他就不会淌这趟浑水了! “不知这位是?” 官差有些忌讳地问道。 “在下只是闲人一个,只是这锦绣阁是背后是谁,我想你也应该知晓。” 雀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官差,官差顿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要得罪丞相吗? 柳嫣然听着里面突然没了动静,不由得蹙眉。 她看向侍女,神色不悦道:“还不赶紧去看看什么情况?” 侍女连忙走进去,却见官差与楼上的人对峙着,气氛似乎有些僵了。 京兆尹的人看见柳嫣然的侍女进来,轻咳两声。 “你进来做甚?” 侍女不知道对方是何人,但看对方衣着不简单,顿时心中了然。 京兆尹的官差,恐怕是不敢得罪对方。 可侍女也担心自己会得罪人,只是低声警告官差:“我们小姐来讨说法,官爷难道就不担心会得罪镇国公府吗?” 官差心里直叫苦,他们这些达官贵人,闹归闹,能不能不要扯上他们这些小喽啰? 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争吵,现在倒好,把京兆尹抬到明面上来,似乎帮谁都不对。 殊不知,就在他们前面争吵之时,后院已经热火朝天地往回搬运货物。 “动作快点,被抓住了谁都保不住你们!” 年纪大点的伙计低声呵斥着,其他人更是半点不敢耽搁。 萧越然站在门前,察觉里面的动静有些不对劲。 老袁看着四周聚集越来越多人,担心方蔓凝和小鱼宝会出意外,低声道:“三少爷,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关,不如属下让京兆尹的人开路,我们赶紧走吧?” 萧越然下意识侧头靠近老袁:“袁叔,有没有察觉不对劲,那些京兆尹的人,好像没声音了?” 老袁张望了一番,微微颔首道:“里面好像谁出面了,柳家姑娘的侍女进去查看了,少爷,此事与我们无关,就交给京兆尹吧!” 他再一次催促。 萧越然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无关,祖母经常帮衬这家铺子,若真是用了死人的衣物,会吓着祖母的!” 家里最近这么倒霉,说不定祖母会觉得,此事与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定会自责。 老袁顿时觉得三少爷说得在理,连忙点头:“公子在此处等候,属下这就进去查探一番!” 萧越然微微颔首,老袁抬脚就往里走。 众人都好奇里面发生了何事,却不知某个小家伙也往里走了。 老袁走进铺子里,官差看见他,顿时蹙眉。 显然,他认出了此人是晋王府的亲卫。 雀爷暗自挑眉,神色自若地笑道:“官爷要搜,我们自然不敢拦,只是不知,这位是何人啊?” “在下只是无名之辈,不过你们这里闹事,拦了我家主子的路,在下便进来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官爷的?” 老袁抬手抱拳,视线落在官差身上。 这一瞥,便看见了官差手上的玉佩。 老袁眼力好,一眼就看见玉佩上的“江”字。 他瞬间明白过来,看来这京兆尹的人,是担心得罪方家啊! 这下可有得掰扯了! 对峙之下,老袁察觉有些不对劲,视线四下看了一圈,竟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狗狗祟祟的小家伙。 老袁:?? 等等,小小姐何时跑进来的?! 小鱼宝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回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老袁。 哦豁! 她连忙将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老袁迅速挪开视线,故意扯高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我说你们究竟怎么回事?该查就查,我们太妃娘娘经常来光顾,若这布料真的有问题,你们如何对娘娘交代?”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自然没有留意,有个身高只到大腿的小孩儿往后院去了。 后院里,货物刚卸完,根本来不及全部装回去。 这些衣服很多都是死人新穿的衣服,又或者是买了又没来得及穿,人就意外没了的。 很多时候都是让家里奴仆给处置了。 锦绣阁这几年生意不好,新来的掌柜便想了个馊主意。 这些衣服大多很新,都是来自外地。 在他们那些地方也许已经有些落了伍,但拿到京城来,稍微改造一番,倒成了新的衣裳。 他们低价从外地收来,干净的留下,能改的留下。 若是没办法当新的卖,就会改一下,拿去二手铺子,卖给那些装大款的破落户。 听着前面的动静,后院的人也开始慌张起来。 “这可怎么办?来不及搬走了!” 老伙计四下张望,顿时心生一计! “快,装车的立马走,这些全扔进染池里!” 锦绣阁从前是做染料起家的,后院有一个超大的染池。 这些年虽然染布少做了,但池子还在。 这些衣服全扔进染池,再加点别的料子,谁能分清这里面的是什么? 只要他们说是新的,谁又能分出来? 鱼宝惊讶得张大了嘴,这些人好坏! 她想了想,便悄悄摸进牛车里。 “走,你们赶紧走!” 赶走了装货的牛车,其他人忙活着将剩下的衣物扔进染池。 小鱼宝脑袋瓜转了一圈,打开箱子便扯出一件衣服。 衣服上沾满了灰色的气息,是病死的灰败之气。 他们真坏! 小鱼宝一气之下,“刺啦”一下便将衣服给撕烂了! 她将布料撕成一块块碎片,然后从马车角落扔了出去 ,以碎布为引。 方蔓凝很快也发现了女儿不见了,她惊慌失措地说道:“鱼宝呢?三少爷,鱼宝不见了!” 萧越然更是脸色大变,他只恨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双手攥紧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小鱼宝刚到王府时,她说完要养家,就真的出门去捡破烂了。 立马想到她会不会说里面有死人衣服,就真的进去找了? “她会不会进去里面了?” 方蔓凝连忙道:“我进去看看,三少爷您在这里等着,别离开!” 她也顾不上萧越然看不见,心里只记挂着女儿。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女儿了,失而复得后,若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女儿给丢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第39章 为母则刚 方蔓凝快步走进去,此刻铺子里已经搜过一番,京兆尹府的官差已经来到后院。 然而后院里却不见所谓的死人衣物,只有一群伙计正在奋力搅动染池。 为首的官差蹙着眉,有些不悦地看向老袁。 “你看,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死人衣服。” 雀爷不慌不忙地跟在众人身后,逗弄着手中的雀鸟。 “我们伙计正在忙活着染新料子,若没什么事,官爷就请回吧。” 京兆尹府的人笑着点头,脸上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将玉佩还给对方。 “我们也只是为了维护京城治安,请这位爷莫要见怪!” 雀爷将玉佩收回,笑道:“我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何况,相爷平日里很忙,这等小事,又岂能劳烦相爷?” “是是是,那我们就先走了!” 为首的官差一挥手,朗声道:“收队!” 老袁哪里有空管他们在哪里,只是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家小小姐。 雀爷看着他不走,不由得挑眉。 “这位是想参观我们锦绣阁的后院?” 老袁几乎想翻白眼。 刚想开口,却见方蔓凝慌张地朝着后院来,眼神四处张望,似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伙计见是个不认识的女子,连忙上前拦住她。 老袁大步上前,厉声呵斥:“放肆!把你的手拿开!这是我们家主子!” 伙计知道他是晋王府的人,自然不敢乱来,收回双手,脚下的步子却是半点没有让开。 “既然后院什么都没有,不知几位还想找什么?今日耽搁了这铺子的生意,难不成是你们几位负责吗?” 他是锦绣阁的老伙计了,自然知道这铺子背后是方丞相。 如今丞相下面的人谁不知道,晋王输给了他们相爷,已然失了帝心,被收回了兵权。 他们明面上不敢乱来,可动作话语间,早已对晋王府的人没了从前那种敬畏之心。 方蔓凝哪有空管他们,她只是着急地说道:“袁叔,鱼宝不见了!” “您先别急,她方才进来后院了,属下这就来找!” 老袁一把拽开伙计,好让方蔓凝畅通无阻。 两人在后院找了一番,却没有看见鱼宝的踪迹。 反倒是看见后院巷子里,有一条用布碎形成的路。 “四姑娘快来看!” 老袁不方便喊她王妃,觉得喊方四姑娘又有点膈应,便自动去掉了方字。 方蔓凝快步上前,看见地上的东西,当即转头看向伙计。 “我问你,今日这里停的马车去哪儿了?” 老伙计一看这条布碎路,心头一跳,脸上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的不知这位姑娘说的是什么马车,今日我们都在后院里染布,没看见马车啊。” 方蔓凝神色一凝,言辞尖锐道:“”“好,既然你说你一整日都在染布,现在几时了,为何你们这后院里,连晾晒的架子都没有打开?” 众人顺着她的手望去,却见偌大的后院里,连一根竹架子都没看见。 更别说晾晒什么染布了。 这京城里,大部分铺子都是卯时末上工,如今已经是巳时三刻。 整整过去两个半时辰,怎的连竹架子都没架好? 自从方蔓凝来到王府,即便说不上唯唯诺诺,但说话也是十分温柔。 老袁没想到,她说话竟也会如此尖锐,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京兆尹府的众人脸色有些不太好,但又担心她不知道是晋王府的什么人,便只好低声提醒她。 “这位姑娘,他们铺子怎么做工是他们的事,你若是丢了孩子,不如跟我们到京兆尹府报个官先?” 却不曾想,方蔓凝看着柔柔弱弱的,竟板着脸,厉声呵斥他们。 “你若不信,大可查阅账本,锦绣阁已经三月未有购买染料! 方蔓凝大步走上去,那架势,让那些伙计也吓了一跳。 她奋力挑起染池里的布料,“他们现在染池里的,不过是些废旧料子,何需这么多人一起染?更何况,两个半时辰都没有任何晾晒的准备,方才说的分明只是托辞!” “这满后院的布碎,我怀疑是你们拐走了我的孩子!京兆尹是真不管吗?还是说,这锦绣阁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是与京兆尹府勾结在一起,查不得?”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说得京兆尹府一众官差面红耳赤。 “你胡说什么?” “既然我没有胡说,为何不查?跟着这路去寻,定会找到我的孩子!” 方蔓凝指着布碎延伸出去的方向,那双小猫似的眼里满是怒火。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追!否则,我即便告到皇上面前,也要让你们整个京兆尹府摘掉头顶的乌纱!” 京兆尹府众人气结,却不得不憋着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们几个,跟我去追!” 快步离去之时,甚至还有人喃喃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日怎的遇上个疯婆子?” “嘘!小心被晋王府的人听见了!” 老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却见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 真是为母则刚啊! 他心中感慨,连忙劝慰道:“四姑娘,属下这就去追,一定把小小姐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方蔓凝眼眶红红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嘶哑。 “袁叔,三少爷还在外面,你赶紧先带他回府,随后立马带上人来寻我,我现在就跟着京兆尹府的人过去追!” 老袁只恨自己带的人不够,顿时左右为难。 方蔓凝却已经追上京兆尹府的官差,徒留他在原地,与雀爷大眼瞪小眼。 老袁朝着他龇牙一笑,随后赶紧出去找三少爷。 其他人一走,老伙计连忙上前来追问:“雀爷,这下可怎么办?” 做那些生意,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好,但架不住利润高啊! 他们锦绣阁本就有商队从天南地北来,收这些东西,只是顺路送过来。 低价收,在铺子里那么改一下,便能高价卖出去,何乐而不为? 比起买上好的料子,又辛辛苦苦做出来,还因为与珍宝阁抢生意,导致滞销。 这个买卖是最好不过的了! 谁会知道,这个丫头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雀爷脸色难看,将鸟笼塞进他怀里。 “能怎么办?还不赶紧把那些布碎路给销毁了!” 京兆尹府只能追着布碎去寻,可他们是知道马车的终点,还能从源头拦截。 老伙计连忙点头,带着一帮打手,上了马车赶紧去追那辆牛车。 这兵荒马乱的,皆因一个黄毛丫头而起,众人气得咬牙切齿。 “看我找到那死丫头,定要打死她!” 第40章 什么破烂玩意儿? 雀爷脸色难看,追问道:“陈掌柜人呢?让他赶紧把该销毁的都销毁了!” 伙计们低着头不敢乱说话,只有一人缩着脖子道:“掌柜去晋王府要账了……” 雀爷简直胸口疼,这个时候去要什么账! 他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赶紧把那个账本给销毁了!” 偏生今日正是收货的日子,他们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账房先生摸着汗,连忙应是。 突然,他浑身一阵恶寒。 他这才想起来,方才他验货时,把账本拿出来放在桌上了! 账房先生急忙去寻账本,却发现,原本放在柜房的账本竟不见了踪影! “等等,账本呢?!” 雀爷刚转身想上楼,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说什么?!” 而此刻,不知道自己弄得人仰马翻的小鱼宝,还在牛车里继续撕布料。 “刺啦”又是一条。 扔到差不多了,她便觉得有点累,将衣服塞进怀里,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本子。 这就是她刚才在那桌子上摸出来的东西,罩着黑气,让人很不喜欢。 她翻开本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懂一点。 四处张望之下,她随手抽出一块看起来没那么多灰败之气的布料。 她将本子卷吧卷吧,打算包起来安全一点! 吱呀一声,牛车停了下来,小鱼宝也跟着停下了动作。 车辕处的人侧耳去听,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鱼宝眨了眨眼睛,试图将撕成碎布的衣服拿出来,把本子塞回原处。 顷刻间,身后传来动静。 哗啦一下,有人拉开了车厢的帘子。 小鱼宝眨巴着眼睛,与那赶车的光头汉子对视上了。 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乖巧地将手里撕得破碎的衣服揉吧揉吧,一把塞进光头汉子手中。 她声音软软的,歪着脑袋道:“叔叔泥嚎呀,还给你噢~” 光头汉子冷嗤一声,揪着鱼宝的衣服往外提溜。 “哪儿来的小屁孩?” 小鱼宝迅速抱紧怀里的小包袱,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叔叔,欺负小孩会遭雷劈的哦!” “哈?小孩,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东西?” 光头汉子皱着眉看她。 前方的伙计听见动静,往后探头看了过来。 “发生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后面一溜烟的布碎路,顿时勃然大怒。 “这小丫头竟然通风报信!” 光头汉子探头望去,也看见了那段布碎形成的引路,看向鱼宝时简直是双目欲裂。 他猛地将鱼宝扔出去,小鱼宝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他的双臂。 “叔叔,扔鱼宝会倒大霉的哦!” 光头汉子试图甩掉鱼宝,却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哪来的力气,竟然怎么也甩不掉! 他顿时气得眼睛发红,挥着拳头就要去揍她。 “你这死丫头,老子打死你 !” 鱼宝闪身一躲,竟直接跳到车辕上! 随后,她哼哧哼哧地从车辕上爬下来,迅速朝着远方逃去! “快抓住她!” 光头汉子追在鱼宝身后,一步顶她好几步,长臂一伸,便直接揪住了鱼宝的衣领! 鱼宝被他提溜起来,晃了晃,身上的破布包便掉了下来。 “什么破烂玩意儿!” 光头汉子一脚踢开布包,鱼宝哎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布包掉进杂草丛中。 “死丫头,看老子打死你!” “等等!” 光头汉子抬起拳头,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老汉走上前来,将他喊住。 “干嘛?” 光头汉子恶狠狠地回头,“看看她干的好事,要是暴露了,你跟我都得玩完儿!” “这丫头长得这么好,能卖不少银子,赶紧的,清扫好了,带她走大赚一笔!” 尖嘴猴腮的老汉龇牙一笑,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甚至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小鱼宝嫌弃地皱着脸,关心道:“伯伯,鱼宝劝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哦~” 老汉呵了一声,不知从哪儿寻来麻绳,麻溜地将小鱼宝捆起来,扔进牛车,立马离开。 京兆尹府众人找了一路,却发现碎布到了偏远的城西就不见了。 方蔓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发现碎布到了尽头,顿时大吃一惊。 “这,难道鱼宝被发现了?” 她一口气没上来,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忽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生生将她拽了起来。 方蔓凝浑身失去力气,几乎是失去一切的眼神。 来者竟然是萧止戈! “王爷!快,鱼宝不见了!都怪我,我不应该放开她的!” 方蔓凝看见萧止戈的那一刻,眼中瞬间恢复了神采。 她将萧止戈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双臂,求他救救鱼宝。 “你先冷静点,告诉我,今日发生了何事?” 萧止戈反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冷静下来。 他昨夜忙了一整晚,刚出宫门便看见府中亲卫来报,说是小小姐失踪了。 疑似绑走小小姐的牛车朝着城西而去,但再具体的情况,亲卫也不清楚。 他连一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城西而来。 刚到便看见方蔓凝宛若天塌了一般,差点栽倒在地。 方蔓凝紧咬着唇,将唇角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冷静。 她将今日发生之事告诉萧止戈,甚至连京兆尹府之事也一并和盘托出。 京兆尹府官差看见晋王来时还没感到害怕,可当他们看见活阎王萧止戈抓住这个女子时,他们顿时慌了。 这六小姐,莫不是晋王和这女子生的女儿,而非捡回来的? 完蛋! 他们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急忙迎上去。 “小人……” “好大的官威,在京城丢了个孩子,京兆尹府竟然还要回去写陈情文书,方能去追拐卖人?” 萧止戈冷笑看向他们,对于京兆尹府的马虎做事更是恼怒。 “回禀王爷,那铺子的人说没看见车驾,而且,锦绣阁也是老太妃常去的地方,所以……” “放肆!你的意思是老太妃伙同锦绣阁卖假金,拐卖自己的孙女?!” 萧止戈怒喝一声,京兆尹府众人顿时跪了一地。 “现在马上派人封锁所有城门,任何可以藏人的车辆都必须检查,若找不到本王的女儿,本王便拿你们整个京兆尹府是问!” “是!” 京兆尹府的官差急忙分开两批,一批人继续寻找牛车的下落,而另一批人则是赶紧去通知各个城门。 那孩子疑似晋王亲生女儿,京兆尹得知消息,亲自前来督促。 等到那老汉赶着牛车准备出城时,城门早已戒严,城门排起了长队。 “前面怎么回事?” 老汉随口问了一句。 刚入城的路人随口回道:“听说丢了个孩子,正在盘查呢!” 老汉和光头汉子骤然心惊。 这孩子是什么人,竟找得如此之快? 第41章 她打洗爹爹了? 鱼宝在牛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当即高兴地晃着身体。 爹爹在找她,一定是爹爹在找她呀! 好叭,鱼宝这就原谅他早上没有陪她用早膳! 想到这里,小鱼宝撕拉一下,当即将自己身上的绳子给扯断了! 牛车里隐约传来声音,光头汉子动作顿了顿,侧耳去听。 “呔!坏蛋看鱼鱼飞踢!” 什么东西? 光头汉子一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只小脚。 “咔嚓”一声,是鼻梁被踩断的声音。 近八尺的光头汉子被踹飞,直接撞在牛屁股上,摔倒在地! 牛被惊到了,发出哞一声长鸣,撒腿就跑! 光头汉子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发出痛苦的声音。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车轱辘从他腿上压了过去! 车厢里放着数十箱衣物,他的骨头只发出咔嚓一声,再一次断裂! “啊!” 随着光头汉子惨叫声响起,牛车颠簸中侧翻,鱼宝咕噜噜地从牛车里滚出来。 幸而满车子都是衣服,那些人着急着将箱子搬走,并没有上锁。 就这样,满车的衣服倒了出来,小鱼宝也顺势跌落在衣服堆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门众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众人看见一个孩子竟然从牛车里掉出来,瞬间想到了方才封锁城门时说的事。 众人顿时惊呼:“官爷快看,是不是这个孩子呀?” 京兆尹刘大人正坐马车而来,听见有人惊呼,急忙掀开车帘。 小鱼宝滚得晕乎乎的,一屁股墩坐在衣服堆里,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 “哎哟,怎么到处都是转圈圈?” 刘大人可不管是不是这个孩子,但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他急忙指着地上嗷嗷叫的光头汉子:“快,快把人抓起来!” 他着急之下,从马车里出来时,更是一头撞在车顶上,连发冠都歪了。 可此刻的他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想着赶紧下去看看,晋王丢的是不是这个孩子! 就在他走到车辕上时,一阵风吹过,便听见小孩惊呼。 “爹爹!” 萧止戈从晋王府的马车上下来,飞身上前,一把将小家伙从衣服堆里捞出来。 小鱼宝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便看见自家爹爹那张俊脸。 她顿时眼睛一亮,惊呼:“爹爹!呜哇!你找到鱼宝啦!” 小孩儿什么苦恼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丝害怕。 萧止戈却早已怒火中烧,他厉声呵斥:“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让家里人很担心?” 小鱼宝被他喝懵了,眨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 萧止戈见她这个样子,瞬间后悔了。 女儿不是家里那几个臭小子,这么小小弱弱的一只,自己这么凶,莫不是吓坏她了? “有,有没有受伤?”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想让自己声音软和一些。 可开口时,便又是硬邦邦的语气。 小鱼宝顿时嘟着嘴,啪叽一下拍了爹爹脑门一巴掌。 虽然她控制着力度,但也让四周围观的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命了,这小奶娃竟然扇了晋王一巴掌! 据说晋王当年屠杀南越边城时,可是连腹中胎儿都不放过! 完了完了,这小孩死定了! 就在此时,方蔓凝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走来。 “鱼宝!” 小鱼宝扭头看见娘亲,立马整个人往外打挺,嘴里大喊:“娘亲救命!爹爹坏,鱼宝不要爹爹!” 萧止戈顿时被气笑了,不停抓住小鱼宝的四肢。 “别乱动!” “爹爹坏,骂鱼宝,不要爹爹了!” 小鱼宝气急了,在萧止戈怀里不停挣扎着。 萧止戈又急又气,本来就中了毒,这下胸口更是难受得很。 顷刻间,他气血上涌,嘴里满是铁锈味。 方蔓凝上前来,萧止戈忙不迭地将鱼宝塞进她怀里。 鱼宝进了娘亲的怀抱,瞬间就不挣扎了。 方蔓凝哭得双眼红肿,紧张地上下打量鱼宝的身体。 “鱼宝可有受伤?” “娘亲~” 鱼宝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连忙啪叽一下双手捧着娘亲的脸。 “娘亲哭辣?” “你吓坏娘亲了!” 方蔓凝紧紧抱着鱼宝,神色凝重地看着她,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你这样会吓到大家的,知道吗?” 小鱼宝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紧张,挠了挠头:“可是鱼宝以前也是这样的呀~” 虽然鱼宝还很小,但鱼宝从小就在山上捡破烂长大,她从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方蔓凝一噎,看向一旁的萧止戈。 只见他脸色很是难看,方蔓凝顿时身体一僵,声音也有些怯懦。 “王爷……” 萧止戈摆了摆手,身形一晃。 方蔓凝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扶他。 可萧止戈是个武将,那身锦袍之下,是宽厚挺拔的身姿。 他这么一倒,几乎是将方蔓凝和鱼宝一并笼罩在他的臂弯之中。 方蔓凝浑身一抖,却很快察觉他的不对劲。 “王爷?” “先上马车。” 萧止戈声音里满是暗哑之色,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小鱼宝急忙从怀里取出药瓶倒出药丸子,脏兮兮的小手拿着药丸,直接塞进爹爹嘴里。 “臭爹爹快次!” 她嘴里喊着臭爹爹,可小脸上满是惊慌与担忧。 自己方才应该没有多大力吧? 爹爹该不会被她打洗了吧?! 小鱼宝平日里再老成也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顿时鼻头一酸,呜哇一声扯着嗓子便哭了出来。 “爹爹!” 萧止戈以为自己吓着孩子了,连忙拥着两人往马车里带。 可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气宇轩昂的战神王爷,担心妻儿,小心翼翼地拥着二人上马车。 好一个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 刘大人踌躇着不敢上前,更是目瞪口呆。 老天爷,他今日大概是睡昏了头。 他看见晋王抱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女子怀里还有个三岁奶娃! 往日晋王回京,在朝堂上哪次不是吓得文官不敢动弹,何时见过他如此小心翼翼? 从前何时听说过晋王有妻儿,如今晋王府眼瞧着就要落魄了,怎的突然妻儿就寻来了? 来吃苦头吗? 第42章 我女儿天赋异禀!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老袁看向地上那嗷嗷叫的汉子。 他故意当着全城门百姓的面,朗声道:“”“刘大人,此人不仅涉及拐卖幼童,还涉及锦绣阁买卖死人衣服的案子,请大人务必严审。” 拐卖孩子什么的,也是偶有听闻的事。 可锦绣阁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常去的铺子,里面随便一件衣服,就够农户吃上一整月,甚至一整年! 如此昂贵的衣裳,竟然与死人衣服这么晦气的东西扯上关系。 骇人听闻之事,向来最为让人—— 这种事传扬出去,不用多言,很快就会被百姓自行传遍大街小巷。 即便江家求助方家,直接动用丞相之力,也无济于事。 刘大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明白老袁的用意,只能强撑着神情,朝着老袁拱手。 “请王爷放心,下官定然严查此事,给王爷一个交代!” “我们家小小姐因此事被掳走,老太妃听闻这两件事,当即被吓得病倒,刘大人,可要好生查清楚,决不能包庇任何一个人啊!” 老袁故意这么说,便是不让他们将此事扯到老太妃头上去。 刘大人听闻此事与晋王府和丞相府皆有关联,更是苦不堪言。 老袁心中畅快,驾着马车便打算打道回府。 这时,小鱼宝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袁伯伯,爹爹没事了,我们掉头去那边,鱼宝想找个东西!” 老袁看向马车里的人,只见萧止戈已经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也似乎恢复正常了。 “没事,吐了血后反而顺畅了。” 萧止戈声音有些哑,揉了揉胸口,发现胸口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闷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多亏了鱼宝又是踹又是骂,才将他堵住的那口气疏通了。 老袁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小鱼宝。 “不知小小姐能否给属下带路?” 小鱼宝眼睛一亮,想从马车里爬出去,却又下意识回头看向娘亲。 她今日自己跑出去吓着爹爹和娘亲了,娘亲说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告诉她呢! 看见鱼宝这么听话,方蔓凝顿时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不是调皮,只是从小习惯了自己一人生活,才会如此自顾自出门。 这是她作为娘亲的失败,不能怪孩子。 方蔓凝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去吧,小心些。” 得到娘亲的许可,鱼宝简直像脱缰的野马,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老袁的笑意还僵在脸上,便看见小小姐手脚并用地爬到马背上。 小鱼宝跨坐在高头大马上,丝毫没有害怕,甚至挥着小胖胳膊欢呼:“粗发!” “小小姐别乱动!” 众人吓得魂都没了,只有小鱼宝晃着小脚丫,笑道:“没事哒,没事哒~我在山上经常这样!老黄,小黑都是这样骑哒!” 萧止戈发现,自己这个小女儿,似乎与一般的女孩儿不太一样。 看着女儿欢呼雀跃的样子,萧止戈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随她去吧。” 方蔓凝有些担忧,却见萧止戈摇了摇头。 “我四岁就能上马,六岁时,父皇便将他的汗血宝马赐给我,鱼宝从小生活在山上,又力大无穷,三岁半能骑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说起自己小时候,方蔓凝脸上神色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王爷乃是大禹战神,必定是天赋异禀,民女只是担心鱼宝没学过骑马。” “这是王府拉马车的良马,性情温和,加之还有老袁控制着,没事的,就让她高兴一下吧。” 萧止戈低声跟她说着话,见她没了那么紧张,便下意识挑起他小时候的趣事。 老袁听着王爷说起小时候的事,也不敢多打听,连忙关上车门,缓缓驾车离去。 小鱼宝小小的一只,坐在通体漆黑发亮的马匹上,丝毫没有害怕,引来沿街百姓瞩目。 那匹马似乎也知道大家在看着它,更是昂首挺胸地走着,场景十分逗趣。 马车来到城西偏僻之处,小鱼宝一声“停”,老袁连忙勒紧缰绳,快步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小小姐您可真是神勇!” 他从未见过三岁大的孩子竟如此大胆,真是让人汗颜。 “袁伯伯别怕呀,小马很乖哒!” 小鱼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 老袁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马匹,对于小小姐称的小马,顿时有些好奇小姐口中的老黄和小黑,究竟是什么样的动物了。 “袁伯伯放我下去呀~” 小鱼宝着急地拍了拍手,老袁连忙将她放下。 只见她哒哒地往前跑去,方蔓凝也拉开车窗,紧盯着女儿的去向。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不得了。 小鱼宝跑到一处灌木丛里,突然趴了下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呲溜一下,从灌木丛穿了过去! “鱼宝!” 方蔓凝吓得惊呼,众人快步追上去,急忙扒开灌木丛。 “小姐!” 灌木丛里十分安静,仿佛从未有人涉足。 方蔓凝心跳都要停了。 小鱼宝嗖的一下,从灌木丛另一个方向站起来,手里挥着一个破布包。 “找到啦!” 众人差点哭了出来。 小小姐就是为了找这个破布包吗? “哎哟我的小姐呀!” 老袁觉得自己都快成了老嬷嬷了,他快步上前,伸长胳膊将小小姐从灌木丛里提溜出来。 “这灌木丛很多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蛇,多危险啊!下回您要找什么,可让属下们去找呀!”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鱼宝要自己找宝贝呀!” 小鱼宝将破布包抱进怀里,有些爱不释手地蹭了蹭。 “不给别人呀~” 老袁叹着气将小小姐抱了回去。 究竟如何才能让小小姐明白,这小破烂还真没人抢? 方蔓凝将小鱼宝抱进怀里,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着脸上的脏污。 “鱼宝,你真的想吓死娘亲?” 小鱼宝连忙慌张地抱着娘亲,小脸蹭了蹭。 “鱼宝知错辣!娘亲别生气好不好?” 面对可爱的女儿,方蔓凝也只能硬着心肠道:“不行,娘亲生气了,今晚罚你只能吃一只鸡腿!” 鱼宝瞪大了眼睛,跟天塌了一般呜哇大喊。 可无论她怎么撒娇,方蔓凝就是不愿意松口。 以至于回王府的路上,小鱼宝也都是蔫巴巴的。 萧止戈有些不忍心,张了张嘴,想帮忙劝一句。 方蔓凝却一个眼刀子过去,向来杀伐果断的晋王殿下立马换了话头:“鱼宝,能不能让爹爹看看那个破布包?” 第43章 你不对劲 “不是破布包!” 小鱼宝嘟着嘴,哼哼唧唧地将布包递了过去。 萧止戈知道自己这话惹女儿不高兴,轻咳两声,尽可能将声音放软一些:“嗯,布包里装的什么呀?” 听见爹爹说起这事,小鱼宝立马精神起来。 她从娘亲的怀里爬到爹爹的怀里,满脸兴奋,想要给爹爹展示一下自己的宝贝。 “是黑黢黢的宝贝呀~” 她神秘兮兮地看着自家爹爹,将布包打开。 萧止戈还想着会是什么黑黢黢的东西,不曾想,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本子。 “这是,黑黢黢?” 他顿时有些怀疑,女儿莫不是分辨不出颜色? “爹爹快打开呀!” 鱼宝兴奋地催促着,马车却在此时停下。 “鱼宝?鱼宝,我的乖孙!” 马车外传来老太妃着急的声音,萧止戈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本就对这个本子没什么兴趣,听见母妃的声音,萧止戈下意识将本子重新抱起来。 “爹爹晚点看,鱼宝今日的事吓坏祖母了,快下马车见一下祖母吧!” 鱼宝听见奶奶担忧的声音,也不纠结,迅速从马车下去。 “奶奶!” 小团子嘿咻一下从车辕上跳下去,扑上去抱住老太妃的大腿。 老太妃紧张地打量着孩子,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越然更是急忙从院子里出来,由于看不见,还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下去! “三弟小心!” 萧临崖吓得惊呼,急忙将人拽了回来。 “她没事,你不必如此担心!” 萧临崖就不明白了,明明是这孩子自己跑的,三弟自责个什么劲儿? 方才都急吐血了,还不让他跟祖母说! “二哥我没事,鱼宝在哪儿?” 萧越然只恨自己看不见,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袁叔花时间送他回家。 若是鱼宝和方四姑娘因他耽误时间而出了意外,他这辈子都过不去! “她就在前面,哎三弟你慢点儿!” 萧临崖看着瞎了的弟弟跑得飞快,人都懵了。 这速度太快,他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萧止戈忙着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从台阶上摔下去。 “三哥哥!” 鱼宝高兴地喊了一声。 萧越然听着她声音正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喃喃自语般说着话,萧止戈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老三向来待人处事都十分温和,除了老大,五个儿子里就属他最为稳重,责任心也最强。 从他八岁那年起,萧止戈就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他行军打仗的本领。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神神叨叨地说话,萧止戈当即觉得不太对劲。 此时,方蔓凝上前满脸歉意道:“是我没看好孩子,让大家担心了。” 鱼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鱼宝自己跑出去哒!抓坏人!” 老袁怕小小姐被责罚,忙道:“这会儿可真多亏了小小姐呢,那些人仗着有丞相府撑腰,故意拖延时间,让后院的人逃跑,小小姐跟着他们,还撕碎衣服给咱们引路,可真聪明!” 小鱼宝骄傲地仰着脑袋。 对,她就是聪明! 看着小孙女骄傲的样子,老太妃不由得失笑。 “你这孩子,不止模样像极了你爹爹,就连这调皮的性子也像!” 老太妃仿佛看见先帝在位时,幼时那个上房揭瓦的儿子,眼里的宠溺更是要溢出来了。 生怕母妃在孩子和下属面前说起自己的糗事,萧止戈轻咳两声。 “母妃,鱼宝和她娘也饿了一整天了,赶紧进去用膳吧!” “对对对,快进去吧,膳食已经让李嬷嬷准备好了!” 老太妃恍然,连忙张罗大家去用膳。 进院子时,萧止戈看着方蔓凝和鱼宝还是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心中也有了些成算。 林诚跟在他身侧,给他汇报方才京兆尹派人来过,老太妃已经知道锦绣阁一事。 萧止戈见母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心中也安定了些。 他叮嘱道:“林诚,明日一早,你去联系一下从前府上的奴仆丫鬟,找几个老实的,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回来,小小姐和四姑娘都需要人跟着,三少爷如今眼睛看不见,给他找个机灵点的小厮,出入让老袁跟着。” 才过去月余,府中养赡银给得也多,应当还有些奴仆还未找新的主家。 听见萧止戈还记着小小姐和四姑娘的事,说明他已经将二人当成自家人。 林诚心中顿时高兴不已,连忙应了下来。 走了几步,他又有些不放心道:“你让老袁看着点老三。” 林诚觉得有些奇怪,回过神来时,萧止戈已经朝着膳厅走去了。 见他似是随口一提,林诚便只当王爷担心三少爷看不见,让老袁多看着点,并没有多想。 而此时,江家人已经求到丞相府中去了。 只是这个时间,方致远并不在府上。 江蓉敏看着自家哥哥,脸色更是难看极了。 “怎么回事,那铺子不是一直在赚银子吗?你们怎么还做这种勾当呢?” 江家大哥江继明沉着脸,语气有些硬。 “跟你说你也不懂,丞相究竟何时回来?” “你还说,这种事还要麻烦老爷,你嫌他最近不够烦?” 江蓉敏原本让大哥盘下这个铺子,是为了让自己家在方家面前抬起头来。 谁会想到,每月赚那么多银子的铺子,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前些日子,儿子坏了事,方致远已经很不高兴了。 如今儿子连坐都坐不起来,若是娘家再出事,方致远一定会对她更不满的! 方寅旭侧躺在躺椅上,白着一张脸道:“舅舅,此事其实不难办,只要没有账本,他们说再多也无用,谁能证明,我们买这些衣服是卖出去的?” 江继明听见他的话,沉吟道:“可问题是,这账本不知所踪,今日只有晋王府和镇国公府的人来过铺子。” 怕就怕是晋王府拿走了账本。 虽说江家与晋王没有矛盾,可江家与方家可是姻亲啊! 晋王死了还好说,现在他醒了,即便失了帝心,被夺了权,但他身份终归摆在那里! 江蓉敏却灵光一闪,说道:“若不然如此,派人去晋王府找回来呢?” 第44章 我要她的命! 江继明愣怔片刻,蹙眉道:“可这样,怕不怕出事?那毕竟是晋王府。” 晋王的地盘,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方寅旭却反问道:“那么舅舅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一句话,把江继明问哑巴了。 方致远是个唯利是图之人,只要对他没有用处,即便是亲生女儿,他也能放弃。 当年的方蔓凝,不就是这样被他放弃的吗? 看着他变了又变的神色,江蓉敏这才劝说道:“即便是旭儿,坏了他的大事,他尚且能打成这副模样,你一个继室的大哥,你觉得,他会多在意?” 此话一出,不仅是江继明,就连方寅旭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此事决不能惊动方致远。 “这事闹得这么大,他下值一定会知道,杨况刚出事,他正想着法子保住你的位置和茵儿的婚事。” 说到这里,江蓉敏故意压低了声音,“大哥,此事即便找不回账本,你也得找一个替罪羊。” 户部尚书刚给晋王挖了这么大的坑,晋王正憋着一肚气。 若被他知道,户部侍郎在这件事上插了一脚,他一定会借此机会,强行去查户部。 方寅旭也不想看着舅舅这么苦恼,想了想,便提醒道:“其实舅舅不必如此担忧,晋王府如今只剩下几个亲卫。” 回想前几日在晋王府发生的事,方寅旭便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就算萧止戈醒了,他一个中了毒的人,身体定是大不如前,剩下的便是那些老弱病残,不必担忧。” 一个瞎子,两个老妇,能做得了什么? 如今这个时候,自然要趁着萧止戈和萧临崖身体不好的时候动手了。 想到这里,方寅旭眼里拂过一抹精光。 “舅舅,我记得,萧止戈中的毒,有一味药与之相冲!” 他提起萧止戈中毒一事,江家两人瞬间脸色一变。 “不行,此事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一定会猜到萧止戈中毒与我们有关!” 江蓉敏低声警告他。 “此事绝不能暴露!” 方寅旭蹙着眉,心中甚是不满。 他咬牙切齿道:“娘,我被爹打成这样,都是因为萧止戈一家,我不能放过他们!” 看着儿子伤成这样,江蓉敏如何不生气。 江继明见妹妹妇人之仁,连忙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旭儿放心,那孩子,舅舅帮你解决她!” 现在不方便对萧止戈动手,可那个孩子,却是可以! 想起那个小屁孩让自己出糗,方寅旭便追问道:“舅舅有办法?” “今日我问过那些伙计,那小孩身上穿的是前几年京中流行的男童穿的衣服,应当是晋王府没有女孩的衣服,随便给她套了件衣服出门。” “伙计估摸着,他们本是要去珍宝阁买衣裳,却因柳家那丫头闹事,才会被拦在锦绣阁门前,明日恐怕也会再去珍宝阁。” 只要他们出门,他就有办法取其性命! 到那时,晋王府乱作一团,他们便能趁机夺回账本! 江继明这么一合计,瞬间觉得所有事情都捋顺了。 “妹妹,先拿五百两银子,我这就去找人办事,等妹夫回来了,你就说已经办妥了。” 这会说话他便将方致远称为妹夫,江蓉敏也有些不太高兴。 一张嘴就要五百两银子,这不是把这半年锦绣阁拿过来的份子,都拿回去了吗? “妹妹!” 江继明知道她不想给,便又催促了两声。 方寅旭最烦他母亲这死抠的样子,便也帮着劝道:“娘,能解决锦绣阁的麻烦,多少钱都能赚回来,您怕什么?” “就是啊妹妹,锦绣阁的招牌若是坏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可就全泡汤了!” 这些年,锦绣阁的大头都给了方家,这会儿总不能让他回江家拿银子吧? 江蓉敏一咬牙,便让大丫鬟去她梳妆盒里取五百两银票。 看着那五百两的银票,方寅旭也有些牙疼。 “舅舅,你可要保证,我一定要了那死丫头的命!” 花五百两除掉他心头之恨,值得! 江继明将银票从妹妹手里夺了过去,数了数,确定是五百两后,这才笑道:“放心,舅舅办事你还担心什么?” 说罢,他便揣着银票离开了江家。 而此时,晋王府内,众人还不知道,他们又被盯上了。 