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你无妻》 第1章 前言 立冬以后桑山越来越冷,通往山顶的唯一一条小道被积雪层层覆盖。 在这样恶劣情况下还不得不每天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蹒跚的爬上山顶。 为某人的白月光续命。 尽管每次只放一点点,但一连数日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再加上没有好好的滋补,身体愈发虚弱,早起的时候,还头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我望着白茫茫的前路停下脚步,抚胸喘息道:“要是我死在这儿,会有人给我收尸吗?” 回答我的只有呼啸的寒风,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火鼠袍,继续向山顶走去。 其实,我大可以享受仆人接送的待遇,但我拒绝了,这样惨兮兮的模样只是想让某人多一分愧疚,往后我离开的日子里能让他不那么好受也是极好的。 喔~忘记说了,那个某人指的是狐族之王—玄邪。 听起来很牛掰吧,但初遇那会儿他还只是个被狐族追捕的逃犯,现如今却成为了万狐俯首称臣的狐王,真是造化弄人啊! 也是在他成为狐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有一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名阿芙。 阿芙跟我一样是个人类少女,因心善收留过逃难的玄邪,被狐族的妖循着玄邪的气息找到,并残忍杀害。 阿芙是个善良又可怜的人,所以当玄邪告诉我找到复活她的方法时,我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阿芙这样善良的女孩,不该就这么死去。 办法有两个,一颗仙人的心,或者用异界之灵喂养。 要在这片大陆找到仙人可就太难了,在他们的历史长河中仙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否存在,无人知晓。 而异界之灵说的不正是我么? 怀揣着这个惊天大秘密,我陪着玄邪满大陆疯找,看着他越是失望落寞,我越是心虚。 所以每当他碰壁的时候,我都会为他加油打气,陪他重拾信心。 就这么找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对我说:“阿渔,天命难违,或许我真的应该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巨大的梧桐树上相互依偎,或许是月光太迷人,他捧着我的脑袋,在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笑着对我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也笑了,这条小命算是保下了。 玄邪带着我回到属于他的狐王宫殿,并给我单独建造了一处楼阁,他处理完事务总会到这里陪我玩耍,和我一起赏月喝茶、品尝人间美味。 偶尔,我们也会去往人类的地界,陪我到处游走。 按照正常剧情的发展,下一步就该走入婚姻殿堂了。 直到那天…… 玄邪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脖颈,双眼殷红的质问我:“阿渔,你瞒得我好苦啊。” 他最终还是知道了。 而我也冷静的可怕,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说:“玄邪,你要救她,我理解。可是要拿我的命换她的命,我好像还没那么大度。” 玄邪瞪着我,铁青着脸,语气低沉的可怕:“可你没得选!” 看,他还是那样霸道。 第2章 认命 “阿渔姑娘,你来了。”充满朝气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唤醒。 狐妹站在洞口,腰间缠着藤蔓。 她是玄邪众多迷妹中唯一的妖法不错的姑娘,性子热烈张扬,对我还算不错。 “阿渔姑娘,你脸色很差啊,不舒服吗?”见我站着不动,狐妹关切的朝我走来,用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崭新的火鼠披风将我包裹住。 “今天的风雪更大了,简直寸步难行。”走进洞内,喝了狐妹递过的热茶,身体开始回暖。 “你啊,这是自作自受~”狐妹白眼翻起,“你是没见过那轿子,可漂亮了,要足足十八个狐族壮汉才能抬得动,坐上去不知道多舒服,偏你是个不会享受的主。” “嗐,哪有囚犯做轿子的。”我无奈反驳。 “你这哪里像囚犯了,不要自甘轻贱好吧。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玄王是喜欢你的,等那位姑娘醒来不一定会比你得宠。”狐妹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她与玄王不过是收留之恩,救命之情。你跟玄王那可是朝夕陪伴的情谊,自信点。” “呵呵…” 老娘血都要流干了,你跟我谈感情? “而且这千年火鼠皮是玄王亲自去到岩洞捕杀的就为给你做衣裳。你就别跟他僵着了,快和好吧,自从你们吵架以后我都很久没见过玄王俊美的笑颜了。” “我……哎,再说吧。” 咔—— 洞外是指甲划过石壁的声音,狐妹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追出去。 ”我知道让你拿自己的呃,是很……那啥。但是你那么善良,一定也想救阿芙姑娘吧。况且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生玄王的气啦!” 如果目光能杀人,她一定会死的很惨,但我只能好声好气的解释:“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善良。我不是圣母,如果要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我真的希望阿芙永远也醒不来。” “那你还每天巴巴的来?” “大姐,我是人,你们是妖。我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当然只能认命啊!” 狐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进入最里间的洞穴,按下凸起的石块,掉下的石板将我们隔开。 石室里点着长明烛,烛油据说是用深海鲛人的血肉炼制而成,珍贵无比。 阿芙躺在石床上脸颊红润,如果不是感受不到心跳,真的会错认为她只是睡着了。 看样子用血喂养的办法是真有效。 我熟练的用匕首在胳膊划上长长一条伤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其实我是一个很怕疼的人,最开始来到这个大陆可以一天哭十次,可是渐渐的也就不哭了,因为哭是没用的。 陪着玄邪在外游荡的时候,很多时候身上都带伤,他知道我怕疼,便寻了许多的止疼草药让我揣着。 他说:“跟我待在一起会很危险,或许我不能将你保护的很好,但至少不让你那么难受。” 果真如他所说,一点都不难受了呢。 草药的屏蔽身体上的痛楚,却不能治疗心里的痛。 第3章 苏醒 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她的唇齿间,过了一会儿,身体因失血而变得无力,险些站不住。 草草的用止血草按在伤口处,抬眼突然看到了一双澄澈的黑眸。 我浑身一激灵,头脑嗡嗡作响,只能像个傻子般呆呆的说一句:“你醒了啊?” 阿芙倏地瞪大了双眼,沾上鲜血的红唇轻颤着,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还是十分茫然。 “你现在还不能动么?可以说话吗?” 阿芙又眨了眨眼,看来身体的基本功能都还没恢复,我忽然笑了,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让自己都觉得好荒唐,但却莫名的有种想要实现它的冲动。 “玄邪只说了让你醒过来,你现在这样也算我完成任务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这里。 石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狐妖,为首的便是玄邪。 他的神色有些倦怠,自从吵架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想来这段日子,他过得也不舒心,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谁。 刚往外走出两步,一阵寒风带起了我额前凌乱的发丝。 擦肩而过时,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呢喃着:“玄邪,我…”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他的衣袖从我的手中抽走,没多停留一秒。 他头也不回的奔向他心心念念的阿芙,留下我一人面对狐族众妖打量的目光。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朝妖群缓慢挪动,大伙儿都默契的为我让出一条下山的路。 “阿渔姑娘,你走错路了。”狐妹快步朝我走来,作势要搀扶我。 下山的路我走了几十遍,我能不知道往那个方向走吗? 我奋力的拍开她的手,怒吼道:“我知道!你去告诉玄邪,我要跳崖!我不活了!” 于是狐妹一脸错愕的往洞穴跑去,而我也继续朝顶峰走。 传说桑山曾是仙人的居所,仙体陨灭后化为一方血池,任何活物掉进去都会被吞噬干净。 没错,我就是要跳血池。 人人都说朱砂痣比不过白月光,可是一个活着的人和一个死的尸骨无存的人,谁又是白月光呢? 桑山顶端,雪雾缭绕,洞口还是毫无动静。 呵,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吗? 深吸一口气,仰面倒下身体急速下坠,看着渐渐消失在眼底的洞口,我终于还是挤了几滴猫尿,算是最后的道别吧。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都没看见那个身影,真是无情。 那时候,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忘记我吗?” “你的人生不过百十来载,而我或许几百年或许几千年,甚至更长,怎么可能记住?” 他回答的云淡风轻,这才是妖的性格嘛,凉薄、寡情。 最后的最后,我所想的还是,你会难过吗? 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吗? 我希望你是难过的,甚至希望你痛不欲生,彻夜难眠,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 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第4章 回家 白雾散去,通往山洞的小路上,两个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慢行着。 在她每一次跌倒时,身后的人都会紧张的探出手,掌心穿过她的身影,只能抓住一片空气。 四周黑暗袭来,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不见风雪,却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凉。 “玄邪,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玄邪眼前出现了一片荒野,他背脊挺得笔直,有些僵硬的侧过身。 宋渔正为新坟撒上最后一抔土,神情有些感伤。 玄邪薄唇微启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宋渔却倏地站起身朝黑暗走去。 “阿渔,等等我!” 玄邪慌乱地追上去,想要拉住她,可是宋渔还是消失在黑暗中,怎么也找不到。 玄邪失神的立在原地,一阵茫然。 “阿渔~快起床啦,今天不是跟朋友们约好出去野炊的吗?”迷迷糊糊中妈妈温柔的嗓音将我的意识唤醒,睁眼便是她温和含笑的脸庞。 我坐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好累啊……” 妈妈担忧的摸着我额头:“是没睡好吗?要不再休息一天,明天再去野炊。” “没事!我突然感觉自己元气十足了!”我拍拍胸膛表示自己身体倍儿棒,她这才放心的出去为我准备早餐。 看了看日历,是我走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在异世界大陆一年,在现实世界仅仅过去一晚。 如果不是身体依然感觉不到疼痛,或许我真的会把它当做一场梦。 又或者,此刻我依然在梦里。 停下刷牙的手,镜子中的自己没有一丝憔悴的模样,一个梦而已,梦醒之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洗漱完毕后我打开门出去,妈妈刚好将最后的一盘三明治放着桌上,见我出来连忙柔声道:“先喝杯热牛奶暖暖胃。” 我点点头端着牛奶喝下去,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至全身。 抬头对妈妈露齿一笑:“谢谢妈妈~” “怎么感觉你受委屈了?”妈妈伸手摸着我的头发。 我微笑着摇摇头,吃完饭后妈妈收拾碗筷,而我则拿起帆布包装起零食以及一些常用的必需品。 “妈妈、我出门了哦~” “等一下。”妈妈擦着手上的水渍叫住我,从脖颈上取下了她最最珍贵的那条奇异的项链,递给我,语重心长的说:“这个是你爸爸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现在妈妈把它交给你。” 妈妈说这句话时,我正低头摆弄手机。听到她的话后动作猛的一滞,“啊?为什么啊?这是爸爸留给你的想念,我拿着干嘛?” 妈妈轻轻抚摸着项链,眼眶泛红。 “妈妈不知道你身上曾发生过什么事,可是妈妈总觉得,你需要它,它会替爸爸妈妈保护好你。” 说完便把项链郑重的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应着,转身打开门跑出门外。 我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是我不敢。 关于父亲,自我记事起他便只是个活在妈妈话语中的人,除了这条奇怪的项链,家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 甚至妈妈的亲朋好友都没见过这个人。 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有见面的一天。 第5章 九幽 独自一人走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身旁有许许多多的行人擦肩而过,车辆的鸣笛声和人群的吵闹声似乎被隔了很远,脑子里还是混乱的。 “哎……”一声长叹,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啊——” 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一辆大货车失控的直冲我而来! 不好! 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一步。 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 逃不掉了!会死吗?一点会死的吧,这次死掉就真的…… 我放弃抵抗,认命般的闭上双眼,耳畔隐隐听见疑惑声:“咦?人呢?明明刚才这里站着一小姑娘啊?” 周围的人声越来越远,想睁开眼看看,却发现眼皮沉重的根本睁不开,似乎从地底伸出了无数双手,将自己拉扯下去。 一切都是虚幻缥缈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强光照进眼里。 入眼便是水蓝色的天空,干净,澄澈,让浮躁的心瞬间变得宁静。 “小姑娘,你可算醒了…” 我猛地坐起,对面的妇人穿着熟悉的装扮,内心无比激动,“大婶,这,这里,是桑山地界吗?” “呃,不是。” 妇人虽然被我的神情吓到,还是解释着:“这里是九幽,桑山离这里可远着呢。” “九幽,九幽……”念叨着这两个字,我开始在脑子里回忆着跟九幽有关的一切。 可惜,什么都没有。 九幽,似乎是突然冒出的势力,曾经陪着玄邪几乎踏遍整个大陆,从没有听说过九幽这个名字。 难道这里不是曾经的那片大陆?! 不!不行!我一定要去桑山,探个究竟。 “大婶,你可知道桑山的狐王玄邪?”我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询问。 “桑山确实是狐族领地,可是据我所知,狐王不叫玄邪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玄邪不是狐王的话?那又会是谁? 玄邪又去了哪里? 妇人摇了摇头,并未给我想要的回答,反倒继续询问道:“小姑娘看样子你于狐族有些渊源?” “嗯,我要去桑山。"我坦言道。 妇人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异样,欲言又止道:“你一个小姑娘,何必冒这危险…” “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去,也算是不让自己留有遗憾。” 妇人见我如此坚决,也不再阻拦,“近来九幽境内不太平,你这一路上多加小心。” 她双手合十,再摊开,掌心出现了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 “这是引路蝶,它会为你指引方向。” “哇!好漂亮的蝴蝶,真的太感谢你了。”我高兴地接过蝴蝶。 "不客气,女孩子出门本就不安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桑山我必须去。 “你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的!” “好啦,你赶快上路吧,天黑了可就更危险了。” “那么,大婶我先走啦,再见!” “好,一路平安。” 大婶在身后朝我挥手,与我告别。 引路蝶在前方带路,前方的路并不好走,但我却毅然决然的走下去。 第6章 住宿 在荒原上走了三天,总算是离开了荒无人烟的地方,眼前隐约能看见一些稀稀落落的村庄。 等走进村落时,眼前残破的景象让我一阵唏嘘。 村子里一户人家都没有,不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那些原本的居民哪儿去了?这些空荡荡的房屋,透露出一副人走茶凉的落魄景象。 “唉!还是找个有人烟味的地方住宿吧,否则我得被自己吓死。” 离开了无人村落继续前行,总算在天黑之前看见了有活人气息的小镇。 “客官可是要住宿?” 客栈的小二老远就朝我招手,十分热情。 我也很想住店啊!可是我穷!身无分文的那种穷! “小哥,我不住店。”我笑的有些窘迫。 店小二也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出我的难处,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当没看见我,又转身回到店里,擦拭桌凳。 “小蝴蝶,你飞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就委屈你暂时呆在我的口袋里休息一晚吧。” 我轻轻的抚摸着引路蝶的翅膀,它也乖巧的停在我指尖。 第二天,我是被周围的谈话声吵醒的,我趴着窗户往店里看,客栈里的客人正在用早餐。 没错,我在客栈外的墙角睡了一晚! 大丈夫能屈能伸! “听说没,最近有个蜘蛛精闹事!” “是呢是呢,听说她长的奇形怪状,就喜欢欺负落单的路人。” 啧,落单的路人。 说的不就是我么?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正想的出神,忽然感觉客栈里喧闹的声音都消失了。 原来,有新的客人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毫无特色的黑袍,一根黑金色的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他漫步走了进去,脚步从容。 忽然,他猛地朝我这边看来,视线对上一瞬,我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往反方向跑去。 跟着玄邪身边那么久,别的本事没学会,逃跑的速度还是不错的。 那人站在原地,见我跑远也不着急,从容不迫的拿出一张白纸,往前方抛去,唤道:“追。” 一阵白烟起,白纸穿过白烟随即变成一匹白马,飞快的朝我追来。 “靠!” 我一边跑一边骂。 白马的速度极快,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是跑不过它,眼看着就要被马蹄踏扁,正犹豫着该如何是好,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 马蹄奔跑的声音消失了,我急忙转头看去,那男子就站在不远处,白纸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面。 “人类?”他的声音带着疑惑,“方才,你为何要跑?” “我还不是被你吓着了才跑得吗?”见他不太像是坏人,我的胆子大了些,说话也不客气,“谁让你突然用那双看起来想杀人的眼睛看我,我能不害怕吗!” “我,吓人。”男子沉默的捡起白纸,掸了掸上面沾上的灰尘,仔细揣好,才向我走进。 “你,你想干嘛!”我慌乱的后退,警惕的盯着他。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绝非普通人,一定是个厉害角色,或许,比玄邪更厉害。 “这个,作为赔偿。”见我怕的厉害,他停下脚步,只是将手中的物品递给我。 “什么东西?"我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仔细打量。 是一把羽扇,恩,金色的。 “曹!这是鎏金凤羽扇?!” 第7章 爆装备 “曹!这是鎏金凤羽扇?!” 我激动地大叫,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咦?”男子微惊,“你一个人类都认得此物,看来也没她说的那么珍贵。” “呵…呵呵…”我干笑两声。 其实,挺珍贵的。 据说是金凤一族最为珍贵的法器,一只凤凰一生只能制成一把。 当然了,此扇威力大小与金凤本身的能力相关,若金凤本身法力弱小,那么制出的鎏金凤羽扇也就没什么鸟用。 只是不知,手中这把鎏金凤羽扇到底威力如何呢? “你说的,那个“她”是谁呀?”一边把宝贝扇子塞进怀里,一边扯开话题,以免他突然反悔,不给我宝贝可就不妙了。 男子眼眸轻眨,不愿多言,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我嘴角抽搐,好吧,符合他高冷的外表。 总觉得,他像是专门来爆装备的NPC,哈哈哈好奇怪的想法。 小插曲结束后还得继续上路。 好在本身就没什么家当,原地理了理衣裳,拍了拍灰便放出引路蝶,继续前行。 过了这些天,对玄邪的感情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依恋,我也惊叹自己走出失恋的速度快赶上翻书了。 如今执着的去往桑山,不过是想看看他死没死。 死了那就算了,如果没死,那也是自己在异世界的一条人脉。 坚强如我,即使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的好好的! 但是…等等! 为什么点不着火啊!! 眼看着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这劣质的打火机怎么就打不着了?! 不会吧,不会这么快的没油了吧!虽然你很便宜,才一块钱,但是,你振作一点啊! 倒腾了半天,依旧没点着火,我气急败坏的把打火机摔在地上,一阵乱踩:“麻蛋!什么坑爹的玩意儿!” “嘭——” 打火机被踩爆了。 “啊!!”无能狂怒。 此时,四周已经暗下来,五米外都看不清路,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此时此刻,对玄邪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如果他在的话,肯定有火可以照明,如果他在的话,他一定会抓野味给我烤着吃,如果他在的话,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靠着他睡到天亮…… 可惜,没有如果。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团蓝色的火焰,小小一团。 我愣愣的看着凭空出现的火苗发呆,这东西似乎是——狐火。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到近,我心中一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野外出现的能是啥好妖么?而且野狐狸吧,不是我种族偏见,基本没啥好东西。 是,狐狸是钟情,专一,那也是个别。人分好坏,妖怪也一样。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也打不过啊,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右手紧握鎏金凤羽扇,只待那妖靠近,给他狠狠一击! 五!四!三!二!我扇! “呼————” 那人站在我身后,我转身挥扇,力道,时机都刚刚好! 真是好大一股风……啊… 微小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也让我看清了他的脸,约莫十六七岁,额间有一条狐尾印记,面容姣好。 第8章 看戏 换作以前,看见如此美人儿肯定会上前勾搭一番,但是,现在我的心已经不为美色所惑。 他忽然将一捆树枝扔到了我面前,落地瞬间,便燃了起来。 因为靠得太近,我被风扬起的发丝都被火烧到了。 愤怒! “喂!你干嘛在我这里点火!都烧到我了知不知道!” 少年走到火堆旁坐下,“这里是我的地盘,请你离开。” “可是,我先坐在这里的!”我坐在他对面,隔着火堆不甘心的反驳。 “那你别呱噪。”少年说完,又拿起了树枝继续添加柴火。 “喂!我哪有呱噪?分明就是你先……”刚想反驳两句,却看到少年抬头,那眼神不寒而栗。 我立马噤声。 好凶…… 不让我说话,那就不说咯,我在离火很近的地方直接躺下,闭着眼睛思考,这大陆的气温反复无常,夜晚也太冷了些,要是火鼠袍还在就好了。 不曾想,在我闭眼之后,少年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脸上,一刻也没离开。 远远地,一个少女怒喝着:“站住!不许走!” 我睡的迷迷糊糊,咂了咂嘴,没醒。 少年却一脚将火踢灭,睡在对面的我就很不幸的吃了满嘴的土。 “啊呸!呸呸呸!”我一边吐一边站起身,“你毛病啊?” 少年闪身上前将我的嘴捂住,往一棵大树后躲去。 只听到少女追赶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殷,你信不信我明日就去屠了你们太虚观!” 似乎是有八卦,我悄悄探头张望,因为离得不算太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黑漆漆的两个脑袋晃悠。 我努力瞪着眼,想看的更清楚些,身后那少年将手覆上我的双眼,再拿开时,我便看的十分真切。 回头朝他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然后继续观摩。 那女子带着哭腔:“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怎么,怎么回了一趟太虚观就变得如此绝情?” 那男子沉默片刻,冷声道:“人妖有别,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你们妖族难道就没有男人了吗?为什么非要纠缠我!” 听完这段对话,我也算明白是个什么事儿,不过是俗套的妖凡之恋! 少年听了那两人的对话也微微皱眉,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那人的后脑勺。 “呵呵!”女子一声轻笑,语调一转,“你跟我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妖有别?嗯?” 哇靠靠!刺激! “不知羞耻!”齐殷似恼羞成怒道,“都是你用了狐媚妖法迷惑了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妖精…” 我听着捏紧了拳头,渣男!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有渣男的存在,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他! “呵!”女子冷笑,“那我问你,当初在山洞的时候,你不可能没见过我的尾巴,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妖呢?” 齐殷一愣。 “因为你想活下来,你以为一个人类不用一草一药是怎么为你疗伤的?嗯?你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么?还是你不敢想!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利用我!” 她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戳中了齐殷内心深处最害怕面对的东西,他双眸赤红,拔剑出鞘,“闭嘴!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女子呆愣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不会的。” 第9章 管闲事 “你不会杀我的。”她坚定的走向齐殷,直到胸口抵上他的剑尖。 那人握剑的手微颤,我想他大抵是下不了手的。 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白衣男子在齐殷身后推了一把。 剑立刻刺穿了那女子的胸膛,鲜血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小月!”齐殷惊声呼喊,一把拔出了插在她心口的剑,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蠢货!我在心里吐槽。 这样拔剑只会让人加速流血啊! 不知道妖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可是这个想法终究是没有答案了,白衣男子速度极快的一掌拍在小月的心口,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小月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直直的倒在地上,似乎真的死了。 齐殷想要去扶她,却被那男子拉住,“孽缘已断,跟我回去。” 听了他的话齐殷果然收回了手。 齐殷冷冷道:“大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他的声音很冷,显然是生气了的。 但是到最后,他也没去救小月。 好像,死了就死了,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白衣男子走后,齐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他一眼也没朝小月的方向看去。 不亏是修道的人,果然够心狠,该不会修的无情道吧,擦! 等齐殷走远了,我才悄咪咪的往小月躺下的方向跑去,那里草丛茂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而那位少年则在我身后默默无言,目光直直的盯着齐殷离开的方向。 我刚想让他帮忙一起找,一抬头看见他看着远方,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齐殷站在远处,侧着身子,然后转身身影渐行渐远。 糟糕!似乎被他发现了。 既然看见了,那肯定也猜到我们将他的事情都看的一清二楚,可是他没有来杀我们灭口诶! 是为什么呢? 算了,不管他呢,我继续埋头苦找,终于在一处草丛看见了细微的金色的光。 拨开草丛,里面躺着的正是一只灰色的小狐狸,左胸处还流着血,金光也是从那道伤口处发出的。 小狐狸还在轻轻的喘息,看来刚才的伤还不足以致命,又或者齐殷根本没有下死手? 在我们都没注意的时候,将剑偏移了位置,避开了小狐狸的要害部位。 不过即便如此,小月依旧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没有得到救治,还是会失去生命。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虽然昨晚见识了一场谋杀,我却依然睡的很香,连噩梦都没做。 小狐狸也在一旁蜷缩着,还有呼吸,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她受了重伤看来一时半会儿都得保持原型,还得多亏那个少年帮小月止住了血,不然小月肯定熬不过昨晚。 想到这里,我转头朝少年所在的方向看去,他似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也朝我看来,四目相对,我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加快。 该死!怎么又开始犯花痴了! 我抬手使劲拍拍自己的脸,然后冲着他傻笑。 第10章 同行 “那个,你……你醒了。谢谢你昨晚出手相助,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吧。这小狐狸我带着,以前也算养过狐狸,就不给你添麻烦啦!” 说完我便轻柔的抱起小狐狸,跟着引路蝶上路。 少年一言不发。 我想,我们从此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交际。 可是…… 我突然转身,少年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有这个举动,呆愣的傻看着我。 我不动,他也不动,我走一步,他也向前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就这么一直跟在身后。 我在脑子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出声,“喂!你跟着我干嘛?” 少年扭头,沉默以对。 “呃…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或许你也是走这边?呵呵……” 他还是一言不发,整得我怪尴尬的,主动搭话也不理,这人啊跟玄邪一样臭脾气。 或许他们狐狸都是一个臭脾气。 “你去何地?”少侠略带傲娇的语气打断了我的内心吐槽。 “桑山!我去桑山,你呢?”他主动搭话我自己开心的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去,一起吧。”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下就不用担心晚上没柴火,也不用担心有坏人找事儿。 免费的保镖,奈斯! 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阳光照着我的脸上,我知道此时我肯定笑的很邪恶,哈哈哈哈实在是捡了大便宜,开心不得行。 等心情平复下了,我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我朝他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叫宋渔,可以说下你的名字吗?” 少年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垂眸不语。 见他这样子,我想他或许是不愿意回答,也不想强人所难,“没事,你可以随便说个名字,我们也算是同伴,总不能喂喂喂的叫你呀,怪尴尬的。” “子殇。”他淡淡开口。 子殇,我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听过。 或许都是桑山狐族的吧。 我这样安慰自己,也就没有多想。 “好的,子殇,我手无缚鸡之力,这一路上就拜托你多多照顾!等我到桑山寻到亲,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喜欢吵闹。” “好嘞!” 捂嘴,手动禁音。 子殇这妖,奇怪的很。 几日相处下来,我越发觉得他跟之前所遇到的狐族不一样,他不大爱说话,却不觉得拒人千里之外。 偶尔能感觉到一些傲娇的感觉,还怪可爱的。 当然最厉害的,则是在小月每次伤情恶化的时候,子殇都能及时压制,身上总能掏出救命灵药。 虽然他总觉得我吵闹,可我每次想起搞笑的事,跟他分享时,他从来没有打断过。 跟子殇同行的时候,夜晚即使没有衣物盖着,也能暖暖和和的,不受一丝寒冷。 我明白,一定是有人在夜里替我御寒,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子殇。 细细想来,他竟默默的做着这些琐事,竟然让我产生一种被守护的错觉。 天啦噜,清醒一点,不要长恋爱脑啊! “啪——啪!”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巴掌声,没错!为了防止自己坠入爱河,我半夜坐起哐哐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第11章 赶路 一整晚都没怎么好好睡觉,第二天自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巴掌印上路。 子殇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表情古怪的扫视我。 “干嘛这样看我?”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了句。 “你…对自己这么狠么?”他说话时语气也古怪。 “嗐,你这就少见多怪了吧,打脸有助于睡眠,我只是有点失眠,没事的啦~”我无所谓的摆摆手。 子殇嘴角抽搐几下,倒也没继续说什么,抬脚准备赶路。 “诶!等等!” 他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又怎么了?” 我指了指手上依旧昏迷的小狐狸,“她,有点沉。” “你可以丢掉。” “不行。”我连忙摇头:“救都救了,哪能半途而废,她这个样子,丢下肯定就没命了。如果她死了,你之前的灵药不就浪费了嘛,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我滔滔不绝的解释起来。 子殇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闭嘴!”子殇低吼一声,捡起一片树叶,朝树叶吹了口气,然后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将小狐狸托在半空中。 “这样就对了嘛,我前边抱着手都要断了,还是当妖怪好啊。”我松了口气,冲子殇笑笑,赶紧跟上去。 子殇没理会我,不紧不慢的走在前边,我既跟不上,又不会离太远。 山林间很安静,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在地面上,树影斑驳,煞是好看。 “子殇。”我忽然喊了一句。 子殇停住脚步,回过头,望着我。 我摸了摸鼻尖:“那个…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说。”他简洁的吐出一个字。 “你不是狐妖嘛…为什么不直接带我飞呢?”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我好几天,今天终于憋不住问了。 “我不会!” 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我眨眨眼睛,感觉自己出现幻听了。 在他回答前,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啊?” 他似乎不屑与我解释,转身往前走。 于是,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一路无话,除了偶尔会在我停下的时候,回头看我,其余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已经遗忘了我的存在。 走了大半天,整个人又累又饿又渴,本想叫子殇停下歇会儿,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说明那里有人生存的迹象,我欣喜不已,在郊外夜宿了好几天,身上的味道都发酵了。 若是能去人家借宿一晚,洗个热水澡就太好了! 想着便加快脚步,追上子殇,指着那道炊烟,“子殇你看,那里肯定有人居住,我们去借宿!今晚可以不用睡地上了!” 子殇朝我所指的方向望了望,“这会儿正午,你去借宿?”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有病吧? 我神情低落的开口,“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啊,我好久没吃上一口正常的饭菜了…好想沐浴…好想…” “停!”子殇皱眉打断我的絮叨。 我委屈的眨巴着眼睛望他,一副你不同意,我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听你的。” “好耶!” 第12章 住一间 征得子殇同意后,我欢天喜地的奔向那处,自然也看不见身后子殇越蹙越紧的眉头。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木屋便显示在眼前。 我欢快的跑上去敲门,“砰砰——” 开门的是一个长相平平的妇人,她非常热情,将我们迎了进去。 “你们来的也巧,我这会儿正做好午饭。” 我羞涩的挠挠头,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冲着这顿午饭来的。 在简易的方桌落座后,妇人端出冒着热气的铁锅,子殇似乎对吃食没什么兴趣,将小狐狸丢给我后,自顾自的在屋外转悠。 “大婶,他这人就是不爱说话,脸臭,你别搭理他。” 见大婶一直打量子殇,我一边帮忙摆碗筷,一边笑呵呵的解释。 “没事没事!”大婶也笑着对我说:“老身只是看这小伙儿长得俊,对了,你叫我刘婶儿就行。” “嗯嗯!” 我连声应道。 “我叫阿渔,他叫子殇。”我又指了指怀里的小狐狸,“她叫小月,受伤了,一直昏睡着。” 听到我提到怀里的小狐狸,刘婶儿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真可怜!” 吃过简易的午饭后,我本打算帮着刘婶儿收拾,但她极力反对,“好孩子,你去坐着,老身自己能行!” 拗不过刘婶儿,最终还是刘婶儿一个人忙活着,我在院子里瞧了瞧没看见子殇的身影。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慢步走进屋里。 “你去哪儿了?” 依照他之前那脾气,可能不会理睬我,现在却一反常态的回答。 “练剑。” 一把漆黑的长剑被重重的放在木桌上,吓得我一哆嗦,尴尬一笑,“那个我刚刚帮你把床铺好,你去休息吧,我跟小月就睡你隔壁,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就行。” 虽然你不太可能有事需要我… “我要住你那间。” “啊?也行吧,我们换一下。”我倒不是很在意住哪儿。 子殇蹙着眉,补充道:“我跟你住一间。” 我嘴角抽搐,不知道这人又是发的什么疯,干脆无视他的话。美滋滋的跑到刘婶儿给我准备的洗澡房,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换上素布衣才回到房间。 屋里只有小狐狸安安静静的窝着,我看了她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子殇的药物辅助,想来不过多时就能醒来。 就在我沉浸式撸狐狸尾巴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子殇一声不吭的走进来,往床榻上一躺,黑剑还抱在怀里。 “你…”我无语凝噎。 “睡觉。”子殇闭上眼睛。 我斟酌了一下言语才开口:“我觉得吧,其实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可以睡同一间房,并且同床。你要是住不惯,你可以跟之前一样独自在夜晚过夜,明早我们再汇合。或者,你直接跟我分道扬镳……我又不会勉强你……” “说完没?” “呃……说完了。” “嗯,睡吧。”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一人一狐,我有些茫然。 这家伙…… 在我沉默的时候,子殇翻了个身,正好空出了外面的位置,犹豫一秒后果断爬上床。 第13章 神秘人 睡到后半夜,突然惊醒,冷醒的。 虽然这里夜里气温很低,但是有房屋遮风,棉被御寒,被冷醒实在是奇怪。 我张嘴刚想问子殇醒着没,就被一只手捂住嘴。 子殇轻轻道:“嘘。” 听到这个声音,稍稍安了些心。 乖乖的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要他放手。 可是子殇依旧紧紧的捂着我的嘴,我想他大概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子殇只是将我往他的怀里搂紧了些。 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好吧,捂就捂着吧。 四周安静的可怕,我百般聊赖的转动眼珠,视线往上一望便看见子殇的侧脸,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直勾勾的盯着门,像一个狩猎的野兽。 我不由呆滞了一下,脑海里恰到好处的匹配出玄邪的身影。 子殇此刻的眼神同他如此相似,我到此刻才察觉。 鼻尖一酸,眼眶渐渐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子殇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以为是吓着我了,右手在我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别怕,有我在。” 此刻我只想扒开他的手,质问他和玄邪是什么关系。 忽然,门被轻轻拉开一个缝,刘婶儿的声音响起:“老身许久没开荤了,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就先吃她吧。”说罢咽了咽口水。 吱呀—— 门彻底打开,开门的一瞬间,子殇便提剑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血肉横飞。 子殇的招式狠戾果决,刘婶儿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倒了下去。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就要奔向他,却被长剑拦下,子殇摇摇头,示意我不要靠近。 我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别过来。”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就在这时,刘婶儿的尸体逐渐妖化,身躯越来越长,竟是一只蛇妖! 巨大的蛇身冲破了天花板,子殇纵身而上,与之纠缠。 别看她身体巨大,动作倒是敏捷,子殇在她那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我在下面看的着急,眼看屋子摇摇欲坠,我这才想起逃命。 抓起小狐狸的脖颈就往外跑。 忽然脖子一紧,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我看见了很大很圆的月亮,月光是那么的柔美。 耳边似乎传来子殇焦急的呼唤声,“阿渔!阿渔!” 不会的,子殇此刻还在跟蛇妖缠斗,分不开身。 没有人来救我的… 身体开始坠落,这么高摔下来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不!不要! 我还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耳边响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神秘人揽在怀里。 平稳的落在地面后,便松开了我,然后跃开,相隔甚远。 我抬头望向那个神秘人——一头白发,一身白衣,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又似被白雾包裹,看不清样貌。 神秘人也在望着我在的方向,又似乎在看别的什么。 “太弱了。” 那人缓缓启唇,语气平淡,却没有责备之意,反而更多的是宠溺。 第14章 获救 子殇用符箓暂时将大蛇牵制住,随即纵身跃至我身旁。目光扫见我颈间的勒痕,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随后又警惕的看向远处的神秘人,我抬头看了看子殇,又望了望那神秘男子,顿时有些迷糊。 这两人都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从他们二人的情形来看,显然也是头一次碰面。 而那大蛇冲破禁锢后,张着大嘴朝我们这边喷洒出毒液来,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逼得人无处可躲。 子殇眸色微凝,跑是肯定来不及了,他迅速的扯开外袍将我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那毒液落在地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还冒着黑烟。 我能感觉到子殇的身体轻颤,定是被毒液灼伤了皮肉所致。 远处的神秘人手臂一挥,一道金光从空中闪过,落在子殇身体,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将毒液都弹开,有些直接弹在大蛇身上,大蛇疼的一阵蛄蛹,地动山摇。 大概是意识到对方实力很强,大蛇开始后撤,神秘人也不追,只是口中喃喃嘀咕着什么,柔和的金光从他身体涌出,随着大蛇而去。 大蛇左躲右藏,始终无法摆脱金光,最后竟被金光完全笼罩,化为了乌有。 我瞪圆眼睛,被眼前这景象惊得呆住,这人的法术不带半点杀气,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简直…… 简直就跟电视剧中的神仙没差别! “他是谁?”子殇直直盯着神秘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寒意。 是啊,他是谁? 我也想知道啊! 会是玄邪吗?? 叮铃—— 清脆的铃铛碰撞声响起,我预感到他要离开了,急忙起身要追上去。 “等一下!”我喊着,抬脚却发现身体行动异常缓慢,我咬咬牙,想着一定要抓住他,或许是感应到我的想法,那条一直贴身的项链一热,我便恢复了活动能力。 不知为何我的速度极快,伸手便抓住了那人腰间的绸缎。 神秘人回头看我,即使面对面我还是看不清他的样貌,脸上似乎糊上了一团白雾。 似有些惊讶我怎么会冲破他的禁制。 我伸手便要往那团白雾抓去,他闪身一躲,绸缎从我手中滑走,轻易的便躲开了。而我却因为重心不稳,直直往他身上扑去。 他并未伸手扶我,只当是我故意为之,框他搭救。 直到我落地,一股血腥味慢慢散开,他才拧着眉犹豫再三,终是上前一步,弯腰扶我。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摔晕了,他将我扶着坐起,脸上鼻血横流,神秘人一怔,随后又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而我乘此机会,再次发起突袭,白雾还真被我扯得似有散开的迹象,神秘人微惊,急速往后两跃,伴随着紧促的铃音,刹那便消失了身影。 虽然看的不真切,但我笃定… 是玄邪,一定是他! 触碰到他时,我的身体有强烈的反应,想要亲近他…… 我怔怔的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为什么要隐藏面容呢?不想让我认出来么?既然这样,又干嘛要救我? 我有些矫情的想:你已经有阿芙了,干嘛还要管我的死活? 第15章 分别 “喂!他都消失了,你还没看够?”耳畔传来某人酸溜溜的声音,我扭头一瞧,子殇站在我身侧,一副醋坛子打翻的模样。 好吧,刚才确实把他给忽略了。 想到之前把他错认成了玄邪,我尴尬的笑了笑,“你不是受伤了吗,那啥我们先找个地方疗伤吧。” “哼!”他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会我。 “那个,你擦擦脸吧。”一只纤纤玉手递来,掌心放置着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丝帕,香味四溢,沁人心脾。 我看向手的主人,她一身青衣长裙,五官精致,媚眼如丝。 这不正是小月嘛! 我赶忙接过丝帕,随意的抹去脸上的血污,“谢谢小月姑娘。” “阿渔姑娘,你救了我一命,不必跟我客气,叫我小月就是。”小月的嗓音温柔似水。 “不不不。”我连忙反驳着,“救你的是他,我没帮上啥忙。”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子殇偏着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小月朝他微微俯身,“多谢。” 他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晚,我的思绪一直恍恍惚惚,脑子里不断地描摹这那个神秘人的轮廓。 我不开口,子殇也不说话,小月总想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但是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又闭嘴不语,默默地走在我身边。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转眼也来到了桑山境内。 “桑山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两人都呆愣的看着我。 “这里离狐王宫殿还远着,你确定要分开?”子殇的语气带着一丝怒气。 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歉疚道:“我也没说我要去狐王宫殿啊,我想…我要找的人已经见到了。” 子殇浑身一抖,眼睛瞬间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难道……难道你……”他支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咳咳,那啥,咱们有缘再会哈!” 丢下这句话,我撒腿就跑,深怕被他揪住。 “阿渔!你等等我呀!”小月像个小尾巴一样,也追着我跑。 子殇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被人群淹没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凉意。 “阿渔,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你来过这里?” “怎么说呢,以前来过,好在这里的路都没变。”曾经与玄邪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这次再临故土,却已物是人非。 小月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眸子,好奇的问道:“你以前常来这里?是谁陪着你来的?” “路早已变了许多。” 子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身体明显僵硬几秒,他怎么还真追上来啊! 子殇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声音更加淡漠,“是你记岔了。” 小月捂唇偷笑,凑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我看着子殇公子,怕是对你的有点意思。” 听到小月的玩笑话,我尴尬无比,恨不的能钻到地缝里去,“哪儿有?别乱说!” 小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是当局者迷。” 子殇停在我俩前方,目光幽邃的盯着我,“阿渔,跟我回狐王殿!” “凭啥?” 第16章 强掳 “阿渔。” 好熟悉的声音,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处牢房。 正想着子殇这小子不厚道,忽然见到玄邪靠坐在墙角,满身是血,而他身边坐着另一个我,愁眉不展。 这场景十分熟悉,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玄邪受了伤又遇到贪恋他妖力的妖怪,两人被关起来差点变成烧烤。 “宋渔,你怕不怕。”玄邪的表情融入阴影中,看不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怕,玄邪是最厉害的狐狸,肯定能打赢那个老怪物!” 玄邪似乎笑了,“要是我输了呢?” “那就黄泉路作伴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随后,我又有些惆怅。 “可惜,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得有俊美的外表,然后是高深的武功,就是十步杀一人那种,还有眼神一定要犀利,话少,特别有气质!” 我有些恍惚,原来当初还跟他探讨过这个问题。 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啪—————— 右脸火辣辣的,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是被人扇了巴掌。 “醒醒。”子殇的声音淡淡的。 我捂着脸坐起来,对面的子殇一身红衣,神情有些不自然。 低头,我看见自己也换上了同样的红衣,眨巴着眼看向他。 “给我一个解释。” “去狐王殿前,需沐浴净身三日。” “所以我说了,我!不!去!” “你没的选。” 这狐果然很欠揍。 既然逃不掉,我还是选择听天由命。 “沐浴就沐浴,干嘛穿红衣?你还和我穿一样的,搞的跟拜天地一样。” “我……” 他想狡辩,却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远处走来一个大美人,肤白貌美,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朝我们走来。 她娇柔一笑,走到子殇面前。 “这就是那个人类?恭喜啊,完成了族长的任务,下次见面就该叫你长老了。” 那声音,连我听了都浑身一阵酥麻。 对嘛,这才是正宗的狐狸。 “阿渔。” “嗯?” 突然被点名,我本能的向他看去,却看见惊人的一幕,那家伙,居然、居然在笑!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还是看见了。 子殇说:“你先呆在这里。” 说罢就跟美女狐离开了,临行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别扭扭地又移开了视线。 没良心的。 这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青石阶蜿蜒着钻进雾气里,前头的山道像永远没有尽头。 我犹豫着到底是待在原地呢?还是走出去看看? 这里的路我还不是很熟,当初在桑山也没有在外山多走动。 正想着,忽然有笛声破雾而来,那调子像早春的溪流,清泠泠漫过脚踝,勾得人心尖发痒。 似乎在引我过去。 我经不住好奇,走了上去,拨开遮挡的灌木丛,忽见一片湖泊,那人正背对着我。 "你来了。" 在我靠近时,笛声戛然而止,他像电影慢镜头一般转身。 “你就是子殇带回来的人类吧?” “是敲晕,强行掳回来的。” 我默默纠正。 男人捂嘴轻笑,眼里有微光一闪而过。 第17章 小剧场 “我叫灵焕。”玉笛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哦。” 大哥,谁问你名字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有些神伤。 “我先带你出去吧。”他朝我伸手。 “谢谢,我自己会走。”婉拒哈。 “这里有结界,你走不出去。” “那你带路吧。”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无奈笑笑,上前拉起我的手,在我挣扎前说道:“牵着我,不然会走散。” 我瘪瘪嘴,任由他拽着我,径直往镜面似的湖水走去。 湖水慢慢淹没我们的身体,却没有溺水之感。 “这些都是幻象,别怕。”他握得更紧了些。 水下景色很美,也很熟悉。 我想起,曾经和玄邪去过海底,本意是去偷点宝贝,却误打误撞救下一颗龙蛋。 不知道,那条小龙出生了没? "怎么了?" 猛地回神,我抽出手尴尬一笑,“这里很美,我有些看入神了。” “无碍,你喜欢就好。” 龙宫小剧场 【水晶宫廊道 珊瑚摇曳生光】 渔(扯着某狐衣角):咱们来龙宫偷东西,是不是太胆大了点? 邪(把玩夜光珠):胆子大,吃饱饭。 渔点头,很有道理。 忽然,渔发现一颗闪着淡蓝色光芒的蛋。 渔(扑到海藻礁旁):好大的蛋啊!(试图抱起) 邪(鼻子嗅嗅):好像是龙蛋。 渔(眼睛发亮):龙蛋?那我们把这个蛋也带走吧? 邪(指尖窜起狐火):哪用得着那麻烦,现在就烤了吃。 邪:我还没吃过龙蛋呢!(馋的流口水) 渔(死死护住蛋):暴殄天物!孵出来当坐骑多威风!(比划龙腾姿势) 某狐不为所动。 邪(狐耳抖动):能被丢在这儿,怕是个孵不出来的死蛋。 渔(委屈巴巴):试试嘛~ 邪(无奈):好吧,好吧,听你的。 龙宫小剧场② 【龙宫金殿】 龙父(老泪纵横):可算是找到了! 渔(尴尬挠头):呃、 邪(灵机一动):没错!我们也是废了好大劲,才从恶蛟口中夺蛋。 龙父(仔细端详某狐):竟是桑山狐族相助。 龙父(弹指开启珍宝阁):少侠若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 渔(被金光闪到昏厥):好多……宝贝…… 邪:那我就不客气了!(毫不手软的塞塞塞) 半晌后。 邪(拎住渔的后领):那我们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渔(念念不舍):我的蛋! 我拉风的坐骑! 两人在漩涡中消失时,龙蛋突然发出稚嫩龙吟。 蔚蓝的蛋壳裂开细缝,探出湿漉漉的龙角。 龙宫小剧场③ 【龙宫寝殿】 (小龙对着珍珠帘幕幻化的水镜调整衣襟) 小龙:(指尖摩挲香囊上的并蒂莲纹)人间的话本子说,初见一定要惊艳... (忽而泄愤般扯散编了半宿的银丝发辫) 侍从(捧来龙甲):少主,您第一次外出可得小心,在外边儿多多注意安全... 小龙(不停往袖口塞夜光珠):不穿!不穿!太丑了!她喜欢漂亮的! 龙父(气势汹汹赶来):焕儿,听说你要去寻一个人类女子? 小龙:对啊,好不容易化形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龙父:胡闹!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小龙:我不管!我就要去,你别想拦我。 (周身水波流转) (结界裂缝渗出霞光) 小龙(纵身跃入光隙):父王,我要带她回龙宫! 第18章 混蛋 灵焕只说带我出去,半个字没提目的地。等我回神时,人已经杵在大殿汉白玉阶前了。 "慢着!"我反手抱住镇殿石狐的尾巴,"你要带我去干嘛?" "面见长老。" "见长老干嘛?" "成婚。" 晴天霹雳砸得我脑中嗡鸣,"等...你再说一遍?谁成婚?我?" 灵焕唇角勾起月牙弧,广袖一摆径自入殿,徒留我僵在原地。 风一过,碎成渣渣。 "杵着当门神呢?" 熟悉的嗓音惊得我猛地转身,墨色衣袍衬得子殇身形颀长。 "要你管!"我梗着脖子呛声。 子殇眼底的茫然微散,踏过三重朱槛,“进来吧。” 我盯着他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横竖这狐狸对我还不错,有他在应该不会出事。 心一横,拎着裙摆追进殿里。 大殿中央戳着很高的石狐狸,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雕刻的。 左右各三把圈椅,六个被白袍包裹的人齐刷刷扭头,面上也覆盖着白布,只看得见眼睛。 我后脚跟悄悄往后蹭了半步。 六位长老同时挥动木杖,上面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完犊子。 "拜见王上。" 众人异口同声。 王?什么王? 灵焕慢慢悠悠走到石狐跟前,再转身时脸上本来温和的神情已经成了肃然。 好家伙,合着这位就是新狐王? 再看子殇,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我,撞上我的目光也不躲闪,一脸的理所当然模样。 “喂,怎么回事?”她轻声问子殇。 可他还来不及回答,一群长老就把我围了个遍。 六柄狐尾杖哐哐跺地,六块黑漆漆的石头从老头们袖口蹦出来,悬在半空拼成个不规则的形状。 据说是姻缘石。 他们取了我的指尖血,和灵焕的血一同滴上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血一点一滴地渗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漆黑的石头被红光环绕了,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子殇脑袋突然泛起针扎似的疼,可他抓不住这缕思绪。 灵焕握着我的手指抹过,连个红点都没留下。 "成了。"灵焕的指腹温度烫得惊人。 手被灵焕紧紧攥着,我却只看见子殇眼里的茫然。 灵焕走到子殇面前,轻道:“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寻到她。” 子殇的脸色有些泛白,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子殇!” 我有些生气,气他就这样将我交给别人。 大殿里的烛火明明暗暗,即使仅仅只隔了几步的距离,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子殇咬咬牙,似乎想说什么。 灵焕却道:“你下去吧。” “子殇,带我一起走!”我想去牵他的袖子,却被灵焕一把拽住。 然后眼睁睁看着子殇,转身离去,慢慢走出了神殿。 混蛋啊! 我抬头狠目瞪着灵焕,他却依旧对我杀人的目光置之不理。 依旧笑得风淡云轻。 他说:“阿渔,婚宴之前,就暂且委屈你住到降雨轩吧。”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看来只能想办法逃出去了。 不急,还有时间。 第19章 降雨轩 到了降雨轩,我才知道这狐山原来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很阴暗,像我此刻的心情。 这里没有一丝阳光,天空时时刻刻被厚厚的乌云遮蔽。 降雨轩是唯一一处,水比陆地多的地方。 正因如此,这里并没有人看守,寂静的可怕。 摸清楚这里的地形后,我笑的一晚上没睡:真是老天有眼啊! 第二天晚上,补好了觉我便准备从小路下山。 不巧,撞上了一只狐狸。 “嘿嘿,那个,今晚夜色不错,我出来看看月亮。” 对方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沉默半晌才开口,“陛下命我来转告你,好好休息,准备半月后的婚宴。” 临走前还不忘补充一句,“这降雨轩庭外十丈便是结界,如果不想受伤,劝你还是少走动。” 我靠着桌边,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小月正守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我很惊喜。 这不是有结界么,她怎么进得来? “那小子担心你,又不肯进来,只好拜托我进来看看。” 见我没说话,小月又继续说:“他人此刻就在庭外,你要不出去见一面?有什么误会都说清楚。” 我确实想见他,可见了面该问什么?问他为何把我丢给灵焕? 可他接近我的目的就是把我带到灵焕面前啊。 揍他一顿出出气?算了,打不过。 从屋子到大门,我几乎是挪着过去的。 小月看出我的纠结,忍不住轻笑道:“你再磨蹭一会儿,他可就走了。” 我抬起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门外,而子殇正一身黑衣站在廊下。 “你来找我干嘛?”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宋渔。” “嗯?” “前尘往事,重要不重要?”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不重要吧……” 子殇的神色有些怪异,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如果…你要找的人……变成另一个人…” “你别跟我提他!”我打断了子殇的话,“子殇,我前面确实说过我要去找一个人,但是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这辈子,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子殇,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无论变成谁?” “对!” “那,”他垂眸,轻道,“我呢?”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别扭地移开视线,“你当然比他好啦。” 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远到遥不可及。 “我大概,有一阵子不能过来了。”他说,“你不要跟陛下起冲突。” “你什么意思?” 我察觉到他言语间的不对劲,急急上前想抓住想离开的子殇,却被结界反弹了回去,痛得眼泪汪汪。 幸好小月及时接住了我。 子殇在我摔倒的一刹那想扶,却在一瞬间停滞了动作,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 见我没事,子殇转身匆匆离去。 只是步伐有些晃悠。 他受伤了? 第20章 要死了 我在降雨轩里转悠,心里越来越烦躁,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出口? 转到屋子后面,沿着边缘摸索,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这时,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微微发烫,紧接着,我面前的空气竟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那层坚固的结界被项链碰到的地方,硬生生融开了一个洞,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我心里一横,侧身就钻了进去。 外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条小路歪歪扭扭地通向屋后的山崖。 我顺着路就往山上爬。 山路不好走,等爬到山顶,眼前却空旷起来。 山顶上是块挺大的平地,怪得很,这片地上连根草都没有,地面焦黑焦黑的,跟周围绿油油的山林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这平地上方罩着一层透明的结界,那结界还泛着淡淡的红光,里面的东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我一步步走了过去。 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贴上那层泛红光的透明玩意儿。 指尖刚触碰到那红光屏障,它便无声无息地扭曲、变薄,化作点点红芒逸散,转眼就消失了。 结界没了,里面的情况看清楚了。 一个男人披头散发趴在焦黑的地上,脸埋着,衣服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停下脚,没敢直接上去,弯腰捡了块小石子,朝着那人丢了过去。 石子砸在他背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那人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张极其好看但毫无血色的脸,眉眼很标致,就是白得吓人,像是很久没见过光。 他看见我,眼睛里先是茫然,跟着就变成了十足的惊讶,动作有点不协调,但非常快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的姿势很怪,双腿蜷着,两手撑在身前的地上,歪着脑袋打量我。 “你是谁?”我先开了口,“你也被关在这里了?” 他没立刻吭声,就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脑袋歪得更厉害了些,眼神倒是挺干净,可好像根本没听懂我的话,一脸懵。 看他这副模样,怕是问了也白问。 我心里嘀咕,不打算再浪费口舌,转身准备下山找别的路。 刚转过身,身后那一直没动静的男人突然说话了,声音清澈,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要死了,要死了。” 我脚步一下子钉住了,心也跟着莫名提了起来,猛地转回去,盯着他:“谁?谁要死了?” 他迎上我的目光, 脸上还是那懵懂的样子,只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在这空旷寂静的山顶飘荡,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却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那句“要死了”像根刺扎在我心头,不上不下。 我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去。 这次我没靠太近,隔着几步远,盘腿坐了下来,与他对视。 我盯着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试图从那双看似干净懵懂的眼睛里找出点什么,哪怕一丝狡黠或者疯狂也好,但他眼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脑袋歪了歪,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意不变,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不懂。 我不死心,继续问:“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总知道点什么吧?” 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 他甚至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显得格外无辜。 可这无辜放在眼下这环境里,只让人觉得诡异。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去,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就像个精致但没有灵魂的偶人,只会维持着那个怪异的坐姿和空洞的笑容。 我有点泄气,甚至觉得好笑。 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指望从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嘴里问出逃生之路。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拍拍屁股站起来,这回是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管他是死是活,是疯是傻,都跟我没关系,找到出路才是正经事。 第21章 投喂 就在我彻底转过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那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清澈,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把他带来,让我吃掉。” 我猛地刹住脚,怀疑自己听错了,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谁?你说什么?吃掉谁?” 他迎着我惊愕的目光,脸上那懵懂纯真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陈述:“那个一直待在你身边的人。” 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直待在我身边的人?是谁?心跳骤然加速,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我。 就在这时,男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饿……好饿……” 我愣住了。 饿? 这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层层恐惧。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抓住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难道刚才那句骇人听闻的话,只是他饿糊涂了说的胡话? 对,一定是这样!他看起来就不太正常,饿极了的人,什么浑话都可能说出来。 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松了一下, 看着他那张依然带着懵懂的脸,心里又气又有点想笑。 这家伙,吓死人不偿命啊! “饿了?”我清了清嗓子,带上了一点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饿了就该找吃的,吃饭,吃糕点,吃果子。”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指着他强调,“不、准、吃、人!就算是妖怪,也要当个有原则的好妖,知道吗?” 他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嘴里还在小声念叨:“饿……”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家伙计较什么。 当务之急是喂饱他? 至少,别让他再动“吃人”的念头。 “等着!”我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跑。 记忆里,降雨轩的桌子上好像还放着一盘没动过的芙蓉糕。 山路崎岖,但我此刻跑得飞快。 回到降雨轩,果然看到那盘精致的糕点。 我一把抓起盘子,甚至顾不上擦掉额头的汗,又匆匆忙忙跑上山。 找到他时,他还待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我跑来的方向。 我把盘子往他面前一递:“喏,吃吧!” 他眼睛一亮,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饿了几个轮回。 糕点屑沾了他满脸满嘴,配上他那张干净漂亮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又莫名的可怜。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看来……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吧? 只是,心底深处,那句“吃掉那个一直待在你身边的人”如同鬼魅的低语,挥之不去。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看着这个埋头苦吃的男人。 看来,在这鬼地方,除了得绞尽脑汁想办法逃出去,我还得额外养一个脑子不清楚、食量惊人、还可能随时冒出惊悚言论的“妖”?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好吧,照顾人这事儿,我确实是有点经验的。 就像现在,明明心里那根弦还因为他之前的话绷得紧紧的,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想去拂掉他脸上的糕点渣。 最后一块糕点消失在他嘴里。 男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又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还饿?”我试探着问。 他眨了眨眼,很诚实地点头:“嗯。” 我:“……” 行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概是个无底洞。 第22章 针对我 灵焕没派人看守这降雨轩,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整整一天颗米未进,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再等下去,我怕是会饿死。 我看向旁边那个男人,他依旧挂着一抹无忧无虑的笑,眼神清澈,空洞。 我给他取名叫小呆,他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傻笑。 “小呆,”我声音有些虚弱,“你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再不想办法,我们俩就得在这儿做一对饿死鬼了。” 他眨巴眨巴眼,歪着头看我,笑容不变。 我叹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坐以待毙!我走到廊外,离那无形的墙壁几步远时,空气微微波动,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凭空显现,将整个降雨轩笼罩其中,这就是灵焕设下的结界。 上次触碰的后果还记忆犹新,但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层光幕。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凉凉的、略带韧性的触感,像是碰到了极薄的软胶。 很好,至少这次没把我直接掀飞。 我正琢磨着这结界是不是有什么特性,旁边的小呆也学着我的样子,好奇地伸出手,朝着光幕摸去。 而他的手…直接穿过去了!没有丝毫阻碍,就像穿过一层空气。 他似乎觉得有趣,还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玩得不亦乐乎。 我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这结界难道只对我有效? 顾不得多想,我抓住这个机会。试探着走到小呆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踉跄一步,整个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跨出了结界,站在了外面! 小呆回头,咧着嘴冲我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去碰结界,那层凉凉的阻碍依然存在,牢牢地挡住了我。 果然,这结界只拦我。 真是岂有此理!灵焕这家伙! 我又气又急,但看着结界外傻乐的小呆,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我朝他招招手:“小呆,回来,进来。” 他听话地迈步,又轻易地穿过光幕走了回来,站在我面前。 我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温暖,我拉着他的手,让他再次走向结界。 这一次,我紧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 当他的身体再次穿过光幕时,我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拉着他的那只手像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带动着我的身体也向前移动。 穿过结界的感觉很奇妙,没有疼痛,没有阻碍,仿佛只是穿过一道薄薄的水帘,带着一丝凉意。 等我睁开眼,脚下已经是降雨轩外的青石地面。 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被我紧紧抓住的小呆的手,又抬头看看身后那依然存在的淡蓝色光幕,真是哭笑不得。 费尽心思不得其解的困境,竟然用这种方式出来了? “小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眼下可不是庆祝的时候。 “我们快走!”我拉着小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我加快脚步,拽着小呆一路小跑。身后空无一人,也没人追来,我稍稍放下心。 “饿……”小呆忽然冒出一个字。 我这才想起,小呆也一整天没吃东西,肯定也饿坏了。 “走!咱们去吃大餐!” 第23章 救救她 到了山下集市,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我寻了个僻静的摊位角落,拿出身上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跟摊主软磨硬泡,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换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我把其中一个递给小呆,他立刻咧开嘴,眼睛都笑弯了,抱着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我也拿起自己的那份,刚咬下一口,面香还未在口中散开,就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冲到我面前。 “快!快去救救小月!” 我抬眼看去,这人身穿道袍,面容憔悴,神色焦灼,仔细端详,依稀有些眼熟。 这不是上次把小月害得不轻的家伙吗?名字一时卡在喉咙口,怎么也想不起来。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原本饥肠辘辘,现在馒头也觉得难以下咽了。 “你又对小月做了什么?”我语气不善,警惕地后退一步,顺势将小呆拉到身后。 上次就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又来找我,肯定没安好心。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反应如此激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没时间解释了!师门要…要剥她的妖丹!救救她!” 剥妖丹?我心中猛地一震,那意味着什么,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我脑海中飞速盘旋,上次能救下小月,全仰仗子殇那家伙,现在他不在身边,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手中的鎏金凤羽扇,还有…… 我侧头看了看旁边正埋头啃馒头的小呆。 这家伙能轻而易举地穿过狐王设下的结界,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我眼神冰冷地盯着对方:“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男人急得直跺脚,额头冒出了汗珠:“我叫齐殷!上次……上次是我对不起小月!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上次救过她!求求你了,只有你能帮她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我会想办法引开其他人,你只要趁机带她走就行!相信我!我不会害她的!” “带路吧。”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毕竟事关小月的安危,“不过先说好,我会尽力而为,但绝不会白白送死。” “好!好!”齐殷连声应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就走。 我拽起还在状况外的小呆,快步跟上齐殷的脚步。 小呆嘴里塞满了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 “去救人。”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中却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这都什么事啊,指望我这个半吊子去救人,真是看得起我。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鎏金凤羽扇,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扇子和小呆真能派上用场。 齐殷领着我们绕到太虚观后山,拨开一人多高的茂密草丛,果然出现一条隐蔽的小径。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我们沿着小径潜入观内,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道观弟子,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殿宇外。 齐殷指着殿内,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小月就被关在里面。待会儿大阵一旦启动,我会尽力护住她的心脉,然后找机会引开守卫的师兄弟,你瞅准时机,立刻带她离开!” “知道了。”我简短地应了一声,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齐殷听到我的回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我拉着小呆,躲在殿宇廊柱的阴影里,心脏怦怦直跳,如同擂鼓。 小呆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还伸出手去戳了戳柱子上精美的雕花,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即将要面临什么。 第24章 潜入太虚观 “嘘。”我朝小呆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虽然他压根没出声。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隐约的呵斥,还有兵器磕碰的脆响,像是有人动起手了。 几条影子急匆匆往那边跑。 是齐殷!他把人引开了。 就是现在! 我不再磨蹭,拽着小呆,弯着腰贴着墙根,哧溜一下蹿进殿里。 殿内黑黢黢的,就几盏油灯豆大的光在那儿晃悠。正前方供着几尊泥胎神像,板着脸,瞅不出是喜是怒。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一尊神像后面,墙上好像有个门的轮廓,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我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果然在神像底座边上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使劲按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那面墙慢悠悠地往里缩,露出黑乎乎的向下的石阶。 地牢!藏得还挺深。 我拉着小呆就往里钻,石阶又长又斜,感觉走了老半天,脚才踩到实地。 “这里不好玩。”小呆吸了吸鼻子,小声抱怨。 “乖点儿。”我腾出手揉了把他脑袋,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里的鎏金凤羽扇。 前面拐角,两个穿太虚观道袍的弟子正按着剑柄,贼头贼脑地往甬道里瞅。 硬冲过去肯定找死。 我拉着小呆缩进旁边墙壁凹进去的一块阴影里,脑子转得飞快。 有了! 我摸出鎏金凤羽扇,对着那俩弟子前方的地面,悄没声息地扇了一下。 一道别人看不见的风旋卷起地上几颗碎石子,“噼啪”几下砸在甬道另一边的墙上。 “什么动静?”一个弟子立马喝问,拎着剑跟同伴一起往响动那边走。 就趁他们扭头的工夫,我拉起小呆,脚下抹油似的贴着墙壁溜了过去。 刚觉得能喘口气,前面又冒出一道白蒙蒙的光墙。 我拉着小呆的手腕,往前一迈,那层白光连晃都没晃一下,我们就穿过去了,就像穿过一层空气。 小呆这家伙,果然邪门。 光墙后面是一道铁门,锈得不成样子,挂着把磨盘大的铜锁。 门关得死死的,啥也看不见。 “会开锁不?”我瞅着小呆,心里还存了点儿指望。 小呆摇摇头,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 得,我就不该问。 我把心一横,掂了掂鎏金凤羽扇,对着那把大锁就劈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在甬道里回荡,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那锈了吧唧的铜锁应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动静,别把人招来!也顾不上了,赶紧伸手推开铁门。 一股铁锈混合着血的腥气猛地冲出来,呛得我差点咳嗽。 地牢里比外面还黑,更潮,墙角一盏小油灯,光晕只有巴掌大。 就着这点光,我看见小月缩在角落的烂稻草上。她脸白得吓人,胳膊和小腿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血都干了,黑乎乎地粘在破烂的衣服上,看着就让人心揪。 她手腕脚踝都被粗铁链锁着,链子另一头钉死在墙里。 “小月!”我叫了一声,几步冲过去,蹲在她身边。 小月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看见是我,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声音又干又哑:“阿…渔…你……” “是我,是我!”我抓住她冰冷的手,眼睛发烫,“别怕,我来救你了!” “咳咳……”小月猛咳起来,气都快喘不上,“你快走…他们…他们只是要…我的妖丹…” “我不走!齐殷让我来的,我答应了他!放心,我带了帮手,”我把小呆往前推了推,“他厉害着呢!” “小呆,这链子,能弄开吗?”我朝小呆问道。 小呆走上前,歪着头瞅瞅那比他手腕还粗的铁链和锁头,伸出小手捏住其中一条。 “咔嚓!” 铁链应声碎裂,跟捏碎根面条似的。 “开了。”小呆松开手,看着我。 第25章 没有妖丹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外传来,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快走!”我一把抱起虚弱的小月,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身上的血腥气混着一股淡淡的狐味,并不难闻。 “没用的……”小月靠在我肩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我,你们都走不了的!” “我答应了齐殷要救你,就不会丢下你!”我咬紧牙关,抱着她转身就往铁门外冲。 小呆跟在我后面,脚步声很轻。 然而,刚冲到铁门外几步,我就猛地刹住了脚。 甬道口,齐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他身后,是几名手持利剑的太虚观弟子,剑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寒光,将唯一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心直往下沉,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扇子,指尖却只触碰到空荡荡的衣料。 一个守门弟子上前一步,手里赫然拿着我的鎏金凤羽扇,他朝齐殷躬身:“师兄,就是这妖物用邪术将我们引开的。” 齐殷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我怀里的小月身上,最后停在扇子上,眼神复杂难辨,收走了鎏金凤羽扇。 没了唯一的武器,再看看旁边眼神依旧茫然的小呆,和怀里连呼吸都微弱下去的小月,我心里那点硬闯的念头彻底熄了火。 寡不敌众,齐殷看起来也不可能出手相助。 “束手就擒吧。”齐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我们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没吭声,只是缓缓将小月放下,让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她虚弱地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齐殷,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两个弟子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一左一右扭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力道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另外两人则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小月和小呆。小呆依旧没什么反应,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小月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力气。 齐殷看着我们三人被牢牢制住,嘴唇似乎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走在最前面带路,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一路沉默,只有弟子们押解的脚步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在甬道里回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被带到一个露天的石台前,看起来像个祭坛。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太虚观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目光锐利如鹰。 “开始吧。”掌门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冷冷下令。 几名弟子粗暴地将小月推搡上石台中央。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台上,只见一个年长的道士走上前,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白光笼罩住小月。 白光在小月身上流转了片刻,像是在探查什么,但很快就渐渐黯淡、消散,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妖丹呢?”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声和窃窃私语。 那施法的道士也是一脸错愕,不信邪地再次施法,结果还是一样。 第26章 烧死她们 掌门大怒,厉声喝道,“此妖女虽无妖丹,但妖气未散,留之必是大患!旁边这女子身为同伙,包庇妖孽,助纣为虐,亦是邪魔歪道!还有那个傻子,看着也非善类!一并烧了,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连齐殷都猛地抬眼看向掌门。 弟子们动作倒是麻利,很快就架起了三个浸满火油的木桩和柴堆,将我们三人分别用铁索捆了上去。 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 火把被丢下,烈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灼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刺痛,呼吸困难。 “小呆!小呆!快想想办法啊!”我扭头冲着旁边的小呆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他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火!火!好玩!烧起来了,好玩!” 我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绝望之下,我看向另一边的小月。她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却痴痴地望着人群中的齐殷。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齐殷。 他站在人群前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却始终低着头。 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窖。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我的裤脚,布料开始焦黑卷曲,灼烧的痛感清晰传来。 完了,这次真的要被烤成焦炭了。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密集得像一道水幕,瞬间浇灭了我们脚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只留下呛人的黑烟和“滋滋”的声响。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望天。 雨幕中,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太虚观真是好大的威风,动用无昧火,竟是为了烧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 话音刚落,大雨骤停,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道淡蓝色身影飘然落下,稳稳站在我们身前的空地上,正是灵焕。 他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大雨与他无关。 灵焕先是扫了一眼我们三个被捆在焦黑木桩上的狼狈模样,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脸色铁青的掌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阴掌门可还记得,百年前人族与狐族签订的止战协议?若今日你们烧死她,”他抬手指向我,“便是公然撕毁协议。届时,桑山六万妖狐顷刻便至,不知太虚观上下,可做好了血流成河的准备?” 随着他话音落下,我们三人身上的锁链应声自动脱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灵焕向我们走来,身后的天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身边的小呆停止了傻笑,呆呆望着灵焕,表情懵懂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认得他?”我试探着问小呆。 小呆歪头思索片刻,眼神空洞,摇了摇头。 灵焕淡淡扫了小呆一眼,若无其事般转向掌门,语气平缓:“阴掌门,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掌门满脸不甘,却也只能勉强点头。 “带她们回桑山。”灵焕偏头吩咐身后突然现身的狐族侍卫。 我搀扶着虚弱的小月,叫住灵焕,“我的扇子被他们拿了!” 灵焕朝人群扫了一眼,齐殷没有迟疑,立刻将鎏金凤羽扇递了过来。 第27章 带你离开 玄邪死了。 这四个字像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不去。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枕头底下,还残留着昨夜冰凉的湿意。 迷迷糊糊间,眼前晃过一片冰天雪地。 冰层里冻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觉得那寒气几乎要透过梦境,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心口莫名地发慌。 子殇?是他吗? 算起来,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催着我去找他。 对,去找他。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这次灵焕正好没在听雨轩外面设结界。 也好,省事了。 出了听雨轩,夜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去哪儿找? 我根本不知道他被关在了哪里。 可脚步却不听使唤,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牵引着我。 越走,周围的空气越冷。 明明是桑山腹地,草木繁盛,可这股寒意却越来越刺骨。 绕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我愣住了。 这里居然凭空出现了一片绿地,绿草茵茵,中间一汪碧潭,水面上甚至还建着水榭亭台,木制的走廊蜿蜒连接,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 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看不见半点冰雪,可那寒冷却无孔不入,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桑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地方? 我搓了搓胳膊,顺着那木头走廊往里走。 直觉告诉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冻僵。 走廊的尽头,连着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寒气更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隐隐约约,好像真的有个人影嵌在冰壁里。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梦里的景象! 难道真的是子殇? 我赶紧跑过去。 刚要靠近,眼前突然一黑,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我被人轻轻转过身。 是子殇! 他…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你没被关起来?”我脱口而出。 他点了点头。 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我没忍住,伸手捶了他两下。 “你没被关起来,这么多天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来看我?!” “我在这里受罚,不能出去。”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受罚?谁罚你了?这儿没锁链没看守的,你自己能走,还傻乎乎待在这儿挨冻?你是不是傻!” “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我紧绷的神经“啪”地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止都止不住。 又冷又气又委屈,还有后怕,各种情绪一股脑儿全涌上来了。 我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清楚。 “你…大傻子!” 子殇显得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眼泪,冰凉的袖子蹭到脸上,激得我又是一个哆嗦。 他僵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点,抽噎着问:“到底怎么回事?谁罚你待在这鬼地方?” 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过了半晌才开口。 “我跟陛下做了交易。” “我自愿在此受寒冰之刑一个月。” “陛下答应,只要我受完这罚,便不再逼你成婚。” 一个月? 在这能把魂都冻裂的地方待一个月? 我简直不敢想。 “要是…要是你撑不住呢?” 我声音都在抖。 他沉默了一下。 “若我能活着出去,” 他抬起头,虽然周遭昏暗,但我能看见他眼里闪烁的亮光,“我就带你走,离开这里。” 第28章 灰飞烟灭 子殇说这话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语气却格外温柔,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我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脸颊也跟着泛起热意,羞涩感冲淡了之前的怒火。 真是个傻子。 明明初见时,他那般冷静沉稳,如今却越来越呆萌。 冰窟里,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子殇……”我轻声唤他,“我们私奔吧!” 天知道,我说出这句话,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子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有些震惊,他…… 他牵着我,缓缓走出了冰窟。 离开时,我忍不住想回头,看看那个被冰封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但子殇没给我机会。 我们就这样走了出去,一路离开了千雪窟,沿着另一条小道下山。 一路上,子殇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每次我抬眼,总能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的眼里,带着淡淡的落寞。 我不是傻子,能感觉到今天的子殇有些不对劲,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越是这样顺利,我越是感到恐慌。 子殇忽然指着路边的花儿,轻声道:“花快谢了。” 我转头看去,那些花开得正灿烂,怎么会谢呢? 子殇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的步伐有些不稳,慢慢走上前,摘下一朵花,插在了我的鬓边。 “阿渔,下山吧。” 他说的是“阿渔下山”,而不是“我们下山”。 我的脚步越发沉重,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子殇,我们下山以后去哪儿啊?” 他没有回答。 我转过头,发现他落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 我又想折回去找他,他却冷声道:“别过来!” 我愣在原地,“子殇……”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走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人。 一步、两步、三步…… 我猛地回头。 初升的日光,温柔得不真实,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就在那片晨光里,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尘,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腿软得站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心口堵得厉害,像被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氤氲开小片湿痕。 周围很静,晨光柔和,山间雾气缥缈,确实美得不像人间。 阳光落在那些盛放的花上,它们竟真的迅速枯萎、凋零,花瓣蜷缩,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说得对,花,真的谢了。 只有鬓边那一朵,子殇不久前为我簪上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颜色鲜亮。 子殇体内,本就寒毒深种。 千雪窟一行,不过是雪上加霜。 他的真身,早在与灵焕那场争执中毁去。 如今支撑着他行动的,不过是最后一点灵力凝聚的幻象,连三日都撑不过去。 灵焕本可以将他困在千雪窟,永绝后患。 可最后,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让宋渔去见最后一面,已是他最后的温柔。 而另一边的身影,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苏醒了。 第29章 浑浑噩噩 玄邪走了,子殇也没了。 接连的打击,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就那么躺着,像一截枯木,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小月还没好利索,拖着病体,时不时凑到我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她声音很轻,带着没痊愈的沙哑,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小呆更是寸步不离,像个雕像杵在旁边,时不时趴在我胸前,听我的心跳。 可我现在,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心口那块石头,自从子殇化作光尘后,就一直堵在那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鬓边那朵花,枯萎了,可我舍不得摘下。 好像留着它,就能留住那片晨光,留住他消散前最后的身影。 我开始不吃东西。 不是赌气,是真的没有胃口,咽不下去。 身体的虚弱,远不及心里的空洞来得难熬。 直到那天,门被推开。 我不用看也晓得是谁。 灵焕来了。 他站在床边,沉默地打量着我。 小月怯生生地喊了声:“陛下…” 他没理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还要继续绝食?” 我闭上眼,懒得回应。 “阿渔。”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重了些,“你要是想让它们继续为你而死,尽管继续。” 我猛地睁开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真是好手段。 小月担忧地看着我,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阿渔…振作起来啊!”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拿吃的来。” 灵焕没再多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不多时,狐女鱼贯而入,动作轻巧,食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弥漫开。 小月端起一碗白粥,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 “阿渔,吃点吧。” 我木然地张开嘴。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没什么滋味,只是滚烫地一路灼烧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砸进碗里,晕开一小圈涟漪。 我一口一口地咽着,混合着泪水的苦涩。 胃里空得发慌,可心里的窟窿,却怎么也填不满。 勉强用了半碗粥,那些宫人便撤下了食案。 我以为终于可以清静片刻。 谁知,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捧着托盘的宫女。 托盘上,是大红的绸缎,流光溢彩,刺得我眼睛生疼。 还有凤冠霞帔,金簪珠串,一套完整的嫁衣和首饰。 它们被陈列在旁边的矮几上,那鲜艳的红,像一团火,要将我燃烧殆尽。 我闭上眼,把头转向了墙壁。 心口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几分,压得我快喘不过气。 子殇… 我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捱过去,那套刺目的红,日日摆在那里,像无声的催命符。 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天色亮得晃眼。 狐女们围拢过来,不由分说地开始摆弄我。 冰冷的指尖触碰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地裹上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尖锐地刮擦着耳膜。 凤冠戴上头顶,冰凉的金属和珠玉贴着额发,垂下的流苏随着她们的动作摇晃,在我眼前织成一片模糊的网。 我鬓边那朵枯花被随意的丢弃在地方,踏成碎渣。 我被扶着站起来,腿脚发软。 殿门大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 狐族喜欢晴天嫁娶,越是艳阳高照,越是吉利。 可这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脚迈出去,一步,又一步。 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走在烧红的铁板上。 终点是哪里,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30章 活了? 狐族的仪式,不拜天地,只互饮彼此的血液。 灵焕站在我面前,微微低下头,冰凉的发丝蹭过我的脸颊。 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种独特的冷香。 然后,耳垂上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尖利的牙齿轻易刺破了皮肤。 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 他用舌尖卷走了那点腥甜。 我的血,就这样融入他的身体。 下一瞬,他指尖捻着一枚幽蓝的物件。 那光泽,像深夜凝固的湖水,沉静却摄人心魄。 冰凉的金属穿过刚刚被刺破的地方,带来细微的麻痒感。 一枚蓝色的耳钉,就这样牢牢嵌在了我的耳垂上。 那枚幽蓝的耳钉坠着,带来一种异样的存在感。 伤口周围微微发烫。 灵焕没有退开。 他亲自取出心间一滴血,用手捧在我面前。 我皱着眉,薄唇轻启间,一股冰凉的液体涌进嘴里。 不是我以为的腥甜,反而有种雪水融化时,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的血,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仪式的最后一项,是在一块被称为“同心石”的墨色石头上,刻下彼此的名字。 灵焕先动手,拿起旁边一支尖锐的银器,在石面上刻下了我的名字。 笔画流畅,石屑簌簌落下。 他刻完,把那冰凉的银器递给我。 我却迟迟没有接。 灵焕走了过来,温热的手掌覆盖住我的手背,轻轻一带,就握住了那支银器。 他没说话,只是引导着我的手,在那块同心石上落下笔画。 一笔,一划。 刻到一半时,灵焕握着我的手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极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吾去处理点事。” 话音未落,他松开我的手。 人影在我眼前微微一晃,像是水波荡漾了一下。 再定睛时,原地已经空了。 周围静了一瞬,几道不甚明显的视线在我身上掠过,又匆匆移开。 我还握着那支冰凉的银器。 同心石上的名字只刻了一半。 断在那里,突兀得很。 就在这时,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大力传来,几乎要把我拽得踉跄。 一个男声在我头顶炸开,语气狂傲,“这个人,我要了。” 顿了顿,那声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留不住。” 话音未落,风里骤然卷来熟悉的冷香。 灵焕去而复返,气息却极度不稳,裹挟着几乎要沸腾的怒意。 “放、开、她!”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彻骨。 灵焕的气息几乎凝成冰棱,刺得空气都生疼。 身后那人却浑不在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两人无声对峙,那股强横的气场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腕骨处传来尖锐的痛感,反而驱散了脑中残存的混沌。 意识一点点回笼。 脖颈僵硬得厉害,我用尽力气,一点点地,转过头去,视线艰难上移。 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呼吸猛地一窒。 怎么会是他? 喉咙干涩,一个名字几乎是滚出来的,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玄邪?” 第31章 不记得 玄邪! 这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是他? 人人都说他死了!可他却站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挣扎,手腕却被箍得更紧,那力道简直要嵌进骨头里。 “玄邪,你放……” 他垂眸看来,那张脸,熟悉里透着一股冻人的陌生,线条绷得死紧。 “再动,” 他打断我,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卸了你的胳膊。” 不对。 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玄邪。 心直直往下沉。 他不认得我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灵焕周身的气息骤然收紧,那股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空气都变得寒冷。 “玄邪,你动她一下试试!” 灵焕的嗓音紧绷,一字一句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放了阿渔!否则,桑山狐族……” “呵。”玄邪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轻蔑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桑山狐族?”他慢悠悠地重复,像在品咂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与我何干。” 灵焕的呼吸猛地一窒,桑山狐族的存亡,在他那里,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玄邪他根本不在乎! 腕骨的剧痛越发清晰,钻心刺骨。 玄邪攥着我,抬步就要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脱口而出,嗓子干得发紧。 “闭嘴。” 他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灵焕猛地横跨一步,死死挡在前面。 无形的寒意和怒火在我们之间激烈冲撞,挤压着空气。 我被夹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玄邪,你到底怎么了? 这陌生的、冷酷的样子,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呜!” 一道身影突然蹿了出来,它动作快得惊人,直冲玄邪而去。 玄邪眉头都没动一下,随手挥出一道劲风,想把他扫开。 小呆身形灵巧得不像话,左躲右闪,总能恰好避开玄邪的攻击。 它好像很清楚玄邪会怎么出手! 玄邪“咦”了一声,攻势又快又猛了几分,带起阵阵破空声。 可小呆就像黏在他身侧的影子,总能提前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死死跟着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更怪的是,小呆只躲不攻,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术法,却从未对玄邪亮出爪牙。 玄邪也察觉到了这点,试探了几次,发现这小东西确实只防守,对他毫无攻击意图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不再管它,任由小呆紧紧跟在后面。 “阿渔!” 身后传来灵焕的急喝,我心头一紧,刚要回头,只听。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灵焕的追击戛然而止。 我被玄邪拽着,扭头瞥见灵焕被挡在几步之外,面前空无一物,他却无法再靠近分毫。 “玄邪!”灵焕愤怒的咆哮着,重重捶打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可结界纹丝不动。 他的身影被迅速拉远,声音也变得模糊。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玄邪究竟要干什么? 他要带我去哪里?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只剩下风声,还有玄邪身上传来的、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第32章 尾随 玄邪! 这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是他? 人人都说他死了!可他却站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挣扎,手腕却被箍得更紧,那力道简直要嵌进骨头里。 “玄邪,你放……” 他垂眸看来,那张脸,熟悉里透着一股冻人的陌生,线条绷得死紧。 “再动,” 他打断我,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卸了你的胳膊。” 不对。 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玄邪。 心直直往下沉。 他不认得我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灵焕周身的气息骤然收紧,那股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空气都变得寒冷。 “玄邪,你动她一下试试!” 灵焕的嗓音紧绷,一字一句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放了阿渔!否则,桑山狐族……” “呵。”玄邪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轻蔑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桑山狐族?”他慢悠悠地重复,像在品咂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与我何干。” 灵焕的呼吸猛地一窒,桑山狐族的存亡,在他那里,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玄邪他根本不在乎! 腕骨的剧痛越发清晰,钻心刺骨。 玄邪攥着我,抬步就要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脱口而出,嗓子干得发紧。 “闭嘴。” 他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灵焕猛地横跨一步,死死挡在前面。 无形的寒意和怒火在我们之间激烈冲撞,挤压着空气。 我被夹在他们中间,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玄邪,你到底怎么了? 这陌生的、冷酷的样子,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呜!” 一道身影突然蹿了出来,它动作快得惊人,直冲玄邪而去。 玄邪眉头都没动一下,随手挥出一道劲风,想把他扫开。 小呆身形灵巧得不像话,左躲右闪,总能恰好避开玄邪的攻击。 它好像很清楚玄邪会怎么出手! 玄邪“咦”了一声,攻势又快又猛了几分,带起阵阵破空声。 可小呆就像黏在他身侧的影子,总能提前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死死跟着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更怪的是,小呆只躲不攻,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术法,却从未对玄邪亮出爪牙。 玄邪也察觉到了这点,试探了几次,发现这小东西确实只防守,对他毫无攻击意图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不再管它,任由小呆紧紧跟在后面。 “阿渔!” 身后传来灵焕的急喝,我心头一紧,刚要回头,只听。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灵焕的追击戛然而止。 我被玄邪拽着,扭头瞥见灵焕被挡在几步之外,面前空无一物,他却无法再靠近分毫。 “玄邪!”灵焕愤怒的咆哮着,重重捶打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可结界纹丝不动。 他的身影被迅速拉远,声音也变得模糊。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玄邪究竟要干什么? 他要带我去哪里? 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只剩下风声,还有玄邪身上传来的、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第33章 困住他 玄邪抓着我,一路向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身后的灵焕,紧追不舍。 追逃之间,火气渐生。 玄邪被彻底激怒了,攻势骤然狂暴,简直是疯了一般,完全不顾章法,只想将身后的人撕碎。 灵焕却不与他硬撼,身形飘忽,引着发狂的玄邪,方向始终不偏不倚,朝着南海而去。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咸湿的气味。 海浪拍岸的涛声由远及近。 直到玄邪感到,脚踏进一片湿润的沙滩时,他才猛地顿住。 周遭水汽氤氲。 灵焕立于浪涛边缘,水漫过他的脚踝。 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拔高,水波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整个南海都成了他的后盾。 玄邪察觉到不对,他想退,可晚了。 灵焕周身漾开一层强大的气场,将这片海滩牢牢锁住。 “呵。”灵焕轻轻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湿冷,“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 “一样的当,能上两次。” 话音未落,水龙卷凭空而起,呼啸着砸向玄邪。 玄邪狼狈躲闪,身上妖气翻腾,想要抵抗,却被那强大的灵威压得节节败退。 每一次碰撞,玄邪都闷哼一声,气息也随之萎靡一分。两人之间不再是缠斗,而是碾压。 玄邪被灵焕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我心头一紧,做不到看着他受伤死去,于是朝灵焕大喊。 “灵焕,住手!” 灵焕却似铁了心,根本不为所动,周身水汽愈发浓重,攻势也更加凌厉。 怎么办?我焦急不已,而身边的小呆正好打了个哈欠。 我看向小呆,如今,也只有它能帮我了。 “小呆,去帮帮他,好么?” 小呆望向玄邪,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就在那一瞬间,小呆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化,原本温顺无害的荡然无存。 它猛地朝灵焕扑去! 灵焕显然没料到小呆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小呆逼退了几步。 “这……这怎么可能?” 灵焕的脸上满是震惊,他能感受到,小呆的力量源源不断,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要知道,灵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使是他,也无法长时间维持如此高强度的输出。 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灵焕心中疑惑,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全力应付小呆的攻击。 而玄邪趁机稳住身形,调息运气。 方才灵焕的攻击太过霸道,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此刻仍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加入战局。 两人前后夹击,将灵焕困在中央。 灵焕原本胜券在握,却突然被这小呆打断,心中恼怒,却又不得不全力应对。 小呆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带着一股野性,每一次扑击都让他疲于应付。 玄邪的攻击则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两者配合默契,灵焕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原本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手忙脚乱的抵挡。 海浪声,嘶吼声,灵力碰撞的爆鸣声,交织成一片。 我不能看着玄邪死。 可灵焕也只是条宝宝龙!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这个念头一起,我再也忍不住,冲着战圈里喊: “小呆!” “玄邪!” “别下死手!困住他就行了!” 听到我的声音,小呆立即脱离战局,回到我身边,邀功似的蹭了蹭我的手。 第34章 不熟 灵焕被玄邪折断了一只龙角,颓然倒在沙滩上,生死未卜。 断角在玄邪掌心一闪,消失不见。 他走向我,粗暴地拽住我的手,又要带我走。 “等一下……我……”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浑浑噩噩,分不清是昏迷还是沉睡,只觉得呼吸沉重,提不起一丝力气睁开眼。 恍惚间,耳边有人低声交谈。 再次醒来,已是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我揉着酸痛的胳膊,扭动僵硬的脖子,一转头,就看见玄邪坐在我身边。 他难得安静,只是静静地坐着。 没有月亮,只有星光,他的侧脸模糊不清,反而有几分我熟悉的味道。 我环顾四周,小呆不见了。 玄邪似乎在发呆,被我的动静惊醒,转过头,又恢复了那副混蛋模样。 “醒了?”他问。 “我不叫‘喂’!”我没好气地说。 “那叫什么?” “宋渔。” 玄邪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说:“还是叫‘喂’顺口。” 我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玄邪,你被关了多久?为什么被关?” 他沉默了,像是在回忆,又像只是发呆,半晌没有回应。 突然,他往地上一躺,挨着我,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我。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千年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时间太久,我不记得当年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也许是杀人放火,也许是烧杀抢掠,呵,谁知道呢?” 被冰封了一千年,足以让人忘记曾经的岁月。 “那你,”我喃喃自语,“一定很寂寞吧。” “你睡觉的时候会觉得寂寞?”他反问。 “……”我一时语塞。 果然不能太同情他! 夜风吹过,扬起我额前的碎发。 玄邪自顾自地问:“你认识我对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玄邪来了兴致,撑起身子,往前凑了凑:“说说,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记得阿芙吗?”我试探着问。 他皱了皱眉,“阿芙?不记得,不过我沉睡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应该就是阿芙,她曾经救过你。”我轻声道,“后来,被你害死了。” 玄邪的表情僵住了。 “你为了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后面的事,我不想再说了。 “之后呢?我救活她了吗?”他追问,声音有些急切。 “活了。”我望着他,“阿芙醒了,我就回家了,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 他“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和我呢?”他顿了顿,“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撇撇嘴:“没关系,不熟。” “真的?”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行,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这条小命,先给你留着。” “哦,那我是不是该磕头谢恩?” 玄邪哼了声,“但要是让我发觉,你刚才有半句假话……” 他没说完,我就接了下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杀了我。” 第35章 堕魔 一夜过去,我醒来时,玄邪已经不见踪影。这家伙,说走就走,真没良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亏我昨晚还觉得他有点人情味儿。 呸,错觉!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凭着感觉往回走。远远地,我听见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加快脚步朝海边跑去。 果然,在沙滩上,我找到了灵焕。 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潮红,手放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 这样下去,他非烧成傻子不可,得想办法给他降温。 我咬咬牙,费力地拖着灵焕往海水边去。 他身材高大,我拖起来实在吃力,几步路就累得我气喘吁吁。 好在离海水并不远,我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把他拖到了海水边。 冰冷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衣裳,也稍稍降低了他身上的温度。 我顾不上自己也被海水打湿,不停地用湿漉漉的衣袖擦拭他的脸颊。 “灵焕,醒醒!灵焕!”我焦急地呼唤着他。 他却毫无反应,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我凑近了些,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阿渔……” 我心里一震,他竟然在叫我的名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救人要紧! “喂!灵焕!醒醒!”我冲着他大喊大叫,试图用这种方式刺激他。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 “阿…阿渔?”他虚弱地叫着我的名字。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 他摇摇头,努力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靠在我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不是把你带走了么。”他问。 “他找我只是想了解关于他的事情,问完他就走了。”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费力地把他扶起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味,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谢谢你,阿渔,你又救了我一次。”灵焕说道。 “谁叫我心善呢。”我耸耸肩,故作轻松。 “只是,”灵焕皱眉,“玄邪出现,肯定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怎么会呢?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我反驳道。 灵焕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他有威胁,我何必费尽心力将他封印起来。” “威胁?!”我音调陡然升高,“什么意思?” 灵焕叹了口气,“他身体里有魔气,随时可能堕魔。” “那堕魔会怎么样?”我追问。 “变成只知杀戮的恶魔。”灵焕的语气沉重。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玄邪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他堕魔?无法想象! “那…那有没有办法阻止?”我急切地问。 灵焕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但很难。” “很难,那说明还是可以!” 灵焕虚弱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咬咬牙,“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魔,他要是真的变成了杀戮的恶魔,遭殃的还不是无辜百姓?” “阿渔,这件事很危险,你…” “我知道危险!”我打断他,“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我决定了,我要阻止玄邪堕魔!” “你要怎么做?” 我嘿嘿一笑,“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一些线索吧?” 灵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不能鲁莽行事。” “那是当然!”我信心满满地说,“我可不打没把握的仗。” 说完,我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暗暗发誓:玄邪,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阻止你堕魔的! 为了天下苍生,我也要拼一把! 第36章 失控 “灵焕,你脸色差成这样,赶紧回狐族养伤去。” 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叹。 “那你自己……” “我去找玄邪。”我没让他说完,“他那样子,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灵焕安静了一瞬,才把一枚触手温润的玉符塞进我手里。 “万事小心。不对劲就捏碎它,我马上到。” “放心,我机灵着呢。” 目送灵焕离开,只剩我一个人,海风裹着咸腥味,吹得我脖子凉飕飕的。 玄邪……他能去哪儿? 这海滩大得要命,总不能真让我满世界瞎找吧。 “玄邪?” “玄邪——你在哪儿啊——” 喊了几声,只有海浪声混着自己的回音,空荡荡的。 烦躁。 旁边礁石后头,突然冒出个脑袋。 小呆! 它咧着嘴,冲我傻乐。 好家伙,真是我的救星! 我连忙跟上小呆。 它熟门熟路地在礁石间钻来钻去,最后停在一片藤蔓前。 拨开一看,后面竟然藏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 要不是它带路,打死我也找不到这儿。 “玄邪?”我试探着朝里面喊了一声。 “滚!” 洞里猛地炸出一声吼,那动静震得我耳膜发麻,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扑面而来。 这状态……不对。 小呆也吓得脖子一缩,却还是拿脑袋轻轻拱了我一下,让我进去。 行吧,来都来了。 我拨开垂落的藤蔓,走了进去。 洞里又湿又暗,一股土腥味。 玄邪背对着我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又干又哑,每个字都透着不耐烦。 “我……”说什么?说怕你变成杀人狂魔?我卡了一下壳,“我来帮你。” “帮我?”他猛地转过身,侧脸在昏暗里绷得死紧,“帮我什么?” “你不是要找阿芙吗?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就算人站你面前,你认得出来?”我边说边想往前走两步。 “别过来!”他一声低喝,抬手就是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道擦着我脸颊过去,“砰”地砸在后面的石壁上,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吓得立刻钉在原地。 他胸膛急促地起伏,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额角的皮肤下,有东西在隐隐跳动。 “我控制不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有东西……在身体里……乱撞……” 这就是灵焕说的魔气?要失控了? “你别激动!”我赶紧喊,“放松,别去想它,别运气!” “没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痛苦了,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这样子,看得我心揪成一团,又急又慌。 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不行……压不住了……”他断断续续地念叨,语气越来越不对劲,透着一股子危险。 洞里的空气好像瞬间结了冰,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玄邪!你看着我!”我提高声音,想把他喊回来。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我看不到一点熟悉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空洞和陌生。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的鼓点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邪?”我的心脏咚咚咚快要跳出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 然后,抬手。 冰冷的手指猛地扼住了我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空气瞬间被抽空,我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玄……邪……”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拼命去掰他的手,可那手指坚硬冰冷,根本掰不动分毫。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完了…… 要死了…… 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第37章 生死一线 窒息感几乎要把我淹没。 就在我意识模糊的边缘,一道白影猛地窜上来,狠狠咬住了玄邪的手臂。 玄邪吃痛,扼住我喉咙的手松了一瞬。 我猛吸一口气,抓住机会,抬腿就朝他下身踹去。 玄邪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桎梏终于松开。 我跌坐在地,捂着喉咙拼命咳嗽,贪婪地吸入空气。 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小呆弓着背,站在我前面,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像护崽的母兽。 玄邪摇摇晃晃地站着,抚着被咬伤的手臂,脸色阴晴不定,眼底翻涌着血色。 隔着小呆,我们对峙着。 “玄邪,”我嗓子疼得要命,声音嘶哑,“你体内的魔气在作祟。它在控制你。” “闭嘴!”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暴戾和疯狂,“我杀了你,就清静了!” 我扶着湿冷的岩壁,颤抖着撑起身体,声音嘶哑地不成调:“是吗……咳咳……杀了我……然后呢?再去杀别人吗?杀一个,一百个……直到杀尽所有让你觉得不清静的人?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后来经历了什么,但我认识的玄邪,他傲慢,霸道,却不是嗜杀的疯子。”我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会为了心爱的人付出所有,不会无差别地伤害无辜之人。” 玄邪身形一晃,眼中的疯狂似乎淡了几分。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剧痛而佝偻下去,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呃啊……头好痛……像要裂开……有个声音……一直在吵……” “玄邪,你是桑山狐族的王。”我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要让它控制你。” 他神情恍惚,看向我的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看一个极为陌生的人,又像是在透过我看什么别的东西。 我绕过小呆,一步一步靠近他。小呆想拦我,被我轻轻推开,没有再强行阻拦。 我朝他伸出手,声音尽量放轻,“来,把手给我。” 他迟疑地看着我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 血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挣扎,痛苦、迷茫、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清明。 就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挣扎出一丝微弱的清明,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瞬间,洞外猛地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啸叫! 那声音穿透礁石,直接刺入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恶意。 玄邪浑身剧烈一震,那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智如同脆弱的冰面瞬间崩裂,眼底彻底被翻涌的血红吞噬! 他猛地缩回手,身体绷紧,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气。 “杀!了!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玄邪!你冷静……” 我刚开口,一股磅礴的巨力便猛地撞在我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粗糙的岩壁,发出“砰”一声闷响。 脊椎像是要断了,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玄邪周身黑气翻涌,整个山洞的温度骤降,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完了,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我躺在地上,浑身痛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呆和完全失控的玄邪扭打在一起。 我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伸手探入之前放置玉符的口袋。 指尖却只触碰到布料的粗糙感,空荡荡的。 不死心地又摸索了一遍,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枚玉符竟然不见了! 或许是在刚才被甩出去的时候撞掉了? 第38章 显真身 小呆的身影骤然模糊,撞向玄邪。 洞里只剩下拳脚碰撞的闷响,还有利器破开空气的尖啸,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轨迹。 剧痛麻痹了我的后背,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我咬着牙,手肘和膝盖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蹭着,一点点,朝着外面那片模糊的光亮挪动。 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抗议的哀鸣。 洞口的风带着咸味灌进来,稍微驱散了些窒息感。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间或夹杂着小呆的闷哼和玄邪疯狂的咆哮。 快了,就快到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洞外干燥温热的沙土。 我手脚并用,狼狈地滚了出去。 烈日灼目,白茫茫一片,眼睛刺痛流泪。 海风迎面,带着浓重的腥气,我大口喘息,肺里却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 “吼——!” 洞内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你休想困住我!”是玄邪的声音,狂怒又暴躁。 脚下的地面猛烈地晃动起来! 整座礁石山都在颤抖! 糟了!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海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身后的震动愈发剧烈,山石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动静,骇人至极。 刚冲到浪花边缘,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 灼热的气浪混着沙石猛地拍在我背上,巨大的推力将我掀飞,眼前天旋地转,重重摔在沙滩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满嘴都是沙子,呸了好几口。 我撑起身子,甩掉头上的沙土,骇然回望。 原本的山洞所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豁口,黑烟滚滚,不断有碎石掉落。 玄邪就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黑气缠绕着他,海风吹动他墨色的长发和衣袍下摆,整个人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他脚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是小呆。 喉咙发紧,我喊了出来:“小呆!” 玄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抬脚,朝我走来。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沉重地砸在沙滩上,也砸在我的心口。 腿软得站不住,我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冰冷的海水里退。 海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冷。 他越走越近。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面前的海水骤然炸开! 滔天巨浪冲天而起! 水幕之中,灵焕的身影破浪而出,悬于半空,周身的水汽凝结成冰冷的雾,气势比之前在水下时更加慑人! “玄邪!”灵焕的声音穿透海浪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便叫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玄邪停住了脚步。他抬头,望向悬在半空的灵焕。 周身的黑气骤然汹涌,粘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压得四周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毫无征兆地,天边传来沉闷的巨响! 一声叠着一声,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轰隆隆——!” 头顶的天空,墨汁泼染般,刹那间黑沉如永夜。 脚下的大地随之剧烈震颤,频率快得让人站立不稳。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片漆黑的天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光,却比任何光都要醒目。 纯白,巨大。 是狐的形态,身后拖曳着十条遮天蔽日的尾巴! 那影子,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的苍凉与暴虐,俯瞰着这片渺小的沙滩。 是玄邪! 这是他的真身?! 第39章 暴走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玄邪现出真身。那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白光炸开,一股巨力将我卷起,视野天旋地转,随即重重落在一片温热宽阔的背脊上。 我们猛地拔高,冲入云霄! 风声灌耳,空气稀薄冰冷,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冰碴子,肺部刺痛。我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颈后浓密雪白的皮毛里。 暖意和一种独特的、带着冷冽松木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息包裹了我。 这味道让我心口猛地一缩。 是无数个被追杀的日夜,是他背着我亡命奔逃时,我所能依赖的全部。 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厚实的皮毛。 他明明已经忘了我。 可这身体,这带我离开险境的本能…… 喉咙里堵得厉害,是哭是笑,都分不清了。 突然,身下的力量开始飞速流逝、收敛。 庞大的身躯急剧缩小。 我抓了个空,身体下坠,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重新落入一个胸膛。 这个怀抱,如此熟悉。 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玄邪!”灵焕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冰棱般的锐利。他悬停在不远处,周身寒气四溢。 玄邪连头都没回。 “滚。”一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冰冷刺骨。 “你只会伤害她!”灵焕的声音透着急切,“放开她!你的对手是我!” 玄邪置若罔闻。 灵焕深吸一口气,“你可还认得她?” 这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 我被迫望向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海风、浪涛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脸上那片沉寂的冰冷,和我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鼓点。 他在看我。却又不像在看我。 那是一种审视,陌生,不带任何温度的打量。 “认得”二字,终究没有等到。 也对。我早就料到了。 可心,还是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那只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尖的冰冷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他没有回答灵焕。也没有再看我。 那审视的、陌生的打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箍在我腰间的手臂却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惊人,勒得我骨头生疼。 “玄邪?”我心头一跳,不安地唤他。 他没反应,呼吸却粗重起来,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走……”他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混沌不清,“走……” 他似乎很困惑,另一只手抬起来,握成拳,用力捶打自己的额头。 垂落的长发遮挡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地膨胀、叫嚣。 空气变得滞重,风声尖锐,刮得人皮肤发麻。 他攥着我手臂的五指收拢,指甲刺破皮肉的痛感传来。 我听见骨节错位的细微声响,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微微弓起身子,喉咙深处滚出压抑的、非人的低吼。 周遭的气流骤然狂暴,衣袖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猎猎作响。 糟了! 这是失控的前兆! “玄邪!你放开她!”灵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裹挟着明显的怒意和灵力波动。 可玄邪置若罔闻。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力量还在不断攀升。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他活活捏碎! “玄邪!你清醒一点!”我顾不得疼痛,伸手去拍打他箍紧我的手臂,“先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们落地再说!” “放开……”他重复着,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野兽般的嘶鸣。 他捶打脑袋的动作更重了,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漆黑。 耳朵向上延伸,变得尖长。 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 第40章 找不到 “玄邪!”绝望之下,我用尽力气嘶喊出他的名字。 他捶打额头的动作猛地顿住,混沌中,竟真的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听见了,以为他恢复了。 可下一秒,心彻底沉入冰窟。 他脸上,紫黑色的诡异纹路正疯狂蔓延,蛇一般扭曲爬行。 那双瞳孔彻底被血色吞噬,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最让我恐惧的,是他眉心处。 那里,烙印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狰狞扭曲的符印! 魔印! 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我想起很久以前,他意气风发地跟我讲,此世修行,人人皆可问道求仙,唯独魔,是天地不容的怪物,是所有生灵的死敌。 他还说过,他的愿望,是堂堂正正位列仙班,俯瞰众生。 言犹在耳。 可现在,他成了他自己口中最唾弃的存在。 他入了魔。 我平生所见,第一个魔。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猛地将我拽回现实。 他箍着我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意识的彻底混乱而越发收紧,那力道几乎要将我生生嵌进他身体里。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玄邪……”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似乎被这声音触动,混乱中竟低下了头,望向我。 不,不是望向我。 他的视线空洞,穿透了我,落在了不知名的虚空。 “找不到……”他喃喃自语,眉头痛苦地紧锁。 “找什么?”我下意识地问,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悲凉。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尖痉挛,重复我的话:“找什么?” 那声音破碎,空洞,完全不属于我认识的玄邪。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周身翻涌的黑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狂风呼啸,卷起沙石,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身边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邪异感。 “清醒一点!玄邪!”我用尽力气嘶喊,试图穿透那层层魔障,“看看我!你是玄邪!你说过要位列仙班的!你怎么能入魔?!” 我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他只是更加痛苦地抱紧了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泠然的女声,毫无征兆地飘入耳中。 “玄邪。”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玄邪那痛苦挣扎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定格。 我愕然抬头。 天边不知何时漫起绚烂的彩霞,一道纤秀的身影自霞光中缓缓步出,足不沾地,飘然若仙。 那人越走越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隔绝了周遭的狂风与魔气。 待她走近,我看清了她的容貌。 阿芙? 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眼前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出尘的清冷与沉静,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宛如谪仙。 她冲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算是个招呼。 随即,她身形一动,已然飘至玄邪身边。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搀扶起僵硬的玄邪。 “你要带他去哪里?”我急忙开口。 阿芙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 “此地魔气侵扰,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声音依旧清越,“我先带他回山安置。” 说完,她不再看我,扶着依旧僵直不动的玄邪,转身便要离去。 霞光流转,将他们的身影渐渐笼罩。 第41章 解气 灵焕带着我,跟随阿芙一步步踏入云雾缭绕的山中。 周遭景物变换,最终停在一处雅致的竹舍前。 阿芙将玄邪安置在竹床上。 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呼吸急促又混乱,胸口起伏毫无章法。 我心口揪紧,下意识想去擦他额角的冷汗。 阿芙却先我一步,拿着干净的布巾,轻柔地替他拭去汗渍。 我的手停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灵焕转向阿芙,声音低沉:“他已入魔,魔气深入心脉,寻常封印压不住了。” 阿芙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她素手在空中轻轻一拂。 刹那间,无数细若发丝的长针凭空显现,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幽微的寒芒。 下一瞬,那些长针悄无声息地、依次没入玄邪周身大穴。 密密麻麻的银针插满了他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异样而脆弱。 我站在一旁,脑子空空的,只是呆呆地看着。 施针完毕,阿芙才转向我,声音缓和了些:“阿渔姑娘,他心神被魔气扰乱,过往皆忘,这才不认得你。” “此针法可暂稳魔气,助他寻回本心。待他醒转,或许能记起些什么。” 我能说什么?除了点头,也做不了别的。 阿芙走到灵焕身边,轻声道:“关于后续处置,我们还需详谈。”她顿了顿,又对我说:“此地清净,你且守着他,不会有事的。” 灵焕颔首,他们一同离开了竹舍。 屋门被轻轻合上。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玄邪紊乱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床边坐下。 他静静躺着,眉心那狰狞的魔印似乎淡了些许,却依旧刺眼。 真的能恢复记忆么?他醒来我该说些什么? 呵。 就算记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心里只有阿芙,哪有我半分影子? 想到他当初那副冷漠决绝的样子,为了救阿芙,毫不犹豫地让我去送死…… 心口堵着的那股气,越烧越旺,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点燃了。 “凭什么?” 我低声问出来,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凭什么要我去换她?” “凭什么我就该死?” 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委屈、不甘、还有恨意,像是找到了出口,汹涌地往上冲。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却感觉不到疼。 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那个冰冷的悬崖。 风声,他决绝的身影,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傻,不是转身跳下去,而是在他出现的时候,冲上去,狠狠给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 那该多痛快? 这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那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 我猛地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竹舍里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手心也跟着发麻。 打完了。胸口那股憋闷的恶气,好像真的散了不少。 真舒坦。 我喘着气,手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第42章 完蛋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红印。 我盯着那红印,又看向他紧闭的眼睑。 不行。 他昏着呢,感觉不到疼。 太便宜他了。 我咬了咬牙,再次扬手,对着他另一边脸—— “啪!”又是一声脆响。 “让你也尝尝,被人随意摆布、决定生死的滋味!”我低吼,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一巴掌下去,力道更大。 他的头被彻底打歪过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痛快了,反而莫名地有些发虚。 他不会被打坏吧? 正胡思乱想着,他那偏过去的头,竟然……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回来。 !! 他睁开了眼。 就那么直直地对着我。 那瞳仁里没有焦距,空洞洞的,像是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 可他确实醒了。 在我打了他两巴掌之后,醒了。 完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我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他会不会记起来了?记起来我刚刚打了他? 怎么办? 跑!这个念头猛地跳出来,占据了全部心神。 我浑身僵硬,脚下像生了根,明明想逃,却一步也挪不动,只能和他无声地对峙着。 心虚、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我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必须赶紧走!在他彻底清醒过来之前!在他发作之前! 我猛地从床边弹起来,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 完了! 我被猛地扯了回来,脚下不稳,整个人天旋地转,重重摔在地上。 “呃!” 后背磕在地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呛得我剧烈咳嗽。 混乱中,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他竟然直接翻身下床,拦在我身前,甚至还抓着我的手腕,跟我一起摔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咳得更厉害了,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覆在我上方,长发垂落,遮挡了我的视线。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难受,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另一只手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喉咙。 一股说不清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那股窒息的咳嗽竟然真的平缓了许多。 我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这一瞬间,他脸上没有了那种空洞,也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平静。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我也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说:“你醒了……我去叫阿芙……” “你敢踏出这个房门一步,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子,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他果然记起来了! 玄邪身上那种属于“魔”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测的气息。 他还是他,那个喜怒无常,掌控一切的玄邪。 我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第43章 故人重逢 我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勇气这种东西,好像从来就没在我身上存在过。 屋子里死寂一片。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传了进来:“得罪了得罪了!冒昧打扰二位雅兴!”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耀眼火红衣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颀长,腰肢柔韧得不像个男人。 更要命的是那张脸,五官精致得过分,尤其是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顾盼之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好一个妖孽。 我一时看呆了。这世上还有长成这样的男人? 玄邪瞥了那人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那红衣男子却径直朝我看来,脸上挂着自来熟的笑意:“宋姑娘,别来无恙?还认得我么?” 我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一片空白。这号人物,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见过。 他见我满脸茫然,也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也对,都过去五百年了,‘人’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人”字。那双勾魂的凤眼,意有所指地又落回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邪也看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玄邪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狐媚,她没有妖力。” 狐媚轻笑一声:“哦?”话音未落,眼前红影晃动,一股奇异的香风扑面而来。 再定睛时,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冰凉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宋姑娘,这长生不老之术,你是从何处习得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钻进耳朵里。 我浑身一僵,猛地拍开他的手,连退了好几步。 下意识去看玄邪,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完全置身事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膛,我强作镇定地反驳,“我只是个普通人,不会什么法术,更不会长生不老!” 狐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凤眼弯起,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他不理会玄邪,只专注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普通人?” 他拖长了语调,“那我换个问法,” 他往前凑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这五百年,你去哪儿了?” 死一样的寂静。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得胸口发疼。 五百年去了哪里? 当然是回家了。 但我不能说。 我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颊突然一凉,接着是刺痛。 一抹湿热顺着皮肤滑落。 我甚至没看清玄邪是怎么出的手。 我木然地站着,任由那点红蜿蜒向下,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僵持中,门“砰”一声被更大力地撞开。 “狐媚!你添什么乱!”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人随声至,阿芙一身素白便冲了进来。 狐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站稳后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撇着嘴抱怨:“我就是问问嘛,阿芙姐你怎么也生气了?” 阿芙根本不理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稳,带着暖意。 “宋姑娘,”她声音放缓了些,“他现在的情况,不能动怒,你再忍忍。” 我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下。 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阿芙扶着我,转身往外走。 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可笑。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又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第44章 冷言相对 阿芙扶着我刚要迈步,一道冷冽的气息便横亘在门前。 玄邪不知何时挡住了去路。 他甚至没看阿芙,只冲着我,声音淬了冰:“怎么,又想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四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阿芙还想说什么:“玄邪,我和宋姑娘……” “出去。” 玄邪打断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同时,我的手腕一紧,一股大力将我扯离阿芙身边,踉跄着撞向他。 他攥着我的力道很大,腕骨生疼。 阿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玄邪,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着还在角落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媚:“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狐媚耸耸肩,跟着阿芙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思绪却被“不辞而别”这四个字搅得翻江倒海。 真是可笑。 当年若他也能这样,死死抓住我不放,或许…… 或许我也不会走到跳崖那一步。 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却没能挣脱。 “放手!”我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 “不放。”他回得干脆利落。 “玄邪,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几乎是咬着牙问。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不许走。” “凭什么?”心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我凭什么不能走?你是我的谁?” “以前留在你身边,那是我乐意!现在,我不乐意了!” 我梗着脖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你凭什么不让我走?给我个理由。” 他沉默着,只是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就那么看着他,等着。时间仿佛凝滞,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腕骨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意顺着手臂蔓延。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有理由。” 呵。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没有理由?” “那我,又凭什么留下?” 这话似乎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火山。 他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你回来做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 “怎么不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的出现,只会添乱!只会招恨!”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过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冷冽的气息此刻灼热得烫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哑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要让我再见到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之后,是更汹涌的怒火和委屈。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 “我告诉你玄邪,我恨不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以为谁都稀罕你这破地方!” “我恨你!恨不得从未见过你!” 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但我还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最好……”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永不相见!” 第45章 何去何从 话音落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喷薄而出后,留下一种空荡荡的爽快。 可这份爽快没持续多久。 玄邪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箍住我双肩的铁钳。 他整个人欺近,带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此刻却灼得我皮肤发烫。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一点点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既然这么想走……”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低沉,压抑,每个字都磨着牙,“那我,偏不让你走。” 话音未落,耳后一阵刺痛。 他竟然咬了我! 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被他啃咬的地方钻进皮肉,沿着血脉四下乱窜,最后钉死在那里,留下一种麻木的冰凉感。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发力,竟被我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捂着耳朵后面那块冰凉的皮肤,又惊又怒。 这个疯子!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混蛋!” 再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我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人压抑的房间。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追赶的脚步声。 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心口发麻。 宋渔跑了。 带着决绝的恨意,像很多年前那样,又一次从玄邪面前消失。 “永不相见……” “后悔遇见你……”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疤痕。 他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 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捂住胸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渔,你真是没有心。 他蜷缩起来,周身散发出比寒冰更甚的冷意。 屋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玄邪强行压下体内乱窜的力量,睁开眼时,那抹骇人的暗红隐没不见,只余下一片死寂。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紫烟袅袅升起,听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轻飘飘地穿门而出,去找灵焕。 屋子里,重新归于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剩下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像一尊快要冻裂的冰雕。 我冲出房间,跑了多远?不知道。 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双腿都在发抖。 四周空旷,只有风声呜咽。 随便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茫然地看着天。 脖颈后面那块皮肤,还残留着被他啃咬过的麻木冰凉,像有什么阴毒的东西钉在了那里。 混蛋!疯子!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词。 曾经,我一门心思要找到他。 后来,我想带着子殇远走高飞。 现在呢? 我又能去哪里?该去哪里? 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明白。 就这么坐着,从天光大亮,坐到日头偏西,再到夜幕低垂,星子一颗颗冒出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动,也没回头。 那人走到我身边,学着我的样子坐下,也仰头看着星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我才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有事?” 是阿芙的声音、“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呵,”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咱俩的交情,好像还没到这份上吧。” 阿芙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宋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那次之后,我一直想跟你道谢,可你走了,谁也找不到。” 我侧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想救你,你应该清楚。” 第46章 化魔 阿芙没接这茬儿。 她沉默了好一阵,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玄邪他……”她声音很轻,“他入魔了。” 废话。我当然看得出来。 “一旦入魔,便是天下死敌,不死不休。” “当年,灵焕联合我和几位长老,用尽心力才把他封进万年玄冰里,想着能永远困住他。”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心里莫名一抽,脖颈后面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又开始发麻,冷得瘆人。 “你……”我忍不住问,“你不是凡人吗?怎么听你这意思,当年封印玄邪还有你的份?” 阿芙侧头看了看我,避开了我的问题,反问:“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冲破封印?” 我嗤笑一声,我哪儿清楚?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灵焕提过,你去过他被封印的地方。” “你走了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她话没挑明,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为了我? 这念头荒唐得可笑。 他要是真在乎我分毫,当初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救她阿芙?刚刚能发疯咬我?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鬼样子的?” 我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问题。 “这桩事,你大概得亲自去问他。” 阿芙轻轻摇头,“我只记得,那时候他一身压不住的魔气,坐在悬崖边上,对着漫天风雪,让我封印了他。” 这话听得我心口猛地一窒。 阿芙忽然笑了笑,“宋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也不等我回应,好像笃定了我不会拒绝,自顾自往下说:“封印的力量太过霸道,想再封他一次,短时间是绝无可能了。” “他虽然破冰而出,可身体里还残留着不少封印之力。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日夜冲撞,时间长了,会要了他的命。” “我想帮他把那要命的封印之力弄出来,可凭我一个人,做不到。” “只有去祁山,求一枚化气丸,才能彻底化解掉那股力量。” 兜了一大圈,果然又是让我去跑腿。 阿芙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这局面,你也清楚。灵焕的身份算是彻底暴露了,玄邪又妖力大减,那些早就对狐王位置虎视眈眈的家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我必须得留下来稳住大局。” “狐媚也不能离开,他是族里除了玄邪,妖力最强的,得帮着镇场子。” “所以,能去的只有你。” “而且,”她看向远处的沉沉夜色,声音飘忽,“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想他死。” 呵,真会算计。 算她狠,掐准了我没办法真看着玄邪去死。 “行,我去。”我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不过我可不会你们那套腾云驾雾的法术,路上慢。” 阿芙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山不算远,顺利的话,两个月足够你走个来回。” “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压制他体内的力量。” 她说着,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带上它。” 墨香淡淡散开。 “你到了之后,祁山主看到信,自然不会为难你。” 很快,她将写好的信笺折好,放进一个素雅的信封里。 她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信封触手微凉。 阿芙替我安排了住处,就在离玄邪养伤那儿不远的地方。 临走时,她脚步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里离得近,说不定能听到琴声。” 我没应声。 玄邪曾经为阿芙弹奏了一整夜,那时我躲在洞外,站了一整夜。 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冰,又冷又硬。 第47章 去吧 阿芙回到自己房里,端起茶盏,杯沿送到唇边,却没饮,反而对着空处开了口。 “门外听够了?你还没改掉这听墙角的脾性。” 门被推开,狐媚脸上有点挂不住,蹭到阿芙旁边坐下。 他手指捻着衣角,半晌才闷声道:“阿芙姐,其实去祁山,我要是使出全力,一天就能跑两个来回。” “嗯。”阿芙应了声,没什么情绪。 狐媚忍不住又说:“阿渔她,毕竟只是个凡人,现在外面不比从前安稳,乱得很。