今天晚膳有点早,除了中午没回来用膳的几人,其他人都还不饿。 小鱼宝只得了一只鸡腿也不嫌弃,依旧啃得满嘴喷香。 虽说她长得可爱,这么粗鲁地握着鸡腿啃食,如今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毕竟她迟早会参加宫宴,会被封为郡主,怎能一点礼仪也没有? 萧临崖向来口直心快,想到什么便直言。 “爹,是不是该给这孩子请个礼仪嬷嬷?就算不方便请宫里的嬷嬷,也至少让李嬷嬷教一下规矩吧?” 小鱼宝抬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问道:“桂菊?什么桂菊?是好吃的吗?” 萧临崖有些嫌弃地看着她的那满是油光的嘴,终究是皱着脸取出手帕。 “你看看你,我说的是规矩,你若是在宫宴上满嘴油光,会丢了我们晋王府的脸!”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小鱼宝被他擦得左摇右晃。 萧止戈看得眉头直跳,警告道:“你这粗手粗脚的,动作轻点!别伤着你妹妹!本王的女儿,谁敢说她丢人?更何况,她这是可爱,哪里丢人?” “父王,您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临崖大为震撼。 小鱼宝嗦干净手指上的肉香,将小胖手伸出去。 她好奇地问道:“爹爹以前怎么说呀?” 萧临崖下意识将她的手接过去,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学着萧止戈那凶悍的模样。 “父王从前可是说,他的儿子,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人,在战场上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随即,他收起凶悍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萧止戈:“父王,您从前可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萧止戈哑然。 他这么凶的吗? 萧越然看不见鱼宝的样子,却能从她活泼的声音里,想象出一个天真可爱的孩童模样。 他着实不愿,看着小妹跟宫里的公主那般,小小年纪便死气沉沉,规行矩步。 “二哥,鱼宝还小,小孩天真烂漫是很正常的,等她大点就好了。” 第45章 鱼宝也好想拥有哦 江继明可不管他们母子吵闹着什么,揣着银票离开了江家。 而此时,晋王府内,众人还不知道,他们又被盯上了。 今天晚膳有点早,除了中午没回来用膳的几人,其他人都还不饿。 小鱼宝只得了一只鸡腿也不嫌弃,依旧啃得满嘴喷香。 虽说她长得可爱,这么粗鲁地握着鸡腿啃食,旁人如今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毕竟她迟早会参加宫宴,会被封为郡主,怎能一点礼仪也没有? 萧临崖向来口直心快,想到什么便直言。 “爹,是不是该给这孩子请个礼仪嬷嬷?就算不方便请宫里的嬷嬷,也至少让李嬷嬷教一下规矩吧?” 小鱼宝抬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问道:“桂菊?什么桂菊?是好吃的吗?” 萧临崖有些嫌弃地看着她的那满是油光的嘴,终究是皱着脸取出手帕。 “你看看你,我说的是规矩,你若是在宫宴上满嘴油光,会丢了我们晋王府的脸!”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小鱼宝被他擦得左摇右晃。 萧止戈看得眉头直跳,警告道:“你这粗手粗脚的,动作轻点!别伤着你妹妹!本王的女儿,谁敢说她丢人?更何况,她这是可爱,哪里丢人?” “父王,您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临崖大为震撼。 小鱼宝嗦干净手指上的肉香,将小胖手伸出去。 她好奇地问道:“爹爹以前怎么说的呀?” 萧临崖下意识将她的手接过去,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学着萧止戈那凶悍的模样。 “身为本王的儿子,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人,在战场上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随即,他收起凶悍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萧止戈:“父王,您从前可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萧止戈哑然。 他有这么凶吗? 萧越然看不见鱼宝的样子,却能从她活泼的声音里,想象出一个天真可爱的孩童模样。 他着实不愿,看着小妹跟宫里的公主那般,小小年纪便死气沉沉,规行矩步。 “二哥,鱼宝还小,小孩天真烂漫是很正常的,等她大点就好了。” 此言甚合老太妃的心意,她半辈子都活在后宅与深宫中,最烦那些个规矩。 如今他们晋王府成了这个样子,能保证一家人平安活着已是不易,更别说什么学规矩,怕丢了脸面了。 不过现在气氛正好,老太妃也就没有将此话说出来,破坏这么好的氛围。 她笑着牵起小孙女的手,“是啊,等我们鱼宝大点再学规矩不迟!” 小鱼宝吃饱喝足,还有人帮忙擦手擦嘴,自然是心满意足。 她晃着脚丫子,兴致勃勃地说道:“爹爹,今晚是不是陪鱼宝睡觉觉呀?” 萧止戈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还要人陪睡? 从前他在宫里,还有五个儿子小时候也没这种要求啊! 鱼宝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委屈极了:“二狗小时候经常跟我炫耀,说他爹娘都会陪他睡,取笑我没有爹娘。” 她小嘴瘪着,“鱼宝也好想拥有哦~” 看着女儿可怜的样子,方蔓凝和萧止戈顿时心疼坏了。 二人不约而同道:“当然没问题了!” “好耶!爹爹和娘亲陪鱼宝睡!” 鱼宝顿时高兴了,还没等两人说话,猛地从椅子上蹦了下去。 她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兴奋地喊道:“李嬷嬷,我们赶紧洗香香,和爹爹娘,一起睡觉觉呀~” 李嬷嬷笑眯眯地哎了一声,捻着帕子捂嘴笑着跟了过去。 离开前,她还意味深长地瞥了萧止戈二人一眼。 众人噢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了。 鱼宝方才说的,可是爹爹和娘亲一起呢! “小孩子懂什么呢?不过是想爹娘罢了。” 老太妃也跟着偷笑。 众人看向两人的眼里都多了几分挪揄。 唯独脾气直的萧临崖梗着脖子,有些不太高兴:“你们别胡说,她还小不懂,你们还不懂吗?我父王又不喜欢她!” “崖儿!” 萧止戈下意识斥责他。 萧临崖瘪着嘴嘟囔道:“父王,崖儿又没有说错……” 看着他梗着脖子,还有些委屈,老太妃蹙眉道:“够了,吃饱就赶紧陪你三弟回房,不要胡说八道!” 萧止戈怕方蔓凝尴尬,想劝慰她,却见她神色自若,温声道:“鱼宝刚回到父母身边,自是什么都好奇的。” 老太妃见她并未对萧临崖的话感到气恼,对她这性子更是满意。 她牵过方蔓凝的手,轻轻拍了拍。 “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和鱼宝,让你们受苦了。” 方蔓凝微笑着摇了摇头:“太妃言重了,鱼宝还小,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夜我陪她睡,跟她多聊聊,她迟早会听明白的。” 他们二人本就是一场意外,怎能因为这个意外,就逼着萧止戈把她当正妻呢? 他愿意护着女儿,方蔓凝已经非常感激了。 萧止戈却道:“今晚还是我陪鱼宝睡吧,今日早上没陪她用早膳,她已经很不开心了,今晚她睡我房里,明日我还要去京兆尹盯一下今日之事,鱼宝还得麻烦你陪着。” “辛苦王爷了,我是鱼宝的亲娘,陪她算不得辛苦。” 方蔓凝温声说着。 两人关系之疏离,还不如亲卫的关系密切。 萧临崖瘪了瘪嘴,心中腹诽方蔓凝不领情,却也怕祖母和父王斥责,没有再多言。 他陪着三弟回房去,路上萧越然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临崖虽心直口快,但毕竟在都尉府任职也有一段时日,自是看出他的迟疑。 “三弟想说什么?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吞吞吐吐?” 萧越然自小性格敏感,听见二哥的话,这才开口:“方才父王和祖母阻拦二哥说话,其实是不想方四姑娘难堪。” “可总不能让他们这么说父王吧?” 萧临崖不满。 “这些话本可以私下叮嘱,可在明面上这么说,方四姑娘会很难堪,毕竟她是鱼宝的亲生娘亲,父王和祖母终归要考虑鱼宝的。” 萧越然语重心长道。 他们二人年纪其实没有相差多少,但萧越然心思重,向来想得更多。 萧临崖知道三弟说的都对,便也跟着点头。 又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尴尬地转移话题:“我知道了,对了,听跟严叔跟父王从宫里回来,说昨天太子在宫里出事了?” 第46章 凑巧而已吧! 自从萧越然看不见后,家里人大概是觉得,告诉他也无济于事。 家里担心他会干着急,有许多事都不会再跟他说。 是以,如今的萧越然,哪里知道宫里的事。 但既然二哥说到此事,他便也跟着应了一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具体为什么就不知道了。二哥可清楚?” 萧临崖正愁着这件事无人可说,当即一拍大腿,说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昨天缠了严叔好一阵,他才肯告诉我!” 昨日太子从晋王府离开,临近宵禁时间,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可经过主街时,却有人翻了货,拦了半条路。 太子赶着回宫,便绕路而行。 巧合的是,这么一绕路,便到了贤妃的母族,云家的侧门。 刚好遇上了云家将一名妇人赶出门,撞上了萧泓衍的车架。 细问得知,那妇人竟然是云家大少爷的外室! 大少爷官拜兵部侍郎,是云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前途的。 只是这位有个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其夫人是当代大儒洛先生的孙女。 洛先生名满天下,朝中不少文官或多或少都钦佩他,甚至曾受教于他,很有威望。 云家大少爷更是娶了其孙女后,年纪轻轻就得了兵部尚书的赏识,提携至今。 萧泓衍怎么也没想到,这云家大少爷明面上爱妻宠妻,背地里竟然养了个外室! 萧泓衍向来心软,看着她大腹便便,却在这大冬天的夜里被扔出来,实在不忍心。 他让沈公公给对方安排了去处,这才回宫去。 结果,刚入宫门,便被皇帝身边的人喊了过去。 原是下午时,贤妃去给皇帝送汤,给皇帝扇了耳旁风。 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多年,却一直未能有孕。 可太子毕竟是储君,总不能一直随他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本萧砚景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现在还算健壮,太子子嗣更是不着急。 可贤妃却道:“晋王中毒,恐命不久矣,太子妃母族势单力薄,如今侧妃之位悬空,倒不如替太子选个高身份的侧妃,也好给太子一份助力。” 谁都知道,萧砚景对太子萧泓衍寄予厚望。 即便不少官员都认为,太子过于优柔寡断,无法撑起大禹江山。 但萧砚景还是属意萧泓衍,可见其有多喜欢这个儿子。 本来身为嫔妃,在皇帝壮年时非议太子子嗣,属实不该。 但贤妃抓准了萧砚景的心思,当即让萧砚景为太子担忧不已。 萧泓衍一入宫,便被等候多时的宫人带到乾承宫去。 萧砚景每每提起纳妃一事,萧泓衍都会各种推辞。 去年还因此惹得陛下震怒。 贤妃坐在陛下身边,就等着看好戏。 却不曾想,萧砚景刚提出此事,萧泓衍当即想起了小鱼宝对他说的话。 当鱼宝跟他说不要害怕时,他还想笑言,这大禹无人敢骂他。 殊不知,鱼宝说的,却是当今陛下。 谁会想,这大晚上,皇帝会把他喊去,又一次提及纳侧妃一事。 看见贤妃就在父皇身边坐着,萧泓衍当即明白,正是贤妃做的好事。 他这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起自己在路上的所见所闻。 寒冬腊月,临近宵禁的夜里,将身怀六甲的妇人赶出府门。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父皇,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今日兵部侍郎的丑闻,都是因后宅不宁引起,儿臣以为,侧妃之位还需慎重!” 贤妃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谁会想到,她那个大哥竟然闹出这种丑事,还直接捅到太子面前去了! 真会给她拖后腿! 萧砚景却很满意。 太子不仅没有再反对纳妃,还知道如何反击贤妃。 当即夸赞了太子,并下旨罚了兵部侍郎,斥责其后宅不宁,草菅人命。 昨日正巧晋王在皇宫与皇帝商议都尉府一事,太子与贤妃斗法一事,便被晋王府的人知晓了。 萧临崖被罚禁闭,正无聊得很,听了这事便兴奋极了,抓着萧越然一直说。 “三弟你说贤妃是不是很过分?都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太子对太子妃更是用情至深,向来优柔寡断,从不发怒的太子,曾冲冠一怒为红颜,她分明是故意让太子在陛下面前发怒,惹恼陛下!” 萧越然一听,急忙低声道:“二哥慎言!” 虽说在自家府上,但这张口就说太子优柔寡断,不要命啦? 萧临崖轻轻扇了自己嘴巴一下,嘿嘿一笑:“三弟说得是,二哥这嘴就是没长把门!” 萧越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二哥可还记得,鱼宝说,太子会被责骂的事?” 这孩子莫不是真的能预知未来? 萧临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喃喃道:“凑巧而已吧?哪儿能这么神……” “可她真的算准了,而且如果昨日是父王送太子回宫,太子也不会遇到那个妇人,很可能就在陛下面前直接反对纳妃了。” 他听着身边的二哥突然就不说话,不由得叹气。 “二哥,你对鱼宝和四姑娘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谁知萧临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脚。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萧越然默然。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显然,萧临崖因为被陷害一事,对方家深恶痛疾。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方家四小姐,以及突如其来的亲生女儿,萧临崖总觉得有猫腻! “二哥……” 萧越然试图劝说一二,却被萧临崖轻推着进门。 “来来来,你快坐下,我们哥俩这么久没见,不说这些外人了!” 如今大哥失踪,四弟被关在牢里,五弟直接变成了疯子。 他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外人? 他拉着弟弟坐下,追问道:“大哥那事,究竟是什么情况?” 提起大哥,萧越然心中更是难过。 他垂下眼眸,掩饰着空洞的眼神。 “我与大哥陪同父王前去善州运粮,途中遇袭,那些人仿佛知道我们的路线,精准埋伏,直接冲散了我们的队伍。” 他的思绪仿佛被拽回了那日,那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看见颜色。 可入目的,尽是血红。 第47章 鱼宝又没有干坏事! “那日大哥带着先行部队在前方开路,发现了埋伏,便迅速通知后方部队,可他们当时已经截断了我们的队伍,父王被困在其中。” 萧越然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衣角,青筋尽露。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父王。出事时,我在队伍的最后,当我赶到时,父王已经中了毒,而大哥也不知所踪,后来只发现他的马摔在了山崖下。” 主帅中毒昏迷,两位副将一伤一失踪,瞬间打乱了整个战场布局。 萧临崖猛地拍桌,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肯定是有奸细,否则埋伏怎会如此精准!” “运粮的路线只有父王的心腹才会知晓。” 此言一出,兄弟二人一起噤声。 没什么比自己人背叛更难受的了。 良久,萧越然才开口。 “如果说王府内有奴仆被收买,我还能相信,但跟着父王出生入死的那些叔伯,我很难相信,他们竟然会被收买。” 萧临崖突然后悔了,自己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情。 父王说了,三弟眼疾是因为中毒,邝神医直言,这毒奇特无比,忧能伤身,最好不要让他忧思过重。 可自己现在却让三弟想起那日的事,他这嘴真该死!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萧临崖立马拦在弟弟面前。 “谁在外面?!” 他厉声呵斥,把萧越然也吓了一跳。 “我!嘿咻,是我呀!” 小孩软糯的声音响起,萧临崖蹙着眉走出去,却不见那个小豆丁的身影。 “人呢?” “这儿呢!这儿呢!” 小孩的声音就在院子里,萧临崖循声望去,便看见一块移动的巨石。 什么鬼? 萧临崖快步走上前,想看看这移动的巨石是什么情况。 可那块巨石仿佛看见他一般,他往哪里走,巨石就转向另一个方向。 死活跟他对着干。 萧临崖双手抱住巨石,咬牙道:“别动!” “昂?不动要做什么呀?” 巨石后传来鱼宝疑惑的声音,萧临崖额头突突直跳。 “不是,是你举着石头?”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个亲卫陪着她闹! 萧临崖完全不信。 “素呀~二哥哥你别乱动呀,小心受伤哦~” 小鱼宝关切地说着,萧临崖顿时嗤笑。 “笑话,你一个小孩都不怕受伤,我堂堂直阁校尉,怎会受伤?” 小鱼宝挠了挠头,巨石咚地一声落地,瞬间朝着萧临崖的方向砸去! 萧临崖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会松手,眼看着巨石成泰山压顶之势,就要压下来了! “啊啊!救命啊!” 他吓得吱哇乱叫。 对面的小鱼宝也吓到了,急忙将石头重新举了起来。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自己的脸来。 “二哥哥,你咋了哇?” 萧临崖一个踉跄往后摔去,咔嚓一下,竟直接扭伤了脚踝! “嗷!” 他本来脚上就有伤,这下可就是伤上加伤了! 鱼宝咚地一声放下巨石,哒哒地跑上去,扶着二哥哥。 萧临崖慌乱之下,双手乱抓,试图寻找可以支撑的点。 骤然一握,终于是站稳了。 他低头望去,顿时与小鱼宝大眼瞪小眼。 小孩用脑袋充当他的拐棍,抬眼龇牙笑道:“二哥哥不客气呀~” 萧临崖连忙站稳了身体,顾不上腿疼,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感觉自己只需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折断她的脖颈。 萧临崖简直吓坏了。 “没事呀!” 鱼宝抱着自己的脑袋扭了扭,好得很~ 萧越然摸索着走出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二哥,鱼宝,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是那丫头,把石头搬来了!” 萧临崖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可他怕三弟担心自己,只能强忍着说没事。 萧越然愣怔片刻,问道:“什么石头?王府内除了前院的假山,也就只有一个泰山石。鱼宝,你是把泰山石搬过来了吗?” 他大吃一惊。 那泰山石可是卓家夫人送来的,是请了高人测算了方位,放置在庭院里,用于镇宅安宁,挡邪镇煞! 经过三弟这么提醒,萧临崖也想起来了。 这泰山石可是祖母最重视的东西。 府里出事后,什么都变卖了,唯独这泰山石祖母不舍得卖掉。 说是能挡小人的。 虽然萧临崖觉得好像没什么用,可祖母很是重视。 他急忙催促道:“大力神娃,你赶紧把泰山石搬回去,不然祖母要骂你的!” 小鱼宝却嘟着嘴道:“我不是大力神娃,我是鱼宝呀!” 萧临崖哑然,无语道:“是是是,鱼宝你赶紧搬回去!” 而此时,李嬷嬷烧了热水回来,却发现小小姐不见了。 她急忙出去找,却惊恐地发现,院子里的泰山石也不见了! “娘娘不好啦!泰山石和小小姐一起不见了!” “什么?!” 众人在正东院吓得鸡飞狗跳,林诚急忙回来禀告。 “王爷,娘娘,那泰山石,被小小姐搬到三少爷院子里去了!” 众人都知道小小姐力气很大,可谁也没有想到,她的力气竟然大到可以搬动成人高的泰山石! “快,我们去看看!” 众人纷纷朝着萧越然的院子走去。 而院子里的萧临崖听到动静,顿时急了,催促鱼宝说道:“你赶紧搬回去,不然祖母来揍你,我可拦不住!” 小鱼宝却叉着腰,微微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哼了一声。 “奶奶才不会揍我呢!奶奶最喜欢鱼宝了,鱼宝又没有干坏事!” “它本来就不能放在爹爹的院子里呀,鱼宝只是搬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呀!” 老太妃刚好来到院子门外,听见了她说的这句话,急忙走上来问道:“鱼宝为何这么说?你可是会看风水?” 那日小孙女一语成谶,方家果真遭雷劈,说不定小孙女真会看风水呢! 小鱼宝举着小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个小距离:“会一点点啦~” 她一本正经地背着小手道:“泰山石,置于东北方视为镇煞,这个位置才对哦~” 萧越然的院子就在晋王府的东北方。 “我今晚从膳厅到爹爹房间,路上发现了这块石头,它不仅没有镇煞,还将煞气聚了过来呢!” 小鱼宝皱着小脸,学着师父眯起眼睛,警告众人:“若再这么下去,可是会家破人亡的噢!” 第48章 谁要害我们家? 众人听罢,顿时大吃一惊。 皆因泰山石乃皇后母族所赠,就连那高人也是他们请来的。 难道想害他们晋王府的人,竟然是皇后的母族吗? 其背后究竟是皇后,还是陛下,不得而知。 可无论是谁,对晋王府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五个孩子当中,属萧临崖留在京城的时间最多,他与太子关系自然也是最好的。 萧临崖低声警告她:“你不要胡说,晋王府与太子关系向来不错,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小鱼宝最恨别人不信自己,顿时急得跺脚。 “你不要胡说,鱼宝才没有胡说呢!这石头就是在乱放哦!你看,王府是不是在这石头放了之后,变得越来越倒霉?” 老太妃脸色一变。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泰山石是萧止戈出征之后放上去的。 而他们家一切糟心事,都是从出征之后开始的。 这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一切都与这泰山石有关。 而且自鱼宝第一天来他们家起,他们就开始转运。 就连之前差点被冤枉使用巫蛊之术谋害陛下,也是鱼宝帮忙解围。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更愿意相信鱼宝。 这时,萧止戈从书房走来,看见泰山石被搬了过来,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便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了?” 萧临崖觉得父王肯定不信所谓的镇煞,更不信他们是因为倒霉才会出事。 他连忙将方才鱼宝说的话复述一遍,甚至说道:“父王,儿子觉得她就是在危言耸听,故意挑拨我们与卓家之间的关系!” “这世上哪有什么倒霉才遭难,我们家分明是被人陷害的!什么泰山石镇煞,我看他们方家才是最大的麻烦!快把她们母女赶出去!” 鱼宝听他要赶自己走,更生气了。 她哼哼道:“二哥哥,你怎么能把鱼宝赶出去呢?鱼宝不喜欢你了!” 萧临崖顿时憋红了脸:“谁稀罕你喜欢!” 刚才在席间,萧临崖分明对鱼宝很是宠溺。 方蔓凝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方家人,才会让萧临崖对鱼宝有偏见。 她连忙上前护住鱼宝,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萧止戈道:“临崖,她是你妹妹,你怎能如此胡言?快跟妹妹道歉!” 萧临崖自然知道自己又口不择言,可他就是讨厌方家人,他才不要向方家人道歉! 看着父子关系变得剑拔弩张,老太妃连忙上前劝阻:“此事关乎太子,切勿声张!” “我时常上山祭拜,这事就交给我去办,我会彻查卓家与那僧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是误会自然是最好了。” 老太妃话头一顿,语气骤然变得狠厉。 “但如果真的是卓家所为,甚至是宫里那位想害咱们王府,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就连萧临崖都不敢再说话。 老太妃意有所指地看向萧临崖:“而且在这个时候,最忌讳的便是窝里斗。” 萧临崖顿时涨红了脸。 “祖母,孙儿知错了……” 看着他一副知错的神情,老太妃看了他两眼,上前将小鱼宝抱起来,语重心长道:“你也十五了,也该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萧临崖顿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一旁的萧越然试图帮二哥说话,却被萧止戈打断。 “刚好你要养伤,在房中抄大禹律五十遍,好好反省一下吧。” “啊?” 萧临崖最怕就是读书,罚他抄写,还不如罚他雪地里光着膀子练棍法呢! “啊什么啊,也好让你明白什么叫兄友弟恭,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省得一天天的只知道得罪人。” 他的兵权被夺,本来他也没有多在意。 可这泰山石,终归让他心中不安。 若真是皇兄忌惮他这些年位高权重,担心他危害东宫,那晋王府在京城只会越来越艰难。 没有晋王府撑腰,萧临崖这个性子,定是要吃亏的。 在家里吃苦,总比在外面丢了性命强。 萧止戈不由分说,命林诚将萧临崖送回房,不抄完书不给出来。 王府的气氛因泰山石变得有些古怪,就连萧越然也变得有些苦闷。 特别是这泰山石还要压在他的院子里,让他莫名觉得不舒服。 回到东院,方蔓凝给小鱼宝换了身衣服,又替她洗漱。 小鱼宝嘟着小嘴,问道:“娘亲,为什么二哥哥不喜欢鱼宝呀?” 方蔓凝叹了口气,将擦干净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二哥哥不是不喜欢女宝,是对娘亲有误会才会牵连了鱼宝,我们鱼宝这么可爱二哥哥怎会不喜欢呢?你看晚膳时,二哥哥是不是给你擦手手?” 小鱼宝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哦~那鱼宝不讨厌二哥哥啦!” 方蔓凝失笑,“我们鱼宝真大度呢!” 小孩本来就不是什么记仇的人,顿时将此事抛诸脑后,笑倒在娘亲怀里。 门外,萧止戈听着母女欢笑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房里,老太妃已经给他倒了热茶水,让他坐下详谈。 “鱼宝和蔓凝没事吧?” 萧止戈抿唇:“鱼宝还小,什么都不懂,方四姑娘,许是有些介怀。” “终归是方家与你的矛盾,她们母女二人也是可怜,崖儿生性不羁,往日有王府撑着倒也无人敢惹,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也该明白,亲疏有别,你终归与他非一母同胞。” 老太妃没有明言,萧止戈却明白,母妃是在担忧陛下对他的态度。 “母妃放心,儿臣会再谨慎一些的,只是老四的事,儿臣不得不管。” 他很清楚,在京城,权力才是保护家人的必要之物。 “老四的事,恐怕不好办,母妃着人查过,那户人家身家清白,来闹事也根本没有受人指使。” 老太妃深深叹了一口气。 年关将近,往日高兴的日子,却成了家里孩子的催命符。 “儿臣明日会亲自去一趟医馆,逐一查问,家中有劳母妃了。” 锦绣阁若真是江家在撑腰,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母子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回房歇下。 翌日一早,萧止戈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鱼宝正要不高兴,老太妃便哄着她出门去买好看的衣服。 小孩忘性大,瞬间将爹爹抛诸脑后,跟着母亲和奶奶出门。 临近年关,京城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喜庆的迹象。 却没有人想到,这之中竟暗藏危机。 第49章 你大哥在找你! 锦绣阁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自然是选择了最近声名鹊起的珍宝阁。 珍宝阁内,商品琳琅满目。 老太妃与李嬷嬷带着方蔓凝母女二人来到珍宝阁。 珍宝阁的人见惯了达官贵人,即便不知道老太妃与方蔓凝是谁。 也看出了老太妃身上那些东西,可都是皇家用的锦缎,丝毫不敢怠慢。 老太妃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将适合方蔓凝和鱼宝的衣服都拿出来,还要给她们定做一批衣服。 紧接着,又让他们拿来那些漂珠钗翠环。 反正别人家有的,她们家也要拥有! 一般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不缺这些东西,向来是几件几件地买。 像这种搬家式的豪放派,还是挺少见的。 这种大单子他们也担心得罪人,因而掌柜的亲自来接见。 方蔓凝这些年在丞相府过得并不是很好,但丞相要面子,自然不可能虐待她。 加上丞相的原配夫人本来就是大家闺秀,方致远本人年轻时长得更是英俊潇洒,生出方蔓凝这么好看的孩子也实属正常。 她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老太妃便欣赏地夸赞起来。 掌柜的趁机多推荐几款,希望将这些大客户拉到他们珍宝阁来。 鱼宝更是集合了方蔓凝和萧止戈的所有优点,掌柜的亲自给她挑了一件正红色的锦袍。 锦袍的领口和袖口处都滚了白色毛边,长度刚好到手肘处的小斗篷,更是衬得她整个人灵动又可爱。 小鱼宝很喜欢这套衣服,穿上了便不愿意脱下来。 看着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一般的小女孩,老太妃简直被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她当即决定,让人多做几套这样款式的衣裳。 小鱼宝看着自己的衣裳,又看着娘亲和奶奶的,小脸顿时皱起来了。 方蔓凝关切地问道:“鱼宝怎么了?” “娘亲,我们的不一样!” 小鱼宝指着她们祖孙三人的衣服,总觉得不对劲。 方蔓凝还以为她怎么了,听见她这么说,顿时失笑道:“那让他们做一套大小不一,款式类似的,我们一起穿好不好呀?” 鱼宝一听,觉得这件事十分有道理,顿时抬头看向奶奶,满脸的期待。 老太妃哪里能抵抗小孙女这种可爱的神情,当即同意。 “做,多做几套!” 李嬷嬷瞪大双眸,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老太妃毕竟端庄大气了几十年,真的要穿这种活泼灵动的衣裳吗? 老太妃现在早已成了鱼宝吹,小孙女说什么她就怎么做,完全没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李嬷嬷知道老太妃想要补偿孙女,自然是对她有求必应。 李嬷嬷也十分疼惜小小姐,所以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就接受了,老太妃将会穿上那套可爱灵动的衣裳这个事实。 她们做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尺寸,掌柜的直接派来三位裁缝,让她们分别给祖孙三人量身定做一批衣服。 但毕竟裁缝数量有限,导致店面内人手不足。 再加上锦绣阁昨天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不敢再去锦绣阁买衣服。 但又时值年节,也是时候买新衣裳过年了。 这一下,整个珍宝阁就忙得不可开交。 方蔓凝的屋子里,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裁缝正在给方蔓凝量尺寸,来人却朝着其他人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众人不敢耽搁,连问都没问,便迅速退了出去。 方蔓凝回眸,便看见了那眉眼明艳的少女。 “你怎么来了?” 方蔓凝有些惊讶,显然,她是认识对方的。 少女快步上前,挽住方蔓凝的胳膊,亲昵地说道:“我陪我娘来看账本,听说你来了,自然立马来见你!” 方蔓凝笑意更深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却又追问道:“你这几日去哪儿了?你大哥到处在找你呢!听说你跟一个孩子和老夫人来的,怎么回事啊?” 少女连环追问,方蔓凝根本找不到机会回答。 提起此事,方蔓凝更是高兴。 她兴奋地牵过少女的手,脸上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我跟你说,我找到我女儿了!今日正是跟我女儿和她奶奶过来定做衣裳呢!” “你女儿?” 少女大吃一惊,将手放在她额头,“你没发烧呀,你女儿不是刚出生就死了吗?” 突然说起此事,少女顿时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张地看着方蔓凝。 方蔓凝收敛了笑意,却也没有怪少女口不择言。 她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苦涩:“我爹骗了我,我的女儿根本没有死。前几天大雪,有人在我房门塞了我女儿的消息,我上山找她,却不小心遇到了狼群,摔下山崖。” 说到这里,她脸上又洋溢着笑意。 “醒来时,却发现是一个小孩救了我,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没想到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少女听着,惊叹道:“难怪你大哥一直在找你,可你怎么会突然得到你女儿的消息呢?前几日那么大雪,你一个人上山多危险啊,你不要命了?” 方蔓凝苦笑:“为了女儿,我确实可以把命豁出去。” “而且,大哥找我,恐怕也是担心我会在外面给家里丢脸吧。” 说罢,她将脑海里的事情都甩出去,语气里满是兴奋之意:“对了,这个月的红利别给我了,你把做衣服和首饰的银子挂我账吧,直接在里面扣!”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担心地解释:“你到时候就跟付账的人说,这账都记在你们东家女儿的头上。” 少女笑倒在她怀里:“好呀,钱记我账上,我就当给我的干女儿送见面礼了!” 少女拉着方蔓凝的手撒娇道:“我不管,现在你女儿找回来了,我得当她的干娘!对了,我干女儿呢?我想见一下她,她长得可爱吗?她爹是谁啊?英俊不?” 她一向说起话来便没有人能插嘴,方蔓凝也没有在意。 “就在隔壁房间,我带你去见她!”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的门被敲响。 第50章 你才是兔崽子! 李嬷嬷谨慎地拉开一条缝隙,问道:“是谁?” 门外的人手中捧着托盘,笑道:“我们东家知道太妃娘娘来了,特让我们来供上最新的发簪。” 李嬷嬷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那些店家的人,问道:“是你们东家送来的?” 店家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哪儿知道东家什么时候来了? 看着他们这个反应,李嬷嬷瞬间警惕起来。 “不需要,谢谢。” 一边说,她一边将门关上。 就在此刻,来人猛地推开房门。 轰的一下,李嬷嬷竟然被他推倒在地,直接击晕! “不想死别说话!” 来人狠厉地警告着众人。 鱼宝看着倒地昏迷的李嬷嬷,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居然敢伤李嬷嬷?!” 她今日分明看过李嬷嬷的面相,并没有血光之灾。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扛起来,直接破窗而出! 隐约间,地上传来叮当一声轻响。 这下其他人可不敢再闭嘴了,瞬间惊呼。 “来人啊!有刺客!” 厢房另一边,老袁等人听见声音,迅速跑来,却只能看见跳出窗的刺客衣角。 “发生何事了?李嬷嬷!” 老袁看见李嬷嬷倒地,众人一阵心惊。 他立马吩咐其他人:“快追!” 其余两名亲卫迅速追了出去,老袁看着侍女们,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珍宝阁的几个侍女吓得直哆嗦,回答道:“方才有几个人,说是东家让人送东西来,可,可我们也不认识,然后他们就撞晕了嬷嬷,将小小姐掳走了!” “什么?!” 方蔓凝匆匆而来,听见女儿被掳走,当即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身旁的少女搀扶着她,厉声呵斥侍女:“我娘根本不知道老太妃来了,怎会知道送东西过来?你们好好说说,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留着短胡子,衣着打扮是店里小二的模样,其他的,记不清了……” 侍女们也被吓到了,一直在哭哭啼啼。 老太妃勉强穿戴好衣服,在侍女的搀扶下赶来。 “老袁,嬷嬷交给我,你现在立马回府,不对,去京兆尹府,让他们带人去锦绣阁,昨日那掌柜知道鱼宝要来珍宝阁,他们一定是想报复鱼宝,快让京兆尹将他捉拿!” 老太妃紧张得心头狂跳,却还是镇定地安排人手。 方蔓凝看向身旁的少女,抓紧她的手说道:“宁宁,能不能把你们家的人手借给我?” 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王府嫌弃,如今她满心满眼的,只有救女儿。 宁宁重重地点头:“蔓蔓姐姐放心,我冯家的人全供你差遣!” “快,去让人准备车马,我娘的护卫呢?让他们过来!” 老太妃让侍女将李嬷嬷搀扶起来,又让人寻来大夫,这才打量着方蔓凝身边的少女。 “冯家?都转运盐使,冯廊的冯家?” 冯若宁看向方蔓凝,后者忙解释这就是自家女儿的奶奶,也是晋王母妃,苑太妃娘娘。 冯若宁见鬼似的看向方蔓凝,差点喊出那句“活阎王”,只是生生咽了回去。 “这,冯若宁见过苑太妃娘娘,娘娘请放心,我们冯家一定会协助晋王府和京兆尹,将小小姐寻回!” 见鬼了。 香香软软的蔓蔓姐姐的男人,怎会是那个硬梆梆的活阎王萧止戈?! 她不同意! 冯若宁在心中咆哮着,可方蔓凝已经顾不上哄她。 待冯夫人与护卫赶来时,方蔓凝自顾自地迎上去。 “冯夫人,我……” “事情我已经知道,京兆尹很快就来人,护卫你若需要,全凭你差遣!” 冯夫人刘淑红手中掌管多家铺子,向来雷厉风行。 方蔓凝哽咽道:“多谢夫人。” “别说了,先救孩子要紧!” 刘淑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立马让人护送方蔓凝去追孩子,而自己则是留在此处主持大局。 老太妃惊讶于冯家与方蔓凝的关系,却也没时间去深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看向四周。 小鱼宝的力气她是见识过的,她不认为,若她在清醒的状态下,普通人能轻而易举,如此轻松地将她掳走。 “方才刺客掳走我孙女时,我孙女可还清醒?” 她问道。 侍女们看向对方,缓缓点头,再次将今日发生的事重复一遍。 老太妃顿时恍然。 看来小鱼宝是故意让人掳走她的! 她急忙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却见窗台下方,有一块小平安牌掉在那里。 平安牌是玉做的,玉质一般,却十分圆润。 以此可以看出,此人应当佩戴这块玉牌很多年了。 刘淑红走到老太妃身边,她便问道:“冯夫人,这块玉牌,可是贵店的?” 刘淑红不敢怠慢,连忙接过玉牌仔细查看。 只一眼,她便看出来,这玉牌十分劣质,不可能是珍宝阁出品。 “这恐怕是普通人家给孩子求的平安牌,玉质低劣,做工一般,不过这绳子,倒是有点说法。” 老太妃一听,当即抬眸看她。 “娘娘请看,这绳子质地绵软,青色的绳子染色十分均匀,甚至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沉香味!” 老太妃听得稀里糊涂的,却听见刘淑红又道:“娘娘用的都是极好品质的东西,自是不知道,像这种绳子,做工上乘,不会用来佩戴这么差的玉牌。” 听她这么说,老太妃当即明了。 “也就是此人很可能收了银子,才会买这么好的绳子来配这玉牌,而玉牌可能是从小家里花大银子给他做的,他也不舍得扔,才会用这么好的绳子,配这么低劣的玉牌?” “正是。”刘淑红点了点头,“而且,如果民妇没有认错,这正是锦绣阁最近新推出的药香锦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老太妃气笑了,忍不住咒骂:“果然是锦绣阁这帮孙子!” 京兆尹刘大人刚入门,便听见老太妃的咒骂声,当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真是头疼,怎么又是锦绣阁和晋王府的事! 而刚带走小鱼宝的人脸色更是难看之际,他将小家伙扔在马车里,摸着被勒疼的脖子,不停地咒骂。 “兔崽子,把俺娘给俺的遗物给扯断了!” 小鱼宝爬起来,龇牙看他:“你才是兔崽子,鱼宝是锦鲤!你打伤了李嬷嬷,鱼宝不喜欢你!” 男子扯下贴着的胡子,冷笑道:“小兔崽子,若不是雇主要亲自审问,老子一手拧断你脖子!” 第51章 会变得很丑吗? 小鱼宝看着他撕下来的假胡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不是伯伯,是个青年壮汉! 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相,小鱼宝皱着脸,哼哼道:“你这人可真坏!” 壮汉嗤笑一声,故意露出凶狠的神情。 “等雇主审问完了,老子活埋了你,让你看看什么叫坏人!” 他扭头驱赶着马车,没走多远,便已经停了下来。 许是觉得她太小了,没什么杀伤力。 壮汉带着她下马车时,甚至直接用胳膊夹着她,根本没有想着绑住她。 鱼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梗着脖子去看四周的环境。 “哦豁,你们是一伙的呀?” 壮汉垂眸看她,抬手将门敲得砰砰响。 “你知道这是哪儿?” “当然呀,昨天我才来过,把我带走的人已经被我爹爹关起来了!” 这里正是锦绣阁的后门,昨日鱼宝就是在这里钻上光头的牛车。 如今那光头还在牢房里。 小鱼宝挥着小短胳膊,警告他:“我劝你投降吧!我让爹爹不杀你!” “杀我?哈哈哈哈,到时候我先杀了你,然后送你们一家下去团聚!” 大门从里面打开,壮汉狂妄地笑着,大步走进去。 锦绣阁的陈掌柜看见了,顿时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你就这么把人带过来了?嘴都不给她堵住,万一她发疯狂叫,惹来其他人怎么办?我不是跟你说了,这小丫头邪门得很!” 壮汉却不以为然,头也不回地嘲笑他:“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你们这群怂货,竟然一个个不敢动她!” 此人身上确实有点本事,否则,江继明也不会让他来绑架晋王的女儿。 只是就连陈掌柜也没想到,此人做事竟然如此嚣张鲁莽! “你让她看到了所有人的脸和地方,她回去了说出去怎么办?” 壮汉像看傻子一般,瞥了陈掌柜一眼。 “你该不会那么傻地以为,你们东家会留她一命?” 陈掌柜顿时惊愕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疯了吗?她可是晋王的女儿!” 昨日那光头只是把她抓了去,甚至没有伤害她。 晋王也要封锁全城来寻找他的女儿,如今那光头还在牢房里,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要是被他知道,他们杀了他的女儿,恐怕要掀翻这里!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锦绣阁绑的她?” 壮汉不由分说地走进院子。 而此时的后院里,一人正在逗着鸟,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小鱼宝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昨日拿着玉佩拦下袁伯伯的人。 只见方才还在鱼宝和陈掌柜面前叫嚣着的壮汉,顿时变了脸。 他点头哈腰地朝着那人说道:“雀爷,这小丫头小的给您带来了!” “嗯,去吧,领了银子就藏起来,年前就不要出来办事了。” 雀爷一抬手,陈掌柜连忙拿出银子交给他。 壮汉先是打开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银子,顿时笑开了花。 “哎,多谢雀爷,爷放心,小的年前一定藏好!” 说罢,壮汉这才退了出去。 雀爷抬眸看向眼前的小鱼宝,而后者却是一脸好奇地弯着头看他。 雀爷冷嗤一声,将鸟笼放下。 “小孩,东西是你拿的吧?想家了吗?若是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就饶你一命,让你回家见你爹娘如何?” “你骗人!” 小鱼宝皱着脸,这人满脸写着奸诈小人的面相,一看便知是在骗她! “呵,不知死活。陈掌柜,把东西拿上来!” 不曾想,向来听话的陈掌柜突然就不动了。 “怎么,想反我?” 雀爷挑眉看他。 只见陈掌柜一脸愁容,脚步也踌躇起来。 “雀爷,小的全家老小都靠着小的生活,这,这小的不想死啊!” 陈掌柜是从南边来的。 在南边,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 宁可得罪小人,莫要得罪晋王。 那是要全家性命的! “你以为,你放过这个丫头,丞相会留你家人的命?” 雀爷的话,让陈掌柜如坠冰窟。 是啊,他怎么忘了。 他的家人,可是在丞相手里! 他看着小鱼宝,一咬牙,抬脚去抬了一桶东西。 那是一桶漆树的生漆,往日用来涂木料。 只是因为很容易让人浑身长红斑,甚至发生皮肤红肿溃烂,他们已经很久没用了。 如今再拿出来,却是打算用来严刑逼供。 不必见血,甚至有人巡查起来,也有借口说是店里用的。 “这是生漆,若是碰了,会浑身长满红斑,红肿难耐,甚至会溃烂!你也不想受罪吧?乖乖将东西交出来,叔叔就放了你好不好?” 雀爷舀起一勺生漆,笑眯眯地看着小鱼宝。 这种生漆,成人碰了也会出事,更别说小孩皮肤娇嫩。 小鱼宝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昂?会很疼吗?” “当然!” 雀爷以为小孩定会害怕,可小鱼宝不仅没有害怕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些兴奋地看着他。 “会变得特别丑吗?” 小孩的反应有些过于奇怪,雀爷迟疑了片刻,这才点头。 “当然。” “那可太好了!” 小鱼宝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什么?” 还没等雀爷回过神来,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小鱼宝突然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 “嘶!你!” 雀爷根本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他甚至没握紧勺子,就被抢了过去! 小鱼宝龇牙笑着看他,兴奋道:“那我还给你呀!” 说罢,她一勺子泼过去。 “啊!” 雀爷躲闪不及,直接被她用生漆浇了一身! 陈掌柜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生猛,立马上前开始脱雀爷的外袍。 “快,快脱下来,去冲水!” 雀爷顾不上鱼宝,一边脱下外袍,一边朝着池塘冲了过去。 小鱼宝便趁机扭头就跑。 她要去抓住刚才那个坏蛋! 那个坏蛋有血光之灾呢! 小鱼宝来到后门处,拉了一下大门,发现门上锁了。 她猛地用力,“砰”的一声巨响,锁着门的铁链竟生生被她拽断了! 实木做的大门被她随手拉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看起来变得摇摇欲坠! 第52章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雀爷扑通一声跳进池塘,他正忙着洗涮身上的生漆,便听见一声巨响。 他急忙抬头望去,竟看见那小孩就这么拽断了铁链! 雀爷下意识惊呼:“什么鬼!” 小鱼宝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顿时龇牙乐了。 “嘻嘻,待会儿见呀~” 说罢,她扭头便跳过门槛,跑了出去。 雀爷想起来去追,可身上红肿难耐,他只能泡在水里不停地洗涮。 可他也不敢让这孩子就这么跑出去。 雀爷像猴子一样挠着身体,看向陈掌柜等人,怒斥道:“赶紧去追呀!若真让她逃出去了,你我都得完蛋!” 陈掌柜等人急忙应了下来,带着打手便追了上去。 而就在小鱼宝贝抓的同时,在锦绣阁附近的巷子深处有一宅子。 院子里血气弥漫,一人坐在廊下,随意地转动着手上的翡翠玉扳指。 “砰,砰,砰!” 院子里的人正在打板子,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打在围观的众人心上。 鲜血顺着板凳,滴落在雪地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而被打的那个人早已没了生息,后背都被打得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可即便如此,廊下的公子没有喊停,打板子的人也丝毫不敢停下来。 良久,公子抬起手,其他人迅速停了下来。 站在那公子身边的人连忙上前,探了探板凳上那人的鼻息。 片刻后,手下的人回头看向公子,脸色沉沉地摇了摇头。 死了。 众人脸色煞白,将头埋得更低了。 公子转动着玉扳指,声音冰冷:“办事不力,死不足惜。” 众人一声不吭,后背早已凉透。 公子站起来,将翡翠玉扳指取下来。 那是一个玉质一般的玉扳指,翠绿却不通透。 只是上面雕着一条锦鲤,雕工有些稚嫩,但雕出来的形状已经被人盘得很圆润。 一看便知,玉扳指的主人很是珍惜这个玉扳指,经常盘弄。 只是这枚玉扳指的质地,与公子身上精致的衣袍比起来,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将玉扳指抬起来,微弱的阳光透过翡翠,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棉絮。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妹妹,你究竟在何处?” 公子喃喃道。 身侧的人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大公子,那孩子,会不会真的在那座山上?此前有人说,听见四小姐要上山去找她的孩子,会不会是在山上出的事?” 那个被称为大公子的,正是方家大少爷,方卿文。 方卿文听罢,回眸看向他,眼神冷得可怕。 那人急忙低下头,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的失言,请大公子恕罪!哪有什么孩子,是小的失言!” 方卿文回头一脚踹在他身上,脸色阴冷得吓人。 他这一脚踹得极重,那人直接摔在地上,狠狠地砸向廊下的石栏上。 疼得他闷哼一声,久久爬不起来。 方卿文转身抽出护卫腰间的佩剑,“唰啦”一声,剑指而去。 另一人急忙迎上去,一把拉住方卿文的手。 “大公子饶命!二弟跟在大公子身边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请大公子恕罪!” 此人长相上与地上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年长,也多了几分成熟。 他低声求饶,可方卿文冷冷地看向他时,他却未曾胆怯。 他松开方卿文,恭敬地朝着他行礼。 “大公子,我们兄弟二人跟在大公子身边多年,请看在这个份上,饶他一命吧!” 方卿文盯着他,许久,最终还是收起了剑。 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方卿文冷声道:“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若再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是!” 众人连忙应下。 方卿文这才将玉扳指重新戴到拇指上,身旁的人急忙给他披上披风,他便大步离开。 他径直往前走,来到那个被打死的人面前,也未曾停留。 他直接抬脚,跨了过去。 鞋子踩在血泊之上,印下了一个个红色的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门外,逐渐消失。 而另一边,锦绣阁的众人追着小鱼宝,在后巷中四处乱蹿。 别看小鱼宝长得矮小,跑得却极为快,这些人根本追不上她。 当小鱼宝跑到拐角处,那紧闭的后门突然就打开了。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却与那人四目相对。 她顿时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那人正是方卿文。 面对突然出现在这偏僻后巷里的小孩子,方卿文也顿时愣住了。 这孩子的眼睛,怎的那般熟悉? 方卿文微微蹙眉,刚想开口,不远处便传来吵闹的声音。 “快抓住她!” 跟在方卿文身后的人听见动静,连忙将后门关起来,提剑上前挡在方卿文身前。 “保护公子!” 锦绣阁的几人终于追了上来,也没来得及看身边的是谁,大步上前一把将小鱼宝抓住。 打手恶狠狠道:“看你往哪跑!” 陈掌柜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咒骂:“小兔崽子,看你是活腻了,竟然敢跟方家作对!” 方卿文不着痕迹地挑眉。 原来这些蠢材,是他们家手里的人? 跟在方卿文身边的人当即察觉他不高兴,连忙厉声道:“放肆,姓陈的,在外面别什么事都往主子身上泼脏水!” 陈掌柜这才有空闲转头去看站在这里的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陈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磕头告罪:“大公子恕罪,小的,小的是锦绣阁的掌柜,小的姓陈!” 虽说大公子为人向来温文尔雅,但毕竟他冲撞了大公子,心中自然惶恐。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连忙将事情推到江家身上。 “大公子,小的是奉江老爷的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带回去审问的,只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狠毒,竟然将生漆倒在雀爷身上!” 听见江家二字,方卿文心里有些不太高兴,脸上却不显。 他眸色温和地看向打手抓着的小鱼宝,温声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别怕,告诉叔叔,他们为何要抓你?” 陈掌柜顿时不敢吭声。 小鱼宝却歪着脑袋看他,一言不发。 第53章 爹爹快来,介里有坏蛋! 他说话这么温柔,一副霁月光风的样子。 可小鱼宝方才分明看清楚了,他身后的院子里,有个被打死的人。 那些人在清理地上的血渍,分明是在毁尸灭迹。 而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满是凶煞之气,根本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这般温润如玉。 他在撒谎! 师父说,对着孩子撒谎的都是拍花子! 他想拐小孩! 小鱼宝顿时皱着脸,嫌弃地瞪着他。 她脸上的嫌弃之色过于明显,方卿文今日的心情本来就很差,顿时控制不住黑了脸。 陈掌柜吓得叩首,忙道:“大公子,请让小人将这丫头带回去吧!小人一定会严加看管,好生审问,不会再让这个丫头钻了空子!” 昨天锦绣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方卿文自然是知晓的。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但语气依旧温厚,说道:“你们那件事好好查一下,别闹出什么事来,若要人帮忙就开口,方家与江家毕竟是一体的。” 陈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招呼着打手赶紧离开。 而小鱼宝任由着那些人将自己带走。 刚没走几步,她冷不丁地回头看向方卿文。 小孩的声音有些稚嫩,却是情真意切地说道:“鱼宝不喜欢你!” 说罢,她还觉得不解气,被人夹在胳膊下,凌空朝着方卿文踢了一脚。 奶凶奶凶地说道:“哼!” 方卿文:…… 陈掌柜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朝着方卿文告罪。 又伸手给鱼宝扇了一巴掌,咒骂道:“小兔崽子,竟敢对大公子无礼!” 小鱼宝抬手挡住陈掌柜的巴掌,龇着牙看他,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你小心又要倒大霉!” 陈掌柜听了,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真是笑话,我……” 话还没说完,大冬天的,竟然飞过一只鸟,噗的一下落下一坨鸟屎。 说来也怪,那鸟屎不偏不倚,就在陈掌柜仰头大笑的瞬间,精准落入他的喉咙之中! “呕!” 陈掌柜撑在墙上,难受地呕吐起来。 “噗嗤!” 打手们没忍住,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满脸通红,一直涨到脖子上,回头想咒骂那几人。 刚张嘴,又一次呕了出来。 小鱼宝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看吧!活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这孩子说陈掌柜会倒霉,马上就应验了! “这孩子,可真晦气……” 跟在方卿文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众人深以为然。 而夹着小鱼宝的汉子也有些害怕,脸上满是嫌弃之色,一时间竟也不想再碰她。 小鱼宝晃了晃小脚丫,哼了一声。 “有本事放我下来,我可以寄几走!” 从小鱼宝三岁开始,吐字便很清晰,鲜少会出现这种说话说不清楚的情况。 这会她可真是被气坏了,才会嘴瓢了。 这么想着,小鱼宝就更生气。 她拼命地打挺,在汉子的手臂里挣扎着,嚷嚷道:“放窝下来,窝寄几邹!” 小鱼宝向来力气很大,她这么挣扎着,汉子竟然一时间控制不住她。 小孩嚷嚷的尖叫声更是刺耳,方卿文耳朵被刺得难受,顿时蹙着眉厉声呵斥道:“闭嘴!” 小鱼宝愣怔片刻,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讨厌泥,鱼宝讨厌泥!奏凯,奏凯!哇!娘亲,鱼宝要娘亲!” 众人顿时被小鱼宝的哭闹弄得手忙脚乱。 汉子也顾不上小孩,直接上手去掐住她的嘴。 “闭嘴!” 小鱼宝嗷呜一下,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力气大,即便是小乳牙,却也让人疼得厉害! “啊!” 汉子吃了疼,一松手,小鱼宝就像猴子一般,从汉子的手臂上攀上去,迅速爬到他的头上! 小鱼宝人小力气大,汉子身形魁梧,正好给了她攀爬和端坐的地方。 她盘坐在汉子肩膀上,抱着他的头哇哇大哭。 “娘亲!爹爹,有坏蛋!呜哇呜哇!” 小女孩哭闹的尖叫声传得极远,几个人上前去抓她,她却一脚踹飞一个,一拳打倒一人。 方卿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时,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荒唐,几个大人都抓不住一个孩子吗?” 他厉声呵斥着,试图让自己的手下上去抓人。 而此时,院子里的人从院墙内跳了出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主子,有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是什么人?” 方卿文蹙眉道。 “看不清楚,但恐怕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 方卿文在这个院子里养了死士,这些人里有几个能凭声音定位。 即便看不见人,听声音也大概能知道有多少人,朝着哪个方向而去。 他们这么说,定然是有人听见声响,朝着这边来了。 “快走!” 他狠狠地剜了鱼宝一眼,带着人迅速离开。 小鱼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更是生气。 “坏蛋,呜哇!坏舅舅!鱼宝不要泥!” “快走,有人来了!” 几人喊着要离开,小鱼宝却死死抱住汉子的头,根本甩不下来。 陈掌柜毕竟吃了屎,脸色自然是跟吃屎一样难看。 他阴恻恻地看着鱼宝,脸上肌肉抽搐着,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朝着她扑了过去! “去死吧!” 小鱼宝听见声音,回头望来,抬手扔了一张符出去。 符篆精准地贴在那把匕首上,陈掌柜顿时觉得手腕不受控制,竟生生拐了个弯,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陈掌柜竟将匕首狠狠地刺入自己腹部! “啊!” 他面容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可匕首依旧死死粘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往腹部刺得更深! 他惊恐地尖叫着大喊:“有鬼,有鬼啊!” 众人顿时浑身发颤,终于察觉事情的不对劲。 难怪这孩子一直这么听话,这孩子恐怕有邪祟附体吧! 几名打手惊恐地看着小鱼宝,下意识往后退。 “鬼,有鬼!” 小鱼宝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朝着他们奶凶奶凶道:“哪有!骗银!坏蛋!鱼宝不喜欢泥们!” 方才她说不喜欢,陈掌柜便自己捅自己腰子。 她这会儿说不喜欢,又会是谁捅自己? 几名打手惊恐地看向对方,随即吱哇乱叫地撒丫子狂奔! 第54章 谁敢动我的女儿! 而此时,在隔壁巷子里,方蔓凝正带着冯府的护卫搜查锦绣阁。 虽然小鱼宝已经不在这里,但她方才闹出来的场面尚未收拾。 方蔓凝带着人闯入,把锦绣阁其他人吓了一跳。 掌柜的不在,伙计们只能出面去阻止。 “你们做什么?竟敢擅闯民宅,快出去!” 只是方蔓凝可不会跟他客气,一抬手,厉声道:“你们锦绣阁做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我告诉你,若我女儿出什么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她冷着一张脸,美艳的外貌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到后院去看看!” 说罢,在冯府护卫的开路下,方蔓凝直闯锦绣阁后院。 此时的后院里,雀爷正在脱衣服清洗身上的东西。 陌生女子突然闯入,可把雀爷吓了一跳。 他急忙给自己扯上衣服遮挡,慌张地怒斥:“你什么人,这里是私人宅院的后院!” 方蔓凝冷眼扫过他,看见满院狼藉,当即反应过来。 “我女儿呢?” 她冷声道。 雀爷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那死丫头的娘! 他当即大怒:“哪来的疯婆子,在这里喊着找女儿,滚出去!” 锦绣阁的护卫想上前将他们赶出去,可冯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挡在方蔓凝面前。 两方人马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忽而,远处隐约传来吵闹声。 其他人还没听出点什么,方蔓凝却当即察觉,这是女儿的声音。 “是鱼宝的声音!”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经从后门夺门而出。 冯府的护卫连忙追上去,雀爷吓了一跳,急忙朝着其他人使眼色。 “快去追!” 说话间,他将手放在脖子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必要时,可直接灭口。 他也时常参加一些达官贵人们举行的宴会,却对这女子没什么印象。 于是他便笃定,此女子定然不是哪家勋贵的女眷。 否则,以这女子的相貌,他若是在宴席上见过,定然不会忘记的。 至于晋王,他本就已经是方家的手下败将,更没有听说过他有正妃。 想必又是他大发善心,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孤儿寡母,直接就养在府里了。 这样的人,他一年里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个,根本不带担心的。 让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小孩拿走的账本。 方蔓凝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人,她循着声音而去,可她对这些巷子根本不熟悉,越绕越晕乎,很快就迷路了。 忽而,前方传来动静,她当即脚下一顿。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多年的自救经验,让她下意识往角落里藏去。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前方经过。 方蔓凝微微侧头,便看见经过的马车,是一辆不太起眼的普通样式。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缓过神来,便看见跟在马车后的人,竟然是她大哥身边的护卫! 她当即吓了一跳,心中更是慌乱地立马又往里面藏了藏。 可她不明白,她那个大哥一副霁月光风的样子,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后巷里? 更令她心惊的是,马车来的方向,似乎就是传来小鱼宝声音的方向! 方蔓凝慌乱不已,心中当即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她那个大哥绑走了小鱼宝?! 这锦绣阁背靠江家,莫非方家也插手了? 方蔓凝顾不上那么多,马车远去后,她便朝着鱼宝的声音方向狂奔而去。 可她前几日才刚生了一场病,风寒未愈,在冬日里如此狂奔,冷风不要命地往她喉咙里灌,更是让她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小鱼宝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方蔓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剜开了一样难受。 她的鱼宝,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而另一边,萧止戈得知女儿被绑走,首先想到的,便是锦绣阁。 他亲自带人寻来,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 还没到锦绣阁,他便已经听见鱼宝的哭喊声。 他翻身下马,直接施展轻功跃上屋顶,径直朝着鱼宝的声音而去。 他越过几个屋顶,便看见方蔓凝如无头苍蝇一般,惊慌失措地乱跑。 他一个飞身下去,方蔓凝便惊呼着撞进他怀里。 “你……” 萧止戈话还没说完,向来胆小的方蔓凝却死死抓住他的手,如同溺水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快去救鱼宝,方家人抓了她!” “方家?” 萧止戈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是锦绣阁的人抓了鱼宝。 却没想到,动手的人,竟然会是方家。 方蔓凝没有时间跟他解释,直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厉声命令他:“愣着做什么,快带我去救女儿啊!” 萧止戈活了二十八年,除了父皇母妃,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命令自己。 他却下意识地圈住她的腰身,带着她跃上了屋顶。 寒风从二人耳边吹过,刮得方蔓凝脸颊生疼。 二人除了那一日,从未试过贴得这么紧。 可现在,他们二人都没有心思去乱想,满心满眼都是女儿不能出事。 等他们看见有人吱哇乱叫地逃跑时,萧止戈立马飞身下去,一脚踹翻了几人,随即稳稳落下。 方蔓凝双脚落地后,立马松开萧止戈,怒气冲冲地迎上去,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胸口上。 “我女儿呢?!” 她如今像极了战斗中的飞鹰,张开利爪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那几人像是吓坏了,指着他们跑来的方向,战战兢兢地说道:“在那,在那儿!” “不关我们的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们神神叨叨地说着,方蔓凝可顾不上这些。 她撒腿就冲过去,转角处便听见了女儿的声音。 “娘亲,呜哇呜哇,窝要娘亲!” 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方蔓凝心都要疼死了。 她的宝贝女儿,哭得这么惨,一定是受伤了! 都怪她! 方蔓凝早已泪流满面,脚下动作更是飞快。 萧止戈自然也听见了女儿的哭喊声,也顾不上地上的几人,一人踹了几脚,将腿骨踩折了,便飞身而去。 可刚拐角,二人看清当下的情况时,顿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第55章 她还没揍人呢! 他们二人设想过许多种情况,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情形。 只见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此刻正盘坐在一名壮汉的胸口上。 而那名壮汉此时正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嗷嗷地哭爹喊娘。 在他们四周,还躺了几个蜷缩着嗷嗷叫的打手。 还有那个曾经到王府叫嚣的陈掌柜,他更是面如菜色地趴在墙角。 若非身上那套衣服向来都是锦绣阁掌柜所穿,他们二人甚至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听见动静的鱼宝回头望去,泪眼婆娑间,竟然看见自家爹爹和娘亲。 小鱼宝哭声顿时哽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呜哇呜哇!蝶蝶,凉亲!” 她连话都说不齐,嗷嗷哭着朝着两人伸出小胖胳膊。 方蔓凝哪里还顾得上发生何事,她心疼地走上去,将小鱼宝抱起来。 “娘亲来了,娘亲在这里!是娘亲不好,没有保护好鱼宝!” “凉亲,嗝,他们,嗝,坏!呜哇呜哇!” 小鱼宝哭得直打哭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声音都嘶哑了。 她将脑袋埋在方蔓凝脖颈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很快就浸湿了方蔓凝的衣领。 方蔓凝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生怕她哭得上不来气。 “鱼宝乖,娘亲在这里,不怕哈!” “打坏银!打!嗝!” 小鱼宝哭得越来越难过,“蝶蝶抱!” 她朝着萧止戈伸出手,小手抓了抓,却抓不住爹爹,哭声瞬间更大了。 小鱼宝委屈极了,爹爹居然不抱她! 萧止戈想上前将她抱起来,可小奶团子另一只手却死死圈住方蔓凝的脖子。 他实在无法,长臂一伸,将方蔓凝和鱼宝一起搂进怀里。 鱼宝左手抱着娘亲,右手抱着爹爹,这才觉得慌张的心安定了一些,哭声也逐渐小了。 王府亲卫和冯府的护卫前后脚赶来,看见王爷一家三口,脚步一定。 萧止戈瞥了他们一眼,厉声道:“将他们全都抓起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 老袁等人急忙上前去将人捆起来。 片刻后,小鱼宝哽咽着从娘亲脖颈处抬起头来。 她伸出小胖手,指着这院子,又指向不远处另一处院子。 沙哑的声音听得让人难受。 “有人洗袅!” “谁?” 萧止戈下意识反问。 “打李嬷嬷的坏银,洗啦,要下地府啦!” 说到这里,小鱼宝又委屈了。 她明明知道那个人一副死相,这才会追出来的。 坏人伤了李嬷嬷,还没给李嬷嬷报仇,他就死啦! 小鱼宝委屈极了,又难过地将脑袋埋进娘亲脖颈处,低声呜嘤地哭了出来。 萧止戈向老袁使了个眼色,老袁立马带着人翻墙进去。 他试图将鱼宝的手放下来,可鱼宝却执拗地揪着他的衣领。 鱼宝的力气很大,萧止戈没办法,只好哄着她:“鱼宝乖,爹爹去打那些抓鱼宝的人,你先放开爹爹的衣服好不好?” 鱼宝抬头看着他,那双小猫眼哭得又红又肿,可怜极了。 萧止戈当即心软。 “好好好,爹爹陪着鱼宝,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嗯!” 得到爹爹的保证,小鱼宝这才继续将脑袋埋在娘亲脖颈处。 萧止戈朝着王府亲卫下令:“将他们全部带回王府,本王稍后亲自审问,若京兆尹府来了,你们就说这是本王的意思。” “是,王爷!” 亲卫当即应下。 萧止戈的视线又落在冯府的护卫身上。 冯府的护卫与方蔓凝还算熟悉,却不知方蔓凝竟然与晋王关系这般亲密。 为首的护卫连忙朝着萧止戈行礼:“启禀王爷,小的们是冯府的护卫!” 方蔓凝一直在担心女儿,如今将女儿抱在怀里,这才安定了些。 听见冯府护卫的话,更是瞬间理智回归。 她惊慌地解释:“王爷,这是珍宝阁东家的护卫,当时他们东家正好来珍宝阁视察,知道鱼宝在他们那里被绑走,所以把护卫借给民女。” 看着她又恢复这种唯唯诺诺的模样,萧止戈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 冯府护卫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东家不是方四姑娘的干娘吗?怎么还说东家这么生疏? 还有,怎么给自己女儿的爹爹自称民女? 这奇奇怪怪的称呼,让冯府侍卫们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众人连忙低下头去。 萧止戈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顿时察觉这个冯府有些不简单。 如果他没有记错,在京城中,有点本事,姓冯的,就只有一家。 在这里不方便多问,萧止戈便只是点了点头。 “跟你们东家说一声,此事不要对外声张,等本王的消息。” 冯府的护卫连忙应下。 而此时,王府的亲卫也从院子里出来。 萧止戈看向几人,却见他们脸色不太好,有些欲言又止。 他明白里面一定有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为免吓到鱼宝和方蔓凝,他便干脆先带两人回府。 回王府的路上,鱼宝虽然松开了萧止戈的衣领,却还是死死抱住方蔓凝,一副受了不小惊吓的样子。 自从鱼宝自己寻回来后,萧止戈便觉得,鱼宝的胆子很大。 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她这么不安? “鱼宝,告诉爹爹,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低声问道。 方蔓凝有些不赞同地瞪了萧止戈一眼。 事情才刚过去,何必这么着急问? 萧止戈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方蔓凝只会在鱼宝的事情上这么强势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二。 “鱼宝胆子一向很大,如果能将她吓成这样,一定是什么大事,我担心事情拖久了,反而会对你们二人更不利。” 方蔓凝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当即羞愧地红了脸。 “我,抱歉。” 他是鱼宝的爹,更是王爷。 自己方才竟然瞪了他! 不要命啦?! 方蔓凝心里咆哮,脸上却不显。 鱼宝这才从方蔓凝的怀里抬起头来,嘟着嘴压着声音道:“鱼宝才没有害怕!鱼宝最勇敢了!” 第56章 他们坏,不喜欢 “是,我们家鱼宝最勇敢了!所以,鱼宝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呢?” 萧止戈只当自己在哄孩子,顺着她的逻辑去问。 小鱼宝哽咽着说道:“鱼宝是在伤心,伤心才会哭的,鱼宝才不会害怕!” 方蔓凝顿时被她逗笑了,笑道:“那我们小鱼宝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让鱼宝这么伤心?” 小鱼宝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双红肿的小猫眼看着娘亲。 随后她趴在方蔓凝肩头上,努力地伸长自己的小短胳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慰她。 “娘亲别桑心,他们都是坏蛋,以后我们和爹爹,奶奶,大哥哥,二哥哥,三四五个哥哥一起开开心心的呀~” 小家伙声音软软的,让人心里也跟着软和了下来。 只是方蔓凝身体一僵,惊讶地看着她。 “鱼宝告诉娘亲,你是不是见到谁了?” “鱼宝见到舅舅啦~他好坏好坏哒!” 说起方卿文,鱼宝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娘亲好可怜,他们都坏!” 小鱼宝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一家人,他们都对娘亲这么坏。 想到以前没有鱼宝的日子,娘亲一定过得很苦。 这么想着,鱼宝就哭得更伤心了。 方蔓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鱼宝竟然是因为心疼自己,这才会哭的。 她鼻头一酸,将小家伙抱得更紧了。 “娘亲没事,娘亲有鱼宝!” 以后有鱼宝,她就什么都不怕! 什么父亲兄长,她不稀罕! 萧止戈微微蹙眉,看着娘俩哭得稀里哗啦的,心里头闷得紧。 生怕他们会伤害鱼宝,萧止戈连忙追问:“鱼宝告诉爹爹,他可有对你做什么?” “他骗我,是坏蛋!” 小鱼宝挥着小手,表达着自己的不高兴:“还欺负娘亲,扔了鱼宝!” 萧止戈二人顿时心惊,方蔓凝更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鱼宝是说,当年是他将你扔在山上?” 萧止戈问道。 小鱼宝挠了挠头,有些迷茫:“不知道呀,但他有鱼宝的果子,而且他不喜欢鱼宝!” 有她的因果,不喜欢她,所以当年她出生,这个舅舅肯定也是不要她的! 方蔓凝浑身血液倒流,就连眼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着。 “当年大哥曾经劝我落了这个孩子,我不愿,父亲便要将我赶出家门,是大哥劝父亲,先将我送到山上静养,我从未想过,会是他!” 大哥在她眼中,一直是那个循规蹈矩,克己守礼的温润公子。 整个丞相府,除了大哥,就再也没有人对她释放过善意。 纵使后来她未婚先孕,大哥对她表示失望,也从未苛责过她。 为什么?鱼宝再如何,也是他的亲外甥啊! 方蔓凝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曾怀疑是方朝雨,或者是继母江蓉敏干的。 她甚至怀疑过是父亲让人做的,却从未怀疑过她的大哥! 看着娘亲哭得如此伤心,小鱼宝顿时慌了神。 她看向爹爹,慌张道:“爹爹怎么办?都是鱼宝不好,呜呜呜,鱼宝错啦!” 鱼宝从来不知道,原来说真话会让娘亲这么难过。 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萧止戈哪里知道怎么哄人,以前家里的臭小子,他都是直接开骂来着。 方蔓凝吸了吸鼻尖,好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我,我没事,鱼宝乖,娘亲没事!” 她拿出帕子给女儿擦脸,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她也逐渐释怀了。 既然他们根本没有当自己是一家人,自己又何必暗自神伤? “鱼宝乖,这件事你没有错,是他们干了坏事,才会惹娘亲伤心,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知道吗?” 她温声哄着女儿,细细跟她解释个中缘由。 小鱼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嗯,鱼宝才没有错!” 萧止戈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迅速转变思绪,只觉得这两人心可真大。 不过这也让萧止戈松了一口气。 若是两个一起哭,他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声音,是老太妃担忧的声音。 “先下马车吧,奶奶很担心你。” 萧止戈轻轻揉了揉鱼宝的小脑袋道。 鱼宝连忙点头,伸手要萧止戈抱她。 “娘亲累了,爹爹抱抱呀~” 萧止戈立马将女儿抱了过去,看向方蔓凝,那双红肿的眼睛,与女儿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有些失笑,低声道:“下马车吧,别担心,有我在。” 声音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 方蔓凝微微颔首,率先下了马车。 看见他们下来,老太妃急忙迎上来,萧临崖吓了一跳,急忙去搀扶祖母。 “祖母小心台阶!” 谁知方才还摇摇欲坠的老太妃,如今却健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上前跑去。 而身后看不见路的萧越然四处摸索,担忧地说道:“二哥,二哥,鱼宝在哪儿?” 萧临崖走了没几步,听见弟弟的声音,又慌张地往后寻他。 “哎哎哎,你小心些,台阶,小心台阶!” 李嬷嬷头上有伤,人还昏着,众人便让她留在房中休息。 而其他亲卫多数派出去找人,家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这老弱病残的,一下子就只剩下萧临崖一人忙前忙后。 老太妃已经顾不上两个小子,满心满眼地看着小鱼宝。 “哎哟我的乖宝,是不是吓坏了?” 看着小鱼宝红肿的眼睛,老太妃心疼坏了。 “奶奶,他们坏!” 小鱼宝伸出小短胳膊,朝着老太妃伸去。 往日脆生生的软糯甜嗓,突然变成了破锣嗓,就连萧临崖也吓了一跳。 “他们打你了?可受伤了?” 他厉声问道。 小鱼宝摇了摇头:“鱼宝打了他们!” 老太妃上下查看她的情况,发现她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得好!不过我们乖宝打了手疼,下次让爹爹给你打!” 老太妃握着鱼宝的小手,又看向哭得眼睛红肿的方蔓凝,心疼道:“没事就好,饿坏了吧?洗漱一下来用膳!” 方蔓凝红着眼点头。 一行人往里走,小鱼宝率先关心道:“李嬷嬷呢?” 第57章 二哥哥羞羞 小团子还记挂着老嬷嬷,老太妃心底软软的,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鱼宝就是心善,你放心,李嬷嬷没什么大事,现在在屋子里歇着呢,可要去看看她?” “要!” 小鱼宝哑着嗓子说道。 老太妃见她精神头很好,便也打算带着她去看李嬷嬷。 她想叫上方蔓凝一起,却听见她说道:“我去看看厨房,给鱼宝煮个甜汤润润嗓子。” 老太妃恍然,说道:“刚好,太子昨日遣人送来了贡梨,可以煮个梨汤!” 方蔓凝微微颔首道:“好,那我多煮些,大家都喝上一碗。” “我来吧,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先去洗漱歇息一下吧。” 萧止戈抬手拦下她,温声道。 方蔓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却听老太妃理所当然地道:“刚好,今日林诚也出去了,你顺便也给蔓凝烧个热水。” 从前在方家,两个女儿进厨房熬个汤给父兄实属常见。 但她从未见过男子下厨。 老太妃却让萧止戈这位王爷去给她烧热水,方蔓凝顿觉受宠若惊。 她忙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去休息吧。” 萧止戈不由分说地朝着厨房走去,只留她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后方蔓凝也没敢真的把萧止戈的话当真,换了身衣服,急忙朝着厨房而去。 厨房里,萧止戈正忙着给贡梨削皮。 刀工之精妙,让方蔓凝叹为观止。 萧止戈察觉有动静,回头望去,便看见方蔓凝站在门外,呆愣地看着他的手。 “怎么来了?” 他手持匕首,收了个漂亮的尾巴,便落下一条又长又漂亮的果皮。 方蔓凝回过神来,连忙给他行礼,这才走了进去。 只是她的眼神却一直落在萧止戈手上,脸上写满了好奇。 萧止戈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笑道:“习惯了用这些,厨房的刀反而不方便。” 见她还盯着匕首,以为她忌讳匕首杀过人,便解释道:“放心,新的,没见过血。” 方蔓凝察觉他误会了,忙道:“王爷误会了,民女只是奇怪,王爷竟如此熟练。” 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竟然亲自下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有什么好奇的,本王十三岁从军,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王爷就对你手下留情,无论什么,都得自己亲自动手。” 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刀:“包括自己做膳食,别的不敢说,烤鸡烤鱼什么的,我可是军中首席!” 头一回听人烤鸡第一还会如此骄傲,方蔓凝不由得笑了。 见她终于放松下来,萧止戈这才跟她聊起别的事。 “今日在那宅院外面,你说看见你大哥了,你可知,你大哥还有那宅子?” 提起方卿文,方蔓凝脸色一僵。 “方家的许多事,从不会让我知晓。” 说到这里,她脸上便露出自嘲的笑意。 她名义上丞相府的四小姐,更是方家唯一的亲生女儿。 可在府中,她的地位还不如父亲身边的管事。 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萧止戈顿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他轻咳两声,眼睛四处乱瞟。 “啊,劳烦你帮忙拿一下冰糖。” 方蔓凝忙去帮他将冰糖取来。 随后两人便一起捣鼓贡梨,安静的厨房内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往日萧止戈从不多言的人,可今日他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诚这几日去将从前王府的侍女带回来,到时候,你带着鱼宝选几个合眼缘的,今日之事,还是因为身边人太少。” 方蔓凝也有些后怕,她点了点头道:“多谢王爷记挂,民女晓得。” 他这些话也提醒了方蔓凝,孩子调皮,光靠她自己,恐怕是盯不住这个孩子。 两人顺口便开始聊起关于女儿的事,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鱼宝在李嬷嬷房中聊着天,萧临崖守在旁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做的,嗓子都哑成这样了,竟还如此能唠嗑。 “祖母,今日下午还去药堂吗?” 萧临崖开口时,语气里还多了几分不满。 本来他们都说好了,今日会去京城各大药堂查一下四弟用的那些药的情况。 可早上为了哄这个小豆丁,便改成了下午再去。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他又在想,下午恐怕也去不成了。 临近年关,距离四弟被处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又被禁足不能出门,府中人手又不够。 偏生这小孩又一直在闹事,这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要去的,你爹忙,祖母下午会去一趟。” 小鱼宝听着,忙问道:“奶奶要去哪儿?” “你四哥哥的事,你爹爹亲自去见过你四哥哥,又去调阅卷宗,发现其中有一味药,是药堂往日没有的,想去问清楚情况,不过出了你这事。” 老太妃话还没说完,小鱼宝便蹭地从椅子上爬起来。 “这事好办,我去!” “你?开什么玩笑,你是会看账册,还是会审问?” 萧临崖抬着头,几乎是用鼻孔看着小鱼宝。 小鱼宝也不恼,学着他抬起头,用鼻孔回视过去。 “我看不懂本子,但我能出门!” 萧临崖猛地看向她,瞬间憋红了脸。 “你,你别太过分了!” “嘿嘿~二哥哥羞羞,关心鱼宝就说呀,怎么还生气了呢?” 小孩将手放在鼻子上,朝着他吐舌头。 “我,我才没有!” 萧临崖瞬间满脸通红,一跺脚就跑了。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唯独萧越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用过午膳后,忙了好几日的林诚终于出现。 他身后带着十数人,其中有四五名老嬷嬷,其他的一看便知,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 行走时虽然看得出来有伤病,但脊背挺直,精神头也很好,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护卫。 “王爷,老太妃!小的们回来了!” 众人连忙下跪,有几个年纪大些的护卫更是用袖子抹泪。 “王爷,属下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那日他们不愿离去,老太妃却反问他们,若他们不走,祸及家人该如何是好? 