让她一个姑娘家自己上路,这…玄王要是知道了,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玄邪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 阿芙将茶杯搁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她脸上浮起一点笑意,很浅,却让狐媚看得心头一跳。 “不磨一磨,怎么知道分量。”阿芙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狐媚还是不放心:“可是,今天玄王那劲头,谁动阿渔一下他都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对方。万一阿渔真的走了,他不管不顾地追出去,怎么办?” “追出去才好。”阿芙语气笃定。 她靠向椅背,声音压低了些:“他现在这副样子,留在这里就是个活靶子。正好让他出去避避风头,我找个替身先在这里应付着。” “两个月,足够我把族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老鼠都收拾干净。” 狐媚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琢磨着阿芙的话,把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一想,顿时通透了。 “高,实在是高。”狐媚喃喃道,“阿芙姐,你这算计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阿芙又端起茶杯,这次真的抿了一口。 “活得年头多了,总得长点记性,不是么?” 沐浴完,水汽还没散尽,我坐在榻边,拿布巾绞着湿发。 后颈那块被玄邪咬过的地方,一股子凉意钻出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不由伸手去摸。 不摸还好,指尖一碰,居然摸到耳后两寸的地方,硬硬地凸起一小块! 玄邪那句要把我拆吃入腹的话,突然就在耳边响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抓过铜镜,头发全撩开,可那地方偏偏被耳朵挡得死死的,脖子都快扭断了,还是看不清楚。 正急得不行,外面传来灵焕的声音:“阿渔,换洗的衣服给你拿来了。” “进来吧。”我应了声。 灵焕撩开帘子,看我在那儿跟自己较劲,“怎么了这是?” “唔,耳朵后面好像长了东西,看不见。”我说。 “我看看。”他走过来。 我把头发拢到一边,指给他看:“就这儿,凸出来一块,摸着冰凉冰凉的。” 灵焕凑近看了看,脸色唰地就变了,难看得很。 “玄邪干的?” 我愣了下,“这么明显?” 他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指节都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半晌才拉着我在榻边坐下,声音有点发沉。 “十尾白狐血脉单薄,为了保证后代纯正,他们会改造配偶的体质。” “用他们的方式,把外族人的血,也变成他们狐族的血。” “被改造后,人会越来越好看,身子骨也更强健,但这只是表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必须定时与自己的白狐交…不然就会被狐血里的寒气活活冻死。” “而且,一旦被烙下印记,就再不能和别族的人亲近,否则血液会凝固,人就僵死了。” 我听得有点懵。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渔,”灵焕的声音艰涩,“你已经被玄邪烙下印记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玄邪把我变成了跟他一样的……怪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而且,我还得定期跟他…做那种事,不然就会死?” 呵……呵呵…… 还真是他玄邪能干出来的事! 屋里死一般寂静。 我猛地站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冲。 灵焕一把拽住我:“阿渔!你要干什么去?!” “放开!”我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就要往外走。 他闪身挡在门前,“我知道你气!我也气!我想现在就去杀了他!可是他死了,你也会没命!阿渔,我不想让你死!就算……就算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他声音哽咽了。 “好。”过了很久,我才吐出这个字,“我不去找他。” 我转过身,看着灵焕,“我就是后悔,后悔当初多管闲事。” 灵焕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阿渔,去岐山吧。为了你自己,去吧。” 我没力气再说话,挪回榻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我太累了。”声音闷在被子里。 真的很累。 灵焕没再劝,默默替我吹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第48章 桑山之约 翌日。 指尖微凉的触感,把我从沉睡中唤醒。 阿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确认,“是双生咒,错不了。” 她似乎在仔细查看我耳后的印记。 “而且,下的还是死结。”她的声音顿了顿,“我解不了。” 这话落入耳中,我慢慢睁开眼。 视线里是阿芙那张优雅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 她察觉到我的动静,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醒了。” 随即又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这个印……” “不用了。”我撑着坐起身,嗓子带着初醒的沙哑,打断了她的话。 “印了就印了吧。”我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屏风后面,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平静却清晰:“劳烦您转告玄邪,不管他想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换好衣服,我从屏风后走出。走到床边,我弯腰,将昨天藏在枕头下的书信拿出来,仔细揣进怀里。 “我还是会去岐山取化气丸。”我看着阿芙,语气笃定,“只是,取药之后,我不会再回这里。” “两个月后的今天,我会把药送到桑山脚下。到时候,麻烦你们派人去取。” 阿芙听完,轻轻颔首,唇边那抹笑意未减:“好。” 她又补充道:“不过,你要走得抓紧些。他要是醒了,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话音刚落,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捻动,一个简单的口诀。 周遭景物瞬间模糊,天旋地转。再定神时,脚下已是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气。 阿芙一袭广袖白裙,站在我面前,松开了手。 她递过来一个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这些银两拿着路上用。” 我没推辞,接了过来。 “死结……”我掂量着钱袋,想起她之前的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是什么意思?” 阿芙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现在,你只需要信我不会害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担心玄邪下的咒会要你的命?那倒不必。” “我替你诊脉时看过了,他给你种的印,虽然难解,但并不算强烈。” “就这强度,两个月内,不与他……嗯,也没什么大碍。” 她观察着我的反应,片刻后,那笑意更深了些:“就此别过。两个月后,桑山之约,切莫忘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见她要离开,我急忙转身,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还想问,”我有些急切,“五百年前,我替你疗伤的方法……你告诉玄邪了吗?” 阿芙的动作顿住,背对着我,声音低了几分:“只字未提。” 她没有回头,语气里却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是不想提,是不能提。 可即便她费尽心思遮掩,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步入魔道。 听到这个答案,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地松了口气。 玄邪睁开眼时,头脑还有些昏沉。 周遭不是熟悉的万年玄冰,触手所及是温软的锦被。 阿芙正坐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一个模糊不清的男子声音,温润如玉,在冰冷的寒气中回响:“她走了,你该去找她。” 紧接着,好似有一阵和煦的风吹过,那禁锢他四肢百骸的寒冰,竟渐渐消融。 是那股力量,将他从冰封中带离。 第49章 遇险 我一个人上路,心绪不宁。 灵焕找来一匹马,很温顺,走得不快也不慢,踏在坑洼的小路上,震得我身子一颠一颠的。 银两揣在怀里,前面是望不到头的荒郊野岭。 两个月,能有什么大碍?阿芙的话在脑海里打转,压不下去。 也罢,左右不过一死。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远处林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生物在痛苦挣扎。 马儿警觉地停下步子,不肯再走。 我下了马,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林间空地上,一只毛色灰白的妖狐痛苦地翻滚着,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狐眼里满是血丝。 见我靠近,它停下挣扎,喘着粗气看我,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小、小姑娘……救我……” 这妖狐居然会说人话!我吓得倒退两步。 妖狐伸出爪子,无力地抓挠着地面:“好冷……好疼……” 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我不敢贸然靠近,只好绕路而行。 十里开外,又见一头山猪精倒在路中央,浑身抽搐,样子比那狐妖更为狼狈。 “这位姑娘,行行好……”山猪精口齿不清地求救,“我身上冷得厉害,像是被万年寒冰侵蚀了骨头……” 奇怪,怎么这些妖都受伤了? 怀疑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紧了紧衣襟,不敢停留,继续向岐山进发。 一路上碰到的妖怪都是这般模样,痛苦挣扎,无暇他顾。 夕阳西下时,我终于找到一处简陋的客栈落脚。 店家是个和善的老人,见我独自一人前来,不免关切:“姑娘,这几日外头不太平,妖怪们都疯了似的,还是少出门的好。” “怎么个不太平法?”我正好借机打探。 老人摇头叹气:“说也奇怪,这两天来往的客人都说,路上的妖怪好像染了什么怪病,个个在地上打滚,嚎得吓人,却不伤人。”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我不再多想,要了碗热汤面填肚子,又在简陋的小屋里躺下休息。 刚合眼,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 顾不得多想,我冲出屋子。 月光下,一条通体青黑的巨蟒拦在前方的道路上,足有水桶粗细,长度更是惊人。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痛苦地翻腾着,像是要把整片地面都掀翻。 “啊!”巨蟒忽然停下翻滚,竖起上半身,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我。 我动弹不得,被它骇人的气势钉在原地。 巨蟒猛地向我扑来,速度快得令人窒息,我向旁边滚去,险险避开这一击。 眼看巨蟒再次扑来,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发狂的巨蟒猛地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朦胧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男子轮廓。 是那个神秘人! 我心头一跳,不知为何,竟莫名松了口气。 我觉得他,不会害我。 “救我!”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神秘人并未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巨蟒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没有回应我的求救,反而开口,声音清冷,穿过夜风送入我耳中:“暂时别离开这里。” 我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我走? 没等我问,他继续说道:“方才,有位少年被这巨蟒吞入腹中了……” 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您、您该不会是想……”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想让我去救人吧?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第50章 恶心之行 那神秘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妖怪的力量,都系于内丹。这巨蟒的内丹藏在它腹部深处。” “它的外壳坚硬无比,就算用天雷轰击,也未必能劈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让它吞下,进入它的肚子里面,从内部击破它的内丹。险中求胜。” 主动被吞?进它肚子里? 这简直是疯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 神秘人并未在意我的反应,继续道:“虽然现在九蛮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虚弱,但它的内丹积累了近万年的妖气,非同小可。” “想要彻底杀死它,很难。” “不过,可以借助此地残留的上古神祇的封印之力,再次将它镇压。” “封印?” 我脱口而出,“我哪会什么封印术啊!” 这话一出,神秘人的声音陡然一凛,“那个少年快撑不住了!”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我有点懵,“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时间等我解释。”那声音冷冰冰的,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疑问都堵了回去。 他接着说:“我能让你在九蛮肚子里不受伤害,你得尽快找到它的内丹,用封印术镇住。不然等那小子的魔气被引出来,就彻底没救了。” 叮铃! 一声轻响,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消失了,我猛地松快下来,能动了。 “现在,我送你过去,让它吃了你。” 这话听得我心脏都凉了半截。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你怕了?” “这不是废话么!”我忍不住怼了回去。 对面沉默了一下。 随即,我脚下凭空刮起一阵风。 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隔空一挥手。 我只觉得脚底板被一股蛮力猛地一推!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朝着九蛮那庞大的身躯直直飞了过去! 九蛮太大了!近看简直要把人吓死。 它背上全是凸起的硬刺,脑袋上也有尖角,闪着瘆人的光。 那外壳看着就硬邦邦的。 我这点儿个头,在它面前,估计一指头就没了,心里直发毛。 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跑。 可一股猛烈的吸力把我往它嘴里扯!根本挣脱不开! 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光亮。 我摔在它舌头上,黏糊糊的,还有倒刺! 刺啦一声!衣服被刮掉一大块。 身不由己,咕噜噜就往里面滚。 喉咙那块肉猛地一缩! 完了。 我被它吞下去了。 这就是被吃掉的感觉? 黏糊糊的液体裹着我往下掉。 皮肤碰到液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 这鬼东西的胃液果然霸道! 就在我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化成白骨时,那灼痛感猛地一滞,停住了。 是那神秘人的法术!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紧张稍缓。 又滑了一段距离,身下一空。 噗通!我掉进一个软乎乎、黏糊糊的空间。 四周全是蠕动的肉壁,脚踩上去,软绵绵地陷下去半截。 脚下,是没过膝盖的粘液,又冷又腻,腥臭扑鼻。 这味儿太冲了!熏得我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大概就是九蛮的胃了。 赶紧扯下一块裙摆布料,胡乱蒙住口鼻。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感觉,在黏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摸索半天,总算碰到滑腻的胃壁,冰凉湿滑。 也顾不上恶心了,只能顺着这唯一的“路标”往下走。 除了自己踩水和液体“咕嘟咕嘟”蠕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黑暗放大了恐惧,心脏咚咚直跳,总觉得下一步就会踩空,或者撞上什么未知的东西。 冷不丁地! 胃壁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我脚下一个踉跄,根本站不稳,一头栽进黏液里! 完了! 又苦又涩,还带着灼烧感的液体瞬间灌了我满嘴满鼻子! “咳!咳咳咳!” 我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脑子还是懵的,天旋地转。 嘴里鼻子里全是那股无法形容的恶心味儿,混杂着灼痛感,难受得我瘫在原地,一时半会儿竟一步也动弹不得。 第51章 魔气影响 头顶上猛地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是九蛮那家伙打了个嗝。 胃里空空荡荡,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捂住耳朵也没用,胸口闷痛得厉害。 缓了好一阵,压下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只能拖着步子,手扶着滑腻的胃壁继续往里挪。 走了多久?我不知道。 眼睛被熏得又干又疼,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刚挤过一个窄得要命的缝隙,眼前突然跳出一抹光亮。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点光简直晃眼。 我眯缝起眼,朝着光的方向蹭过去。 脚下的黏液少了,那股呛死人的味道也淡了下去。 光线反而越来越强,刺得眼睛难受。 绕过最后一道蠕动的肉壁,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一个宽敞的平台,正中悬着颗人头大的金珠子,光芒四射,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可那金珠子上缠着几缕黑气,上下飘忽不定,绕着珠子转。 九蛮的内丹!绝对是! 但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又是什么鬼? 仔细瞅了瞅,那些黑色的丝絮不光缠着内丹,还有一缕飘向了旁边的黑暗角落。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来,赶紧跑了过去。 肉壁后面有人! 我脚步顿住,整个人都僵了。 银白头发,猩红的瞳孔,尖长的獠牙和指甲,还有那爬满脸的紫色妖纹,眉心那个堕魔印记。 是玄邪! 入了魔的玄邪! “玄邪……”嗓子干涩,我手抖得厉害,还是伸了过去。 指尖刚碰到他衣袖,他整个人剧烈一震,猛地向后跃开数丈。 “滚!”他低吼,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离我远点!” 我僵硬地收回手,指尖冰凉。定了定神,我说:“我……我想帮你。” “不需要。”冷汗从玄邪额角滑落,他紧咬着牙,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滚……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玄邪,你以为我不想跑吗?” “我怕疼,更怕死,跑得比谁都快才对。” “可是……”声音低下去,全是无奈,“我他么怎么就栽你手里了呢。” 他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那猩红的颜色里,好像映出了我的轮廓。 终究是狠不下心。 “宋渔……”玄邪的声音艰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眉心的魔印,紫黑的颜色,竟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突然! 整个胃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脚下的平台抖得站不住,头顶那颗金丹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恐怖的妖力像潮水般瞬间灌满了这里! 外面!有人在跟九蛮动手! 要是玄邪能稳住,趁现在毁了这内丹…… 想法刚冒出来,那金丹的光芒骤然一黯! 缠着它的黑丝瞬间暴涨,化作浓稠的黑雾,疯狂地往金丹里渗透! 眨眼间,金丹内部就有黑影幢幢。 再次爆发的妖气,明显带上了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莫名其妙地想毁掉眼前的一切! 这念头让我打了个激灵,不好,是魔气!连我都受影响了? 但这魔气怎么突然这么猛? 九蛮要彻底入魔了? 那玄邪…玄邪呢?! 我急转头去找,刚才他站的角落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 “玄邪!”我扯着嗓子喊。 他藏起来了?是怕彻底失控会杀了我吗? “玄邪——!” 身后劲风突袭!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撞上后心,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拍翻在地! 脖子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利爪几乎嵌进肉里,将我死死摁在滑腻腻的地上。 我拼命去掰那只手,苍白冰凉,指甲长得吓人,可对方力气大得恐怖,我的挣扎毫无用处。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眼前一片发黑。 我用尽全力抬起一点点头,对上那张布满诡异紫纹、獠牙毕露的脸。 第52章 杀我?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脸憋得发紫,快喘不上气了。 玄邪那张脸,哪还有平时的样子,猩红一片,獠牙长得吓人,泛着冷光。 他会杀了我? 玄邪喉咙里咯咯作响,乌黑的嘴唇抖着:“走……” “快……逃……” 他还有意识!他不想杀我! 是啊,凭他的力气,捏断我脖子不比碾死只蚂蚁难多少。 可我现在怎么逃?我他妈动都动不了! 你让我逃?说得轻巧! 他另一只手就撑在我耳朵边上,冰凉的手背蹭着我的脸颊。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抓住他掐我脖子的那只手腕,死命掰着他的虎口,拼尽全力扭过头,照着他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这次没留情,牙齿陷进肉里,一股又腥又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 眼里的血红淡了那么一瞬,他猛地松开我,把我狠狠甩了出去! “逃!” 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清明。 后背重重撞在滑腻的肉壁上,又弹回地上,摔得我七荤八素。 顾不上疼,我手脚并用,狼狈地往旁边的黑暗里爬,大口大口地喘气。 说来也怪,心里竟然没那么怕得要死。 也许是打心底里觉得,玄邪不会真的要我的命? 甚至还有空想些乱七八糟的:要是我真死这儿了,他清醒过来,会不会难过? 肯定会吧?不然干嘛拼命让我逃。 玄邪那点清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周围的魔气太重了,他眼里的红光再次暴涨,彻底被混沌吞没。 一道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瞬间就到了我跟前! 这次,他没再留手。 利爪扬起,带着破风声,“嗤啦——” 布料撕裂,尖锐的剧痛从后背传来,三道血口子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啊——!” 我惨叫出声,疼得眼前发黑。 火烧火燎的疼提醒我,玄邪是真的彻底入魔了,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真的会杀了我! 被玄邪杀死?我从来没想过。 玄邪在我心里,不是什么残暴的妖怪。 他不是没杀过生,可对我,他更像那个总在关键时候把我捞出火坑的英雄。 可现在…… 后背火辣辣的疼,血肉模糊,地上黏糊糊的,全是我的血。 我费力地扭过头,看向他。 脸上沾满了血,湿漉漉的,黏住了头发。 玄邪还保持着挥爪的姿势,那只沾满我鲜血的、尖锐的爪子就那么举着,僵在半空。 他好像愣住了。 我的血淌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铁锈似的甜腻。 奇怪的是,随着这股味道弥漫,周围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消散了不少。 那个悬浮的金珠里,原本疯狂冲撞的黑色絮状物,也像是遇到了克星,拼命往角落里躲。 玄邪身上的变化最明显。 他脸上、身上暴起的妖纹颜色飞快地变淡,一点点缩回皮肤下,最后只在眉心留下淡淡的一点印记。 那股子疯狂暴戾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他自己那只还在滴血的爪子上。 指尖缠绕着我的血,那么刺眼。 玄邪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一片。 第53章 抓紧我 “玄…玄邪。”我艰难地出声,“血,把我的血涂到内丹上。” 我指了指那悬浮的金珠,那里面的黑气明显怕我的血。 玄邪却像是没听见,他蹲了下来,指尖抖得厉害,伸向地上那滩温热。 刚一碰到,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宋渔。”他叫我,声音干涩。 “我在。”我应着,费力地睁着眼,忍着身体的不适,重复道:“把血……涂内丹上……” “宋渔……”他又叫了一声,翻来覆去,透着一股茫然和恐慌。 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好不容易找到克制这鬼东西的法子,抹点血上去,咱们说不定就能活着出去了! 他倒好,在这紧要关头,跟个卡壳的复读机似的,一遍遍叫魂呢? 我气得干脆扭过头,闭上眼,懒得理他了!爱咋咋地! 玄邪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极其、极其小心地弯下腰,手臂穿过我的背和膝弯,把我整个儿抱了起来。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生怕弄碎了什么。 “宋渔。” 这次,他的气息拂在我耳边,冷得吓人。 他轻微的颤抖透过手臂,清晰地传给了我。 玄邪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时刻? 我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不对劲。 重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看,我愣住了。 他此刻的脸色,竟然比我这个失血过多的伤患还要难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玄邪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他刚才真的失手杀了我? 心头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玄邪,我在。”我放轻了声音。 一片死寂。 玄邪就那么抱着我,一动不动,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僵住了。 “幸好……” 一声低语,贴着我的耳朵,轻得不能再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温柔得不像话。 我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玄邪啊玄邪……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 就算真死在你手里,好像也没那么亏了 剧烈的震动差点把我从他怀里掀出去。 我这才猛地想起,我们还在九蛮的肚子里!随时可能一起玩完! 这怀抱该死的让人安心,可脑子里那根弦却嗡嗡作响,生死关头,不是贪恋温柔的时候! “玄邪!”我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快!用我的血,抹到那金珠上!它能压制魔气!” 玄邪动作一顿,低低应了声:“嗯。”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开了我背后的伤口,手臂发力,稳稳地将我整个抱起。 身体腾空,加上又一阵摇晃,我下意识死死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玄邪垂下眼,看着我抓皱他衣服的手,声音沉沉地,“宋渔,抓紧了,不准松手。” “废话!我敢松手吗!”我手上抓得更用力。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抹血跑路,压根没留意到,他因为我说的那句话,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稍纵即逝。 第54章 凰主沙凌 玄邪抱着浑身是血的我,一步步走向那颗金珠。 脚下每落一步,这鬼地方的震动就猛烈一分。 金珠的妖力也越来越骇人。 他伸出那只沾满我鲜血的手,猛地拍在金珠上! 轰——! 灼热的气流从金珠里炸开,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把脸死死埋进玄邪怀里。 整个四方平台开始发疯似的狂震。 嗡鸣的低吼声在四周回荡,震得我五脏六腑都要错了位。 喉头一甜,哇地呕出一口黑血,全喷在玄邪胸前。 随即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玄邪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上力道爆发,狠狠攥住金珠。 珠内的黑气疯狂乱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九蛮的内丹,碎了! 平台上的金光瞬间熄灭。 但九蛮的惨嚎并未停止,庞大的身躯还在疯狂扭动挣扎。 没了内丹,外面的铠甲就是一层废铁。 玄邪身处九蛮内腹,此刻要轰碎它的脏腑易如反掌。 两人就能脱困。 他提聚妖力,准备出手。 心口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咳…咳咳!”玄邪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地。 意识开始模糊,天旋地转。他咬牙硬撑,绝不能倒下。 不行!九蛮内丹已碎,这平台撑不了多久,随时会塌! 再不出去,真要和她一起埋骨于此了! 刺啦——! 瘆人的骨肉分离声炸响,一抹刺目的亮光从裂口飚射进来。 视野里,赤红烈焰暴涨,凝成一道灼灼火刃! 那火刃竟将九蛮山一般厚重的外甲生生劈开! 烈焰中心,一道艳丽身影傲然而立。 戏谑的声音响起,“小玄玄,吾来得还算及时吧?没打扰二位的好事吧?” 这声音…… 听出来人是谁,玄邪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扯动嘴角,竟是难得地露出一个笑。 可紧绷的心弦一旦松弛,反噬的剧痛与疲惫便如山洪决堤。 眼前天旋地转,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下那人咋咋呼呼的惊叫。 “哎呀!小鱼怎么伤成这样了?!” “哎呀呀,我的小鱼鱼……”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嗅到了青草与野花的芬芳。 耳畔是潺潺流水,鸟鸣清脆。 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影,暖洋洋地洒在脸上。 我尝试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最终,还是无力地瘫软回去。 身上清爽许多,原本火烧火燎的伤口也不再那般疼痛难忍。 有人替我处理了伤势,还换了干净衣物。 玄邪? 是他吗? 心头莫名一热。 思绪还未飘远,一个清脆的嗓音便从头顶砸了下来。 “小鱼鱼!” 我转动眼珠,循声望去。 一道明丽身影闯入视线。 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身段曼妙容颜娇媚。 她随意站在那里,一举一动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慑人风采。 那身橙黄衣裙鲜亮夺目,映衬着她眉眼间的灵动,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锋锐杀机。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皮,努力看清。 当目光扫过她眼角下方那点嫣红的泪痣时,脑中“嗡”地一下炸开! “啊,啊,你是沙凌!”我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那橙衣女子笑靥如花,俯身便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是我是我!”她嗓音带着特有的娇蛮与欢快,“小鱼鱼,我好想你!” 瞧她那副恨不得将我揉进骨子里的架势,若非顾忌我这一身伤,怕是真能把我摁在怀里好一通“啃咬”。 第55章 小凌凌 沙凌,只差一步便能成神。 她的先祖乃神兽凤凰,两百年前已在九州尽数凋零。 她是凤族仅存的凰鸟。 沙凌曾倾心于一位凡人将军。 将军战死沙场,她便一世又一世地追寻他的转世。 与我相遇那会儿,将军转世为一位断了腿的富家公子。 沙凌便化作寻常农女,守在他身旁。 后来,那位公子也去了,沙凌又踏上了寻觅之路。 “小鱼鱼,快让姐姐瞧瞧,瘦了,也憔悴了,还是以前那肉乎乎软绵绵的模样招人疼。” 话音未落,她那双手已在我脸上肆意揉捏起来。 我任她捏了一阵,估摸着她占够了便宜,才开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沙凌指尖绕过垂落肩头的红发,漫不经心道:“前些天得了消息,西元这一世,就在祁山附近,我便过来看看。” 西元,正是那位公子哥的名讳,她宿世轮回也要找寻的爱侣。 “那…寻着了?” 沙凌摇摇头,语气不复方才的轻快:“自打上一回,就是你见着的那一世之后,我就再没能寻到他的踪迹。许是哪一辈子孽造多了,不让他再入人道了罢。”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掩的失落。 “沙凌……” “打住!”沙凌猛地抬手止住我的话,“这称呼太生分了,听得姐姐我浑身不得劲。你呀,还是唤我小凌凌,多亲近。” 我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两下:“呃…小凌凌这名儿……” “不乐意?”沙凌自顾自接话,“唔,那叫我凰主也行。” “小凌凌……” 沙凌盯着我笑了一阵,突然开口:“那个玄邪,身上那股子霸道劲儿可一点没少,那股子味儿,我老远就闻出来了,指定是他。我想着他既然来了,你说不定也在。嘿,果不其然,让我逮着你们俩了吧!不过,他怎么虚成这副德行?连个没化形的小小九蛮,都能把你们俩折腾得这么狼狈?”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事儿…唉,一言难尽!对了!”我猛地想起来,“玄邪呢?” 沙凌一甩头,老大不乐意地哼了声:“死了。” 得,这俩是天生的对头,凑一块儿就没好事,不掐个你死我活都算客气。 “要不是你那没出息的爪子死死扒拉着他衣襟,我才懒得管他死活。救了他倒好,连句谢都没有,那傲劲儿,啧啧……” 沙凌正絮絮叨叨地数落,旁边灌木丛哗啦一响,玄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银发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看样子刚在河里泡过。 他冷冷扫了沙凌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抹显眼的胭脂红唇印上,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沙凌也不甘示弱,斜着眼睛回敬他。 我呢,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只能瞅着天,嘿嘿傻乐。 “你的伤,得去祁山好好治治。”玄邪冷冰冰地发话,他这会儿的神色,跟在九蛮肚子里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玄邪这家伙,本就该是永远强大的,怎么会脆弱。 我想了想,应道:“行,不过去祁山前,咱们得先去个地方。” 第56章 祁山 一行人刚踏出山洞,我后背的汗毛就“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不对劲。 总觉得暗地里有人,那感觉跟芒刺在背似的,扎得我难受。 最近净是跟这些奇奇怪怪的妖怪打交道,我这胆子都快给吓破了。 抱住沙凌脖子的手下意识一紧,我整个人都绷直了,猛地扭头四下里一通猛瞅,生怕哪个犄角旮旯里又窜出个什么玩意儿。 沙凌被我勒得一个趔趄,差点岔气:“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我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旁边一棵大树,树干后头,好像有块黑色的衣角闪了一下,还有一顶斗笠的边缘? 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一阵发毛。 急忙凝神细看,可那树后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 谁? 黑衣服,斗笠…… 是他?那个浑身透着古怪的神秘男子? 还是我这几天被吓傻了,自个儿眼花出现幻觉了? “小凌凌,”我压低了声音,有点发虚,“你…你没感觉那边有人?” 沙凌和玄邪闻言,两人都是神情一肃,齐刷刷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仔细探查着周遭的气息波动。 隔了好一会儿,沙凌才一脸纳闷地开口:“没人啊。小鱼鱼,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随即又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开始念叨:“唔,我可怜的小鱼鱼,遇上这些破事儿,肯定是吓坏了,瞧瞧这小脸白的,真让姐姐心疼死了……” 错觉吗? 连玄邪和沙凌这种级别的都没察觉到任何其他人的气息,那八成……八成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吧。 可,可为啥直到现在,那种被人从暗处窥伺的感觉,还是死死地扒在我后背上呢? 冰凉冰凉的,激得我整条脊梁骨都有些发僵。 沙凌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心疼得不得了。 玄邪则打量着我,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沉了些,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沙凌抱着我一路上了祁山,直到巍峨的山门出现在巨石之间。 她这才将我轻轻放下,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鱼鱼,我就送到这儿。” “祁山那位山主,脾气古怪得很,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天我就在山下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西元。”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鸟爪子串成的项链,不由分说就往我脖子上套。 “给你这个,真遇上事儿了,就砸碎它,姐姐立马赶过来!” 她又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眉头拧着:“瞅瞅你这小模样,看着就让人不放心。” “几百年前你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肯定是玄邪这死狐狸给你气受了!那时候姐姐不在,护不住你……”沙凌说着,狠狠剜了眼几步开外台阶上的玄邪。 “这次有姐姐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不怕啊。” 被她这哄小孩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我拍开她的手:“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吃过的亏,总会长记性的。” 玄邪的背脊似乎僵了一下。 沙凌还想再说点什么,前方那扇巨大的石门突然“嘎吱——”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沙凌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了,像是见了鬼,也顾不上别的了,急急撂下一句“多保重!”,身形一晃,原地消失了。 第57章 不怨了 一个童子自长阶上走了下来,一摆拂尘,恭敬道:“主子命我出来迎接贵客,二位有请。” 没了沙凌背着,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玄邪留在我背上的伤口,又深又长,稍一动作,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不过几步,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玄邪就那么立在旁边,没有半分要伸手的意思。 我咬着牙,偏不向他示弱。 引路的童子在前头走着,对我的狼狈仿若未见。 “宋渔。”玄邪冷冷开口,“我可是让你吃过多大的亏?” 我脚步一滞。 周遭静得可怕。 片刻,我嗤笑出声:“你何曾让我吃过亏?” 我转过脸,唇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想必尖锐得能刺伤人。 “是我自己蠢,活该!” 玄邪,确实没让我吃过什么亏。 从来没有。 过往种种,争执也好,别扭也罢,先低头的,多半是他。 当年为救阿芙,他甚至入地底猎火鼠,为我缝制御寒的衣袍。 我遇险时,他哪次不是护在我身前? 是啊,玄邪从没让我吃过亏。 他只是,只是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我怎么也比不上的女人。 一个哪怕他自己命悬一线,也依旧牵挂的女人。 “你在怨我当初……” “不怨了。”我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看你如今过得不好,我就什么都不怨了。” 玄邪的面色霎时苍白,那双深邃的紫眸,有那么一刻,空洞无神。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攀着石阶,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道间回荡。 “玄邪,我来祁山,是为你求药。” 汗水浸湿了背脊,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我的脚步愈发沉重。 “有人告诉我,你堕入魔道,是为了我。呵,我不信。” 我喘了口气,继续道:“说这话的人,太不了解你了。你玄邪心性何等坚定?少了我一个宋渔,自然会有千万个‘宋渔’排着队,等着你挑挑拣拣。你会为了区区一个我,轻易入魔?” 玄邪仍旧立在原地,我们之间的距离,被这漫长的石阶越拉越远。 “不过,这传言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我就当是我宋渔有天大的本事,能让你玄邪为我疯魔一次。” 我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如今为你求这药,也算是我亲手了结我们之间的这点‘残渣余孽’。原本,我同阿芙约好,两月后,将药送至桑山。既然你现在自己找上门来,倒省了我一番奔波。” 我感到背上的伤口又是一阵抽痛,几乎站立不稳。 “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正好借祁山宝地,养养伤。等药求来,你服下,我伤愈,咱们便各走各路,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干。至于你给我种下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印记…留着便留着吧,我不在乎。” 说完,我强撑着转过身,想看看他的反应。 玄邪依旧站在那里,一张脸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只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对着脚下的青石板。 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宋渔,若你当真能如此洒脱,又何苦…何苦跳入九蛮腹中,来救我?” 我依旧维持着唇边那抹笑,只是那笑意,恐怕比哭还难看。 玄邪啊玄邪,你又怎会明白,我救你,是不是心甘情愿? 就像当年救阿芙,又有谁问过我一句,宋渔,你愿意吗? “玄邪。”我的声音轻柔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温柔,“我舍不得你死。毕竟,那些回忆,我还没忘呢。” 他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似乎极轻微地亮了一下。 玄邪霍然抬头,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直直地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终于,我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完了这漫漫青石长阶。 站在祁山那巍峨的山门之下,我回身望去。 玄邪依旧停在阶梯中段,身影渺远。 隔着这么长的距离,我已看不真切他脸上的神情。 唇角,费力地扯出一抹弧度。 玄邪,带着这份愧疚,好好活下去吧。 第58章 百合竟在我身边 “贵客里面请。”青衣童子在前引路,姿态恭敬。 我跟着他穿过一条又长又阔的回廊,每一步都牵扯着背上的伤,痛得钻心。 廊子尽头是座大殿,正中摆着一把高台大椅。 青衣童子让我在此稍候,自去偏厅通报祁山主。 殿内安静得瘆人,到处是青铜的冷硬装饰,透着一股子刻板。 等了一会儿,祁山主没见着,玄邪倒是缓步踱了进来。 我没去看他,但能清晰感觉到一道挥之不去的视线,粘在身上。 没过多久,偏厅那边忽然热闹起来,环佩叮当。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气场足,跟个画里走出来似的,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停在我面前,略微抬了抬下巴:“你就是宋渔?” “是。” “沙凌呢?吾感应到她的气息了。” “来过,走了。她说会在祁山下转悠。” “嗯。”那女子语气淡漠得像冰,“今日没空与你们谈事,自己去寻个屋子住下,改日再说。” 我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祁山主,谱摆得够大的。 眼看她们转身就要回偏厅,玄邪突然出声:“找个大夫。”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 那女子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随口道:“药房在那边,你自己找去,挑你顺眼的。” 听这熟稔又随意的口气,玄邪跟这位祁山主,关系匪浅。 最后还是童子我领去了住处。 我的屋子在东侧,推门进去,陈设简单。 背上的伤还在叫嚣,我懒得打量,直接扑到床上趴着,疼得龇牙咧嘴。 刚沾着床榻,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 是个白衣女子,声音清脆:“宋姑娘,药房医女,奉命来看伤。” 这么快? 我有些意外,扬声道:“进。” 门开了,进来的女子一身素白,面容干净,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透着一股沉稳。 她手脚麻利,不多言语,放下药箱,先是诊脉,指尖微凉。 随后便示意我褪下外衣。 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激得我一颤。 是玄邪去找的医女? 念头刚起,心头就泛起一阵苦涩。 动作倒是快,怕是直接去了药房,完事儿才回的他自己屋里。 呵,嘴上不饶人,事儿却做得周全。 可这算什么? 当初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如今这般是弥补,还是可怜? 心里堵得慌。 “宋姑娘,之前伤口处理得当,只是路上奔波,有些发炎。换了新药,将养五六日便能结痂。”医女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这几日忌水、少动。吃食我嘱咐厨房,姑娘可有忌口?” “没有。”我闷声应道。 心思转回祁山主和沙凌身上。 一来就问沙凌,这里头没点事谁信? 眼看医女收拾药箱要走,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医女姐姐,你可知沙凌为何不上山?” 她手上一顿,看我一眼,语气平静得吓人:“凰主?自然认得,她与主子是至交。” 这回答滴水不漏。 我追问:“那她为何……” 医女打断我,仿佛这事再寻常不过:“主子向凰主求爱,凰主拒了,便下山了。” 她补充道:“姑娘若无他事,我先告退。” 我脑子嗡的一声。 眼睁睁看着她提着药箱,步履从容地带上了门。 求…爱? 祁山主…对沙凌? 两个…女的? 我靠! 这信息量太大,我得缓缓,传说中的百合竟发生在我身边? 第59章 缘尽 我身上有伤,短时间里是走不了了,只得住在祁山养着。来照顾我的就是那日给我换药的医女,名唤青莲。青莲日日照顾我吃食,帮我换药擦身,起初我还有点不自在。过了两三天,也渐渐熟络起来。祁山主始终没有再来找我,我索性让青莲帮我把阿芙写的那封书信转交给祁山主。顺带让她传话,就说化气丸直接拿给玄邪。我和玄邪,到此为止,两不相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总觉得窗外的月光亮得有些过分。在榻上辗转反侧到半夜,终是忍不住坐起身来。眯眼一看,才晓得今晚睡觉之前竟忘了关窗。我披上薄衫,睡眼惺忪地踱步到窗前,手刚摸到窗框,眼不经意地扫到了窗外的人。睡意顿消。我定定望着他,有些看得痴了。 祁山上漫山遍野的长满了一种名唤蓝月的草,这种草晚上开花,花瓣如月,夜风轻轻一吹便絮絮绕绕的飘得天地间一片茫茫。月色重合在花瓣上,显出的透亮的莹蓝色让一切都变得神秘。而他就冷冷清清地站在庭前院中,任蓝月花瓣在他肩头发上积了厚厚一层。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玄邪的神色平静,只是那身影,直直映在我眼里。我想,玄邪这样强大而美丽,还能时不时地对你温柔,为你表现出痴心不已的样子,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出现另一个人,确实难忘。我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笑,垂下头不再看他,动手便要关上窗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将窗户拉住。我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看他一眼。夜里总是寂静的,远处传来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玄邪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在这夜里却格外清晰:“那日…我知你那日说的都是气话……”“不是气话。”我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一如曾经爬上屋顶,看着月亮,酌酒谈笑,“我说的是真的。”我抬起头看他,平静道:“玄邪,我和你在五百年前…缘分便尽了。” 逆着月光,玄邪的脸看不出神色。 我只知,他的唇和脸颊同样的灰白。 默了许久,玄邪才淡淡道:“宋渔,你在报复我。”玄邪默默地转身离去。我随即掩上窗户。薄薄的一层窗纸外,虫鸣三声,一个沙哑至极致的声音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那么这便是你我相遇以来,你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第二日清晨,我趴在榻上,青莲正细致地为我更换伤药。 伤口触碰药粉,丝丝缕缕的疼。 我随口问了句:“这院子,夜里竟无人值守?” 青莲手下动作未停,轻声道:“原是有的。只是玄邪大人日日都来,主子体恤,便将守夜的人撤了。” 我心头一震,声音有些发涩:“他每夜都来?” “嗯,每夜都来。”青莲应得干脆。 我霎时没了言语。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鼻尖一阵酸楚,我忙低下头,不愿让她瞧见。 自那之后,一连数日,我总在夜半惊醒。 下意识便会望向窗外。 月华依旧,蓝月草的花瓣依旧飘洒。 却再也寻不见那个覆满花瓣的清冷身影了。 一次,两次…… 渐渐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习惯使然,还是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 第60章 神秘剑客 那天早上,我睡得正沉,朦胧中,有人十万火急地把我推醒。 勉强掀开眼皮,青莲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竟写满了焦灼。 我心头一跳,暗自嘀咕:来祁山有些时日了,这里的门徒个个都情绪稳定得出奇。今儿个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青莲都急成这副模样? 我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嗓子还有些哑:“青莲,出什么事了?” “姑娘,山门外来了个男子,指名道姓要找你。” “男的?谁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玄邪大人今早散步,恰好在山门撞见了他。大人他看样子非常不喜欢那个人,说了没几句就动手了,这都打了一个时辰了!” 我听完,脑子里瞬间冒出好几个问号。 第一,玄邪那家伙,早上散步能散到山门去?我不信。 第二,玄邪向来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主,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跟人打起来,还打这么久? 第三,我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人玄邪基本都认识,想来想去也就那么一个——子殇。 念头转到这里,我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从榻上翻身坐起,胡乱裹了件外衫,随便抹了把脸,便催着青莲带我往山门那边赶。 人还没到山门,远远就听见一个颇为清亮的男声扬言:“我找阿渔,干你何事?” 这声音听着陌生,却让我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匆匆爬上几步石阶,山门外头的情形总算落进眼里,一清二楚。 破碎的山石凌乱地散得到处都是。 青石阶梯被打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 就连那巍峨的山门,也被蛮力砸出了两三个狰狞的大洞。 眼前这一片狼藉,让我瞬间明白了青莲先前的焦灼。 再让他们这么打下去,祁山这山门,非得塌了不可! 我急急抬头,在混乱中搜寻玄邪的影子,却连个衣角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刷”地擦着我耳边飞过! 紧随其后,“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身后传来,还夹杂着祁山门徒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眼睁睁看着几缕鬓发悠悠飘落,沾上了肩头。 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这一击要是再偏几寸,直接砸在脸上,那后果恐怕比被泼了浓硫酸还要惨烈百倍! “阿渔!”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夹杂着惊喜。 “回去!”玄邪的声音则冰冷如铁,沉沉低喝,显然是动了真怒。 我一时怔住,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不远处。 玄邪满脸冰霜,一身杀气尚未完全敛去。 他对面,立着一个蒙面男子,黑袍利落,手持长剑,十足的少年剑客派头。 “呃……”这身行头,与子殇那套倒有几分雷同,可赝品终究是赝品,糊弄谁呢,尤其是那身高,生生矮了一个头。 我脑子里正转着这些念头,玄邪已面沉似水地大步到我跟前,一把攥住我手腕,拖着我就往回走。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火气“噌”地就顶上来了:“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玄邪冷哼,话里全是嘲讽:“哟,还晓得回头?我还当你看傻了眼,魂都丢了!” 我顶了回去:“我魂丢没丢,干你何事?” 这话可把玄邪给噎得不轻,脸黑得能滴出水。 他刚要发作,身后那清亮男声又嚷上了:“放开她!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玄邪脸色铁青,扭头瞪向那少年剑客。 我也瞧着他,满头雾水。 那黑衣剑客大约是察觉到我跟玄邪都直勾勾地瞅着他,轻轻咳了一声。他整了整衣袍,沉声问道:“阿渔,你不记得我了么?” 我脑中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战栗传遍全身。 玄邪眉头蹙得更紧,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第61章 是小月 “小月……”热意直冲眼底。 也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我猛地甩开了玄邪的手。 他那副错愕的神情,我根本无暇顾及。 我脚步踉跄,几乎是扑了过去,一头栽进那黑衣剑客的怀里。 小月朗声笑着,稳稳接住了我。 我把脸死死埋在她胸前,整个人抖个不停。 “我可算找到你了!”她双臂一紧,将我牢牢抱住。 我的脑袋搁在她肩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溃决堤。 玄邪的脸色铁青得发黑。 而小月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随后一脸挑衅的甩给玄邪一个白眼,温言细语对我说着:“阿渔不哭,我来接你了。” 寒光破空,直取小月。 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鞘精准格挡,“铛”一声,碎光四溅。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擦眼泪,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把小月护在身后。 “玄邪!住手!”我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她是我朋友!我认识她!” 玄邪没再动手,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冽。 周围死一般寂静。 祁山那些弟子连收拾战场的手都停了,大气不敢出。 小月毫不示弱地回视玄邪,那些弟子则探头探脑,注意力全在玄邪身上。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对着他。 “原来是这样。”玄邪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冷得像冰碴,“宋渔,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心虚地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笑声更冷了,冻得人骨头发麻。 “我不会解开印记。”玄邪面色有些发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将来,你有怎样的下场,我陪着你便是。” 他走了。 玄邪啊玄邪,你如今这副模样,真是卑劣又狼狈。 “阿渔!”小月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拉回来。“人都走远了,还看啊!”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玄邪长得真不赖,怪不得你千里迢迢的来找他。” 我转过头,没接话。 “喂,”小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还真对他念念不忘啊?不是吧,那你忘记子殇了?” 子殇…… 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还穿成这样。” 我这么一问,她立刻把玄邪抛到脑后,神色也郑重几分。 “这次找你,确实有点事儿!” 看她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着急吧?” 她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搞得我一头雾水。 我叫住正指挥人清扫山门的青莲:“那个青莲,我朋友可能会在这儿住几天,麻烦跟祁山主说一声。” 青莲躬身:“姑娘言重了。” “其实,这位姑娘和玄邪大人动手那会儿,就有人报给主子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主子说,只要没闹出人命,就随你们,别去烦她。” 青莲语气平静无波,我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祁山主,心不是一般的大。 “祁山空房间多的是,我这就去安排。”青莲说着就要走。 “等等!”小月拦住她,“不用那么麻烦,我跟阿渔挤一间就行。” 青莲的动作顿了顿,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倒也没多问。 第62章 你喜欢他吗 反正小月片刻后便会恢复女儿身,住一起也无妨。 我点了头:“唔,住一起吧,另外收拾屋子也太麻烦你们了。” “如此,我便去为姑娘再添一床被子。” “有劳。” 青莲躬身,退了两步。 她临走前,似有迟疑,最终还是转向我,视线在小月身上掠过一瞬,才开口:“听清荷讲,玄邪大人近来身子极差,夜夜咳血,今晨又……” “姑娘,要不,你抽空去探望一下?” 我心口蓦地一紧。 “他…不是已经服下化气丸了?” 化气丸能除去玄邪体内的封印,他恢复力量,还有什么能伤他。 “药房的化气丸早已用尽。主子心情欠佳,不肯炼丹,便让玄邪大人一直等着。” 心情欠佳,便不炼丹…… 我头一回,生出想把那个随心所欲的祁山主揪出来揍一顿的念头。 “哼。”小月忽地一声冷嗤。 “说到底,是治病救人的事,心情不好算什么破理由!” “阿渔什么都不懂,叫她去看也白搭。有这功夫劝她,不如回去劝劝你家主子。” 小月摆了摆手,示意青莲可以走了。 青莲在前头引路,没再出声。 我亦是一路无话。 青莲离开后。 小月瞅见了我耳后的印记。 她啧了一声:“阿渔,那玄邪,对你可真是用情够深啊。” “这是拿命绑着你呢。”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邪对我用情至深? 玄邪那句话,一字一句,重重砸进我心里——“将来,你有怎样的下场,我陪着你便是。”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你生,我陪你。 你死,我也陪你。 眼眶骤然一阵酸胀,“小月……我……我有点不对劲。” 小月瞧着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促狭地眨了眨眼,故意长叹一声。 “老实交代,你现在,究竟还喜不喜欢他?”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我……” 喜不喜欢玄邪? 这个问题,于我而言,无需思索。 自与玄邪相遇,他便占据了我心口的位置。我甚至不敢想,若此刻心中再无玄邪,这世界于我,会是何种的灰暗。 而玄邪,玄邪他……怎会也对我…… “阿渔,你喜欢他吗?”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魔力,诱着我吐露心声。 与玄邪相识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那只受伤后奄奄一息的小白狐狸,那只蜷在我怀里任我顺毛的小白狐狸,还有那个清辉月下,孤傲绝伦的俊美男子。 他本是个寡情的妖怪,却偏偏在我面前眉眼含笑。 他明明强大得无人能及,却屡屡被我逼得头痛抚额。 他总在我性命攸关的每一个时刻出现,他会一本正经地对着众长老说:“对宋渔你们可骂不可打,后面那件事,只有我可以做。” 这样一个男子,叫我如何能不喜欢! “你喜欢他吗?” 情感一旦冲破闸门,便再也拦不住。 “喜欢。”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泄露:“喜欢,喜欢……”混着哽咽的哭腔,我颤声道:“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第63章 什么仇家 望着我这副模样,小月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心想:子殇兄,你安心去吧,阿渔的心里头,终究还是那个人。无论是感情的分量,还是出场的顺序,你都输了。 小月本以为,我这般剖白之后,门外那人会按捺不住地冲进来,抱着我一顿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深情款款的表白,然后我们俩双宿双飞,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是,事情终究没有这般狗血地发展下去。 门外那道白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立着。 他像是被定住了。 我沉默了好半晌,终是咬着唇,艰涩开口:“他心里有人。” 小月一怔,傻了眼:“他心里有人?” “一个…我完全比不上的女子。” 一阵狂风卷着闪电雷鸣,从小月的大脑中呼啸而过。她震惊过后,猛地一拍桌子:“草!他敢脚踏两条船!” 小月霍然转身,便要冲向门口去抓人理论。 岂料,她刚一动,门帘一撩,那抹白衣已一步跨了进来。 玄邪一声冷笑:“这就是你的心结?” 我全然没料到玄邪会在这里。 一张哭花的脸,狼狈不堪,就这么抬起来,傻傻望着突然出现的玄邪。 他脸色苍白,隐隐泛着铁青,嘴角凝着一抹寒意:“你倒说说,我心中之人是哪位天仙?” 小月听了这话,晓得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脚下一挪,悄没声地溜了出去。 我和玄邪哪还有心思管她。 我心头大震,脑子一片空白。 玄邪一步步逼近,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字:逃! 我转身绕过桌子,拔腿就往门外冲。 可哪能快得过玄邪。 只觉一股大力狠狠推来,我整个人被他死死按在了桌上。 桌上的茶壶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背后的伤口新肉初长,这么一压,倒不怎么疼,就是痒得钻心。 我瞥见玄邪满面怒容未消,他脸上那痛苦与盛怒交织的模样,看得我一阵心虚,忙扭开了头。 玄邪气笑了:“跑?你还没说清楚,我那心里人究竟是何等模样!你又差了她多少!好好比比!” “你要我怎么比!”我也火了,满腔的委屈、凄苦、不甘,一股脑儿全炸开来,烧得我口不择言。 “我拿什么比!” “你为她寻药,不惜倾尽天下之力!” “你为她弹琴,守在榻边不眠不休!” “你甚至……你甚至还逼着我去救她……” 话到此处,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玄邪面露几分不解:“你说的是阿芙?” 我不看他,只顾说自己的:“也难怪,论脾性,论容貌,我哪一点比得上她。” “我和她……”玄邪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胸口那串项链,沙凌临走时硬塞给我的,此刻却像有了生命一般,硌得我心口发慌。 玄邪的话顿住了。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在瞥见我颈项间的物事时,又黑了三分。 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他猛地伸手,一把便将那项链从我颈上狠狠揪了下来! “别!” 我惊呼出声,想要阻止,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 那链子在他掌中连半刻都未停留,便被他看也不看,扬手奋力掷向窗外! “嗖——”细微的破空声后,便再无踪迹。 他转过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渔,接下来这话,我只说一次,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偏偏就在此时。 “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着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屋里,玄邪还死死按着我,这姿势本就尴尬至极。巨响传来,我们皆是一震,动作凝固。 小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阿渔!我的好阿渔!都火烧屁股了,还搁这儿跟你的情郎哥风花雪月,卿卿我我呐?你那仇家,可堵到门口啦!” 玄邪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他眉头紧蹙,狠狠地望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也傻了,彻底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回望着他。 仇家? 什么仇家? 还有,玄邪刚才…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64章 沙凌入魔 小月横插一只手拉过我。 玄邪那脸色,青得快滴出水来,她全当没瞧见。 她领我走到窗边,指着天边那抹红霞:“瞅瞅,就那女的,一路喊你名字杀上来的,是不是你情敌啊?” 我凝神瞧去。 一个橙黄色身影,身段倒是极好,一手绫缎舞得密不透风,踏云而来。 凡是去阻拦她道路的门徒,哪个都近不了她三尺之外。 待她飞得又近了些,我不由惊呼:“沙凌!” 一声长啼,音传九霄。 她周身猛地爆出万丈刺芒,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炽光过后,金红色的凰鸟临空飞起,周身裹着炙热的火焰,让人半步也不得靠近。 她翅膀一挥,烧至泛白的火焰蓦地朝我这边砸来。 玄邪神色一凝,挥袖祭出一堵冰墙。 火焰撞在冰墙之上,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最后,“轰”的一声巨响,我们头顶的房顶,顿时被掀了半边。 尘埃过后,我被玄邪护在怀中。 抬眸一看,玄邪现在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三分。 我这才心惊地意识到:现在沙凌……不像来找我的,她更像是要拼了命来杀我! 小月回头一望,朝玄邪说:“你还不出手么?她这架势,势必要把阿渔往死里揍。” 玄邪周身妖气骤起。 巨大的风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向沙凌卷去。 沙凌一声清啼,翅膀上的火焰不断被那阵狂风卷走,匿迹于天地之间。 此时,消失已久的祁山主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她大叫一声:“休得放肆!不许伤我凌儿!” 玄邪见祁山主出现便收了手。 祁山主没看我们一眼,急急地向沙凌扑去:“凌儿、凌儿……” 话还未说完,金红的凤凰周身烈焰再起,沙凌双翅一震,羽毛竖立,根根燃着赤炎。 此时,我在远处却看得清楚。 沙凌身上,炙炎之中缠绕着的,正是丝丝黑气。 “是魔气!”我不由惊呼,“沙凌怎么会生出魔气来?” 离上次见她到现在,小半月都没有,那样爽朗的沙凌会自己生出魔气? 玄邪眉头微微一皱,思索了片刻道:“上次,我将九蛮的内丹震碎。而魔气并未消失。” 玄邪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艰难的开口,“那时,你我身上都沾有血渍。沙凌正巧破开九蛮的身体,许是那时魔气附到了沙凌身上。” 我将前因后果在脑中飞快串联,心下一沉,恐怕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战况愈发激烈。 沙凌的飞羽化作无数锐刺,携着滚烫炎流,铺天盖地直奔祁山主而去。 祁山主初始不甚在意的挥袖格挡,她大抵觉得这些飞羽认主,伤不到自己。 不料,一根燃着赤炎的羽毛,竟是撕裂空气,嗤的一声,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祁山主顿时脸色大变,整个人僵在空中,一副惊失了魂魄的形容。 “主子!”周围的门徒们一声惊呼,皆祭出自己的法器挡在祁山主面前,替她拦下所有飞羽的攻击。 祁山主在漫天凶器的缝隙中怔忪的盯着沙凌,不可置信的喃喃着:“你怎会对我出手……你怎会……” 玄邪及时升起了小范围的防护罩。 小月在结界中奇怪道:“救她的人也打?疯了不成!” 我见那方混战一片心里焦急得不行,直想冲过去一口血喷在沙凌身上算了。 可是玄邪…… 望了望玄邪惨白一片的脸色,方才那几团火焰是真的震伤了他的肺腑。 他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体内还有残留的封印之力在压制他的妖气。 他现在能挺直背脊将我护住,已经,尽全力了吧。 “宋渔。不要这样看着我。”玄邪白着的唇微启,“我再不济,也不会被这点伤放倒。” 我:…… 第65章 你还我凌儿 沙凌一声长鸣,振翅欲往我这边飞来。 玄邪神色微凝,左手寒气积聚,慢慢化出一柄长弓。右手随空一抓,捻出一支冰箭。 他紫眸专注的凝着沙凌,杀气迸现。 “等等!”我知玄邪这表情定是动了必杀之心。 可是,沙凌是因我入魔。 我不想她死。 我用冰箭把手指扎了个洞,然后把血抹在了箭头上。“别射中她的要害,虽然不知道这样管不管用,至少得先试试。” 玄邪眼眸微垂,将我的指尖看了一会儿。 沙凌羽翼一动,速度如光般穿射而来。 玄邪凝神举弓。寒箭势如破竹一般射向沙凌。 此时沙凌想躲,也来不及了。 祁山主大喝一声:“凌儿!”起身便往这边跃来。 众人只见清光一闪,一只仙鹤傲现空中。 祁山主竟是只仙鹤! 他动作竟比沙凌还要快!眨眼间便飞到了沙凌身边。 可此时仍然嫌慢,要拦下寒剑已经不可能。 他羽翼一展,竟是要替她生生受下这箭! 众人都以为这箭会扎入祁山主的身体里。 却不想沙凌忽然双翅一包,搂着祁山主转了一个圈。 利箭“哧”的一声射入她的背脊。 金红凤凰周身光华骤减,刹那变回人形。 冰箭插在她的肩胛骨上,随后自空中无力坠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众人都呆住了。 仙鹤在空中怔了好一会儿,才一个转身急速落到地上。 下方有树木的遮挡,我看不清两人的情况。我呆呆的问玄邪:“死了吗?” 玄邪淡然的收了弓箭:“没有。”重伤罢了。 这话他自是没说给我听的。 他说没死,那就是没死。 玄邪对妖力的掌控,我信得过。 可那箭,扎得那样深,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裙摆一撩,我拔腿就往外冲。 玄邪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祁山主悲怆的呼喊声声传来:“凌儿!我的凌儿……” 听得我一颗心揪紧了,又痛又怕。 万一玄邪那一箭稍有偏差,洞穿了心脉,沙凌便是不死鸟,怕也回天乏术。 祁山主见我和玄邪寻来,双目赤红,拦在我身前,一把将我推开! “滚开!” 她嘶吼着,声音都哑了:“还我凌儿!你们还我凌儿!” “世上就仅存她这一只凰鸟了!你们也下得去这般毒手!” 他转头怒指玄邪:“你劝不回你的女人,就拿我的凌儿泄愤!玄邪!你这该死的九尾狐!你们九尾狐一族,没一个好东西!” 我倒吸一口凉气。 当面这样指着鼻子骂玄邪的,祁山主还是头一个。 玄邪呢?他竟是纹丝不动,脸上丁点儿怒意也无。 这份定力,绝了。 这时,重伤委顿的沙凌发出一声低吟,气若游丝。 她肩胛骨上那支冰箭,竟自己缓缓消解,化作几缕白汽。 沙凌唇瓣微动,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西……元……” 祁山主闻言,身子一震,眉头紧锁。 “西元……”沙凌又唤了一声。 她肩胛处的冰箭已然无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血洞边缘的皮肉,忽然诡异地抽搐了两下。 不好! 第66章 犟种 血洞边缘的皮肉诡异抽搐,紧接着,一道乌黑的邪气自那血洞中爆射而出! 沙凌突然嘶声力竭地喊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玄邪单手一扬,一道清光结界已将沙凌罩住。 那道黑气破出沙凌皮肉,目标竟是近旁的祁山主! “嘭!” 黑气重重撞在结界壁上,被弹了回去,在方寸之地疯狂冲撞,嘶吼着,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咆哮。 玄邪五指虚握,结界随之收紧,将那团暴戾的魔气死死压制,最终凝成拳头大小一团,乌光闪烁不定。 我稍稍喘了口气,心有余悸,暗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下,该没事了吧?”我看向玄邪。 玄邪却并无半分松懈,他望了一眼天际,那里,不知何时,阴云渐聚,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心头发闷。 他转向祁山主,伸出手,“化气丸。” 祁山主狠狠一撇嘴,“没炼!” 玄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祁山主,想让祁山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你大可以继续嘴硬。” 话音刚落,天边猛地卷来一团浓黑如墨的气息,汹涌而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先前被玄邪压制的那团魔气,此刻在结界内狂暴翻腾,发出尖锐的嘶鸣,竟与那远来的黑气遥相呼应! 我心头狠狠一跳,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冲垮了残存的庆幸。 念头刚起,“嘭”的一声巨响! 护着沙凌的结界竟应声炸裂! 那新来的黑气如毒蛇出洞,倏然缠上我的手腕,冰冷刺骨! “呃!” 手腕剧痛,一股无法抗拒的可怕拉扯力传来,肩背猛地一紧,我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拽离地面,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黑气死死缠着我的手腕,拖着我急速投向天边那团不断逼近的黑云! 慌乱中向下望去,地面的人影迅速缩小,玄邪他们已在极远处! 我遥遥看见玄邪动了,他想追过来! 但他身子猛地一晃,竟捂住心口,整个人直直跪倒在地!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竟然虚弱到连御风飞行都支撑不住了吗? 下方,玄邪强忍锥心剧痛,挣扎着抬头。 他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高空中,我被那团邪异的黑气整个裹住,它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将我带走。 心口的绞痛略微缓和,玄邪霍然抬头,望向祁山主。 声音沙哑得厉害,“化气丸!” 祁山主脸色登时铁青,眉头瞬间揪紧:“你不要命了!这副烂泥一样的身子,也敢动化气丸的念头?” 她语速极快,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平日里你要,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眼下是什么关头?你体内的魔气跟封印之力好不容易才勉强扛着,让你吊着这口气!” “一旦吞了化气丸,把那封印给化了,那股能吞天的魔气,就凭你现在这灯枯油尽的德行,镇得住吗?!” 祁山主越说火气越大,嗓音都有些发颤:“真到那时候,天魔噬心,谁都救不了你!一切都得完蛋!她也是…怎么就让你一个人跑来……” “化气丸!”玄邪压根不搭理她的连声质问,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着手,一字一句,那股执拗劲儿,仿佛十殿阎罗也拉不回来。 “你——!”祁山主气得直哆嗦,指着玄邪,恨不得蹦起来,“你们这群狐狸崽子,就没一个省心的!脑子里塞的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吗?!这么死脑筋!” 第67章 魔气 玄邪伸着手,纹丝不动。 “都和你说了你一人定是压不住魔气……”祁山主气得胸膛起伏。 “并非我一人。”玄邪声音平静,“宋渔也在。” 祁山主一怔,目光落在下方依旧昏迷不醒、口中喃喃呼唤着前世爱人名字的沙凌身上。 她沉默了好一阵,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到时候真压不住魔气,化作天魔,她找上门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话音落下,她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褐色的药丸,不过指甲盖大小。 玄邪看也未看,直接伸手取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他对上祁山主带着几分复杂和担忧的表情,开口道:“兮云,多谢了。” “行了行了!”祁山主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这群狐狸崽子,就知道成天到晚给我找麻烦!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你们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我祁山的人,一个也不许伤到!” “这是自然。”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刹那间冲向四肢百骸。先前被封印之力冻结的血液,此刻重新奔腾。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沉寂的妖力正疯狂苏醒,咆哮着,冲击着无形的枷锁。 随着妖力的急速恢复,玄邪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退去,眉心那堕魔的印记愈发妖异,深色的妖纹自印记中缓缓爬出,一路蔓延,直至下颌才骤然停住。 他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清明一片,并未被汹涌的魔气侵蚀神智,只是那双紫眸深处,隐隐透出血色。 脚下银光一闪,玄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魔气还真叫他给压住了。”祁山主望着玄邪消失的方向,“白狐玄邪,你这魔气,又能强压多久呢?” 黑云越来越近,拖拽我手腕的魔气猛地一紧,速度骤然加快!小月也在身后不远处追来,她想阻拦,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扯入那团翻滚的黑气之中。 等她追到近前,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忽然,小月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一震,骇然扭头,一道耀眼的银光已从耳边划过! “轰!”黑云的结界应声炸裂。 小月怔怔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疾飞而来,从她身旁掠过,瞬间消失在破开的黑云洞口之中。 是玄邪! 待她回过神来,那黑云的破洞早已自行合拢。她愤愤地冲上去拍打,那结界却坚固如初,哪里还打得开分毫! 被拖入黑云的瞬间,周遭死寂。 手腕上的魔气消失无踪。 我狼狈起身,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鬼地方,倒有几分像当初在九蛮的肚子里,只是少了那股子恶臭和湿滑。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我已经能努力让自己淡然接受了。可真身处这样的环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 黑暗中,一只手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我看不到,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眼前漆黑,我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脚。结果可想而知,全是无用功。 眼前开始一阵阵地泛起光斑,身上的感觉渐渐麻木,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神志恍恍惚惚,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原来,窒息是这种感觉,似乎不太痛苦。 四肢渐渐僵硬,我的脑海中,印出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之后,意识彻底沉沦。 第68章 另一个我 我死了吗? 意识回笼,一片澄澈的蔚蓝撞入视野。 耳畔的嗡鸣尚未完全消散,混杂着哗啦啦的水声。 我撑着身子坐起,青草,大树,不远处的飞瀑深潭,一一映入脑海。 这地方,真美。 站起身,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果然死了……可死都死了,怎么会到这种神仙地方? 我胡乱想着,沿着小径往前。 绕过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木,翻过一个小土坡,一座简朴的竹屋出现在前方。 屋前溪水潺潺,我踏上石板小桥。 屋里没人。 桌上一杯茶,尚有余温袅袅升腾。 我心头一动,快步奔向屋后。 推开后门,脚步却顿住了,一股酸涩涌上鼻腔。 院中桑树下,玄衣男子手持长剑,正在练剑。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收剑,转过身,唇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阿渔,过来。” 子殇。 他活了,他真的活了! 我嘴唇翕动,想唤他,想朝他奔去。 就在这时,身体里突兀地荡开一阵异样的波动。 这是……什么?! 我骇然低头,一个人影,直直从我身体穿了过去!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穿过我的人,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 我竟是虚影! 什么鬼? 树下的子殇,正对那人说话,语气带着笑意:“昨夜睡得可安稳?” 那人侧过脸。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空白。 那张脸,分明……分明就是我自己! 这到底怎么回事? “哼,都怪你,折腾了我大半夜。”那个“我”娇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今天,你可得做碗鱼汤,好好给我补补身子。” 子殇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好,我去外面的潭子里钓两条肥鱼来?” 那个“我”眼睛一亮,立刻提起一旁的竹篓:“我帮你装鱼!” 子殇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僵在原地,身体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笑容,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鲜活、真实。 他越走越近,然后,径直从我虚幻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没有丝毫停顿,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木然地望着前方。 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入池塘,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也荡在我心头,一圈圈扩大,痛楚蔓延开来。 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如此难过。 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地滚落,一颗接一颗,怎么也止不住。 子殇,子殇…… 你可知道,能再见到你,我有多欢喜,多激动…… 即使,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擦肩而过。 “子殇快走啊,看什么?” “我……”子殇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我以为你还在后面。” 那个“我”不解地扬声问:“哪后面?” 子殇摇摇头,语气恢复如常:“没什么。去钓鱼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说笑声也一点点飘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我僵立在原地。空荡荡的后院,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虚影。 方才的热闹与温情,荡然无存。 心口的位置,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抽! 紧接着,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我。 我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呼吸,一点点被剥夺。喉咙被死死卡住,完全喘不上气了! 我弓着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最终,蜷缩成一团。眼前的一切都在发黑。 嘴唇恐怕早已没了血色,一片青乌。 我,又要死了吗? 以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 第69章 幻境 后背忽地一暖,有手自我虚影穿过,揽住我,将我蜷缩的四肢轻轻打开。 紧接着,微凉的唇覆上我的唇。 他的舌尖迅速挑开我紧咬的牙关,一口冰冷的气息猛地渡入我口中,绕过喉管,那要命的窒息感渐渐消散。 我混沌的脑子清明不少。 救我的人却没有就此松口。 他停了渡气,舌头反而在我嘴里流连,扫过唇齿。 那动作,从容里透着几分压抑的激动。 我豁然睁眼! 一对银白长睫自我眼窝刷过。 我浑身一颤,手在他胸口猛地一推。 捂着自己的唇,我看清来人,羞愤交加,怒火也腾地冒起:“玄邪,你做什么!” “救你。”玄邪答得坦荡。 他确实救了我,可后面那……那算什么! 我脸颊滚烫,愤愤盯着他那张淡然的脸,话堵在喉咙口。 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凭什么来这儿!” 玄邪打量我片刻,又粗略扫了眼小竹屋,语气冷静:“宋渔,你随时会惨死,明白么?” “惨死”二字,他咬得极重。 我心头大骇,当场愣住。 “这些,你我眼前这一切,是什么?”他问。 “鬼……鬼?”我脱口而出。 “虚妄幻境。”玄邪神色微凝,“极凶恶的术法。把你拉入此地,困住你,让你一遍遍看这些幻象,寻机扩大你心底的伤痛,直至你心力交瘁,痛苦至死。就像刚才那样。” 我脸色唰地白了。 玄邪将我脸上每一分细微的变化皆纳入眼中,看着我极力压抑颤抖的身体。 他手心微微收紧,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原以为,至少会影响你的幻境里会是……呵,竟是别的男人么……” 这话我没太听清,或者说,没心思听。 我脸色难看至极:“怎么破阵?” 玄邪看着我:“不知。” “只能一遍一遍的看下去。” 脑子嗡的一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玄邪的手臂:“不对!你说我们出不去,那你呢?你怎么进来的?你能进来,肯定就有办法出去!” 玄邪垂下眼皮,扫了眼我紧抓着他的手,“我能进来,不代表你能出去。” 我手上的力气顿时卸了大半。 是啊,凭我? 我无力地垂下手,嗓子干涩:“这里……这么要命……你进来做什么?” 玄邪的脸似乎微微侧向我,又很快扭开,只丢下两个字:“救你。” 我狠狠咬着唇,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谢了。”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玄邪背着我,声音冷硬:“宋渔,收起你的感谢,我不需要。” 那语气,隐约有些不对劲,像是压着火,又像是别的。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偏偏在这时,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外面那个“我”,声音又大又亮:“子殇!你还欠我九十九次求婚!少一次都不行!” 然后,是子殇温柔得能溺死人的声音:“好,都听你的。” 我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抓玄邪那一下,用尽了力气,指节都白了,还在抖。 玄邪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平地起惊雷:“宋渔,你喜欢上别人了?” 我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第70章 天劫 玄邪扫我一眼:“幻境还没结束。” 话音没落,眼前景物就扭曲起来。 再睁眼,竹屋没了,取而代之是座庭院。红烛摇曳,喜字挂满堂。 那个“我”,穿凤冠霞帔,坐在床榻上。 子殇掀了红盖头,笑得温柔。 “阿渔,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娇羞点头,声音软糯。“嗯。” 我咬紧唇,指甲掐进掌心。 新婚燕尔,恩爱浓烈。 春去秋来,“我”肚子隆起。 子殇扶着“我”,生怕磕碰。 “阿渔,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撒娇摇头:“不想吃,就想你陪着我。” 子殇刮“我”鼻尖:“好,我哪儿都不去。” 画面再转,又是数月过去。 “我”肚子大了许多,走路都吃力。 子殇寸步不离,陪在身边,整个人绷紧。 “快了,快了。”他轻抚“我”肚子,声音颤抖,“孩子要出世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头刀绞。 这本该是我和子殇的未来。 突然,天边一声惊雷。乌云翻滚,电光刺眼。 “我”痛苦蜷缩,额头冷汗直冒:“子殇,孩子要出来了!” 子殇抱起“我”,冲进屋内。 可天上的雷声越来越响,要把这世界撕裂。 “天劫。”玄邪在我身后开口,声音淡淡,“狐妖一族诞子,会引天劫。” 我心头一震,猛地转头。 玄邪眉峰微蹙:“继续看下去。” 屋内婴儿啼哭。哭声清脆响亮。 “我”虚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粉嫩小女娃。 “子殇,是女儿,好漂亮。” 子殇轻吻“我”额头,声音哽咽:“辛苦了,阿渔。” 可天上的雷劫却越来越猛烈。雷电一道道劈下,庭院颤抖。 子殇脸色骤变,猛地起身:“阿渔,抱好孩子,我出去。” “别去!”我“惊恐地抓住他手,”太危险了!“ 子殇轻抚”我“脸颊,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乖,我是孩子的父亲,这是我的责任。”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我跟着冲出去,子殇站在院中,仰头看翻滚的雷云。 他拔出长剑,银光闪烁。 “来吧。”他声音低沉。 一道粗雷,轰然劈下! 子殇挥剑迎上,剑气冲天。雷电与剑气相撞,巨响震耳。 子殇被震退几步,嘴角溢出血丝。 他没退缩,再次举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子殇拼尽全力抵挡天劫。 他身体开始透明,一点点消散。 “不!”我想冲过去,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我只能看着,子殇一点点虚化。 屋内“我”哭喊:“子殇!子殇你回来啊!” “我”抱着孩子冲出,泪流满面。 子殇回头看“我”一眼,露出最后温柔的笑。 “阿渔,照顾好女儿。我……” 话没说完,他身体彻底化为点点光芒,消散在风中。 天劫随之停息。 “我”抱着孩子跪地,撕心裂肺哭喊:“子殇!子殇!!” 小女娃似乎有所感应,也哇哇大哭。 我站在原地,泪水涌出,止不住。 子殇死了。 又死了。 为了保护孩子,保护那个“我”。 即便只是幻境,我也感到窒息的痛苦。 “够了。”玄邪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该结束了。” 第71章 我陪你 小月被隔在黑雾结界之外,急得快要原地爆炸。 我和玄邪进去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里面连个屁声都听不见。 这团黑雾也不再往前移动,就那么死气沉沉地悬在半空中。 任凭她换着花样攻击,那结界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小月气得直骂娘。 玄邪那家伙,方才究竟是怎么闯进去的! 她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愤而抬脚,狠狠一脚踹在那黑雾结界之上! “嘭!”一声闷响过后。 “咔啦!”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出现在结界表面。 这……这玩意儿居然被一脚给踹裂了? 小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难道说,她的脚比法术还厉害? 小月的性子,向来不喜欢想太多。 既然用脚踹有效,那就踹他娘的! 她卯足了劲,一脚接着一脚,发了狠地猛踹结界。 破碎的裂纹迅速扩大,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咯嚓!”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巨响! 裂痕自小月脚下飞速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黑雾结界! 小月大喝一声:“哈!” 最后一记猛烈的旋风踢,成功将整个结界彻底打破! 轰——! 黑气瞬间炸开,铺天盖地,遮蔽了整个天空。 隐约的震动传来。 我抬头望天,耳畔还是自己凄厉的哭嚎。 玄邪搂着我,背靠着一棵枯树坐下。他手掌贴着我的小腹,凉沁沁的气息便源源不绝地涌入。 我寻思,此刻若非玄邪在此,我怕是真要长眠于这虚幻之城,就此了结了…… 我伸手覆上玄邪的手臂,转了转眼珠,玄邪紫色的眸子里,清晰映出我的狼狈模样。他这般专注,专注到几乎令我心折。 “玄邪。”我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没有破阵的法子,那你又要如何救我?” “这便是在救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可是,你说这些景象会周而复始。下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难道你就一直用妖力替我疏导?” 玄邪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的妖力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我便一直陪着你。” 他闯进来,竟是存了与我一同葬身此地的念头么?原来,他说的“会一直都在”,是这个意思。 留在这里陪着我,直到妖力耗尽,两人一同化为虚无。 玄邪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这些痛苦,我陪你一起承受。” 我怔住,旋即泛起一丝苦笑。不愧是他玄邪,这般动人的情话,也能说得如此淡漠。 我抿了抿干裂的唇,心底一个念头疯长,既然他这般在意“她”,当初又为何那般逼迫,非要救阿芙?在他玄邪心里,究竟将我和阿芙摆在了什么位置? “玄邪……” “宋渔。”玄邪蓦地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声音沉了几分,“我不得不救阿芙。” 我愣了愣。 他接着说:“那时,有个黑影告诉我,只有你可以……”玄邪微微一顿,神情掠过一丝怅惘。 “直到方才看见那些黑色的影子,我才恍然,原来当初那人和这些影子,都是同源的魔气所化。” 玄邪又道:“彼时,阿芙的身子已撑不了多久……”他放在我小腹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时,我并不曾料到会伤害你。” 玄邪这番话,说得异常艰难。 以他的身份和力量,本无需向我解释任何事。 第72章 输给她不丢脸 我心头微动,唇边那抹苦涩,竟也沾染了几分暖意。 玄邪忽然问:“你离开……是因为我逼你救了阿芙,所以你恨我了?” 我再次愣住,这才想起,玄邪并不知道,当初我是用自己的心头血救的阿芙。 我轻声道:“不是。”脑海中,蓦地闪过那日他衣袖从指尖划过的决绝,闭了闭眼,终于低低地承认,“我只是,嫉妒到绝望罢了。” 玄邪听罢这番话,脸色变了几许,他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沉默无声。 “当初离开,不过是害怕你先开口将我抛弃。” 玄邪唇角抿得死紧。他贴在我小腹上的手,慢慢僵硬。突然,地面狠狠一震。两人被这一震都弄得有点恍惚。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迅速褪去,光线渐渐变得模糊,不一会儿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四周的景象迅速褪去,光线模糊。周围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玄邪瞬间反应过来,他神色凝重,一把搂住我,摆出戒备的姿势。 而我却神奇的觉得身体里的痛楚逐渐消失,连唇边的血迹也没了踪影。 玄邪声音冰冷:“虚幻之城的圈禁之术,被人破了。” 话音未散,小月焦急的呼唤便从不远处传来:“阿渔!” 我怔住。 死里逃生,本该庆幸,心底那股不甘却翻涌不休。 念头疯长,竟是想回到方才的虚幻之城。 玄邪低喝,妖力骤然迸发,指尖银光暴涨。 周遭黑雾的旋转,明显滞涩了几分。 玄邪定是在与暗处之人缠斗。 我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黑雾被他强行聚拢,可他眉间的堕魔印记明暗不定,搂着我腰身的手臂愈发僵直。 指甲疯长,透出骇人的青黑。 他的唇色转深,几近乌黑,连那双紫眸也失了清澈,一片浑浊。 难道是妖力消耗过甚,压制不住魔气了? 我心头一跳,来不及多想,狠狠咬破指尖,凑到玄邪唇边。 血腥气弥漫,他眼底的煞气稍减。 我急道:“张嘴!” “不用。”玄邪偏头避开。 妖力陡然暴涨,银光迸射,瞬间将残余黑雾悉数吞噬。 玄邪身躯剧烈一颤,猛地捂住心口,额角青筋暴起,眉心那枚印记彻底清晰,妖异无比。 我再次将淌血的指尖递过去。 他又一次避开。 我怒火中烧:“张嘴!你逞什么能!一点血而已,我又不会死!” 玄邪牙关紧咬,纹丝不动。 我气急,索性勾住他的脖颈,狠狠吻了上去。 玄邪显然未料到我会如此,刚要伸手推拒,紧闭的牙关已被我撞开。 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玄邪身形一僵,面上魔气顿消,眉宇间却掠过深切的痛楚。 他指尖微动,我便动弹不得。 唇瓣分离。 他随即解了我的禁制,低低一叹:“阿渔,我已欠你许多,此生…怕是还不清了。” 我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明白他话中深意。 一股黑烟缠绕在玄邪身边,将他越缠越紧。 玄邪体内银光猛地炸开,与那团黑气死死绞缠。 我盯着玄邪,心头焦急。刚才那口血,能顶多久?他这样耗下去,魔气迟早会冲破压制。到时候,他会怎样?我不敢想。只觉得胸口发闷,快要窒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吟。声音空灵,缥缈,听不清是咒还是歌。那调子直接敲在心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颤栗。 那团黑气,竟在吟唱声中,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玄邪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再硬扛,猛地收了护身的银光。黑气没了阻碍,却没趁机反扑,反而在那吟唱声中,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它扭动着,被无形的力量扯开,最终完全松开了玄邪。 歌声消散。耳畔的嗡鸣声渐渐平息。我顺着玄邪侧过的头看过去,阿芙踏着缥缈的雾气走来。衣袂翩跹,脚步不疾不徐,一步跨过十里。转眼间,她便站在了玄邪身侧。 阿芙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你何时变得如此无用?”她朝玄邪开口,语气带着揶揄。 玄邪没有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了我这边。 我心头泛起苦涩。 小月急匆匆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我对着她低声说:“这才是我真正的情敌。” 小月仔细看了看那个女子。 “确实很美。”她对我说:“阿渔,你输给她不算丢脸。” 第73章 何去何从 阿芙唇角轻挑,“这些把戏便想对付我么?” 她指尖轻捻,已成咒诀。 霎时华光迸射,无数魔气凝成的怪物顷刻间灰飞烟灭。 化作的烟尘在众人脚下弥漫,祁山霎时被笼罩得朦胧不清。 那些妖魔彻底消散,那道黑影惊惶之下转身就逃。 阿芙冷哼,指尖妖力已化作一道赤芒,径直劈向那黑影。 赤芒破空,轰鸣巨响之后,空中炸开大团白烟。 那黑影竟从白烟中冲出,未受损伤。 地面残留的黑烟翻卷而上,凝成一团乌云裹住它,加速远遁。 阿芙面色微寒,便要振身追击。 她刚穿过那片白烟,身形却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 阿芙转头,语气透着怒意:“此乃魔气所化之物,你做什么蠢事?” 我看清那拖拽之物,心头大骇,失声喊道:“沙凌!” 沙凌本就虚弱不堪,硬生生替那黑影扛下阿芙一击,此刻更是萎靡欲倒。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阿芙的衣角,残破的翅膀无力扇动,却不肯松口分毫,阻止阿芙追击。 阿芙眉峰紧蹙,抬手便要一掌拍向沙凌头顶。 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住手。” 阿芙动作一顿,偏头看向玄邪,语带讥讽:“你此刻妇人之仁,他日此物化为天魔,有你追悔莫及之时。” 玄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日暂且放过,他日我必亲手了结。” 阿芙见玄邪态度坚决,终是轻叹一声。 她瞥了眼仍旧死命拽着衣角的沙凌,唇边掠过无奈笑意:“反倒显得我像个恶人。” “罢了,看你们一个个狼狈不堪的模样。” “先休整一番再说。”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扫过,又落回玄邪身上,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先下去。” 众人刚一落地,沙凌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软在地。已然昏死过去,尖喙却依旧死死咬着阿芙的衣角,纹丝不动。 我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沙凌身旁,急切查看她的伤势。 只见她周身羽毛的根部,都沁出了细密的血珠,点点嫣红,触目惊心。 原本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金羽,此刻也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沙凌,曾经那般光华夺目的凰鸟,如今却…… 我心中正自叹息,忽听阿芙低声咕哝了一句:“啧,可惜了我这身新裁的衣裳。”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未及多想,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祁山主被捆仙锁捆了个结结实实,正狼狈地在地上扭动挣扎。 清荷几人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那绳索,却不得其法。 祁山主神情恍惚,口中喃喃自语:“凌儿……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小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怎么回事?她们解了半天,怎么还解不开?” 清荷额上渗出细汗,苦着脸解释道:“沙凌师姐在这捆仙锁上设下了禁制,以我们的法力,根本破不开。” 阿芙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指尖,轻轻一弹。 那捆仙锁上的灵光微微一闪,随即黯淡下去。 “现在可以了。”阿芙淡淡开口。 清荷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再次动手,果然轻易便解开了绳索。 我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沙凌,心中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沙凌啊沙凌,倘若你费尽心血寻回的挚爱,最终真的会化作那危害苍生的天魔,你这份不顾一切的爱恋,又该何去何从? 第74章 谈谈 被解救出来的祁山主踉踉跄跄地奔到沙凌身边。 一看到沙凌浑身是血的惨状,她脸色骤然铁青,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祁山主颤抖着手,轻轻捏住沙凌的鸟喙,让她松开了紧咬着的阿芙衣角。 喙刚松开,一股鲜血便从沙凌口中汹涌而出。 祁山主顿时手足无措,慌乱地替她擦拭,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越抹越多,染红了她的手。 阿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伸手拽住玄邪的胳膊:“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着玄邪朝远处走去。 玄邪被她拉着走了两步,身形却蓦地一顿。 他转头望向我,我也正望着他。 “芙……”玄邪开口,似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阿芙不容置喙地打断。 玄邪站在原地,刚想对我开口,小月不知何时已凑到我身边,脑袋往我肩上一搭,懒洋洋地说道:“让他们自己掰扯去,咱们不管,回去睡觉。” 玄邪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嘴角紧紧抿着。 待阿芙再次拉他时,他这次没再迟疑,一转身,便跟着阿芙快步离去。 我垂下眼,心中一片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滋味。 夜深。 我独自坐在院中,对着清冷的月亮发呆。 脑海中纷乱不堪,沙凌的伤势,子殇的下落,还有玄邪与阿芙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一桩桩一件件,压得我喘不过气。 小月洗漱完毕,出来陪我坐了片刻。 见我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月亮出神,正觉得有些无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施施然走了进来。 小月眉头一蹙,立刻起身挡在我身前,语气不善:“三更半夜的,阁下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阿芙,她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宋姑娘聊聊旧事。” 小月冷哼一声:“我们跟你没什么旧好叙的!要打就打,少在这里假惺惺!” “小月。”我开口叫住了他,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看向阿芙,“去何处谈?”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有些话,也必须说清楚。 阿芙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透着几分了然:“后山那座独亭,月色正好,是个清净说话的地方。” 后山亭子立在悬崖边缘,地势颇高。周遭空旷,月华倾泻而下,毫无遮拦。 月色如水,山下河川波光清晰可见。虫鸣声声,反衬出夜的幽深与寂静。 阿芙走到亭子第三根立柱旁,俯身片刻,竟从土里起出一个坛子。 她将坛子置于亭中石桌。 “宋姑娘,尝尝这个。”阿芙脸上带着笑意。 她素手轻抬,往桌上一拂,两个白玉酒杯凭空出现。 酒液注入杯中,她递了一杯过来。 我未曾多想,接杯抿了一口。满口异香,沁人心脾。 酒意若有若无,舌尖喉间只余甘冽与清润。 我平日不善饮,此刻也忍不住赞道:“好酒,当真好酒。” 阿芙唇边笑意更深:“全凭岁月成就。” “一千两百多年前,初酿此酒,入口苦涩难当。” “那时年少,只觉天下再无更难饮之物,便以秘法封存深埋。” “谁曾想,千年之后,苦涩尽去,只余醇厚,更平添几分旧日情怀。” 第75章 过往 “一千两百多年?”我心头微震。 阿芙为我二人再次斟满酒液。 她幽幽一叹:“岁月之力,世间莫能与之匹敌。” “五百年前,我自沉睡中苏醒。” “却物是人非,桑山已改旧貌,玄邪也……” 听到玄邪的名字,我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芙继续说着,“玄邪生来半妖之身,族中之人对他百般轻贱。” “他自幼便被逐出,在外颠沛流离,才养成了如今这般孤僻性子。” 阿芙看我半晌不语。 她忽地一笑,话锋也转得巧妙:“宋姑娘,你就没琢磨过?” “玄邪那些陈年旧事,我如何会这般清楚?” 我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你们二人如此熟稔,这些过往,自然彼此通晓。” 阿芙将杯中酒液饮尽,酒盏在桌上轻轻一磕。 “也罢,今日索性与你挑明了说,免得你胡乱猜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我原名,玄拂。”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与人争斗,败了。” “妖力被封,记忆尽失,就这么被丢进了凡人的村子,只依稀记得一个名字,阿芙。” 她这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我脑中却似有惊雷炸开,一时有些发懵。 玄拂……阿芙…… 这两个名字在我思绪里纠缠,越缠越紧。 待到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我浑身一震,蓦地抬头望向她。 她却继续说了下去。 “玄邪那小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来倒也凑巧,我恰好比他,大了那么一千岁。” 姐…姐姐?! 这两个字重重砸落,我彻底僵在了原地。 阿芙的声音却未停歇,带着穿透岁月的幽凉。“我的母亲与父亲,并无半分情意。生下我,母亲便头也不回地归了狐族。” “父亲在外游历,机缘巧合,遇上了玄邪的母亲,一个凡人女子。” 她语调平平,“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恩爱甚笃。可叹命运弄人,好景不长。” 阿芙顿了顿,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玄邪降生那日,天降异象,引来了九霄神雷。” “父亲为护住他们母子,一身妖力耗尽,当场陨落。” 我木然听着。 阿芙的声音再次响起,“玄邪,生来半妖之躯。妖族视他为异类,不肯接纳。人族,更是容不下他这异类。” “他母亲携他一路东躲西藏,受尽世间冷暖,没几年,也撒手人寰。” “但他偏偏,是个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 “我每隔百年,都会暗中去探查他的境况。” “每一次,都让我心惊不已。” “他进境之神速,便是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阿芙幽幽一声长叹,“他那时再如何惊才绝艳,终究只是个孩子。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追杀的孩子。谁予他一分善意,他便回报十分赤诚。” “彼时,整个妖族上下,唯有我,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因此,他才渐渐地,肯认下我这个姐姐。” 我的声音艰涩。“所以……所以,他才会那般不顾一切,倾尽所有,也要将你救活!” 第76章 去找他吧 “我虽失了记忆,却也是为救他而死,这才被迫陷入沉睡。他母亲的死,本就是他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当年他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那份痛楚,早已刻骨。” 我心口蓦地一揪。 又听阿芙道:“接下来,我要说说你离开之后的事,你还想听我讲下去吗?” 我艰涩开口,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想……可我又怕……” 指尖用力,那白玉酒杯几乎要被我捏碎。 轻声道:“我有些害怕。” 阿芙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不论你想不想,我都会说。” “玄邪这一生,太过孤苦,我只是盼着他往后能有片刻欢愉。” “我犹记得,你走后,他几乎掀翻了整个桑山,掘地三尺,只为寻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日找不到你的骸骨,便一日不信你已逝去。”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只能紧闭双眼,不敢去看阿芙。 阿芙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直至,他找到了你的那封信。” “然后,便入了魔。” 我的眼眶瞬间湿热。 阿芙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那封所谓的‘绝笔’,写得真是情真意切。” “连我看了,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决绝。” “你潇洒离去,留他一人,疯魔成狂。” “宋姑娘,如今听闻这些,你可会心痛?” “他醉酒之后,蜷缩在地,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你见过吗?” “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孤身游荡数百年,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你体会过吗?” “他被封印的最后一瞬,撕心裂肺喊出的名字,是谁?” “他冲破封印,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声嘶力竭唤着的人,又是谁?” 阿芙轻叹一声,语气却依旧锐利:“宋姑娘,这些桩桩件件,你听了,可有半分愧疚?” “如今你回来了,是想再将他的心剖出来,狠狠践踏一次吗?” 我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罢了。”阿芙的声音缓和了些,她又替我斟满一杯酒,“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我也管不着。” “玄邪此刻,怕是也辗转难眠。喝了这杯,去寻他。” 我一路小跑,玄邪的住处不远,我却觉得这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终于,那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分毫。 指尖触到院门,冰凉一片,微微颤抖。牙一咬,心一横,推开了。院内空空如也。屋子里更是漆黑一片,连灯火也无。他……不在?心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我颓然垂下眼睑。转身,便要离开。就在这时,一阵琴声,悠悠扬扬,自屋后传来。有些散乱,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脚步轻了又轻,循着那琴音,一步步往屋后挪去。月色清冷,洒在屋后那片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一道孤寂的背影,独坐竹下,指尖在琴弦上拨弄。不成调的音符,却莫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玄邪。”我唤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琴音骤歇。那背影微微一僵。 第77章 我以为你知道 我再也忍不住,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几步冲到他身后,双手狠狠一推! “你是死的吗!”我怒吼,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阿芙是你姐姐这种事,知会我一声会耽误你多少功夫!”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对月抚琴,装什么孤寡!” “你……你这个大笨蛋!” 我语无伦次,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背上,却没什么力气。 最后,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背,嚎啕大哭。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心疼、愧疚,还有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全都化作了泪水,糊了他一背。 被我紧紧抱住的男子,身形猛地一震。 他僵硬的转身,轻轻掰开我的手,尴尬开口:“阿渔!是我!” 我喉咙里哽咽着,好不容易才从模糊的泪光中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小月?” 她咧嘴,露出一副既无奈又带了点儿看好戏的表情:“可不就是我嘛,阿渔。” 我脑子嗡的一声,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火气,此刻全化作了烧脸的热度。 推错人了! “那……那他呢?”我声音发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月朝着院子深处努了努嘴。 我僵着脖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修竹疏影间,玄邪一袭白衣,静静立在那里。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明明隔着数步,我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指着我。 小月贼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阿渔,加油哦。” 说完,她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偌大的院子,转眼只剩下我和玄邪。 空气死一般沉寂。 我捏着衣角,先前质问的勇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和那点没消散的委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玄邪终于动了。 他缓步向我走来,月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行至我身前,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 随即,他伸臂,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我以为你知道。”他声音不高,却闷闷的,透着一股子执拗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眼泪又开始不听话。 “我不知道。”我抽噎着,声音含混不清。 “我以为你知道。”玄邪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我更深地圈入他的气息里。 “我真的不知道!”我捶了他一下,力气却轻飘飘的。 “我以为你知道。”他还是那句话,像个固执的孩子。 我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滞。 所有的委屈、愤怒、心疼,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宣泄口。 “噗——”我没忍住,突然笑了出来。 可一笑,眼泪掉得更凶,索性也不管了。 我就这样半哭半笑,仰头看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真幼稚!” “玄邪,你个幼稚的大笨蛋!” 我双手猛地一圈,紧紧回抱住他的脖颈。 温热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尽数蹭在他的衣领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肌肤,蜿蜒滑落。 他身子微微一僵,而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微微埋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痒痒的,带着一丝叹息般的缱绻。 第78章 不能留 对视良久。 我打破了沉默,表情严肃:“玄邪,你入魔,是不是因为我?” 玄邪的脸偏向一旁。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呆傻的笑。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玄邪的声音这才响起,不疾不徐:“入魔确与你有关,但也少不了旁人推波助澜。如今想来,这该是我命中的一劫,破冰而出那刻,此劫已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紧了玄邪的手:“那你再渡一劫,岂不是要飞升成神了?” 玄邪嗯了一声。 “你……你飞升之后,会不会变得清心寡欲,无情无爱?” 听我这么问,玄邪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或许。话本里写的神仙,可不都那样,断情绝爱,无悲无喜。” “那你会忘了这世间的所有事吗?” “宋渔,你怕了?” “我怕。” 我这般坦荡,玄邪唇角那抹本就存在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声音压低:“成神哪有那般容易。况且,我还是半妖之躯……”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也是,他这半妖的底子,想一步登天成神,比寻常的妖要难上千万倍。 第二天用过早饭,小月终于露面。她换上一袭紫色纱裙,颜色鲜亮,人却不见多少神采。 她问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打算,眼前只剩一片迷雾。小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那模样,分明有事。我说:“有话就说,跟我还见外?”她先摇头,又点头,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牵起我的手。然后,她把我的手,覆上了她的小腹。衣料之下,小腹依旧平坦。可这个动作……我脑中轰然一响,某个念头破土而出。“你??”我惊愕出声,话都说不利索。小月脸颊泛起红晕,却重重点头,声音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一月有余。”她……她有了身孕? 过了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开口:“那你是……留下?” 小月沉默了,指尖轻轻抠着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脸,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嗯。”她应了,“我要留下他。” 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齐殷呢?”我急急追问,“他知道吗?” 小月头垂得更低,“他……他还不知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小月,你听我说清楚。”我盯着她,语气沉重,“人和妖生孩子,是要遭天谴的,会引来天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玄邪他爹,上万年的妖力,都没能扛过去,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道行尚浅,孩子爹又是个凡人……” 我停住,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这孩子,不能留!听我的,打掉!”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 小月身子剧烈一晃。 她猛地抬头。 那张原本还有些红晕的脸,瞬间失了所有颜色,一片煞白。 嘴唇抖个不停,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是用力摇头,幅度越来越大。 那份痛苦和抗拒,让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第79章 下山 翌日清晨,我和小月起了个大早,俩盘算着偷偷溜出祁山。 谁知道半路上就撞见了玄邪。 我脑筋飞转,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容。 “玄邪,这么巧,你也出来溜达?” 玄邪面无表情,那副样子,显然是注意到了我和小月还握着手。 我赶紧把小月往前推了推,打着哈哈:“给你介绍下,这是小月,我回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她跟你一样,也是狐狸。” “去哪儿?”玄邪的声音冷冰冰的。 “啊……那个……在山上待腻了,想去山下镇子转转。”我支支吾吾地解释。 玄邪听完,眉头轻轻一蹙。 我心虚地避开他的审视,不敢直视他。 他显然不信我的鬼话,薄唇微启,像是要戳穿我。 这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唔,这主意不错,祁山上的确冷清,年轻人是该多去热闹地方走动走动。” 阿芙从不远处款款走来,在玄邪身旁站定。 她先是瞥了瞥脸色不太好的小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僵硬的笑容。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最近烦心事一堆,搅得我头疼,正好今天得空,不如你们带我一起去凑个热闹?”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费了好大劲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待会儿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阿芙甩掉。 阿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那敢情好,玄邪,你也一道去吧。” “妖族是为你们的大婚备了不少礼,可宋姑娘到底是人族女子。” “你合该按着她的心意,亲自挑些人族的定情信物送给她,才显心诚。” 大婚……定情信物……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热辣辣的。 玄邪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我,语气认真:“是该如此。” 阿芙察觉到我和玄邪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小月的手肘,小月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猛地扭头去看阿芙。 阿芙却只是含笑注视着她,什么也没说。 小月立刻会意,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她悄没声儿地从我身边退开了一些距离。 于是,一行四人,各怀心思,慢慢悠悠地朝着山下走去。 我和玄邪并肩走在前面,身后,阿芙刻意放缓了脚步,凑到小月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月妹妹,我看你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若真有什么困难,不妨与姐姐说说,兴许我能帮你参详参详。” 小月身子微微一僵,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 “阿芙姐姐多虑了,我…我没事,不劳您挂心。” 山路终于到了头,一股子热闹劲儿直扑面门。 山下的小镇正逢大集,长街从头到尾,两侧全是摊子,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好不快活。 我们几个的装束,在这熙攘的凡人集市里,确实有些显眼,惹来不少好奇的打量。 阿芙却像挣脱了束缚的鸟儿,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她拉着小月,这里看看,那里问问,兴奋劲儿十足。 “小月,快看那边,好像有杂耍!” 不等小月反应,阿芙已经拽着她挤进了人群深处,眨眼就不见了。 第80章 留不得 我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想找到小月她们,玄邪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 “你喜欢什么?”他问得直接。 我脑子“轰”的一下,刚才还因找不到小月而起的焦急瞬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热度直往耳朵根蔓延。 他、他这是要给我挑定情信物? 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你……你送的,我都……都行……”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牙酸得不行! 玄邪那家伙,也不知听没听清,只是唇角似乎往上扬了那么一丁点儿。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正经的调侃:“那若是我买的你不称心,可不许哭鼻子。” 我脸上的热度“唰”地一下全退了,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小娇羞也烟消云散。 这臭狐狸! 我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玄邪!你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狐狸!”真是要被他气死了!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说清楚你要什么?” 我气道:“定情信物哪有在路边买的,还问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玄邪紫眸微微一动,唇边无声勾起了一抹笑:“那给我一些时间,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礼物。” “好。”我心头的怒火顿时消散,慢慢溢出一股香甜到幸福的味道。 我心头的甜意还没散去,阿芙就走了过来。 她身边却不见小月。 我问:“小月呢?” 阿芙摇了摇头:“方才还在,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话音刚落,我就明白了小月为何不见。 人群中,齐殷正拿着一幅画卷,焦急地四处寻人。 玄邪眼神怪异的审视齐殷。 阿芙轻笑一声,对玄邪道:“你也看出来了吧,他身上有妖丹。” 妖丹!我脑中轰然作响,小月她……她竟然为齐殷做到这个地步!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我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狐妖没了妖丹,又怀了……怀了人类的孩子,妖族……会收留她吗?” “宋渔。”玄邪的声音冷冽,“妖族从不接纳异类。即便那个孩子侥幸存活,也注定会被驱逐。” 我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冰凉一片。 玄邪继续说道:“那狐妖若想活命,便该立刻除去腹中胎儿。” 我全身发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的父亲是万妖之王,所以我才能活下来。” 玄邪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重。“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抵抗天雷。”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我心上。 人与妖之间,那道鸿沟,原来如此难以逾越。 千万年来,也只有玄邪这么一个半妖,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我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我明白了……” 肩头一重,玄邪将我揽入怀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收紧了几分。 阿芙见状,也凑了过来,“阿渔,咱们妖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活蹦乱跳的小崽子。” “你要是有看上的,改明儿我就给你从族里抱一个回来养着,白白胖胖的,还省了你十月怀胎的苦楚,多好!”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第81章 故人行 回到祁山,小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寂。 我找到她,问:“你现在怎么打算?” 小月迎上我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我决定了,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我心头沉甸甸的,好半天说不出话:“可是,你扛不住天雷,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小月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这不是还有几个月嘛,只要我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区区天雷算得了什么。” 回到祁山后的第三天,她找到我,压低了声音:“我得走了。” “不行。”我想也不想就回绝,“我没有灵力,不会术法,但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阿渔姑娘!阿渔姑娘!”一道女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打断了我们。 清荷快步跑到门外,对我们二人草草行了个礼,气息都有些不匀:“沙凌师姐醒了,吵着要见姑娘,主子派人来寻姑娘过去呢。” 沙凌? 她自从上次重伤后,便一直昏迷到现在。 祁山主为她费了多少心神,如今她醒了,却吵着要见我?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玄邪陪着我,随清荷赶到沙凌修养的地方。 还未进院子,就听见阿芙和祁山主在外面说话。 祁山主抬头望着阿芙,语气很冲:“你来做什么?” 阿芙眉梢一扬,轻笑出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老样子,一点没变。” 祁山主的脸色顿时青了。 阿芙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的黛色山峦:“想当初咱三人遨游天地,多么逍遥自在,可你偏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害我们这三人行就此作罢。” 她尾音拖长,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惋惜:“多可惜啊……” 祁山主被戳到痛处,面色铁青,颇为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还是去管管你那半妖弟弟吧。” 阿芙还要说什么,却见我牵着玄邪的手走了过来。 她一声浅笑:“当真是能做我弟媳的人,万事都是顺着我心意来的。” 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阿芙笑得颇为亲切的过来将我挽着,“弟媳,我且一同陪你进去看看我的故人。” 祁山主急道:“不行不行!” 阿芙轻轻晃了晃手指,祁山主便变成一尊石雕。 她和蔼可亲的笑着,将我半是拽半是拖的弄进了屋里。 屋中铺着茸茸的地毯,踩上去半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中飘着静心安神的清香。 沙凌躺在里塌的床上,一位医女正伺候完她喝药。 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眸一看便见着了我,顿时双眼泪一含,“呜”的一声竟哭了出来。 我被哭得寒毛直竖,忙上前劝她:“好生生的,看着我哭什么?” “小,小鱼鱼,我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我这才想起,之前沙凌被魔气附身,对我进行了一番玩命的攻击。 若不是有玄邪护着,现在只怕真会躺在棺材里面让人哭上一哭。 “没事。”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经打经摔,这身皮囊结实得很!” 我替沙凌抹了抹泪,“倒是你……在祁山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沙凌静了一会儿,定定地望着我。 “我寻着西元了。” 第82章 孕吐 此话一出,屋里死寂。 就连阿芙都收起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沙凌的声音很轻,飘在空中,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他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变。” “可他不认得我了。” “我叫他的名字,他头都没回。”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的西元。 这话就在我嘴边,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然后我就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笑得我心口都在疼。” 沙凌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那股魔气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我根本没察觉。” “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就黑了。” “不!不对!我什么都清楚,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抓着我的手,指甲死死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一哆嗦。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朝你挥过去,我想停下来,可我控制不了!我根本停不下来啊!” “小鱼鱼,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一旁的阿芙指尖一下下敲着手臂,那副玩味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我反手抱住她,用力拍着她的背,想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都怪九蛮那个老东西!” “他内丹都碎了,一身魔气没了着落,你那时候心神大乱,不就正好让那玩意儿钻了空子嘛。” “可是……” 我一咬牙,还是把那句最残忍的话说了出来。 “沙凌,你听清楚。” “你的西元,早就已经转世了。” “他有了新的人生,他会爱上别人,这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长了一张和西元一模一样的脸,但他不是西元了!” “他就是西元。”沙凌的语气,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声爆喝,祁山主居然冲破了阿芙的术法!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我们全都轰了出去。 临走前,阿芙冲玄邪递了个眼色,两人便一道走了。 我一个人往回走,心里堵得慌,乱糟糟的。 刚跨进小院,屋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我心头一紧,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摸黑点上蜡烛,烛光一亮,屋里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却唯独不见小月的人影。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满屋子找她,最后才在翻倒的桌案下,发现一个缩着的人影。 那人蜷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个什么东西。 “小月?”她艰难地转过头,借着烛光,我看到她的嘴唇都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阿渔……” 她一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 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猛地转过头,死死抱着怀里的痰盂干呕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她整个人弓着,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我的指尖凉了半截。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炸开,让我浑身冰凉。 孕吐? 第83章 我有办法 小月吐得撕心裂肺,那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冷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我一步步走过去,她抱着痰盂干呕,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很难受?” 小月只是惨然一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她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扶起倒地的椅子,把她按在上面。 “难受就往桌子底下钻,管用吗?”我的声音又冲又硬,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月垂着头,不吭声。 我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你肚子里这个,玄邪要杀他,我拼了命兴许还能护着。可阿芙也想要他的命……我拦不住。”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除了走,我们没别的路了。你现在怀着个肉疙瘩,做什么都不方便,我陪你,好歹有个照应。” “至于以后……先活到那时候再说。” “玄邪能放你走?”小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脖子上的印记,那就是个催命符!”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块皮肤烫得惊人。 “玄邪那边……我有办法。”我看着她,硬扯出一个笑,“你别管,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我没再多说,起身出了小月的屋子。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我没有回房,而是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玄邪的住处走去。 夜风很凉,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玄邪的屋里没点灯,人还没回来。想来还在跟阿芙商议,毕竟今晚的事,处处透着诡异,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我们所有人。 我累得快散架了,往他书桌前一趴,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事,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邪回来了。 他走到我旁边,伸手探了探我的脸,指尖顿了一下。 “这么凉。” 他弯下腰,想把我抱起来。 就在他的手穿过我发间的瞬间,我猛地转身,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玄邪的身体僵住了。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你回来得好晚……” “宋渔,”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装睡的本事见长。” 我破天荒地没有跟他呛声,反而将他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开口:“我冷,桌子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玄邪没说话。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抱我去床上。” 他失笑,果然依言将我抱起,轻轻放到床上,替我掖好被子。 他刚要起身,我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力气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别走。”我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起睡。”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不吭声。 他在床沿坐下,我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了上去,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找了个安稳的姿势便不再动弹。 玄邪也没推开我,由着我在他身上折腾,一个字都没说。 屋里静得可怕,我闭着眼,脑子却转得飞快。 “玄邪。” “嗯。” “我喜欢你。” 玄邪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他轻笑出声,“看来,这祸闯得不小。” 第84章 他就拜托你了 他话音未落,我便截断了他:“我要离开一阵子。” 周遭的虫鸣瞬间变得刺耳。 “为何?”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件非做不可的事,但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等事情办完,我一定会回来……” “这次要多久?”玄邪冷笑一声,“两百年?还是五百年?宋渔,你觉得我还有多少耐心?” 他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口一疼。 我猛地从他怀里抬头,攥紧他的手,指节都发了白。 “不会!这次很快!短则半年,长了也就两三年!我发誓,一定会回桑山找你!” 我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想走,真的!但这是我欠别人的,必须得还!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 可我所有的辩解,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些来时路上准备好的说辞,此刻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最后只能泄气地重复。 “玄邪,对不起,我非走不可。” 他抽出手,指尖抚上我耳后的印记。 那块皮肤下的骨头都跟着一寒,一阵尖锐的刺痛闪过,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我的手,语气平淡得可怕:“你不是在商量,只是在通知我。我还能说什么。” 玄邪起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月光倾泻进来,将他的背影勾勒得冰冷。 “咒印我没解,只削弱了些。” 他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三年。你若不回……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见。” 阴曹地府。 门被关上,屋里死寂。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胸口堵得厉害,闷得人喘不过气。 玄邪的话,他冰冷的背影,一遍遍在脑子里过。 天一亮,我便起身,包袱早已收拾妥当。 辞别祁山主和沙凌,我与小月一道,往山下走去。 我不止一次地回头,那道巍峨的山门依旧,却空无一人。 小月都看不下去了。 “阿渔,你再看,我真觉得自己是拆散你们的恶人了。要不…咱不走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山路拐角,一抹白影挡住去路。 是阿芙。 “别紧张,我不拦你。”她开口,语气平静。 “人总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玄邪懂,所以他才放你走。” “他都让你走了,我更没理由拦。不过,有样东西你得留下。” “什么……” 话音未落,阿芙人已到我跟前! 寒光一闪,她手里凭空多出一根银针,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径直刺入我颈侧。 刺痛尖锐,我浑身一僵。 小月都未及出手,阿芙已经拔针后退,立在数米开外。 我捂住脖子,那里还残留着痛感。 她取出一枚雪白的珠子,将针尖上我的血抹了上去。 白珠触血,瞬间殷红如玉,透着一股妖异。 “玄邪体内的魔气,靠你的血气压着。你这一走,我怕他压不住。” 阿芙将那枚已经变得赤红的珠子收好,“这蕴珠能存你一点血,以备万一。没别的事了,宋姑娘,一路保重。” 我拉着小月走了几步,终是没忍住,又回过头。 “阿芙。”我看着她,“我不在,他……就拜托你了。” 阿芙浅笑着,点了下头。 “好。” 第85章 谁的劫雷 长长的石阶尽头,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 阿芙摩挲着掌心那颗温热的赤红蕴珠,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道轻笑一声。 “还真舍得放她走?这可不像你。” 路旁的大石后,一道白影转出,周身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 玄邪的视线还落在我消失的方向,并未看她。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狐魅传讯,封印破了。” “明日动身。” 阿芙挑眉,一针见血:“所以才把她支走?怕她卷进来,死在你身边?” 她哼笑一声。 “痴情种。可那些东西,三年…你清得干净?” 玄邪没出声。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阿芙走上前,将那颗赤红的珠子塞进他手里。 “挂好。你的魔气,不能再失控了。” 她转身往山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上古妖兽的封印之地,我没记错的话……离青丘不远吧?” “百里之外。” “呵,那可热闹了。”阿芙回头看他,笑容里多了些别的意味,“青丘可是红狐一族的地盘,是该提前跟狐魅那家伙打个招呼,免得咱们不小心,拆了他老家。” 祁山脚下,人潮涌动,久违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可一个偏执的声音,却生生将这热闹撕开一道口子。 “敢问,可曾见过画上这位姑娘?” 我脊背一僵。 是齐殷。 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攥着一张小像,逢人便问,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 我下意识想拉着小月避开,身侧却骤然一冷。 一只手扣住我的肩,不容抗拒地将我整个人带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我被小月半挟半抱着,从齐殷面前一步步走过。 那道偏执的视线如芒在背,可揽着我的“玄邪”,却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舍。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小巷,那股力道才骤然松开。 我面前的“玄邪”身形一阵虚晃,那张冷峻的面容寸寸剥落,变回了小月苍白的脸。 “小月!你为什么要躲着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去哪儿?!” 小月却不看我,只是死死盯着天际的某个方向,声音又急又沉。 “青丘。” 青丘殿内,狐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恨不得踩出火星子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阿芙懒洋洋地坐在一旁,将一串糖葫芦啃得干干净净,随手把竹签扔进盘里。 斜倚在长椅上的青丘之主——青璇,一袭红裳艳丽得晃眼。她支着下巴,慢悠悠地瞥了阿芙一眼:“第几串了?也不怕把自己吃成个球。” “闲着也是闲着。”阿芙又拿起一串,“总不能让我学玄邪那小子,去跟上古妖兽拼命吧?何况,他拼得一身血回来,不还得指望我给他治。” 这话彻底点燃了狐魅的火气。 “你们还有心思说笑!”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殿外翻滚的乌云,“看看天上那劫雷!越聚越多了!玄王为什么拼了命也想闯出去,不就是看见了这个!?” “半人半妖应劫而生,渡不过,就是母子俱亡的下场!”狐魅胸膛起伏,声音都在发抖:“阿渔一个凡人女子,生下孩子后哪还有力气?全靠幼狐那点妖力能扛得住几道雷!当初你们怎么能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万一她就这么没了……” 第86章 困住它 “谁告诉你。”阿芙舔了舔唇角的糖渍,终于抬眼看他。“天上的雷,是为宋姑娘准备的?” 狐魅一怔。“不是她,还能是谁?” “呵。”一直沉默的青璇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小狐狸,你当真忘了?”她缓缓坐直身子,“九尾白狐一族的雷劫,可远不止这点动静。” 青璇款款起身,裙摆曳地,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跟前。 纤长的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迎上自己的审视。 “狐魅,”她红唇轻启,声音又轻又慢,“你还小。” 狐魅猛地拍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你这手指头是不想要了?” 青璇却只是低低地笑,收回手拢进袖中,转身的姿态依旧慵懒华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啧。”阿芙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开口,“刚刚干嘛不亲她一口?我赌她连手指头都舍得不要了。” “胡说八道什么!”狐魅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转向殿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正事要紧,我去助玄王一臂之力!” 他刚要动身,就被阿芙一句话钉在原地。 “省省吧你,别去给他添乱了。” 阿芙丢掉手里的竹签,先前那副懒散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你真当他舍得放手,半点不担心?” “他是潇洒得很,可背地里呢?早就派人去打探宋姑娘的行踪了。” “结果,什么都探不到。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所以他现在才跟那头妖兽死磕,却迟迟不肯下杀手。你以为他是为了闯出去?” 狐魅困惑:“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那颗心,什么时候安稳过?”阿芙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宋姑娘走了三个月,音讯全无。玄邪用尽了法子,什么都找不到。” “现在这雷劈下来,就是他唯一的指望,是他悬在心口最后一口气。” 狐魅拧眉:“可这跟外面那只畜生有什么关系?” 阿芙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我看你小时候的妖族史,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狐魅的脸又是一热,却没法反驳。 “那畜生,叫锦鸟。”阿芙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生最好一口,就是天雷。” 狐魅浑身一震,所有的困惑在这一瞬间轰然解开,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原来是这样!”他失声喊道。 “玄王他…他根本不是要杀了它!” “他是要耗尽锦鸟的妖力!等天雷落下,那畜生为了保命,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吞雷补给!” “这样一来,宋姑娘的雷劫……就解了!” 狐魅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看着殿外那惊天动地的缠斗,“我们都以为是锦鸟的结界困住了青丘…原来…是玄王用他自己做饵,把这只锦鸟死死地拖在了这里!” 阿芙浅笑点头。 狐魅思绪一转:“可是,阿芙姐你方才不是说,那个孩子可能不是阿渔的么?” 阿芙道:“也可能是他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玄邪他从来不敢拿宋姑娘来赌。” 狐魅听罢,长叹一口气:“真希望她早日回到玄王身边。” 一声长嘶啼叫响彻天穹。 阿芙目光慢慢飘向屋外,心知玄邪与锦鸟的战事暂告一段落。她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道:“且去看看他伤得如何吧。” 青丘之山巅。 锦鸟退守云端,玄邪杀气未歇,目光凛冽的盯着万里苍穹。他眉心堕魔的印记若隐若现,眸色一直变幻不断。 忽然,他脖上佩戴的一颗赤红的珠子发出了隐隐的红光。 玄邪眉目一松,眸中魔气尽褪。再抬眼时,清明的紫眸望着浓云重叠的天空,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三日……” 第87章 发动 瀑布从悬崖上飞流直下,砸进青碧色的深潭,水珠碎成一片白雾。 我拎着两桶沉甸甸的水,一步一晃地走进山林。 翻过草坡,幽静的竹屋就在眼前。 天色黑沉得吓人,浓云几乎要压到头顶,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快要应劫了吧。 我心里叹了口气,跨进院子。 小月正窝在门口的摇椅里,一晃一晃地打着瞌睡,瞧着半点不着急。 我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水花溅湿了裤腿。“小月,你心可真大,天都要塌下来了,还不赶紧修炼,真躺的住啊?” 小月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望着乌压压的天空,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揉着腿一边捶着手。 “看开个屁,我这手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哪有你那精神头还窜上窜下。” 我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想跟猴儿一样满山跑?我还不是为了养你娘俩!你这孩子生出来,得管我叫亲娘!” “他叫你娘,那我叫什么?” 我听了这话,斜了她一眼:“你不是爹吗?” 小月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唔,也行。” 我彻底没辙了,甘拜下风。 “好吧,你赢了。” 小月笑得前仰后合,刚要开口挤兑我,笑声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理我,手死死按住高高隆起的肚子,额角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糟了,这小崽子,怕是等不及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怎么这么快! 我那些从现代学来的接生知识瞬间在脑子里炸开,乱成一锅粥。 也顾不上多想,我赶紧把她扶进屋里,手忙脚乱地冲出去烧水。 一个月前,我们俩才走到这青丘地界,我寻思着能安稳些时日,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疼,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屋里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小月疼得死去活来,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我心都揪紧了。 起初她还听我的,跟着我教的法子呼吸,可到了后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背,疼得我倒抽冷气,可我不敢吭声,更不敢松手。 她满头大汗,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终于,她绷不住了。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是堤坝决了口,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她崩溃地哭喊,一遍遍唤着一个名字。 “齐殷……齐殷……” 那声音里的哀怨、悲戚和刻骨的恨意,让我心头发颤。 我别开脸,实在不忍心再看。 也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我们头顶炸开! “阿渔……”小月疼得有些神志不清,她死死拽着我的手,腹部一阵阵收缩,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告诉我,他不在!你告诉我!” 那声音里的偏执和疯狂让我心头发酸,我握紧她的手,强迫她看着我:“他不在!小月,他不在!这没关系,你听我的,你很强,有没有他都一样!” 小月咬着牙,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猛地一挣,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我急忙往下看,顿时大喜:“头出来了!小月,快,再加把劲!” 下一刻,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屋里的死寂。 第88章 扔掉 小月紧咬的牙关骤然松开,整个人脱了力,软绵绵地瘫倒在床上。我手脚麻利地将孩子擦洗干净,用早就备好的襁褓裹好,放到她的身边。 “是个男孩儿。” 小月扭过头,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嗓音冷得像冰碴子。 “拿出去,扔了。” 婴儿的哭声凄厉,仿佛知道自己的命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小月……” “把他扔河里,顺着水飘走,是死是活,全看天意。”见我杵着不动,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扔掉!” “他挡不住劫雷的!会死!” “正是因为他会招来劫雷!”小月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冷,“阿渔,难道你想陪他一起死吗?” 我气得发抖:“所以我才带你来青丘!这里的结界多少能挡住一些天雷!” “能挡多少?” 我心口一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扔掉他?” 小月沉默了许久,努力平复的声音里,还是泄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想救他。” 想救他,却又无能为力。 “阿渔,就当是我求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屋外寒光一闪,一道惨白的电光将屋子照得恍如白昼! 我跟小月同时僵住。 我几步冲出屋外,抬头望去,倒吸一口凉气。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成了巨大的漩涡,黑压压地悬在头顶,翻滚的云层里,无数道骇人的电光如银蛇乱舞。 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怕是我想扔,如今也扔不了了。” 轰隆——! 第一记天雷不是从天顶劈下,而是直接砸在了青丘的结界上! 整片结界剧烈地波动,光幕扭曲,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但这只是个开胃菜,下一道,只会更狠。 小月挣扎着,竟然想从床上坐起来。 我扭头狠狠瞪着她:“你还想干什么!” “总比你在这儿等死强!”她脸色惨白,声音里却透着一股狠劲,“你不扔,我自己去扔!” 说着,她竟真的伸手拎起床边的孩子,作势就要下床。 婴儿的啼哭声瞬间拔高,凄厉得刺人耳膜。 我一股火冲上头顶,直接冲过去一肩将她撞回床上,劈手夺过孩子。 “你这副鬼样子出去送死吗!” “那就在这里等死吗!”小月也吼了回来。 这一声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整个人立刻软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咳嗽。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五官还没长开的小东西,他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快喊哑了。 心一横,牙一咬。 “不就是扔个孩子吗!”我的声音冷得不像自己,“我帮你扔!” 话音未落,我抱着孩子转身就冲出了屋子。 身后,小月躺在床上,许久才缓过一口气。 她惨白的手缓缓握紧成拳,无力地在床铺上捶了一下。 “对不起……” 我抱着孩子,拼了命地往河边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头顶的劫云漩涡越压越低,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河岸就在眼前,可第二道天雷已经来了! 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悍然砸下! 我下意识地抱紧孩子,整个人蜷缩在地。 第89章 同生共死 头顶上,青丘的结界光幕疯狂闪烁,颜色变幻不定,最后“嘭”的一声轻响,碎成了漫天光点,化为虚无。 结界,破了。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我浑身僵硬。 下一道雷,会直接劈在我们身上。 我踉跄着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冲向河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扔进河里。 小月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那句冷冰冰的“扔了”,就是此刻唯一能救我的浮木。 终于,我冲到了岸边,河水翻涌着黑色的浪,拍打着湿滑的泥土。 我伸出手,怀里小小的婴孩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可也就在这一瞬,我犹豫了。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哭,小小的手脚还在胡乱扑腾,皱巴巴的五官挤作一团,对着我咿咿呀呀。 他什么都不知道。 头顶的雷云却在不断翻滚,紫电穿梭其中,仿佛在无声地催命。 我猛地一咬牙,将伸出去的手臂狠狠收了回来,把那小小的身体死死摁进怀里。 “妈的,死就死吧!” 我低头只看了一眼,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瀑布! 瀑布后面有个山洞,只要能躲进去,天雷除非把这整座山都给劈穿,否则休想伤到我们分毫。 震耳欲聋的水声越来越近,我抱着孩子一路冲到瀑布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瀑布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幽黑,冒着刺骨的寒气。 我一个人游过去尚且吃力,更何况怀里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水,会要了他的命。 就在我迟疑的这片刻,天空骤然亮如白昼。 炫目的白光撕裂天幕,我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灼热到皮肤刺痛的气息,已经从天灵盖笔直地压了下来。 我下意识将孩子死死护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后背传来一阵皮开肉绽的灼痛,几乎要将我当场烤熟。 可下一秒,一股冰凉之意从后颈炸开,瞬间浇灭了那股要命的灼热。 我懵了。 怀里的小东西还在“啊啊”地叫,小胳膊小腿扑腾个没完。 是玄邪留下的咒印! 好家伙,不愧是九尾天狐!这玩意儿连天雷都能扛! “连天雷都劈不死,这破水潭还能冻死你不成?” 我把他身上的襁褓又裹紧了几分,心一横,抱着他就准备往潭里跳。 脚尖刚离地—— 轰隆! 又一道劫雷不偏不倚,正正劈进了水潭中央! 炸起的水花混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眼的电光在幽黑的潭水里疯狂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我操! 我脑子是被雷劈傻了吗?水导电啊!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头顶的雷云压得更低了,沉甸甸的,仿佛要将整座山都碾碎。 咔嚓——! 这一道雷,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整座山都跟着剧烈一震,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噗——” 喉头一甜,我呕出一口血。 后颈的咒印忽冷忽热,那股庇护我们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撑不住了。 再来一下,就一下,我们俩就得一起化成焦炭。 同归于尽…… 等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是玄邪那张颠倒众生的狐狸脸,和他当时漫不经心的话。 ——双生死结,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我猛地瞪大了眼。 我今天要是死在这儿,那玄邪……也得跟着一起死?! 第90章 帮我 头顶雷云翻滚,我脸色发白,挡不住,也躲不过。 难道今天,真要拉着玄邪一起下地府? 刺目的白光撕裂视野,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叮铃! 清脆的银铃声突兀地响起,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竟是硬生生替我扛下了那道天雷! 巨大的力量掀起狂风,吹飞了他头上的斗笠,满头乌发在电光中狂舞。 尘埃落定。 我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抬头望着身前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人侧过脸,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他只是一挥手,脚下的深潭瞬间凝结成冰。 他转过身,将我从地上一把拉起。 “走。”一个字,干脆利落,声线却让我心头一跳。 有点耳熟。 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天边又一道霹雳亮起,我赶紧抱着孩子,踩着厚实的冰面朝瀑布后狂奔。 我人还没冲进洞里,天雷已经追到了身后! 那神秘男人双手合十,掌心泛起金光,正要出手——那道凶猛的天雷,却在半空中凭空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一头扎进水帘后的山洞,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也顾不上疼,我立刻爬起来看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虽然蔫了些,但呼吸还算平稳有力,我这才松了口气。 心稍稍安定,我又忍不住担忧地朝洞外望去。 瀑布水声轰鸣,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但我敢肯定,救我的人,我绝对认识。 而且,玄邪不认识他。 这人…… 我脑中一道电光闪过,难道……是他?! 正想着,那个黑衣人已经穿过瀑布,从容地走了进来。 即便水声震耳,他身上银铃的脆响依旧清晰可闻。 “往里走。”他脚步不停,径直从我身前走过。 我只犹豫了一瞬,便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洞穴深处,是一片开阔的溶洞。 他停下脚步,像是在看着我。 “天雷被‘那个东西’吃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不知道那东西能吃多少,要是吃不完……”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天雷一波比一波猛,要是最后那几道劈下来,我们还是得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皱巴巴的小脸。 到时候,我是该抱着他,拉着玄邪一起化成飞灰……还是该把他扔出去,自己活? 这个念头钻出来,我心里猛地一抽。 在这一刻,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小月当初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她怕的,也是连累我吧……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怀里小小的身体抱得更紧。 抬头,我望向那个黑衣人,声音都在发颤。 “你……能不能救他一命?” 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 就这么答应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在这种绝境里,一句轻飘飘的“我会帮你”,重如千斤。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 感激和巨大的困惑在我心里翻搅,我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他理着衣袍的动作停住了。 洞里只有瀑布巨大的轰鸣,半晌,他低低地叹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已经忘了我?” 第91章 熟人 忘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还有那清脆的银铃…… 我试探着,用自己都不敢信的语气,轻轻唤了一声。 “小……呆?” 那人身形一震,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融化的冰雪。 “这名字,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说着,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脑后的系带。 黑色的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得不染半分尘埃,在这昏暗的溶洞里,亮得惊人。 可那张本该清俊无俦的脸,如今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撕裂。 从右额一直劈到唇角,几乎将他整张脸分成了两半。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 “你的脸……”我喉咙干涩,“……这是怎么了?” 小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所以……你才一直把脸捂得这么严实,就是不想让我看见?”我的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整座山体猛地一晃!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 小呆脸色骤变,语气凝重:“天雷穿透山体了。” 我抬头,只见溶洞顶上裂开一道道骇人的缝隙,刺眼的电光在缝隙间疯狂攒动,噼啪作响,将这昏暗的洞穴照得惨白一片。 “走!”小呆一把拉住我的手臂,“马上出去!” 这天雷的威力,竟然能贯穿百米厚的山崖! 到了瀑布出口,我死死拉住他:“不行!外面的雷那么厉害,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小呆没说话,反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砰!” 坚硬的岩石在他拳下应声化为齑粉。 “这山撑不住了。”小呆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不走,就等着被活埋。而且这天雷已是强弩之末,最后几道,我能挡下。” 下一秒,他铁钳般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将我牢牢护在怀里,带着我一头冲进了瀑布! 我们前脚刚离开溶洞——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自身后炸开,整座山崖,连同我们刚才栖身的洞穴,瞬间被劈得粉碎,化为漫天尘埃! 瀑布失去了山崖的依托,无数水珠爆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片凄迷的水雾。 可那要命的雷却没有停! 紫电如狂龙,追着我们的脚跟,在我们刚刚落脚的地方犁开一道道焦黑的沟壑,大地一片狼藉。 最后一道电光凶狠地劈中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大树轰然炸裂,化为焦炭,雷声这才终于停歇。 尘埃落定。 我抱着孩子,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山崖,脑子一片空白。 小呆撑开一个光芒璀璨的结界,将所有冲击的余波尽数挡在了外面。 可老天爷似乎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不想给我们。 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当头压下! 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下意识将孩子死死摁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片纯白。 小呆撑开的结界,在那白光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啵”的一声轻响,瞬间碎裂!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是遭到了反噬。 如果……如果我能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了…… 第92章 死寂 那白光,是天雷。 而小呆,就用他那并不宽阔的后背,替我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噗——”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坚实的光罩应声而碎。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天道的惩罚……”小呆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气。 天道…惩罚? 我猛地想起了玄邪,心脏骤然一缩。 那以后,我和玄邪若有了孩子,要历的又该是怎样的劫…… 念头刚起,又一道白光撕裂天幕,毫无征兆地当头劈下! 这一次,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小呆右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小呆!”我骇得魂飞魄散。 他抹去嘴角的血,撑着地想要站起,却又是一个踉跄。 “两道雷……一起来的……”他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我……没防备。” 我看着天上,那翻滚的乌云已经黑得如同浓墨,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毁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的劫雷,要来了。 小呆强撑着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嘴里念着晦涩的咒文。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他身后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怒目金刚虚影,将我们牢牢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垂下眼帘,脸上再无波澜,无悲无喜,无恐无惧。 那一瞬间,他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像一尊庙里供奉的神佛,悲悯地看着世间苦厄。 我竟看得有些痴了。 轰——! 白光携着龙吟虎啸之势,从天穹的漩涡中心轰然落下! 这一次,连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纯白,我被那股力量压得蜷缩起身,死死将孩子护在身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寸寸碎裂。 小呆的金刚虚影,在白光中剧烈地颤抖,一道道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周身的压力猛地一松,刺目的白光和灼人的气息,都消失了。 我慢慢直起身,望向天空。 黑云散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结束了…… 我转头看向他。 小呆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呆?”我轻声唤他,他没有反应。 我挪到他身边,才看清他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衬得那道狰狞的伤疤愈发可怖。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入手一片冰凉。 “小呆,”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结束了,天劫已经渡完了。” 他依旧望着天空,眉头却忽然一皱。 “尚未。”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炸响,在耳边轰然引爆。 天空,再次被撕裂。 来不及想。 也根本没法想。 身体凭着最后一丝本能,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我张开双臂,用我单薄的身体,将已经力竭的小呆和怀里的孩子,一同死死地护在身下。 毁灭性的力量当头砸下。 “刺啦——”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皮肉被电流烧穿的声音,发丝瞬间卷曲,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疼。 疼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我的意识,正被无边的黑暗迅速吞噬。 要死了…… 第93章 死路 毁灭性的力量当头砸下。 我闭眼等死,可那撕裂骨肉的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道身影,踉跄着,决绝地,撞进了我的视野,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单薄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疯狂冲撞——小月! 我想喊,喉咙却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被那道光吞没,连同声音,连同思维,一并搅碎。 小月的身影在那片白到极致的光里,先是扭曲,而后……寸寸消融,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整个世界都是死的。 直到一声微弱的啼哭,刺破了这片死寂,钻进我的耳朵。 是孩子。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要把肺都哭出来,在这空旷死寂的天地间,回荡不休。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又抬起头,看向小月刚刚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人。 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天道并不会放过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一道有一道天雷降下,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意识回笼,刺眼的阳光灼烧着眼皮。 这温度,太不真实。 我费力地转动脖子。 一个萧索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小呆。 他面前,是一座新堆起来的土坟,他正用手,一下一下地,把松散的泥土拍实。 他听见了动静,动作一顿,缓缓转过来。 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破烂的衣衫下是狰狞的伤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醒了?” 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断裂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撑着剧痛的身体弹坐起来,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小月!” 小呆沉默着,抬起手,指向了身边那个矮矮的土包。 我的视线僵硬地移过去。 土包上,一截枯枝戳在那里,上面挂着一片洗得发白的红绸。 那是我送她的。 她最喜欢系在发间的那条。 “不……”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拼命摇头,视线被涌出的热泪冲刷得一片模糊。 我手脚并用地想爬过去,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指尖都在痉挛。 “逆天而行,这就是下场。”小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掉渣。 “为什么!”我蜷缩起来,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为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 小呆蹲下身,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凑近了些。 “小月……”我泣不成声。