王爷是他们的恩人,可为了家人,他们不得不离开。 是以,得知王府没事,林诚亲自来请,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回到王府了。 小鱼宝打量着他们,视线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第58章 那可都是宝贝呢! 小鱼宝察觉事情不太对劲,但是大家都没有说话,她便想起爹爹说的,有什么要等没人了再说! 她谨记爹爹说的话,所以当娘亲要给她选侍女的时候,她也只是紧盯着那人。 方蔓凝见状,便问道:“鱼宝是不是喜欢这个姐姐呀?” 小鱼宝想说她不喜欢,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她便不说话了。 “那给鱼宝选这个好不好?” 方蔓凝问道。 小鱼宝听了,当即点头。 把人先留下更重要! 小鱼宝觉得自己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既然鱼宝已经选好自己喜欢的侍女,那么其他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方蔓凝现在已经算是名义上的晋王妃了,身边自然不可能没有人。 她选了两人,一老一少,性子都比较沉稳,不太爱说话。 剩下的便跟着老太妃。 几个公子从前身边的小厮也都回来了,看着物是人非的王府,几人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萧越然有些无奈:“怎么还哭了?” “公子,王府大家都是好人,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您别太担心了!” 说是小厮,其实也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年轻人。 看着这个前途无量、迟早会成为少年将军的人成了个瞎子,吕小岩当即哭了出来。 萧越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帕子递给他。 “别哭了,我还要靠你带我去看看四弟和五弟。” 听到这个,吕小岩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小鱼宝好奇地看着他,许是觉得他太可怜了,便贴心地安慰道:“哥哥你别哭啦,我三哥哥会好起来哒~” 老太妃摸着鱼宝的脑袋,温声道:“我们鱼宝可是小锦鲤,她说三哥哥会好,就一定会好。” 说罢,她抬眸看向萧越然。 “老三你别担心,许家那边估计很快会有消息传来。” 萧越然嘴角噙着笑意道:“孙儿明白。”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这么应话,也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府中一应事项交回林诚打理,老太妃便带着鱼宝和方蔓凝出门。 而萧止戈将她们送出府后,便看向老袁等人。 “去看看陈掌柜他们吧。” 陈掌柜和几名打手被分别关押在后院里,萧止戈谁也不见,先去见了陈掌柜。 只是陈掌柜早有准备,无论萧止戈问什么,他都只喊冤枉。 “呵,冤枉?在本王手里就从未有人敢喊冤的。” 萧止戈冷笑着,抬手示意老袁上家伙。 老袁等人迅速将东西搬上来,都是一些刑具。 陈掌柜见状,顿时白了脸色。 雀爷得到消息时,早已过去半个时辰。 想起晋王的那些传闻,他当机立断,收拾家伙跑路。 可人还没出锦绣阁的门,几道身影便从墙那头跳进来。 “你,你是什么人?”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冷笑:“送你上路的!” 雀爷心下一惊,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扭头就逃。 可他哪里是杀手的对手。 杀手两步跨上前,手中绳索扔了出去,瞬间圈住他的脖子。 绳索的另一边被他扔到横梁上。 他利用重量,猛地一拽,直接将雀爷吊在了横梁上! 雀爷没来得及挣扎,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最后杀手将一封信扔在桌子上,用东西压着,转身便离开。 晋王府内,陈掌柜根本熬不住两轮拷问。 很快,他便交代了自己是奉雀爷之命,抓住小奶娃并将账本拿回。 “账本?” 萧止戈微微一愣,莫名地想起来女儿上回给他的本子。 “长什么样的?” 萧止戈微微蹙眉问道。 “是一个蓝色封面,用白色细线系上,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的。” 那个账本陈掌柜每天都会亲自过目,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萧止戈眉头一跳,有些失笑。 他所描述的账本,确实与女儿给他的本子一模一样。 所以那日女儿说黑黢黢,难道是说,那个账本沾了什么晦气? 随即他便快步离开,老袁急忙跟了上去。 “王爷,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那日鱼宝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一个破布包?” 萧止戈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朝着自己书房走去。 “破布包?”老袁一愣,当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那个布包里放着的,就是锦绣阁的账本?” “鱼宝那天给我看了,可那日匆忙,那本子平平无奇,我也没留神,如今想来,鱼宝说本子黑黢黢的,恐怕不是没分清颜色,而是她看见那本子沾满了晦气!” 萧止戈有些后悔,女儿的眼睛与旁人不同,自己竟然没有留意。 老袁更是大惊。 谁会想到,小小姐悄悄溜进去锦绣阁,不仅抓住了那些送货的人,还顺手拿走了人家的账本! 两人紧赶慢赶回到书房,那个平平无奇的蓝色本子就放在桌子上。 萧止戈翻开本子,映入眼帘的,便是跟随江南商船回京的货物。 若是再往上查,很快就能查出这些衣物究竟来自何处。 “这确实是锦绣阁的账本。” 萧止戈哑然,他女儿还真的给翻出来了。 老袁更是目瞪口呆。 “王爷,您说小小姐那几个麻袋里,会有多少这种好东西?” 萧止戈瞥了他一眼,老袁当即嘿嘿一笑。 “王爷,以后小小姐捡的破烂,咱可都要瞧仔细了!那可都是宝贝呢!” 萧止戈失笑,将账本交给他。 “去好好审一审,看有多少跟那个光头的供词一致。” “是,属下这就去!” 老袁立马拿着账本离开,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说着:“我们小小姐可真是小福娃呢!” 而此时,被惦记着的小福娃已经跟着老太妃来到药堂。 他们要找的,正是那日给老四抓药的小伙计。 药堂掌柜有些惊讶,想起萧家老四的情况,踌躇道:“回娘娘,那伙计,那伙计前几日已经回老家过年了。” “回老家了?这么早?” 老太妃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离年节还有大半个月,难不成那人老家很远? “可知他老家在何处?” 掌柜不敢隐瞒,回道:“好像就在京郊,说是家里来信,父母病了,他便提前休假,回家去了,年后方归。” 毕竟给父母侍疾乃是孝道,他们总不能拦着。 老太妃却觉得有些奇怪。 一行人便决定拿了地址,亲自去寻。 第59章 别吃了,都别吃了! 众人匆匆忙忙,谁也没有留意,小鱼宝小小的一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弄什么。 路上,萧越然低声道:“祖母可是觉得,这伙计有问题?” 萧越然看不见,此次跟着一起来,也只是担心自己在家中待不住。 可谁曾想,这负责抓药的伙计,竟然会有问题。 “我也不想这么怀疑,可早不走晚不走,你四弟一出事,他也跟着走了。” 老太妃是从后宫里厮杀出来的嫔妃,从不相信巧合。 更何况,他们晋王府最近一直出意外。 老大和老三都是跟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出事的,本就是受奸人所害。 紧接着就是京城中老二和老四先后出事,老五一夜发疯。 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分明都是遭奸人算计! “若那些药真的有问题,而非老四的方子出事,那就是那些人为了谋害晋王府,不惜对普通百姓下手。” 老太妃神色微沉,话语间顿了顿,又多了几分恼火。 “他们想害晋王府就算了,竟还对无辜者下手,实在是可恨!” 方蔓凝几乎是下意识认为,这些所有事情,都是方家干的。 她脸色骤然发白,老太妃看见她的神色,也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得暗自叹气。 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怎的会是方家的孩子呢? 也不知,日后她和自己儿子,会是个怎样的发展。 马车里气氛有些压抑,只是偶尔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终究是让萧越然无法忽视。 “鱼宝?你在弄什么?”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在吃什么东西,但这马车上,有吃的吗? “昂?我在吃炒榛子,三哥哥你吃不吃呀?” 话说到这里,她却已经将东西送到萧越然嘴边。 萧越然下意识张嘴,香脆的炒榛子便已经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 “好吃,但是王府好像没有这些东西,鱼宝哪儿来的?” 萧越然吃着觉得香,神色间又多了几分黯然。 “在药堂拿哒~” 小鱼宝埋头苦干,哼哧哼哧地掰着榛子的壳。 “你随便在药堂拿了就塞嘴里?!” 萧越然惊呼,连忙伸手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吃。 “唔?” 小鱼宝突然被蒙了脸,有些疑惑地问道:“三哥哥这是在做什么呀?” 老太妃和方蔓凝听见动静,回头望去,便看见兄妹二人似是在捂着脸玩。 “怎么了?” 老太妃问道。 “祖母,快拿走鱼宝手里的东西,她在药堂不知道哪里找来榛子,嘎吱嘎吱吃了半天!” 萧越然有些着急,可他看不见,只能凭本能地捂住妹妹的脑袋。 方蔓凝二人也吓了一跳,急忙去抠小鱼宝的手。 却见她手里的榛子已经咕噜噜地掉在马车上,而她腿上还放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十数颗榛子。 “你吃多少了?” 方蔓凝惊诧地问道。 “没有……” 小鱼宝心虚极了,连话都说得有些飘忽。 萧越然又气又急。 “这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怎么能直接塞嘴里呢?” 老太妃拿起袋子,发现袋子外面沾着灰尘,似是不知塞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她挖出来了一般。 “哎哟我的宝贝乖孙,你这是吃多少啦?” 萧越然终于松开手,小鱼宝舔了舔嘴唇。 “没有吃多少呀~就,就忍不住,吃了两颗啦~” 她嘴馋地舔了舔唇,将果仁掏出来,献宝似的递给老太妃。 “奶奶,这个,金灿灿哒!” 分明只是一些普通的果仁,可她却说这是金灿灿的东西。 就在老太妃茫然时,萧越然却灵机一闪。 “鱼宝,你说金灿灿的,是不是跟之前你找到的那些金砖一样?” 此前鱼宝刚到家时,便将废弃的砖头拿回家,说是金灿灿的。 后来她砸开砖头,里面确实全是金子。 那么很可能在鱼宝眼里,这些有价值的东西,都是金灿灿的。 “不一样,那些金灿灿更亮呀,这个只有一点点亮~” 鱼宝也不知道这榛子有什么不一样,她看见金灿灿的就掏出来拿走了。 反正都是人家不要的东西,扔了的,她捡回家,就是她的啦! “可是这个跟山上的榛子不一样,这个好吃,但是臭臭的!” 小鱼宝说不明白,可萧越然不敢松懈。 他觉得鱼宝跟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她说这榛子和一般的榛子不同,那就肯定有所差别。 “鱼宝,你说臭臭的,是哪种臭?” 他追问道。 “嗯~就是跟锦绣阁的本子一样,臭臭的,坏蛋的东西!” 虽然吃起来一样,但鱼宝就是觉得它臭! 小鱼宝年纪小,只知道凭借着自己看到的,闻到的来说。 但萧越然却不一样。 他当即反应过来。 “鱼宝是不是拿走了锦绣阁的本子,所以他们抓你,要拿回去?” “是呀,他们好坏,黑黢黢的本子也要藏着!师父说,黑黢黢的都不是好东西,要销毁哒!” 她这么一说,萧越然便明白过来了。 这榛子,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老太妃问道。 “祖母可还记得,曾经有一回,四弟吃了螃蟹,浑身红肿发痒,邝神医说,有些食物寻常人吃了没事,可有些人吃了,可能会造成呼吸困难,皮肤红肿,甚至会呕吐不止的情况。” 老四出事那年,萧越然已经记事,对当年的事还算了解。 加之就是那一回,邝神医发现四弟天赋异禀,才会破格将年幼的萧家老四收为关门弟子。 这才会让萧越然对此事印象格外深刻。 老太妃当即愕然,回想着当年的事,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邝神医说,有些更严重的,还会危及性命!” 小鱼宝听着他们说的话,惊讶得张大嘴巴。 “会死人?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会吃死人哇?” 她当即吓得将东西包起来,一股脑塞到自己屁股下面,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别吃了,别吃了哇!” 凝重的气氛顿时被她逗乐了。 萧越然垂眸,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四弟的事,有救了! 他笑道:“多亏了鱼宝,我们也有了查探的方向。” “昂?” 小鱼宝歪着脑袋,茫然地看着三哥哥。 第60章 放心,鱼宝不乱走哒! 老太妃听了也十分认同,轻轻揉了揉鱼宝的脑袋。 “就连太医院的廉院判也看不出什么,可见此计谋之阴险。” 那人本就有喘疾,若真的有人知道他吃不得榛子,便在他的药里磨了榛子粉。 药材味道重,如此便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喝下带有榛子的药汤。 他喝了治疗喘疾的药之后就喘不上气,没命了。 即便找了宫中太医,都只会说他是喝了这个药的原因。 只当是老四断错症,开错了药方。 人死了,死无对证,又有谁能证明他当时是什么病症呢? “真是好毒的计谋!” 想到这里,萧越然忽而朝马车外的人喊道:“动作快一点!” 老太妃回头看向他,问道:“你是担心他会被人灭口?” 萧越然微微颔首道:“若真的是有人让他在药里动了手脚,为保秘密不会泄露,那人恐怕就会被人灭口,就如同那日杨夫人一般。” 驾马车的老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加快了速度。 可当他们来到药堂给的地址时,村子里已经做起了白事。 众人心惊,老袁连忙将马车停下来前去询问:“请问这是哪家在做白事?” 那村民回头看向老袁,发现并不认识此人,便只回答道:“就是村尾的阿达家里。” 老袁连忙拿出写有地址的纸张问道:“可是这位李达的家?就在村委的小山坡上,这李达就是在京城的药堂里当伙计的。” 那村民哪里识得字,只听着老袁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听到老袁说是在京城药堂里当伙计,那人便点了点头。 “就是他,你们是来找他的吗?那你们来晚了,李达在前几天夜里喝醉了酒,掉池塘里淹死了。” 老袁脸色大变,随即朝着村民拱手致谢,便立马回到马车旁将事情告知老太妃等人。 萧越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被灭口了。 老太妃心中虽然也有些恼火,却也还保持着理智。 “老袁,你去查查看,那户人家家中可有突然多出来的银钱。” “是!” 老袁将马车交给其他人,先将主子一行人送走,随即自己朝着村尾那处走去。 药堂里的人说了,李达家中贫寒,父母经常生病。 李达自小照顾父母,也因此久病成医,他便懂些辨认药材。 邝神医见他可怜,便将他收在药堂里当个跑堂伙计。 后来李达聪明,学习也快,做事勤奋,便逐渐成了邝神医的随行伙计。 一般跑跑腿,抓药这些活计都会让他去做。 可老袁一路往村尾去,却发现有些什么不对劲的。 李达虽然聪明,但当个小伙计,又要养两个经常生病的老人,按理应该没多少银子剩下来。 可李达却在父母生病时醉酒,这一听就像个不孝子,还乱挥霍。 更重要的是,贫苦人家做丧事,迫于现实,自是一切从简。 但老袁这么瞧着,却见规模有些不对劲。 老袁靠近李达家中,隐约听见老者哭喊的声音。 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让人不忍。 一时间,老袁的脚步也有些踌躇。 而另一边,这村子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亲卫便将他们暂时送到附近一处茶铺歇脚。 小鱼宝是个坐不住的,刚到地方,她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下去。 王府如今暂时靠着鱼宝卖掉的百年人参过日子,除非必要的消耗,否则他们都会暂时节省开支。 进了茶铺,他们也只是随便点了口热茶水。 鱼宝却忍不住在外面蹦跶。 方蔓凝想作陪,一旁的侍女却道:“夫人,外面天冷,您还在吃药,不如让奴婢去陪小小姐吧?” 方蔓凝抬眸,说话的人正是小鱼宝亲自选定的侍女杨柳。 鉴于女儿看人的本事,方蔓凝下意识觉得,这个侍女是可靠的。 老太妃也道:“杨柳是冯嬷嬷的女儿,也算是王府的老人了,她办事妥帖,放心吧。” 说罢,老太妃又叮嘱杨柳:“小小姐贪玩,你懂些拳脚,要牢记跟紧了,可明白?” 杨柳低眉顺眼道:“奴婢明白。” 连老太妃也这么说,方蔓凝便也温声道:“有劳。” 小鱼宝扑在娘亲膝盖上,仰着小脑袋傻笑着看向她。 “娘亲放心,鱼宝不乱走哒!” “要听杨柳姐姐的话,在附近玩就好了,知道吗?” 方蔓凝不放心地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嗯啊~” 小鱼宝应了下来,随即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方蔓凝看着女儿跑出去,下意识站起来想跟着,却被老太妃牵着手。 “鱼宝很乖,放心吧,你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 老太妃这么触碰着方蔓凝的手,才发现她的一双手冷得像冰块。 “你的手怎的这么冷?” 说着,她急忙将自己的袖炉塞进她手中。 “让太妃担心了。” 方蔓凝深知自己身体如今有些不太好,加上现在天气冷,手脚更是一直冷冰冰的,有些歉意地说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最近事情多,没顾上你,明日让李太医来王府一趟,你这身体还是得多注意,可不能落下病来!” 老太妃想起她当初似是在山上冻了许久,身体看着还行,但底子肯定伤得不轻。 方蔓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妃摇了摇头拦了话头。 “鱼宝才三岁大,你不得好好养好身体,多陪陪她?” 老太妃这句话,立马将方蔓凝的话挡了回去。 当娘的,谁会不希望能陪着孩子? 这边老太妃安抚了方蔓凝,那边小鱼宝已经跑得飞快。 杨柳跟在她身后,竟也要大步跑起来才能追上她。 “小小姐慢点儿,等等奴婢!” 小鱼宝却像是故意似的,不仅跑得快,更是在村庄里拐来拐去,似是要躲着她。 杨柳心中慌乱,只能咬着牙追上去。 茶铺所在,距离李达家并不算远。 小鱼宝不认得路,却能看见那金灿灿的,混着血腥与黑气的光。 她七拐八拐地绕着路,却还能精准地找到那宅子。 宅子前面还在吹着哀乐,哭喊声不绝于耳。 小鱼宝却盯着后院的泡菜坛子,眼睛发光。 金灿灿啊! 第61章 就是这个呀~ 这个菜坛子放在后院里,后院篱笆年久失修,早已到处都是洞,小鱼宝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前院在办丧事,后院自然是没人的,小鱼宝席地而坐,抱着菜坛子开始探头。 菜坛子瞧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坛子,小鱼宝打开盖子,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小鱼宝有些不太喜欢地皱着鼻子,甚至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咦惹,这吃了会不会生病病呀?” 小鱼宝一时间下不去手,只是抱着菜坛子沉思。 “小小姐?” 身后传来老袁的声音,鱼宝回头看见老袁俯身,透过篱笆上的洞望了进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绕一圈看看这屋子的情况,却发现小小姐竟然私闯民宅! 小鱼宝看见他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朝着他招手。 “袁伯伯快来!” 她想要里面的金灿灿,却不喜欢上面的泡菜。 正纠结之时,却发现老袁来了。 真是打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她立马朝着老袁招手。 老袁踌躇片刻,还是选择翻过篱笆进去。 “袁伯伯,这个,鱼宝要这个,金灿灿哒!” 老袁刚想劝说小小姐,不能偷别人家的东西。 听见小小姐说金灿灿,顿时警惕起来。 按照他对小小姐的经验,只要她说的颜色不对劲,这东西一定会有问题。 这破泡菜坛子,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像金色。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酸馊味,像是已经被遗弃的东西。 老袁连忙蹲下,问道:“小小姐,您是说,这菜坛子里面,有别的东西?” 小鱼宝连忙点头:“这里面有金灿灿,是黑色的金灿灿!” 黑色的金灿灿? 老袁当即察觉不对劲,连忙问道:“黑色指的是不是像上次你拿到的那个本子一样,沾了什么因果?” 小鱼宝连忙点头:“是呀是呀!袁伯伯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师父常说,若是看见这种黑黢黢的金灿灿,一定不能放着不管。 她得带走哇! 鉴于小小姐向来语出必践,老袁也顾不上酸臭味,直接倒出坛子里的东西。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刚倒出的那一堆酸臭的东西里,竟然还藏了一个油纸包! 小鱼宝顿时兴奋起来,指着那个小油纸包说道:“就是这个!” 谁家正常人会将东西专门包着,塞进酸臭的坛子里? 谁见了都知道有问题。 于是,老袁忍着酸臭味,撸起袖子打开油纸包。 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沓银票! 小鱼宝看着这些银票,歪了歪脑袋:“好奇怪呀~” “怎么了?”老袁问道。 小鱼宝看着银票,又挠了挠头,说道:“这里面为什么有爹爹的果子呢?” 老袁脸色一变。 “这是不是说明,这些银票是用来害我们家王爷的?” 小鱼宝却摇了摇头。 “不是呀,它害了人,但爹爹还活着呀~” 这下轮到小鱼宝看不懂了。 “那沾着的气息很弱,更像是与爹爹有关!” 小鱼宝看不懂,那是因为她还小,不懂人心。 可老袁却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银子恐怕是用来收买李达去害人的。 小小姐看到的血腥气,恐怕就是沾了那个喘疾的病人的性命。 只是因为他们是为了害晋王府,才会连累了这个无辜人。 这么一算起来,老袁顿时明白。 只是现在只剩下银子,反倒成了死无对证。 李达死了,谁能证明,这些银子是用来收买李达,让他在药材里动手脚呢? 老袁心中正郁闷着,前院传来动静,他反应极快,抱起小小姐翻身藏了起来。 小鱼宝一脸茫然,直接被老袁藏了起来。 而此时,一道身影从前院来到后院。 这破旧的后院里,放置了不少破罐子。 来人则是在这些破罐子里,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哪儿去了?” 那人嘴里嘟囔着,终于看见了老袁倒出来的那些泡菜。 “谁,谁干的?!” 他低声吼了一句,随即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老袁立马放下小小姐,低声道:“小小姐,您在此处等着,属下去去就回!” 小鱼宝却死死揪着他的衣摆,摇了摇头:“不,我也要去!” 说着,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袁手里的银票。 金灿灿呢,她的! 老袁却不知道小小姐在想什么,无法,只能抱起小小姐就跑。 他轻功是这些亲卫里最好的,抱着小鱼宝翻过篱笆离开,绕捷径来到院子前面。 只见那人往前院跑去,却没有直接回人群中,而是径直离开了宅子。 这宅子破败归破败,却也不是什么小宅子,在这村落中也算大宅子了。 恐是父母病后,生活的担子落在李达肩头上,家中也落魄了。 如今李达去世,村子里还有不少人来吊唁。 这也导致方才那人离开时,人太多,根本没有人留意他离开。 老袁悄悄跟在他身后,动作如小猫般轻盈。 那人没有发现他,而是朝着村外走去。 就在离开村子几百尺的地方有一处破庙,那人进去之前还专门看了眼四周。 四下无人,他便偷偷摸摸地走了进去。 老袁远远地看着,思绪转了转,抬脚跟了上去。 他看着有些高的院墙,低声道:“小小姐,抱紧老袁的脖子。” 小鱼宝立马乖巧地抱紧。 下一刻,老袁纵身上前,脚下借力,伸手攀上了院墙,嗖地一下飞身上了屋顶! 小鱼宝满脸兴奋,差点喊了出来。 好高,飞得好快! 她惊喜地看着老袁,小脸因激动也变得红彤彤的。 老袁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安抚她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蹲在破庙的房顶上,悄悄抠了一块瓦片,朝着下面望去。 只见那人进了破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说道:“我来了。” 在破落的佛像后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竟然是佛像后面有一个小暗室。 暗室不算太大,瘦弱一些的成人蜷缩着刚好能藏进去。 而现在这暗室里面,竟藏了一个成年男子! 他没有直接爬出来,而是蜷缩在里面,探头问道:“东西找到没?” 第62章 你看这个棒槌! 偷偷摸摸从李达家中离开的那人脸色稍稍变了变,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哪有什么油纸包啊!” 说到这里,他捏住了鼻子,一脸嫌弃。 “那菜坛子都被人倒出来了!一地的酸菜臭死了,根本没有你说的东西!” 藏在小暗室中的人脸色大变,顾不得自己还蜷缩在这暗室当中,急切地扑出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另一人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菜坛子被人倒出来了,你确定是我跟你说的那一个吗?” 那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就是你说的那个臭坛子啊,最破的那个嘛!” “里面空空的,被人扔在一边,跟你家那些破罐子放在一起呢!你也是的,都已经馊了,居然还留着!” “究竟是谁让你帮忙弄出来的呀,这么臭的,不怕吃坏肚子啊?京城里的大人物,都这么重口味的吗?就不怕出事吗?” 那人嘟囔着,还带着些抱怨:“我跟你说啊,就算没找到,你也得把跑腿的银子给我,要不然……” 他眼睛乱瞟,有些不好意思,又梗着脖子说道:“不然,你可就小心,我将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可无论他说什么,从暗室里跳出来的人,都是一脸呆滞,对他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得蹙眉,狠了狠心道:“李达,你听见没有?跟你说话呢!” 此言一出,藏在屋顶上的老袁和鱼宝都有些惊讶。 李达在这里,那他家中办白事的那口棺材里,躺着的又是谁呢? 小鱼宝拍了拍老袁的肩膀,又指了指下面的人,小脸上带着些惊讶。 她记得的,方才在马车里,袁伯伯和奶奶说了,他们要找的人就叫做李达。 可他就在前几天的晚上,掉水里死了呀! 老袁摇了摇头,示意小小姐别激动。 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等他们吵起来。 人在争吵的时候,很容易会因为太生气而口不择言。 说不准,还能透露出一些他们想要的线索呢! 小鱼宝不知道袁伯伯想做什么,但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小脸上充满了兴奋。 老袁经常做这些探查的活,这还是头一回,在干活的时候带上一个孩子。 如今倒也觉得新鲜,忍不住逗了逗她。 小鱼宝顿时抿着唇偷笑,四处躲闪,差点就掉了下去。 吓得老袁急忙将人捞了回来。 小鱼宝丝毫没觉得害怕,反倒是乐呵呵地笑着。 屋顶的两人玩乐着,下方的两人却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帮忙去找坛子的村民脸色沉了下去,厉声道:“李达,你实话告诉我,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个穿着你衣服掉下水里,泡烂的是谁?村子里可没有人失踪,你莫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才会还没过年就回家的吧?” 那人的反应也是警惕的,瞬间察觉了不对劲。 李达脸色难看地看向他,眼里净带着些阴狠:“怎么?你想要去官府告发我吗?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那人脸色一变,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把柄在你手里呢?” 他自觉做事谨慎,不可能有什么把柄留下的。 李达却嗤笑道:“你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给我的那些榛子,是从你家树上摘下来的!” “榛子?村里谁家没有榛子?” 他还是觉得,李达只是在吓唬他。 “而且榛子只是吃的东西,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官府还能因为我给你榛子就关我进去?” “你家那些都是老树,老树和新树种出来的果子是不一样的!” 小鱼宝指了指老袁的腰间荷包,那里正是装了剩下的榛子! 老袁更是瞪大了双眸。 果然,小小姐捡回来的破烂,就没有不好的! 三少爷猜测的竟然全中了,不愧是三少爷! 果不其然,李达冷哼道:“我告诉你,上个月京城里闹得很大的晋王养子杀人的案子,就是你家那些榛子弄出来的,现在人家要杀我灭口,你也别想活!” 村民哪里知道榛子还能杀人,甚至还牵扯到王爷。 他恼怒地冲上去,一把抓住李达的衣领。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见你们家可怜,收成了就给你送过去!李达,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就是一时心软,给李达家里送吃的,关他什么事? 李达咬着后槽牙,拽开他的手。 “那个坛子装着别人给我的五百两银票,你找到了,我分你一半,到时候我们各走各路!” 五百两,一人二百五十两银票,足够让他们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显然,这对于他们这种贫苦人家来说,简直是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挣扎地说道:“那你爹娘怎么办?他们以为你死了,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李达别过脸,不愿意回答。 村民顿时明白,久病床前无孝子,李达已经伺候他们二老快十年了。 他向来勤快,吃苦耐劳,但不代表他就喜欢吃苦。 在京城待了七八年,看尽人世繁华。 同龄人早已成婚,孩子都能满地爬了。 可他们家的情况,谁见了都掉头跑,别说娶媳妇了。 他熬不住了。 “行,我再找找,说好的,分一半给我!” 村民咬了咬牙,说道。 李达点了点头,又藏回那个暗室去了。 待那村民离开后,老袁才抱着小小姐从屋顶下来。 他来到那个佛像后方,轻轻敲了敲暗室的位置。 一开始没有反应,老袁便又敲了敲。 他还是不为所动。 小鱼宝看向老袁,突然龇牙笑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棒槌。 老袁瞪大眼睛,不明白小小姐是从哪里找来的棒槌。 这怎么看着那么像敲木鱼的棒槌? 只见小鱼宝嘿嘿一笑,拿着棒槌开始敲那墙。 “咚咚咚,咚咚咚!” 小鱼宝敲的节拍,像极了寺庙里和尚敲木鱼。 外面的人听了许是觉得还怪安心的,可藏在这暗室里蜷缩着的李达却不然。 那声音像极了大圣的紧箍咒,在脑海中环绕着敲打,烦不胜烦。 李达猛地拉开暗室门,怒斥道:“你还想怎么样?!” 第63章 王八还好好活着呢! 小鱼宝敲得正起劲,那挡板突然被人拉开,棒槌咚地一声敲在李达脑门上。 李达顿时和小鱼宝大眼瞪小眼。 小鱼宝眉头一皱,小短胳膊往旁边一拽。 砰的一声,她将挡板重新拉了回去。 “咚咚咚咚!” 她又安心地继续敲了起来。 “小小姐,您这是?” 老袁看得一脸茫然。 “师父说,棒槌一旦敲起来,就要敲九九八十一下才能停下来,不然不吉利!” 小鱼宝一脸认真,可她敲着敲着,老袁就觉得不对劲。 八十一下,要这么久? 被关在里面的李达一开始还很懵,敲着敲着便开始头痛欲裂。 他最终是受不住了,猛地拽开了挡板,怒吼道:“已经敲够八十一下了!” 小鱼宝是很聪明,但她没上过学。 十根手指有多少,她就数到多少。 “我是小孩,不会数数怎么啦?” 小鱼宝不高兴地驳斥道。 “就是,你这人怎的如此较真?我们小小姐不会数数怎么啦?” 老袁帮腔说着,一把将李达从小暗室里拽出来,直接反扣在地上。 “好你个李达,你爹娘哭成什么样了,你竟然还想着杀人拿了银子潜逃!” 李达顿时惊呼:“你们是何人?” “看清楚了!” 说罢,老袁取下腰牌,将腰牌递到李达面前。 李达顿时脸色灰白,放弃了挣扎。 铜制镶玉的腰牌上,分明刻着一个“晋”字。 他认得,四少爷同样有这样的一个腰牌。 那是晋王府的东西。 “你,你们想怎样?” 他很清楚,晋王府既然找到这里来,也就说明他暴露了。 “要你把真相说出来!” 老袁厉声呵斥道。 李达神色一僵,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到这里是毫无证据就来了吗?你藏起来的那些榛子,还有藏在菜坛子里的五百两都在我这里!” “如今证据确凿,你若不供述雇主,无论如何,我们家公子都会没事,但你就是斩立决!你真的要保护雇主,自己去送死吗?” 老袁将五百两放到他面前晃了晃,李达看见银子,猛地起身想去抢,却被老袁再一次压住。 “你怎么找到的?!那是我的东西!” 李达剧烈地挣扎着,试图去抢老袁手上的银票。 他毕竟是个常年干粗活的青年,拼命挣扎间,老袁的旧伤也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李达。 小鱼宝踱步走来,一棒槌敲在他脑袋上。 “咚”的一声,李达的脑袋就磕在了地上,生生晕了过去! “嘶!没事吧?!” 老袁吓了一跳,急忙将人翻过来,将手伸到他鼻尖探鼻息。 他可不能死了,他还要去做证呢! 小鱼宝晃了晃手上的棒槌,骄傲地抬起小下巴。 “才不会,鱼宝很有经验哒!” 从前在山上,她经常拿着这个小棒槌在锦鲤池旁敲王八壳。 王八活得好好的,一直都没事的呢! 果不其然,老袁探查鼻息,发现李达呼吸平顺,只是晕了过去罢了。 老袁松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小鱼宝手里的棒槌。 “没想到,还是个好东西!” “趁手!” 鱼宝将小棒槌拿到老袁面前晃了晃,献宝似地说道。 老袁直接将李达扛起来,将另一只手伸到小小姐面前。 “来,小小姐牵着属下的手,我们回去找主子们!” “好噢~” 小鱼宝反手将棒槌塞到腰后方的腰带上,牵着老袁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一大一小回到茶铺时,老太妃等人正喝着第二壶茶。 看见老袁扛着个人,老太妃等人不由得一惊。 “这是何人?怎么,可是受伤了?” 方蔓凝连忙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女儿。 发现她除了裙摆微脏,其他都没什么。 “杨柳呢?” 方蔓凝问道。 小鱼宝看着四周,除了自己人, 还有外人在! 不能说! 小鱼宝牵着娘亲的手,撒娇地晃了晃。 “娘亲~鱼宝捡到金灿灿啦!” 每次女儿说到金灿灿,黑黢黢,都会找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方蔓凝顿时正了脸色,问道:“鱼宝找到什么了?” 老袁将肩膀上的李达扔下来,众人凑上前去,当即看见那人额头磕了个大包,微微出血。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问道:“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看着敲的呢!以前锦鲤池的王八还好好活着呢!” 鱼宝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手很稳,不会出事的。 众人这才明白,这是小鱼宝制服的坏蛋! 至于为什么用制服二字,老太妃等人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咎于,能让鱼宝动手,对方一定是坏人的定律上。 老袁神色有些轻松,说道:“不如我们先行回去再说?”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说走,就说明他已经探查清楚了。 老太妃微微颔首,便带着其他人离开。 上了马车,方蔓凝又问道:“杨柳人呢?” 她之前觉得这丫头瞧着挺靠谱的,怎的现在鱼宝都回来了,她依旧不知所踪? “莫不是出事了?” 小鱼宝看了下马车,除了娘、奶奶和三哥哥,就只剩下老袁和昏迷了的李达。 看着鱼宝贼兮兮四处张望的样子,方蔓凝顿时察觉有问题。 “鱼宝,你告诉娘亲,发生何事了?” “娘亲,现在算有旁人在吗?爹爹说,有些事鱼宝看见了,得在没旁人在的时候告诉他!” 小鱼宝神色警惕地看向四周,小猫眼眯了起来,神色反而有些贼兮兮的。 老太妃感叹于小鱼宝的聪慧,心中更是警惕。 “鱼宝放心,袁伯伯是自家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温声问道。 小鱼宝像是憋坏了一般,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哇!那太好了,我快憋死啦!” 她一脸夸张地拍了拍小胸脯,随后严肃地说道:“她是坏蛋哦!” “她?你是说杨柳?” 一直沉默的萧越然瞬间反应过来,追问道:“鱼宝可是说,她就是在父王被子里塞小木牌的那个人?” 第64章 他不是瞎了吗? 这下不仅是老太妃,就连小鱼宝也震惊地看着萧越然。 “三哥哥你好厉害哎!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的呀?难道你也会看人?” 小鱼宝兴奋地问道。 萧越然哪里会看相,他所知道的,是自己对王府众人的了解。 萧止戈送回京后,早已昏迷不醒。 邝神医看症后,确认萧止戈是中毒昏迷,若是不解毒,恐怕会一直昏迷下去。 为了给他和萧越然找药,邝神医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紧接着,朝中群臣参奏晋王贪功冒进,害死了南境军的士兵。 萧临崖在朝堂上顶撞陛下,陛下当场昏迷,原本对南境士兵抚恤金的商议也搁置了下来。 老太妃不忍心,变卖王府家财,只为了给士兵们有下葬的银子,家人能得到安置。 原本王府留下的人就不多,能照顾萧止戈的人,都是他们的心腹。 其中自然是包括了冯嬷嬷的女儿,杨柳。 冯嬷嬷是老太妃当年在宫里的二等宫女,年纪到了便出宫嫁人去了。 先帝驾崩后,陛下恩典,让老太妃跟着晋王出宫建府。 冯嬷嬷便也到王府来做事,杨柳也就跟着一起来了。 因着当年在宫里的恩情,老太妃对冯嬷嬷很放心,杨柳作为她的女儿,也算是心腹了。 萧止戈的被褥时常要换,但能碰到东院里的东西,没几个人。 杨柳算是其中之一。 如果鱼宝看人没错,杨柳真的是个背主之人,那么她做的,定然是偷偷塞木牌子的事。 萧越然向来聪慧,只需要稍作盘算,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老太妃神色凝重地看着小鱼宝,问道:“鱼宝知道她干了这种事,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这样很危险的!” 方蔓凝与老太妃一样,第一件事想到的,便是小鱼宝的安危。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小鱼宝在发现坏人时,似乎都会自己悄悄跟上去,或是悄悄配合对方。 小孩好奇心重很正常,但如此以往,难保哪次就出事了。 这个习惯可不好! 小鱼宝不明白娘亲和奶奶为何生气,只是歪着脑袋说道:“可是她伤不了我呀~而且爹爹说了,看到什么,要悄悄等没有旁人才能说呀!” 这一下,老太妃和方蔓凝都噎住了。 孩子还小,哪里懂大人们的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有外人在就不能说。 她是在非常认真地听爹爹的话,她们可不能责怪她。 方蔓凝无奈地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们鱼宝真乖!” 小鱼宝骄傲地仰起小下巴,嗯哼了一声。 相比方蔓凝和鱼宝的放松,老太妃和萧越然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们当初甚至怀疑,方家是派了轻功高手,悄悄将东西塞进被子里。 根本没有想过,竟然是内部出了细作。 “为什么会是杨柳呢?她可是冯嬷嬷的女儿,所以她现在回来,是为了鱼宝吗?” 老太妃和冯嬷嬷有很深的感情,一时间接受不了,杨柳竟然会是方家的人。 与此同时,她担心地看向小鱼宝和方蔓凝。 如果她是方家人,那很可能她这次回来的目标,就是方蔓凝和鱼宝。 听见杨柳是为了鱼宝,方蔓凝顿时白了脸。 “难道是我父,难道是方相?” 到嘴边的父亲二字,让方蔓凝硬生生地转成了方相。 “我们先回去再说,可不能让她给跑了!” 萧越然脸色沉沉,微微掀开车帘,低声道:“袁叔,让人去找一下杨柳。” 老袁自然是听见了他们方才说的话,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三少爷放心,老袁已经让人去办了,绝不会让她逃了!” 他们谁也没有怀疑自己人,可事实不得不让他们相信。 而蜷缩在角落的李达刚醒,便听见了他们的话。 他当即脸色煞白,惊恐地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们想起自己来。 只可惜,他的愿望落空,萧越然等人自然不会忘记他。 “李达,醒了吧?” 萧越然声音淡漠,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朝着他望了过去。 李达心头一跳,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时,竟心中跟着慌张了起来。 他不是瞎了吗? 这是如何知道自己醒了的? “你的呼吸出卖了你。” 萧越然虽然瞎了,但他瞎了之后,其他感官就更敏锐了。 原本习武听觉就很好,这下几乎是立马察觉他醒了。 李达知道晋王府的几个公子都很厉害,只是没想到,这向来温润的萧三公子竟如此让人胆颤。 他只能硬着头皮反问:“萧三公子,不知草民有何错,为什么要抓住草民?” “到这个时候还说这话,你也是够嘴硬的。” 萧越然只是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怕不是忘了,我晋王府上,不仅有血战沙场的晋王爷,还有年纪轻轻就任职都尉府直阁校尉的二公子,无论是哪一种审问手段,我想,你恐怕都熬不过一炷香。” 萧家老四跟着邝神医好几年了,李达偶有出入晋王府。 他没见过萧家二公子的手段,却也见过有人来求萧二放他家人一马。 只是没过多久,便听说那人招了。 不仅招了,还疯了。 可见这都尉府的诏狱都多恐怖。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听着他的呼吸声,萧越然笑道:“我二哥脾气不太好,就连陛下也敢顶撞,你害了我四弟,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反正迟早要招的,何必吃苦头?” 不得不说,萧越然很会抓人心理。 李达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伙计,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 方家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杀人灭口。 察觉到他已经开始动摇,萧越然开始放大招。 “大禹律例,诸谋杀者,已死者,斩,受雇者,处以绞刑。” 他故意在此处停顿片刻,继而开口:“你是受人指使,属从犯,自首切指证立功者,处流三千里,可留有一命。” “交,或是闭嘴不言,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李达自然是不想死的,即便是流放,还能活着不是? 第65章 奇怪的玉佩 果不其然,李达顿时吓得惊慌失措道:“我招,我都招!” 小鱼宝听得越来越精神,顿时嗖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三哥哥。 真厉害,不用动手就能让人听话了哎! 萧越然看不见小鱼宝那崇拜的眼神,依旧冷声问道:“说吧,谁让你在药里动的手脚?” 李达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有些害怕地说道:“指使我的人,是江家的二少爷。” 众所周知,方家与江家是姻亲。 江家是方丞相一派,自然也是晋王府的死对头。 如果说有什么针对晋王府的事是江家做的,那多半就是方家指使的。 李达是个聪明人,所以方才他听见方蔓凝喊丞相只喊出一个“父”字,也能猜到其身份。 想起方家从前的传闻,再看见这小孩,他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达的话一出,方蔓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真的是她爹干的! “你说是江家让你干的,除了这些银票,可还有别的证据?” 萧越然追问道。 李达脸色白了一瞬,摇了摇头:“当时我都吓坏了,哪里知道留什么证据。” 如今想起来,李达可真是追悔莫及。 他贪图那五百两银子,却不知,那是他的催命符。 “那日,邝神医出外,江家的人来找我,让我把最近的医案都拿出来。” 想起那日,李达也觉得奇怪。 江家二少爷一来就给了他十两银子,只向他要了医案。 他知道医案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可那是十两银子啊! 不知道要跑多少趟活,在医馆干多久才拿到十两!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没过两日,江家二少爷就又来找他。 告诉他,将榛子放进其中一名患有喘疾的病人的药里。 李达在医馆做事,自然知道有些人吃了榛子会皮肤红肿发痒,甚至会喘不上气。 那人患有喘疾,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直接喘不上气死了。 让他这么做,可就是杀人啊! 可五百两。 他拿了五百两,就能摆脱那压得他喘不上气的父母。 他就能离开李家村,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你没死,那你家灵堂放着的,就是杀手?” 萧越然问道。 “是,他想推我下水淹死我,可我们乡下人,从小就跳水里捞鱼,加上冬天水里都结着冰,他不知道,我落水时没砸烂冰面,逃了。” 李达想起那晚也觉得惊险。 若非那人不熟悉附近的情形,他也不能反将他推下冰洞,将他淹死。 “你给他换了衣服,那他身上的东西呢?” “衣服就是我现在穿着的,至于他的玉佩,我给了李二郎,让他帮我回去拿坛子里的银票。” 说起银票,李达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那五百两,他也不至于被人追杀,更不会舍不得那五百两,现在反而被抓起来了! 萧越然听着他的话,心中又气又觉得悲凉。 “医馆,药堂,那是救命的地方,你们如何能用来草菅人命?” 老太妃痛心疾首地斥责道。 李达垂着头,不敢再看他们。 “那人死后,我也一直在做噩梦,才会醉酒的。” “你以为喝醉酒就能摆脱了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李达抬眸,对上小鱼宝那双清澈的眸子。 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小鱼宝歪着小脑袋,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 “你错啦,那些噩梦会跟着你一辈子哒,等你死后下了地府,地府也会跟你清算的噢~” 李达惊恐地看向四周,忽而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尖直冲天灵盖。 “我,可我只是受人指使啊!” 为什么要怪他?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又不是他要作恶! 李达低声嘟囔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心中的罪孽散去。 这时,马车外传来老袁的声音。 “娘娘,三少爷,杨柳回来了。” 提起杨柳,老太妃神色微变,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回来就好,启程吧。” 马车外,杨柳低声致歉,说着自己没有跟紧小小姐,自请领罚。 老太妃温声说着没事,马车也缓缓向前走。 他们的马车前脚离开李家村,后脚老严便绕了个圈回去了。 李达家门外。 老严拿了几两银子当帛金,以药堂常客为名头,进去吊唁。 李达是出了名的孝子,他突然死了,村民可怜老两口,便自发来忙前忙后。 只是村民们也要生活,停灵三日,大家便轮流陪着老两口。 老两口早就哭得晕厥,几人忙前忙后地将他们送回屋里。 这么一来,摆放棺材的正堂倒是无人看守了。 老严给人上了香,便上前去查看棺材里的人。 那人身材与李达有几分相似,但寒冬腊月里,又是大半夜,人都冻成冰雕了。 如今化开后,脸色青紫,他整张脸都泡发了,确实很难认出来是谁。 老严又来到后院,看着一个个被砸烂的坛子,顿时明白,就是李二郎干的。 李二郎只是个普通的农户,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脚印。 离开时,他的脚印也清晰地落在雪地上。 老严沿着雪地上的脚印,一路来到了破庙。 李二郎正在破庙里寻找李达的下落,一转身便看见老严,吓得他一哆嗦,直接摔倒在地。 “李达给你的玉佩呢?” 老严问道。 李二郎生怕老严是来灭口的,忙不迭将玉佩拿出来,跪地叩首。 “大侠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李达只给了这个玉佩让我去找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啊!饶命啊!” “不想死就闭嘴。” 老严冷声说着,将玉佩拿了过来。 玉佩的品质很普通,但上面雕着一个“兑”字。 李达这些底层百姓可能不知道,这玉佩本身不值钱。 但这个“兑”字,却是京城最大的柜房,玉面楼的玉佩。 一个“兑”,一个“存”,便可凭玉佩存取物品。 看来这杀手并非某个府中养着的死士或是侍卫,而很可能是一个利用玉面楼做杀人买卖的组织。 “记住,如果不想死,今日之事,闭口不言。” 老严警告李二郎后,拿着玉佩便转身离开。 第66章 奇怪的动静 老严带着东西离开时,另一边也有人来确认李达的生死。 看见李达家办着白事,那人这才离开。 虽然老太妃等人紧赶慢赶,但李达突然死了,以及杨柳叛变一事来得太突然,他们也赶不上日落前入城。 无法,一行人只能在京郊寻一家客栈住下。 幸而京城往来的行商很多,京城附近也因此形成了一些小镇子,有不少条件很好的客栈。 京城中的云来客栈就在此处设了分铺,条件算得上是上乘了。 来到云来客栈时,客栈内已经有不少行商住下。 老袁上前想要三间上房,掌柜的一听便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他连忙从柜台出来,微微鞠躬道:“贵客真是抱歉了,今日小店来了行商,将上房都包圆了,只剩两间偏一些角落的上房,其他的只剩下房了!” 杨柳便提议道:“不如先要两间上房,让店家多加几床被褥,委屈主子们先挤一挤?” 天寒地冻的,若是让他们住下房,恐怕会更不舒服。 “也好,两间挨着的房间,也方便照应。” 老太妃微微颔首,却让跟着方蔓凝的杨嬷嬷去办事。 掌柜的感恩戴德,连忙让人去弄点被褥来。 虽说这意见是杨柳提的,但往日大银子都是嬷嬷们拿着,让嬷嬷们去办事也是正常,杨柳也没有多想。 夜里,小鱼宝窝在娘亲怀里洗脚脚,小声道:“娘亲,杨柳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小鱼宝从杨柳姐姐的面相上能看出来,她本是个好人。 可她也看出来了,她身上沾了晦气。 与那日的小牌子是一样的,黑黢黢的,正在侵噬着她的生机。 “人是很复杂的,也许是有什么让她迫不得已的原因。” 方蔓凝的视线落在老太妃身上。 对老太妃而言,杨柳的背叛也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方蔓凝此话是告诉小鱼宝,也是告诉太妃。 也许有什么事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曾经有恩的晋王府。 老太妃约莫是听出来了,方蔓凝这句话,也是跟她说的。 在外面天气冷,老太妃心善,其他都收拾好后,她便让杨柳和两位嬷嬷去休息了。 小鱼宝乖巧,她们二人看着也不难。 屋内只剩下这祖孙三人,老太妃也没有藏着话。 她走到小鱼宝身边坐下,亲自给她擦脚丫子。 “宫中浮沉半生,许多事情我都能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心中终究会有些不舒坦。” 她温声说着,也轻轻拍了拍方蔓凝的手背。 “你也是,放宽心些,方家既然舍弃了你,日后你与我们,和鱼宝,就是一家人,莫要见外。” 老太妃说的,是那日在珍宝阁发生的事。 她很清楚,冯府与方蔓凝有些关系,而且与方家无关。 所谓的在他们那里丢了孩子,冯府要帮忙,也只是借口罢了。 方蔓凝纠结了片刻,终究是不敢说出来。 老太妃叹了口气,也没有逼迫她。 “冯府那日帮了忙,待回京后,我们就以正常礼节去感谢一下人家。” “是,蔓凝明白。” 方蔓凝没有再自称民女。 “这几日,宫里应该会有人来给你和鱼宝做宫装,到时切记莫要说漏了嘴。” 老太妃叮嘱道。 “是。” 方蔓凝很感激晋王府能收留她,萧止戈那日在皇帝面前袒护了她,自己当然不能拖后腿。 看着她还是有些紧张,却也逐渐放开心思,老太妃也有些欣慰。 有些事,毕竟也是要慢慢来的。 两人说话间并没有留意,小鱼宝正悄摸着看着桌上的水壶。 等她们都歇下后,屋外传来动静。 很轻微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鱼宝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娘亲,我想嘘嘘!” 方蔓凝惊醒,却发现小鱼宝憋红了脸。 “快,娘亲抱你去!” 这孩子,不知道憋了多久! 刚将孩子抱出被窝,寒意钻进她脖颈处,一个哆嗦,冻得一激灵。 随即小鱼宝就舒坦了。 方蔓凝摸着热乎乎的小屁屁,顿时哭笑不得。 当孩子喊的时候,早就已经尿完了。 “呜呜呜,娘亲对不起!” 小鱼宝呜呜地低声哭了出来,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娘亲别揍鱼宝!” 方蔓凝有些无奈,用被子将她包起来,给她换衣服。 “鱼宝还小,尿床很正常,娘亲不会打鱼宝的。” “可,可素,可素二狗尿床,他爹娘都揍他!” 小鱼宝对父母关系的认知,都是从二狗家里学来的。 她便以为,尿床了就要挨揍。 “下次鱼宝觉得想尿尿就要说,不要憋着,知道吗?” 方蔓凝笑道。 “可被子好暖~” 外面比不上王府,就算王府前段时间穷得揭不开锅,但至少屋子保暖程度还是比客栈好的。 小鱼宝进了被窝就不想出来了。 老太妃也被这个动静吵醒了,披上外衣,让门外的亲卫去喊杨嬷嬷来。 已然深夜,客栈后院除了一些守夜的侍卫,也没多少人走着。 云来客栈比较大,加上他们的房间靠在最边缘,到下房的距离便也有些远。 亲卫需要穿过几间上房,方能下楼去。 晋王府的亲卫自然各有本领,刚走没几步,轻微的声音便引来亲卫的注意。 他脚步一顿,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是一声非常轻微的蹬床的声音,似是还隐约传来挣扎的声音。 亲卫一听便察觉不对劲,他轻轻敲了敲门。 “不好意思,我家主子不舒服,请问贵府有随行大夫吗?” 里面的动静瞬间歇了。 “抱歉,实在是太着急,贵府可有随行大夫?” 片刻后,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没有,你去找店家吧!” 亲卫顿时察觉不对劲,他分明记得,住在主子旁边屋里的,是两名女子! 他急忙回到主子门外,低声道:“主子,旁边房间不对劲。” 这下小鱼宝就激动了。 方蔓凝刚给她穿上衣服,她便一个挺身,从床上跳下去,哒哒哒地来到门边。 “什么事呀?” 亲卫听见是小小姐说话,也愣了片刻。 随即道:“入住时,属下刻意留意了,隔壁房间住着两名女子,可方才属下经过,听见里面有动静,询问之下,开口的是男子。” 第67章 呔,哪里逃! 如此情形,即便是小鱼宝这个孩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拉开门,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嗖地一下便窜了出去! “小小姐!” 众人吓了一跳,便瞧见这小豆丁穿着小袜子,哒哒哒地跑到隔壁房间。 “姐姐鱼宝来救你!” 小鱼宝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两道身影就这么挂在房梁上,嘴被堵住,不停地挣扎着。 而另一边,一黑衣男子正在绑床单。 “呔,哪里逃!” 小鱼宝竖起手指,以一副拿着剑的姿势,一股脑地冲上前去! “坏我好事!” 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提剑朝着小鱼宝飞身而去。 方蔓凝提着衣摆而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吓得不轻。 “鱼宝!快救人!” 她自知自己没能力,亲卫急忙冲上去保护小小姐。 下一刻,小鱼宝便举起实木桌子,龇牙道:“呔,看桌!” “什么?!” 众人震惊地看着她举起桌子,就连黑衣人自己也懵了,脚下动作一顿。 小鱼宝嘿咻一下,直接将黄花梨木做桌子扔了出去! 一张近百二十斤重的桌子,重重地砸向那黑衣人,砰的一声巨响。 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那人躲闪不及,便被砸飞了出去! 亲卫也算是见识过小小姐的本事,这回反应倒是快。 他一个飞身上前,佩剑架在黑衣人脖子上。 “别动!” 黑衣人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了过去,想动也动不了了。 方蔓凝和老太妃着急忙活地救人,巨响也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侍卫们匆匆赶来。 “二小姐,三小姐!” 侍卫惊呼,举着佩剑冲进来。 “你们是何人?!” 两名女子早就昏迷不醒,老太妃还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立马挡在女子身前,厉声道:“我们是晋王府的人,你们家主子呢?” 小鱼宝屁颠颠地走到床边,将被子扯下来,拖了一地跑去给娘亲。 “娘亲给!” 这下侍卫才发现,两位小姐都只穿着里衣,急忙背过身去。 “见过贵人,今日上房不够,我家主子住下房去了,不知我家小姐如何了?” 方蔓凝给两人裹着被子,将手搭在她们脖颈处。 两人气息有些微弱,但还算正常。 “还活着,但方才她们被吊上房梁了,你们还是赶紧请大夫来吧!” “多谢贵人!” 其中一名侍卫急忙离去,迎面便遇上了慌忙而来的萧越然。 侍卫脚步一顿,察觉对方就是京城传闻瞎了眼的萧家三公子。 “贵人这边请!” 侍卫急忙侧身让开,萧越然微微颔首,在老袁的搀扶下走过去。 “祖母!” 老太妃见他来了,急忙道:“你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快回去!” 听着祖母的话,萧越然心中酸楚,却只能往肚子里咽了下去。 他关切地问道:“听说有杀手,孙儿担心你们的安危,可有受伤?” “是隔壁的人,小陈发现隔壁出事,帮了一把,我们没事,老袁,快送三少爷先回去吧!” 老太妃担心还有其他杀手,萧越然看不见,若是出什么事就得不偿失了。 萧越然心里难受极了,却只能扯出笑意。 “好,都听祖母的。” 其他人匆匆赶来,一男子嘴里喊着妹妹慌张地跑过来,直接撞开了萧越然。 萧越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老袁急忙扶住他。 “三少爷!” 萧越然脸色煞白,双手都在颤抖着推开老袁。 “我没事,你留在此处保护祖母,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罢,他双手摸索着门框,一步步踉跄着回去。 老袁想跟上去,却被他低声呵斥:“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向来温润的三少爷即便在战场上,说话也从未如此凶狠。 老袁一愣,便只能看着萧越然消瘦又倔强的背影,朝着最末端的房间走去。 屋内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撞倒了人,只是慌张地问道:“我妹妹呢?你们把她们怎么了?!” 侍卫急忙拦住他。 “公子,这位是晋王府的老太妃!杀手在那里,多亏了老太妃察觉,否则歹人就得逞了!” “晋王府?!” 那公子一惊,诧异地看向眼前的老夫人。 她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想来也是听见动静,披上外衣就出来了。 “有劳老太妃,可是,可这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您怎的?” 那公子显然还是有些狐疑,但碍于晋王府的身份,他也是收敛了脾气。 老太妃体谅他家人出事而焦急,便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她只是淡然解释道:“老身的孙女起夜,亲卫去喊侍女,经过时听见动静察觉出事,便进来救人了。” 小鱼宝哒哒哒地跑到老太妃身边,一把抱住老太妃的腿。 仰着头看他,不太高兴道:“是鱼宝尿床了,我奶奶是好人!” 那公子知道自己误会了,急忙朝着老太妃行了个大礼。 “草民许哲铭见过太妃娘娘,多谢太妃和夫人小姐救了草民小妹,方才是草民失礼了,请娘娘恕罪!” 老太妃摆了摆手,没有在意,看向赶来的杨嬷嬷道:“去帮忙把小姐抬到床上去吧。” 说罢,又看向许哲铭。 “许公子,此事还需报官,此贼人企图将两位小姐吊死,这恐怕要彻查。” 许哲铭看向自家小妹,一时间有些踌躇。 毕竟有陌生男子夜闯未出阁姑娘的房中,这事要是传出去,两个妹妹的闺誉可就全毁了! 方蔓凝给两人掖了掖被子,听见身后没动静,她便回头望了过去。 他这个神情,方蔓凝太熟悉了。 当年大哥也是这样的。 她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厉声呵斥道:“你还愣着做甚?人家要杀你家妹子,你还要在乎那些虚无的东西吗?” 许哲铭被她骂得脸色一僵,只得低声叮嘱侍卫去报官。 掌柜的胡乱套上衣服跑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顿时煞白。 “这,这怎么回事?” 其他客人见他来了, 纷纷围了上去要说法,场面一度混乱。 老太妃看向老袁,老袁立马上前,将客人劝离,四周这才安静下来。 巡检司距离云来客栈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时间。 老袁便率先上前查看被砸晕的杀手,扯下其面巾,朝着许哲铭望了过去。 “许公子过来看看,这人你可认识?” 许哲铭疑惑地上前,看清那人的脸时,脸上闪过一丝稍瞬即逝的不自然,随即摇了摇头。 “草民并不认识此人。” 第68章 都是鱼宝的功劳! 老袁差点气笑了,这人,把自己当傻子骗呢? 这么个反应,还说不认识? 只是对方是一位陌生的公子,老袁便只是将此事记下来,并未多言。 不多时,大夫便匆匆赶到。 许哲铭也是真的担心两位妹妹,连忙把人喊来,赶紧给妹妹看看伤得如何。 毕竟是大夫看诊,方蔓凝等人也不好挡着,便退到后面去了。 这时,老袁才凑到老太妃耳边,低声说着方才的发现。 老太妃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担忧的许哲铭,琢磨了片刻,问道:“许公子带着两位妹妹,不知是要去何处?” 她毕竟是皇室中人,许哲铭不敢不答。 “回太妃娘娘,草民家中老祖父病重,草民便带着两位妹妹从塞外赶回京,探望祖父。” 家中老人病重,按理说应该所有人都要赶回京城才是。 只是这家中两个女眷都出事了,除了侍卫,就只有许哲铭一人过来。 这怎么想怎么奇怪。 更有甚者,老袁方才说,这许哲铭看见杀手时,有一瞬的神色不自然。 不多时,大夫便看诊完了,只说救治及时,并没有受太多伤害。 两位妹妹此时昏迷不醒,只因惊吓过度,被救下来时吓晕过去罢了。 许哲铭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侍卫把大夫送出去。 瞧着许哲铭担忧不假,老太妃等人更是觉得奇怪。 巡检司的人来得很快,大夫前脚刚走,巡检司的巡检便匆匆赶来。 进门就朝着老太妃告罪。 “下官见过太妃娘娘,让太妃娘娘受惊了!” 老太妃一看他,顿时认出了此人。 去年她上山进香丢了玉佩,就是此人接的案子。 只是至今尚未寻回就是了。 “林大人还是赶紧看一下那杀手吧,这客栈有不少行商,若是出什么事,可不好处置。” 老太妃张嘴便喊林大人,巡检更是满额冷汗。 去年也就见过一回,老太妃便记着他姓林,分明是对当时没找到玉佩耿耿于怀。 林大人连忙应是,赶紧去看杀手的情况。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这桌子!” 别说身为文官的巡检了,就连一旁的差役们也没见过碎得如此彻底的桌子。 看着昏迷的杀手,差役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谁下的手这么狠,实木桌子都砸碎了!” “这杀手不会死了吧?” 小鱼宝看着差役们的神情,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听见他们的话,小鱼宝顿时不高兴了。 “鱼宝才不狠!他没死,就是晕了!” 小鱼宝虽然才三岁半,但打架可是占了她生命的一大半。 她下手可准了! 突然脚边多了个小豆丁,众人也被吓了一跳。 林大人正担心着老太妃记恨的事,看见突然蹦出来的孩子,顿时更生气了。 他高声道:“谁家的孩子,这可是凶案发生地,赶紧领回去!” 老太妃蹙着眉走上去,将小鱼宝搂在怀里。 “我晋王府的孩子,怎么,林大人有意见?” 林大人心头一跳,就差一巴掌扇在自己嘴巴上了。 他连忙赔笑道:“下官也是在担心小小姐的安危,这里也太危险了!” 老太妃打断他恭维的话,冷声道:“林大人不问问案情缘由?” “是是是,娘娘说得是!” 林大人卑躬屈膝地说着,随后才理了理外袍,挺直了腰背。 “来人,谁是报案人啊!” “我。” 老太妃说着,林大人差点腿一软就跪下去了。 这要死了,怎么又是老太妃? “你眼前的凶手,是本宫的孙女砸的。这凶手企图将这两位姑娘吊死在横梁上,是我们发现后将人救下来的。” 老太妃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一旁记录的差役瞪大眼睛,看着小鱼宝的胳膊腿,一脸不相信。 说到底,应当没有多少人会觉得,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举起上百斤的实木桌子吧? “鱼宝很厉害哒!” 小鱼宝举起小短胳膊,挥了挥小拳头,奶凶奶凶地说道。 “可是……” 差役觉得,他这么记录下来,明日城门一开,交到京兆尹府去,人家会以为他胡编乱造啊! 小鱼宝见他不相信,不高兴地踢了踢脚丫子。 “鱼宝尿尿才会发现这事哒,都是鱼宝的功劳!” 哼!谁也别想抢鱼宝的功劳! 方蔓凝被女儿逗笑了,上前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脚上弄脏的小袜子。 “这位大人,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至于今夜发生的事,还请大人彻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林大人不认识方蔓凝,但见她能这么抱着晋王府的小小姐,自然也不敢怠慢。 “是是是,今夜惊吓到娘娘和小小姐,下官一定会彻查!” 全程没有询问过当事人亲属,老太妃也不指望他能问出点什么了。 一行人离开后,老太妃低声叮嘱老袁。 “明日城门一开,你亲自去京兆尹府一趟,确认这些人的来历,特别是那个杀手和许哲铭的情况。” 整个客栈的房间这么多,偏生是她旁边的屋子出事。 最近晋王府在京城遭了那么多陷害,她不得不防。 “是,娘娘放心,属下自当亲自查问!” 老袁连忙应是。 忙碌了一夜,众人也终于能歇下了。 但也因为这一夜闹得太晚,他们第二天也起晚了。 杨嬷嬷准备好膳食,云来客栈外便传来马蹄哒哒的声音。 来人正是萧止戈。 他在客栈门外翻身下马,直接将马匹交给身后的亲卫,自己则是大步流星地进了客栈。 这个时候还不到午时,正是客栈最清闲的时候。 只是昨夜客栈出了事,此时巡检司的差役们正在盘查客人。 客人大多是行商,突然被延误了行程更是恼火。 萧止戈来到时,客栈正闹哄哄的。 他高大的身影进入客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过去。 掌柜连忙上前赔罪:“这位客官,今日小店出了点事,暂时不接待,不如您……” 他话还没说完,萧止戈便开口道:“晋王府的人可在这里留宿?” 一提起晋王府,本来还在嚣张镇压商户的差役当即大惊。 为首的差役连忙上前,弯腰赔罪:“我们是巡检司的人,晋王府的太妃娘娘正在后院的上房歇息,不知您?” 萧止戈抬出腰牌,厉声问道:“发生何事,巡检司缘何在此处?” 第69章 娘亲,刺激,一起去看呀! 旁人也许不知道,这京城外的巡检司也算是时常入城内办事的。 即便不认得晋王,旁人也曾听说过晋王此人。 都说晋王曾经是先帝最疼爱的孩子,尚未及冠,便得先帝亲赐祥云五爪龙金腰牌。 五爪龙金腰牌可不是谁都能得的,差役一看便知,此人就是晋王爷本人! 即便现在晋王府在京城里成了人人嘲笑的存在,可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够对抗的。 差役急忙拱手作揖:“小的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到来,小的有罪!” “昨夜有人在此处行凶,小的……” 他话还没说完,萧止戈便快步越过他,朝着后院走去。 “老严!” 他厉声说着,昨天快马回京报信的老严急忙上前。 老袁就在门外守着,自然一眼就看见对方了。 “娘娘,王爷来了。” 他敲了敲门,告诉里面的人。 小鱼宝半梦半醒间,听见爹爹来了,顿时一激灵爬了起来。 “爹爹来了?” 她兴冲冲地跑出去,方蔓凝只能赶紧穿上衣服追上去。 萧止戈人刚上楼,小鱼宝便像小炮弹一般飞扑上去。 “爹爹!” 萧止戈一把将她捞起来,紧张地将人举起来打量。 “没事吧?听说有人行凶!” 这孩子,回家后三天两头就出事,心脏都要被吓坏了! “没事,鱼宝砸晕了他,保护了奶奶和娘亲!” 小鱼宝踢了踢小脚,展现自己的厉害之处。 看着她脏了的小袜子,萧止戈笑着将人搂住。 “不穿鞋子就去教训坏人了?” “穿上鞋子就来不及啦!” 小鱼宝絮絮叨叨地给爹爹讲着昨晚发生的事,萧止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是说,许家?哪个许家?” 老太妃一行人上前来,萧越然就跟在后面。 听见父王这么问,萧越然这才说道:“父王,我们派人去查过了,据说是京城城西许家。” 说到城西许家,老太妃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萧越然。 这孩子,怎的不早点告诉她? 小鱼宝也顿时哦豁一声,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个有药给三哥哥治眼睛的许家?” 她此前天天喊着要去许家,但每天都有别的事情发生,这一时间,便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她一泡尿,还尿上许家了? 萧止戈微微蹙眉,但很快就将消息抛诸脑后。 “估计是他们争家产闹的,老袁,这个消息可有告诉巡检司,报上京兆尹?” “回王爷,已经报过去了。” 萧越然昨晚就怀疑这许哲铭有问题,所以立马让老袁去派人查探,这许哲铭是什么来头。 得知是城西许家,他们立马就想到李太医说的,许老太爷病重的事情。 当初他们也查过这城西许家,据说本来是塞外的大家族。 后来许家逃荒来到大禹,便用剩下的家财在大禹行商。 历经几代人,许家也确实在大禹扎了根,成了富可敌国的商人。 但据说这一代斗争很严重,几个没本事的孩子争夺家财,斗得个你死我活。 后来许家老大考了科举,却因为商人之子的身份,只能在地方当个小官。 但许家老大还是带着妻女一并离京。 直到最近老太爷病重,据说老太爷最疼的就是许家老大。 其他人无法,只能派人去接许家老大亲眷回京。 为了给老爷子续命,许家花高价在外面找药材。 鱼宝那根千年人参,就是为了这个送过去的。 只可惜,许家小一辈的根本不知道石空青的存在。 老爷子病得七荤八素,嘴里只喊着许家老大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下也没办法,千年人参先用上了,其他的,只能再等等。 老太妃在宫里活了这么久,哪里看不懂这其中的关系。 当即蹙眉道:“可那两个姑娘都是女子,缘何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昨日她还当许哲铭是关心妹妹,现在看来,他恐怕一开始不知情,看见杀手的时候也猜到了。 难怪他神情那么古怪,却不肯说话呢! 萧止戈也没打算管许家这档子事,说道:“我们回京吧。” 小鱼宝却不然。 她急忙抱住爹爹的脖子,眼睛亮亮的。 “爹爹,争家产!刺激!” “什么?” 萧止戈愣怔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女儿这是想做什么。 方蔓凝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低声警告道:“鱼宝,不可以!” “昂?为什么?娘亲,刺激,一起去看呀!” 小鱼宝在爹爹怀里扭来扭去,朝着娘亲撒娇。 萧止戈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女儿这是想去凑热闹呢? “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刺激!以前师兄经常带我去看!” 小鱼宝精神头可真好,一激灵差点在萧止戈怀里站直了。 众人有些沉默。 这鱼宝的师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怎么天天带孩子去看热闹? 小鱼宝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萧止戈,声音都有些悲伤了。 “爹爹,鱼宝不能去看吗?” 方蔓凝有些无奈,晋王那么忙,怎么可能带女儿去看热闹? 她正苦恼怎么哄女儿,便听见萧止戈道:“能!爹爹这就带你去看……咳咳,去给你三哥哥找石空青!” 鱼宝顿时欢呼起来。 “好哎好哎!” 方蔓凝看着女儿高兴,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 但她分明记得,老袁他们说要赶回京城救四少爷来着。 “王爷,您这……不是要回去忙下药陷害一事吗?” 萧止戈微微颔首,吩咐老袁:“老袁,你立马带着三少爷回京,将此事办妥了,本王不日回京。” “是!” 老袁没有耽搁,带着三少爷便一起离开了。 萧越然一直沉默着,直到老袁要带他离开,他便直接跟着离开了。 “爹爹,三哥哥不开心?” 小家伙还是很能察觉情绪的,当即便察觉萧越然的情绪不高。 萧止戈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说道:“三哥哥最近心情不好,等我们找到药材就好了。” 这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却都是在他照看下长大的。 他很清楚,萧越然性子温和,却是最为倔强的一个。 如果可以选择,萧越然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成为家人的负累。 小鱼宝不明白爹爹是什么意思,只想着找到药材三哥哥就会高兴。 她顿时挥着小拳头:“爹爹快走,去给三哥哥找药材呀!” 第70章 这是狼,不是汪汪! 老袁和萧越然带着李达和证据回京,直奔京兆尹。 而萧止戈便带着老严和小陈二人,打算慢悠悠地去一趟许家。 萧止戈抱着小鱼宝出门时,还往上掂了掂,笑道:“我们鱼宝胖了点啊!” 鱼宝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脖子,就是没有说话。 一行人刚出了云来客栈,巡检司的林大人便来了。 因着老太妃丢了玉佩一事,林大人也是见过晋王爷的。 看见他亲自抱着小女娃,林大人额头的细汗都落下来了。 看来晋王很疼爱这个孩子啊! 他急匆匆地迎上去,朝着萧止戈一拜。 “下官见过王爷,见过娘娘,下官来迟,请王爷恕罪!” 萧止戈久不在京城,偶尔回京见过的官员,他自然是认得的。 只是他来此处也没停留多久,这巡检司的巡检来得这么快,萧止戈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昨夜发生夜袭案子,林大人不应该正忙着才是?怎的来得如此快?” 林大人心头一跳,忙不迭地解释:“下官刚才就在附近走访,听说王爷亲自来了,便前来觐见!” 听说他在走访,萧止戈便随口问了句:“走访结果如何?” 林大人显然是没想到他还会过问,瞬间卡壳。 “额,这……” 萧止戈顿时气笑了。 虽说这些官员也轮不到他管,但作为大禹的王爷,听见这样荒唐的事,心里当然不舒服。 “你是京城的巡检司,肩负京城四周县城小镇的安全,本王不过是来接一趟家人,你如今应全力缉凶,又何需特意来见本王?” 他厉声呵斥着林大人,丝毫没有顾忌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林大人擦着额头的汗珠,简直是如芒在背。 萧止戈又问道:“昨夜遇袭的人家,可知道现在在何处?” 这下林大人可就知道了,他急忙回答:“遇袭的两人受了惊吓,又担心此事回京会吓到家人,其兄长说是在京郊有处宅子,便在那处先住下!” 不过这位林大人还是挺有眼力见的,听见萧止戈这么问,他便顺口也提了一句。 “王爷可是要去一趟?下官曾派人送过去,记下了地方,听说他的家人也恰好在京郊躲清闲,挺多人在那里的!” 萧止戈知道对方是城西许家,想起那位病重的老爷子,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说,那户人家的人也出城了?” 老爷子病重,那些子孙都等着老爷子交出当家印章,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离京? 不对劲。 林大人见他有兴趣,立马道:“是,不如下官让人给王爷带路?” 老严架着马车而来,萧止戈看向自家母妃,两人一对视,当即做了决定。 “好,带路。” 说罢,他抱着小鱼宝上了马车。 林大人顿时大喜,急忙让人将今日送许家人到田庄的差役寻来。 他也不敢给萧止戈带路,只好叮嘱差役,要把晋王给伺候好了。 目送晋王府的马车离去,林大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不是说晋王失了圣心,被夺了兵权?他竟还如此嚣张!” 差役低声道。 “你懂什么,京城里的那些贵人,即便是失了圣心,只要封邑还在,就比你我强!看见他怀里那个丫头没?一个乞丐,晋王府说收养就收养了!” 林大人啧啧地摇了摇头。 一个小乞丐,摇身一变就成了晋王府的小姐,可真是命好! 众人也跟着感慨。 而此时,那个小乞丐正躺在爹爹怀里,翘着小脚丫玩闹。 “爹爹,这个给你呀~” 小鱼宝举着手里的小狗,递到萧止戈面前。 萧止戈惊讶地接过小狗,问道:“这是鱼宝折的小狗?” 听见爹爹这么说,小鱼宝一激灵坐直了身体,气鼓鼓道:“这是狼,狼!不是汪汪!” 马车里的老太妃和方蔓凝都望了过去,看着那只小狗,都沉默了。 老太妃看着小孙女着急的样子,违心道:“就是,这分明是狼!你什么眼神?” 萧止戈连忙道歉:“是爹爹的错,看着这是黄色的,还以为是小黄狗,看来颜色只是随意的!” “它是黄色,是因为我只捡到黄纸呀~” 小鱼宝理所当然地说道。 随后小家伙挥了挥拳头,说道:“爹爹你要记住,如果遇到像昨晚的坏蛋,你就把小狼扔出去,咬死他们!” 萧止戈只当女儿昨天被吓着了,生怕自己出事,便笑着将黄色的小狼收起来。 “好,扔出去咬他们!” 虽然扔一张纸也没什么用,但毕竟是女儿的一番心意。 权当护身符也罢了。 只是方蔓凝却看出点奇怪来。 “鱼宝在哪儿捡的?” 小鱼宝昨天尿床,还是她亲自给女儿换的衣服。 她哪儿来的黄纸,又是何时折的小黄狗? “昨天在村子那个破庙捡的呀,还有很多很多哎!” 说罢,小鱼宝兴奋地坐起来,开始从怀里往外掏黄纸。 “金灿灿呀!” 方蔓凝懵了。 不是,她哪儿来这么多黄纸?! 老袁带着她都干什么去了?! 老太妃和萧止戈顿时哑然,看着女儿疯狂掏黄纸,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看着女儿好像有点胖了。 原来不是女儿胖了,是怀里塞了这么多纸! “那个破庙很脏吧?鱼宝,你是把这些东西塞哪儿了?昨晚怎么没看见?” 方蔓凝连忙牵过女儿的手,试图给她擦干净。 却发现,她的手也没有多脏。 “我放在杨柳姐姐那里啦!” 说罢,她又压低了声音,生怕外面的杨柳听见了。 “她身上的污秽之气太多,这个金灿灿,能吸走那些黑气!” 萧止戈惊讶地看向老太妃,似是在问杨柳是怎么回事。 老太妃低声道:“鱼宝说,杨柳就是那个往你被子塞陛下木牌的人。” 这下萧止戈也愣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杨柳。 萧止戈看向鱼宝,问道:“所以鱼宝才将她刻意留下来?” 小鱼宝将黄纸往自己怀里塞回去,不在意地点着小脑袋。 “嗯啊~娘亲,奶奶,鱼宝也给你叠个黄纸呀,要狼还是老虎呀?不过鱼宝最厉害的还是叠锦鲤!” 第71章 那感情好啊! 三人都只是将鱼宝的这句话,当成是孩子的戏言。 看着萧止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方蔓凝便将女儿抱了过去,哄着女儿折纸。 老太妃凑近儿子,低声道:“此事本来也打算回去后跟你说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杨柳毕竟是冯嬷嬷的女儿,鱼宝没有说冯嬷嬷,那么基本可以确定,冯嬷嬷不知道此事。 可若他们处置了杨柳,难免冯嬷嬷会心存记恨。 而且老嬷嬷与他们之间是有主仆情谊在的,此事如何把控度也是问题所在。 萧止戈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在处置叛徒上一直都是雷厉风行。 可遇到母妃,他心中多少有些顾忌。 “母妃,此事儿子会处理,您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听见萧止戈这么说,老太妃便也不好插手。 此事关乎王府生死存亡,她也明白不能手下留情。 一行人来到许家在京郊的田庄,差役匆匆前去通报晋王来了。 许家内。 两方人马正在对峙着。 “三姑娘,就算大哥因公到江南去了,那也应该是由大嫂带着你们回京,让两个小辈回来,算什么样子?” 二房夫人阮梅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辈。 回来就回来吧,还闹这么大的事。 许家在京城中本就瞩目,老太爷死后,库房那串大钥匙在谁手里,各方可都盯着呢! 大哥本就当官,大嫂娘家又是经商,老太爷从小就偏爱大哥。 如今好不容易将大哥推出去,自家丈夫上位,可不能让大哥再回来夺了去! 三姑娘许听雪今年也十六了,正跟着母亲学掌家,自然不会被阮梅给拿捏住。 她不慌不忙地朝着几人行礼,行为举止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父亲因公前往江南,母亲同行自是常理,听雪得知消息后,就立马给父亲送信去了,同时也带着妹妹往家里赶。” 许听雪抬眸看向二婶阮梅,质问道:“父亲向来孝顺,又岂会将祖父置之不理?倒是二婶,信上说祖父病重,又为何将祖父送来别庄来?” 阮梅自知理亏,话说到这里,一时间也给不出缘由来。 就在他们对峙时,下人匆匆来报。 “二夫人,巡检司的差役又来了,说,说是晋王来了!” “晋王?他又来做甚?” 这下连许二老爷许振业也蹭的站起来了。 妹妹许听颜有些害怕地走到姐姐身边,两人都有些不安。 萧止戈等人被迎进去后,许振业带着家人连忙迎了上去。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萧止戈摆了摆手,抬出说辞来:“本王的女儿担心许家两位姑娘的安危,特意前来关心二位的情况。” 可奇怪的是,这两人一下子都有些茫然。 许听雪看了眼堂兄,只见许哲铭有些别过脸去,她顿时恍然。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随即朝着萧止戈等人行礼。 “民女许听雪,携妹妹听颜见过王爷和诸位贵人,昨夜民女与妹妹昏迷不醒,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萧止戈挑眉,看来这许家真如他所猜测,为了万贯家财而兄弟阋墙。 他胸中有数,却也没有直言,只道:“昨夜本王的女儿恰巧住在你们隔壁房间,机缘巧合之下,拦下了那杀手。” 许听雪有些惊愕地看向许哲铭,却见他慌张地挪开了视线,顿时了然。 许哲铭说昨夜是他不放心,带着侍卫去找她们。 这才巧合救下她们二人。 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脸面! 小鱼宝朝着她们姐妹二人招手,笑嘻嘻道:“姐姐~你们是好人,放心吧,好人会有好报哒!” 小丫头的话着实让人欣喜,姐妹二人连忙朝着她行礼。 “小小姐的救命之恩,民女姐妹二人没齿难忘!日后要是能有能用得上民女的地方,还请小小姐万望勿辞!” 姑且无论真假,她这么一说,小鱼宝当即脸色大喜。 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双手一拍,夸张地大笑道:“那感情好呀!我现在就有事情需要姐姐帮忙!” 许家众人虚伪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许听雪姐妹二人不知道,但是二房的几人却是很清楚。 晋王正在求他们家的传家之宝,可他们却不想给晋王,便找借口诓骗他们,说是老爷子才知道在哪里。 毕竟老爷子病重,晋王总不能强迫老爷子清醒过来吧? 可是许听雪姐妹二人却是知道,这些东西放在何处。 这一问出来,岂不是告诉晋王,东西其实就在他们手上! 看着他们脸色大变,萧止戈便知道,他们此行来对了! 许听雪朝着他们作揖道:“不知民女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阮梅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 “王爷,此前您提起的石空青,民妇有了消息!”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震惊地望了过去,其中最为震惊的,自然是想将石空青据为己有的二老爷许振业了。 他上前扯了扯妻子的衣摆,却被阮梅一把甩开。 “哎呀,这你放心,老爷子知道我们是为了他,会理解我们的!” 说罢,她朝着萧止戈深深鞠了一躬。 “王爷,石空青是我们许家的家传之宝,此前曾答应了老爷子,作为许家子孙,应当好好传承,只是大哥不在,老爷子一直昏昏沉沉想见大哥,便只能用家传之物来换千年人参了!” 说着,阮梅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振业顿时明白了过来。 千年人参已经用了,又答应了晋王要给石空青,这是担心许听雪这死丫头告密。 他只能跟着低声哭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将这不孝的罪名塞到大哥的头上。 许听雪顿时紧抿着唇,脸色难看得紧。 萧止戈只想拿走石空青,至于他们家的争斗,却与他无关。 “好,那就有劳二位将石空青拿出来吧。” 两人顿时脸色一僵,不安地看向对方。 石空青被他们藏在自己的私产里了,现在上哪儿去拿? “石空青在京城库房里,不如这样,草民过两日派人亲自送到王爷府上,您看如此可好?” 许振业卑躬屈膝地说道。 看他这个样子,萧止戈哪里信得过他,当即表示:“我们挺急的,这样吧,你现在派人跟本王去拿吧。” 许振业:?? 堂堂晋王,怎的能说出如此强盗的说辞?! 小鱼宝窝在爹爹怀里,歪着脑袋问道:“可是爹爹,鱼宝想姐姐帮忙做的事,还没说呀~” 第72章 究竟看见了什么 众人纷纷回头看她,却见她指着后院说道:“我想姐姐,帮我去把那个黑黢黢的东西带走,我想要!” “黑黢黢的东西?” 许听雪几人一脸茫然。 萧止戈却惊诧地看向自家女儿。 “鱼宝可是看到了什么?” 毕竟他们家鱼宝能看见的东西,可是与他们不一样的。 鱼宝看向四周,随后趴在萧止戈的肩头上,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爹爹,后院有黑黢黢,而且很香!” 很香的黑黢黢,这就跟以前她见到的不一样。 “后院里有什么?” 萧止戈看向阮梅,语气中还带着些警告的意思。 阮梅心里有鬼,当即讪笑道:“王爷,普通人家的后院不就那些东西嘛,还能有什么?” 见她不肯说实话,萧止戈也懒得跟她说话,抱着女儿抬脚就往里走。 阮梅心中惊慌,掐了一把身边的丈夫,把许振业吓了一跳。 “快去拦着点!” 她声音很小,但萧止戈还是听见了。 所以当许振业上前来拦他时,萧止戈下意识回头望去。 萧止戈的眼神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当即吓得许振业脚步一顿。 他本就心里有鬼,当下更是吓得不敢再动。 萧止戈脚步更是没有停留的意思,走得更快了一些。 看着无能的丈夫,阮梅快气炸了,她急忙又掐了几下,声音也大了些:“你干什么,快点!” “我害怕!” 许振业摸着手臂,竟往阮梅身后藏去。 许听雪看着这一幕,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她拉着妹妹跟上晋王的脚步,神色间多了几分了然。 二婶这个反应,明显有问题,不得不防。 