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天雷的余威还没散尽。”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曾经的密林已成一片焦土,空气里全是雷劈火燎的焦糊味。 “去哪?”我的声音空洞。 他扶起我,动作不带半点温柔。 “养好伤。”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然后,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 桑山?还是……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血债血偿。 第94章 噩梦 世界是惨白的,无边无际。 我行走在这片空旷里,四周死寂,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两点血红。 我定睛望去,那血红的点由疏至密,连成了一条线,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我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串血迹往前走。血迹越走越多,最后汇成了一股细流。 我脚步一顿,耳边传来黏液被搅动的声响。 迟疑地往前踏了一步,周遭的惨白蓦地被漆黑吞噬,一个巨大的血池在我脚下张开了大口,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细细的血流,正缓缓汇入池中。 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我低头看去,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混入了地上的血流! 我惊慌地捂住手,想用衣袖止血,可衣袖很快就被染得通红。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就和当初在山顶放血救阿芙时一模一样…… 我踉跄着转身想跑,来时的路却长满了荆棘,荆棘之上……全是人。 一具具尸体,双眼暴突,面色青白。 我吓得想尖叫,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救救……” 头顶传来虚弱的呼救。 我骇然抬头——一个男人被钉在墙上,乱发覆脸,血红的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伤口无一不在发脓溃烂。 我惊恐地后退一步。 一声清啼划破死寂,一只凤凰倏地飞近,尖喙一张,猛地扑到男人身前,生生啄出了他的一只眼睛!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凄厉无比…… “沙凌!”我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 冷汗浸透了衣衫,窗外夜风一吹,浑身冰寒。我连忙抓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我用左手抚上右手掌心,那里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疤痕,正是当初为了救阿芙,日日割破手掌留下的。 那些血…… 对啊,我以前怎么从没想过,我的血,为什么能让阿芙苏醒? 就因为我来自异世? 还有梦里那个男人……他是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缕橙黄的暖光照了进来。 小呆端着油灯走入。“做噩梦了?” 他把油灯放在桌上,灯光和他温和的声音,一点点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我慢慢镇定下来,在被窝里摇了摇头:“算不上噩梦,只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斟酌着用词:“渡劫之后,我脑子里就时不时闪过一个影子,以前没当回事。”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疤痕依旧凹凸不平。 “但今晚这个梦……太真了,真到让我分不清了。” “你看见了什么?” 我将桑山那件事大致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干:“阿芙说,那个男人的魂和肉身是硬生生分开的。他的身体就是一团魔气,可我总觉得,他在求救……” “这几日,只要我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就会晃过他的影子——被血淋淋地钉在墙上,虚弱地求救。就好像他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只要我一落单,他就会找上来。” “我一直以为是渡劫留下的后遗症,是幻觉!可是今晚……”我再说不下去,梦里每一幕都清晰得让人发指。 小呆听完,久久没有出声,屋里只剩下灯花炸开的轻微爆响,沉默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95章 封魔之力 “恐怕,是有人在用‘移魂术’。”他声音一出,屋里的温度都冷了三分。 我不懂,他便一字一句地拆解给我听:“一种禁术,能将活人的魂魄,硬生生从肉身里抽出来!” “魂抽出来,人还活着?” “活着。”他吐出两个字,残忍无比,“肉身不死,日夜承受锥心刺骨的痛楚。而离体的魂魄,会被锁进一团魔气里,用不了多久,神志就会被彻底磨灭,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无心怪物。” 他话音一顿,那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这种术法,绝非一日之功。布这个局的人,怕是想掀翻这片天。” “掀翻天?”我心口狠狠一抽,脑子里全是那血肉模糊的男人。 “你梦里见的,不是假的。”小呆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是他拼着最后一点清明,分了一缕神识寄在你身上,向你求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一缕神识……寄在我身上? 那个被钉在墙上,被啄去眼睛的男人,此刻正有一部分在我身体里? “可他在哪儿?我根本不认识他!这要怎么救!”我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别慌。”小呆的声音稳住了我,“我说了,此术耗时极长。他能在施术者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你,可见其心神之坚韧。再撑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他忽然沉默了,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你确定,他的身体,完全是由魔气聚集而成?” 我用力点头,毫不迟疑。 桑山上那种纯粹到令人作呕的魔气,我绝不会感知错。 小呆的语调沉了下去,在摇曳的火光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若是如此,那背后之人图谋的,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大。” 我彻底懵了:“背后的人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这跟魔气又有什么关系?”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关键,就在魔气。” 小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两百年前,镇守诸山妖兽的上古封印松动,魔气外泄。如今,九蛮又破开封印重现于世。现在,又多了一个由纯粹魔气构成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懂了。 一桩桩一件件,串成了一条线。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他……他是想让天下入魔?” “不止。”小呆打断我的猜测,“移魂之术,逆天而行,施术者本身也要担上魂飞魄散的风险。可一旦功成……” 他停住了,屋里死寂一片。 “一旦成功,施术者便能夺取‘逆天之力’。” “到那时,仙、妖、人三族,在他面前,皆为蝼蚁。”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连油灯里的火苗都凝固了,小呆才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阿渔,你想不想……阻止他?” 我猛地抬头。 阻止他?我?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呆,你糊涂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去阻止一个想掀翻天的人?”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没糊涂,也没说笑。” 小呆打断我的自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那个人,那个想掀翻天的人,他最厉害的倚仗是什么?” 我喉咙发干:“魔气。” “对,魔气。” 小呆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而你,”他停顿了一下,那两个字重逾千斤,“你身体里,就藏着这世间所有魔气的克星。” “封魔之力。” 第96章 放马过来吧 我怔住了,心底的惊涛骇浪还未平息,又被他抛下的一块巨石砸得晕头转向。 “封魔之力……你怎么会知道?”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不是时机。”小呆避开了我的问题,“你身怀这股力量,却如稚童手持神兵,伤人伤己。我可以教你如何掌控它。只是这个过程,皮肉之苦在所难免。你可愿为了苍生,受这份罪?” “苍生?”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伟大的志向。天下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小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你忘了?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我只想着抱头鼠窜,甚至动过扔下孩子自己逃命的念头。”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日的无力感,“你为了护着我们,被打得半死不活。小月那么虚弱,也拼命钻出来保护我。而我呢?我只会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发抖,眼睁睁看着你们受伤,什么都做不了。”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烙铁。 小呆眼里的光软了下去,静静地听着。 我摸了摸掌心那道浅浅的疤,那是旧伤,也是烙印。“我只想护住我在意的人,我只想不再像那天一样,当个废物。” 我抬眼,直视着他,烛火在我眼中跳动,烧得瞳孔一片雪亮。“若我受了你说的那些皮肉之苦,是不是就能有还手之力?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不只是一个累赘?” 小呆唇角勾起,那笑意很淡,却驱散了屋里凝滞的沉重。“当然。” “行。”我干脆地点头,随即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顺手救一救那什么苍生好了。” “那便多谢了。” “客气什么。”我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马过来吧,尽管折腾。姑娘我皮糙肉厚,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小呆脸上的笑意加深,竟透出几分和煦。“这是自然。”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要是真敢打我,我就……” 话未说完,门外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立刻噤声,和小呆对视一眼,他冲我摇了摇头。 屋内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门外的人影在原地僵了片刻,脚跟一转,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屋子。 她走到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冷月,眼眸清澈,却映不出月亮的光。 举起手,惨白的月光照得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是一种了无生气的苍白。 她翻过手掌,掌心那团乌青的印记,已经从最初的一个小点,蔓延到了铜钱大小,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圈死气沉沉的黑色。 她唇边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又很快冷了下去。 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木门,眼神一点点黯淡。 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么…… 翌日,午时。 我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小呆从床上拎起来。 院子里,他已经摆好了一张矮桌,上面空空如也。 “你错过了练气的最佳年纪,筋骨早已定型。所以要入门,会比常人苦一些。” 我活动着手腕,挑眉看向他:“说说看,怎么个苦法,又怎么个练法?总不能是扎马步吧?” 小呆但笑不语。 第97章 心乱了 两个月,弹指一挥间。 古山依旧是那座古山,青葱如故,山顶的上古结界日夜流转,庇护着这一方净土。 但小呆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结界之外,魔气早已泛滥成灾。 他每次出山,都能感觉到空气愈发浑浊,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朽。 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因魔气而起的饥荒与瘟疫,更是将人间化作炼狱。 一座座城镇沦为死地,尸横遍野。 用不了多久,积攒的愤怒、仇恨与绝望便会彻底引爆,成为魔气最好的养料。 到那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小呆的目光,落向远处。 或许,是时候了。 他心念已定。撤去结界,放出此地的精纯灵力,以山海之力,暂压天下魔气。 这虽是饮鸩止渴,却能为他们争来一线生机,去揪出那个藏在幕后搅弄风云的东西,将其彻底斩杀。 没了主心骨,再汹涌的魔气,终究只是一盘散沙。 他静立于河中巨石上,望着水面那道身影。 这里曾是悬崖飞瀑,被劫雷劈过,崖崩水改,成了如今这条蜿蜒山河,崖下的深潭也化作了一片湖泊。 而我,正站在镜子般的湖心。 浅绿色的衣衫随风微动,我踩在水面之上,鞋袜却滴水未沾。心神沉静,再无一丝杂念。 这一个月的皮肉之苦,没白受。 小呆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正午。 我收敛心神,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人已飘然落在他身旁。 “整整一个月了。”我开口,声音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我算不算合格?” 小呆没回头,依旧望着远方,那里是结界的方向。 “不。”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抬起手,朝着天空的方向,五指缓缓张开。 “我要撤去结界。” 此话一出,我脚下的湖面“哗啦”一下,碎了。 那份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沉静心境,瞬间崩塌。 冰冷的湖水兜头盖脸,将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我手忙脚乱地从水里冒出头,咳着水,狼狈地往岸边划。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我从水里拎上了岸。 小呆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心乱了,力量也就乱了。” 他帮我理了理湿透的头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阿渔,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 回到竹屋,院子里的景象让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 “小呆,我们家……遭贼了?” 话音未落,小呆猛地蹙眉。 “不对,是魔气。” 他低喝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屋后蹿起,越过屋顶,直冲天际。 小呆刚要动身去追,却又骤然停住,喊了一声:“阿渔!” 不用他喊! “想跑?”我冷哼一声,指尖金光脱手,如灵蛇出洞,瞬间就将那黑影捆了个结结实实。 “吱——!”被缚住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挣扎。 这声音我绝不会听错,是魔物! 魔气……竟然已经能潜入到这里了! 山间的幽静被这尖啸彻底撕碎。 小呆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杀。” 我掌心一紧,金光随之收缩。 可就在这时,一股垂死挣扎的惊恐顺着金光传到我手上,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一种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我心头一颤。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那魔物抓住了机会,黑气暴涨,竟挣脱了金光的束缚。 第98章 再此入魔 小呆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多看那魔物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长袖。 那道逃窜的黑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化作了飞灰,被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小呆转过身来,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实战,不是给你练习用的。” “你的仁慈,就是亲手把屠刀递到敌人手上,下一次,那刀锋对准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他的话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 “阿渔,你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学了。” 我没有时间了? 不等我消化这句话,一个急切的女声穿透了院中的死寂。 “宋姑娘,你回来了?!” 阿芙不知何时来的,她双手正捏着法诀,将满院子乱窜的魔气一点点化解。 “阿芙!” 她看到我们,脸上血色尽褪,踉跄着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玄邪……玄邪他……他入魔了!” 入魔?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什……什么叫入魔……”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你……你快回去看看吧!”阿芙急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个念头冲破了所有混乱。 “回桑山。” 阿芙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我和小呆没有片刻耽搁,一路疾驰,直奔桑山。 沿途所见,皆是行色匆匆的修士,亦或是慌不择路逃难的凡人。 “听说了吗?桑山那位狐主走火入魔,已经杀疯了!” “何止是疯了,据说桑山上下,魔气冲天,活像个炼狱!” 流言蜚语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搅得我五脏六腑都揪成一团。 心,被高高悬起,又被重重摔下。 可当我真的站到桑山那座熟悉的铁索桥前时,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我与玄邪结了双生印。 此刻我性命无虞,便意味着,他也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我伸手,扶上冰冷粗糙的铁索,脚下是万丈深渊,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桥身微微晃动。 记忆的潮水,毫无预兆地将我淹没。 第一次来桑山,我就和玄邪大吵一架。 他气得俊脸发青,一言不发地踏上铁索,背影决绝,头也不回地上了山。 独留我一人在桥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摸着冰凉的铁索,怎么也不敢伸出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又冷又饿,只能蜷在桥头,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把玄邪骂了个狗血淋头。 死狐狸,臭狐狸,小气鬼! 就在我哭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那个决绝的背影,又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一脸的嫌恶道:“宋渔,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吗?哭到天亮,这桥就能自己长腿把你背过去?”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瞬间炸开,眼泪混着怒火一起冲出口。 “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死狐狸!我掉下去了你又不会来救我!命是我自己的,你当然说得轻松!” 第99章 回忆 玄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是让你试试,看你到底能不能掉下去。” 话音未落,他伸手猛地将我一推。 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铁索间的空隙摔了下去! 眼看着,我就要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完了! 念头刚起,身体却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惊魂未定地低头,身下依旧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我,却稳稳地悬在半空。 指尖颤抖着向前探去,触到了一片坚实而透明的屏障。 原来,他早就在这桥上设下了术法。 我根本,就掉不下去。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 依旧是这座桥,依旧是刺骨的风。 我抬起头,望向那条被魔气笼罩的山路,当年玄邪一脸不耐烦却又默默守护的模样,和我脑中那个“入魔”的身影重叠。 玄邪。 你当年没让我掉下去。 这一次,我也绝不会,让你坠入深渊。 我收回手,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上了铁索桥。 山路尽头,隐约可见山门轮廓。 我和小呆刚要走近,两旁的灌木丛中猛地蹿出两个身影,手中长矛交叉,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厉喝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玄邪”三个字冲到我嘴边,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不行。 这两个小妖不认得我,如今的玄邪,恐怕也不再是玄邪,而是人人畏惧的魔头山主。贸然报上他的名字,只怕会被当成挑衅的敌人,直接打出去。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换了个说辞:“劳烦两位通传一声,故人宋渔,求见山主。” 两个小妖对视一眼,狐疑地将我二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等着。” 其中一个撂下话,身形一矮,遁入土中不见了踪影。 等待的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不多时,地面再次翻涌,先前那小妖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火红的裙衫,在阴沉的魔气中,艳丽得惊心动魄。 “阿渔!” 狐魅一声又惊又喜的轻呼,几步冲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就不放,将我转了一圈细看。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不过还好,这身气息倒是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我哪有心思说这些,急急摇头:“阿芙呢?玄……” 那个名字刚要出口,狐魅脸上的笑意就倏然散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 “算了,你先跟我来。”狐魅拉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去见阿芙姐,见了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视线扫过我身旁,落在了小呆身上:“这位是?” “我的……” “挚友。”小呆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 狐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请。” 我跟在她身后,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就越证明,玄邪……真的出事了。 狐魅领着我,穿过阴森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内传来压抑的交谈声,片刻后,门开了。 几位长老鱼贯而出,他们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等他们走远,狐魅才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了进去。 偌大的殿中,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第100章 我是怨你的 阿芙就坐在那片昏黄的中心,伏在书案后,握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狐魅,将此信送去青璇那儿。”她头也没抬,将一封信递到狐魅面前。 狐魅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青璇?” “嗯。”阿芙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狐魅接过信,脸上是藏不住的头疼,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声,又一声,剐着我的神经。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明明有满肚子的话要问,可此时此刻,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被动地等待。 终于,那恼人的沙沙声停了。 阿芙搁下笔,笔杆与桌面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终于抬起了头。 阿芙将小呆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宋姑娘,你这位朋友,倒是有趣。”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小呆。 小呆却坦然迎上阿芙的审视,平静地回敬:“桑山主慧眼,竟一眼看穿了我的本源。” 阿芙轻笑出声:“这世间,能有这般纯净气息的东西,可不多见。”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本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人回答我。 小呆只是抬手,指尖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动作随意又自然。 阿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浮沫,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 “没有心的滋味,如何?” “没什么不好。”小呆竟还笑得出来,“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挺快活?” 我死死盯着小呆,原来,他没有心。 无数个问题堵在我的喉咙口,几乎要喷涌而出,可阿芙坐在那里,我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阿芙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宋姑娘。” “玄邪,此刻神智全无。”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所有的弦都断了。 周遭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她冰冷的字眼,在我的世界里反复冲撞。 “他在哪儿?” “海外孤岛。”阿芙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在他尚有几分清醒时,命我将他送走的。” 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他自己也清楚,留在这里,他身上的魔气只会与地下的魔气相互滋养,最后彻底失控。将自己永囚,是他给自己选的结局。”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不再等等!我的血……我的血明明可以救他!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的话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只剩下哽咽。 阿芙终于抬手,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让我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宋姑娘。”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令我脑袋嗡嗡作响。 “为君者,当杀伐决断。” “对自己,对至亲,亦是如此。” 她垂下眼帘,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心慈手软,是取死之道。” 我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芙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当我是铁石心肠吗,宋姑娘?” “将他永囚,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你的血是能救他,可你在哪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天?一月?还是一辈子?” 第101章 我不解 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他若在此地彻底成魔,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这桑山灵脉会第一个被他吸干,然后是山上十万妖众,都得化作他脚下枯骨,给他陪葬!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殿内气压骤降。 “他等你,等到了最后一刻。等到他眼底的红光再也压不住,连我的名字都开始叫错,还在等。”阿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态,“宋姑娘,我怨你,看见他最后那副模样,我没法不怨你。” “他最后交给我的,不是别的。” 阿芙自长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推到我面前。那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边角都已磨损。 “是解开你双生印的咒法。他神智尚存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我把它交给你。他说,让你解脱,从此天高海阔,再无牵绊。” 那张写满繁复符文的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上,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决绝。 小呆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些东西我看不懂。 阿芙也看着我,等着我接。 我伸手,指尖都在发冷,却没有去碰那张纸,而是端起了她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茶杯是冷的,彻骨的冷。 哗啦—— 我将一整杯冷茶尽数泼在了那张符纸上。墨色的符文瞬间晕开,模糊成一团污糟。 阿芙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神错愕。 我没理她,将那团湿透的纸抓在手里,一点点攥紧。黏腻的纸浆混着茶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不解。” 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炸开玄邪的声音,是那日他留在神识里的话。 “到时候,你是什么结局,我都陪你。” 那声音又轻又淡,此刻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我心上。 一张破纸就想打发我?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张符咒就能斩断的。 说好无论生死,什么结局都一起扛,他现在一个人跑去孤岛算什么? 想放手,我偏不放! 想让我一个人天高海阔?他做梦! 我甩开手里那团烂泥,抬头死死地盯住阿芙,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要去找他。” “他没等到我,我就自己去寻!” “我走的时候,和他约好了的。不管他在哪,刀山火海,我都会去!” “他入魔了,我就把他拽回来。不清醒,就打到他清醒为止!” 大殿里死寂无声。 阿芙久久地注视着我,脸上那点错愕和怨怼,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转过身,没再多说一个字,从书案最底层抽出一卷陈旧的图纸,扔了过来。 “拿着。” 那图纸砸在我胸口,力道不轻。 “海上风浪不定,妖兽横行,要出海,自己多做准备。” 我一把接住图纸,只说了声“多谢”,便将它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向山下冲去。 身后,阿芙看着我消失的背影,又将视线投向还留在屋里的小呆。 “你不跟她一起?” 小呆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淡然的笑意,他走到窗边,顺手替阿芙把被风吹开的窗户关上了一半。 “她有她的刀山火海要闯,我也有我的烂摊子要收。” 他转头,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总得有人,替她守好后路,不是么?” 第102章 桑山之主 阿芙给的航海图极其详尽,上面尽是些我看不懂的鬼画符。 小呆却像看自家后院的地图一般,指着图上那些繁复的标记,将洋流、风向、暗礁的位置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我听得咋舌:“小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笑得云淡风轻:“活得久了,总会多看些杂书。” 一艘能远航的大船,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他熟练地扬帆掌舵,精准地御风而行,船身稳稳地破开浪涛,总能避开最汹涌的逆流和最隐蔽的暗礁。 那份从容,比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老船夫还要老道。 我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而小呆只用那句“不过是年岁活得久了些”来打发我。 借着小呆这“活得久了些”的光,航行的日子竟出奇地平顺。 他从不问我找到玄邪后打算如何,正如我从不问他那天跟阿芙在殿后说了什么。 朋友之间,本就该如此。 海上的月亮又大又亮,清冷的光辉洒满海面,也透过舷窗照进我的梦里。 我夜夜都会被月光晃醒,睁眼看着它离双圆之日越来越近,心口就多一分焦灼。 赶得及吗? 一定要赶上! 我错过他太多次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陪他过生辰。 一日清晨,我正睡得昏沉,身体猛地一晃,竟是被人从床上生生拽了起来。 我瞬间清醒,对上小呆前所未有的凝重面孔。 他一言不发,拉着我冲出船舱。 踏上甲板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咸腥水汽的狂风扑面而来,我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挪不动脚。 “那……那是什么?” 远处,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型水龙卷,正以一种固定的姿态疯狂旋转,将万顷海水卷上云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场面,足以撼动心神。 小呆在我身旁展开那卷陈旧的图纸,海风将图纸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水龙卷所在的位置。 “那里,就是玄邪被囚禁的孤岛。”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原来那恐怖的旋风,是绕着一座岛在旋转。 以它那能撕碎一切的速度,任何靠近的船只,恐怕连化为碎片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直接搅成齑粉。 我嗓子干得发疼,阿芙那句冰冷的话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响。 “上位者,杀伐决断,不能心软。” 这哪里是囚禁。 这分明是用天地之力,筑起的一座绝无生路的坟墓。 我喉咙发干,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 “不能心软……就要对他这么狠吗?” “永囚孤岛……阿芙当真要将他永囚于此?!” 小呆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像是她的手笔。” 他断然否定,视线锐利地剖析着那道通天彻地的风暴。 “我们在桑山见她时,她妖力充沛,没有半分损耗的样子。布下这种通天大阵,她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他顿了顿,指向风暴的中心。 “再看那风眼,气流是由内向外卷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是敬佩的叹息。 “这是玄邪自己画下的牢笼。” “他用这风墙,挡住了外面的魔气侵蚀,也锁死了里面的魔气外泄,更断了自己有朝一日杀回九州的退路……” 小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的心上。 “到了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何为桑山之主。” 第103章 他受伤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胡说八道! 你们只看见了玄邪的无悲无喜,无痛无伤,看见了他强大到近乎神祇的完美模样。 可谁见过他一人独战天下后的萧索背影? 谁见过他浑身浴血,却只能在深夜独自仰望月亮的疲惫和怅然? 他再强,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会痛,会累,会撑不住的啊! 入魔又如何! 在我面前,他会为了一句话气上半天,会莫名其妙地吃醋,那藏在冰冷面具下的,分明就是个幼稚鬼。 他会受伤,也会喊疼。 玄邪从来不是什么救世的王者,他只是我的,我的帅狐狸。 甲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狂风撕扯着船帆,猎猎作响。 风刃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小呆死死把着船舵,青筋暴起,冲我嘶吼:“不能再靠近了!船会散架的!” 我只留给他一个字。 “走。” 话音未落,我转身迎向那通天彻地的风暴,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攫住,狠狠地扯离甲板,再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向那毁灭一切的旋风中心! 小呆撕心裂肺的吼声,被风暴瞬间吞没。 天旋地转。 那股力量不是撕扯,是碾压! 骨头在寸寸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天地间的巨力碾成齑粉。 裹挟着水汽的风刃刮过,皮肉瞬间翻卷开来,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混乱中,我好像看见了玄邪。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嘴角却垮着,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意识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最后的力气,也只够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玄邪,我来找你了…… 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被一阵虫鸣唤醒的。 眼前,一堆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火光旁坐着一道人影,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柴火。 “玄邪!”我猛地弹坐起来。 全身骨头瞬间发出抗议的悲鸣,剧痛如潮水般将我拍回地面,疼得我闷哼出声。 火旁那人终于转过脸。 他逆着光,面容模糊,可那身形轮廓,绝不是我的玄邪。 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剜掉了一块。 “你是谁?”我嗓子干得冒烟,“这是哪儿?” 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不知道这是哪儿就敢往里闯,不怕被那旋风搅成肉泥?” 旋风? 这两个字让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死死盯住他:“你是说,这里是那旋风里面的孤岛?我进来了!” 希望瞬间将我淹没,我急切地追问:“是你救了我?” “呵。”他轻飘飘地吐出一个音节,满是轻蔑。 “我可没那本事,救你的,是个有通天本事的——怪、物。” 我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人呢?” “谁晓得。”他将手里的木棍丢进火里,看着火星子“滋啦”一下窜起老高。 “大概,正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吧。” 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针,我颤声问:“他受伤了?” 那人瞥了我一眼,目光又投向远处那道顶天立地的风墙,嗤笑。 “用来永世封印自己的术法,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 “皮肉被割开不少,不过……他已经是天魔之身,不死不灭,那种小伤,估计很快就好了吧。” 第104章 你不一样 我眼前阵阵发黑。 玄邪还有神智,他还知道来救我…… 可一想到玄邪此刻正一个人承受着那样的伤痛,没有人在身边,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那种蚀骨的酸楚就从心脏炸开,瞬间冲垮了我四肢百骸的最后一丝力气。 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生闷气的幼稚鬼,那个天下无敌的帅狐狸,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为我而受的伤。 我……都做了些什么…… 抖着手撑住身子,打算今天就是爬,也得爬着找到他。 “呵,倒是个情种。”一道男声冷不丁地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浮。 我没理,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人似乎踱步到了我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里的嘲弄更浓了。 “我倒是好奇,你既然这么在乎他,百年前又何必从桑山上跳得那般决绝?” 我动作一僵,猛地抬头。 “你认得我?” “宋渔,久仰大名。”他随手摘了株草在指尖把玩,语气散漫。 “经历过百年前那场浩劫,这三界之内,谁还敢忘了你的名字。” 这话里的讽刺淬了毒,甚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恨意。 我瞬间起了戒心。“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不归。” 他继续抱怨道:“我本是一个想来海外寻段风流姻缘的可怜人。眼瞅着日子长了,死了心想回家,却被玄邪这个术莫名其妙地困在这破岛上!看来我命中注定跟妖怪犯冲,八字不合!” 他这话里有话,满是压不住的怨气。 “既然如此,你现在缠着我有什么用?”我冷声道,“我是要去找玄邪的,他清醒之前,我不会离开这个岛。你不如自行寻找出路。” “我这不是找到出路了么?”他忽然笑了,“这岛方圆百里都被玄邪的术封了个严实,我又不是天王老子,哪有本事出去。可你,不一样。” 他的话语轻佻,却字字诛心。 “玄邪都入了魔,尚且为你存了一分神智跑来相救,啧,可见他对你用情至深。” “现在,我只要擒住你,拿你的命去跟他谈谈条件,你说他会怎么选?” “反正留在这也是等死,不如赌一把,赌他那点理智到底还剩几分。”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眼底是疯狂的算计。 “若他放了我,你自然可以与他在这孤岛上同归于尽,做一对亡命鸳鸯。” “若他……连你也一起杀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他亲手杀了你,若有朝一日意识清醒,那表情一定很精彩。就算他此生就这么疯魔下去……有你陪葬,我倒也不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疯子! 不归把玩着草叶的指尖一顿,随手扔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平。 “晚上是那疯子的主场,魔性最重,我可不傻,非得往枪口上撞。”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冲我摆摆手。 “宋姑娘,今晚你我暂且休战。你好好歇着,明天……可有场硬仗要你来扛。” 话音刚落,他翻了个身,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片刻后甚至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我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可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混蛋! 第105章 他没有入魔 我闭上眼,却全无睡意。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在脑子里打架,搅得我不得安宁。 许久,我还是睁开了眼,干巴巴地望着天。 头顶是玄邪用术法搅起的滔天巨浪,将整个天空都撕扯得支离破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这隔绝天地的风浪,是囚禁我的牢笼,却也是我和玄邪最后的归处。 纵然此刻看不见彼此,可我们到底被困在了同一个地方。 这么一想,那蚀骨的酸楚里,竟透出一股病态的安心。 玄邪,明日便可看见你了,你可曾想过我? 我很想你。 翌日。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猛地睁开了眼。 一柄三尺长剑的剑尖,正从我掌心的旧伤口里缓缓抽离。 不归面无表情地收回剑,语气凉薄:“饵料刚放好,你嚎什么?” 我气得骂出声:“你他妈才有病!” 话音未落,周遭的空气陡然一沉。 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比祁山的魔气更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心底更生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玄邪。 他要来了! 我再也顾不上掌心的伤,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酸痛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急切地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等了半晌,除了越来越压抑的气息,周遭依旧一片死寂。 不归剑尖上的血迹渐渐凝固,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两声干笑:“看来他对你动情也不是那么深嘛,我这筹码都抓错了。又或者……他已完全堕魔,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懒得听他废话,不等他反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长剑,用锋利的剑刃对准掌心,狠狠一划! 刺啦—— 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不归脸上的嘲弄僵住了,他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喉结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邪!”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他的名字。 “玄邪!” 这一声声呼唤,和当年纵身一跃时何其相似。 只是那时是诀别的绝望,此刻却是重逢的迫切。 压抑的气息依旧浓重,玄邪的身影却迟迟不肯出现。 我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他没有入魔。他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快得几乎看不清,骤然闪现! 不归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将剑架上我的脖子,可那道白影的动作比他快了百倍! 只听长袖一挥,不归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力便将我狠狠撞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前发花。 下一秒,脖子猛地一紧,呼吸瞬间被夺走。 一只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指甲尖利,泛着不祥的乌黑。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唇色乌青,瞳孔是骇人的血红,深紫色的妖纹从他眼角蔓延开,布满了整张俊脸。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拂过我的脸颊,冰冷刺骨,隔绝了我们两人之外的世界。 第106章 可舍得 “玄……邪……你,你舍得?” 杀了我,玄邪,你可舍得? 脖颈间的铁钳纹丝不动,力道反而一寸寸收紧,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金光,被他周身的魔气轻轻一撞,就碎成了漫天星点,再无踪迹。 力量的差距,犹如天堑。 意识开始抽离,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也好…… 这样也好…… 死在他手里,总好过看他被魔性彻底吞噬,永堕沉沦。 能与他同归于尽,倒也不算太糟。 一旁的不归撑着身子,冷眼旁观。 不对劲。 以玄邪的本事,要捏死我,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他僵持了这么久,掐着我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不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疯狐狸,在跟自己较劲呢。 魔性要我死,他仅存的理智却在拼命拉扯。 心越乱,破绽就越大。 困住这整座岛的术法,必然耗费了玄邪巨量的妖力,如今更是强弩之末。 只要施术者一死,这牢笼便不攻自破。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掌心一翻,一柄淬着寒芒的短匕凭空出现。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可那双眼睛里却寻不到半点喜悦。 能不能出去,对他而言似乎并无不同,不过是给自己寻了个动手的理由。 理由,一个就够了。 他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发力,短匕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直取玄邪后心! 这一击,灌注了他全部的力气,足以将玄邪整个贯穿。 窒息的黑暗里,一道寒光刺破了模糊的视野。 是不归! 他要杀了玄邪! 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凭着本能,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 我用尽全力,抬手迎向了那道死亡流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 剧痛从手背炸开,我眼睁睁看着那柄匕首穿透了我的手,余势不减地钉进了玄邪的后背。 我的手,就这么被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温热的血顺着刀身,一股脑地涌入他的伤口,与他的血肉交融。 掐着我脖子的手,力道骤然一松。 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剧痛和失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看见玄邪那双赤红的眼瞳里,疯狂的血色在翻涌退散,竟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身子晃了晃,重重地朝我倒了下来,比我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周围禁锢着岛屿的狂风,似乎也停歇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有一个念头。 不归那个疯子,会杀了我们吗? 算了……无所谓了。 反正,我和玄邪,谁也离不开谁了。 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手背上撕裂般的剧痛将我从昏沉中拽了回来。 不归那个疯子,果然不见了踪影。 玄邪还压在我身上,眉心紧蹙,沉沉地昏睡着。 那柄要了我们半条命的匕首被随意丢在一旁,上面凝固的血迹已经发黑。 看来,我晕过去的时间不短。 环绕着小岛的飓风弱了许多,但卷起的浪涛依旧能轻易将人撕碎,凭我现在的身子,根本闯不出去。 只能指望小呆那个家伙能找到这里了。 第107章 找到你了 我拼尽力气,才勉强将他沉重的身子翻了过来。 一个东西从他腰间滑出,清脆地砸在岩石上。 是支白玉簪子。 我伸手捡起,指尖触及一片温润。 簪身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玄渔。 玉簪的棱角被磨得圆润,光滑得没有半点痕迹。 这只疯狐狸……究竟背着我,偷偷抚摸过它多少次。 心口猛地一抽,酸涩和疼痛瞬间席卷了我。 视线落回玄邪的脸上,交错的妖纹布满了他整张俊脸,尖利的獠牙抵着下唇,浑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 可怕吗?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我,不怕。 我心一横,对着掌心那快要结痂的伤口,狠狠一撕! 裂开的皮肉下,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我顾不上疼,急忙将手凑到他唇边,把血一点点渡进他嘴里。 我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缕金光,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按上他的眉心。 金光顺着我的指尖,缓缓渗入。 他脸上狰狞的妖纹,竟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就连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真的有用! 枕在我膝上的男人,长睫轻颤。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他不会喜欢的。 这种施舍般的救赎,只会践踏他身为妖王的尊严,提醒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手还没动,一只冰冷的手就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睁开了眼。 那双赤红的瞳里,理智和疯狂正在剧烈交战。 不等我反应,他竟抓着我的手,狠狠往自己唇边送去! 另一只手捏住我的指骨,稍一用力,掌心快要愈合的伤口应声崩裂! 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想把手抽回。 可他湿热的舌尖却撬开了伤口,吮吸的力道又急又重。 酥麻的痒意混着刺痛,从掌心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我的脸颊烫得厉害。 这感觉…… 和那个混乱又炙热的夜晚,一模一样。 记忆深处被尘封的画面炸开,甜腻的暖流冲垮了所有理智。 我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的力道一松,玄邪终于放开了我。 我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皮肉干瘪地贴着骨头,青紫的血管虬结着,形同鬼爪。 他体内的疯狂血色退去了,可我却没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清明。 那双赤瞳,在翻涌的血色褪尽之后,竟沉淀成一种死寂的、空洞的紫色。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厉害,径直扭头,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对我,对我这只被吸干的手,不闻不问。 那张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情绪。 不是他惯有的冷傲,不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疏离。 而是一种真正的……空无。 无悲无喜,无爱无憎。 “玄邪?”我试探着,轻声唤他。 他没有反应。 心,一寸寸地往下沉,坠入无底的冰窟。 “玄邪!” 我撑起身子,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空洞的紫眸终于转了过来,落在我脸上。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了。 我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遵守约定,回来了。” “我找到你了。” 他还是那么看着我,不言不语,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我闭上眼,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和酸涩死死咽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沙哑。 “我不曾忘记,也没有迟到。” 那你呢? 入了魔,然后……就把一切都忘了吗? 第108章 这是惩罚 我忽然就明白了。 这就是惩罚。 是我抛下他,独自苟活的惩罚。 老天让他入了魔,忘了我,再也不认得我。 这报应,来得又快又狠。 这座孤岛内里极大,林木葱郁,与世隔绝。 我将玄邪安置在一棵树下,忍着痛,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四处寻找能吃的东西。 右手废了,行动不便,从中午找到黄昏,也只寻到几枚野果。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一间草棚小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湖边。 屋子很旧,可里面的桌椅却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个名字猛地撞进我脑海——不归。 是他吗? 他一直住在这里? 我来不及多想,咬着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玄邪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屋。 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让他坐在木椅上,又出去找了一圈。 等我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里的人,还是我离开时的姿势,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坐着,头扭向窗外,对着漆黑的夜幕,一动不动。 成了一具没有魂的人偶,精致,却空洞。 我走过去,挑了个最红的果子,在衣襟上仔细擦干净,塞进他手里。 指尖一松,果子就滚了下去,在地上磕出了一块伤。 我没作声,捡起来,又擦了个干净的给他。 他的手指依旧无力,果子再次滑落。 我索性蹲下身,把果子重新塞进他掌心,再用我的手,一根根合拢他的手指,将那果子牢牢包住。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撑不住,额头抵上他的手背,声音又哑又涩。 “玄邪,你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 “你要是还醒着,第一个就该掐死现在的自己。” 他毫无反应。 我死死包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我的温度,我的不甘,我的一切,都重新渡回给他。 可他的手,依旧冰冷。 玄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股寒意不知从何时起,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起初只是夜里会觉得冷,我没当回事。 直到今夜。 我被活生生冻醒。 那是一种要把血液都凝固的阴寒,从四肢百骸渗出来,我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我僵着身子想下床,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连抬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张大嘴,拼命喘息,却只呵出一团又一团浓重的白雾。 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呼吸竟凝成了实体。 许久,僵硬的身体才找回一丝知觉。 我费力抬起废了的右手,视线凝固了。 伤口边缘,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晶,在月色下闪着死气沉沉的光。 我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 再这么下去,我恐怕会无声无息地冻死在这张床上。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玄邪的屋子。 推开门,他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屋顶。 我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玄邪的体温一向比常人低,就算最暖和的时候,掌心也带着凉意。 可入手的那一瞬,我却被烫得险些松手。 那温度,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玄邪没变。 是我变了。 望着他毫无反应的面容,我越是抓紧他的手,就越是感到他会离我越来越远。 右手上的伤口被我攥得太用力,又裂开了。 血珠却凝固了一样,艰难地往外挤。 就那么几滴。 可玄邪那双空洞的紫眸,猛地转了过来,死死钉在我身上。 第109章 会好起来的 我脑子一空,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右手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玄邪一把扯烂了我手上的绷带,滚烫的唇贴了上来,用力吮吸。 他疯了一样,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吸干。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样的玄邪,已经不是玄邪了。 等他吸够了血,便松开我的手,重新躺了回去,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我替他掖好被子,又默默撕下裙角,胡乱将自己的手缠上。 其实没什么用。 我的血都快冻住了,根本流不出来。 可我还是固执地将伤口裹住,不想看见那狰狞的伤,更不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是玄邪做的。 我在他床边站了很久,才转身出了门。 岛上没有风,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月光从风壁的薄弱处勉强照进来,冷得瘆人。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 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吧。 我费力地举起那只废了的右手,对着月的方向。 玄邪,我这副鬼样子,要怎么说那句生辰快乐,你才能听见? 死,我从不怕。 我怕的是,我死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第二天中午,我把玄邪从床上扶起来坐好。 我笑着打趣他:“天天啃野果子,也难怪你这种挑剔的家伙一口都不动。” 那些果子,如今也要我花大半天才能寻到几枚。 话音刚落,我的心脏猛地一绞,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胸腔骤然缩紧,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死死抓住玄邪的手,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玄邪……” 我唤着他的名字,像在唤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玄邪……” 我俯下身,一口气还没喘匀,呼出的热气就凝成了白烟,在他眼前飘散。 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 我重重跪倒在他床前,砸在地上的闷响,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拖着我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消散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纹丝不动的身影。 我的手指死死掐着他的掌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可他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耳边,却炸开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我会一直都在。 呵,你是在。 可你又不在。 玄邪,这剜心剔骨的绝望,你尝过吗? 原来,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的。 我曾无数次地想,当初他眼睁睁看着我挥开他的手,坠下山崖,宁死也要与他诀别,究竟是何种感受。 是后悔,是心痛,还是……绝望? 直到此刻,当我从那片刺骨的黑暗中挣扎着爬出来,我才终于明白。 剜心剔骨,不过如此。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自己再死一万次,也不想让他再尝一次这种滋味。 意识回笼,我撑着冰冷的地,勉强抬起头。 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我还活着。 我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嘲讽的弧度都挤不出来。 没关系。 我告诉自己。 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扶着床沿,一点点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早已麻木得没有知觉。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清冷的月光从风壁的缝隙里洒下,落在我僵硬的指尖。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第110章 给我点回应 又是一轮红月。 我握着玄邪冰冷的手,人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默了许久,我才终于挤出一点力气,贴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玄邪,生辰快乐。” 我等着,等他微红着脸,别扭地转过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只能自言自语地替他圆场。 “我知道,你就是个傲娇,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 “我知道的……” 我把头埋进他膝上,枕着他的手,眼眶酸涩得发疼。 他胸前的白玉簪子,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却几乎要灼伤我的眼。 我哽咽着埋怨:“你欠我一辈子呢。” “你是想要礼物吗?” 我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 “我给你礼物,你就要醒过来,不然……不然我就走了。” 可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这念头让我心里涌上一股不服气,我撑起身子,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我。 唇瓣相贴的瞬间,只是轻轻一啄,带着些许试探。 可就是这一触,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口炸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我体内的僵冷。 我不由自主地贪恋这久违的暖意。 胸口的暖流迅速扩散,耳后玄邪留下的印记滚烫起来。 四肢百骸的血液重新奔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与急切攫住了我。 我无法停止,凶狠地吻上他的唇,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恨不得将他的呼吸都一并夺走。 玄邪就那么任由我施为。 不反抗,不回应,甚至连一丝神色的变化都没有。 我心头一狠,咬破了他的唇瓣。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鼻息喷洒在他脸上,反弹回来的热气竟让我皮肤阵阵刺痛。 渴望被他触碰,渴望与他再无间隔……这念头疯长。 “玄邪。”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从未如此刻一般,渴望听见他的回应。 “玄邪……” 我的嗓音带上了情动的沙哑,一边含着他的唇瓣,一边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指尖划过他银色的长发,探入衣领,抚过他冰凉的背脊,将他的衣衫一件件褪下。 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清澈依旧。 我做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无关风月。 我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去挑逗他,在他胸前留下一个个印记,咬得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肤色。 可他,还是无动于衷。 彻骨的颓然与绝望将我淹没。 我终于放弃了。 可就在我拉好衣衫,从他身上离开的刹那,森然的寒意瞬间回笼,万千冰针齐齐扎入心房,痛得我难以呼吸。 耳后的印记更是冷得快要冻住我的神智。 我这才记起,九尾白狐的双生印,本就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 原来…是到时间了。 我脱力地趴在他身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玄邪,等你醒了,会怪我强破你吗?”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笑了。 可一对上他那张清冷无波的脸,我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必须做。 就算他毫无反应,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必须做。 因为不做,我会死。 他也会跟着我一起死。 我垂下头,在他冰冷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给我点回应。” 至少,给我一点继续下去的勇气。 第111章 欠你的 直到最后,那具身体依旧死寂。 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他身上滑落,瘫软在他身侧。 寒意,比昏迷时更刺骨。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紧紧挨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不复存在的温度。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连叹息都奢侈,意识就这么沉入了无边黑暗。 我的手还搭在他的眼睛上,没有挪开。 黑暗中,我没能看见,那被我遮住的眼帘下,紫色的瞳孔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更没察觉到,身侧男子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我拖着酸软的身子爬起来,麻木地替自己和他收拾好一身狼藉。 当我的指尖擦过他脖颈时,那圈青紫的痕迹刺得我眼皮一跳。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 “我属狗的吗?难道是最近没吃肉,啃得这么狠?”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自嘲了一句,提着篮子出了门。 林子里,我寻了半天,才装满了半篮子野果。 可看着这一篮青绿的果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口。 连着吃了这么多天,就是山珍海味也该吐了,何况是这种又酸又涩的玩意儿。 我捏着一个,任凭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是张不开嘴。 正纠结着,身后蓦地响起一声轻笑。 那嗓音…熟悉得让我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猛地回头,狂喜冲散了所有阴霾。 “小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手里的野果塞到他面前。 “你尝尝!有难同当,这玩意儿你必须也来一口!” 我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吃了这个,咱们就带上玄邪,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呆看着我递到他嘴边的青涩果子,再看看我狼狈的模样,无奈地接了过去。 他张口,咬了一小块。 那股酸涩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眉心狠狠一跳,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这几日,你们就靠这个果腹?” “就我一个人。”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声音也沉了下去。 “玄邪……他现在要是能张嘴,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呆脸上的温和褪去,眉头紧锁。 “出了变故?” 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跟我回去就清楚了。” 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边走边问:“外面的风壁还在,虽然弱了不少,但那艘船绝对扛不住。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呆跟在我身后,声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 “我总有些旁门左道。” 话音刚落,一阵林风吹过,掀起了他宽大的袖袍一角。 那截露出的手背上,皮肉被刮得翻卷开来,血肉模糊。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连玄邪那天魔之躯都被割得深可见骨,这风壁就算减弱了,又岂是血肉之躯能硬闯的…… 我转过身,声音发颤,“小呆。” “今天这笔账,我跟玄邪都欠你的。” “你记着,往后,但凡我俩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这条命,你随时来取。” 可话说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突然觉得,我、玄邪、小呆,我们之间好像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我和玄邪在里头,而小呆,被我亲手推到了外边。 小呆脸上的无奈和温和都没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他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拍拍我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却只是轻轻落在了我的肩上,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话。 第112章 最后一道天劫 推开门,玄邪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床沿,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我扯了扯嘴角,冲小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瞧,这就是入魔。” “要是天魔都他这个德行,那可真是三界福音,太好对付了。” 小呆却没理会我的调侃,径直走到玄邪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他们俩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见面。 上回一个被魔气冲昏了头,一个是个只会打架的憨憨,根本不算数。 “他就是玄邪,如何?” “我见过他。”小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一愣。 难道他还记得上次打得天昏地暗的事? 他却冲我摇了摇手指,笑得神神秘秘的:“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床边,两指搭上了玄邪的手腕。 只一瞬,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快速把小岛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玄邪魔气四溢要杀我,到另一个人突然偷袭,玄邪中刀晕倒,再到醒来就成了这副活死人的模样。 小呆却直接打断了我。 “只是中了一刀?” 我叹了口气,把右手伸到他面前。 “我替他挡了一下。” 小呆的视线在我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沉默着又将手指搭回玄邪的脉上,这次闭上了眼,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睁开眼,“他,是不是只对你的血有反应?” 我点头。 小呆默了半晌,许久,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很轻,却砸得我耳中轰鸣。 “如果我没猜错,等他再醒来,就是神灭之后…第一位神。” 空气死寂。 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那是只存在于传说和话本里的东西,是凡人焚香叩拜的虚无。 小呆却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 “他这是在渡劫,最后一道天劫。” “劫数就是他体内的魔气。胜,则飞升成神。败,则永堕魔道。” 他顿了顿,视线移到我的手腕上。 “而你的血,蕴含上古神力,是最好的引子。”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变成了这副活死人的模样。” 我还是不明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你的血是催化剂,也是一剂猛药。”小呆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药力太猛,他必须耗尽所有心神去吸收、去引导,所以才会看起来神智尽失。至于他渴求你的血,不过是身体求生的本能。一剂猛药,治不好根本,只会让他更依赖药引。” 我死死盯着玄邪安静的睡颜,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的声音发着抖。 “成神…会变得清心寡欲,无情无爱吗?” “自然。” “会高高在上,再也…无法触碰吗?” “理当如此。”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轻得快要听不见。 “会…忘了我吗?” 小呆沉默了,那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 许久,他才叹息。 “我不知道成神后的他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知道,如今的世界,需要的是一位能镇压万魔的神尊。” “而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玄邪。” 第113章 唯有负你 那一夜,我睁着眼,了无睡意。 我的爱情,我那点自私又渺小的欢喜,竟然被摆在了天下苍生的对立面。 何其荒唐。 他本就是英雄,不是吗? 爱上一个英雄,原来是这样的下场。 我扯出一个无声的苦笑,就这么睁着眼,看了一夜的屋顶。 天蒙蒙亮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动了我。 那脚步声很慢,带着一种笨拙和虚浮,一步一步,正踱出院子。 不是小呆! 我猛地掀开被子,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推开门,恰好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拐过前面树影层叠的小路,消失不见。 “怎么了?” 小呆揉着眼走出来,他的问话被我甩在了身后。 我疯了一样追了过去,冰冷的泥土硌着脚心,也比不上心里的半分寒意。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反复炸开,震得我头痛欲裂。 玄邪醒了。 成神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等我停下时,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花海里。 我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天,日日为了果腹寻遍各处,却从没到过这个地方。 这里的花瓣泛着荧光,虚虚渺渺,不似凡物。 前方,一股风拂过耳畔,那风里有种大彻大悟后的孤寂,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向花海深处。 玄邪就站在那里。 花海中央,白衣银发,神情肃穆得让我不敢靠近,像一尊庙宇里供人瞻仰的神像。 他伸出手掌。 那道将整座小岛圈禁起来的风壁,应声而动,急速收拢,最终尽数敛入他的掌心。 最后一阵狂风平地刮起,卷乱了满地花絮。 他的银发和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绒缠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我怕一眨眼,他就会随着这纷飞的花瓣一道散去。 这画面,就这么刻进了我的脑海里,成了一段再也无法重奏的绝响。 玄邪向来是美的。 可从没有哪一次,美得这样遥远。 哪怕我们曾被两个世界阻隔,哪怕我们曾误会重重,哪怕我们一次又一次分离…… 以前不管隔了多远,都没有今天这么远。 因为以前,他看我的时候,我是存在的。 风停了。 花落了。 他收回手,缓缓转过头,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终于朝向了我。 他周身的气息澄澈得可怕。 我熟悉这种感觉,小呆身上就是这样,一种神明才有的、无欲无求的清冷。 可小呆那是从未沾染过俗世的纯净。 而玄邪,是历尽沧桑后,被硬生生抹去一切的空白。 “双生印,我帮你解了吧。” 这是我们重逢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 在桑山之巅,在他议事的大殿。 在青丘故里,在他按捺不住的思念里。 甚至在某个无名的小镇街头,撞个满怀。 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不要!”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玄邪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从怀中取出了那支玉簪。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簪子,只是将它轻轻地、稳妥地放在了我们之间的地上。 那支簪子,就这么横亘在我们中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此,便死了心再来找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转身就走。 胃里猛地一阵绞痛,酸楚直冲鼻腔。 “这是…补给我的生辰礼吗?”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宋渔,玄邪此生,唯有负你。” 第114章 解印 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次迈开步子,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不!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袖,抓住任何能证明他曾属于我的东西!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衣角的前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我狠狠撞开! 我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那道白衣银发的身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花海,越走越远。 而那支玉簪,就静静地躺在我与他之间,冰冷,死寂。 心底最后一根弦,应声崩断! 我胡乱掐了个诀,灵力失控,整个人竟也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 我追着那道背影,声嘶力竭地喊:“你要除魔卫道,我帮你!” “你要守护苍生,我也帮你!” “你可以做那个完美无瑕的神,可以不再是以前的玄邪……可是,可是!” 我一咬牙,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冲去,终于抢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张开双臂,这个姿势像是在阻拦,更像是一个索求的拥抱。 “玄邪,你不能负我。” 泪水决堤,我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你别负了…我。” 他终于停下,垂下眼帘,看也不看我。 他眉心那抹堕魔的印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圣洁的银白。 那是神印。 神,无欲无求。 神,无心无情。 他终于开了口,“天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睫都未曾抬一下。 额上那道圣洁的银白神印倏然亮起! 我浑身一僵,一股磅礴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缠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想挣,可笑的是,我这点微末道行,在他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只随意地一抬手。 嗡! 一道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将我死死囚禁其中。 玄邪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击碎它,双生印自解。” “玄邪!”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在逼我。” 他沉默着,那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一个神,好一个天意! 我抬手,汇聚起全身最后一丝灵力,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砸了上去! “砰——!” 银光闪烁的结界应声炸裂,碎片漫天飞舞。 与此同时,耳后一阵灼痛。 那道与他性命相连的印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风中。 他依旧垂着眼,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长长的白色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死寂。 我们同生共死的约定,没了。 “解印,可以。”我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除魔,我陪你。守天下,我也陪你!” “你是魔,我陪你堕落。你是神,我陪你渡劫!” “捆住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双生印!”我吼了出来,“是你,玄邪!” 他终于有了反应。 眼睑掀开,那双曾盛满星河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能吞噬一切。 海风骤然狂乱,吹得我睁不开眼。 等风势稍歇,我再看去时,面前已空无一人。 他走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呆呆地立在半空。 脚下的花海依旧绚烂,可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第115章 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自己在空中悬了多久。 或许一天,或许一年?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就那么飘着,像个无主孤魂,直到小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我从一片死寂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他只蹦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全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呆。”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得能刮下层沙子,连头都懒得回一下,“有人教我,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我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现在,玄邪跟我说,天意。” “天意……呵,天意!” 小呆的声音很轻:“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那有情人要怎么活?”我猛地回头,胸口剧烈起伏,“他玄邪亲口说的!若我怨天,他便逆天!他要这不仁的天地,给他一个说法!”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结果呢?他也跟我讲这两个字!” “他当初说的那些屁话,现在想起来,真是一个字比一个字扎心,一句比一句可笑!” 小呆没接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止住那丢人的哭腔。 “行啊,既然你们一个个都信这狗屁天意!” “那我偏要逆了它!我倒要看看,这天意是不是真能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我死死盯住小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回桑山,去找他。” “他不就是成神了吗?不就是无欲无求吗?” “我偏要让这断情绝爱的神,再为我动一次心!” 小呆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那笑里藏着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幽幽地补了一句。 “玄邪这桩劫,恐怕还没渡完。” 小呆的船影消失在天际。 这孤岛,便只剩我一人,还有刮骨的海风。 之前,我听见了。 玄邪扔掉那支簪子时,一声脆响,砸在礁石上,也砸在我的心口上。 