许家的那些弯弯绕绕,萧止戈可不管。 他带着女儿来到后院,鱼宝却径直指向了守卫森严的厢房。 “这是哪儿?” 萧止戈回眸望去,姐妹们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解释道:“回王爷,这是民女祖父暂住的居所。” 这晋王府的小小姐来祖父住的院子,是想做什么? 萧止戈了然,微微颔首道:“既然老爷子病重,我们作为晚辈,也该来探望,请吧。” 听见他要去探望祖父,许听雪先是有些茫然,随即欣喜道:“王爷这边请!” 她脚步匆匆,着急得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让萧止戈他们去见老爷子。 想起女儿看到黑黢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止戈便留了个心眼。 一行人来到院子前,门外守着的人抬手将她们拦下。 “主子有命,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闲杂人等? 萧止戈微微挑眉,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姐妹二人。 堂堂许家的二小姐和三小姐,竟然被下人称为闲杂人。 果然,这许家问题大着呢! “放肆,这是当今晋王爷,让开,别丢了我许家的脸面!” 嘴上说着是许家的脸面,却处处在仗着晋王的威势。 这许家大房的二姑娘,瞧着确实有点本事。 守门的侍卫神色一怔,萧止戈眸色冷冷地望了过去,侍卫急忙跪下。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晋王爷,请王爷恕罪!” 匆匆赶来的许振业夫妻二人更是脸色大变,急忙迎上去。 许振业一脚踹在侍卫身上,厉声呵斥道:“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冲撞了王爷,还不快滚!” 随后他弯着腰道:“草民该死,日后定会约束管教下人!” 萧止戈眼里多了几分深究,却没有再说话。 许振业只好硬着头皮,让人打开老爷子的房门。 许听雪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却见疼爱自己的祖父,此刻瘦得皮包骨地躺在床榻上。 她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爷爷!” 床榻上的老爷子愣了愣,恍惚间睁开了双眼。 他的声音像拉风箱一般,沙哑道:“听雪?” “爷爷,是听雪,听雪和听颜都回来了!” 许听雪也顾不上晋王,伸手拉过妹妹,姐妹二人扑倒在老爷子病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而后走进来的阮梅瘪了瘪嘴,有些不太高兴。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再次走上前去时,早已挂上那张虚伪的脸。 “老爷子,大哥还没回来,两个孩子先回来看您了!” 老爷子没有应话,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房的两个孩子。 “振邦,振邦……” 他张嘴就喊着大儿子的名字,听得两个孩子更是伤心落泪。 小鱼宝看着他行将就木的脸色,似是想起了老道长,顿时瘪了小嘴,将小脸埋进爹爹的颈窝处。 “呜呜呜,爹爹,老爷爷快死了!”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许听雪二人更是呜嘤着扑在床边。 许振业夫妇也急忙上前表孝顺,一时间,屋内响起几个孩子的哭泣声。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心,那就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小鱼宝抱着爹爹的脖颈,看着他们也跟着瘪嘴。 “他们好坏……” 别看小鱼宝年纪小,却是都能看清楚他们的所为。 她声音不小,其他人都听见了,不由得有些尴尬。 许听雪擦了擦泪,低声道:“爷爷,父亲在赶回来的路上了,这位是晋王,您在服用的千年人参,便是王爷的。” 她侧身让开,好让老爷子看见萧止戈。 小鱼宝就窝在萧止戈怀里,视线正巧与这位老爷子对上了。 老爷子张了张嘴,却是看着她时愣住了。 “老爷爷~” 小鱼宝乖巧地喊了一句。 老爷子恍惚间,竟似是看见了什么,瞪大了双眸。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老爷子方才还像拉风箱一般的呼吸,竟一下子顺畅了不少! “爷爷?” 许听雪疑惑地看着他。 老爷子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鱼宝。 阮梅眼睛转了转,连忙道:“老爷子怕是想重孙子了,哲铭,快去找你大哥让他把孩子抱过来!” 随后她又讪笑着看向萧止戈。 “王爷您看,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不如我们先出去吧?” 她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将许听雪姐妹赶出去。 晋王在此处,很多话她就不方便说了! 萧止戈看向女儿,却见小鱼宝嘟着嘴,不是很高兴地看着阮梅。 “姨姨,你坏!” 第73章 我想去玩~ 其他人愣了一下,阮梅神色僵硬地笑道:“小小姐这是何意?民妇,可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小姐不高兴了?” 此言,便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向鱼宝。 在萧止戈恼怒之前,小鱼宝双手一摊,嘿嘿一笑。 “坏人通常都会这么问哒~” 阮梅脸上笑容僵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许听雪本就不喜这位婶婶,听见小鱼宝的话,她也只当小孩眼睛明亮,看出这婶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扯着笑容打圆场。 “爷爷需要休息,不如诸位贵客到茶室用点茶和点心?” 小鱼宝听见吃的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地鼓掌。 “好呀好呀!” 女儿都这么说了,萧止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阮梅看得一脸茫然。 他们这么来一遭,这究竟是为何? 她回头看向许老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 许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两人视线交错间,老爷子的神色间都多了几分恨意。 阮梅冷冷地看着他,暗自啧了一声。 都这么折腾了,居然还没死,这命可真硬! 许振业出门前才发现,妻子没有跟上自己,下意识回头望了过去。 “怎么了?” 阮梅换了个眼神,这才回眸望去。 “我给老爷子喂点水再去。” “哦,那你快点,不然我一个人不好应付。” 许振业显然是习惯了,并没有多在意,便直接转身离去。 只是他刚出门,一双手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他顿时吓得疯狂挣扎着,只是待他反应过来时,便看见方才刚走的晋王等人,竟然都在门外! 他们在此处做甚?! 许振业瞪大双眸,却见许听雪等人安静地跟在晋王身后,似是在等着些什么。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鱼宝趴在爹爹肩膀上,一双小猫眼都眯起来了,像极了偷腥的小猫咪。 屋内,阮梅对此事毫不知情。 她走到床边,神色阴恻恻地垂眸看着他。 “怎么,你以为熬到你大儿子回来就行了?你乖乖将管家印章叫出来,不就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 “今日话这么多,看来是药效不够了!” 就在她说话间,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只见一道小身影破窗而入,直直朝着她扑了过来! “呔!拿来吧你!” 小鱼宝在窗边蹬了一脚,萧止戈还没来得及抓住女儿,便看见女儿飞了出去。 她直直地扑倒阮梅,将阮梅手中的瓶子抢了过去! 小胖墩动作十分灵活,在地上一个翻身爬起来,举着小瓶子就往外跑。 “爹爹我抢到啦!” 嘿嘿,抢到的就是鱼宝的啦! 鱼宝兴奋极了,看着这黑黢黢的瓶子,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阮梅吓得脸色煞白,狼狈地手脚并用着,爬着都要去将鱼宝抓回来。 鱼宝可聪明了,一个侧身便躲过她的手。 她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一溜烟爬到了许老爷子的床榻上。 “还给我!” 阮梅惊恐地朝着她扑去。 身侧传来“锵”的一声,利剑出鞘,唰地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小鱼宝挥着手里的药瓶,给小陈欢欣鼓舞:“小陈哥哥好厉害呀!” 小陈礼貌地侧头谢恩:“多谢小小姐夸奖!” 许听雪急忙进来查看老爷子的情况,随即怒目而视:“二婶,你究竟对爷爷做了什么?!” 阮梅根本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门外蹲着她。 她缓了缓心神,无奈地笑道:“我每日端茶递水,忙前忙后,我能做什么?” 似是笃定他们没有证据,阮梅缓了缓神色,拈着帕子抵在眼角处。 “自我嫁入许家以来,大哥大嫂便离京,我这个当二嫂的,也只能撑起这个家,倒是你们,久不回京,一回来便联合外人来折辱我!” 她越说越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你们许家真的瞧不上我家只是小商户,写一封和离书便是,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许振业这才从门外进来,急忙安慰她:“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为夫何时说过这种话?”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许听雪,语气里带着些责怪。 “听雪你也是的,这些年你们一家在外面潇洒,你三叔身体不好,四叔不学无术,五姑姑出嫁后更是再也没回来过。” “这偌大的许家,都靠着你二婶照顾,你怎能一回来就联合外人羞辱你二婶?” 面对这夫妻二人倒打一耙的嘴脸,许听雪也愣了片刻。 她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 “我,我何时……” “怎么,这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萧止戈懒得跟他们打嘴皮子官司,他从门外走进来,俯下身将女儿从床上捞起来。 看着瞪大双眼,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老人,心中也有些不忍。 “本来你们许家的事,本王也不想管,但你如今这是在做这杀人的事情,本王就不得不管了。” 说罢,他拿过女儿手里的瓶子,抬眸看向阮梅。 阮梅眼眸颤了颤,即便她知道他们没有证据,可她还是免不了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即便您是王爷,也不能随口污蔑人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听颜终是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弱地说道:“你方才说的话,我们在外面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阮梅辩解道:“那不过就是我一句抱怨话罢了,这药瓶装的只是一些补身体的药丸,不信,你们拿去京城的药堂去问的!” 她敢这么说,便是这药瓶怎么查也查不出问题来。 可萧止戈相信女儿看到的,更是相信人性。 她说的那句话,不可能只是一句抱怨话。 “鱼宝可还看见什么?” 萧止戈低声问女儿。 小鱼宝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有人撒谎时,除了动手打,还能如何处置。 “鱼宝不知道呀~” 她只看见满院的黑气,若是要再挖一下,那她可就要再看看! 萧止戈微微颔首,看向小陈。 “去请大夫来。” 小陈领命离去。 鱼宝趴在爹爹肩膀上,看着难过的许听雪,眨了眨眼睛问道:“爹爹,我能出去玩儿吗?” 第74章 大宝贝要自己挖! 女儿不过三岁半的年纪,贪玩些也是正常的。 既然还要等大夫赶来,萧止戈便干脆让女儿出去玩。 只是嘱咐亲卫跟紧一些,自己则是留在此处主持大局。 方蔓凝和老太妃跟着鱼宝离开,却见鱼宝似乎对庄子十分熟悉,出了门便朝着一个方向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察觉不对劲。 从鱼宝自己找回来后,她每次去玩都会带着战利品回来。 莫非此处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两人便默契地跟上去,没有说一句话。 许家的奴仆看着她跑去的方向,顿时一惊,急忙迎上去拦下她。 “小小姐不要往那边去,那是后山的方向,后山很危险!” 可小鱼宝哪里是会听话的人,后面的人喊得越大声,她便跑得越快。 她一溜烟的,便已经跑到后山去了。 许家是富贵人家,这庄子本就是用来避暑的。 这庄子里有不少活水池塘,是从山上引瀑布流水下来,以避暑降温之用。 小孩若是在此处玩耍,一个不小心就会掉水里。 这天寒地冻的,掉水里可就很容易出事。 奴仆们担心她出事,只能急忙追上去。 小鱼宝的双眼里只有沾满了黑气的金灿灿,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小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挖。 等其他人来到时,小家伙已经挖了一身的泥巴。 “哎呀,小小姐您这是在做甚?” 奴仆想上前,亲卫一个箭步将人拦了下来。 “我们家小小姐喜欢,要是弄了点什么,我们晋王府自会赔偿,不劳你们费心。” 经过这几件事,众人都知道,小小姐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只要小小姐挖的,捡的,突然就会牵扯点别的事情来。 今日小小姐无缘无故在别人家里挖坑,说不定会挖点别的东西出来! 奴仆中,一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慌张不已。 看着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奶团子身上,她便悄然往后退。 方蔓凝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望去。 老太妃想来敏锐,视线顺着方蔓凝看的方向而去,便也看见了那个离开的人。 她侧头看向杨嬷嬷,杨嬷嬷便顺势退下,跟了上去。 小鱼宝挖呀挖,嘿嘿一笑,便从坑里拿出一个盒子。 “奶奶快看!” 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老太妃,后者却是一惊。 这盒子眼熟得很啊! 老太妃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根千年人参! 只是这是曾经切开使用过的人参,而非当初他们送来完整的那根。 “怎么回事?这人参你们不是给你们家老爷在服用了吗?” 奴仆们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措地看向对方。 小鱼宝却已经拿起小铲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挖掘。 方蔓凝从一旁捡起木棍,不顾形象地蹲下去。 “是这里吗?” 看着娘亲和自己一起挖,小鱼宝更是欣喜地点头。 “娘亲也挖呀!” 随后她又回头看向老太妃,眼里满是喜悦之色。 “奶奶也挖呀!” 老太妃高贵儒雅了一辈子,何时试过蹲在泥地里挖坑。 可看着小孙女这般期盼的神情,老太妃也不忍心去拒绝了。 “好,奶奶陪你一起!” 老太妃蹲了下去,一旁的杨柳等人也吓了一跳。 “娘娘,这……” 老太妃一抬手,拦下了他们的话头。 “陪孙女玩会儿。” 看着小鱼宝那欣喜高兴的神情,老太妃眉眼都跟着软和了下来。 更何况,老太妃也挺好奇的。 小孙女第一个坑挖出来了千年人参,那么第二个坑,会挖出点什么呢? 而另一边,那个悄悄退出去的人也回到许老爷子的院子里。 阮梅看见她,心中也是一凝。 她悄悄让人将人参换了,埋在后山上,应当没人知道的啊! 杨嬷嬷就是在此时跟过来的。 萧止戈一眼就看见了杨嬷嬷,杨嬷嬷朝着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当即明白。 杨嬷嬷是跟着前面那个奴仆过来的。 他下意识望向了那人,眸色微沉。 这是阮梅的奴仆,此时匆匆过来,莫不是女儿在院子里发现了什么? 出于对女儿的信任,萧止戈当即察觉了过来。 看来阮梅敢在他面前叫嚣着药查不出问题,是这个药单独用,是真的没问题。 但是有些东西,也许就是在后院,他女儿翻出来了。 而那些东西,便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萧止戈抬脚就往外走。 他径直来到杨嬷嬷面前,垂眸道:“小小姐呢?” “回王爷,小小姐在后山,挖了点东西出来。” 说罢,杨嬷嬷便看了眼身侧的许家奴仆。 奴仆被她看得一哆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萧止戈立马下令让人盯着阮梅,自己则是跟着杨嬷嬷往后山方向而去。 只是他也没想到,来到后山时,竟看见母妃和刚回家没几天的女儿,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母妃?” 他有些不太相信地喊了一句。 老太妃蹲着不舒服,挪了挪脚步,朝着他招手。 “你快来扶我一下!” 萧止戈急忙上前搀扶着母妃,看着小花猫一般的女儿,还有胆小的方家四姑娘,一脸茫然。 “你们这是,做什么?” “爹爹你来啦?快,这里面有大家伙!” 小鱼宝兴奋极了,脏兮兮的手一把揪着萧止戈的衣角。 “什么大家伙?” 萧止戈也跟着蹲了下去。 只见女儿已经在这里挖了两个坑,而第二个坑,却是比之前那个更深,更大一些。 而且已经初见端倪,这坑里,似乎藏了些什么东西。 “来人……” 他刚想下令让别人来挖,就被小鱼宝拽了拽衣角,拦了下来。 “爹爹,挖宝贝呀,得自己挖才有意思!” 小鱼宝这歪理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只是她小脸上的兴奋,却是让萧止戈不忍心阻挠。 “好,爹爹跟你一起挖。” 他掀起衣角,撸起袖子就开始挖。 坑里的东西藏得有点深,却能看出来是一个箱子。 萧止戈长臂一伸,将坑里的箱子给抠了出来。 小鱼宝兴奋地扔了手中的小铲子,徒手嘎嘣一下便将箱子上的锁给掰开了! 第75章 这是老祖啊~ 许家的奴仆看见这一幕,顿时吓得够呛。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这些奴仆中,正巧有一人是庄子里的老管事。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个箱子,正是以前府里用的类型。 只是这种箱子,在上一任家主死后,便再也没有用过了。 这莫非,是几十年前就埋下去的? 想到这里,老管事下意识抻着脖子望去,心中竟多了几分期盼。 小鱼宝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箱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上还写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 萧止戈奇怪地翻开箱子,却见里面放着的,是厚厚一沓书。 他又翻了几个包裹,里面放着的,全是书。 而且是用奇怪的符文撰写的书籍,他完全看不明白。 这是埋在许家后山上的东西,莫非就是许家人埋的? 他拿起书,看向老管事。 “这是何物?” 老管事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 “小小姐真乃福星,竟将许家失传多年的书籍寻了出来!” “失传多年?” 萧止戈思绪百转千回,开始琢磨起许家的来历。 “回王爷,许家来自塞外,曾是塞外机关世家,可因塞外战乱,机关技法也逐渐失传,后来上一任家主接替家主之位后,便将那些记载着当年技法的书籍全都藏了起来。” 提起当年许家的威风,老管事更是老泪纵横。 他们家世代忠于许家家主,他也曾在老一辈口中,听说过关于许家当年的风光。 “为何要藏起来?” 萧止戈有些没明白,就算这些祖传的技法已经失传 集合先辈之能力撰写的书籍,又何至于藏起来? 而且还是埋在后山里,这就更奇怪了。 “回王爷,这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府中曾来过一位道长,道长说这些书籍将是许家的死劫!” 老管事说道。 小鱼宝噌地站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爹爹。 “师祖,是师祖!” “师祖?你是说,他们说的道长,是你师祖?” 萧止戈惊诧地问道。 小鱼宝指着油纸包上的字,满脸惊喜:“这是师祖写的字呀,道观里全是这些字呢!是封印!” “原来是小道长,难怪您能找出这个封印的箱笼,看来是天佑许家!当年道长说,当拆开封印,将会迎来许家的转折,原来老道长说的,是小道长您啊!” “您是许家的大恩人啊!” 老管事哐哐地对着鱼宝磕头,把小鱼宝都给弄懵了。 “爹爹,恩人是什么?” 小团子伸出一双沾满泥土的手,脏兮兮的,萧止戈却毫不嫌弃地将人抱起来。 “恩人就是你救了许家,对他们有恩。” 萧止戈说着,便让亲卫将这两箱东西都搬起来。 “走,下山去看看。” 他带着一行人回到别庄里,此时大夫也匆匆赶到。 晋王府与药王山有故交,亲卫去请大夫,自然是去请药王山在四处开设的济风堂大夫了。 济风堂的齐大夫刚到,看见晋王便连忙行礼。 “齐大夫,此前可是你给许家老爷子看诊的?” 萧止戈问道。 齐大夫忙道:“回王爷,许老爷子在京城时,一般都是济风堂的大夫看诊。” 他看着满院的许家人,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女眷,心中有了判断。 看来是老爷子的病出现其他问题了。 “近日许老爷子病重,济风堂的大夫都看过了,均束手无策,不知王爷此次急召,所为何事?” 小陈将药瓶递上去,说道:“齐大夫,这个药瓶,劳您看看是什么药。” 齐大夫也是认得小陈的,见晋王没有说话,他便恭敬地接过药瓶,查看药瓶的情况。 他嗅了嗅药丸,又捣鼓了一番。 片刻后,他抬手道:“回王爷,此药瓶里的药就是普通的滋补药材,没什么问题。” “许老爷子吃这个药,也没问题吗?” 萧止戈追问。 而一旁的方蔓凝却冷不丁地补充道:“许老爷子最近应该是没有服用人参的。” 晋王府的亲卫看向她,下意识将手里的人参递上前去。 “胡说,我爷爷最近都在服用人参,就为了等我大伯回来,你是何人,竟在此处胡言?!” 一道厉呵声传来,众人回头,便看见许哲铭带着一家三口赶来。 许哲铭急忙拽了拽大哥的衣摆,又朝着萧止戈行礼。 “王爷请恕罪,这是草民的大哥许哲轩,他不知道是王爷在此,多有得罪,请王爷恕罪!” 许哲轩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跟着行礼。 他低声呵斥许哲铭:“你怎的不早说是王府的人?” 许哲铭不敢开口应话,只能低着头不语。 许听雪在一旁看着大哥,琢磨道:“大哥方才说,爷爷最近一直在服用人参?可我们却在后山找到埋起来的人参,这又如何解释?” 这是许家自己的矛盾,本来萧止戈也不想插手。 可若是为了家产做杀人的买卖,用的还是他晋王府的人参,他可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这下许哲轩也懵了。 他哪里知道人参为什么会被埋在后山。 但他转念一想,当即猜到是自己娘亲做的,心中当即有些慌张。 他强撑着道:“许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他回头看向母亲,说道:“爹,娘,你们说呢?” 阮梅看见那个盒子时,神色也有些慌张,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 “民妇对这药理一窍不通,又岂会知道,那人参是怎么回事?” 小鱼宝看着她挥了挥小拳头,龇起牙道:“你坏,又撒谎!” 阮梅看着她,不由得眯起双眸。 这小东西,怎的一来到此处就要坏她好事! 此时,晋王府的亲卫将大点的箱子搬上来,阮梅看见这个箱子时,顿时神色一僵。 “你,你们……” 她似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箱子,几乎是下意识走上去。 老管事微微抬眸,看见她脸色变化时,他的神色也跟着变了。 他分明记得,当年道长的话,除了自己和老爷子,也就京城里的应掌柜知道。 二夫人的这个神情,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第76章 想要这个?做梦! 这些人各怀心思,小鱼宝可不管。 她将箱子拍得啪啪响,生气地看着阮梅。 “你坏,想找这个,做梦~” 她这话是笑着说的,当即将阮梅气笑了。 阮梅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嘴角抽搐道:“小小姐,这是我许家的东西!”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是鱼宝捡到的,师父说,山上都是无主之物,是我哒!” 小鱼宝猛地抱住那箱东西,奶凶奶凶地瞪着阮梅。 她虽然经常上山捡东西,但她也很少会去霸占别的东西。 萧止戈早就察觉女儿很不喜欢这个阮梅,他看向齐大夫,问道:“齐大夫,如果许老爷子就是没有服用人参,而是服用了别的东西,再加上这瓶滋补的药丸,会如何?” 齐大夫有些为难道:“回王爷,这就要看老爷子吃了什么了,不同的药加起来,效果自然是不同的。” 许听雪听见萧止戈的问题,看向老管事。 “快去厨房将爷爷今天早上的药渣取来!” 早上爷爷才刚服药,然后她和妹妹就跟二婶吵起来了。 紧接着,晋王就来了别庄。 按理说药渣肯定还没处理,有大夫在此,一定会看出端倪! 阮梅眉心一跳,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往日都是她自己处理药渣,如果当日她没空,就会让贴身丫鬟去做。 今日许听雪那死丫头突然闹事,她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药渣。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丫鬟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去。 完了,丫鬟也还没处理! 阮梅很清楚济风堂的本事,她这点东西,要是被济风堂的人拿到了,一定会查出来。 她悄然地往后退,似是害怕地靠在花几上。 许振业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夫人可是不舒服?” 阮梅看着这个废物,冷嗤一声:“废物!” “什么?!” 许振业震惊地看着她,却见她突然扭动花几上的盆景。 “轰隆隆!” 花几前的地砖松动,竟出现了一个地道入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阮梅便已经跳了进去! 小鱼宝身形小,一脚蹬在爹爹胸口上,朝着那个地道入口扑了过去。 幸亏萧止戈习武站得稳,否则也被她一脚踹飞! 一旁的小陈动作也是快,在地道口关上之前,他一个闪身便跟着跳了进去。 “鱼宝!” 方蔓凝上前扭动花盆,可无论她如何扭动,地砖也丝毫没有动静。 萧止戈揉着胸口说道:“这个机关应该是单面的,只要从里面关上,外面就无法再次打开。” “小陈跟着进去了,应该没事的。”老太妃稳了稳心神,又看向儿子,问道,“戈儿,你没事吧?” 小鱼宝力气大,这孩子恐怕也不知道收着力气,也不知萧止戈有没有被踹伤。 萧止戈挺了挺胸膛,摇头道:“母妃放心,儿子没事,只是这个暗道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许家人,除了老管事,众人也是一脸茫然。 老管事连忙上前鞠躬,解释道:“回王爷,这应当是从前府里做的密道入口,只是我们也不知道,这府里究竟有多少暗道入口,也不知,这暗道出口在何处。” 而此时,床榻上的老爷子却晃着手,试图引起众人的注意。 “爷爷!” 胆小的许听颜一直守在爷爷的床榻旁,看见这一幕,急忙扑上去。 老爷子双手无力地晃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呼吸声再次变得像拉风箱一般。 齐大夫听着不对劲,忙问道:“最近老爷子的呼吸都是如此?” 许听雪刚回府,哪里知道情况,下意识看向二叔。 可许振业却一脸尴尬地笑着,说道:“往日都是夫,都是阮梅在负责照顾父亲,我哪儿知道啊?” 萧止戈蹙眉道:“你们许家这么多子孙,就指望一个阮梅照顾老爷子?” 许哲铭等人神色尴尬地挪开视线,似是不好意思去看萧止戈。 方蔓凝如今可顾不上这些许家人抢什么家产,她稳了稳心神,厉声道:“这地道,你们自己家人都不知道吗?” 众人更是摇头。 许听雪见她着急,知道她是担心鱼宝,连忙解释道。 “夫人请恕罪,这府邸虽然是我们许家的,可是许家早已转了做其他的生意,已经很多年没有涉及这些机关暗道,所以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这些机关,也许……” 许听雪斟酌着说道:“也许,民女的爷爷可能会知道。” 她总觉得,爷爷方才那个姿势,像是想告诉他们暗道的出口所在。 只是如今他身体实在太差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更令他们奇怪的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阮梅会知道这是机关的入口。 “二叔,阮梅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听雪有些气急地质问道。 听着侄女的质问,许振业急忙撇清关系。 “这我哪儿知道,阮梅是父亲要我娶的,阮家跟我们是世交,这你们也都知道的啊!” 几人互相推卸责任,晋王府的亲卫也将药渣取来了。 齐大夫埋头检查,不多时便大惊失色。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参,这东西要是跟这个药瓶的药丸一起服用,会让人短暂失语,而且……” 说到这里,齐大夫神色也沉了几分。 “而且如果长时间服用,这恐怕是会令人瘫痪,且神志不清,最终失去身体控制而亡!” 他越说,许听雪等人脸色就越难看。 这不就是正和许老爷子一样的症状吗? 许家众人唰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振业。 “不,不是,你们看我做什么?这我不知道啊!” 许振业连忙后退,将自己摘出来。 “这些往日都是阮梅负责的,这可跟我没关系啊!而且,阮梅是爹选的人啊!” 他甚至连娶妻的原因都推到老爷子身上,反正自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止戈想起他们拖延时间开口的是阮梅,立马追问:“本王问你,石空青在何处?” “这……” 许振业视线乱瞟,不敢回答。 看着他这个神情,石空青分明已经不在许府。 萧止戈上前几步眯起双眸紧盯着他,来自战场上的威压,让许振业瞬间后背发凉。 “本王再问你一次,石空青,究竟放在何处了?” 第77章 冲鸭,去抓坏蛋! 许振业向来无能,哪里能经受得住萧止戈的威压? 他当即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王爷请恕罪!此事与小人无关,都是阮梅那个贱妇所为,是她让小人将石空青带走,就是不想给王爷!” 许哲铭哪里知道,二伯竟然将传家宝给藏起来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人在场,拽着二伯问道:“二伯,你不是说等分配了家产后,再决定石空青的去处吗?” 许哲铭的这句话,也就证明了,当初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将石空青交给晋王。 看着萧止戈似笑非笑的神情,许振业脸色唰地白了。 他急忙甩开侄子的手,忙不迭地叩首。 “王爷,此事真的与小人无关,是阮梅她想要将石空青据为己有,所以才会连同许家其他人瞒骗王爷的啊!” 他眼珠子乱转着,很快就想到了新的说辞。 “对了,王爷,小人本来是打算,等小人大哥回来后,便将石空青送去给王爷的,可没想到,小人的大哥这么久还没回京,这也是出乎小人的意料啊!” 许听雪顿时被气笑了。 “二叔,我爹是奉朝廷之命才会晚回来的,你们与王爷之间做了什么承诺,也是你们自己的谋算,与我爹何干?” 她父亲毕竟是当官的,最近又开始跟着母亲做生意,她的嘴皮子自然是比许振业这个窝囊二叔更利索一些。 许振业急出一头冷汗,他只能忙道:“王爷,小人句句属实啊!” 反正他们现在也是要将石空青交出来的,原本他们打算何时交出去,也是他说了算。 东西都交了,晋王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能跟他们这些商户计较吧? 而且听说晋王打了败仗,已经失了圣心,如此就更不担心了。 萧止戈也不是什么傻子,他冷笑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本王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然你说句句属实,那么本王来问你,阮梅为何要将石空青据为己有?” 许振业哪里知道她要石空青来做什么,石空青看起来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他原本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只是石空青是传家之宝,他们也就想着应当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只是父亲没跟他们说。 后来宫里的李太医寻来,愿意拿千年人参来换,他们这才起了歪念。 外面都在传晋王命不久矣,这晋王府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他自然不怕将东西拿走。 可谁会知道,晋王不仅醒了,而且刚醒就闹得满城风雨。 这么一算起来,他也不知道这石空青究竟有什么作用,值得阮梅这么做。 看着许振业神色变了又变,萧止戈便知,这家伙是在想法子。 他抬脚上前,一脚将他踹翻,随手抽出一旁亲卫的佩剑,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他厉声问道:“石空青究竟在何处?说实话,否则,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许振业吓得直哆嗦,尖叫着说道:“啊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石空青在小人城东的宅子里,小人,小人不敢隐瞒,一切都是阮梅的主意啊!” 阮梅显然是冲着许家而来,石空青说不定也是她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萧止戈当即下了决心,一把将许振业揪起来。 “带路,去你城东的宅子!” 出门时,他还不忘回头看向母妃和方蔓凝。 “阮梅可能会去找石空青,我现在带人回城到城东去,母妃,你们……” 还没等萧止戈说完,老太妃便镇定地说道:“我就留在此处,待齐大夫救醒了许老爷子,说不定能知道些关于暗道的事。” 一旁的方蔓凝急忙道:“王爷,我跟您一同去找,我会骑马的!” 老太妃和萧止戈都没想到,方蔓凝竟然会骑马,一时间有些惊讶。 方蔓凝却已经来不及解释,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女儿。 她拎着裙摆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催促萧止戈:“王爷快走吧!” 萧止戈点了点头,叮嘱亲卫保护母妃,自己则是拽着许振业往外走。 王府的马就停在许家马厩里,萧止戈随手捡起一根绳子,直接将许振业捆了起来便将他扔到马背上。 许振业虽是商户,却也是娇生惯养的老爷。 萧止戈这粗暴的手法,当即将他伤得不轻。 “哎呀,王爷,轻点,轻点!” 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萧止戈冷嗤:“若是本王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杀了你祭天!” 紧接着,萧止戈翻身上前,将绑着许振业那匹马的缰绳攥在自己手上,回头看向方蔓凝。 只见方蔓凝动作不算娴熟地上马,姿态却也算是优雅挑不出错处。 “练过?” 这显然是专门练过骑马的,否则这个姿势,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嗯,我们快走吧。” 方蔓凝显然是不想细说此事,萧止戈也就没有强求。 “驾!” 他轻夹马腹,带着另一匹马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小鱼宝钻进地道后,咕噜噜地往前滚去。 等她爬起来时,便只见地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的小陈虽然年轻,但轻功也是很不错的。 他稳稳地落在地道里,警惕地摸着墙壁,低声道:“小小姐,我是小陈!” 小鱼宝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黄纸一扬。 “轰!” 一道火焰在暗道里亮起。 小陈被这凭空出现的火焰吓了一跳,随即便看见小鱼宝趴在地上看他。 “小陈哥哥!” “小小姐,这,你没事吧?” 小陈想问这是什么,却还是先去看小小姐的情况。 “我没事呀~你怎么也来啦?” 小鱼宝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属下担心小小姐,便跟着进来了!” 若是问他为什么,这可能就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吧。 他就站在门边,小小姐嗖地一下飞进去,他下意识也跟着钻进去了。 小陈将小鱼宝抱进怀里,小鱼宝当即支棱起来,挥着小短胳膊道:“那好,我们一起去追坏蛋,冲呀!” 第78章 小陈哥哥你别怕呀 小陈看着小家伙精神抖擞的样子,便也知道她没有受伤。 他看向四周,没发现暗道的其他按钮,心中多少有些担忧。 “小小姐抱紧属下,千万别松手。” 万一有什么机关,他也能第一时间护住小小姐。 小鱼宝点了点头,抱紧了小陈的脖子,嘿嘿一笑。 “那我们走吧!” 小鱼宝似乎特别热衷于抓坏蛋,即便这暗道狭小没有什么光线,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 小陈看着她欣喜的样子,自己心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好,我们抓坏蛋!” 暗道太狭小,小陈无法施展轻功,只能跑得快些,好赶紧追上阮梅。 这暗道似乎不长,也没有其他岔道。 他们追了没有多久,便听见了机关的声音。 前方也骤然出现一道光亮。 “是出口!” 阮梅爬出去时,听见身后有声音,当即吓坏了,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小鱼宝哦豁一声,挥着手喊道:“快追快追,坏蛋在前面!” 阮梅从暗道口钻了出去,正想关上,小陈却已经来到暗道口。 小鱼宝龇着一口小米牙,一拳打出去! 暗道口的木板应声而裂,根本来不及关上第二层! “见鬼了!” 阮梅咒骂了一句,爬起来撒腿就想跑。 小鱼宝像一条鱼一般灵活,滋溜一下就钻了出去。 这暗道应当是阮梅早就安排好的,在这里建了个小宅子,雇了人在此处养了马匹。 那人刚砍了柴回来,看见阮梅时有些惊讶,却还是利索地放下马匹。 “夫人可是要骑马?” 阮梅根本来不及跟他说话,转头就朝着马厩而去,翻身上马便扬长而去。 小鱼宝见状,着急地挥着胳膊:“想跑?看我的!” 话语间,小鱼宝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 小陈施展轻功想追上去,小鱼宝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哥哥放我下来!” 一边是要追的逃犯,一边是小小姐的安危。 小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小姐。 他将小鱼宝放下,问道:“小小姐怎么了?” 却见小鱼宝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开始折纸。 “折纸?!” 小陈懵了。 她不是说要去追坏蛋吗?怎么突然折纸了? 负责看守这个屋子的农户看着他,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小陈从腰间抽出佩剑,直指农户。 “你是何人?” 农户吓坏了,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 “饶命啊!小的只是受人雇佣,在此处看宅子和养马啊!” 小陈正想上前去查看,小鱼宝头也不回道:“小陈哥哥,他是好人来哒~” 农户哭着说道:“是啊是啊,小的就是个养马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虽然小小姐是这么说,但小陈还是谨慎地上前查看农户的手掌。 掌心粗糙,有很多干农活的老茧,与一般习武之人的不太一样。 “她雇佣你多久了?” “有两年了!” 农户老实回答。 “这两年,除了让你养马看宅子,还让你干什么了?” 农户摇头道:“没有了,她也就来过两回,看见马好好的,她就走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阮梅更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小陈叮嘱他不要乱跑,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他确认身份。 他回到小小姐身边时,小鱼宝已经折了几只狗。 “小小姐折小狗做什么?” 小陈好奇地问道。 “这是狼,是狼!” 小鱼宝气炸了,龇着小米牙生气地嗷嗷叫。 小陈连忙举起手投降,忙转移话题:“小小姐,不如我们现在从地道返回去找王爷?” “不用~” 小鱼宝摆了摆手,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将手中的折纸扔了出去。 就在小陈疑惑之时,那几只用黄纸折出来的,跟狗没什么区别的狼,突然便自燃了起来! “嗡——” 空中似是传来一声闷响,火焰竟幻化成几道巨大的身影。 小小姐折的狼,竟然真的幻化成几匹人高的巨狼! “狼,狼!” 农户吓得尖叫着跌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鱼宝朝着狼挥了挥手,那匹巨大的狼便回头看向他们。 小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挡在小小姐身前。 “小小姐,你,你别怕,我……” 一双小手拍了拍小陈的胳膊,小陈下意识低头,便看见一个小脑袋从他脚边探头出来。 “小陈哥哥你别怕呀,你的腿都在抖呢!” 小陈:…… 实属丢人了。 “这是鱼宝折的狼呀~它们很乖哒!” 小鱼宝伸出手,领头的巨狼便乖巧地趴下,将那颗巨大的脑袋放到她手边。 “你看,乖乖哒~” 她揉了揉狼头,随即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走!我们去抓坏蛋啦!” 奶团子小手一挥,巨狼便发出一声嘶鸣。 “嗷呜!” 她像极了发号施令的元帅,稚嫩的嗓音奶凶奶凶道:“冲啊!” 身下的巨狼便撒腿就跑。 小陈吓得呆愣在原地,跑在最后的狼回头看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似是在说他笨。 小陈一时间只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从一匹狼眼里看出嫌弃二字。 “呜呜!” 它发出两声哼哼,小陈便察觉,它这是在催促自己。 “我,上去吗?” 小陈迟疑地问道。 巨狼当即失去所有耐心,伸长了脖子,张嘴一口咬住小陈的衣领,往天空上一甩! “啊啊!” 小陈惊呼出声,便跌坐在一堆软乎乎的毛发之上! “嗷呜!” 巨狼发出嘶吼声,随即拔腿跟在小鱼宝身后狂奔起来。 小陈急忙爬起来坐好,寒风拂过,眼前的事物正在急速后退!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身下坐着的狼背上,毛发软乎乎的。 他下意识揉了揉,触感之真实,就像在揉一头巨大的毛绒小狗一般。 “这是,狼?” 小陈迷惑了。 狼的毛发,应该不会这么软吧? 而前方,阮梅策马狂奔,却听见身后有狼嚎之声。 她惊讶地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几匹比人还大的狼,正朝着她狂奔而来! 而为首的头狼背上,正驮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什么鬼?! 第79章 小小姐取名取得真好 小鱼宝看着她回头,立马挥着手欢呼:“你别跑啦!我追上你了噢!” 她身下的狼似是在回应她说的话,竟还跟着发出嗷呜的长啸。 狼嚎的声音将马匹吓得不轻,阮梅察觉身下的马开始撒丫子狂奔,根本不受控制。 