我赤着脚,一遍遍在礁石滩里翻找。 脚底被割得血肉模糊,我浑然不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终于在石缝深处,摸到了那抹熟悉的冰凉。 是那支玉簪。 他不要了,我要。 我攥着簪子,走回他睡过的那间木屋。 屋里的一切都没变,床上似乎还留着他清冷的气息。我躺上去,用他躺过的姿势,看着头顶的屋梁。 突然,我猛地坐起,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就在那张床板上,一笔一划地刻。 木屑纷飞,石片把我的手心豁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混着木屑往下掉。 我不管。 死缠烂打。 不死不休。 八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却用尽了我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是要当神吗? 行。 他不动,我来动。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玄邪的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 第二天,小呆的船终于又出现在海的那一头。 我站在岸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支玉簪,指节泛白。 玄邪。 你的劫,才刚刚开始呢。 第116章 好好珍惜 回到桑山境内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只要一合眼,耳边就是那个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声泣血,像是要把我的脑子活活撕开。 越靠近桑山,那梦境就越真实,甚至白天都会出现幻觉。 那就像一道催命符,搅得我不得安宁。 又是一阵尖锐的嘶鸣,猛地将我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拉扯,疼得钻心。 我攥紧拳头,抓起一把湿漉漉的野草,狠狠砸向远方。 那股无名邪火非但没灭,反倒烧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心不静,如何修行。”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呆不知何时站到了那里,一身露水,干干净净,和我这副狼狈的鬼样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我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嘶哑。 “修个屁!” 我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谁他妈能让我睡个安稳觉,别说修行,就是让我跟玄邪一样立地成神都行!” 小呆听完,居然笑了。 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瞪他:“笑什么笑!大清早跑哪儿野去了?一身的露水味儿!” 他还是笑,不吭声。 “又装你那高深莫测的死样子。”我撇了撇嘴,也懒得跟他计较。 “醒了,不睡了!收拾东西!” 我站起身,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今天走快点,天黑前必须到幽都!” “等见了玄邪……小呆你帮我按住他,我非得把他那张死人脸揍开花不可!” 小呆摇了摇头,“他已是神,我压不住。” “你不是有上古神力吗?压他个新神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垂下眼帘,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真要比起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你身体里藏着的那个东西,比我剩下的这点神力……只强不弱。” 这话一下提醒了我。 “小呆,你说有办法唤醒我身体里的力量,可到现在,你都只是教我怎么一点点往外引。现在这情况,哪还有时间给我们慢慢磨蹭!” 小呆沉默片刻。 “快了。” 他走到我跟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 “再过几天,我就会教你。” 他顿了顿,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好珍惜。” 鬼哭河的戾气淡了许多,没了上次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想来是玄邪成了神,神明的气息无形中压制了此地的煞气。 我走在前面,小呆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开凿出的栈道,沉默地前行。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色的河水在崖底无声翻涌。 很多年后,我时常会想起这段路。 这是我与小呆,走过的最后一段路。 那时我还看不懂他眼底藏着的情绪,更不明白他那句“好好珍惜”到底背负了什么。 最初的那些年,这段记忆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毒刺,一想起来,便是彻骨的哀痛。 后来,时光把尖刺磨成了钝刀,割在心上,不再那么尖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遗憾,成了一道一碰就疼的旧伤。 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步步往前走,朝着那座越来越近的桑山,走向我以为的希望,也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第117章 他是神 桑都大宫的宫门终于出现在眼前,守门的两个妖怪一见是我,本已躬身,可瞥见我身后的小呆后,竟是“锵”地一声,兵刃交错,拦住了我的去路。 其中一个妖怪死死盯着小呆,满眼戒备。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正要发作,另一个妖怪才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息怒…只是……只是玄邪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带陌生人入宫。” 我心头一沉,急着见玄邪,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亮出了玄邪给我的令牌。 那两个妖怪这才收了兵器,迟疑着放我们进去。 我心里纳闷,但没多想,只想着赶紧找到玄邪那个混蛋。 一路往里走,抓了个小妖一问,才知道玄邪一回来就进了寒洞闭关,至今没出来。 “闭关?”我气得差点一脚踹翻旁边的石灯,“他妈的,早不闭晚不闭,偏偏这个时候闭!” 要去寒玉峰,得先经过阿芙的同意。 我憋着一肚子火冲进阿芙的殿内,却愣住了。 殿里除了阿芙,还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祁山主?” 这家伙向来独来独往,连神仙妖魔的面子都懒得给,今天怎么跑来桑山了? 祁山主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算作回应。可当她看到我身后的小呆时,那双没精打采的眼睛里,却划过一抹异样的光。 她指着小呆,冲我抬了抬下巴:“你朋友?” 我点了点头。 祁山主上上下下地把小呆扫了一遍,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让他出去,我有事跟你一个人说。” 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刚要开骂,小呆却对我笑了笑:“那我先出去……” “等等!” 我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一直沉默的阿芙却冷不丁开了口。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却越过我,直直钉在小呆身上。 “上次见面,是我眼拙,在您面前说了不少笑话。”阿芙勾起嘴角,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气,“想来,您后来一定把我好一顿嘲笑吧。” 这话尖锐得像刀子。 我皱起眉:“阿芙,你什么意思?” 上次她见小呆,明明还客客气气的,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阿芙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寒霜:“恕我愚钝,竟不知这上古魔神,原来就在眼前。” 魔神? 小呆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你在说什么?” 一旁的祁山主坐了回去,摆明了装死看戏。 阿芙的目光落回到我身上,一字一句,“上古魔神,独行天地万年,孤寂难耐,心生魔意。” “自此,世间便有了第一个天魔。”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凄厉。 “宋姑娘,你可知,世间最后的一位神……” “竟是第一个魔!” 阿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难怪天魔之身不死不灭,原来,它本就是神明。” 她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明明是走向我,可那股迫人的气势却完全笼罩在小呆身上。 “上古神明心生魔意,自甘堕落,才有了世间第一个天魔。神堕落成魔,魔气便成了世间最诱人的毒药,引得天下群妖竞相追逐,天下大乱。” 第118章 私心 阿芙顿住脚,侧过身,冰冷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我心口猛地一缩。 “而今,又是魔气弥漫,万妖蠢蠢欲动。”阿芙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她终于不再看我,而是将矛头直指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这出大戏的台子都搭好了,就等着当年的主角登场。” 她问:“小呆,你说对吗?” “你既是最初的神明,也是万恶的天魔……如今这烂摊子,你这位始作俑者,可有解决之法?” 这番话,字字诛心。 我猛地扭头。 小呆脸上那惯有的,暖洋洋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神情,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小呆?”我喉咙发干,叫出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玄邪入魔。 魔气四溢。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我想不通的,找不到源头的灾祸,此刻都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然后指向同一个人。 我带来的这个人。 一路护着我的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就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面对阿芙的字字诛心,小呆沉默了许久,终是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天魔,确实因世间最后一位神而生。” 他顿了顿,“但我,并非万恶之源……” 小呆的性子温和,被人误会了也从不争辩,只是眨巴着眼无奈地看人。 可今天,他为自己辩解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艰辛。 “狡辩!”一直装死的祁山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整个人锋利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她指着小呆,冲我冷喝:“我这一族历经上古浩劫,能活到今天的没几个!这事儿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恐怕今天连我都要被你给骗过去了!” 小呆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倏地落在了祁山主身上。 阿芙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她紧盯着小呆,声音冷得掉渣。 “我也并非不信你。”她的话锋一转,“只是,以你的身份,应当很清楚如何解决眼下这魔气之乱,对吧?” 小呆点了点头:“我清楚。” “既然清楚,”阿芙逼近一步,气势汹汹,“你又为何迟迟不肯出手解决?” 小呆沉默了,他越过阿芙,视线重新落回到我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此事……确实是我的私心……” “好一个私心!”阿芙厉声打断他,“神明兼济天下,我倒是不晓得,什么时候也能生出私心来!” 她的话音刚落,我再也忍不住,冲着小呆吼了出来:“把方法说出来!” “你不肯去做,我们自己去做!” 小呆看着我,脸上是我看不懂的苦涩。 “现在我说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是不会信我的。” 我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先前吼出的那句话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你说出来,”我咬着牙,一字一顿,“信不信,是我的事!” 第119章 我信 小呆脸上的那份苦涩更浓了,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下去,最终,只剩一声轻叹。 “上古神心生魔意,为免遗祸苍生,便将那魔气尽数剥离,封于桑山之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旷感,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魔气外泄,侵染上古大妖,酿成浩劫。神明耗尽最后的神力,将妖魔镇于九州各处灵山,自己也……油尽灯枯。” “他抽出一缕神识,化作人形,镇守封印,牵引四方灵气。” “那便是我。” 原来,他不是什么神明本身。 他只是那个神明,留下来的赎罪之物。 他终于抬眼看我,那双总是暖洋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疲惫。 “如今封印松动,魔气四溢。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被镇压的妖魔,尽数放出……” “然后,再将他们,重新封印一次。”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死一般寂静。 “哈哈哈哈!” 祁山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好一个放出妖魔!说得真是轻巧!我看你是嫌这天下还不够乱,想亲手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追问:“放出来……然后呢?谁还能再把他们封印回去?” 小呆沉默了片刻。 “有。” “谁?”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却不说话了,只是垂下眼,那副沉默的样子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抓狂。 “还跟他废什么话!”祁山主杀气毕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我看他就是想用这套鬼话拖延时间!把他拿下!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撬不开的嘴!”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冲了出来。 祁山主和阿芙都愣住了,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明明恨他瞒我骗我,可就在祁山主杀意腾起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一步拦在了小呆身前。 我管他是什么神,什么魔的源头! 那些上古的故事太遥远,我听不懂,也不想懂! “我认识的小呆,”我张开手臂,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迎上祁山主冰冷的视线,“他绝不会害人!” 祁山主气极反笑:“小丫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被他骗得还不够惨吗?” “我信我这一路亲眼看到的!”我梗着脖子,声音都在发抖,却一步不退,“更信我这条被他救回来的命!” 祁山主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一只手却扣住了我的手腕。 是小呆。 他的手心冰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他越过我,看向祁山主和阿芙,声音里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一片死寂。 “多说无益。”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祁山主勃然大怒。 “放肆!” 话音未落,我后背传来一阵灼痛,那杀气奔着我的命门就来了! 腰间猛地一紧,我整个人被小呆拽到了他身后。 他反手一掌推出,清冷的光华在他掌心炸开,蛮横地撞上那道杀气。 “嘭!” 两股力量对撞,大殿的梁柱都跟着震了三震。 我悬着的心还没落下,就看到那被打散的杀气,竟在半空中拧成一股,以更骇人的声势,再次袭来! 祁山主是动了真格的! 灼热的气浪扑面,我脑子都空了。 耳边只剩下小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护着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走!” 他低吼出声,嗓音都哑了。 下一瞬,他拽着我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蛮横地撞碎了殿门!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刺耳,祁山主暴怒的咆哮被远远甩在身后,瞬间模糊。 第120章 认识你,真好 我俩的身影刚消失,祁山主就猛地扭头,冲着阿芙低吼,声音都在发抖:“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你真信了那东西的鬼话!” 阿芙转过脸,神色平静得可怕:“山主为何非要他的命不可?” 祁山主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我多管闲事?行!这天下苍生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等他把那些妖魔鬼怪全放出来,你自个儿去一个个封回去吧!” 阿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片刻后,才淡淡开口:“他受了你一击,又带着个人,跑不远。” “派人搜山。” 她料得没错,小呆带着我确实没跑多远。 当我喘着粗气抬头,看到“沉鱼殿”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是我以前在山里的一个落脚点,早就荒废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成了避难所。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小呆的身子就猛地一软,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一口黑血“噗”地咳在了地上。 我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伸手扶他:“小呆!你怎么样?” 手心刚碰到他的后背,就是一片黏腻的湿热。 我低头一看,他背上的衣服已经和皮肉糊在了一起,被血浸透,黑红一片,触目惊心。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祁山主……她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小呆抹掉嘴角的血,声音虚弱得像风一吹就散:“他们很快就追来了,得找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我逼着自己冷静,脑子转得飞快。 寒洞! “去寒洞!”我脱口而出,“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往山下跑了,打死也想不到我们敢往寒峰上闯!而且…而且玄邪在那儿闭关,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绝不会让你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小呆的身子顿了顿,他轻声问我:“你怎么就确定,我是被冤枉的?上古神明心生魔意……这件事,是真的。” “那是上古神,不是你小呆!”我吼了出来,“我承认,刚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也乱,也怀疑过。可我更信我自己!” 我扶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信我这一路走来亲眼看到的一切!我还不至于蠢到连身边的人是好是坏都分不清!” 小呆垂着头,许久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撑不住了的时候,他唇边却扯开一个极淡的笑,轻得像一声叹息。 “能认识你,真好。” 我搀着小呆,凭着记忆找到了上寒峰的石阶小道。 桑山上的一切似乎都没变,青石路蜿蜒向上,看不到头。 越往上,风越是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这股寒意钻进骨头缝里,搅起一些被我死死压在心底的旧事。 “阿渔,进白门。”小呆的嗓音沙哑,气若游丝。 “可是玄邪他……” “白门……”他固执地重复。 我咬紧牙,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了寒洞,走向那扇白色的石门。 门内,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碎冰,我下意识问:“这些……是什么?” “封印玄邪的玄冰。”小呆喘着气,“他破开封印后,这些碎冰无法融化,便留了下来。” 指尖还未靠近,一股能冻结魂魄的寒气就逼了过来,我猛地缩回手。 心里狠狠一抽。 玄邪……他就是被关在这种鬼地方两百年? 我看向小呆,他脸上的疤痕,他那头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头发,和他此刻虚弱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小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21章 不够 小呆没回答,只是晃着步子,勉强挪到旁边一棵枯树下,倚着树干缓缓坐倒。 他歇了片刻,对我招了招手:“阿渔,过来。” 我刚走近,他突然捉住我的手! 食指一咬,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以血为墨,在我掌心飞快地画着什么。听不懂的古老咒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苍凉。我能感觉到,他正在和我缔结某种古老的契约。 很快,他便松开了我的手。 “如果我没猜错,送你回到这里的,就是上古神明。”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可他不是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吗?唯一剩下的神识,也化成了你。” “神,不死不灭。”小呆的声音很轻,“神识散于天地,却未消亡。百年前你走后,玄邪入魔,天地灵力失衡,魔气大盛。结界本就被侵蚀过,早已无力回天,更何况还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玄邪虽将自己封印,可一切都晚了。” “那时,神识才重新凝聚,他找到了你,将他积攒了数万年的神力,都渡进了你体内。” 小呆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但他大概不知道你体质特殊,神力在你体内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其实,只要一味药引,便能让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本该是我做的事,却让玄邪抢先一步,用九尾白狐的印记强行改变了你的体质,让你体内的神力能泄出些许,却依旧不受你控制。有他的印记在,我不敢给你用药。而现在……” “他解了你的印,我…也没有理由再拖下去了。” 他这话听得我心头发毛,我下意识想抽回手:“什么药?” “要驾驭神明之力,最好的药引,自然是……” 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竟带着一抹解脱般的笑意。 “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在说什么?” “小呆,你疯了?!” 小呆惨白的脸上竟看不到一丝痛苦,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很清醒。” 他望向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妖魔将出,天下大乱。你身负神力,便要担起这个责任。” “而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身为守护苍生的失职者,理当为你铺平这条路。” 我不住地摇头,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什么责任?什么铺路?!”我声音都在发抖,“小呆,用你的命铺出来的路,我不走!我不要走!”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该这么做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是……我舍不得。” “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的心狠狠一揪。 小呆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承认,我私心作祟,想多活一阵子。我想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我想尝一尝,书里说的爱恨情仇,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眼底泛起一点微光,像是碎裂的星辰。 “真好啊,这世间,果然比书里说的要精彩得多。” “能偷来这几年,看过人世风光,够了。” “不够!”我冲他吼,眼泪再也忍不住,“怎么够!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你没看过的风景,没尝过的东西!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语无伦次地喊道:“对了!玄邪!玄邪也成了神!他一定可以的,他一定能封印那些妖魔!他一定……” “封印群魔的代价,是神识尽散,魂飞魄散。” 小呆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希望都打得粉碎。 他静静地看着我,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那你……舍得让他去死吗?” 我瞬间僵住。 第122章 别怨我 小呆倚靠着的枯木渐渐散发出莹莹光芒,柔和的金光之中,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浅笑。 “我借口玄邪给你下印,不肯为你施药,累得九州变为如今这状况。阿渔可怪我?” 我猛地摇头,看着他那笑意变得越发虚无,胸口一窒,冲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 “怪!”我急声嘶吼,“你敢自作主张,我就怪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原谅你!” 脑中灵光一闪,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玄邪!对,玄邪!他就在寒洞闭关,就在另一个门里!他现在已经是神了,他一定有别的办法!” 小呆只是摇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天数罢了,这神力,本就注定是你的。能偷得这三年……” “不是!”我大吼着打断他,“什么都不是我的!什么天数,什么命中注定……都是放屁!你凭什么替我认命!你连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没有希望!” 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全是哽咽。 我攥紧他越发冰凉的手,沙哑着嗓子,几乎是在乞求。 “玄邪一定有办法的!他就在这里!他一定在的!玄邪……” 小呆摇了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泛起一抹温柔。 “我挣过了。” 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 “我挣过了,才有了这三年。如今…是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吐出三个字。 “别怨,我。” “你守了这么久的土地,还没走完……”我的话不成句,语无伦次,“小呆,你明明是想活下去的!什么心甘情愿,都是假的!” 我浑身都在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威胁他。 “你今天要是敢…你若是敢!” 可我又能怎样呢? 所有的威胁,最终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乞求。 “我一定会恨你,永生永世地恨你!小呆你听清楚,是永远!” 小呆唇边的笑意淡得快要看不见,他垂下眼,那张雪白的脸在逐渐升腾的光华中愈发模糊。 “这样……也好……” 虚弱的嗓音几乎被风吹散,我只能勉强辨认出他开合的唇形。 他说:“至少,阿渔还记得我。” 这一瞬,我什么都懂了。 他最怕的,是我忘了他。 一团刺目的光华猛地从他胸口腾起,急速冲入我的心口! 光华飞散,我伸手想去触碰他,指尖却只碰到了他身后那裂纹满布的枯木树干。 小呆的身体,正在飞速变得透明。 我惊惶地想去揽住他。 可扑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直直穿过了他正在虚化的身体,“阿渔,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小呆!小呆……” 我惶恐地唤着他的名字,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猛地一闪,化作万千金光,彻底炸开! 光芒亮得刺眼。 眼中一阵酸涩胀痛,泪水终于决堤。 “你再等等……会有办法的!玄邪,他会有办法的!”我失声呜咽,“玄邪……玄邪,救救他!救命……” 我抱住双臂,重重跪在地上,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这高台上的寒气,尽数侵入骨髓,冻得我几欲昏厥。 那些翻飞的光华没有就此散去,反而轻盈地围绕在我身边,飞舞跳跃。 温暖的气息流遍全身。 一如他还在时,那样温暖。 第123章 没有以后 我死死攥住手心,那里,小呆的血迹已经干涸。 埋下头,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睁开。 因为不睁开,就不会看见小呆已经不在。 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也就在那一刻,周身围绕着的光华,尽数敛去。 我知道,小呆这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小丫头,那妖物呢?”祁山主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刺破了这片死寂。 我一动不动地跪着,仿佛已经和脚下冰冷的地面冻在了一起。 “宋姑娘?”阿芙的声音里透着迟疑和不忍,“小呆他……” 小呆。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我的心上。 我僵硬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头。 “逃了?”祁山主不屑地冷哼,“阿芙,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他日那些上古妖物全跑出来,你自去封印!到时候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滴凤凰血!” 阿芙眉头紧锁,正要辩解,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是妖物。”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我蜷缩着,死死抱住自己的手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疯魔了一般。 “不是妖物……他不是妖物……” “你这小丫头疯了不成!”祁山主气得跳脚,“被他迷了心窍!他分明是天魔,他……” “他不是!”我猛地尖叫出声,声嘶力竭地打断他! 我依旧埋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是神!为了一个狗屁职责,守了整整一千年!” “他就是想看看自己护了一辈子的九州!想跟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他只是……他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卑微的念想,老天爷都不能满足他!”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 一瞬间,高台之上,针落可闻。 许久,阿芙的声音艰涩无比。 “小呆……” 我沉默了片刻,声音空洞。 “在这儿。” 祁山主急匆匆地冲到我面前。 当他看清我身前空无一物时,竟还点评了一句。 “我那一击,本要不了他的命。” “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天意。” 天意? 这两个字,像点燃炸药的引线,让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轰”的一声断了。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玄冰,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掌心传遍四肢百骸!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狠狠砸向祁山主! “滚!” “滚——!” 那块玄冰裹挟着我全部的恨意,带出的森然寒气让祁山主脸色骤变。 她狼狈地向后连退数步,堪堪避开锋芒,站稳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疯丫头!不知好歹!” “你还等着他入轮回?做梦!” “我告诉你,他没有三魂七魄,进不了轮回,更不会有来世!” 轰—— 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忘了。 我怎么能忘了。 小呆他……只是一缕神识。 没有魂,没有魄。 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没有以后了。 祁山主见我彻底没了反应,大约是觉得失了趣味,重重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阿芙在原地站了许久,终究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宋姑娘,别……入了执念。” 执念? 我空洞地盯着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阿芙转身,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却在白门处猛地顿住。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是玄邪。 第124章 还给我 阿芙狠下心,路过那道白衣身影时,压低了声音。 “你若真为她好,就该快刀斩乱麻。” “拖着,只会让她更痛苦。” 那人眉心的神印,比往昔更加夺目,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清冷。 他微微颔首,清澈的紫眸里辨不出情绪。 “我自有分寸。” 得了这句答复,阿芙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白门。 高台之上,风雪呼啸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愈发衬得此处死寂。 我依旧跪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独特的节奏,我不用回头也晓得是谁。 他站定了,没说话。 我也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属于小呆的、最后的一点痕迹。 许久,头顶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又或是怜悯。 “起来吧。” 我一动不动。 他等了片刻,伸出手掌,递到我面前。 我脖颈僵硬地转动,眼角余光瞥见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啪!” 一声脆响,我狠狠挥开他的手。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玄邪。”我摊开手心,那里凝固的血迹已经碎裂,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留不住。 我用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一直在。” 我拼命想稳住自己的气息,可话一出口,哽咽声再也压抑不住。 “可是你不在!” “你不在!你每次都不在!” 眼泪决堤而出,我像个无处说理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拼命地喊你的名字!救他!也救救我……可是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啊?!” 我嘶声质问,拽着他的衣袍,用那早已麻木的双腿,勉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我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用尽全力砸向他! “哐当——” 玉簪砸在他胸口,又掉落在玄冰上,摔得粉身碎骨。 我不管不顾,冲上去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泪水混着恨意糊了满脸,冲他咆哮。 “你的承诺呢?你的承诺喂了狗吗!” 他澄澈的紫眸里,清晰地映着我癫狂狼狈的模样,再无其他。 没有心疼,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我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手渐渐松开,头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口。 我凄声哀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把我的玄邪弄哪儿去了?” “把他还给我……” “还给我……” 玄邪没有抱住我,也没有推开我。 我无力地抵在他胸口,两个人明明紧贴着,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只死死抓着他衣襟的手,指节寸寸松开,无力地垂落。 就在我的手滑落的瞬间,玄邪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然而,他眉心的神印骤然一闪,那微小的动作便彻底僵住。 他依旧无动于衷,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衣袍,冰冷刺骨。 风雪隔着结界,发出沉闷的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的力量,强了不少。” 我身体一僵。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残忍的语调补充。 “但对付妖魔,你还不够格。” “从今天起,这里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比刀子还冷。 我止住眼泪,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第125章 入赘 我向后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怕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玄邪,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他眉心微蹙。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将那个梦说了出来。 “他一直在喊‘救我’,撕心裂肺地求我救他。” “以前,小呆说时机未到,不让我去。” “现在,我想,时机到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紫眸。 “他那么惨地求我,你让我别管了,凭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回想起那个场景,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在祁山。” “我们第一次见到沙凌之前。” 玄邪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梦里的人,可曾提过他被困在何处?”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我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 是小呆消散后留下的那片灰烬,本该死寂无声,此刻却散发出莹莹微光。 我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那些粉末自行聚拢流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冰冷的地面上勾勒出两个扭曲的字。 光华大盛,又骤然熄灭。 不等我看清,一阵寒风卷过,地面上便空空如也,再无半点痕迹。 “刚刚……那是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玄邪的视线,死死钉在刚才字迹消失的地方,声音低沉得可怕。 “青丘。” 青丘自古便是妖族领地,由九尾红狐与青狐一族镇守。 他们血脉虽不及九尾白狐尊贵,无需历那灭顶的天雷之劫,族群因而得以繁盛。 玄邪动身去青丘时,没惊动任何人,包括阿芙。 但他没甩开我。 我拼尽最后一丝神力,才勉强凝出一团摇摇欲坠的云雾,像个溺水的人,死死追着前方那道白色流光。 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疼,可我感觉不到。 我知道,玄邪并非甩不掉我,他只是放任我跟着。 等终于到了青丘地界,云头上看到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曾经的灵山,被屠成了一座死山。 入目皆是焦黑的土地,草木成灰,溪流断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和死气。 我正失神,一道惊喜的声音猛地从下方炸开。 眨眼间,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男人便冲到我身边,一把拉住我的手。 “阿渔!你真把主上带回来了!他、他渡劫成功了!成了这九州万年来的第一位神明!” 是狐魅。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嗯。”狐魅察觉到我神色不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我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你怎么在这儿?” 狐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入赘到青丘了,嫁给了青璇。” “嫁?” 我愣住了,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上次见你,不还在桑山吗?” “主上出事,我回去陪陪阿芙姐。”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很是怪异。 狐魅低下头,眼角眉梢都漾着幸福。 “我们下去说吧。” 青丘的宫殿倒是奇迹般地保存完好,依旧雄伟华丽,与外面的死寂格格不入。 我跟着狐魅踏入大殿,正听见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玄兄,你这趟出去,是把脸皮也修炼成玄冰了吗?整天冷着一张脸,也不怕把你家小夫人给冻坏了?” 说话的正是青丘之主,青璇。 第126章 引天雷 她看见门口的我,摸了摸鼻子,坐正了身子,强行岔开话题。 “玄兄你刚入神境,不在桑山好生稳固,跑来我这穷山恶水做什么?” 玄邪眼皮都没抬一下,谎话张口就来。 “夜观星象,青丘将有大事发生,特来看看。” 青璇眸光流转,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 “哦?什么大事,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天机。” 玄邪淡漠地丢下两个字,看都懒得再看殿内众人,转身就走,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后院。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青璇才夸张地叹了口气,对着我大倒苦水。 “你瞧瞧你家夫君!成了神,能窥探天机,就了不起了?跑到我的地盘上,还给我摆脸色!他当这儿是第二个桑山吗?真是没天理了!” 我没理会她的打趣,只是盯着她,一字一句,“他不是我夫君。” 青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还要再开口,狐魅却猛地抢过旁边小厮端着的茶杯,狠狠砸在青璇脚下! “砰!” 瓷片四溅。 “哎呀,手滑了。” 狐魅一挑眉,随即转向我,语气瞬间温和下来。 “阿渔,你肯定累坏了,我带你先去歇着。”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带着我向偏殿走去。 狐魅将我安置在玄邪所在的院落。推开房门,一眼就能望见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想,玄邪大概是去探查青丘四周的异动了。 狐魅递来一杯热茶:“暖暖手。” 我道了声谢,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狐魅连珠炮似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你这脸白得跟鬼似的,怎么回事?去海外找主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紧锁,“主上历劫飞升,对你打击就这么大?可我瞅着你们俩现在站一块儿,那气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你们俩到底闹什么别扭呢?” 一连串的追问,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比谁都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我只能摇头苦笑,沉默了许久,才强行把话题扯开:“狐魅,你什么时候入赘到青丘来的?” 提到这个,狐魅的脸瞬间就红了,挠着头咧嘴笑:“就这两年。阿芙姐嫌我老大不小了,正好碰上青璇敢要,就急着把我给嫁了。” 我却清楚,若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任凭阿芙怎么说,狐魅也绝不会点头。 我问:“青璇对你好吗?” 狐魅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甜。 想来一定是极好的。 方才在大殿上,狐魅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茶杯砸在青璇脚下,她也只是委屈地看着他,连一丝火气都没有。对统领一族的青丘之主来说,这已是毫无底线的宠溺。 我收回思绪,又问:“青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狐魅脸上的笑意淡去,长长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上古凶兽酸鸟破印而出,主上当时就在青丘,跟它斗了足足几个月。最后那畜生走投无路,竟一口吞了天雷,硬生生把整个青丘给轰成了这副鬼样子。” 天雷…… 我猛然记起,当时,凭空消失的那几道天雷! 原来……原来是被引到了这里! 是玄邪…… 我握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痛。 第127章 谁在叫我 原来在那个时候,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玄邪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为我引开天雷,独自对抗凶兽,任由这片土地化为焦土。 可现在,他对我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如今都变成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将我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世事弄人,真是可笑至极。 “阿渔?” 狐魅的声音透着担忧,将我的思绪从无边无际的恨意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就是觉得这天命,真不是个东西,把世人当成玩意儿耍。” 狐魅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这次跟主上一块儿来青丘,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我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脸色也沉了下来。 “狐魅,你回来的这些天,青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狐魅捏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要说青丘,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就没找着几处正常的地方。” 我愣住了。 “没几处正常的?” 狐魅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上到领主,下到扫地的小厮,没一个正经的,个个都骚得没边。还有,咱们那座能捅破天的山,你瞧见没?从来不积雪。” “这我知道。” “那宫殿里瞧不见双月,可一到双月圆的晚上,就能听见鸟叫,这事儿你听过没?” 我摇摇头。 “还有更邪乎的,”狐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时候睡得正香,耳朵边上全是哗啦啦的水声,可一睁眼,床单被子干得能着火。哦对了,后山那个叫湖冢的禁地,说是禁地,谁都能进,可那地方,既没湖,也没坟包……” 我后背窜起一阵凉气,忍不住打断她:“你这说的是鬼故事吧?” “除了那个鸟叫声是听说的,其他的我可都亲身经历过。”狐魅一摊手,“你之前不是来过青丘吗?没碰上?” 我仔细回忆着。 “上次来,只知道九尾狐风流,那座山不积雪,宫殿里也确实看不见双月,湖冢也去过……但你说的鸟叫和水声,我没听过。” 狐魅点点头:“那个鸟叫和水声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以前肯定没有。” 他看着我:“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我没心思回答她的问题。 脑子里有一根弦,被“以前没有”这几个字猛地拨动了一下。 这些怪事,不是自古就有的。 我五百年前来青丘的时候,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些怪事,都是在这五百年内才出现的。 五百年…… “宋渔。” 谁? “这边。” 谁在叫我?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嗡作响,狐魅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雾,越来越远。 眼前猛地一黑,我整个人直直坠入一片无边的混沌。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我的耳朵。 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手脚都使不上劲,像是被无形的水流托着,又随时会沉下去,找不到半点着力的地方。 滴答。滴答。 在嘈杂的水流声中,这水珠滴落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抹鲜红猛地砸在地上,迅速洇开。 是血。 我心头一跳,无边的黑暗让我怕得发抖。 这是哪儿? 我张了张嘴,想问,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宋渔。” 声音倏地一下,炸响在耳边! 我心头惊骇,猛地转过身去。 第128章 诡梦 四周的黑暗被一点猩红浸染,迅速蔓延开来。 那片血色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又是那个男人。 可这次,他不再是被钉死在墙上。 他披头散发地站着,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衣比血色更暗沉。 手脚软塌塌地垂着,筋骨像是被尽数挑断,却又诡异地笔直站立。 那张脸惨白如纸,形容枯槁,活脱脱一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 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更让我恐惧的是,他那双永远紧闭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了。 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墨黑,中央却燃着一点猩红的瞳仁。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角缓缓淌下两行血泪,唇角却勾起一个扭曲的笑。 “你也来了。” 他咯咯地笑着,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 而后僵硬地转身,从身后的虚无中,慢吞吞地拖拽出一个东西,又缓缓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住了我浑身上下每一寸。 他手里拽着的,是一把女人的长发。 而那个女人……那颗被他提在手里的头颅,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露出的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我! 我的头颅! 我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手一片粘腻湿润。 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片鲜红。 再抬头看去,那个男人手中的头颅,眉心处正破开一个血洞,汩汩的血水不断流出,染红了整张脸,恶心得让人作呕。 突然,那颗头颅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住我,呵呵一笑。 “你来了。” 它一边说,嘴里一边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啊!” 我尖叫出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是青丘的房间。 什么都没变。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湿滑。 立刻骇了一跳,想把手拿到眼前看个明白,可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手脚发软,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下床,一脚踢翻了凳子。 抖着手摸到桌上的火折子,擦了好几次才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我摊开手掌。 哪有什么血迹,那片湿润,不过是我自己摸了一手的冷汗。 虚惊一场…… 我浑身脱力,顺着桌腿滑坐在地上,想抬手擦擦汗,可胳膊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那个男人不再求救,不再被钉在墙上,他站了起来,提着我的头颅,对我笑。 我瘫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越是想冷静,周身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我重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里,借着棉被的温暖驱赶寒冷。 可是没用。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那个男人诡异的笑,和我那颗流着黑血的头颅。 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盯着我。 就在这片黑暗里,它正等着我睡着,等着再一次……钻进我的梦里。 第129章 诱他 再也睡不着。 我索性披上外衣,胡乱蹬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青丘的夜里没有月亮,可星星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亮得惊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玄邪已经成神。 我方才在屋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见。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察觉到所谓的“危险”,那我这点被噩梦折腾的动静,自然也就不值得他分神费心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夜风灌进肺里,却没能让我清醒多少。 我抬着头,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海,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或许是那星光太过迷人,我竟鬼使神差地走出了院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一味地仰望着星空,完全没注意自己正走向何方。 在我走出院子后,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房梁上。 它歪了歪脑袋,“呀呀”叫了两声,刚要振翅飞走,一道劲风猛地刮过。 乌鸦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摔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一袭艳红的衣裳在夜色里,也藏不住那份张扬。 狐魅现出身形,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死乌鸦,转头看向一旁的阴影处。 “真不跟过去?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摆着是中了那东西的咒术。” 白色的身影在暗影中纹丝不动,沉默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 “正好诱他出来。” 狐魅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别玩脱了!到时候阿渔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又发疯,这千疮百孔的天下可经不住你再折腾一回了!” “她身负神力,伤不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当真伤不了?”狐魅追问。 白衣人没再回答。 狐魅摇头咋舌:“玄邪啊玄邪,都说大爱无情,你如今对得起这天下苍生,却唯独要负了她。你拿什么还她?” “我自会还。” 话音未落,玄邪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狐魅挑了挑那双漂亮的眉毛,没想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踢了踢地上僵硬的乌鸦,若有所思地呢喃着:“鸟……”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等我猛然回过神时,四周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枯死的树木张牙舞爪地立着,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 明明是第一次来,心底却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我慌忙四下张望,想找到来时的路,可一转身,身后除了空荡荡的荒地,什么都没有。 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片荒地的正中央。 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了过去。 石碑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湖冢”。 在星光的映衬下,那字迹的颜色竟像是活的一般,在缓缓流动。 “后山有个叫湖冢的禁地,没有湖,也没有冢。” 狐魅的话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炸开,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后山的禁地…… 我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从院子走到了青丘的后山。 就算我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我立刻凝神敛气,准备腾空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我的脚还没离地三寸,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猛地从地底伸出,死死攥住了我的脚踝! 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第130章 会没事的 那只手根本没给我尖叫的机会,猛地向下一拽!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夜风吹过这片荒凉的土地,石碑上“湖冢”两个字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扭曲变形。 晃眼看去,那笔画里似乎有无数痛苦的人影在挣扎,在哀嚎,拼了命地想从里面爬出来。 风过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第二天清晨,狐魅哼着小曲走到我的房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就看见玄邪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沾染了一身浓重的露水,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狐魅好奇地迎上去:“王上,你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了?” 玄邪扫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 “她昨晚睡得晚,累着了,别去吵她。” “呃……” 狐魅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一红,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咕哝:“不是都成神了么……看来事情也没我想的那么悲观嘛。” 听着狐魅的脚步声远去,玄邪才走到我的房门前,推门而入。 屋里空无一人。 清冷,空寂。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翻倒在地的椅子,地上摔碎的茶杯,还有桌上燃尽的蜡烛根上。 昨晚那声惊恐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 他知道,我那时一定怕到了极点。 手掌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 他沉默地将椅子扶好,在桌边静静坐下。 闭上眼,几个吐纳之后,才压下心头的翻涌。 “会没事的。”他低声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醒来时,四周是明晃晃的烛火。 可这光亮驱不散周遭的昏暗,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厚重粘稠。 这里像是个洞穴,却比我见过的任何洞穴都要大。 我正处在洞穴中央,前后都是望不到头的路。 一想到之前从地里伸出的那只手,彻骨的寒意就从脊椎炸开。 我抱紧胳膊,不敢在原地多待一秒。 管他前面是什么,总比等死强! 我胡乱选了个方向,小跑着往前。 越往里走,烛火越是稀疏,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只有水声,越来越响,哗啦哗啦,像是在耳边冲刷。 这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样的黑暗和水声里,一次次向我求救。 我定住心神,手中凝起一团金光照明。 这点微光,总算给了我一点安慰。 现在这鬼地方,不会有小呆,不会有小月,更不会有玄邪。 能让我活下去的,只有我自己。 水流声越来越重,像有一条河在前面奔腾。 前方山洞出现一个拐角,隐隐有亮光闪过。 我心中一喜,忙奔了过去。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头颅。 密密麻麻,全是头颅。 它们被鲜血淋漓地挂在穹顶之上,每一颗的脖颈都断得整整齐齐,血水从中淌出,滴答,滴答,汇成了一条猩红的小溪,蜿蜒着流向洞穴更深处。 而那些脸…… 那些脸,全都和我一模一样! 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起来,喉咙里满是酸苦。 这比梦里还要恶心一万倍。 第131章 他不会救 “小鱼鱼!小鱼鱼!”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我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在洞穴深处,血河的尽头,竟有一个巨大的钢铁牢笼。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起来。 穹顶上的血滴在我身上,黏腻冰凉,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我不能跑。 我凝聚金光,一步步走向那个牢笼。 还没走近,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栏杆间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的银镯我再熟悉不过。 是沙凌! 我几步冲了过去,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心口一窒。 “沙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根本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拼命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别管我!快跑!小鱼鱼你快跑!他疯了!他彻底疯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 “快逃!” 我心里一惊。 “谁疯了?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尖叫自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惨到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沙凌的泪落得更凶,一个劲儿地摇头让我走。 看样子,她在这里已经被折磨到快崩溃了。 我抓住冰冷的铁栏,沉声。 “沙凌,退后!” 我静下心来,将力量凝聚在掌心。 脑中闪过在水面上静立时的感觉,那股气息在四肢百骸中流转。 我低喝一声,用尽全力向前一推! “哐啷——” 钢铁应声扭曲,断裂开来。 沙凌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鱼鱼……” 我苦笑。 “说来话长。”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需要保护的宋渔。 我将她扶了出来,沙凌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虚弱得可怕。 这哪里还是那个骄傲如艳阳的女子。 我心口一抽。 “到底是谁做的这些事?你被关了多久?” 沙凌听了这话,眼神恍惚了一阵。 “我也不知道多久了……我找到西元的时候……西元……西元就在下面。” 她指着洞穴更深处,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可以,我情愿他魂飞魄散,也不要他日日受那般苦楚。” “西元……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 沙凌点头。 我眼神一冷。 “我下去救他。” “别去!” 沙凌死死拽住我。 “你一个人不行的!我们先逃出去,找玄王……他或许……” “他不会救。” 我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的玄邪,只会觉得一个入魔的人是祸患,会亲手杀了他。沙凌,如今没有谁会对入魔之人仁慈。” 我看着她。 “我若不救,他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且,他向我求救了那么久。” 梦里那个男人,一次比一次虚弱,最后竟然提着我的头颅出现。 这或许是他已经撑不下去的信号。 我掰开她的手。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若没出来,你就独自逃出去。上面是青丘,玄邪也在,告诉他们湖冢下面有洞穴。”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不在这儿等!” 沙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妖力未失,尚能帮你。” 我停下脚步,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回头看她,我无奈地扯出一个笑。 “行吧。要是咱们俩都折在这儿,你跟西元黄泉路上做个伴儿。可怜我家的玄邪,怕是要守活寡了。” 说完,我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片更深、更冷的黑暗走去。 身后,沙凌的脚步声紧紧跟上。 第132章 见过 脚下传来黏腻的“噗嗤”声,每一步都踩在温热的血液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沙凌,那些头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凌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谁抓的你?” 这是我第三次问。 我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沙凌的脚步一顿,别开了脸。 我心头火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她沉默了许久,却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鱼鱼,你知道酸鸟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青丘吗?” 我说不知道。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空洞。 “很久以前,凤凰一族还兴盛的时候,青丘的湖冢是凤凰涅槃的地方。成了,就永生。败了,就葬在湖里。所以那湖才叫湖冢。” “凤凰是万鸟之王,这地方聚集了凤凰数万年的气息,正好能压制酸鸟。所以上神才把它封印在这里。” “百年前,玄邪入魔,九州大乱,湖冢的水,就是那时候干的。” 我听明白了,却更不明白了。 她用一段陈年旧事堵住了我的嘴。 我心里憋着火,却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转头继续往前走。 洞穴里越来越黑,脚下也越来越滑。 我重新在掌心聚起金光,拉着沙凌,一步一步往前探。 走了大概百来米,手掌触到一片冰冷的石壁。 没路了? 我不死心,在墙上摸索起来,想找找有没有机关。 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我叹了口气,刚想转身。 “看来只能回……” 话没说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沙凌?” 她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烧成了两团赤红的火焰,在这片黑暗里,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 “小鱼鱼……我……我的身体……好难受……”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抓住我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我借着掌心的光低头一看,她的手指正在变形,指节拉长,尖端冒出乌黑锋利的指甲。 我骇然抬头,看见几片赤红的羽毛从她脸颊的皮肤下钻了出来! 沙凌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突然,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渐渐拔高,化作一声清越悲怆的凤鸣! 她的手已经彻底变成了利爪,死死扣进我的手腕,血肉模糊。 身后,“刺啦”一声,衣衫被撕裂,一对巨大的翅膀猛然撑开,却因为洞穴太过狭窄而无法完全舒展。 又是一声悲鸣,整个洞穴都跟着剧烈地抖动起来。 前方的石壁,应和着她的啼鸣和洞穴的震颤,轰隆隆地向下滑去。 一道血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越扩越大,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寒气扑面而来。 这场景……我见过。 在梦里,一模一样。 浸透鲜血的地面,四处散落的残肢断臂,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而在正前方,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男人,被几根粗大的铁钉钉死在墙上。 西元。 他低垂着头,像是已经死了。 沙凌发出一声清啼,松开了我,化作一道红影直扑西元。 第133章 湖冢 翅膀扇起的狂风让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一截断腿上。 我稳住身形,就见她已经停在西元身边,伸出利爪,干脆利落地拔出了钉住他身体的铁钉。 西元毫无反应,也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 一切顺利得让人心底发寒。 沙凌用喙叼住西元的衣领,将他从墙上放了下来。 我掌心凝着金光,一步步靠近。 化作凤凰的沙凌伏在西元身边,用头颅轻轻蹭着他身上渗血的伤口,发出一声声哀鸣,仿佛那些伤口都在她自己身上。 我一边警惕地靠近,一边打量四周。 这个空间很大,角落里散布着一些发出红光的石头,正是这些石头映得满室血光。 脚下的泥土被鲜血浸泡得松软泥泞,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那些散落的残肢,那些红色的石头……它们的位置看似杂乱,但我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胡乱堆放的! 这是一个阵!一个用血肉和尸骨布下的邪阵! 念头刚起,脚下猛地一陷! 整条小腿都陷进了血泥里,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我刚想喊沙凌,旁边的一截断臂突然弹起,像条毒蛇一样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刺骨的阴气顺着脚踝钻进身体,我打了个寒颤,想也不想,掌心金光狠狠拍了下去! 脚踝刚一松开,手腕又是一沉! 一颗头颅竟从泥里窜出,张嘴咬住了我那只被沙凌抓伤的右手!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咕咚咕咚”地吸我的血! 这诡异的触感让我头皮炸裂! 我怒喝一声,手臂金光爆开,将那颗头颅震飞出去。 可手腕上的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再看四周,心彻底沉了下去。 地上所有的残肢断臂,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开始蠢蠢欲动。 我捂住右手,脑子飞速转动。 是直接轰开头顶的岩层逃出去,还是把这些鬼东西全宰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让我心头一跳。 是西元! 他突然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旁边的沙凌急得团团转,不知所措。 在他挣扎的间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一丝眼白,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血红色,就像角落里那些发光的石头。 就是梦里那个样子! 他的嘶吼越来越尖利,却在攀到顶峰时,戛然而止。 西元也瞬间停下了所有挣扎。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我的瞳孔骤然缩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沙凌,快让开!” 狐魅又来敲门了,他叹了口气。 “不至于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他嘴里念叨着,推门进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转身而出,他径直冲进了玄邪的房间。 “王上!阿渔出事了!” 也没人。 狐魅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片刻,脸上的急色褪去,转为一片冰冷。 “当真以为老子是废物么?” 青丘,湖冢。 青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不在意地吸了吸鼻子。 她扫了一眼四周荒凉的景致,又瞥了眼旁边那个脸色愈发难看的神,凉飕飕地开口。 “这么久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玄兄,这次你怕是失算了吧。” 玄邪没吭声,一双眼睛死死钉着那块墓碑,像是要把它盯出个窟窿来。 青璇浑然不觉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开始抠自己的指甲。 “宋渔是得了神力,可到底是个半吊子,论起打架的经验,怕是连我青丘的小狐崽子都比不过。” 玄邪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第134章 一抹暗红 青璇斜睨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 “先是死了挚友,后又丢了爱人,现在还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鬼东西……啧,我要是她,早就哭断了肝肠,哪还有心思活在这世上?” “青璇。” 玄邪终于开了口,声音压抑得骇人。 “闭嘴。” 青璇“嗤”地笑了两声,倒也真没再说话。 荒风卷起尘土,从两人身边刮过。 青璇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慨。 可不等她多想,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抖!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传来! 不远处,湖冢的地面赫然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 那土包越鼓越高,下一秒,轰然炸开! “轰——!” 黑色的泥土混合着血水冲天而起,四散飞溅。 混在其中的,还有一截截扭曲的残肢断臂,一块块泛着诡异红光的石头,和那腥气扑鼻的漫天血雨。 玄邪与青璇神色同时一肃。 可当他们看清随着爆炸被抛出的另一样东西时,别说玄邪,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青璇,脸上的血色也“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青璇。”玄邪的声音响起,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宋渔呢?” 青璇怔怔地看着那个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渔? 那不就是吗? 玄邪竟然看着宋渔,问她宋渔在哪儿。 这太可笑了。 那东西从洞口滚出,在血泥里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正是宋渔。 那颗头颅。 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混着血与泥。 脖颈的切口平滑得过分,没有一丝毛糙。 而那双眼睛,还睁着。 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这片肮脏的天空,脸上凝固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恸。 青璇的喉咙动了动,她想,或许宋渔还能看见这世间的一切。 她侧过脸,去看玄邪。 “瞧瞧,还睁着眼呢。”青璇扯了扯嘴角,“兴许,还能看看这世道有多可笑。” 玄邪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血污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狼狈。 他停在那颗头颅前,垂下眼帘,看了许久。 “在哪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青璇没了跟他打哑谜的耐性,嗤笑一声。 “玄王这是瞎了,还是傻了?” “你的宋渔,不就在你脚下躺着么!” 她的话音刚落。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那向来无悲无喜的神明眼角滚落,砸进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似被玄邪此时的面容吓道。青璇怔了怔:“玄邪,你……” 玄邪察觉到脸上一片濡湿。 他抬手,指尖在脸颊上轻轻一抹。 一抹暗红。 是血。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不解这血泪从何而来。 青璇叹了口气:“百年前你为她入魔,搅得天下大乱。如今她为这天下死了,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因果轮回。” 因果轮回? 玄邪怔住了。 宋渔种了什么因?他想不起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她。是两百年前她跳下桑山峰时决绝的背影,也是不久前她为他哭红的眼睛。 现在…… 他竟有些胆怯,不敢再看地上的那颗头颅。 第135章 血阵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 玄邪身形猛地一晃,那一瞬,竟好似要站不稳。 “轰隆——!” 地面破开的那处洞口,再次向上拱起,土石崩裂,这一次,比方才的声势还要浩大! “快躲开!”青璇厉喝一声。 玄邪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璇没法子,只能纵身飞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强行拖拽至半空。 当她低头看去,看清湖冢干裂荒凉的土地上那个不断扩大的深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阵?” 不对,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阵眼! 血红色的光芒从洞中冲天而起,将白日染成黄昏。紧接着,远方,祁山的方向,也射出同样暗红的光柱,与此地遥相呼。 光芒急速扩散,以横扫千军之势划过青丘,掠过九州。 天空红得好似要滴下血来。 青璇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胸中杀意翻涌,忙暗自念了数遍净心咒,才勉强压下那股戾气。 她死死盯着下方不断扩张的血色阵眼,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血阵……” 上古典籍中的禁忌之术。集万物生灵之血,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血气足够,甚至能逆转时空,颠覆天地。此术太过歹毒,早已被上古众神联手封印。 开启此阵,那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心头的惊骇还未平复,那洞中又“咕咚咕咚”地涌出了一堆堆黑色的东西。 是混着血泥的残肢断臂。 还有……宋渔的头? 不止一颗! 两颗,三颗,十数颗……一模一样的头颅,像是垃圾一样从洞里滚了出来,铺了一地。 青璇看得目眦欲裂,猛地转头望向玄邪。 却见他眼中的迷茫与悲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清明。 他没有急着下去。 那双刚刚流下血泪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由残肢和头颅铺就的血腥地狱,在一片狼藉中仔细搜寻着。 青璇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 可…… 她看着下面那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 “怎么找?” 像是要印证他的判断,那血色翻涌的洞中,猛地投射出一抹金光。 玄邪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一个确切的信号。 青璇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居然还没死透。” 她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下方的血肉地狱猛然炸开! 金光冲天,碎肉和血泥四下飞溅。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裹挟着金光冲出地面,身后还拖拽着沙凌化作的凤凰原形。 她的身体冰冷沉重,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我脚跟尚未站稳,一股刺骨的杀意便从身后炸起! 一道血红的身影紧随我冲出洞口,手中白刃卷着魔气,毫不留情地劈向我的后心! 我察觉到了! 可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处可躲! 我抬起头,看到了悬在空中的玄邪和青璇。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欣喜,更没有开口求救的念头。 第136章 足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到我身侧。 玄邪抬手一挥,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便格开了那致命的刀锋。 他反手想来揽我的腰,将我带离险境。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我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别碰我!” 玄邪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我,我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一处都在往外渗着血珠。 我死死地盯着他,满是戒备与疏离,带着沙凌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脚下踩着粘腻的断肢和温热的血液,污血瞬间浸透了我的裙摆。 周围那些属于“我”的头颅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窸窸窣窣地朝我滚了过来。 一个滚到我脚边的,被我抬脚踩得粉碎。 脑浆迸裂的恶心场面,却让我内心毫无波澜。 玄邪立在半空,看着地上的我,眉头紧锁。 这般冷漠狠戾,完全不是他认识的宋渔。 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元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扑来,这次的目标是我怀里毫无生机的沙凌! 刀锋直指她的心口! 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怒喝一声,掌心金光爆射,硬生生架住了那把魔刀。 “铿!” 刀刃被挡下,但一股更阴险的力量从刀身上炸开,无数细小的魔气利刃溅射而出,尽数钻进我的血肉里,消失不见。 剧痛传来,更多的血珠从我身上渗了出来。 空中的青璇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样。 她身上藏了这么多魔气利刃,别说碰了,怕是风吹一下都疼得钻心。 这女人,是真能忍。 西元得势不饶人,举刀又是一记重劈! 这一次,玄邪眉心的神印骤然亮起,杀气冲天。 他正要出手,一个张狂的笑声却从天际滚滚而来。 “足矣!足矣!” 听到笑声,西元猛地收刀,一跃退开。 玄邪和青璇同时抬头,望向祁山的方向。 我抱着渐渐冰冷的沙凌,也抬起了头,恨意几乎要从胸口喷涌而出。 天边,一个穿着水墨色长衫的女子正踏空而来。 她每一步都跨出极远的距离,衣袂飘动,姿态从容。 她没有玄邪的清冷,也没有青璇的妖娆,却自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强大气场。 她的视线扫过玄邪和青璇,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小丫头,辛苦你了。” 我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祁!山!主!” 祁山主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 “现在才认出我,晚了!” 她朝西元招了招手,西元便乖顺地闪到她身旁。 “他,已经是我最完美的傀儡。血阵已成,我的大业,谁也挡不住!” 玄邪懒得跟她废话。 眉心神印光芒大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祁山主! 西元立刻上前拦截,两人瞬间在空中缠斗在一起。 神力与魔气剧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天空震颤。 不过片刻,黑云便压了下来,整个青丘暗无天日。 青璇暗道不好,急忙回手给下方的青丘宫殿布下一道结界,转身就要上去帮忙,好让玄邪腾出手来对付祁山主。 可她刚要动,一道血红的影子就从那堆残肢中猛地窜起,直扑她的面门! 青璇急忙闪身躲开,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东西……有着宋渔的脸! 不,不止是脸! 那是用地上无数个宋渔的头颅和残肢拼凑起来的一个怪物! 它没有皮肤,血肉模糊,无数只手脚胡乱地长在躯干上,正用一种扭曲的姿态,再次朝她扑了过来! 第137章 大业 下方的血阵彻底张开,真如一只巨大的血眼,死死盯住天空。 断裂的肢体与头颅在血光中自行拼接,蠕动着,组合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它们嘶吼着,有的四处游荡,有的发出痛苦又悲凉的尖叫,还有的,已经朝着青丘上空的玄邪与青璇扑了过去。 可这一切,我都感受不到了。 周围的喧嚣与血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渐渐冰冷的沙凌。 “这便是你拼死也要护着的挚友?” 我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问她。 “这就是你的挚友?” 她当然不会再回答我了。 祁山主的脚步声停在我身侧,听见我的话,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等我的大业完成,我自然会好好弥补她。” “大业?弥补?”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涩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的大业关她什么事?她已经死了!你的弥补能让她再活过来吗?” 祁山主又笑了,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癫狂。 “凤凰乃不死之鸟,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能让她再活过来!” 她张开双臂,状若疯魔。 “只要血阵一成,我凤凰一族就能复活于世!凌儿自然也能!到时候,她会忘掉那个叫西元的男人,她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我猛地抬头看他。 “复活凤凰一族……你想颠覆时空?” 脑海里那些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串联起来。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九蛮最先在祁山破土而出,她身为领主却高坐殿堂,无动于衷。 为什么西元会出现在祁山,为什么沙凌会被魔气侵蚀,不顾一切地要杀我。 为什么众人与西元在空中死战时,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西元的魂魄,被做成了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为什么在桑山之上,他要字字句句,将小呆逼入绝境…… 原来,她才是那只藏在最深处,搅动风云的手。 设下血阵,引天下入魔,让九州大地浸满鲜血与仇恨,都是为了她的私欲。 祁山主赞许地笑了笑。 “百年前,我引魔气入侵九州,破了上古封印,本想那时就让妖魔出世,谁知道小呆竟然会以被封印的代价,将其镇压。” “后来,我又去引诱玄邪入魔。以他当时的狠劲,我以为不出二十年,就能集齐血阵所需的鲜血。谁能想到,他竟然会选择自我封印。” 她啧啧感叹,语气里满是遗憾。 “几次失败,我索性想着,干脆自己造一个天魔出来。恰好,我的凌儿迷上了一个低贱的人类魂魄。正好一举两得,既替凌儿除了那个祸害,又让我找到了最合适的材料。” 我垂下眼,一言不发。 “你的出现,确实打乱了我不少计划。” 祁山主笑着,一步步向我走近。 “不过,也让我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异世之血,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有了你的血,我的凤凰一族不仅能更早复苏,还能彻底摆脱这身阴煞死气。我试了那么多次,造了那么多失败品,都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配合,自己跑到青丘来。倒是省得我满世界去找你了。” 第138章 识时务 她向我伸出了手,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上古神明陨落,我凤凰一族也随之衰败,族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世人都说,这是天意……” 祁山主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满是怨毒。 “天意算个什么东西!我偏要逆转时空,颠覆这苍天之意!今天,我就要让凤凰一族,重现九州!” 我望着她癫狂的模样,有一瞬间,竟觉得看到了自己。 在小呆于我眼前消散时,在玄邪成神要我放下时,在沙凌流着泪停止呼吸时…… 我也想这样,不管不顾地冲着老天嘶吼。 天意算个什么东西! 它凭什么! “小丫头,你若是心甘情愿把血交出来,我便让你少受点苦,给你留个全尸。” 祁山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我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祁山主,天意要你凤凰族灭亡。你为了你的族人,就要杀光九州生灵。” “你和高高在上的天意一样,都想主宰别人的性命。”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凭什么?”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祁山主眸中的狠戾一闪而过。 “看来,你不是个识时务的丫头。” 我将沙凌冰冷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不,我既怕死又怕疼,最是识时务。” 我抬起头,直视着祁山主,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我不跑,是因为我清楚,从今天起,你凤凰一族,将彻底从九州的历史中抹去。” 祁山主发出一声嗤笑:“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话音刚落,她的人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我坐着没动。 一阵阴风拂过耳畔,几缕发丝被吹起。 我心里明白,她若存心要杀我,我根本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干脆用我这副身躯做饵…… 一股杀气骤然从我背后爆开! 祁山主的身形在我身后凝实,她嘴角勾起,那修长的指甲暴涨三寸,闪着寒光,直直刺向我的后心! 我闭上了眼,准备迎接那撕裂皮肉的剧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击祁山主的心口! 祁山主脸色一变,不得不收手回防。 可那空中的攻击却连绵不绝,一击比一击凶狠,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硬生生将她逼退了数十尺。 尘埃落定。 我与祁山主同时抬头望去。 半空中,玄邪一手死死擒着西元的咽喉,另一只手直指祁山主,指尖银光流转,杀气凛然。 刚才那几下,显然都是出自他手。 祁山主掸了掸衣袖,反而笑了。 “玄邪,这些年,你倒是长进最大的一个。怎么,上古神明用命救了苍生,你这新神,也想学他?” 玄邪没有开口。 祁山主又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可惜啊,就算你想学他,也没那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那血红的阵眼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那些由尸身拼凑的怪物们像是收到了指令,一个个纵身跳入阵眼之中。 巨大的阵眼仿佛活了过来,搏动着,时强时弱,就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呼吸。 远处祁山射出的光柱,光芒更盛。 第139章 灭了这天地 玄邪神色一沉。 他忽然感觉,被他钳制的西元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蠕动。 还未等他反应,西元原本垂下的脑袋猛地抬起,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口乌黑的血迎面喷向玄邪! 那口血,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他眉心的神印之上。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 玄邪只觉得一股焚心蚀骨的灼痛从眉心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手下骤然用力,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西元体内,生生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震碎。 指间一松,西元软塌塌地摔了下去,没了声息。 眉心的灼烧感却愈演愈烈,要将他体内的神力都焚烧殆尽。 更有一股力量,不断撩拨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引出了他成神以来,一直死死封印在心底的魔气。 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主上!”远处一道艳红的身影急急飞来,及时接住了下坠的玄邪。 狐魅抱着他,只见他面色青白,额角冷汗直流,再看到下方那不断搏动的血红阵眼,失声惊呼:“这……这是怎么回事?” 围攻青璇的怪物也已全部跳入阵眼。 青璇得了空,刚想去帮玄邪,一转头,却看到狐魅竟然在此地。 她脸色大变,怒火冲顶,冲着他大喝:“回去!” 狐魅哪里肯听。 祁山主仰天狂笑,笑声震天动地。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天地不仁!令我凤凰一族悲惨至此!今日,我便要灭了这天地,让九州的命数,尽数掌握在我手中!”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疯狂的笑声,手轻轻抚过沙凌逐渐僵硬冰冷的身体。 我低声呢喃:“对不起,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你的西元,他那样向我求救……求了那么久……” “而现在,我也要对你的挚友动手了。” 话音未落,我站了起来。 我盯着祁山主,凝神静气,身上渐渐透出一道淡淡的金光。 脚下,一股无形的气流以我为中心,向四周延展开来。 我踏出一步,不快不慢,朝着祁山主走去。 那一瞬的气息流转,让祁山主癫狂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凝滞。 她盯着我,眉梢一挑。 “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煞气轰然炸开,如墨汁滴入清水,与我身上散出的金光狠狠对撞。 玄邪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眉心那焚心蚀骨的痛楚却死死钉住了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狐魅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声音发紧:“主上?你说什么?” “走……” 玄邪的嘴唇已无血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她……走!祁山主……要她的血!” 狐魅猛地抬头,视线扫过下方的对峙,心头一沉。 阿渔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自己走! 他当机立断,冲着青璇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吼道:“青璇!把阿渔打晕带走!快!这里我顶着!” 青璇也明白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一咬牙,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影朝我冲来。 “这可不行。”祁山主冷笑一声,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团翻滚的魔气在她身前扭曲,瞬间化作西元的模样,手持魔刃,迎头便向青璇劈了过去! “碍事!”青璇怒火中烧,澎湃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只一招便将那魔气化成的西元打得烟消云散。 第140章 我做到了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我已经动了! 我提着一身金光,用尽全力,直直朝着祁山主攻了过去! “阿渔!” 青璇伸手欲抓,却只捞到一片残影。 祁山主唇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面对我拼尽全力的攻击,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便化解了我那莽撞的攻势,反手一甩,又是数道魔气射出,将青璇死死纠缠住。 “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 祁山主轻蔑地打量着我,“只是这招式,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我扯出一个比她更轻蔑的笑。 “没你脾气大。” “招式难看不要紧,能杀了你,就是好招。” 这话说得极有底气,半点不为自己的窘迫而气馁。 祁山主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这九州之上,如今还有谁能杀我!” 笑声中,她猛地探手,一把接住我劈砍过来的金光。 手腕一翻,她人已欺身至我面前,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臂! 腕骨传来剧痛。 她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那血红的阵眼立时爆发出震天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彻底成形,与她遥相呼应! 祁山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 “九州凤凰!重见天日的时候到了!” 她手臂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 我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剧痛,眼前猛地一黑。 神志再次清醒时,耳边是无数凤凰争相啼鸣的尖啸,还有狐魅撕心裂肺的怒喝飘散在空中:“住手!” 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被血水浸泡得泥泞的地上。 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 我抬起头,恍惚中,看见祁山主将那只沾满我鲜血的手,狠狠地按在了阵眼中心的地面上,口中细细呢喃着古老的咒文。 她咧嘴笑了。 只是,我的血,你只怕消费不起。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阵眼中的血光前所未有地炽盛,祁山主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化为癫狂。 可就在下一秒,阵中血光骤然一歇! 里面刚刚成形的怪物们,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凄厉尖叫! 祁山主脸上的狂喜僵住了,转为一抹惊诧。 地面渐渐恢复了平静,那些从阵法中渗出的血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消失。 腥红的阵眼之中,一抹纯净的金光,正由内而外地透出。 祁山主睁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金光。 光芒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是小呆。 他眉眼温和,带着悲悯的笑意,周身散发出的神圣气息,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腹部的剧痛让我连他的脸都看不真切。 但我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轻轻晃了晃。 小呆,我做到了。 然而,那个“小呆”却没有看我。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温润的君子之声,而是变得无比古老、沧桑,响彻在天地之间。 “万物皆有其寿。” 我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是散布于天地之间的神! 只听他继续说道:“凤凰一族,寿数已尽,应轮回之劫,此为天道。” 他的视线落在祁山主身上,带着无尽的慈悲与怜悯。 “逆天改道,必不成矣。” 第141章 没有一个赢家 那震天动地的嘶吼消散了。 埋于地下的血红阵眼,那只窥探天地的巨大眼珠,不甘地阖上了。 层层叠叠的金光自天际洒落,将污浊的血气一寸寸涤荡干净,远方山峦间冲天而起的光柱也随之湮灭。 天空,又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澄澈。 狐魅傻傻地仰着头,喃喃自语:“刚才那个……是上古神明?” 玄邪垂着头,站在狐魅身边,周身的气息正发生着无人察觉的诡异变化。 我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咳出一口血,冲着祁山主笑得有些得意。 “祁山主,我早就说过,我这人,最识时务了。” 话音未落,我脖颈上猛地一紧! 一道乌黑的印记凭空出现,无形的力量扼住我的咽喉,将我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祁山主双目赤红,几近癫狂地嘶吼:“小呆已死,哪来的神力!” 我被掐得几乎窒息,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当然……是小呆给我的。” “我舍不得用啊……用在我身上,也就增长那么一点微末道行,多浪费。” 我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看,用在你身上,这效果,不是挺好吗?” 当初小呆将神力渡给我时,我根本不知道如何炼化,更舍不得将它与自身融合。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它就那么静静地待在我的丹田里。 直到祁山主一爪戳穿我的腹部,取走了我的血,也一并取走了那颗她梦寐以求的上古神力。 这阴差阳错的一记猛料,让她千年大计,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你!”祁山主的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她五指猛地收紧,骨头错位的声响清晰可闻。 “你毁我大业!我要你陪葬!” “青璇!”狐魅发出一声泣血的惊叫。 不用他喊,青璇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攻了上去。 祁山主看也不看,只是一声暴喝,周身魔气轰然炸开! 那恐怖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竟硬生生将青璇震飞出去,连半分都无法靠近。 我无力地抓着那只看不见的手,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 我艰难地张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祁山主却看懂了。 我在说:你真可怜。 魔气一卷,将我狠狠拽到面前。 祁山主那张扭曲的脸凑得极近,声音嘶哑:“可怜?你说谁可怜!”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脸涨成了乌青色,嘴唇发紫,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血液一同流干。 耳边嗡鸣一片,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意识在黑暗里下沉,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祁山后山,月光正好,玄邪对着一轮弯月。 真好啊。 可玉簪碎了,玄邪也成了神,那个约定,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颈间的力道越收越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祁山主疯了一样地逼问:“说话!到底谁可怜!” 我费力地抬起眼,视线越过她癫狂的脸,望向半空中的那个身影。 谁更可怜呢? 祁山主复兴凤凰一族的梦碎了,连最疼爱的沙凌也死了。 玄邪成了无情无欲的神,永生不灭,却再也感受不到人间的喜怒。 而我,舍了神明之力,丢了小呆,救不了西元,也找不回我的玄邪,现在,连命也要没了。 这场横跨千年的闹剧,到头来,没有一个赢家。 第142章 我们回家 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我不做什么宋渔,就做一只山野里最寻常的鸟。每天叽叽喳喳,忙着捉虫,忙着衔泥搭窝。 然后找一只普普通通的雄鸟,也许他羽毛不够亮,嗓子不够好听,但我们能凑合着,生一窝蛋,养大一群小鸟,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了。 天边,一抹我从未见过的金色光芒悄然划过天际。 那光很暖,落在我身上,驱散了盘踞在我四肢百骸的冰冷。我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意识也跟着模糊、下沉。 我好像听见谁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喊。 “阿渔,撑住,我们回家。” 是谁在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我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一直灼烧着玄邪神魂的尖锐痛楚,骤然消失了。 半空中,玄邪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副强撑着的神明姿态瞬间瓦解,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眉心那枚璀璨的银色神印,开始剧烈地闪烁,明暗不定,光芒忽强忽弱,最后竟扭曲、盘踞,化作一个黑白二色交织、吞噬着彼此的诡异印记。 “主上?” 狐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刚要开口询问,一股恐怖力量就从玄邪身上轰然炸开! 银光刺目,狂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狐魅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青璇大惊失色,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将狐魅接在怀里。 祁山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她的视线扫过地面,瞥见沙凌冰冷的身体,正在被那霸道绝伦的银光一寸一寸地吞噬、消解! 她的神志猛地清醒! “凌儿!” 祁山主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痛喝,想也不想,甩手扔开我早已冰冷的尸身,纵身扑到沙凌身边。 她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任由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银光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肉。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竟然笑了。 “凌儿,别跑了。” 她轻声哄着,仿佛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 “我来陪你了。” 这一切,都与躺在不远处的我无关了。 我像个被玩坏了丢弃的破烂木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狼狈又难看,无人问津。 银光风暴的中心,那个白衣神明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穿过狼藉,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径直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脑后被血污黏连的乱发,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全然不顾我满身的污血弄脏了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袍。 “阿芙姐!”狐魅在青璇怀中挣扎着缓过气来,一抬头,看见阿芙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云端,正神色淡淡地望着下方的一切。 “你快看看,主上他这是怎么了!” “历劫而已。” 阿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最后一劫。” 狐魅怔住了:“他不是已经渡劫成神了吗?怎么还有劫数?” 阿芙扯了扯嘴角,“谁告诉你成神就没劫了?这才是他真正的劫,也是…他注定过不去的劫。” 她的视线幽幽转向远处,阿轻轻一笑,“九尾白狐一族,生来便为情所困,终究是栽在了这上面。谁也逃不掉。” “这九州的神,灭了,便再也不会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邪怀中的人影开始变淡,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从他怀里逸散出来。 他猛地收紧手臂,想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可那具身体却在他怀中加速消散,那些光点争先恐后地从他指缝间溜走。 最终,怀中一空。 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破烂不堪的衣袍,和他满手的余温。 玄邪缓缓闭上了眼。 神也好。 魔也罢。 没有了她,又有什么分别。 第143章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 我漂浮在这片虚无中,什么都感受不到。没有痛苦,没有寒冷,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想要永远沉睡下去。 “任务完成得很好。” 一个声音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龄,甚至听不出情绪。 任务?什么任务? 我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经历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但,这还不够。”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调平静得让人发慌。 “你还需要更多的历练。”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突然袭来。我被什么东西狠狠拖拽着,朝着某个方向急速坠落。 周围的混沌开始剧烈翻滚,化作无数光点,在我眼前飞快闪过。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晴空万里,微风拂岗。 “妖怪啊!!” 尖锐的叫声撕裂了石洞的死寂,回音在石壁间冲撞。 “人类的嗓门都这么吵?”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 我僵着脖子循声望去,一个银发女子斜倚着石壁,正剔着指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的视线艰难地转动,扫过洞里的一圈……生物。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从一个少年的头顶冒出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抖动。 另一边,一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这里…是个妖怪窝! “你、你们抓我来……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小姑娘,你能到我们寒洞,便是缘分。你放心,我们犬族,向来不伤人。” 他说话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和气,让我那颗狂跳的心稍稍落回了胸腔。 谁知这老头一开口就刹不住车,东拉西扯,絮絮叨叨。 我听得头昏脑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那堆废话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这老头是犬族族长。 几十年前,他欠了一个大人物的人情,跟对方许诺,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恩人的儿子。 要命的是,他哪来的女儿。 现在,恩人一家下了拜帖,指名道姓要来见未来的儿媳妇,人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他们正愁上哪儿绑个女的回来交差,我就从天而降,自己送上了门。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你的女儿,去跟一个不认识的妖怪结婚?” 洞里的几只妖怪齐刷刷对视一眼,然后又齐刷刷地冲我点头。 那场面,诡异里透着一股子滑稽。 “我能拒绝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得小心翼翼。 “人肉是什么味儿来着?”站在族长身后一个半大少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夸张地舔过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好久没尝过了,有点想念。” 话音刚落,周围的妖怪们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眼神不善地朝我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行,结婚是吧?”我突然喊道,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强撑着站直,迎上他们的目光。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这话一出,洞里瞬间安静了。 第144章 妖怪果然残忍 几个年轻的犬妖面面相觑,愣了好几秒,才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好处?好处大了去了!对方可是妖界响当当的望族!” “嫁过去你就是泼天的富贵!有个背景通天的夫家,以后在妖界横着走都没妖敢拦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得好听。他要是不喜欢我,动动手指头,我这条小命不就没了?” “所以。”一直没说话的族长,此刻终于一锤定音。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转向我,明明在笑,却让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在他们来之前,你必须学会如何当一个真正的妖怪。” 那个一直没作声的银发女子终于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 “你就别想着跑了,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出了这个洞都活不过半天。”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回去?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又能回到哪儿去? 在这个妖怪遍地走的地方,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老族长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指甲又长又尖,在我掌心用力一划,一道口子瞬间裂开。 不等我痛呼出声,他便将自己指尖的一滴血挤了进去。 那滴血一落入伤口,就像烧红的烙铁,一股滚烫又陌生的气息顺着我的血管往里钻。 我疼得脸都白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点妖血能暂时掩盖你身上的人味儿。”老族长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让别的妖怪闻到你身上的人味儿,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好说话,会直接把你撕了吃了。” 我打了个寒颤,妖怪,果然是残忍的。 “好了,这些东西你拿去看,明儿一早人就到了,别给我露馅儿。”老族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一堆不知道用什么兽皮做的卷轴塞进我怀里,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我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玩意儿,一夜没敢合眼。 妖界的知识千奇百怪,有的卷轴上写着望族谱系,有的画着奇花异草,甚至还有一本专门教怎么用妖力。 我看得头昏脑涨,眼看天快亮了,刚想眯一会儿,洞外就传来了动静。 “哎哟,恩公!您可算来了,可想死我老头子了!” 老族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迎接,那谄媚的笑脸,褶子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这么多年没个音信,我还以为你死哪儿了。”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被一个小犬妖推搡着站到大厅中央,石门外的人影由远及近。 一个满头暗红色长发的男人跟着老族长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最关键的是,他头上没有毛茸茸的耳朵。 看不出是什么种族。 众人各自落座,我像个待售的商品,被推到了最前面。 那红发男人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黑风,你这女儿叫什么名字?” 老族长的笑容“咔”一下僵在脸上。 完蛋,他忙着威逼利诱,压根忘了问我的名字! 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我感觉好几道杀气腾腾的视线落在了我后背上。 “我…我叫宋渔。” 为了不当场变成妖怪的点心,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 “宋渔。” 老族长如蒙大赦,赶紧配合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尴尬。 “不错,好名字。”红发男人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自己身边,“配我儿狐又,正好。” 第145章 你女儿真好看 老族长一听,连忙接话:“恩公,那令郎……” 红发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朝外面喊了一声。 “进来。” 洞里所有妖怪,包括我,都齐刷刷地朝石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洞口,光线瞬间被吞噬。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弯着腰,挤了进来。 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厥过去,幸好身后的银发姐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壮着胆子我又偷瞄了一眼,那张脸……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道叠着一道的疤痕扭曲着,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浑身一僵,嘴角都快抽筋了。 这就是……给我找的妖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哭出声,那疤脸男人身后又跟出来两个妖怪。 他们俩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脚步却很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稳稳当当地放在大厅中央,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黑风族长满脸困惑,往前凑了凑。 “恩公,您这是……?” 红发男人没解释,大步流星地走到箱子前,“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他伸手往里一捞,直接拎出来一个人! 一头惹眼的火红长发瀑布般垂下,几乎要拖到地上。 那人被她爹毫不客气地提溜在半空,浑身上下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她猛地抬起头,一张精致又带着怒火的脸撞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火红发丝间,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气得直抖。 她身上那件红袍子紧紧贴着曲线,身段玲珑有致。 等等……这身段,这脸蛋……是个女的啊! 洞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犬妖都傻眼了,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那个“粽子”。 半晌,黑风族长才回过神,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 “恩公!这是……令千金?您不是说……是个公子吗?” 一个小犬妖胆子大,挤到最前面,仰着头傻乐。 “叔叔,你女儿真好看!” “对对对!仙女下凡啊!” 身后那几个族长家的公子哥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我也直勾勾地盯着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天啊,这也太好看了吧!连气鼓鼓的样子都这么有范儿!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的!那我岂不是不用嫁了?! 哈哈哈哈!老天开眼啊! 我拼命憋着笑,感觉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红发男人干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是我…儿,狐又。他脾气不大好,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让他老实点。” 他看向我:“你就是阿渔吧?过来,我把他交给你了。” 狐又?这名字真怪。 我心里的小人儿还在撒花庆祝,人已经走了过去。 离近了看,她更高,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哪怕被捆着,也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 我一靠近,她猛地扭过头,下巴绷得死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爹手一松。 “咚!” 一具沉甸甸的身体直直砸进我怀里,那力道跟被石头撞了没什么两样。 我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力才死死抱住她,没让自己出丑。 好家伙,看着纤细,怎么这么沉! “我…我会照顾好她的。”我咬着牙,冲她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说完,我认命地开始往外拖人。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一座小山,脚底在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第146章 我要杀了她! “恩公,那我们这事……”身后黑风族长的声音越来越远。 “砰!” 洞口一块凸起的石头精准地绊了我一脚,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带着怀里的“大粽子”一起摔了出去。 还好,她肉多,给我当了垫子。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见!”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烫得厉害,感觉整个洞的妖怪都在看我的笑话。 赶紧埋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起来。 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昨晚他们分给我的那个小破洞。 一番折腾,我终于把这个沉得要死的狐又给弄上了石床。中间免不了磕磕碰碰,她的脑袋还撞了一下石壁,我自己的脚趾头估计都青了。 可从头到尾,她一声没吭。 “狐又,”我喘着粗气,靠在床边,“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啊?” 话音刚落,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捆仙绳都发出了“咯吱”的轻响,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也死死地贴在了脑后。 我尴尬地干笑两声:“哎呀,你别这么生气嘛。咱们都是女孩子,结不了婚的!等他们把事儿谈完,你就自由啦!” 我坐在床边安慰她,一个巨大的哈欠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又确定了自己不用嫁给一个疤脸妖怪,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排山倒海的困意瞬间将我淹没。 我的脑袋一沉,直接栽倒下去,脸颊贴上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当场就睡死了过去。 自然也就没看到,我身下的“美人”,那张精致的脸上,是怎样一副想杀人的表情。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把我从梦里揪了出来。 “啊——!” 我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啊啊啊——!” 接二连三的尖叫,跟催命似的。我猛地惊醒,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朝洞口看去。 只见几个犬妖正堵在我洞口,一个个脸色惨白,伸着手指着我这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们干吗呢?”我揉着眼睛,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一边回过头。 “大清早的,鬼叫什……”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尖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呆呆地望着石床上的人。 那瀑布般的火红长发还在,那精致得不像话的眉眼也还在。 可…好像一切又都变了。 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凌厉,肩膀也宽阔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在那白皙的脖颈上,一个清晰无比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滚动着。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狐又。 是个男的。 一个货真价实的,带把儿的男妖! 就在我三观尽碎,石化在原地的时候,床上那个动弹不得的“美人”,手指突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可以动了! 狐又眼中杀气大盛,猛地挣开已经失效的捆仙绳,五指成爪,带起一阵恶风就朝我天灵盖劈了过来! “啊!” 我吓得腿都软了,脑子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门口那几个犬妖反应快,一把将我拽到他们身后。 “我!要!杀!了!她!” 狐又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砰!”一声巨响,一只同样兽化的利爪横空挡住,火花四溅。 兽化是妖族的基本能力,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招数,可我是个人,这一爪子下来,绝对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第147章 都怪我 我被吓得躲得老远,眼泪汪汪地看着那边。 只听见三五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几个犬妖就被揍得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砸在石壁上又滚下来。 狐又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再次朝我逼近。 “老爹,别看了!救命啊!”眼看狐又的爪子就要挥到眼前,躺在地上一个犬妖发出绝望的惨叫。 哗啦啦——! 一大捧冷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浇了狐又一身。 保持着攻击姿态的狐又,浑身上下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他爹面无表情地提着个空水桶,站在他身后。 水滴落在地面,滴答,滴答。 刚才还沸腾的杀气,好像瞬间就被这桶冷水给浇灭了。 狐又愣在原地,然后使劲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可他就算是这副落汤鸡的模样,也帅得惊人。 “把衣服穿好。”他爹的声音很平静。 狐又冷哼一声,兽化的手臂瞬间恢复原样,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口的黑暗里。 “阿渔,是吧?”狐又他爹转过头,对我挤出一个抱歉的笑,“来,我们到大厅去说,你想知道什么,叔叔都告诉你。” 他率先朝大厅走去,身后的犬族族长和他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儿子对视一眼,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狐又本来是个男孩。”一坐下,他爹就开门见山,深深叹了口气,“只是他还未出生,他母亲就遭到袭击,他在腹中自然也受了波及,妖力损失大半,出生后迟迟化不了形。是我和很多老友轮番用妖力灌输,才护得他化形长大,只是没想到……会留下这样的怪病。” 黑风族长听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可知道是什么妖怪下的手?” 狐又他爹的眉眼耷拉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悔恨的劲儿,声音闷闷的。 “都怪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开口。 “这怪病,一月发作一次,就在月圆之夜。这次在路上不巧,正好赶上了。又儿那脾气你们也见了,又倔又犟,我只好……下了点药,才把他绑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阿渔,你放心,我儿绝对是个正常的男子汉!这病,我发誓,总有一天能根除!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治好他!”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几只犬妖被揍飞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打转,兽化的狐又,那双能轻易撕碎喉咙的爪子……我怕得要死,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把光都挡住了。 狐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黑红色的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火红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那张脸俊美得不像话。最要命的是,此刻他脸上没了那种要杀人的凶狠,反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帅。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砰”的一声,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我吓得一哆嗦,刷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狐又走到他爹身边,盘腿坐下,看都不看我们一眼,自顾自地研究起了洞顶的石头。 他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儿……” 第148章 活该 “哎呀,恩公!”黑风族长立刻打着哈哈凑上来,“这孩子,有个性!我就喜欢有个性的!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之间别婆婆妈妈的,一句话,从今儿起,阿渔就是你们狐家的人了!” 话音刚落,我背后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 “谁!” 我惊叫一声,整个人收不住脚,直直朝着狐又的方向扑了过去。 狐又反应极快,身体一侧就要躲开。 可他爹更快。 只见他爹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手却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狐又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砰!” 我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两人滚成一团。 “哈哈哈!瞧瞧,瞧瞧!这感情多好!”黑风族长抚掌大笑。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被我压在身下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充满了抗拒。 狐又他爹却死死压着他,笑容满面地冲黑风族长一点头。 “好!亲家!从今天起,阿渔就是我儿狐又的妻子,是我狐家的儿媳妇了!” 接下来的时间,洞里一片欢声笑语,两家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对这门婚事心满意足。 除了我和狐又。 我就像个木偶,被按在座位上,听着他们高谈阔论。而我名义上的“夫君”,从头到尾都沉着脸,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天刚蒙蒙亮,狐又他爹就起身告辞,说还有要事去办。 黑风族长生怕我临阵脱逃,惹得恩公不快,一句挽留都没有,忙不迭地就把我们往外送。 “阿渔啊,去了要好好伺候夫君和公公,知道吗!” 我被半推半搡地推出了山洞,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清晨的冷风一吹,我才彻底清醒过来——我就这么,被卖了? 送狐又一行人到洞口,黑风族长还算有点良心,对着狐又他爹点头哈腰。 “恩公啊,我这女儿……唉,身子骨弱,连个化形攻击都使不出来,以后就全仰仗您和……贤婿多担待了。” 话里话外,都是把我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的庆幸。 狐又听了,嘴角不屑地一撇,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猪。” 连化形都不会,真是个废物。 这声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脚下一转,猛地扑到狐又他爹面前,抱住他的胳膊就开始嚎,眼泪说来就来。 “爹!您听!他骂我!” 狐又他爹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他眼睛都没斜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带起一阵劲风,直直抽向狐又的后脑勺! “混账东西!欺负自己媳妇儿算什么本事!” 狐又反应极快,身子一偏就想躲,可那巴掌还是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扭头,死死地冲着我这边。 告状是吧? 好!很好! 狐又他爹一巴掌抽完,转过头来,动作那叫一个慈爱,大手落在我脑袋上揉了揉。 “又儿脾气不好,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就跟爹说,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我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上哽咽。 “阿渔……阿渔听爹爹的。” 袖子底下,我冲着狐又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活该! 哼,我打不过你,有的是人收拾你! 狐又气得胸口起伏,最终狠狠一甩袖子,扭头自己朝前走了。 第149章 多多保重 “多多保重!常联系啊!” 山门外,黑风族长和我那群“家人”们,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那手挥得,生怕我们走的慢。 我转过身,一步都没回头。 “阿渔,别难过。” 狐又他爹又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种暖意。 “以后又儿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仰起头,他那暗红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小脸,那份喜爱似乎不是装的。 我心里微微一动,鼻子一酸,差点真的哭出来。 低下头,飞快地抹掉眼泪,闷闷地点了下头。 “上马。” 狐又他爹从车队里牵出一匹体型相对小些的马驹,毛色顺滑油亮。 小马驹转头瞅瞅我,我伸手拍了拍它的头。 然后我悲哀地发现,这马没有马鞍,光秃秃的,我根本爬不上去。 我踮了踮脚,连马背都够不着。 只能凑到马儿的耳边,小声跟它商量。 “那个……马大哥,商量个事呗,你能……趴一下不?” 小马驹极有灵性,听我这么一商量,前蹄一弯,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我连声道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狐又就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我,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废物,连马上都不会。 我懒得理他,好不容易爬上马背,赶紧死死抓住马脖子周围一圈厚实的鬃毛,生怕自己掉下去。 见我坐稳了,狐又他爹一声令下,整个车队瞬间动了起来。 那些狐妖纷纷化作体型庞大的巨狐,四蹄翻飞,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其中一头跑在最前面,毛色最为艳丽的火狐,不用想也知道,就是狐又。 我趴在马背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颠簸,赶紧对着马耳朵喊。 “兄弟!马大哥!你可千万慢点儿!我这辈子第一次骑马,还没马鞍!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你悠着点啊!” 小马驹似乎听懂了,还颇有灵性地扬了扬马头。 下一秒,我眼前的景物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啊——!”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毫无防备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我在陡峭的山坡上连滚了十几圈,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哎哟……要死了……骨头要散架了……” 滚了不知道多远,后背“咚”的一声闷响,我总算被一棵大树给拦了下来,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另一边,几个呼吸的功夫,小马驹疾风就追上了大部队,轻松跑到狐又旁边。 狐又挑了挑眉。 这匹疾风,他跟老爹要了好几次都没要到,现在倒好,一见面就给了那个土包子未婚妻,简直气死人。 他心里正不爽,也懒得回头去看。 狐又他爹听见疾风追上来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阿渔……人呢?!” 他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狐妖队伍瞬间急刹车,所有妖怪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匹名叫疾风的小马驹。 只见马背上空空如也,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有。 “疾风!人呢?”狐又他爹的脸黑了下来。 小马驹疾风也愣住了,它诧异地扭头往自己背上看,马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呃……我是不是跑太快了,把阿渔小姐给颠下去了……” 狐又他爹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第150章 忙着赶路 狐又则是在愣了一瞬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笑得前仰后合,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愉悦到了极点。 狐又他爹狠狠瞪了他一眼,沉着脸调转方向。 “回去找!” “恩公!恩公!” 众妖还没来得及动,山道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就跟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正是去而复返的黑风族长。 “恩公,您瞧瞧,您落下东西了!” 黑风族长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狐妖队伍面前,然后献宝似的,把他手里提溜着的东西举了起来。 那“东西”就是我。 我被黑风族长单手提着后领,悬在半空,浑身上下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头上的发髻散了,还挂着几根枯黄的杂草,身上的袍子也被树枝刮得抽丝脱线,破破烂烂。 丢人,太丢人了。 掉下马就算了,还偏偏被那群幸灾乐祸的犬妖给捡了回去。 他们围着我好一顿嘲笑,连让我整理一下仪容的时间都不给,生怕狐族反悔不要了,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给送了回来。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去世,根本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脸。 可那道放肆又刺耳的笑声,却一字不漏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向笑得最欢的那个家伙。 “哈哈哈哈!”狐又嚣张大笑。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爹只是冷冷地瞥了黑风族长一眼,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头,冲着狐又就是一句命令。 “阿渔没骑过马,疾风太快,你驮着她走。” 笑声戛然而止。 “凭什么要我驮!”狐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 “你自己的媳妇儿,你不驮,谁驮?”他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狐又的后脑勺上。 狐又被打得一个趔趄,顿时哑了火。 他猛地转过身,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让我毫不怀疑,要不是他爹在场,他现在就能扑过来咬断我的脖子。 狐又浑身僵硬,倒是没再乱动。 “慢走啊,恩公!”黑风族长满脸堆笑,一边挥手,一边已经在盘算着该把族地搬到哪个犄角旮旯,才能确保狐族将来找不着他们。 “你给我老实点,别乱动!”狐又僵着身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懒得理他。 这狐狸毛又长又软,我两手死死攥住,还在手腕上绕了足足三圈,勒得指节都发白了。 笑话,看一次就够了。 这次,就算手断了,我也绝对不会再摔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我把脸死死埋进狐狸毛里,很暖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狐又他们好像真的在赶时间。 除了我吃喝拉撒,沿途几乎没有任何停歇,连着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深山老林早就被甩在了身后,离黑风族长的地盘,也不知道隔了多远。 第四天黄昏,飞奔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第151章 火将府 城墙高得吓人,像是要捅破天一样,黑压压的一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感。 这就是业火城?妖界的…首都? 我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剩下这点从黑风族长那听来的、零星半点的信息。 越是靠近,街道上奇形怪状的妖怪就越多。 有拖着巨大蝎子尾巴的,有顶着毛茸茸兽耳的,还有些干脆就是原形,迈着八条腿在路上横着走。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躲闪。 尤其是看到队伍最前方,狐又他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更是齐刷刷地退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排场,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最终,队伍在一座气派得不像话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狐狸,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火将府。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几个字代表的意义,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从狐狸背上提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腿一软,眼前一黑,就彻底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一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床上。 我动了动手指,下一秒,全身的骨头缝儿里都开始往外冒酸,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嘶……要了我的老命了……” 连着赶路,加上之前被摔的那一下,现在后劲儿全上来了。 “阿渔小姐,您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是之前跟着狐又他爹去接我的其中一个。 “您这一觉,睡了足足一天一夜。” 他走到床边,打量了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眉毛也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弱?” 他嘴里念叨着,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他掌心涌入,像电流一样窜遍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叫嚣的酸痛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惊奇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撑着床坐了起来。 “谢谢。” “我叫狐也,是这火将府的总管。”他收回手,微微一笑。 我心里猛地一跳,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被拨响了。 火狐……火将府…… 我靠! 我这是嫁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人家?! 狐也看着我瞬间瞪圆的眼睛,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阿渔小姐,既然醒了,便随我去前厅吧。” 他递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大人和少主,已经等您许久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换好衣服,一言不发地跟在狐也身后。 完蛋了,这下想跑路,恐怕是地狱级难度了。 前厅里,狐又他爹,也就是狐也口中的“大人”,正端坐在主位上喝着茶。 狐又则歪在旁边的椅子里,闭着眼,一脸的不耐烦。 除了他们父子,厅里还站着几个气息强大的妖怪,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这府里的重要人物。 “阿渔,过来坐。” 狐又他爹冲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狐也将我引到狐又旁边的空位上。 我屁股刚沾到椅子,旁边的狐又就“嗤”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身子却往另一边挪了挪,摆明了嫌弃。 我也懒得理他。 第152章 一起去上学 “这一路辛苦了。”狐又他爹放下茶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火将府的人了。” 我连忙点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狐列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此刻看着竟有几分慈爱。 “你还不会化形,如此昼夜兼程,是累着了。”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不过又儿的变化之日到了,一旦变成女身,妖力会大幅减弱,我们必须赶回来。委屈你了。” 我心里一动。 变成女身会变弱?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没忍住,斜着眼就朝狐又瞥了过去,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一直闭着眼的狐又像是后背长了眼睛,猛地睁开,怒火冲天。 “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非但不怕,反而冲他笑得更甜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厅的人都听见。 “以后你每次变形的时候,最好求神拜佛我不在场。” “不然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狐又的脸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找死!” 他一声暴喝,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一拳头裹着劲风就朝我脸上招呼过来! 我连躲都懒得躲,脖子一缩,扯着嗓子就朝主位上的狐列喊,声音又软又委屈。 “爹!狐又他欺负我!” “噗嗤——”旁边站着看戏的那几位,这下是真没忍住,齐刷刷地笑出了声。 一道青影闪过,狐也的手快如闪电,稳稳抓住了狐又的拳头。 他笑着摇摇头:“少主,欺负自己媳妇儿,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狐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凌迟。 “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挣开狐也的手,反手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砰!” 一声闷响,厚实的木桌,硬生生被砸碎了一个角,木屑四溅。 狐列和狐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小子,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比谁都在意这变身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狐列重新挂上笑,指着旁边那几个还在偷笑的妖怪。 “阿渔,来,我给你介绍几个叔叔阿姨,都是我最信得过的老伙计。以后我要是不在,有事你直接找他们。” “叔叔阿姨们好!”我立刻换上最甜的笑脸。 那唯一的女性妖怪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这小嘴可真乖巧,比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可爱多了。以后有事就来找鹰姨,谁敢欺负你,鹰姨帮你揍他!” “这是你黑豹叔,血蚺叔,还有毒蝎叔。” 等我挨个问好后,狐列看着我,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再过两天,帝都学院就开学了。阿渔啊,我已经让你鹰姨帮你报了名,到时候,你就跟狐又一起去上学。” “上……上学?”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有没有搞错? 我都在妖界了,怎么还要上学啊! 狐列仿佛没看到我快掉到地上的下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帝都学院有妖界最好的夫子,能教你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攻击、防御、辨毒、识阵……这些都是你必须学会的。” 他放下茶杯,“阿渔,你要记住,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你得有自保的能力。” 我脸上的甜笑彻底僵住,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有没有搞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去学妖怪的打打杀杀?这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想给我加加速吗? “爹爹……”我硬着头皮,想最后挣扎一下,“我……我脑子笨,怕是学不会……” 狐列摆摆手,一句话就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我已经让你鹰姨把一切都办妥了,狐又也在学院,你们俩也好有个照应。” 得,照应。 我看着狐又那张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脸,这“照应”怕不是招阎王爷的招。 第153章 狐又同学 这两天,我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狐又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每次看见我,那眼神都跟刀子似的,飕飕地往我身上扎。 终于,在第三天一早,我还是被打包塞进了马车,跟着他去了那什么鬼帝都学院。 马车停下,我被推搡着下来,一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那扇几十米高的大门,金光闪闪。 这……这是纯金的吧? 我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抠一块下来,这要是带回人界,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啊! “白痴!你看什么看!” 后领猛地一紧,我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扯去,差点当场去世。 狐又铁青着脸,一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把我们火将府的脸都丢光了! 他几乎是拖着我,飞也似的冲进了金光闪闪的大门。 丢死狐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他狐又一生的耻辱! 刚冲进门内,狐又猛地一甩手,将我狠狠推到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你给我听好了!”他俯身逼近,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在学院里,你最好当个隐形人,别惹是生非!就算你被人打死了,也别来找我!” 我后背撞得生疼,心里火气也上来了。 我稳住身形,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他抓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 “放心吧,狐又同学。” 我特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 “以后在学院,我一定逢人就说,我是你的新婚妻子,请大家多多指教。” 狐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他指着我“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愤恨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学院深处走去。 “安静,同学们都静一静。” 一道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的嘈杂。 叽叽喳喳的鸟雀,呼呼喷着火星子的小兽,还有顶着蘑菇的小精怪,全都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无数双奇形怪状的眼睛,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也在打量这群…小朋友。 没错,我被安排在了帝都学院最最低级的启蒙班,这里的学员全是些连化形都不会的幼崽。 “来,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互相熟悉熟悉。” 讲台上,化为人形的青鸟老师冲我温柔一笑。 “大家好,我叫宋渔。” 我说完,教室里短暂的安静被打破,众妖幼崽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没有一个小家伙搭理我。 尴尬,大写的尴尬。 “宋渔同学,你先坐在蓝星旁边吧。” 青鸟老师手指着一个角落,我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透明的水球悬浮在半空,里面一条蓝色的小鱼正在悠哉地吐着泡泡。 被老师点到名,它还开心地在水里翻了个身。 “你好啊,蓝星同学。” 我坐下后,立刻热情地跟新同桌打招呼。 人家尾巴一甩,给了我一个后脑勺。 行吧。 倒是坐在我前排的小猴子,抓耳挠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 “喂,你都能化成人形了,怎么还来我们启蒙班啊?” “呃……” 我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这问题问得好,可我怎么解释?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那还用问!” 一只七彩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高傲地扬起脑袋,声音尖利刺耳,“肯定是她太笨了,高级班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它还不忘补充一句,“只有像我哥哥那样厉害的大妖怪,才有资格!” 第154章 接你回家 这时,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小妖怪嘟囔了一句。 “蓝星的姐姐妖力那么弱,不也一样在高级班。” “哼!”身边那个包裹着蓝星的水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服气的闷哼。 “龟爷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个白发苍苍、背着龟壳的老人,抱着厚厚的书本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今天,我们来了解妖界的发展史……” 我单手撑着脑袋,听得格外认真,毕竟这可是了解这个陌生世界最快的途径。 小家伙们也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说到自家祖先的光辉事迹时,总会激动地嗷嗷叫唤几声。 一堂课,就在这种热闹又新奇的氛围里结束了。 课间,我走出教室,打算在学院里随便逛逛,至少得把路认熟了,免得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 刚拐过一道回廊,我就愣住了。 狐又。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蓝发及腰的少女,身段窈窕,容貌绝美。 两人并肩而行,即便一句话不说,那画面也和谐得让人插不进去。 我下意识就想躲,可已经晚了。 狐又的视线扫了过来,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之前的厌恶更伤人。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蓝发少女却忽然回头,冲我绽开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 等他们走远,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画面。 狐又冷漠的脸,和那个蓝发少女回眸的笑。 她是谁? 那个笑,又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还是示威? “好了,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明天再见。” 浑厚的钟声响起时,龟爷爷收拾着课本与同学们——道别。 我看着窗外,时间还早,大约只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 “这里放学这么早啊...”我不禁喃喃出声。 蓝星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很快,教室里只剩了我和蓝星,其余的都被家人接走了。 我想,狐又那家伙肯定不会来,只希望鹰阿姨能早点发现我没回家。 “蓝星,你在等你姐姐来接你回家吗?” “嗯。” ”那她怎么还没来呀?” “没话别硬聊。” “哦!“ 夕阳的余晖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染红了空荡荡的教室。 蓝星的姐姐终于来了。 就是那个和狐又站在一起的蓝发少女。 “抱歉,今天体能训练结束晚了,让你久等。”她声音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悬浮在半空的水球抱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她。 少女停下脚步,回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狐又……他跟你一块儿的,对吧?”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去哪儿了?” “训练结束后就分开了。”少女的回答滴水不漏,“大概是回家了吧?” 她说完,见我杵在原地不吭声,便抱着水球径直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从天色擦黑,等到月亮爬上树梢。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忘在这里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宋渔。”我猛地抬头,是狐也。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鹰姨有事外出,托我来接你。是我不好,一忙起来,把时间给忘了。” “没事。”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没人来了。” 他走近,朝我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 第155章 体能测试 我直接站起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狐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走在前面带路。 “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他试图找话题。 “还行。” “都学了些什么?” “妖史。” 我问一句答一句,浑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狐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走回府里。 饭厅里灯火通明,只有狐又一个人在慢条斯理地用饭。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始扒拉,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 “啧。”狐又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单手支着下巴看我,“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饿死鬼投胎。” 他甚至笑出了声。 我扒饭的动作一顿,差点把筷子捏断。 “狐又,你少说两句。”狐也忍不住开了口。 “切。”狐又甩甩袖子,起身走了,脚步里都透着一股子得意。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回到房间,我反手甩上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委屈、难堪、还有那份被无视的刺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们,也不是我的家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 昨晚哭肿的眼睛到现在还带着涩意。 第二天,狐又的房间早就空了,整个府邸安静得吓人,叔叔阿姨们也不见踪影。 我又是一个人了。 只能自己去上学。 “接下来,咱们就要开始进行力量训练。”龟爷爷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进行一项体能测试。”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小妖们瞬间沸腾起来。 我的心却直直往下沉。 众人兴高采烈地跟着龟爷爷,来到了一片粗壮的林木前,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得要几人合抱。 龟爷爷沉声道:“用你们最强的力量,攻击这里的植物。” 小妖们雀跃地排起了长队,我默默地挪到了队伍的最末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五彩斑斓的小鸟同学,翅膀一振,化作一道彩虹色的流光,猛地向林间俯冲。 “砰!砰!砰!” 一连串刺耳的爆裂声响起,数十棵巨木应声而断,断口整齐,赢得了满堂喝彩。 接着,几只还没完全化形的犬妖冲了上去,锋利的爪子在树干上划出刺啦的声响,木屑纷飞,效率惊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一阵无力。 这要怎么打?用头撞吗? “哟,新一批小妖崽们也开始体能测试了!”一道轻佻的声音传来,我猛地抬头,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狐又。 他给了我一个懒得掩饰的白眼,充满了不屑。 我也不甘示弱,立刻把眼刀甩了回去。 “走了。”狐又显得很不耐烦,抬脚就要离开。 “急什么。”旁边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壮硕男子拦住了他,手臂亲热地往他肩上一搭,硬是把他往我这边带,“今天又没什么任务,再看看呗。” 狐又不算矮,可是在这壮汉身边,竟然显得有些娇小。 我正暗自腹诽,龟爷爷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渔?” “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 “就剩下你了。”龟爷爷和蔼地点点头。 全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狐又和他那几个朋友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抱着臂,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毫不掩饰,像是等着一出好戏开锣。 第156章 抛弃 我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所有人的视线,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全场的焦点,是我。 我站在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古木前,渺小得可笑。 身后,压抑不住的嗤笑声终于还是爆了出来,此起彼伏。 “噗。” “哈哈哈哈她想干嘛?” “用头撞吗?”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血气一股脑全冲上了头顶,烫得厉害。 死死盯着面前粗糙的树皮,我闭上眼,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右拳上,猛地挥了出去! “噗。”一声轻响,像是拍在了棉花上。 树皮,纹丝不动。 反倒是我的手掌,瞬间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赤血,走了。”跟在狐又身后的那个高大男子开了口。 那个叫赤血的男人,也就是把狐又硬拖过来的那个人,他的视线在我烧得通红的脸上扫过,然后才慢悠悠地朝我走来。 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我一个趔趄。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这身子骨,不是这块料。别在这儿,丢犬妖的脸。” 说完,他摇着头,转身跟上了那个高大男子,走了。 风里,飘来一句懒洋洋的议论。 “真是一代比一代弱……” 我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只剩下滚烫的红。 “宋渔。”龟爷爷的声音传来,“你继续练习。” “什么时候能打下一块树皮,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 他话说完,直接一挥手,领着那群小妖浩浩荡荡地走了。 转眼间,林子前就只剩下我一个。 这不叫训练。 这叫抛弃。 我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缓缓靠着身后的巨树,滑坐在地,抬头看着天空。 被嘲笑,被讽刺,其实早就在意料之中。 我本来就不是妖,怎么可能拥有妖与生俱来的力量。 只是…… 只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可难受又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崇拜的就是力量。 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又红又痛的手。 再抬头,看看眼前这棵坚不可摧的古树。 我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 “怎么,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钻进耳朵。 我猛地转身,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知何时竟靠在我刚才靠着的大树上,正吹着嘴角的胡子,眯着一双小眼睛打量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妖怪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我上下扫了他一眼,这老头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不像狐又那么尖锐,也不像龟爷爷。 我挑了挑眉:“老师的话,就非听不可吗?” 白胡子老头的小眼睛顿时一亮,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就围着我转了一圈。 他站定后,点点头,笑眯眯的:“这句话对我的胃口。” “一群蠢货,自以为了不起,尾巴翘得比天还高,就该不听他们的。” 我听着他这番话,再看他那一脸深恶痛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白胡子老头见我笑,又觉得好像不太对,立刻板起脸,咳嗽一声装深沉:“没大没小的丫头,我问你,你既然不听老师的话,那来这帝都学院做什么?” 第157章 他请你来的? 我瞥了这老头一眼,伸手摸了摸身旁那堵墙一样的树干,树皮粗糙得硌手。 “我这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这棵树。”我淡淡开口,“就算天天在这里练,也不过是把自己的手磨烂,不会有任何长进。” “与其做这种蠢功夫,不如另外找条路走。” 我是人,不是妖。 这道理,我这两天已经想得透透的了。 我不是犬妖,永远也学不会犬妖的攻击方式。 被嘲笑,这是第一次,可以说是他们的问题。 可要是再因为同样的事情被嘲笑,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无法在失败里找到出路,那就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白胡子老头“咦”了一声,重新打量我:“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白了他一眼:“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有什么优点不好说,但有什么缺点,我心里清楚得很。” 而我现在的缺点,就是,我不是妖。 “呵呵,夸你一句,尾巴倒翘起来了。” 老头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嫌恶:“不过,这两年的小妖精,还真是缺少点自知之明。” “就比如那个混蛋狐又,有那么三分力量,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看见就来气,哼!” 说到狐又,白胡子老头的小眼睛里冒出凶光,两只手握在一起,骨节捏得咔吧作响,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狐又撕了。 我听得一愣,随即眉梢一挑。 在我面前提狐又…… 他认识我? 白胡子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大牙,嘿嘿一笑。 “小丫头脑子转得还挺快,我刚碰见那小子了。” 他忽然模仿起另一个人的样子,梗着脖子,一脸怒火,对着空气比划起来。 “他一把就揪住我的领子,冲我吼,‘你!去教那个白痴!’” 老头学得惟妙惟肖,连那咬牙切齿的劲儿都模仿出来了。 “死小子,一点尊师重道都不懂,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他!” 他一秒出戏,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马上就要找人干架的模样。 我看着他这瞬间变脸的功夫,明智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点距离。 老头见我挑着眉看他,干咳一声,收敛了那副要吃人的神情,又换上笑眯眯的脸。 “你这根骨是差了点,不对,是差到极品了。”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 “不过嘛,那小子难得开一次口,我这个当老师的,也就勉为其难,帮徒弟一个忙。” 我一下愣住了。 “狐又请你来教我的?” 这怎么可能?狐又那副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帮我的人。 白胡子老头耸了耸肩,把脑袋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 “那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绝对没安好心。” “让我教你,不就是怕你太废物,丢了他的脸?” “还有!”他一副“我全看透了”的表情,“以后他再想找你麻烦,就不算以强欺弱了,名声好听!” 老头越说越来劲,拍着胸脯。 “你听我的,好好跟我学!学成了,就去给我狠狠教训那个嚣张的小子!一辈子压得他翻不了身!敢跟我横,欠扁!” 我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顿时通透了。 这逻辑,这操作,这死要面子的劲儿……还真就是狐又的作风。 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凑了过去。 “老师!”我这一声叫得又甜又脆。 “您可得多教我几手,我不想被那小子欺负!” 白胡子老头得意地摸了摸胡子,“嗯,根骨是差了点,好在脑子还算明白……” 一老一少一拍即合,嘀嘀咕咕地就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第158章 人是什么属性 我与原本狐又的老师,现在也是我的老师慕白,一起来到帝都学院最偏僻的一小阁楼,我瞧了一眼二层的石头建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真像个碉堡。 慕白领着我直接进了阁楼。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爬满了爬墙虎,里面却别有洞天,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见过的没见过的,让我眼花缭乱。 慕白往房间中央一站,两只小眼睛又从头到脚把我扫了一遍。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找优点,或者说,找个能下手的地方教。 我立刻站得笔直,跟个标枪似的,任由他来回打量,生怕他觉得我一无是处,直接把我退货了。 看了半天,慕白摸了摸他的白胡子。 “你这身板,想学什么强力攻击,我看是没戏了,弱得离谱。” 我没吱声,专心听着。 慕白顿了顿,一转身就朝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长桌子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不过这点问题难不倒我,要是把你都教不好,岂不是让狐又那小子看笑话。” 话音刚落,他那胖乎乎的身体几乎整个埋进了杂物堆里。 下一秒,桌子上的东西跟天女散花似的朝四面八方飞,什么骷髅头、破卷轴、发光的瓶子,看得我眼都花了。 一顿饭的功夫,那座小山被他刨成了一个小土坡,慕白这才抓着两个小球站了起来。 一个冰似的白,一个火似的红,都有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慕白抓着两个球,晃悠到我面前:“妖精生来就有本能,龙能控水,朱雀能御火,这都是天生的。不过,那都是长灵级别才能挖掘的本事,你这种小妖精,想都别想。” 他话锋一转:“但你这身子骨弱得实在罕见,说不定隐藏属性就强得惊人。来,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开了窍。要是真行,那什么破攻击不学也罢,这才是顶级的力量。” 说完,他把两个小球递了过来。 我嘴角抽了抽。 龙控水,朱雀控火,这神话书里都写烂了。 可我是人啊,人是什么属性?金木水火土,还是……倒霉属性? 心里吐槽归吐槽,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试试就试试,万一真有奇迹呢。 小球入手,光滑如水晶,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我抬头看他:“怎么试?” 慕白瞥了小球一眼,又看看我,小眼睛一挑:“左手冰,右手火。记住了,撑不住就赶紧扔出去!” 说罢,他双手猛地一拍! “啪!” 一声脆响,我左手上的白色小球瞬间寒气刺骨! 一层白霜“唰”地一下就从球体上炸开,冰裂的“咔嚓”声从我掌心响起,无数冰凌疯了一样从小球里滋生出来,那温度,简直要把我的骨头都冻成渣! 与此同时,右手上的红色小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股热浪翻涌而出,橘红的火焰“呼”地升腾起来,温度直线飙升! 我骇然地看着自己双手。 左手托着一个浓缩的北极,右手举着一个移动的赤道!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我身上疯狂拉扯,我牙齿冷得咯咯作响,浑身又热得快要烧着了! “不行了!不行了!好冷!好热!” 我哪受得了这个! 两个球的力量还没完全爆发,我就已经到了极限,牙关紧咬,手一哆嗦,想都没想就把左手的冰球朝慕白扔了过去! 第159章 完了 “你往哪扔!”慕白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就让开了,顺手一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冰球,硬生生改变了它的方向,还给它加了速! “砰!” 冰球裹挟着慕白的力量,直接撞碎了窗户上的玻璃,流星一样飞了出去! “啊,是哪个天杀……” 一声高亢的怒吼从楼下传来,可刚吼到一半,就没了动静。 我哪还顾得上别的声音,右手上的火球已经飞速涨大,烫得我直跳脚,手腕一甩,也顺着那个破洞扔了出去! 太烫了!我的手还在吗?没被烤焦吧? 摆脱了两个要命的玩意儿,我一边打着寒颤,一边狂抹额头的汗,哆哆嗦嗦地看自己的手。 还好,还好,还是人手。 没被冻成冰坨子,也没被烧成黑炭。 就是左手青得发紫,右手红得发亮,但好歹还完整。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点……动静……”我正反复检查自己的爪子,对面的慕白突然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抬头,只见他嘴角疯狂抽搐,胖脸上全是汗,两只手都快绞成麻花了。 我一脸诧异:“有吗?我怎么没听见?” 说着,我转身走了几步,扒在破了的窗户上朝下看。 好家伙! 我看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阁楼下方的进门处,狐又正笔挺地站着。 人还是那么俊,一身黑红衬得他精神抖擞。 