她急忙勒紧了缰绳,试图控制马的速度。 可身后有狼在追,马便只知道逃命。 急速奔跑的颠簸超出阮梅的控制范围,她只好舍弃缰绳,死死抱住马的脖子,避免被马甩下去! 可马再快,也快不过用法术幻化出来的狼。 狼群迅速追上了阮梅,并且将她团团围住。 马匹发出嘶鸣声,惊恐地抬起前蹄,紧急刹停。 阮梅本就被吓得不轻,这下双手更是抓不住马脖子,直接跌落在地! 小鱼宝骑着狼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婶婶,我说了呀,不要再跑了,我能抓住你哒~” 小鱼宝歪着脑袋看她,脸上那可爱的笑容仿佛成了阮梅的催命符。 小鱼宝身下的狼是法力幻化而成的,对于那些因果杀戮形成的气息十分敏锐。 它动了动鼻子,下意识朝着阮梅凑了上去。 一颗巨大的狼头靠近,那双眼睛更是猩红得滴血。 带着些诡异气息的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闻到她身上的黑气,顿时裂开嘴。 “啊!” 阮梅受不住惊吓,尖叫着晕了过去! 巨狼愣住了,有些惊讶地抬起狼头,发出呜嘤的声音。 小鱼宝探出头去,嫌弃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哎呀,大郎,你吓到她了!” 小陈赶到时,便是看见小小姐一巴掌呼在头狼的脑袋上,扇出了一股黑气。 小鱼宝抬头望去,看见小陈时,有些责怪地看着他身下的狼。 “六郎你好慢呀,怎么现在才来?” “六郎?” 小陈下意识反问。 听见他这么问,小鱼宝便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这六匹狼的名字。 “这是大郎,二郎……” 小陈:…… 是不是应该跟王爷说一下,等家里的事情安稳些,就送小小姐去学堂? 瞧瞧这名字取的。 “怎么啦?” 小鱼宝歪着脑袋问道。 小陈忙道:“没什么,小小姐取名取得真好!” 听见小陈的夸奖,小鱼宝高兴地支棱起来。 “那当然!” 哄好了小小姐,小陈这才跳下去查看阮梅的情况。 她的马在一旁吓得直跺脚,恨不得直接飞出包围圈。 小陈无法,只能将阮梅从马蹄旁拽了出来,避免她被马给踩死了。 小鱼宝见它害怕,便让大郎将马放走。 她伸长了脖子望去,问道:“小陈哥哥,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小陈探了探鼻息,摇头:“她没事,应该只是吓得晕了过去而已。” 他猜小小姐用黄纸幻化而成的狼是不吃人的,狼就更没有对阮梅下口。 “那我们回去吧?让这坏蛋把三哥哥的药吐出来!” 小鱼宝高兴地晃着脚丫子,小脑袋上的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小陈笑道:“对,让她把三少爷的药给吐出来!” 他动作利索地用布带将人捆起来,小鱼宝便让二郎将阮梅驮起来。 “我们应该距离许家的庄子不远,先回农户那里问一下路?” 小陈提议道。 小鱼宝却摆了摆手,那双小猫眼里透着狡黠之色。 “不用问路,我在爹爹身上放了跟踪符哒!” “跟踪符?!” 小陈惊诧道。 只见小小姐挥着小胖手,一道金光闪过,朝着远方飞了出去。 “小陈哥哥,那是哪里啊?” 她怎么觉得,他们刚才好像不是从那边过来的? 小陈辨别了方向,诧异道:“那是京城的方向!” “京城?爹爹回城啦?不等我啦?!” 小鱼宝大吃一惊,爹爹怎么能抛下她呢?! “不得了,大郎快追!” 不得了不得了,爹跑啦! 一声令下,大郎便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陈急忙扛起阮梅,追了上去。 “等等,小小姐您这样进城会吓到人的!” 可大郎跑得飞快,他又怎么能追得上? 无法,他只能爬到六郎背上,希望在小小姐吓到人之前将人拦下。 而萧止戈一行人此时已经赶到京城,有晋王这个身份,他即便捆着人,也能安然无恙地进城。 只是刚过了城门,一道金光闪过,直射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勒紧了缰绳,捂着自己的胸口。 入了城,他们就不方便快马,速度也就缓了下来。 他突然停下,方蔓凝疑惑地驱马上前。 “王爷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这一路赶来,方蔓凝理智也逐渐回笼。 这才想起来,晋王中了毒,还没解毒呢! 不是现在毒发吧? 方蔓凝紧张地看着他,萧止戈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只是我的错觉,走吧,找鱼宝要紧。” 萧止戈只当自己中毒后遗症,并没有多想。 他一巴掌拍在许振业后脑勺上,厉声问道:“快带路!” 许振业被颠得难受,强撑着精神抬头。 “那边!” 萧止戈在他的带领下,来到城东的一处宅子。 一处颇为雅致,闹中带静的宅子。 看来许家确实是富有。 京城寸土寸金,许家却能除了他们自己的主宅,竟然还在城东有这么好的宅子。 萧止戈翻身下马,拽着他的衣领往里走。 许家的奴仆看见自家二老爷被人这么拽着,当即惊呼。 “什么人?!快放下我家二老爷!” 萧止戈一个眼神过去,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声音更是哽在喉咙不敢再叫嚣。 “当朝晋王爷,你们要去报官就赶紧的,让京兆尹过来!”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晋王。 许家是富商,但说到底只是商贾,竟然得罪了晋王! 奴仆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饶命啊!” “阮梅可曾回来过?” 萧止戈问道。 奴仆们面面相觑,似是真的没有见过阮梅。 方蔓凝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我们骑马回城速度快,她走地道会慢一些?” 许振业急忙点头道:“对对对,有可能的!王爷,不如让许家的奴仆帮忙去找?毕竟他们都认识阮梅呢!” 萧止戈拆开许振业的绳子,将人往前面一推,示意他下令。 第80章 对,都是我干哒! 许振业不敢不从,急忙道:“你们,赶紧的,看看宅子里有没有二夫人的下落!” 奴仆们面面相觑,他又急忙怒吼:“快点!” 众人急忙散去,许振业讪笑着看向萧止戈:“王爷,您看这样可以吗?” 萧止戈揪着他的衣领,沉声道:“别啰嗦,把石空青拿出来。” 许振业似是没想到他还记着石空青,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石空青毕竟传家之物,许振业虽然至今没想到究竟有何用处,但若是能保住,他也不想送出去。 “还不快走?” 萧止戈厉声呵斥道。 许振业在心中暗骂了大哥几句,若非大哥要去当什么官,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哪里需要千年人参来给父亲续命? 明知道商贾之后不可能当大官,偏要去考科举! 他低声咒骂着,朝着后院走去。 虽说他们许家的机关之术已经失传,但暗格这些他们还是知道的。 他到房间里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 “这就是石空青。” 许振业不情不愿地将石空青交给萧止戈,眼里还带了几分不舍。 拿到石空青后,萧止戈也没有再说话,将人押到正堂,便等着奴仆们将阮梅找出来。 而此时,小陈还在追着小鱼宝。 一直到官道附近,小陈这才将小鱼宝拦了下来。 “小小姐,您这样会吓着城里的百姓,我们要不找匹马再进城吧?” 小鱼宝皱着小脸,身下的狼群也发出呜嘤的声音。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它们可不想这么快变回纸扎呢! “那要不,我们变小一点?” 小鱼宝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看着小陈哥哥。 “小,一点?” “嗐,当汪汪就当汪汪吧,大郎,你说是吧?” 她拍了拍狼头,头狼有些不情不愿地缩小了体型。 此时的体型,与大白狗无异。 大白狗驮着小鱼宝和阮梅还算可以,但小陈是个成年男子,大白狗倒是无法驮着走的,他便只能在旁边跟着进城。 三人六狗进入官道,顿时引来官道上其他人的注意。 “哪家的孩子,竟然养了六条狗?” 大郎听见别人说自己是狗,立马龇起牙,将众人吓了一跳。 小鱼宝一巴掌扇下去,大郎呜嘤一声,只能乖乖装小狗。 进城时,守城门的士兵有些惊讶。 小陈连忙上前拿出晋王府的令牌:“这是晋王府的小小姐,我们带着犯人进城。” 守城门的士兵想起方才进城的晋王,顿时有些奇怪。 这晋王府最近是怎么了,这么多犯人吗? 将他们放行后,一士兵担忧地说道:“晋王最近动作有点多,要不要禀告丞相?” 他们虽然隶属五城兵马司,但兵部上面还是归丞相管辖。 晋王被收了兵权,他们也不得不听从丞相的命令。 头领沉吟道:“先报上去吧,上面会不会报给丞相,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 守城门的士兵要禀报什么,小鱼宝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骑着变成大狗狗的狼群穿过街道,百姓纷纷抻着脖子望去,好奇极了。 小鱼宝仰着小脑袋,狼群更是昂首挺胸,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她跟着跟踪符前来,直指眼前的府邸。 “小陈哥哥,这上面写着什么呀?” 小陈扫视一圈,看着算是别致的府邸,说道:“写着许字,但这边是城东,应当是许家的别院!” 一听是许府别院,小鱼宝挥着手就往里冲。 府里的奴仆还在到处寻阮梅的踪迹,转头便看见一个小团子骑着一只白色的大狗,直闯院门! “你是谁?这里是私宅,不可擅闯!” 却见小团子身后还跟着五只大狗,而其中一只狗身上还驮着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还被堵住嘴,只能仰着头看他们,挣扎着呜呜直喊。 众人定睛一看,嘿,这不就是他们找了一路的人吗?! “二夫人?!” “快,快去通知王爷,找到二夫人了!” 正堂里,萧止戈听见动静,示意方蔓凝抱着石空青在正堂里候着,急忙出去查看情况。 人刚出门,迎面便看见了一只大白狗。 “爹爹!” 小家伙朝着他飞扑而来,萧止戈还没看清,双手已经下意识去接了。 “爹爹快看,鱼宝抓住坏蛋啦!” 小奶团眼睛亮亮的,指着身后蹲着的六只大狗。 大狗脚边躺着一个人,小陈守在一旁朝着他拱手行礼。 “王爷,已经抓住阮梅了!” 萧止戈有些惊讶地侧头望去,看清那张脸时,也终于发现,那人还真是阮梅。 “鱼宝抓住的?” “对!鱼宝的功劳呀!” 小鱼宝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激动得不行。 “我们鱼宝可真厉害!”萧止戈夸赞着,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可你钻进去地道可把娘亲吓坏了!” 小鱼宝小嘴都张大了,整个人有点懵。 她动作快也有错? “小陈哥哥跟着我的呀~我还有大郎保护呢!” 她说着便指着身后的大狗,大郎也跟着挺起胸膛。 “这狗……” 萧止戈话还没说完,小鱼宝便急忙打断他的话。 “这是狼,不是汪汪!大郎,展示!” 鱼宝一声令下,大郎便嗷呜一声,带着其他五只大狗幻化成巨狼! “妖怪,有妖怪!” 院子里的奴仆吓坏了,尖叫着四处逃窜! 小鱼宝嘟着嘴道:“这是狼,不是妖怪!别胡说!” 方蔓凝听见声响,心中有些担忧,攥着石空青的盒子踌躇片刻,看着许振业被捆得严严实实,一咬牙便跟着出去查看情况。 “娘亲!” 小鱼宝看见她便急忙伸出短胳膊,直接从爹爹怀里爬到娘亲怀里。 方蔓凝抱紧女儿,看着六只巨狼,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陈忙道:“这是小小姐折纸化形而成的!” 折纸化形?! 萧止戈看向女儿,神色间很是意外:“就是你之前给爹爹折的那些?” “对,我干哒!” 小鱼宝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小表情那叫一个骄傲。 萧止戈知道女儿本事很大,可他以为那些小纸人已经很厉害了,哪儿会想到,她竟然还能折纸化形,化成如此大的巨狼! “我们鱼宝可真厉害!”方蔓凝下意识夸赞道。 听了娘亲的话,小家伙狡黠一笑,用小脸贴近娘亲的脸颊。 “嘿嘿,娘亲和爹爹好有默契哎!” 第81章 这不是萧家那个瞎子吗? 方蔓凝神色一怔,没好气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萧止戈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石空青已经拿到了,小陈,去京兆尹报案,许家二夫人阮梅谋害许老爷子,让他们到京郊别院去拿证据。” 小陈笑着抱拳:“是,属下这就去!最近京兆尹可忙坏了!” 可不是,这下他估计年都不好过。 小陈离开了许家别院,小鱼宝却抻着脖子四处看。 “爹爹,我能去玩吗?” 萧止戈自然不会反对,方蔓凝不放心,便亲自跟着她一起去。 鱼宝看着娘亲怀里的金灿灿,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她兴奋地问道:“娘亲,这就是给三哥哥的药药吗?” 看着女儿那贼兮兮的模样,方蔓凝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笑道:“这是给你家三哥哥的,等许府的事情解决好了我们就拿回去,你爹爹说了,等邝神医回来,就能够给你三哥哥治眼睛了。” 小鱼宝顿时兴奋地鼓掌。 “好哎,三哥哥的眼睛那么好看,可得早点治好呢!” 小鱼宝在这边玩耍,另一边,老袁带着萧越然回到京城,便打算去刑部提交证据,证明四公子萧南星并非凶手。 刚进城时,他们是坐着马车进城的。 萧越然看不见,老袁想将他送回王府,萧越然却不同意,便只好带着他直奔刑部。 可就在他们来到刑部门外时,萧越然却换了个说辞。 “袁叔,你跟刑部说,我们只是来见一见四公子,其他的不要说。” 老袁有些疑惑,可萧越然却坚持不将证据交出去。 无法,老袁让其他人看着李达,自己带着萧越然去见刑部的人。 刑部员外郎听说晋王府来人,不由得蹙眉。 “晋王府怎么又来人了,这案子都已经定了,再来要求重审也无济于事!” “大人,好像是萧三公子要来见弟弟一面。” 员外郎嗤笑道:“一个瞎子,要如何见弟弟一面?” 他说话时并没有藏着掖着,萧越然等人就站在门外,清晰地听见了他说的话。 老袁看向三少爷,却见他神色漠然,仿佛没听见一般,心里难受极了。 他厉声呵斥道:“怎么,现在刑部的门槛已经这么高,连晋王府都见不上一面了?” 里面的差役急忙朝着员外郎作揖:“大人赶紧的吧,那萧三公子是瞎了眼,可陪同他来的,是晋王的亲卫!” 京城谁人不知,晋王府的亲卫就连官也敢打。 员外郎却笑着敛了敛衣领,优哉游哉地站起来。 “你以为现在晋王府还是以前那个晋王府?他现在要是敢打了本官,那正好可以去参晋王府一本!” 丞相早已下令,要咬死萧家老四的案子,绝对不能放了他。 萧家老二的案子是当着百姓的面被拆穿的,他们救不了。 萧家老四的案子,他们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走到门外扫视一圈,看见只有萧家那个瞎子与两个亲卫,萧止戈并不在,心中大定。 “哎哟,这是萧三公子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刑部员外郎嘴上说着三公子,却也没有打算将他们迎进去。 “我们是来见萧南星的。” 萧越然仿佛没有听见他之前说的话,冷然道。 员外郎上下打量着主仆三人,他又笑道:“这刑部的牢房昏暗拥挤,死囚牢房更是在最里面,三公子如今看不见,这要是下去牢里磕着碰着了,下官可担待不起!您还是请回吧!” 老袁蹙着眉,厉声道:“你这是何意,我们三公子要见谁,你还管得着?” 萧越然抬手拦住老袁,声音淡然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死囚犯不可见?” “下官是为了三公子好,您这眼睛又看不见,去不去也是一样的,等行刑那日,和家人再一起去观刑吧!” 员外郎的话着实气人,老袁恨不得冲上去跟他理论。 可萧越然这个当事人却镇定地拦住老袁,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员外郎高声吩咐道:“来人,赶紧把萧三公子送出去,他看不见,可别让他在这台阶上给摔着了!” 刑部的差役也没敢太嚣张,只是听从员外郎的吩咐,赶紧将人送出去。 这刑部设在繁华的地方,门外有不少百姓来回经过。 看见晋王府的马车停在刑部门外,不少人都想起了,前些日子,晋王府还有个治死人的萧家小神医关在里面,纷纷停下了脚步。 却见刑部的差役将萧家那个瞎了眼的三公子送出来,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小神医不是年后处斩吗?” “还喊什么小神医,都治死人了!我看是庸医才对!” “就是,凭什么他们萧家治死了人就能放出来,我看刑部做得对!不能因为是王爷的养子就包庇他!” “往日都说什么小神医,我看就是那些人捧着他,才会酿成大祸的!” 即便当初有人是被萧南星救过,这些日子闹得这么大,谁想说句公道话,也会被人骂是晋王府的走狗。 当初晋王府的五个养子有多风光,京城里就有多少嫉妒的人。 如今最受人推崇的小神医落难,那些人恨不得将萧南星踩到泥里。 萧越然站在刑部门前,安静地听着百姓的话,眼里全是漠然。 老袁等人气得不轻,想上前理论,却又被萧越然将人拦了下来。 这下老严可就忍不了了,即便压着声音,语气里也满是怒火。 “三少爷,他们都踩到头上了,还忍?!您可不能因为看不见了,就这样窝囊!” “老严!” 一旁的老袁吓了一跳,连忙厉声呵斥。 老严这才急忙道:“属下口无遮拦,请三少爷责罚!” 萧越然脸色白了几分,摇了摇头,似是并没有在意。 他上前一步,老袁急忙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小少年的身形消瘦了许多,却依旧挺拔。 他站在刑部大门前,高声道:“诸位!” 小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瞬间让门前围观的人止住了话头,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第82章 苦肉计 百姓看着热闹,萧越然却神色肃穆。 他的身形比起前段时间又拔高了不少,却越显消瘦。 “在下晋王府萧越然,今日来刑部,是为见我四弟萧南星!我弟三岁跟着药王山门主学医,连宫里的太医院院判也称他是天纵奇才,十岁独自开方,两年来从未出错。” 萧越然的话是从前京城众人对萧南星的断语,明明从前大家都这么说,可如今萧越然再这么说,人群中便传来笑意。 “什么天纵奇才,前些日子邝神医刚出城,他就断错症,算什么小神医!” “就是,我看以前的方子,恐怕都是邝神医给改过的!” 墙倒众人推,事实向来如此。 萧越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他们说到最后,都停了下来。 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可他神色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众人时,却看得他们神色尴尬地挪开了目光。 “若我四弟真是断错症,我晋王府无从辩驳,也从未打算为他开脱,可若是我四弟的错,为何有人要追杀抓药的药堂伙计?”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更是引来更多人的驻足。 说到济风堂,不少曾在济风堂治病的人也停了下来。 “三公子说的,可是以前跟着邝神医的那个李达?” “最近在济风堂好像没看见他?” 话题引到了李达身上,老袁也终于明白,三少爷为何突然改变初衷。 六部虽然都能直达天听,可终归都是中书省管辖。 陛下这两年身体不算太好,太子又软弱。 从前还有晋王压制,如今晋王自顾不暇,中书省恐怕也成了丞相方致远的一言堂。 刑部尚书也许还有点底气,但刑部里面的人开始站队也实属正常。 方才那员外郎的态度,便说明了一切。 “昨日李家村的消息,当日负责抓药的李达大冷天的掉河里淹死了,诸位不觉得奇怪么?大冷天不睡觉,跑到结冰的河边,而在他一穷二白的家里,却翻出了五百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李达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百姓,这性命在那些贵人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萧越然听着四周传来的哗然,心里明白,时机到了。 他抬手朝着百姓深深鞠了一躬:“我今日前来,本是要见我四弟一面,问清当日究竟发生何事。可这刑部,却以我有眼疾为由,拒绝让我进入天牢。” 他的声音里带些悲怆,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的四弟今年不过才十二岁,从四岁起便在邝老神医身边学习,不分炎夏寒冬。在同龄人还在玩闹的年纪里,他丝毫不敢放松。” “八岁那年,京郊出现瘟疫,还没有炉灶高的一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跟着师父前往,得陛下钦赐国之栋梁的牌匾。这些年来,他也未曾因赏赐而有半点松懈。若他今日真有冤屈,身为兄长又岂能不为他喊冤?” 萧越然句句属实,不少得过晋王府恩惠的百姓也跟着喊。 “彻查,该彻查!” 刑部员外郎听说百姓齐聚门外,连忙赶来。 听见这些话,他急忙喊道:“干什么呢?这是刑部大门,岂是你们聚集闹事的地方?” 萧越然直起身,侧头时神色淡漠。 “大人不让萧某进去探望弟弟,萧某也只能在此,求百姓一并喊冤,让大人给萧某一个公道了。” 刑部员外郎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间气得胸口生疼。 “你,你,我刑部大牢又不是集市,你说有冤,冤从何来?” “大人难道就不会去查么?这李达是何人所杀,他那五百两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还要萧某教大人如何断案?” 萧越然的态度一改从前,强势得让员外郎说不出话来。 “今日刑部敢不彻查晋王府的冤情,明日就敢害其他百姓,大人莫非一直都是如此断案的?” 若只是晋王府的冤情也罢,可说到其他人身上,围观的众人可就慌了。 “晋王府的公子也能冤枉,那我们岂不是更无人管?” “就是,有冤为何不重审?!草菅人命的狗官!”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句狗官,顷刻间,整个刑部大门前挤满了百姓。 “狗官!” “重审!” 员外郎满额冷汗,大脑疯狂思索着,灵感一闪,连忙大喊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晋王府给他作伪证的银子?李达不从,所以你们才杀人灭口的吧!” 听着他污蔑的话,萧越然更是勾唇笑了。 “大人许是不知,晋王府为了给战死的士兵抚恤金,早已变卖了家财,欠债累累,前些日子还因此被锦绣阁逼债,若我们有五百两收买人证,又何需闹得如此地步?” 员外郎脸色一僵,这才想起这些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锦绣阁一案。 那是京兆尹在管着,他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谁知此时,萧越然却拔高了声音,带着些悲怆道:“大人为了栽赃我四弟,竟连此等谎话也能编造!看来大人是存心要害死我四弟,他才刚满十二岁啊!大人何至于此!” 他声音又急又可怜,突然便往前走去。 “既如此,我只能到宫门前跪求陛下给我四弟一个公道!” 走到台阶旁,他一个踉跄向前扑了过去。 “三少爷小心台阶!” 老袁等人还在配合他作戏,却没想到他突然会往前走,当即吓得一激灵,急忙追上去。 可一切都晚了,萧越然一骨碌滚了下去,脑袋好巧不巧磕在了台阶上,顿时鲜血如注! “哎呀,三公子小心!” “流血了,快去叫大夫来!” 刑部大门前闹哄哄一片,老袁上前去搀扶萧越然,却被他抓住了胳膊。 萧越然忍着疼痛,低声道:“快将我在刑部门前喊冤,被刑部刁难摔伤的事传开去!” “什么?” 老袁又急又心疼,这才明白,原来萧越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强忍着泪意,朝着刑部员外郎怒斥道:“身为刑部员外郎,明知有冤情不查,还想屈打成招,是当我晋王府落魄了就来踩一脚吗?!” “不是,我何时……” 刑部员外郎脑袋嗡嗡直响,瞬间反应过来。 这萧越然哪里是来见什么四弟,这分明是想逼着刑部将这个案子交出去啊! 第83章 这个家还得靠我! 当初去买医案的人是江家的,江家是方致远继室娘家。 显然,要害他们的人就是方致远。 若他们直接将李达这个证人交到刑部手里,那么李达一定会因为各种原因,莫名其妙地死在牢里。 想要将这个案子彻底翻过来,一定要想办法,将案子从刑部挪走。 萧南星是晋王府的人,即便是从前晋王府权势还在的时候。 他们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将一个凶杀案从刑部手上抢走。 所以,他方才便在试探刑部员外郎。 若他放自己进去问清缘由,那么就还能信一下这刑部的官员能秉公执法。 可现在一试探下来便知,别说秉公执法了,当初这案子,刑部恐怕根本没有好好去查李达。 说不定,当时这个案子就是方致远动的手脚。 他们肯定是算好了,只要晋王一出事,他那五个养子也会被逐一击破。 他和大哥当初是跟着父王出征的,所以想要解决他和大哥就简单多了。 在对父王动手时,便可以将他们兄弟二人一并带走。 二哥生性张扬,本来就在京城里查探军饷贪污一事,得知父王出事,一定会忍不住闹起来。 紧接着便是收买李达,谋害四弟。 整个晋王府乱作一团时,方致远就有机会收买晋王府的下人,在晋王府藏一个木牌,简直易如反掌。 萧越然越想越心惊,这就是一个连环套,为了彻底击垮晋王府的圈套! 若非鱼宝发现榛果和那五百两银票,即便找到李达,他们也没有其他证据指向四弟是被冤枉的。 萧越然心头狂跳,后怕的情绪翻涌,脸色瞬间煞白。 与嚣张的刑部员外郎相比,他这看起来就更是可怜了。 在老袁的安排下,加上百姓的推力,很快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在说,萧家那个瞎眼的三公子到刑部喊冤,却被刑部官员驱逐,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血洒刑部大门。 京兆尹府的差役赶到许家别院时,便将这个消息一并带到。 小鱼宝一听,吓得够呛,急忙催促道:“娘亲,快点,我们去救三哥哥啊!” 方蔓凝看向萧止戈,却见他神色有些凝重。 萧止戈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他可不会这么蠢,让自己伤重。 只是稍微思索片刻,萧止戈便明白,这是萧越然的苦肉计。 想起此前,他觉得这个三儿子情绪有些不对劲。 这下萧止戈才反应过来了,萧越然恐怕是觉得自己不甚重要,所以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逼迫陛下此事交给御史台,重审这个案子。 如此即可避免晋王府与丞相正面起冲突,更能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晋王府的弱势。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竟也被他用上了。 萧止戈将阮梅谋害许家老爷子的案子交给京兆尹,自己则是连忙带着方蔓凝母女回到晋王府。 老袁去请李太医,等他们赶到王府时,李太医已经替萧越然包扎好了伤口。 看见王爷回来,老袁等人连忙行礼。 萧越然也想下床行礼,却被萧止戈一把按了回去。 他脸色沉沉地看着萧越然,问道:“李太医,他的情况如何了?” “王爷请放心,三公子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只是额头磕得有些厉害,这几日恐怕会有些恶心想吐,休养几日便好。” 李太医忙道。 “那就有劳李太医开方子吧。” 萧止戈吩咐一声,便直接坐在萧越然床边,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鱼宝从娘亲的怀里爬出去,小屁股往那儿一坐,伸长脖子问道:“三哥哥疼不疼呀?鱼宝吹吹呀~吹吹就不疼啦!” 小家伙声音软软的,努力地呼呼吹着,吹得萧越然脸颊痒痒的。 “鱼宝乖,三哥哥没事的。” “他们坏,欺负三哥哥,等鱼宝去教训他们!” 小鱼宝可都听说了,是刑部那些人欺负三哥哥,才会让三哥哥受伤的呢! 小家伙维护之意让萧越然心里头暖暖的,他抚摸着小鱼宝的脑袋,温声道:“放心吧,三哥哥没事。” 听着萧越然的话,萧止戈更确定,他就是故意为之。 他心中带着怒火,可女儿在这里,他又担心发火会吓到女儿。 萧越然何等聪明,听见父王没有说话,便知道他有话想跟自己说。 他温声哄着鱼宝:“鱼宝乖,二哥哥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脚上有伤,你能不能帮三哥哥去看看他?” “好呀~包在鱼宝身上!” 小鱼宝很乖地拍了拍小胸脯,哼哧哼哧地爬下床,乖乖去找二哥哥了。 方蔓凝知道他们父子有话要说,便揣着石空青和小鱼宝一起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萧越然安静地靠墙而坐没有说话。 萧止戈冷声道:“父王曾经教过你,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不能做。” “可是父王,不这么做的话,星儿的案子根本查不清。” 萧越然声音淡淡的,仿佛早就猜到父王会生气。 听着他这样的语气,萧止戈就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伤了眼睛也没什么用,为了南星,即便受伤也无所谓?” 听出萧止戈的怒意,萧越然只是低头不语。 “萧越然!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不要妄自菲薄,不要看轻自己,即便你有眼疾……” “父王!” 萧越然头一次打断了萧止戈的话。 “石空青究竟是不是存在的东西,又究竟能不能治好我的眼睛,这都是未知之数!陛下已经醒了有一段时日,可至今兵权都没有还给您,还有那块泰山石,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陛下再疼您,那也是会有忌惮的时候,既然儿子摔一下就能引来民怨与朝中注意,又何必再想别的法子?” “儿子如今也就只有这种用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得萧止戈心里都堵住一般难受。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小鱼宝趴在窗台边听着,越听越生气。 一定是那些人伤害了三哥哥,不行,这个家还得靠她! 小鱼宝一握拳,哒哒哒地跑去找二哥哥。 方蔓凝将石空青交给李太医,询问这是不是石空青,能不能立马给萧越然治疗眼疾。 她看着小鱼宝跑去找二公子,便也随她去了。 小鱼宝来到萧临崖院子里,小腿倒腾得极快。 “二哥哥二哥哥,你能不能走?快带我去刑部呀!” 第84章 二哥哥你害怕了吗? 萧临崖此时在房间里抄写大虞律法,越抄越烦躁。 他往日最讨厌的便是学习,这下大家都出去忙活,整个王府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罚抄,想想就觉得更烦躁了。 听见小鱼宝喊他的声音,更是翻了个白眼。 他扯着嗓子大喊:“听见了,听见了,别吵,人还活着呢!” 小鱼宝没听明白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只是一溜烟闯入他的房间。 “二哥哥快点,我们去刑部呀!” 萧临崖对这个妹妹的情绪还是很复杂的,可她着实可爱。 看见她像小炮弹一般冲进来,他还是下意识张开双手将人兜起来。 他粗声粗气道:“干嘛?” “刑部欺负三哥哥,我们去报仇吧!” 小鱼宝气得不轻,小拳头晃了晃,哼哼唧唧地说道。 “什么?刑部?那不是方致远的地盘吗?” 萧临崖噌地站起来,脸色难看地看着小鱼宝。 这不就是这小丫头的外祖父吗? 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小鱼宝哪里能看得明白。 更何况,方致远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外祖父,她就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三哥哥被刑部打了,头上都破了大洞呢!” 小鱼宝指着自己的小脑袋,又用小手摆了个小圈圈,以表示三哥哥的伤口有多大。 “什么?!刑部那些狗东西,竟然敢打我的三弟?!” 萧临崖一听,更是气炸了,抄起手边的家伙就往外面冲。 小鱼宝被他放在桌子上,看见他跑得飞快,便知他的腿伤没事了。 “三哥哥等等我呀!” 小鱼宝看了看地上和桌子的高度,发现问题不大,便直接从桌子上跳下去。 萧临崖回头望了过去,却见她站在桌子上,猛地往下跳。 他当即吓了一大跳,施展轻功嗖地飞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你干什么?这太危险了!” “哎嘿!” 小鱼宝从萧临崖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 “二哥哥你接住鱼宝辣!” 看着她这兴奋的神情,萧临崖翻了个白眼,又气又想笑。 “你啊!” 他轻轻弹了弹鱼宝的额头,无可奈何。 “你要跟着去?” “当然,要给三哥哥报仇!” 她挥着小拳头,哼哼地皱着小鼻子。 “但你现在出去……” 萧临崖有些踌躇。 小鱼宝眼里带着些狡黠之色,反问道:“二哥哥是不是害怕了?” 此言一出,萧临崖像极了被踩着尾巴的小猫,顿时炸毛:“我才不怕!” “笑话,我萧临崖可是最年轻的直阁校尉,怎么会害怕?不可能!” “那我们赶紧走吧!”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反倒像是偷了腥的小猫。 萧临崖气笑了。 自己这是被这丫头套进去了。 想到这里,萧临崖心里生出险恶之意。 “小丫头,你可知,刑部是你外祖父的地盘?你去那里,就不怕让你外祖父不高兴?” 谁曾想,小鱼宝脸上却露出厌恶的神情。 “什么外祖父,我没有外祖父!” “什么?” 萧临崖下意识反问。 “我跟娘亲说好啦,不要这个外祖父了!” 小鱼宝扭过头去,哼哼道:“二哥哥你好麻烦啊,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让别人带我去刑部啦!” 如果不是她不认路,又担心娘亲不让她去,她可不会来找二哥哥! 毕竟二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去!谁说我麻烦了!” 萧临崖扭了扭脚踝,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被小鱼宝这么一捣乱,他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还是先留个纸条,不能让家里人担心。如果来得及提前回来,我们就销毁纸条,不然就留着,免得让家里担心。” 小鱼宝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的呀~” 她也答应过娘亲,不能让娘亲担心呢! 差点忘了这事了! 萧临崖在案桌上一扯,将抄烦了的大禹律法扔到一边去,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大字。 “我带妹妹出去玩,勿念!” 看着他写完后,小鱼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们走!” 萧临崖笑道:“你知道这写得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事!” 小鱼宝小手一挥:“二哥哥,走呀!” 从前闯祸的总是萧临崖自己,现在还多了个妹妹一起闯祸,萧临崖顿时勾唇。 “走!” 他抱着妹妹往后门方向走去。 现在晋王府已经没什么巡查的士兵,萧临崖轻而易举地带着妹妹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腿伤好得差不多了,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来到刑部附近,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到了刑部附近,他又开始茫然。 “你说欺负三哥哥的人是谁?” “不知道呀~” 小鱼宝哪里知道是谁,但她见了人就能知道了。 “我们先进去呀!” “你说得容易,但是刑部又不是集市,想进去就进去的?” 萧临崖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但毕竟是刑部,他也没有信心不惊动其他人进去。 如果当着众人的面揍了刑部的官员,可就会给家里人惹麻烦。 “那儿,我们从那儿进去!” 小鱼宝指着后巷,萧临崖便跟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刑部后院吧?你想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萧临崖便跟着小鱼宝的思路在干活了。 小鱼宝挪了挪屁屁,指着院墙道:“翻墙进去呀~” 翻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萧临崖轻而易举地爬进去了。 “然后你想做什么?” 他垂眸问道。 小鱼宝指着黑糊糊的地方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地牢的窗吧,我关进去过一回,那里确实有这种在地上的铁窗。” 他皱着脸,想起里面脏污的环境,不由得想起被关起来的四弟。 四弟今年十二岁的生辰都是在地牢里过的,同样被关在地牢里,但他却没见着四弟,也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可恨的方致远,竟然以杀人重犯为由,连探视都不允许! 他恨得磨牙。 小鱼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道:“二哥哥,不如我们进地牢看看?” “要怎么进?” 他下意识反问。 却见小鱼宝在他怀里扭了扭,试图从他怀里下去。 “你可别乱来啊!” 萧临崖嘴里说着警告的话,却还是将她稳稳地放下去。 第85章 我父王没有女儿,你滚! 小鱼宝从萧临崖的怀里落地,随即便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前跑去。 萧临崖急忙在后面追着,生怕她跑到别的地方去,被巡逻的人抓住。 只是她也没有跑得太远,只是跑到方才她指着的地牢窗边。 只见她撅着小屁股,俯身看着地牢里面的情况。 凭借着地牢里的几个透气窗以及一些蜡烛,隐约能看到昏暗的环境。 许是临近过年,最近也没有什么大案子,牢里没有几个衙役。 小鱼宝撅着屁股转了一圈,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够钻进去,便直接徒手掰弯了那些铁栅栏。 萧临崖在她身后护卫,四处望着。 听见动静时,他低头一看,却见胳膊还没有他小臂粗的小丫头,竟然徒手将刑部地牢的铁栅栏给掰开了一个大洞! 萧临崖顿时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她便哧溜一下往里面钻了进去。 这可把萧临崖给吓坏了,他急忙趴到地上看,低声道:“你进去做什么?你快回来!” 小鱼宝摆了摆手,仰着头看他,笑道:“二哥哥不必担心,这里没人,很安全哒!” 萧临崖气得胸口一阵窒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如此胆大。 一个没留神,她竟然掰开刑部的窗,爬进牢里了! “你不是找欺负三哥哥的人吗?你到地牢里做什么?!” 萧临崖觉得脑袋嗡嗡的,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胆大妄为! “这里有黑漆漆的东西,我想看看有什么呀~” 说着,小鱼宝扭头就跑。 “喂喂喂!你,啧,气死我了!” 萧临崖怕喊得太大声会把衙役喊来,只能作罢。 他比划着铁栏杆,这栏杆刚好够鱼宝一个小屁孩钻过去。 可他这个身高体型,却是进不去的。 而另一边,小鱼宝则是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在地牢里闲逛起来。 牢里没几个犯人,可看见她的,却都瞪大了眼睛。 “这哪儿来的小娃娃?” “小孩,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回家去!” 小鱼宝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伯伯,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 那人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笑道:“没钱疏通,可不就只能被关起来么?” 小鱼宝不懂什么叫用钱疏通,她歪着脑袋,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他。 “呐,钱钱!” 那人一愣,这才真正打量起小鱼宝的衣着。 小鱼宝新做的衣服还没送到王府,现在穿的是用五哥哥以前穿的贡缎改的。 那人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眼便看出来,小鱼宝身上的衣服是贡缎。 他问道:“小孩,你是哪个府上的孩子?” “我爹爹是晋王呀~伯伯,我想找我四哥哥,你可有见过?” 小鱼宝歪着脑袋问道。 他们自然听说过,这牢房深处,关着晋王府的四公子。 曾经是名誉京城的小神医,因为用药治死人,被关在牢里,年后就会处斩。 想到这里,他们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关在这最里面,你是来看你家哥哥的吧?你赶紧去看了就回家,这衙役去喝茶了,很快就会回来。” 犯人也没有要她手里的银票,将银票塞回去,便给她指方向。 “谢谢伯伯,好人有好报,你会没事哒~” 小家伙乖巧地给伯伯行礼,笑眯眯地说道。 那人苦笑了一声,只当小孩的祝福。 他摆了摆手:“快去吧,看完赶紧回去,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鱼宝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迈开小短腿朝着牢房最里面走去。 越往里面走,环境就越差。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小鱼宝皱着小脸往里走,听到里面有动静,便停了下来。 这里面的牢房光线很是昏暗,她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小鱼宝想了想,便小声问了一句:“泥嚎呀~请问你是我的四哥哥吗?”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墙上的铁链哐当响了一声。 小鱼宝这才知道他被人绑着了,急忙快步走上去。 牢房栅栏不算太窄,小鱼宝便试图往里面挤。 可她穿得太厚实,用尽吃奶的力气也完全进不去。 “哎哟,这碍事的木头!” 她有些生气,想了想,便打算干脆掰断那锁头。 这时,黑暗中的人影开口道:“小孩,别白费力气了。” 小鱼宝听见他开口,当即欣喜道:“四哥哥!是我呀~我是鱼宝!” “鱼宝?”萧南星动了动僵硬的手脚,眼神里满是淡漠之色,“哪儿来的孩子?” “我,我爹爹是晋王,我刚回家,四哥哥不认识我也是正常哒!” 小鱼宝想了想,二哥哥说不能让别人发现,如果她扯断锁头,那就不好解释,她便不动了。 萧南星蹙着眉看她,心中有些疑虑。 “我父王何时有女儿?” “等你回家就知道啦!四哥哥别怕,爹爹一定会救你出去哒!” 小奶团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欣喜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只是萧南星却冷嗤一声,语气中都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你们不用再试探我了,我晋王府所有人都是硬骨头,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的,我没有用错药!等我师父回来,他一定会还我清白!” 小鱼宝愣怔片刻,歪着头看他。 “晋王府没有骨头呀~还是四哥哥你饿了?可是想吃肉肉?” 萧南星一噎,觉得方家是不是脑子有坑,为什么要找个小女孩来假扮他的妹妹? “我父王没有女儿,你滚!” 小鱼宝顿时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四哥哥坏!我特意让二哥哥带我来哒!” “什么?二哥不是被关在隔壁牢房了吗?” 他说的隔壁牢房,那是另一个刑部大牢。 与这个关押重犯的牢房不同,那是关押候审的犯人的。 “二哥哥早就放出去啦~我还跟三哥哥、娘亲、奶奶和爹爹一起出城,去找那个害四哥哥的人呢!” 小鱼宝说着,萧南星更是一脸茫然,听着她说的话,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希望。 “可,可父王不是中毒了?” “爹爹醒啦~我们还找到三哥哥治眼睛的药药了呢!四哥哥你别怕,很快就能救你出去啦!” 小鱼宝说着便一脸苦恼地问道:“不过四哥哥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打三哥哥的坏蛋在哪儿呀?我这次来是给三哥哥报仇哒!” 第86章 多参几本! 萧南星猛然站起身,身上的铁链发出哐当的声音。 他激动地说道:“父王醒了?这是真的吗?那,那晋王府呢?王府是不是没事了?” 看着萧南星激动的样子,小鱼宝歪着脑袋看他,反问道:“王府能有什么事呀?” 在小鱼宝看来,晋王府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她今日过来,是为了报仇的呀! 小家伙有些着急,跺了跺小脚问道:“四哥哥你快说呀!” 萧南星深呼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说说,三哥哥怎么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个是不是他的妹妹,但如今看来,这个孩子应该不是方家派来的细作。 只是这孩子看着不大,做事似乎有些一根筋,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 事情说多了,她就会脑壳打结。 看来他满腹的问题,也只能等自己出去之后才能问了。 如果他还有机会出去的话。 萧南星如是安慰自己。 “我们找到害你的人,三哥哥今日将坏蛋送来,没送成,被人打了一顿扔出去啦!” 小鱼宝将事情越说越严重,萧南星脸色越发凝重。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么对晋王府! 父王都醒了,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事?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父王会报仇吗? 萧南星脑子乱糟糟的,但他能被称为小神医,自然是聪明绝顶之人。 他缓了缓心神,理清了刑部这些人的关系。 “这些天刑部真正来找我的,定然都是方家的人,敢这么对三哥的,也肯定是他们其中之一,临近年末,刑部府衙应该只有那些低阶的官员在值守,很可能是刑部员外郎陆寺年。” 这位脑子可向来都不怎么好使,上回还在他面前说漏了嘴,让他乖乖认罪。 “陆,四年?” 这拗口的词汇让年纪还小的鱼宝有些念不过来,她皱着小脸道:“为什么不叫一年呢?四年四年,可真难念!” 萧南星:?? “不是一二三四的四,是寺庙的寺。” 萧南星试图纠正小孩的理解。 小鱼宝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管他一年两年,等我打得他没有年过!” 说罢,小鱼宝朝着四哥哥招了招手。 “四哥哥,我先去给三哥哥报仇噢~呐,我让大郎留下来保护你呀~”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因为光线太昏暗,萧南星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 “我走辣,四哥哥别太想我噢~”,她用手心在嘴上按了一下,小手一飞,“木啊~我走了噢!” 小家伙一边走一边不舍地回头,像是担心萧南星自己在这么黑的地方会害怕,又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四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道别?” 萧南星有些哑然,无奈道:“你小心点。” “嘿嘿,我就知道四哥哥会担心我~” 得到萧南星的回复,小鱼宝这才安心地离开了刑部地牢。 说是离开,其实她就是攀着砖块,从那个掰开的铁窗爬了出去。 外面的萧临崖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她出来,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是不是想吓死我?!” 萧临崖觉得,他真的快要被这个小团子吓得心脏骤停。 看着萧临崖这么关心自己,小鱼宝却是高兴地晃着小屁屁,轻松地将铁窗的栅栏掰了回去。 “我就知道,我这么可爱,二哥哥不会讨厌我哒~” 萧临崖脸上表情一僵,顿时憋得满脸通红。 “不知羞,还说自己可爱,谁说我不讨厌你!” 小鱼宝歪着头看他,小脸脏兮兮的,顶着两个小揪揪上面还挂着两个小毛球,一晃一晃的。 萧临崖觉得有点手痒,想去揪它。 “可是二哥哥这么关心我,怎么会讨厌我呢?” 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小鱼宝有点懵。 “那是因为我带你出来,就要带你回去!不然父王一定会责罚我的!” 萧临崖生气地哼了一声。 小鱼宝却哇地喊了出来,举着小手呱唧呱唧给他鼓掌。 “二哥哥是个负责任的男子汉呢!” 自己明明在表达不喜欢她,她居然还夸奖他。 萧临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行了,你进去做什么?” 他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语气冷硬地转移话题。 “我进去找四哥哥了哇~四哥哥说,欺负三哥哥的人叫陆一年!” “什么一年两年?刑部还有叫这玩意儿的人名?” 萧临崖疑惑地问道。 “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二哥哥你认识吗?” 小鱼宝只顾着嘟囔一年两年,已经忘了陆寺年陆大人的名字。 不过萧临崖毕竟是直阁校尉,也没有就这么被小家伙误导了思绪。 萧临崖身为都尉府的直阁校尉,对于六部官员的名字大多了然于心。 他将刑部的官员名字盘点一番,很快就反应过来,刑部有个员外郎,名叫“陆寺年”。 “我知道了,刑部员外郎,看来是他,我之前办案跟他打过交道,确实是个嚣张跋扈的家伙!” 萧临崖顿时气得牙痒痒,带着小家伙就往那边走去。 “二哥哥,你见过他?” “对,不是什么好人!” 萧临崖带着鱼宝躲避着刑部的其他人寻了过去,路上却发现堂堂刑部办事区域,竟然没什么人巡逻! 他的武功不差,却也绝对算不上绝世高手。 更何况,他还抱着个小胖墩。 以他这样的身手,竟然在刑部府衙内部如过无人之境,可见刑部的人办事有多么不靠谱! “啧,等我回去了,一定要给陛下递折子,参他们一本!” 萧临崖恨得咬牙切齿道。 窝在他怀里的小鱼宝听不太懂,但她还是下意识附和道:“一本有点少,多参几本试试!” “好,多参几本!” 萧临崖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等他们寻到陆寺年的屋子,却发现门外守着两个衙役。 萧临崖想了想,便带着小家伙爬上了屋顶。 一大一小撅着屁股趴在屋顶上,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先开口的,显然是那个嚣张的陆寺年。 “你这是什么意思,怪我拦住萧家那个瞎子?若不是我拦着,你们今天在牢里的举动,早就被晋王府的人打探了去了!” 第87章 小孩不出声多半在作妖 听见他们的对话,萧临崖和小鱼宝都有些惊讶。 萧临崖惊讶于他们竟然在牢里干坏事,而小鱼宝却在惊讶,坏蛋们竟然吵架了? 萧临崖原本还担心,小家伙依旧会冲动。 但显然,小鱼宝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偷听的事,小小年纪竟也能安静地等着。 与陆寺年吵起来的人年纪不小,听着陆寺年的质问,嗤笑一声。 “以晋王府现在的情况,他们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丞相交代吧!” 陆寺年恼怒道:“岳岩!你别太过分了,若我真的出事,你以为你能逃得了?牢里那个人,可还没斩呢!” 叫岳岩的人并没有多在意他说的话,只是笑着往外走。 “你自己想想吧,反正这回我们不可能替你按着那些折子。”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 萧临崖连忙将小家伙往自己身边搂了搂,生怕下面的人会发现他们。 岳岩离开了刑部内院,而守在门口的两名衙役也同样跟着离开。 萧临崖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人是岳岩的人。 而屋子里,陆寺年显然气得不轻。 安静的室内,只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这气急败坏又急促的叫喊声,萧临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紧接着,刑部的衙役跑了过来,陆寺年才指挥这些人大喊:“快,备轿!本官要去江家!” 萧临崖挑眉。 原来这家伙跟江家是一伙的? 衙役刚出门,陆寺年又急忙喊住他们。 “等等,算了不必了!” 衙役正奇怪他的话,便看见陆寺年开始收拾东西。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本官明日休沐,但还有些公文需要处理,你们先备轿吧。” 陆寺年头也不抬地说着,衙役也只好照办。 原本萧临崖还想等没人的时候揍他一顿,但听见他这样着急,他也按捺了下来。 等陆寺年要离开时,萧临崖也只好抱着小鱼宝,哼哧哼哧地在后面跟着。 却发现,陆寺年竟然是回家去了! 陆寺年刚进自家宅院,他的那些姬妾们便迎了上来。 “老爷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怎的不让下人禀报一声,好让妾身给老爷准备膳食?” 对于她们的关心,往日陆寺年都很是受用。 可今日他却一言不发,自己闷头进了东院。 而东院,除了管事,谁也不能进。 妾室们觉得无趣,便各自散去了。 萧临崖趴在墙头上,看着这满院子的女人,不由得咂舌。 “区区一个刑部员外郎,他是如何养这么多女人的?” 小鱼宝趴在他身边,想了想说道:“可能他也去捡破烂养她们?说起捡破烂,鱼宝比他厉害呢!” 萧临崖:…… “好好好,你厉害。” 他随口应了一句,随即抱着她来到东院。 没曾想,陆寺年刚到东院,便吩咐管事道:“现在立马收拾东西到城西的宅子去,明日一早城门一开,立马离开京城!” 管事大吃一惊,问道:“大人,发生何事了?” “你别管那么多,从后院走,谁也别通知!” 陆寺年打发了管事,便将房门关起来。 萧临崖看着管事离开,附近也没有人,便知道这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地,迅速靠近窗户。 屋子里,陆寺年将手上的公文随便一扔,打开书架上的暗格。 里面有一沓书信,萧临崖看着觉得奇怪。 紧接着,他便看见陆寺年开始点火。 嚯,这狗东西竟然打算烧毁证据?! 还没等萧临崖有所动作,一旁传来咯吱一声。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便发现小鱼宝已经推开了房门! 陆寺年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闯入,手一抖,点火的火柴便掉在地上! 轰! 火柴瞬间点燃了桌边的流苏,吓得陆寺年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 小鱼宝哒哒哒地冲上去,猛地一拽桌布,卷吧卷吧,桌布流苏上的火便被她摁灭了。 在陆寺年震惊的目光中,小鱼宝不高兴地摇了摇头。 “你不乖哦!这么大年纪了还玩火!” “什么?” 陆寺年一脸茫然,没明白这小丫头是从何而来的。 这时,门外再次走进来一个人。 正是萧家老二萧临崖。 陆寺年瞬间脸色大变,将信件藏在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我刑部员外郎的府邸,萧临崖,你现在已经没有了都尉府的官职,无权闯入本官的府邸!” 他故作镇定地怒斥道。 萧临崖双手一摊,恶劣地龇牙笑道:“陆大人可能忘了,我向来做事都没有章程,革职查办又如何?将你交给陛下,说不定就能官复原职了!” 陆寺年心头一跳,显然是被萧临崖给糊弄住了。 萧临崖立马大喊:“鱼宝,踹他膝盖!” “收到!” 小鱼宝骤然跳起,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陆寺年一阵剧痛,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萧临崖眼疾手快,抓起桌布便冲上去,将陆寺年的嘴捆得严严实实。 他痛苦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能无助地跪在地上呜呜地哭喊着。 萧临崖虽然受了伤,但对付陆寺年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简直是绰绰有余。 他轻而易举地将陆寺年绑起来,夺过他手里的书信。 “让小爷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那本来是陆寺年要销毁的书信,这下竟然被萧临崖拿到手里,他只能呜呜地叫喊着,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萧临崖嗤笑一声,大大咧咧地背对着他坐下,开始研究那些书信。 而在他身后,小鱼宝却是摩拳擦掌地看着陆寺年。 萧临崖听着身后不绝于耳的呜呜声,觉得有些厌烦,厉声道:“别吵!” 紧接着,身后便没了声音。 他满意地接着看信,却越看越生气。 “好啊!我就说你一个区区员外郎,哪儿来的银子养这么多妾室,原来跟那江家的二少爷贪污!什么二少爷,我看你就是跟方……” 萧临崖怒斥着转身,却见陆寺年早就鼻青脸肿地晕了过去! 原来他刚才呜呜叫,是被鱼宝揍了?! 等等,鱼宝呢?! “不是,这小屁孩哪儿去了?!” 都说小孩不出声一定是在作妖,这家伙给小爷作哪儿去了!! 第88章 小孩下手没轻没重 “小孩?鱼宝?” 萧临崖急得不行,四处张望又不敢大声,只能低声骂骂咧咧。 “上哪儿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临崖一回头,便看见墙角有个撅着的屁股。 他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薅起来。 “你在这里干嘛?!” 小鱼宝蹭得小脸脏兮兮的,一脸无辜地看着二哥哥。 “我?我在找金灿灿呀~” 她指着角落的洞,一脸兴奋。 “二哥哥快来,里面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还能有这箱信件好?” 萧临崖对此嗤之以鼻,可又想着这小丫头似乎每次说的话都应验了。 他这么想着,便跟着鱼宝指着的方向趴了下去。 “哪儿呢?” 小鱼宝站在他身后,催促道:“你往里面看一下,真的是,看见没有?!” 可是萧临崖眼里,这个洞就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哪有她说的什么金灿灿? “没有啊!” 小鱼宝有些不是很高兴地跺了跺脚:“二哥哥,你真是很笨,这么明显都看不见!” 只是小鱼宝生气归生气,还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二哥哥,你去给我拿个袋子,我自己来!” 说罢,她嫌弃地拍了拍二哥哥的屁股,从腰间取下一个小铲子。 萧临崖有些恼火地回头,却见她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铲子,有些没好气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比起几个弟弟,她也还算乖巧。 不就是想挖点泥巴吗? 他这个当哥哥的,还真跟她计较不成? 萧临崖自己想着,火气便压了下去。 他从旁随手寻了个袋子,塞进她手里说道:“你自己在这里慢慢挖,我先处置了那个坏蛋,然后我们带他进宫去。” 小鱼宝乖巧地点了点头,现在她满心满眼只有这个洞里的金灿灿。 萧临崖也不跟她计较,自顾自地去审问陆寺年。 都尉府的审问手段是很吓人的,陆寺年根本熬不住。 他悠悠醒来,睁眼便看见一个撅着的小屁屁。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墙根,顿时吓得拼命挣扎起来。 “干嘛呢?审你的人在这里!” 萧临崖踹了他一脚,陆寺年疼得直翻白眼。 “我不就轻轻踹你一脚吗?装什么啊!” 萧临崖一边说一边检查他的情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陆寺年的膝盖以一种奇怪的形状扭曲着,并且肿成了猪蹄。 萧临崖急忙将裤子给他放下去,惊诧地看着小鱼宝。 这丫头,竟然把陆寺年的膝盖给打折了! 难怪他都疼晕过去了。 “咳咳,行叭,小爷就将你带进宫,让陛下好生审问你!” 萧临崖尴尬地转移话题,回头去找小鱼宝。 “你挖完没有?我们回去吧,出来时间太长,家里会担心的。” 小鱼宝哼哧哼哧地从洞里爬出来,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 “阔以啦!” 她哼着小曲儿,将装满泥巴的袋子绑在背后,又将小铲子塞回腰带处。 “二哥哥,我们走!” 看着她变成小花猫,却兴高采烈的模样,萧临崖失笑。 “瞧你,挖个泥巴就这么高兴,果然小孩就是小孩!” 小鱼宝摆了摆手道:“嗐,我的快乐你不懂!” “啧,小屁孩的快乐小爷才不会懂呢!” 说着,他便将陆寺年扛到肩膀上。 “嘶,你这老家伙,怎的这么重?” 萧临崖犯难了,一个老家伙加一个小屁孩,他要如何无声无息地带走? “二哥哥,你怎么啦?” 小鱼宝歪着脑袋看他,伸出脏兮兮的双手看着他。 “外面有坏人,我带着他就没办法带你。” 萧临崖皱着脸看向四周,心想如何将这人藏起来,又不让别人发现? 小鱼宝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将二哥哥和这个坏伯伯抱起来。 但是师父说,不能随便飞给别人看哎! 想到这里,小鱼宝嘿咻一下爬到桌子上。 萧临崖回头便看见这小丫头爬到桌子上,不由得蹙眉。 “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她抬起手,一掌劈在陆寺年的脖颈处。 陆寺年闷哼一声,便直接晕厥了过去。 “喂你!陆寺年?喂,你别死了啊!” 萧临崖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放到地上。 小孩下手没轻没重的,别把人给劈死了啊! 小鱼宝老神在在地背着小手道:“他才没死呢!” 她在山上向来打遍天下无敌手,又怎会打死人? 萧临崖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还想问问他这府里有没有暗室,将人关进去,等父王带人来抓住他,这下好了,晕了过去更没办法带走了。” 小鱼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说道:“二哥哥别怕,有鱼宝在呢!” 萧临崖气笑了,随口应道:“你?你难不成还会飞?” 谁曾想此话一出,小鱼宝却惊讶地捂住小嘴,问道:“二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呀?” 萧临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这孩子真的跟方家人一样讨厌! 他正苦恼着怎么办,却见小鱼宝双手翻飞,在胸前结了个印。 就在萧临崖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看见小鱼宝随着动作飞了起来! “你,你,你你!” 萧临崖眼珠子都快惊讶得瞪出来了,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紧接着,小鱼宝微微抬着下巴,满脸骄傲地看着他。 萧临崖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竟凌空飘了起来! 包括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陆寺年,竟然飘到了半空中! 看着萧临崖眼里的震惊,小鱼宝高兴地晃着小脚丫道:“我厉害吧?” 萧临崖已经说不出话来,张大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小孩。 “嘿嘿~天黑了,我们回家叭!” 小鱼宝率先飞了出去,而在她的身后,萧临崖和陆寺年也跟着飞出窗外。 天色渐暗,这东院暂时无人掌灯,便显得此处更黑。 他们正好趁着夜色,从京城上空掠过,朝着晋王府的方向飞去! 萧临崖是会轻功的,但这种俯视的视角,却从未试过! 冷风从他耳边拂过,他震惊地看着脚下的京城。 星星点点的烛光一个个地方开始亮起,逐渐构成一个繁华的京都! 第89章 不长眼的狗东西 萧临崖的脸色逐渐从震惊变成喜悦,他下意识地咧嘴笑了。 原来,京城的夜景是长这样的,他此前从未见过! 萧临崖心情越发激动,一直到他们已经回到晋王府上空,他也未曾察觉。 晋王府内。 方蔓凝刚送走了李太医,瞧着天色也快到用膳时间。 她便让杨柳去把女儿和萧临崖喊去洗漱,自己则到厨房去帮忙。 老太妃下午从城外回来,便直接和冯嬷嬷到后院厨房里忙碌去了。 虽然现在家里已经有奴仆,但李嬷嬷还病着。 老太妃想着家里病人实在太多,又担心会出现像杨柳那样的其他什么变故。 是以,在用药和吃食上,老太妃都是亲自监工。 加上她有意撮合儿子和方蔓凝,所以就将接待李太医的事情交给方蔓凝和萧止戈。 这时方蔓凝走来,她便下意识往后看。 不见儿子的踪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暗自叹息。 这木头疙瘩真的是,给他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住! 方蔓凝可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还以为她是担心李太医那边的事.。 她连忙安慰道:“太妃娘娘放心,李太医说了,这东西应该就是书上说的石空青,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使用,解毒的事还需要等邝神医回来再继续。” 老太妃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方蔓凝的手。 “也是多亏了你和鱼宝,否则,这石空青也不知道该何时才能拿到手!” 方蔓凝连忙道:“蔓凝不敢居功,还是靠鱼宝,我什么都没做。” 老太妃很喜欢她这个性子,该硬气的时候硬气。 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也不会跟家里闹什么别扭,还知道维护家里人。 那日看她强势起来,还颇有种当家主母的样子。 也不知方致远那老东西瞎了什么眼,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要,竟然去宠那个赝品! 方家那个三小姐方朝雨,她也曾在宫宴上见过。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还真像是方家的那些脏东西。 想到这里,老太妃也释然地摇了摇头,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幸亏你不像他们,有鱼宝这么好的孩子,会有后福的!” 她虽然说着有些没头没脑的,方蔓凝却很快明白了过来。 老太妃这是在说方家。 若是在以前,她也许会难过一阵。 可现在,她有鱼宝在身边。 而且目前看来,晋王府还挺好的,她也心满意足了。 方蔓凝笑着没有说话。 此时,杨柳却从外面匆忙地赶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夫人,不好了,小小姐和二公子不见了!” 厨房的众人吓了一跳,方蔓凝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信。 看清信上内容时,她的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 老太妃看她脸色不对,急忙去拿过她手里的信。 只见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正是萧家老二萧临崖的字迹。 “爹别担心,我带妹妹去给三弟报仇。” 老太妃深呼吸一口气,不由得咒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紧接着,她立马吩咐冯嬷嬷:“快去禀报王爷,让王爷带人去刑部找他们两个回来!” 就凭这两个小孩,就想闯刑部?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刑部那些人,光是萧临崖的禁足令,就够他喝上一壶了! 冯嬷嬷立马领命而去。 萧止戈正在书房和林诚几人商量如何彻查老四萧南星的案子,便听见外面传来慌忙的声音。 “王爷不好了,二公子带着小小姐要去给三公子报仇,老太妃让您赶紧带人去刑部!” “什么?!” 萧止戈噌地站起来,中毒的身体有些恍惚,林诚急忙去搀扶他。 “王爷,您身体不能太劳累,不如属下带人过去吧!” 萧止戈抬手摆了摆手,说道:“崖儿这臭小子身上有禁足令,若是被人瞧见了,他这就是在抗旨!你去恐怕压不住刑部的人!” 若是在从前,谁不知道林诚是晋王手里的人,以林诚的身份,刑部那些狗东西当然不敢拦他。 可现在,即便是老太妃去了,都不一定能镇得住刑部那些狗东西。 他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萧止戈生怕去晚了,刑部那些不长眼的会伤着女儿。 他急忙快步走出去,打算亲自带人去一趟刑部。 刚出门便听见不远处来女儿的声音,是一道兴奋而清脆的喊声:“爹爹!” 萧止戈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四周:“林诚,你可听见了?” 林诚疑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小姐的声音。” 主仆二人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女儿的踪迹。 这时又传来萧临崖的声音:“爹,我在这儿呢!我和妹妹在这里,快看我们带了什么人回来!” 听见萧临崖的声音,萧止戈气得牙痒痒。 但这声音很大,却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下意识抬起头,便看见儿子和女儿飘在半空中,身边还带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不知道什么人。 只见女儿像个小炮弹一样从空中砸了下来,萧止戈大惊,连忙去接。 小鱼宝控制住了法力,轻盈地扑进爹爹怀里。 她手上脏兮兮的,一下子把萧止戈身上的锦袍都弄脏了。 那张满是泥巴的小脸却兴奋极了,笑道:“爹爹,我们回来辣!” 而身后,萧临崖和他身边带着的那个人,同样也稳稳地落在书房门前。 萧止戈惊诧地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而平日里表面上对这个妹妹十分嫌弃的萧临崖,此时兴奋极了。 他手舞足蹈地说道:“爹,你不知道,妹妹真是太厉害了!那双手动了动,就能带着我和那狗东西飞起来!” 萧止戈知道女儿和普通人不一样,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还会飞! 他满脸焦急道:“你们就这么飞回来,万一被人看见……” “爹爹放心,师父说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会飞,不然容易被人当成妖怪!可没有外人知道呀!哥哥和爹爹是自己人!” 小鱼宝眼睛亮亮的,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萧止戈顿时哭笑不得:“你们不是去刑部了吗?” 说起这个,小鱼宝和萧临崖就更兴奋了。 萧临崖踢了踢脚边的人,说道:“爹快看,儿子带回来什么了?” 第90章 不光彩的事情 萧止戈微微蹙眉上前掀开那个人,看清人脸时,顿时气笑了。 “萧临崖,鼻青脸肿的,你让我看什么?” 萧临崖侧头望去,哎嘿一声,笑了。 “这脸怎么看着比刚才还肿了?” 萧止戈头疼地捏着眉心:“你莫不是将陆寺年给打了带回来?” 今日陆寺年匆忙回府,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如今还穿着那件青色官袍。 从刑部抓来的,穿青色官袍的刑部官员,现在还在刑部值守的,除了陆寺年还有谁? “嘿嘿,爹真聪明,我跟妹妹抓回来的!” 小鱼宝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爹爹快看,金灿灿呀~” 她急忙从背上取下布袋,兴奋地举起来,撑开给萧止戈看。 萧止戈配合地探头,却见里面全是泥巴。 难怪她浑身这么脏呢! 萧止戈额头突突直跳,吩咐林诚将她带回去找方蔓凝,自己则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萧临崖。 林诚知道,王爷这是要揍孩子了。 他急忙哄着小小姐往后院去,小鱼宝好奇地扭头望去。 “爹爹怎么啦?不喜欢吗?” 林诚生怕王爷忍不住开揍,急忙哄道:“喜欢,王爷肯定喜欢的,不过王爷还要和二少爷聊会儿天,我们先去洗漱,然后吃鸡腿好不好呀?” “鸡腿?!好哎,娘亲,鱼宝要吃鸡腿!” 小鱼宝跑得飞快,转眼间便消失在转角处。 看着小鱼宝离开后,萧止戈浑身气势骤变,厉声道:“跪下!” 萧临崖惊诧地看着他,紧抿着唇率先跪下。 “知不知道我为何要罚你?” “因为我不该带着妹妹出门?” 萧临崖斟酌着回答道。 “是因为你不该就这么将他打成这样带回来!你曾是直阁校尉,难不成不知道,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萧止戈蹙眉道。 这下萧临崖就不干了,他急忙道:“父王,这可不是儿子打的,儿子只是将人绑起来,这是妹妹打的!” “你还敢狡辩?你妹妹她……” 话到了嘴边,萧止戈噎住了。 他原本想说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将人打成这样。 随即突然想起来,他的女儿可是天赋异禀的。 方才还是带着儿子飞回来呢,别说把人打成这样了。 可这话到陛下那里,他要如何解释? 说自己三岁半的女儿一气之下,带着儿子去把朝廷命官打成了猪头? 头疼,头好疼。 萧临崖歪着头偷偷瞄父王的反应,发现他没有生气,瞬间噌地一下站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信件,低声道:“父王快看,这是儿子从这狗东西府上拿到手的,是他跟江家勾结贪污的证据!” 萧止戈看向四周,拿过信件压低声音:“进书房再说。” 萧临崖点了点头,扛起陆寺年跟在父亲身后。 而此时,方蔓凝正头疼地给女儿搓泥巴。 “娘亲,今日我见到四哥哥了哦~” 小鱼宝窝在盆里暖呼呼的,舒服地舒展了手脚,笑道。 方蔓凝手中动作一顿,疑惑道:“你从何看见的?” “牢里~我还看见一个被冤枉的伯伯呢!他说没钱钱就被关起来了,好可怜哦,可是我给钱钱他又不要,为什么呀?” 小鱼宝疑惑地歪着脑袋,却见娘亲似是在思考,没有说话。 她有些无聊,便像小鱼般往下藏,将嘴巴埋在水下,咕噜噜地吐泡泡。 听见动静,方蔓凝回过神来,便看见女儿在泥水里吐泡泡,吓得赶紧将人捞起来。 “这水脏,要玩待会儿换一盆水再玩。” 小鱼宝嘿嘿一笑,问道:“娘亲,这水反正都脏了,能不能给我洗一下金灿灿呀?” 方蔓凝看着墙角那满是泥巴的袋子,有些头疼道:“现在天气冷,等暖和些再洗好不好?” 说不定等过几个月天暖了,鱼宝就忘了这些泥巴。 小鱼宝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 只是收拾完后到了用膳时间,萧止戈和萧临崖却没有出来。 众人都在膳厅等候,林诚从东院回来,只道他们二人可能要晚一些,不用等了。 老太妃也习惯了,他们有时候忙起来就是废寝忘食。 “冯嬷嬷,给他们准备一下膳食送到东院书房,顺便也给后院那人送去。” “是,老奴这就去!” 冯嬷嬷立马将膳食送去。 本来今日也忙得够呛,又经历了两个孩子跑出门的事,这顿饭大家也是吃得心不在焉。 萧越然更是扒拉了两口饭,便说想去东院找父王。 老太妃下意识想让他休息,可看着他越来越消瘦的下巴,最终还是不忍心。 晋王府这边虽然事情有些复杂,但终归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去。 可陆寺年府上却乱了套。 看着乱糟糟的书房,管事也顾不上那么多,听从老爷的吩咐,急忙去江家找人。 江继明刚处理完锦绣阁的后事,一身疲惫地回到府上,却见侄子江驰慌张地跑来。 “大伯,出事了!” 江继明一个头两个大。 这快过年了,怎么一天两头就出事! “又怎么了?” 江家二少爷江驰慌张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道:“陆寺年不见了!” 刑部虽然有不少方家的人,但员外郎陆寺年,往日帮着江家做不少脏事情。 最近一件事,便是江驰通过员外郎隐藏罪证,诬告萧南星一案。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跑哪儿去了?” 江继明压低声音斥责道。 “不知道,陆家管事跑来,就说陆寺年还没下值就匆匆回府,说要跑路,管事去收拾东西回来,却发现书房一片混乱,暗格也打开了,人却不见了!” 江驰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而且,他说原本藏着秘密的暗格被挖开了,现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土!” “什么秘密?” 江继明额头突突直跳,恶狠狠地瞪着他。 “就,就是那宅子,原本不是那富商的宅子嘛?您也知道,那件事做得不光彩,他还私吞了人家的传家宝,您说,他是不是偷偷带着那些东西,跑了?” 其他东西都在,唯独富商的传家宝和暗格里的东西不见了。 这不是带着东西跑了又是什么?! “蠢货!” 第91章 四公子的命不要了? 江继明气得牙痒痒,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你跟他往来的书信,可有销毁?” “大伯,现在问题不是书信,是他人在哪儿?万一真跑了,他到底为何要跑?” 今日他刚喝了花酒回来,便听见有人在传萧越然被刑部员外郎打了的事。 他正高兴着,萧越然真活该。 却没想到,萧越然去刑部闹的事情竟然与他有关! 正焦急等着大伯回来,却等来了陆寺年的管事,说陆寺年不见了。 两件事情一联想起来,江驰不得不心惊。 这莫非是同一件事? 江继明沉吟道:“先别急,我问你,之前让你派人去杀那小药童的事办了吗?” 江驰连忙点头:“已经办了,不过……那人没回来。” 他神色有些闪烁,声音越说越小。 “没回来是何意?!” 江继明追问道。 江驰讪笑着说道:“大伯别急,虽然那个杀手还没回来,但是侄儿已经派人去查探过,李家真的已经在办丧事了。” 江继明真想将这个侄儿的脑袋拧下来,好看看它里面究竟塞的是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用手戳着江驰的太阳穴道:“你这是猪脑吗?谁会办了事不来拿钱的?肯定是出事了啊,赶紧派人去找!” 江驰心中不满,却不敢反抗。 自从姑母嫁给方丞相当续弦,整个江家便攀上了方丞相。 而这位大伯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如今整个江家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若爹娘知道他得罪了大伯,一定会断了他的月例。 “可,可是大伯,那陆寺年呢?”他踌躇着问道。 江继明胸口闷得厉害,厉声呵斥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你这猪脑子,跟你解释你能听得懂吗?” 江驰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哈腰地应着。 等他离开了江家,江继明又问身边的心腹:“陆寺年那个管事在哪里?” 心腹微微颔首道:“小的担心他出去乱了老爷的事,便让他待在东院里等着。” 江继明这才没那么恼火,缓了缓气息,朝着东院走去。 他问了几件事后,管事一一作答。 这才知道,原来陆寺年一直有存着书信的习惯。 他又问道:“你可知,此前那富商的传家宝是什么?” 若真是陆寺年拿着那东西跑了,他总得换银子生活。 江家这些年的势力也逐渐渗透在各个地方,若是想查一下当铺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管事却摇了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当时是老爷在府中暗格找到的,小的只知道后来老爷将其藏在书房,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富商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的商户,他的传家宝肯定不是什么常见的宝贝。 陆寺年也不蠢,即便是最信任的管事,也不是什么都让他知道的。 江继明没有追问,让心腹给了银子,便让他赶紧离开京城。 等他离开,江继明却低声道:“不能让他活着。” 心腹微微颔首,便悄然跟上了陆寺年的管事。 江继明有些不是很安心,找了几个侍卫,便让他们去晋王府盯着。 而此时,萧止戈也在审问陆寺年。 陆寺年浑身都是伤,此时正鼻青脸肿地跪在书房里。 萧止戈将信件扔到他面前,冷嗤道:“小小的刑部员外郎,竟敢贪这么多,本王可真是小瞧你了。” 陆寺年身体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应话。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崖儿,把人证带进来。” 陆寺年觉得奇怪,回头便看见了萧临崖打开书房门,从外面带进来一名农户打扮的男子。 男子唯唯诺诺地走进来,看见陆寺年的时候更是吓得发抖。 陆寺年自然是认出了此人,这便是萧家老四萧南星的案子,真正的凶手。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思绪飞转,他瞬间明白过来,萧越然为什么突然要来刑部给他羞辱一番。 果然,他们已经找到了案件的关键信息。 萧越然今日来,可不是过来故意被他羞辱的。 他这是故意将此事闹大,将此事传遍全京城,让百姓都知道。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把李达带来,去陛下那里求个恩典。 或是求三司会审,或是让萧止戈旁听这个案子。 到那时,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动什么手脚了。 陆寺年不由得咬牙切齿。 江驰这个蠢货,还说什么人已经处理完了,让他放心。 如今看来,他放心个鬼! 陆寺年闭了闭眼,认命地问道:“王爷想知道些什么?” 萧止戈不屑地嗤笑道:“本王只想知道真相。” “王爷,恕下官直言,如今的晋王府今非昔比,您既然已经掌握了李达这个人证,那就管好这件事,下官想,江家不会对萧家四公子穷追不舍的。” 陆寺年想活。 若只是一个萧南星的案子,他最多只是削官,江家也不会追杀他。 但若是把江家咬下来,别说江家了,恐怕丞相也不会放过他。 萧止戈更是气笑了。 “本王即便今非昔比,想碾死你和江家也是易如反掌的,你没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陆寺年脸色煞白,睁开眼看着这父子二人,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提丞相的名字。 可晋王不可能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丞相。 萧止戈勾唇道:“你以为,本王被削了兵权,就怕了他方致远?” “王爷,您明知道斗不过,为了几位公子的性命,又何必要去硬碰?” 他一副为你好的模样,真是将萧临崖恶心到了。 “我晋王府的五,六个孩子都不是孬种,你休想用这样的事来威胁我父王!” 听着萧临崖说六个孩子,萧止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孩子也终于知道,这是一家人。 “所以四公子的命,真的不重要吗?” 陆寺年抬眸,青紫的眼皮艰难地掀开,直勾勾地盯着二人。 第92章 奶奶的小金孙哟~ 萧止戈眸色渐深。 “你这是何意?” “王爷,若您不放过江家,江家,也不会放过您,四公子如今可就在牢里。” 陆寺年闭上双眸,不愿意再说话。 他如今是死路一条,而他在老家的孩子,可都还活着。 没有兵权的晋王,依旧是皇帝宠爱的弟弟。 可没有兵权的晋王,就是纸老虎。 看着陆寺年破罐子破摔,不愿意多言的神情,萧止戈也就明白,刑部之中,不止陆寺年一个替方致远办事。 “你让人盯着刑部,特别是刑部右侍郎的人,若我没记错,他是方致远的门生。” 萧止戈虽然远离朝堂好些年,但对于方致远的门生,他多少都有些留意。 “父王,那陆寺年和李达怎么办?” 萧临崖有些担心,就算刑部的人不敢对四弟动手,可年后开朝,第一批斩首的,便是他的四弟啊! “我自有打算。” 萧止戈没有再说话,萧临崖也只好乖乖听话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沉默的萧止戈,以及两个认命的犯人,静默得可怕。 良久,门外传来嘿咻嘿咻的声音。 萧止戈微微侧头,当即想起,这府上还有个调皮捣蛋的女儿。 他快步走到门外,却见女儿在拖着她的布袋,哼哧哼哧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鱼宝,你刚洗完澡,怎么又开始扛泥袋?” 他急忙将女儿揪起来,好让她远离那脏污的泥袋子。 “爹爹,里面有宝贝,拿去救四哥哥呀~” 听见女儿这么说,萧止戈又想起女儿那天偷摸着带回来的砖块,还有那锦绣阁的账本。 凡是女儿偷摸带回来的,没一件是真废品。 秉承着这个原则,萧止戈重重地点头,谨慎道:“爹爹来看看!” 在女儿一脸期待的眼神里,萧止戈打开了那个沾满泥巴的袋子。 里面,正躺着一袋,泥巴。 泥巴?! “咳咳,这……鱼宝啊,这泥巴里面可是有别的东西?” “有!有金灿灿!在那个坏蛋伯伯家里挖出来哒!” 小鱼宝指着书房里,鼻青脸肿的男子,满脸兴奋。 陆寺年猛地睁开眼睛,像蛆一般扭着要冲出去。 “那是我的东西!” 看着陆寺年如此激动,萧止戈当即来了兴致。 “老严!” 守在院外的老严急忙跑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把这袋泥巴拿去清洗干净!” 萧止戈将袋子交给老严,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仔细些!” “是!” 老严领命而去。 萧止戈抱着女儿回到书房,问道:“鱼宝说这个是坏蛋伯伯,可看出点什么?” “他身上臭臭哒~沾着人命呢!” 鱼宝捏着小鼻子,一脸嫌弃。 她最讨厌这种臭臭的,害过人的坏蛋! 萧止戈顿时蹙着眉,冷嗤:“看来陆大人往日帮着江家做了不少事,难怪如此不遗余力地劝说本王。” 陆寺年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不多时,老严拿着洗干净的泥巴回来,憋红了一张脸。 “王爷,王爷快看,这是什么!” 老严将东西放在箱子里,与小陈一起抬着箱子。 里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金珠子,以及两块狗头金! 这憋红的脸,感情是这金子太重,给憋红了?! 鱼宝朝着老严招手,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爹爹,爹爹,金灿灿!” 这回她看见的金灿灿,是真的金子。 而且还有两块特稀有的狗头金! 难怪陆寺年方才如此激动,光是这两块狗头金便已经是价值不菲。 再加上那堆得满满当当的金珠子,少说也有上万两! 别说陆寺年这个从五品的小官,即便是萧止戈这个王爷,从前养那么多人,也难以在家里藏上万两黄金! 看着爹爹黑漆漆的脸色,小鱼宝顿时警惕起来。 上次爹爹脸色这么难看,还是拿走她搬得很辛苦的金砖时! 小鱼宝紧张地问道:“爹爹,这不是这个坏伯伯的东西,能给我留着买肉肉的吧?” “不是他的东西?” 萧止戈有些惊讶,顿时想起来,老二说过,陆寺年家里不像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府邸。 想到这里,他当即吩咐:“老严,去查一下,陆寺年现在住的宅子,从前是什么地方。” 老严放下箱子,箱子重得发出咚的一声。 小鱼宝连忙从爹爹怀里下去,直接扑在箱子上,死死抱住。 “这是地里的无主之物,是我哒,都是我哒!” 以前师父总说,地里的无主之物,谁拿到就是谁的。 这个也是叭? 萧止戈有些无奈地轻点女儿的小脑袋:“若是确认了,这并非贪污之物,就把这些给你好不好?” 他现在才发现,女儿真的是守财奴。 看来,他得努努力,重新将库房填满了。 听见爹爹不会强行拿走金灿灿,小鱼宝顿时高兴了,一骨碌地翻进去,直接坐在金珠子上面,乐呵呵地笑着。 老太妃听见萧临崖让林诚派人去盯着刑部,心中不安,便寻着路来到书房。 只一眼,便看见小鱼宝坐在一堆金子上。 她本就长得粉雕玉琢,加上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鹅黄色,圆滚滚的,宛如坐在金元宝上的小仙童,让人瞧着就心生欢喜。 “哎哟,奶奶的小金孙!” 老太妃忍不住上前,捧着小鱼宝的小脸蛋便亲了一口。 谁家能有如此可爱的小财迷? “奶奶~给奶奶!” 小鱼宝扭了扭小屁屁,掏出一颗金珠子递给老太妃。 老太妃将小鱼宝抱起来,温声道:“鱼宝乖,今天也很晚了,不如跟奶奶回去歇息?” 小鱼宝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困乏地趴在老太妃肩膀上,却还是不忘叮嘱爹爹。 “那爹爹要好好帮我收起来噢~” “好,爹爹让人锁进库房里!” 得到萧止戈的回答,鱼宝这才跟着老太妃去歇息。 翌日。 宫里来人,是皇后卓盈派来的女官,给老太妃、鱼宝和方蔓凝送宫廷装。 往日老太妃与皇后一族关系颇好,可自从知道泰山石有问题,再次看见皇后派来的人,老太妃心中多少有些怪异。 “娘娘,这里还有一份礼部挑选的郡主封号,奴婢也一并取来了,皇后娘娘说,若是太妃娘娘和王爷满意,礼部便着手安排。” 女官将文书一并交给老太妃,温声道。 老太妃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书,又命冯嬷嬷给了赏银,这才让人将女官送出去。 看着手里的文书,老太妃神色有些复杂,问道:“初一上山的事,可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