只是他身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剔透的结晶,在阳光下闪着寒气,把他整个人封成了一座完美的人形冰雕,这手艺,绝了! 更绝的是,冰雕上面,熊熊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冰与火这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力量,此刻正在他身上上演着极致的对抗。 这创意,这美景,太难得了! 当然,要是能忽略掉冰雕里那张扭曲到极致的俊脸,和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冲破冰层、焚尽八荒的杀气,那就更完美了。 “完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嗡嗡作响。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眼睁睁看着狐又身上的那层厚冰,如同蛛网般裂开一道道缝隙。 冰层之下,他的双手已经妖化,漆黑的利爪闪着森森寒光,那股几乎要冲破冰层、焚尽八荒的杀气,隔着老远都快把我掀飞了。 狐又,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慕白惊恐的小眼睛。 四目相对,一秒都不到。 “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我俩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转身,拔腿就往阁楼深处狂奔! 慕白那个死胖子,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完全看不出是个二百多斤的体重,一眨眼就没影了。 “卧槽!你等等我!”我急得破口大骂,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像一辆失控的小火车,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横冲直撞。 看狐又那架势,今天这事儿绝对没法善了!现在要是被他逮住,不被扒掉一层皮都算他仁慈! 可慕白那速度根本不是人能追上的,我刚拐过一个弯,他就彻底消失了。 “最底下有地下室!那小子不知道!”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飘忽不定。 第160章 女的? 地下室?哪儿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往阁楼后面跑,离那个煞神越远就越安全! “砰!砰!砰!”我连着撞开好几扇不知道多少年没开过的房门,撞飞的灰尘和蜘蛛网糊了我一头一脸,呛得我直咳嗽。 可我哪还顾得上这个,看见楼梯就往下冲,瞅见地洞就往下跳,压根不管那头通向哪里! 轰!身后一声惊天巨响传来,我心头一紧。 是冰块彻底爆开的声音! 狐又出来了! 我脚下更快了,阁楼下层昏暗无比,几乎没有光,我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感觉一通瞎跑。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狐又的暴吼声如同炸雷,紧接着就是门板被暴力拆碎的声音。 出去?我脑子又没被门夹!这时候出去不是等着挨揍吗! 脚下的速度又提了几分。 狐又的声音越来越近,听方位,他显然比我熟悉这鬼地方! 我心里一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我把速度提到极致——“砰!” 我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冰冷的石墙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我狠狠弹了回来,我眼前一黑,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顺着一个斜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疼得快要裂开了。 我抱着头缩成一团,像个陀螺,顺着斜坡越滚越快,最后简直跟个加速的轮胎似的,朝着下面猛冲。 砰!我重重地撞在斜坡尽头的一扇铁门上。 铁门应声而开,我收不住势头,一头栽了进去。 哗啦! 冰凉的液体瞬间将我吞没。 我掉水里了! 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我,在水里憋得快没气了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 这水不冷不热,倒是个游泳的好地方。 可我现在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根本使不上力气,扑腾了半天,人还是一个劲儿往下沉。 “救……咕噜……救命……”我好不容易冒出头,刚喊出一个字,就灌了一大口水,被呛得更往下沉了。 不是吧?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一边绝望地扑腾,一边在心里发狠,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当个超级大妖,回来找狐又算账!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头顶猛地一紧,一股大力传来! 有人抓住了我一撮头发,把我整个人硬生生从水里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我一出水面就剧烈地咳嗽,一边伸手抓住头顶那人的胳膊。 “大哥!救命之恩等会儿再说!能不能先把我头发放开!疼疼疼!头皮要掉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这可是短发啊!就揪着头顶那一撮,跟满清十大酷刑似的! “女的?”救我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我的妈呀!”我脚一沾地,赶紧伸手狂揉头顶,那钻心的疼,把我身上其他的伤痛都给盖过去了。 哗啦……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一边揉着头,一边转过身。 一个白衣男子正背对着我,缓缓向前走去。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宽大的袍子,赤着双脚踩在青石地面上。 他的左脚脚踝上,扣着一根雪白的锁链,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背影,说不出的从容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第161章 太过理智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个很小的平台,大概就六七十平米,周围全是望不到边的水。 平台上只有三块巨石,石头上放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这里。 而那白衣男人脚上的锁链,另一端深深地埋在巨石边的青石里。 这里是个水牢,一个绝境。 他走到石头边坐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美到让人失语的脸,黑发白衣,风采绝伦。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完美得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冒出一股寒意。 “红颜祸水。”我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那男子听到我的嘀咕,那张宛如冰雕的脸上,唇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的声音响起,清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直接戳穿了我的伪装。 “你是人?”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怎么知道的!连狐又他爹那种等级的大妖都没看出来,这个被锁在这里的男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扫了我一眼,“一个异界的人,跑到妖界来,找死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死死地盯着他,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要不跑吧?可是该往哪儿跑?这整个平台都被那诡异的水包围着。求饶?有用吗?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往前快走几步,站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请先生收我!”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想死!”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索性摊牌!藏着掖着迟早是个死,眼前这个男人,强得深不可测,这是我唯一的生机! 白衣男子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你很敏锐,也很大胆。” “命都快没了,不大胆不行啊!”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傻,相反,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能暴露身份,又学不会妖族的东西,我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看穿我,又没立刻动手捏死我的大佬,这大腿要是不抱,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白衣男子听了我的话,那一直飘忽的神色,似乎终于在我身上聚焦了一点。 他看了我许久。 “我若教你,他日你必然后悔。” 这话里没同意也没拒绝,却让我心里一喜!有门儿! “有得有失,天经地义!”我毫不犹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严肃,“后悔也是未来的事,总比现在就死强!” 想也知道,能被关在这种地方的,身上的麻烦肯定比天大。 学了他的本事,就得接他的因果。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懂。 白衣男子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太过理智,必是无情。” 我一下愣住了。 第162章 重塑妖气 男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有电光闪过,我感觉自己里里外外,连点儿心思都藏不住,全被他看了个通透。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这眼睛也太毒了! 可我也没觉得自己无情啊?我不冷血,看见路边摔倒的老奶奶也会扶,我只是…更爱自己一点,不感情用事而已,这也有错? “这很重要吗?”我看着他,挑了挑眉。 白衣男子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多情的,我嫌烦。”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大佬的癖好还真够独特的。 “那…老师,您看这事儿?”我顺杆就爬,称呼都改了。管他有情无情,拜师学艺才是正经事! 白衣男子没接我的话。 我也不催,就那么跪在地上,等着他的下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水牢里静得可怕。 “去喝水。”许久,他终于开了金口。 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我刚才掉进去的那片水域。我下意识地捂着肚子:“老师,我刚才喝饱了,现在还撑着呢!” 没理我。 我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眼珠子一转,得了,不废话了。 人家这是同意了,现在是考验我的服从性呢。 我麻利地爬起来,走到平台边缘,趴下去就开始喝那无色无味的水。 一缕头发从我额前滑落,掉进水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根头发丝连个泡都没冒,就像块铁一样,飞速地沉了下去,瞬间消失不见! 我当场就懵了,不信邪地又拔下一根头发扔进去,结果一模一样! “此水名弱水,鸿毛不浮,万物不盛。”他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可洗涤污浊,补充养分。” 我猛地回头,张大了嘴:“那我刚才……” “你非此界之物,自然不受此界之法约束。”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看那片死寂的水面,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弱水为牢,难怪没人看守!这手笔,被关在这里的,究竟是个什么级别的通天大能? “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一场交易而已,不必搞这些虚的。” 我立刻闭嘴。 他说的对,一场交易。他教我本事,将来我替他办事,公平得很。 “学会之日,我自会告知我的要求。”他抬起头,像是在看这水牢顶上那片无尽的黑暗。 “好。”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手指一弹。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瞬间就到了我面前! “吃了它。”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把那道金光吞了下去。 金光入腹,一股灼热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白衣男子见我如此干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的妖气,我已为你重塑。自此之后,寻常妖物再看不出你的根底。”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但若敢违背你我之约,我亦有万般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仿佛没听见他话里的威胁,反而因为体内那股暖流舒服地眯了眯眼,冲他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第163章 注意个人卫生 白衣男子见我如此干脆,那张冰封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 “过来。” 我闻言立刻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半蹲在他面前,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眉心。 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了我,那股力量不似之前那般灼热,反而温温和和的,顺着眉心一路往下,游遍四肢百骸。那感觉,舒坦得我差点哼哼出声,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爽! “妖练筋骨,人修神魂,本是殊途。你资质不错,用心学,差不了。” 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那些妖怪天天说我资质千年难遇的差,到了这真大佬面前,居然得了句“不错”!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夸奖! “今天先替你洗筋伐髓,固本培元。明日,带几样东西过来。”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白衣男子收回了手,随口报出几样东西的名字,又朝水牢深处指了指,便不再理我,自顾自地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我心领神会,这位大佬不爱废话。 自然也不再自讨没趣,活动了一下筋骨,原本那股酸痛感早就没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我一个猛子扎进弱水里,朝着他指的方向游去。掉下来的地方离平台最远,折腾了半天才靠岸。现在顺着他指的方向游,也费了好一番功夫。 游到尽头,果然有一扇铁门。 这门也怪,从外面一推就开,从里面却怎么都打不开。看来这地方,不怕人进来,只防人出去。 也是,下面就是弱水,连根鸿毛都浮不起来,寻常人和妖掉下来就是个死,确实不用防。 我爬出水面,身上竟是半点水珠也无,干爽得不行,这弱水还真有点门道。 沿着来时的陡坡往上爬,这回我可不敢再马虎,一步一个脚印,把路记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摸索到顶,我掀开头顶的门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张写满了“怒火”的脸就怼到了我面前。 是狐又。 我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完蛋,光顾着抱大腿,把这茬给忘了。 “不关我事,是老师他……”我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宋渔啊,是你错了就是你错了,别把锅甩我头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扭头一看,慕白顶着个乌青的眼圈,正幽怨地看着我,那表情别提多委屈了,可话里的威胁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你死哪儿去了!” 狐又一声爆喝,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给提溜了起来。 我被他拎在半空,只能干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迷路了,迷路了。” 眼角余光一瞟,窗外天都黑透了。我下来的时候,明明中午都不到,跟那白衣男子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天就黑了? “迷路?!”狐又一听我这蹩脚的借口,火气更旺了,“这么点破地方,你也能迷路?你是猪吗!” 他吼得唾沫星子横飞,全喷我脸上了。 我嘴角一抽,抬手抹了把脸,然后伸手捂住他的嘴,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说话就说话,注意点个人卫生,口水会生癣的,懂不懂?” 第164章 身材不错吧 狐又被我这一下整得又气又羞,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二话不说,攥紧拳头就朝我脸上招呼过来。 “啊!你以强凌弱!”我尖叫一声,双手护住脸,摆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拳风停在了我的脸颊边。 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狐又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下一秒,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屁股一疼,整个人被他扔了出去。 “好你个野蛮的……” “轰!”我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墙壁,那里赫然出现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我摸着摔疼的屁股,冷汗都下来了。 这家伙,之前跟我打的时候根本没用全力啊!这一拳要是砸我身上,我怕是得直接去冥界报道了。 看着狐又青筋暴跳地甩手走人,我咽了口唾沫。 “他这是区别对待。”慕白走过来,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明天老实点,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别再乱跑了。有些地方,进去了是要命的。” 我低下头,掩去一闪而过的思绪,乖巧地点头:“好的,老师。” 磨磨蹭蹭从帝都学院回到火将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一个人吃完晚饭,回房时,正巧看见狐又进了我隔壁的房间。 挠了挠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那个,今天谢谢你给我找老师,我……”我推开门,道谢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卡住了。 屋里,狐又正脱裤子。 他上身光着,古铜色的皮肤在灯火下泛着一层光泽。黑红色的裤子褪了一半,卡在大腿上,一条腿已经光溜溜的,另一条腿还藏在裤管里。 旁边浴桶里水汽氤氲,更添了几分暧昧。 他听见声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空气凝固了。 一秒,两秒。 下一刻,我们两个人的脸“轰”地一下,血气全涌了上来,比烧开的水还烫。 “你洗澡不关门的啊!” “你进来不敲门的吗!” 两声质问同时炸响。 狐又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我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闪电般退后一步,“啪”地一声把门狠狠甩上。 我背靠着门板,脸烧得厉害,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狐又身材不错吧?”一个带笑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管家狐也端着一盆药水,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他身后,扉叶也探出个脑袋,一脸暧昧。 扉叶挤眉弄眼地笑:“要不要再进去仔细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用了,谢谢。” 说完,我抬脚就往自己房间溜,身后传来狐也和扉叶压抑不住的笑声,以及狐又在屋里气急败坏的怒吼。 今天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第二天,我和狐又并排站在慕白面前,中间隔着能再塞下三个人的距离。 空气里全是尴尬,我俩谁也不看谁,眼观鼻,鼻观心。 “你,根骨奇差,毫无潜力,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个。”慕白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攻击是别想了,我看你也就跑路还有点天分。打不过,跑总得会跑。”他摇头晃脑,“以后就专练速度吧,至少能保命……” 我眼皮一跳,总觉得他这话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他话锋一转,手指直直指向旁边那座冰山。 “狐又,你来带她。” 一句话,把我们两个人的魂都给炸了回来。 第165章 第一课 “凭什么是我?”狐又的脸瞬间就黑了,瞪着慕白,“她那也配叫速度?让我带她?” 慕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凉飕飕地怼了回去:“你不带,难道我带?我上哪再去找个徒弟?” 这话一出,狐又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慕白压根不是帝都学院的老师,当年纯粹是看狐又资质好,加上跟狐又他爹是朋友,才破例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这摆明了就是,除了他狐又,还真没第二个人选。 当然,慕白要是想从外面随便找个妖精来教我,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他狐又的面子和里子可就全丢光了。 慕白看着狐又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昨天挨的那一拳,总算是报了仇。 他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人就交给你了。两天后我来检查,要是没半点长进,就是你的锅。” 说完,也不管狐又是什么反应,脚下生风,眨眼就溜得没影了。 狐又攥紧拳头,冲着慕白消失的方向狠狠挥了一下,骨节都捏白了。 四周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他那要杀人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只好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我们公是公,私是私。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 我话没说完,就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赶紧刹住车,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总之,我道歉。我尊重你的个人隐私。” 顿了顿,我试探着补充:“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被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没必要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公私分明,这才叫大丈夫所为,对不对?” 狐又听完,死死地盯着我。 我这番话,明着是道歉,暗地里却把他给架起来了,好像他再计较就是他小气,是他无理取闹。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好,说我小气是吧?行,这名头我还就坐实了!” 他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眼神里全是“你死定了”的讯息。 “第一课,围着帝都学院跑三圈!跟上我的速度!”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人已经窜了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贱。 本来想占点口头便宜,结果把这头暴躁的狐狸彻底给惹毛了。 这下完了,不被他往死里练,都对不起我这张破嘴。 我苦着脸,也只能拔腿跟上。 跑起来我才知道,这帝都学院根本就是个巨无霸。 一眼望不到头的林荫道,拔地而起的高山,甚至还有一片冒着泡的沼泽地,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 一圈下来,比马拉松还马拉松,三圈……我怕是得直接抬走。 狐又在前面跑得那叫一个轻松写意,跟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没什么两样。 而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我脱了外衣绑在腰上,脚步虚浮,跟喝醉了酒似的。 “快点!你那是乌龟爬吗!”狐又回头看我一眼,速度慢得让他无法忍受,终于爆喝出声。 第166章 猪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能撑完这一圈,我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估计还是昨天那个白衣男子的功劳。 可一圈下来,我身体里的那点能量早就耗光了,两条腿沉得像是灌满了铅。 看着旁边训练场上那些嗖嗖飞过的小妖怪,再看看自己,我简直无地自容。 狐又能忍到现在才发火,都算是他脾气好了。 “严师出高徒。” 狐又冷笑一声,经过一片树林时,手臂一伸,“咔嚓”一声,折断一根手臂粗的树枝。 他身形一闪就到了我身后,二话不说,扬起树枝就朝我背上抽了过来。 “想挨打,就再慢点!” “啊!救命!”我躲闪不及,肩膀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这家伙,真是一点没留情! 眼看第二下又要落下来,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脚底跟抹了油似的,猛地往前冲去,速度竟然硬生生提了一截。 于是,帝都学院里就出现了奇葩的一幕。 一个黑发女子在前面狼狈狂奔,后面一个红发男子提着根粗大的树枝,姿态优雅地追着。 前面的人一慢,后面就是一棍子。 那女子嗷一嗓子,速度又提上去了。 “不行了……” 勉强跑完第二圈,我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除了喘气,再也动弹不得。 “起来!”树枝带着劲风在我脸边挥过,地上的草屑被刮得飞起,打得我脸生疼。 可我真的到极限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猪。”狐又见威胁没用,看我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样子,也知道我是真的到了临界点。 再逼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手里的树枝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最后还是烦躁地扔到了一边。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俯下身,一把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甩到了他背上。 我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那股温暖透过衣料传过来,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迷迷糊糊地,我下意识在他脖颈边蹭了蹭,彻底昏睡了过去。 狐又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偏过头,看见我已经在他背上睡熟了,脸颊还贴着他的皮肤。 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咬着牙,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回头,背着我继续朝前走去。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午,狐又往死里操练我,逼我把速度提到极限。 下午,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人影。 慕白也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我。 这正好给了我可趁之机,每天溜去水牢找那个白衣男子,两头学艺,两手都抓,两手都硬。 我居然真的感觉自己有了不小的长进。 一晃一个多月,我忙得连轴转。 因为直接跟着慕白学习,我在学院里独来独往,压根没妖精认识我,反倒让我能专心搞事业。 这天,天气不错,太阳懒洋洋地挂着,微风吹过树梢,有点春天的意思。 阁楼庭院里,我正抓着一把手臂长的剑,跟狐又对练。 无法化形,就没有强悍的本体,只能借助兵器。 “当!”剑锋交错,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咬着牙,满头大汗地朝他猛劈,而狐又只是轻松地侧身避开,眉头却拧成一个疙瘩。 “再快点!没吃饭吗?” 我懒得回嘴,憋着一口气,把所有力气都灌进手臂,整个人裹着剑光朝他刺去。 第167章 这是我的事 就在这时,几道破风声由远及近。 “狐又,狐又!你小子什么时候搞出来个未婚妻?” 声音未落,人已冲到跟前。 狐又眉头一皱,反手一把攥住我的剑刃,夺了过去,转身朝后看。 我也顺势停手,看了过去。 来的是几个妖精,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为首的正是赤血,还有那个壮得跟头熊似的大山。 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妖,一个蓝发水裙,容貌娇美,气质温婉高贵;另一个金发火裙,身材火爆,美得极具攻击性,眼神尖锐。 赤血人还没站稳,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不是,狐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订了婚居然屁都不放一个?要不是今天水月无意中看到报名册,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大山,菱娇,你们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旁边的大山闷闷地点头:“确实过分。” 那金发女子菱娇则是一脸不满地质问狐又:“狐大哥,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狐又脸色冷了下来:“这是我的事。” “那就是真有了?叫什么宋渔?快让我们见见!犬族的……?”赤血满脸八卦,眼睛放光。 “有什么好看的!”狐又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伸手就去抓赤血和大山的胳膊,想把他们拖走,“都给我滚蛋!很闲是不是?” “你好,请问你就是宋渔吗?” 一直没说话的蓝发美人水月,忽然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瞬间,正在吵嚷的赤血和菱娇,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我身上。 我眉梢一挑,瞥了眼旁边脸色铁青的狐又,心里乐开了花。 我迎上水月的视线,也回了一个笑,“是。” “不是吧,就你?”赤血收起了嬉皮笑脸,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一个弱得离谱的犬妖?” 大山也认真看了我几眼,微微摇头:“太弱了。” 那个叫菱娇的,敌意更是毫不掩饰,满脸嘲讽:“凭你也配做狐大哥的未婚妻?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 “菱娇,别对宋小姐失礼。”水月依旧笑得温柔,语气带着一丝提醒,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大山迟疑了一下:“宋家?我好像没听说过宋家有叫‘渔’的小辈。” “我不是什么宋家小姐,”我神色坦然,直截了当,“就是个没钱没势的普通犬妖。” 我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在这些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的妖精面前,我没必要卑躬屈膝。 “原来是个平民,哼,低等的……” “菱娇!”一直没说话的狐又,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眉眼间闪过一丝怒意,“注意你的措辞!” 菱娇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看着狐又:“可是,狐大哥,她一个平民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跟她自幼定亲。”狐又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穷也好,富也罢,订了亲,她就是我的未—婚—妻!别的话我不想听!”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明天还有对练,今天都给我滚去训练!” 赤血和大山对视一眼,眉头微皱地看了看我,没再说话,跟了上去。 菱娇满脸鄙夷地对我冷哼一声,也追着狐又跑了。 最后,那个叫水月的,依旧维持着她那高贵温柔的假面,朝我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不就是势利眼么,见得多了。 第168章 低贱的犬妖 狐又虽然脾气臭,但人还算光明磊落,至少没在背后给我下黑手。凭空多了个他自己都不想要的未婚妻,他能帮我说两句话,已经算不错了。 我收起剑,看样子狐又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正好,去找我的白衣大BOSS。 那家伙,既不让我叫他老师,也不告诉我他叫什么。人虽然看着冷淡,骨子里却傲得很。 我也懒得去套近乎,不说名字就算了,“白衣”这两个字挺贴切,就当是他的代号了。 在水牢一待就是半天。 白衣教的东西,跟慕白和狐又的路子完全不同。他不重外在招式,只注重修炼内里的力量。 这种修炼方法见效极慢,可一旦有所成,寻常妖精绝对不是对手。 典型的慢热大后期。 天色彻底黑透,我才从水牢里钻出来。 这个白衣到底什么来头?我翻过火将府的资料,也看过慕白给的卷宗,全都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想知道他的底细,看来还得再费点功夫。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回火将府,狐又那家伙是绝对不会等我的。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我一边小跑,一边在脑子里回放今天白衣教的法门。 正走着,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我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恶意。 “你就是那个低贱的犬妖?” 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我脚步一顿。 前方,一个身影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 一身金红色的长衣,金色的长发,在妖力形成的微光下,俊美得夺人呼吸。 可他手里缠绕的黑色鞭子,却透着一股野性和危险。 他低头看我,眉眼里的轻蔑不加任何掩饰,手指轻柔地抚过腕上的鞭子。 “真丑。” 我眉毛一挑。 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我丑。 就算不是什么绝色倾城,跟“丑”这个字也绝对搭不上边。 “你眼光没问题吧?”我反问,脚下却在缓缓后退,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全身都警惕起来。 “哼,弱得跟蚂蚁一样,还敢顶嘴。”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鞭毫无征兆,猛地朝我脸上抽了过来! 鞭影瞬间就到了面门! 我早有戒备,双手立刻挥出,长剑迎着鞭子就格了上去。 砰!一声轻微的撞击。 一股巨力却从剑身传来,我手里的长剑竟在碰到鞭子的瞬间,寸寸断裂! 那长鞭余势不减,夹着风声继续朝我脸上打来。 我心头一沉,身体猛地向后倒翻。 啪!我的速度再快,也没快过这一鞭。 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整个人像被巨石砸中,后翻的身体被硬生生从半空击落,砸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喉头一甜,一股腥味直冲上来。 我死死咬着牙,把涌上来的血又给咽了回去,只有一丝没忍住,从嘴角渗了出来。 那个男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轻哼。 “这么弱,居然还要我出手,真是大材小用。” 我咳了一声,强压下胸口的剧痛,沉声开口。 “是菱娇派你来的。” “是。”他回答得毫不迟疑,手中的长鞭轻轻抖动,冷笑起来,“这么弱还敢做狐家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小犬妖,下辈子投胎找个好点的身体,想攀龙附凤,也得有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鞭子再次迅疾地朝我抽来! 第169章 你好大的胆子 我在他说话时就感觉不妙,根本没想过要硬抗,就地一个翻滚,毫无形象地滚了开去。 砰!一声巨响。 我捂着胸口,用眼角余光扫去,刚才躺过的地方,青石板已经碎裂,石屑四下飞溅。 我要是慢了半拍,现在肯定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身体了。 “躲得还挺快,真脏。”他鄙夷地扫了我一眼,再次冷冷地挥手。 我见状立刻出声:“我打不过你。不过,要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我没得罪菱娇,她为什么要我的命?” 我一边说,一边拼命调整内息。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看能不能撞大运碰上根救命稻草。 他听到我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鞭子指着我。 “果然是低等贱民!以为攀上高枝了?狐又的未婚妻,多的是妖精想当。你,有那个实力就坐稳了,没那个实力,就别碰那个位置!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一落,他手里的鞭子化作一道黑影,闪电般袭来! 我胸口剧痛,根本使不上力,眼看那黑影飞速逼近,只能拼尽全力向后退。 可一个翻滚还没滚完,鞭子“唰”的一声就缠了上来。 我心头一惊,身体已经被鞭子卷住,猛地甩向了半空!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我眼角瞥见那个男人,他满脸鄙夷地看着空中,手腕快速一伸一抖,鞭子对准半空中的我就要再次击打下来。 那尖锐的破空声,光是听着就让人窒息。 我浑身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这一鞭下来,我必死无疑。 我心一横,干脆闭上了眼睛。 “吼——!”就在那尖锐的破空声扑到耳边的瞬间,一声怒吼炸响! 我还来不及睁眼,一股力量就笼罩住了我。 一只手臂横着将我抱住,猛地一转。 那恐怖的力量瞬间消失。 等我回过神,睁开眼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我心中狂喜,立刻转头。 狐又! 他一张脸铁青,死死瞪着前方的孔雀男,一手抱着我,另一只手,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条鬼魅般的黑鞭。 鞭子被他和孔雀男一人抓住一头,绷得笔直。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想都没想,伸手就死死抱住了狐又的腰。 “孔已,你好大的胆子!”狐又全身都像在冒着无形的火焰。 那个叫孔已的男人嘿嘿一笑。 “你早就该知道,你的未婚妻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藏着,还拿出来现,那就别怪大家对她动心思。” 狐又双眼一眯,抓着鞭子的手猛然加力,狠狠一扯! 孔已一个没抓住,鞭子脱手而出。 他脸色瞬间铁青。 狐又一声冷哼,夺来的鞭子在他手中“唰唰”几下,反向孔已抽了过去! 孔已的速度快,狐又比他更快! 砰!一鞭子狠狠抽在孔已后背。 孔已被打得一个踉跄,翻倒在地,嘴角渗出一缕血迹。 狐又“唰”地收回鞭子,在空中狠狠一抖。 那孔雀毛做的鞭子瞬间被震成了几截,掉落在地。 孔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狐又瞪着他,压着怒气一字一句。 “以后谁动她,就是跟我狐又过不去。想跟我较量,尽管放马过来。” 孔已听出狐又是铁了心要护着我,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地飞速离开了。 第170章 谢了 见人走了,狐又立刻低头,对着我就是一声怒吼。 “你不知道等我回来再走啊?你脑子长到什么地方去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只记得狐又那张暴怒到扭曲的脸。 再有知觉时,是被一阵颠簸给震醒的。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一声声压抑着暴躁的咒骂。 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模糊中看到一个紧绷的下颌。 是狐又。 他正抱着我,在屋顶上疯狂飞掠。 “狐又……”我刚张嘴,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声,一口黑血直接喷了他满身。 “!”他身形一顿,低头看着胸口的狼藉,身上的妖气瞬间暴涨,速度更快了。 “撑住!你要是敢死,我回头就把你那破窝给点了!” 真是谢谢你啊…… 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 “孔雀家的翎羽鞭,打在身上,妖力都会被震散,你说呢?”是狐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那口黑血,是淤积的废血,吐出来是好事。但伤了根本,得养。”这是狐列,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房门外,狐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她要是有事,孔雀家就等着陪葬。” 狐列和狐也似乎劝了他几句,随后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动了动,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特别是胸口,空落落的疼。 一个身影凑了过来,是扉叶,她手里拿着一块湿热的丝巾,看样子是想帮我擦身体。 “别……我自己来。”我脸上一热,尴尬地想去挡。 扉叶却不依不饶:“你动都动不了,自己来什么?快点,擦干净了好上药。” “我……” “吵什么?” 门口传来狐又冰冷的声音,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扉叶一见他,眼睛一亮,手里的丝巾直接朝他脸上一扔。 “这下好了,你来伺候!我不管了!” 说完,她身形一闪就溜了,留下我和狐又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半晌,狐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猪。” 我被他气得差点又咳出血来,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 “谢了。”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道谢,愣了一下,脸色黑红交替,难看极了。 最后,他还是大步走过来,动作粗鲁地抓起丝巾,胡乱擦掉我嘴角的血迹。 “以后不准一个人乱跑。”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在下命令。 我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吼:“看什么看?!” 看着他这副发怒又带着点窘迫的样子,我突然就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话音刚落,胸口又是一阵闷痛,我忍不住咳了起来。 一只手猛地按住我的额头,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涌入,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疼痛。 “话那么多!快休息!”他还在吼,“没用的东西,谁叫你那么弱,怎么教都教不会!” 我本来被那鞭子抽得浑身发冷,此刻被他的妖力包裹着,舒服得不行,下意识地朝他身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他不耐烦的嘀咕,身体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躺了下来。 温暖,将我彻底吞没。 第171章 真是弱啊 第二天,我醒来时,身上的伤居然好了七七八八。 那翎羽鞭的威力我还记着,昨天吃的亏,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决斗?这种野蛮的规矩,简直就是为强者准备的霸凌工具。 想活下去,就得变强! 白衣今天还要教我心法第二重,我一刻也不想等,中午时分,便坚持着去了帝都学院。 然而,一踏进学院大门,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整个学院,安静得诡异。 所有看见我的妖怪,都像见了鬼一样,先是停下脚步,然后齐刷刷地对我行注目礼,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眼神,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一丝…同情?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狐又……” “孔翼…” “就是为了她……” 断断续续的词汇飘进我耳朵里,我眉头一皱,孔翼?那是谁?孔已的兄弟? “女主人公总算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头,是赤血。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能来?”我扯出一丝假笑。 赤血也笑了,摇摇头。 “真是弱啊。” “能换句台词吗?听腻了。”我笑容不变。 赤血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我只是好奇,狐又到底看上你哪点了,居然肯为了你跟孔翼对决。”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决? 赤血看着我瞬间变化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带你去看场好戏。” 他转身,朝学院的演武场方向走去。 “这么高级别的生死对决,可是百年难遇。正好看看,你那位未婚夫,究竟长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演武场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和妖力爆开的轰鸣! 演武场那边人声鼎沸,妖气冲天。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嘶吼和助威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学院。 我挤不进去,只能从缝隙里远远地看。 场中央,两道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一道是狐又,另一人面容俊朗,只是此刻神情紧绷,杀气毕露。 拳风呼啸,利爪破空! 他们甚至没怎么试探,一出手就直接进入了半妖化状态,显然是动了真格。 白色的妖力与夹杂着黑丝的红光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地面都犁出一道道沟壑。 “光天化日之下斗殴,学院就不管?”我看得心惊肉跳,连那个教导新生的严肃老头都站在一边观战,这都什么规矩? “签了生死状的对决,旁人无权插手。”赤血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悠闲。 这规矩,简直变态。 我盯着场中已经化作两团光影的白色与黑色,根本分不清谁占上风,只能扭头问赤血:“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赤血的视线牢牢锁在狐又身上,头也没回。 “那个人,孔翼,菱娇的亲哥哥。在孔雀一族年轻一辈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我心里一动,再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场,瞬间就明白了。 我不由得勾起嘴角:“杀鸡儆猴。” 赤血猛地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诧异,他重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脑子转得挺快,总算有个可取之处。” 我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在他眼里,我到底有多一无是处? 第172章 不会善罢甘休 菱娇是孔雀家的人,她哥哥孔翼在族中地位显赫,再加上昨天我才被翎羽鞭抽得半死,今天狐又就跟孔翼签了生死状。 这其中的关窍,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来。 只是没想到,狐又会做得这么绝,这么干脆。 这是在给我立威啊。 想到这里,我摸了摸下巴,看向狐又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赤血挑了挑眉。 我看着半空中激烈交锋的两道影子,笑意不减。 “既然是杀鸡儆猴,哪有被鸡反杀的道理?狐又那家伙,脾气是爆,但不是没脑子。没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干这种自取其辱的事。” 赤血听完,那张秀气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有点意思。难怪狐又能看上你。实力弱得吓人,脑子却清醒得惊人。” 我顿时失笑:“我是他未婚妻,于情于理,他都该护着我吧?” 赤血听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三妻四妾,甚至三夫四男都随处可见。看对眼了就在一起,看不顺眼了就分。一个口头约定的未婚妻,算个屁?他要是不上心,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三夫四男?这妖界,还真是个奇异的世界。 我再次望向狐又,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是真的对我上心了? 就在这时,场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妖气疯狂暴涨,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周围的看客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场内。 我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赤血突然脸色一沉。 “搞什么?连压箱底的本事都用出来了!” 话音刚落,赤血的脸色彻底变了,惊声尖叫:“他疯了!真下杀手!”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就朝场中冲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冲了过去。 谁下杀手?谁吃亏了? 我还没冲到,就见一道白色的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远远轰飞了出去! 赤血飞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道人影。 包围圈中央,狐又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以后谁敢在我背后搞鬼,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 话毕,他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不远处,菱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尖叫着扑到被赤血抱住的孔翼面前。 孔翼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里大口大口地喷着鲜血。 而周围的看客,却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狐又!狐又!” 我拼了命才从狂热的人群中挤到他面前。 狐又看见我,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走。 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开一条路。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能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一口气冲回阁楼,狐又才猛地甩开我的手,冷哼一声。 “今天练习准头,现在开始!” 我还没反应过来,阁楼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人未到,声先至。 “狐又,你疯了!孔翼要是死了,孔雀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来人是大山,狐又的铁哥们。 狐又沉着脸:“他接下我的生死状,就该有死的觉悟。” 第173章 好重的心思 大山急得直跺脚:“我知道你想杀鸡儆猴,为她扫平障碍!你把他打残打伤,孔家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提着礼物来给你赔罪!可你现在下了杀手!孔翼是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嫡长子,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你这小子,脑子长哪儿去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慕白也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狐又双眉倒竖,一把将我拽到身前,怒吼道:“我未婚妻的命就不是命了?他孔翼敢动她,就该想到有今天!他敢找人对我的人下手,我就敢要他的命!” “你……”慕白和大山对视一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凡事都有个度!你这么做,孔家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呢?防不胜防!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赤血也跟着走了进来,皱眉看着狐又。 狐又瞬间炸了毛,刚要发作,我却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我迎着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不认为他冲动。” 我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的赤血,继续说:“他孔翼的命金贵,我的命就不值钱?狐又若是不管我,那便罢了。既然他要护我,那就必须一锤定音,打到他们彻底怕了为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防着所有心怀鬼胎的家伙,不如集中精力,只防一个恨我们入骨的孔家。我想,这才是狐又的意思。” 说完,我紧紧握着他的手,扭头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我认为,你没做错。” 狐又闻言,猛地低头看我。 我冲他咧嘴一笑,那点小心思被我看穿,他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心里却漫上一丝说不清的甜。 这丫头,懂他。 他瞪我一眼,扭头看向赤血他们,没吭声。 赤血眉梢一挑,看看我又看看狐又,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笑着一巴掌拍在狐又肩上。 “那现在怎么办?” 狐又冷哼一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等着他孔家上门。” 慕白摇了摇头,活像在看一个傻子。 “傻话。能不树敌就别树敌。你老子位置高,盯着的人也多,一个不小心,你就把他给坑了。” 这话戳中了狐又的软肋,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我抓紧了他的手,脸上笑意更深。 “我也是这个意思。孔翼应该还没死透吧?老师,有什么能让孔家欠我们人情的地方,您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慕白、赤血、大山三人对视一眼。 赤血满脸惋惜地看着狐又,啧啧出声:“我可怜的朋友,前途堪忧啊。” 狐又脸一沉,没好气地吼。 “你什么意思?” 他没听懂,我却听懂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以后要被我吃得死死的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握着他的手岔开话题。 “恩威并施。要他孔家不但不敢恨我们,还得从心里感激我们,这可比结仇强多了。” 狐又一听,瞬间炸毛。 “他孔家动了你,我还要去讨好他?妖界没这个规矩,我狐又也没那么窝囊!你少给我惹事,好好学你的,这事不准你掺和!”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笑得更灿烂了。 “又不要你出面,当然窝囊不到你。打了他还要送上门去讨好,他孔家没那么大的脸,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放心,要是没我们的好处,我才懒得管他死活。” 听我这么一说,狐又的火气才算压下去,只是还恶狠狠地瞪着我。 一旁的慕白和赤血摇头叹气,看狐又的表情充满了同情。 大山沉声吐出几个字:“好重的心思。” 第174章 你兄弟 我压根没看大山,眼睛只盯着狐又,语气淡淡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算计他,难道等着他们来算计我?搞清楚,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有什么错?” 再说了,这点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小把戏,在人类世界,三岁小孩都会玩。 慕白闻言,点头叹道:“够自私。不过,我喜欢。” 赤血也点点头:“够直白。对我胃口。” 我算是看明白了,妖界的妖精,个顶个的直接。 慕白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 “好了,孔翼现在在校长那儿,正在救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也活不过来。不过,要是有那么一味‘回神草’,活过来倒是没问题。但这草在雾梦林,是鹰族的宝贝。鹰族族长跟你家老列有点交情,跟孔雀家族嘛……是死对头。所以……” 他话没说完,我立刻笑了。 “多谢老师指点。” 慕白甩了甩袖子,慢悠悠地朝阁楼外走,嘴里还自言自语。 “唉,我得去看看受伤的孔翼,可别死的不是时候。” 赤血笑眯眯地一把拽住大山。 “走走走,今天天气真好,郊游去!” 说着,就把大山给强行拖走了,完全把我和狐又当成了空气。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狐又这两个朋友,真是又聪明又搞笑,还特别有眼力见。 这妖界没网络,可八卦的传播速度堪比光速。 我和狐又一脚踏进火将府,孔家老大已经跟孙子似的在府里候着了,满脸都是赔礼道歉的褶子。 帝都学院的校长都发了话,鹰族老大又是个出了名的茅坑石头,想从他那儿抠宝贝,除了走狐家这条路,别无他法。孔雀家的老大就算心里滴血,也得来低头。 他也是下了血本,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只要我用得着,孔雀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个靠山总比多个敌人强。 狐又一听这话对我以后有好处,心里的那点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我趁机说了几句漂亮话,把去雾梦林找草药的事包装成了一场“为了两家和平”的伟大远行,皆大欢喜。 震慑到位,拉拢也到位,这趟雾梦林之行,权当是公费旅游了。 出发前,我找借口溜去白衣那儿,顺手毛了好几道护身符。 狐又看起来是很能打,但强中自有强中手,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雾梦林,在帝都以北一万七千里,终年云雾缭绕,美不胜收。 我和狐又两个人,一匹马。 原因很简单,我还是没本事驾驭疾风。与其让狐又一路走一路随时停下来捡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共乘一骑。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 狐又把妖马的速度放得很慢,我俩并排坐着,倒也惬意。 穿过繁华城镇,进入山林边缘,满山遍野的鲜花开得正艳,五颜六色,晃得人眼花。 山林里各种动物往来穿梭,鸟鸣雀叫,好不热闹。 “狐又,快看,你兄弟!好漂亮啊!” 我一眼就瞧见一只银色的小兽,正蹲在草地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心都化了,想也不想就从马背上扑了过去。 狐又扫了一眼,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一声怒吼,震得树叶都掉了几片。 “那是狗!是你兄弟!” 第175章 这兔子能吃 我扑出去的身形猛地一僵,脚尖在地上硬生生拧了个弯,用尽毕生力气扭头就往狐又那边冲! 犬兽! 我的老天,那玩意儿会咬人的! 狐又整张脸都黑了,一把接住抱住自己胳膊不放的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也是犬妖。” “我知道!”我点头点的像捣蒜,胳膊抱得更紧了。 我是伪装版的,面前这个可是原装正品,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狐又看着我这副理直气壮的怂样,牙齿咬得咔嚓作响,拖着我就往前走。 他见过弱的,但没见过怕同类的,我算是开了他的眼了。 那只蹲在草地上的银犬,见我这怂样,居然人性化地咧开嘴,冲我“汪”了一声,那叫声里充满了嘲笑。 狐又觉得脸都被我丢尽了。 “对了,鹰老大住什么地方?”终于被狐又拖着走远,看不见那只银犬了,我才松了口气,仰头问他。 狐又挑了挑眉,扫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林。 “不知道,我又没来过。” 我顿时噎住。 “跟着鹰飞的方向走,总没错。”狐又抬头看了看天。 黄鹂,喜鹊,白鹭……天上什么鸟都有,就是没老鹰的影子。 也是,哪有在新手村就能碰见最终BOSS的道理。 狐又说的在理,我只能点头,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反正受伤的又不是我,不急。 在林子里转悠了一整天,天色渐晚。 我被狐又打击得体无完肤。 昨天我自告奋勇生火,钻木取火的木头都快被我盘出包浆了,火星子都没见一个。 结果狐又一转身,回来时两手各拎着一只肥兔子,顺手把火也生好了。 今天我说什么也要找回场子。 “狐又,你生火,我去找吃的!” 我瞅准了满地乱窜的兔子,有了昨天的经验,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狐又微微挑了挑眉,指尖在柴火上一擦,一簇火焰凭空跳跃起来。 任务完成,他老神在在地躺倒,晒起了月亮。 半个时辰后,我顶着一头草叶子跑了回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巴掌大的袖珍小兔子,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果然,还是抓兔子这活儿轻松! 可我一看见狐又那副快要睡着的悠闲模样,到了嘴边的炫耀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见我的脚步声,狐又懒洋洋地睁开眼。 当他看清我手里那只拳头大小的兔子时,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我知道不够吃,我再去抓几只!你先把它拔皮、清洗干净……” “你是猪吗?这兔子能吃?”狐又一声爆喝,瞪着我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我顿时一愣,提起手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看了两眼。 这兔子虽然小了点,但五脏俱全,怎么就不能吃了? 狐又见我一脸茫然,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过来,伸手在我抓着的小兔子头顶上猛地一按。 一片淡淡的白光闪过,我手里的分量骤然一沉! 眼前那只袖珍小兔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溜溜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露出人形,惊恐的双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张嘴就哭,那哭声简直惊天动地!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176章 弱者淘汰 “哇——我不要被吃!娃娃不要被吃!呜呜呜……”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不哭,不哭!我不吃你,不吃你!”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瞬间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把小男孩抱进怀里,又是哄又是拍,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只能求助地看向狐又。 狐又眉眼里全是怒火,“你到底是不是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一点都不知道?这已经是化了形的兔妖,不是那些没开灵智的肉兔!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听得满头大汗。 看他昨天那么轻松就随手抓来两只,我还以为这林子里的兔子都是自助餐呢!谁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吃人?我可做不到! “难怪你跑那么快……乖,不哭不哭,是姐姐抓错了,不是要吃你……”我满心愧疚地哄着小男孩。 “姐姐……真的不吃我?”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男孩抽噎着,怯生生地抬起眼,那双乌黑中带着点红色的眸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不吃不吃!姐姐不知道娃娃已经化形了,绝对不吃!” 兔妖见我无比诚恳,孩子的直觉又是最敏锐的,能分清一个人气息的好坏。 他终于慢慢收了哭声,只是还发着抖,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抱着怀里的小兔妖,又是抱歉又是后怕。 这妖界也太神奇了,一不小心,下嘴的都可能是“人”。 要是刚才真把这小娃娃给烤了,我怕是十八层地狱都得给我留个VIP包间。 “早知道就让你去找食物了。”我被小兔妖哭得自己也想哭了,委屈巴巴地看着狐又。 狐又冷哼一声,“我又没让你去。” 我更不是滋味了。 二十一世纪的AA制真是个害人精,我就是这习惯养得太好,总想分担自己那一份。 结果在妖界,我这套根本行不通,纯属自找罪受,还落不着好。 下一次,我打死也不干了!所有活都丢给狐又,有人不用,是笨蛋! 吃着狐又重新找来的食物,我抱着怀里正啃着一根青草的小兔妖。 “娃娃,你家住哪儿啊?爹娘呢?我们送你回去。” 小兔妖一听这话,嘴里的草掉了,眼睛瞬间就红了,珍珠大的眼泪唰唰往下掉。 我顿时慌了神,我可没带过孩子,这怎么说哭就哭! “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都不要娃娃了……”小兔妖好像想起了天大的委屈,抱着我嚎啕大哭,“娃娃化形慢,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呜呜……” 我眉头一挑,一边笨拙地拍着他的背,一边看向狐又。 被家人抛弃?这是什么情况? 狐又瞥了我一眼,语气淡漠。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妖界铁律。” 他刚才若不出手,这小兔妖连化形都困难,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弱小,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而我这么弱,却没有被家族抛弃,只能算是个意外。 第177章 凌山 一犬妖,一狐妖,一兔妖,外带一匹妖马,四个不同品种的妖就这么凑成一队,继续上路。 “姐姐,你们要去鹰王大人那里吗?我帮你问路!” 小兔妖趴在我肩膀上,听见我和狐又提起鹰老大,耳朵一竖,猛地从我肩头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林子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狐又已经跟了过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那只珍袖小兔妖面前,呼啦啦窜出来一大群野兔子,一个个都比它大了好几圈。 小家伙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比比划划,嘴里发出“吱吱咕咕”的声音,那群野兔子也跟着点头晃脑,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兔子之间是这么交流的,造物主可真神奇。 没一会儿,情报到手。 小兔妖“嗖”地一下又爬回我肩膀上,挺着小胸脯,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姐姐,往东南方向走,鹰王大人就在凌山!” 我立刻扭头,冲着狐又挤眉弄眼,笑嘻嘻地开口:“你看,弱小也并非无用,用对了地方,就是大材。” 狐又的脸一黑,直接朝我扬起了拳头。 我哈哈一笑,脚底抹油,第一个朝东南方向溜了过去。 雾梦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兔子们的情报,凌山离这儿没一万里也得有个几千里。 不过我们也不急,纯当是出来旅游了。 “娃娃啊,你说这凌山……” “咦!”我正兴高采烈地跟小兔妖聊天,旁边一直板着脸的狐又,突然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打断了我的话。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高空之中,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正在疯狂缠斗,盘旋着,俯冲着,直奔我们头顶而来。 那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我这才看清,是两只巨大的飞鹰。 眼看两只大鹰一追一赶就要冲进林子,狐又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鹰阿姨!鹰阿姨!” 飞在前面的那只白鹰听见喊声,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一个凌厉的俯冲,带起的狂风吹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 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身材高挑,气场十足的中年美女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 她发丝微乱,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急的红晕,二话不说,两步跨过来,就把怀里抱着的一个东西硬塞进了狐又手里。 随即她转身,白光再闪,人已经重新化作白鹰,头也不回地朝远方天际逃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狐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被强塞过来的东西,瞬间无语。 我也好奇地凑过去,一个白生生、小西瓜那么大的蛋,正散发着奇异的暖香。 这是鹰蛋?怎么会这么大? 我跟狐又的脑子都还没转过来,面前人影一晃,一个中年男人凭空出现。 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势,如山岳一般。 狐又一见来人,赶紧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蛋捧高了些。 “鹰叔叔,我找您有事,想来求一些回神草,还有……” “先别说那些!”鹰王大手一挥,打断了狐又的话,他死死盯着狐又手里的那颗蛋,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帮我照顾好我儿子!等我把白桦那娘们追回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翼展足有三米的黑色巨鹰,卷起一阵狂风,追着那白鹰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178章 异香 风停。 林子里一片死寂。 狐又,我,还有肩膀上的小兔妖,三个脑袋齐刷刷地呆在原地。 半晌,我看看狐又手里那颗硕大无比的蛋,又抬头看看那片空荡荡的蔚蓝天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不是……这俩口子吵架,怎么还带现场托孤的?” 狐又盯着手里的鹰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嫌弃。 “鹰叔叔最小的儿子都快能当我爹了,这把年纪怎么还能生?鹰阿姨也不嫌累得慌。” 我听他这么一嘀咕,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鹰阿姨脸上那抹红晕,敢情那是老来得子,羞愤交加?一把年纪还搞出这么大动静,确实…挺尴尬的。 正想着,一股异香猛地钻进我鼻子里,霸道得不行。 我脑子“嗡”的一下,别的什么都闻不到了,就剩下那股子……焦香酥脆,撒了葱花的炒鸡蛋味儿? 口水瞬间就在嘴里泛滥成灾。 我直勾勾地盯着狐又手里的蛋,那眼神估计跟饿了三天的狼没区别。 “你那是什么表情!给我收回去!”狐又脸都绿了,一把将蛋塞到我面前,“想死别拉上我!这里面是个活的,已经开始化形了!你敢动一下,整个鹰族能把你骨头渣子都扬了!” 说罢,他还真就把那颗烫手山芋递了过来。 我一个激灵,赶紧收起那一脸的馋相。 开玩笑,吃鹰王的儿子?我还没活够呢。 可这味道也太要命了。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小西瓜大小的蛋,入手温热,表面并不光滑,带着奇特的纹路。 乖乖,这里面居然有个正在变成人的小家伙。 肩膀上的小兔妖也好奇得不行,从我肩头一跃而下,直接趴在蛋上,小鼻子贴着蛋壳使劲嗅。 “该死的!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狐又猛地一拍大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嘴里呼哨一声,远处吃草的妖马立刻飞奔过来。 狐又二话不说,拎着我的后领,直接把我提上了马背,又把蛋稳稳地塞回我怀里。 “坐好了!”他一拍马头,妖马如离弦之箭,朝着凌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是说不急着赶路吗?”我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宝贝蛋。 狐又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怒哼了一声。 “鹰族血脉特殊,一出母体就能在壳内化形!化形时会散发异香,闻到的人会觉得那是自己最想吃的味道!这根本就是个移动的诱饵,会引来林子里所有的东西抢食!” 他越说越气:“鹰叔叔那老家伙,明知道会这样还丢给我!这不是存心给我找麻烦吗!” 刚才他还光想着被强塞了个儿子,没反应过来,现在被我那一脸想吃的馋样点醒,肺都要气炸了。 不就是来求几根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回神草,居然还得给他当免费保姆,附赠九死一生的护送任务! 我听完,瞬间懂了。 感情我怀里这不是个蛋,是个定时炸弹啊! 我低头看着这颗惹祸的根源,也无语了。 最想吃的味道…居然是炒鸡蛋? 唉,我这辈子是过得有多苦?脸都丢到妖界来了。 妖马脚力惊人,可这雾梦林里沟壑纵横,七千多里的路,我们硬是马不停蹄地跑了三天三夜,才在第四天清晨抵达凌山脚下。 我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第179章 少充好人 这山高得简直没了天理,白云就在半山腰飘着,山顶根本看不见,完全插进了天幕里。 “他娘的!”狐又对着那光秃秃的峭壁,气得直跳脚,“鸟窝就非得安在天上吗!这地方是走兽能爬的?” “鹰击长空,不然呢?你指望他们把窝修在地上给你串门用?”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狐又被我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狠狠瞪了我一眼,却又发作不得。 我抱着蛋,冲他笑得花枝招展。 “呵呵,这不是狐家的小子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我俩正大眼瞪小眼,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翡翠色长裙的中年美女,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 狐又一见来人,眼睛都亮了! 他闪电般从我怀里夺过鹰蛋,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往前一送。 “雁阿姨!鹰叔叔的!给你!” 那架势,跟甩包袱没什么两样。 谁知那雁阿姨更快,身形一晃,人已经飘到了十几米开外,动作优雅又迅速。 狐妖跟飞禽比速度,结果不言而喻。 我眼看着狐又一张俊脸瞬间垮掉,烦躁地看着远处的雁阿姨。 雁阿姨则满脸堆笑,声音扬得老高:“哎哟,狐家小子,这可使不得。鹰王的儿子,我可不敢乱接。” 她笑得那叫一个亲切,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鹰王和鹰后这是信得过你,才把小王子托付给你,这可是天大的荣耀,阿姨我可不敢抢你的功劳,呵呵。” 那笑声和她避之不及的动作,让这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哼,少充好人!”狐又冷哼。 “小狐又啊,鹰王大人的住处,你是上不去了。”雁美女也不恼,笑盈盈地一摆手,“走,跟阿姨去我们那儿住几天。在我们飞禽的地盘上,那些走兽豺狼,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抢。” 说完,她转身就朝林子深处领路去了。 狐又没辙,只能回头冲我喊:“跟上!” 穿过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各式各样的房子,尖顶的,圆顶的,建在参天大树上,挂在山涧瀑布边,千姿百态,错落有致,形成了一片奇异又和谐的聚落。 “狐又,带媳妇儿来玩啊?” “哟,狐家小子,长大了啊,真俊!” “小狐又,有空来喝茶啊!” 往来的飞禽族人,看见狐又都笑嘻嘻地打招呼,看起来熟络得很。 但诡异的是,每个人都离他远远的。 本来在路边的,一看见他走近,立刻“嗖”地一下闪到百米开外,隔着老远,一边热情地喊着,一边用那种“你可千万别过来”的表情,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颗蛋。 我跟在狐又身边,看着他黑着一张脸,还得挤出笑容跟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打招呼,差点没笑出声。 “笑?”狐又感觉到了我的幸灾乐祸,黑着脸把蛋又往我怀里塞了塞。 “别高兴得太早。”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进了这儿,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80章 拜托两位 与狐又熟识的全是阿姨、叔叔辈分的飞禽,都是跟着鹰王来他家作客时候认识的,也算得上是百鸟中有些地位的人物。 不过此时,这些人物都笑嘻嘻地离狐又那叫一个远,把他当成了什么会传染的瘟神。 “不许笑!”听着我清脆的笑声,狐又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扭头冲我低吼。 我看着他那又是尴尬又是恼火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就笑。”我嘴上不饶人,手却伸过去,从他手里把那枚老鹰蛋给抱了过来。 一个火爆脾气的男人,小心翼翼又满脸嫌恶地抱着个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真怕在大家“善意”的围观下,狐又一个没忍住,这薄薄的蛋壳就“咔嚓”了,那我们俩也得跟着被鹰王给“咔嚓”了。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我来抱着稳妥。 狐又见我接过了蛋,心里的火气总算平息了些,转头对上早就等在一旁的鹰族长老,鹰啸。 鹰啸见狐又总算搭理他了,立刻挤出一个相当有诚意的笑。 那是个彪悍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却堆满了恳切。 “狐又啊,少爷们都出门游历去了,这凌山上鹰王一家子一个不剩,你是知道的,我们鹰族等级森严,我们这些老家伙,没那个资格接手啊。” 狐又一听,两眼简直要喷出火来,好死不死全跑光了,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当这个临时保姆! 他握紧的拳头咔嚓作响。 鹰啸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诚恳。 “小少爷还是小小姐,现在已经开始化形,需要恒定的温度和照顾,身边一刻都不能离人。狐又,你们的房间我已经叫人备好了,鹰王的孩子,就拜托两位了。” 话音刚落,他飞快地打了个手势,然后猛地一个转身,化作一只巨鹰,卷着风就朝凌山上冲了上去,那架势,活像是后面有鬼在拿刀追他。 同一时间,周围的鹰族们也齐刷刷化为原形,铺天盖地地飞向山上,一只都不肯多留,溜得那叫一个快。 我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再看看身边狐又那头顶冒烟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让他们帮鹰王孵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谁见过狐狸孵蛋的?又有谁见过人孵蛋的? 这速度,简直了。 短短几分钟,我和狐又就被“安排”进了一栋小别墅。 带路、指点、送水送饭,然后全体撤退,一气呵成。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千山鸟飞绝”的场景,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一只鸟都看不见了,这闪人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身边的杀气越来越重,我回头就看见狐又死死盯着全是悬崖峭壁的凌山,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我第一次觉得,他这火冒得对,因为我现在也很火大。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老鹰蛋,咳嗽几声,把狐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然后把蛋朝他递过去。 “给,你鹰阿姨和鹰叔叔让你帮忙孵蛋,可没喊我。” 狐又瞬间炸毛,跳起来冲我吼。 “我又不是母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孵蛋?你是母的,你孵!” 第181章 欺负你老婆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母的”这么原始、这么有动物感的词来形容,火气也噌地一下上来了。 但我面上笑得那叫一个甜,一个转身就把狐又堵在了窗台边,把蛋又塞了过去,摆出一副求知欲爆棚的小白模样,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好啊,我是母的。可我是犬妖,从没听说过犬妖是生蛋的。要不,你先孵一个给我做个示范,指点指点,我学会了就帮你孵。” 说到最后,那笑容简直有点狰狞了。 一句话,成功把狐又给噎住了。 他铁青着脸站在窗台上,狠狠地瞪着我,我则巧笑嫣然,把杀气全收敛起来回敬他。 一时间,他满腔的怒火像是打进了棉花里,完全没了着力点。 “我不孵!” 狐又头顶直冒烟,瞪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一跃,从我头顶上跳了过去,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我跟白衣学了那么久的身法也不是白给的。 在平地上拼速度我肯定不行,可在这方寸之地,那叫一个灵活。 我一个旋身,飞快地堵到门前,几乎跟狐又同时到达,硬生生又把他逼回了屋里。 “让开!”狐又快气炸了,让他一个狐狸去孵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不会,也不可能去做! “不让。”我笑容更狰狞了,谁惹的事谁收拾,虽然起因在我,但现在我死不承认!孵蛋?这难度系数太高了! “再不让,我揍你!”狐又的铁拳握得咔嚓作响,怒火中烧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我。 我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也瞪着他。 “你欺负弱小!你欺负你老婆!” 狐又瞬间咬牙切齿,高高举起的拳头硬是僵在了我的鼻尖上。 半天,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的石头门被他一拳轰得只剩下残渣。 铁青着脸的狐又,满身杀气地重重一挥手,一把夺过我递上去的老鹰蛋,转身“砰”的一声坐在了床上。 见他这样,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狐又,要化成原形孵蛋哦。” 刚才听大雁阿姨说的我才知道,飞禽的幼崽很敏感,特别是鹰王这种级别的。 它们在蛋里化形的时候,对外界的感知最深,出壳时极容易把第一个感觉到的生物认作妈妈。 这就是为什么百鸟都不敢帮鹰王孵蛋,谁敢当鹰王儿子的妈? 但狐又就不一样了。 有老鹰认狐狸当妈的吗?没有!只会增加亲切感而已。 所以鹰后才放心地把孩子托付给了狐又。 看着狐又嘴角抽搐、面色铁青的样子,我本来觉得好笑的心情也淡了些。 让狐又孵蛋,说说笑笑也就罢了,真要让他这么干,我也觉得不妥。 一个大男人的尊严,不该牺牲在这种事上。 让一个公狐狸去孵蛋,传出去只会让狐又沦为笑柄,这恐怕才是他如此愤怒的真正原因。 我缓缓收起了笑容,走上前,伸手扯了扯狐又那头火红的长发。 这头发,真像他的本色,那么嚣张,那么火爆的一个人。 可他却处处让着我。 犬妖不是蛋生,狐又刚才那么说,其实是不想让我尴尬吧。 他那点心思虽然没说,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宁愿自己气得冒烟,也要把这烫手山芋接过去。 这个狐又……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喜欢我吗?为什么?我到底哪点让他喜欢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第182章 我不认识他 “我们…一起想想法子吧。” 我对上狐又皱眉抬起的脸,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把心里瞬间的千头万绪都压了下去。 先把眼下的事摆平再说。 他既然这么维护我,那我也该为他着想。 狐又听我这么一说,铁青的脸色缓和不少,挑眉看我,却不吭声。 我伸手,径直从他手里把那枚老鹰蛋接了过来,笑了笑。 “你去问问你那些鸟阿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暖和的山洞,或者温泉也行,只要温度刚好,能孵蛋就行。” 化成原形孵蛋,说白了不就是个温度问题。 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二十一世纪孵小鸡的恒温箱,做蛋糕的烤箱,不都认一个温度?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管它什么鹰王蛋凤凰蛋,当鸡蛋处理准没错。 狐又眼底闪过一丝光,看我转身坐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眉头又拧了拧,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勾了勾。 这百鸟林里,没人待见我,所有的热情都给了狐又。 他大概也清楚,我要是自己出门去问,保准没一个搭理我的,只会自取其辱。 这该死的妖界,弱者没人权。 百鸟族聚居地的后山,林子边上,果然有一处温泉。 热气袅袅,终年不散,水温刚刚好。 我和狐又站在温泉边,水里时不时冒出一个小泡。 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跟来的小兔妖,好像格外喜欢这颗蛋,正趴在比它身体还大的蛋上,抱着蛋在水面上一浮一沉,样子滑稽得很。 “不会……煮熟了吧?”狐又在边上踌躇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要是还给鹰王一枚煮熟的蛋,鹰王会不会把他片了做成狐狸肉干? 我站在岸边,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狐又立刻转头瞪我,满脸愠怒。 我摆摆手,忍着笑:“我当然是试过温度才放下去的,要是水温高了,你以为……”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狐又,你叫狐又?” 狐又眉头一皱,循声看去。 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漂亮女人站在不远处,正双眼放光地盯着狐又。 狐又的表情很冷淡:“有事?” 那漂亮女人完全不理会他的冷脸,往前走了几步,眼神亮得惊人,开口就是一句暴击。 “狐又,我喜欢你。” 我当场挑了挑眉。 够直接,我喜欢。 这女的,狐又摆明了不认识,见面第二句话就上猛料,胆子不小。 我脑子里还在想第三句该怎么夸,就见那女人话锋一转,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充满敌意,直勾勾地看向我,手里的长剑“唰”地一下指向了我。 “所以,我要跟你决斗。” 男颜祸水!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就闪过这四个字,看都不看那女的,反而怒视着身边的狐又。 这家伙到底哪里好了?怎么是个母的都往上扑? 长得是挺俊,气质也够野,是扎眼,可就没人看见他那火爆三丈、嚣张霸道的破脾气吗? 这念头只在脑中过了一瞬,我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对着那持剑的女人,悠闲地后退一步,指着身边的狐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不认识他。”说完转身就想开溜。 第183章 按我的规矩来 开什么玩笑,帝都那场决斗的风波还没过去,这又来?姑奶奶不奉陪了!看对方那架势,我也打不过,保命要紧。 对面的女人顿时傻了眼。 我退得快,可身边的狐又更快! 平地上比速度,我连他一根毛都比不上。 只觉得脖子一紧,人已经被他从后面一把扣住,右臂像铁箍一样勾着我的脖子往后一扯,带着我转了个圈,重新面对那个漂亮女人。 狐又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 “她是我未婚妻。” 我被他夹在臂弯里,脖子勒得我快喘不上气,只能对着那满眼敌意的女人暗暗叫苦。 决斗?能不能再推迟个两三年?那时候我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现在?我上去就是个活沙包。 “你耍我!”对面女人嘴里吐出三个字,带着一股寒气。 我倒是想回答,可狐又扣得太紧,我连呼吸都困难,哪还有力气说话。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前一秒,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狐又竟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去,给我决斗。”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赶紧大口呼吸,回头就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望着他。 开什么玩笑?这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啊! 他哪只眼睛看出我能打得过对方了? 而且,决斗不都是为了争夺心上人吗?我还不是他心上人呢,凭什么要我上?不就是说了一句不认识他,至于气成这样吗? 狐又怒视着我,见我满脸委屈地杵着不动,火气更盛,又推了我一把,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吼。 “我会帮你,再不动手,我打死你!” 我听见这话,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 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男人去决斗,还得靠作弊,这都叫什么事儿。 我在那漂亮女人前方十步站定,被赶鸭子上架,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还全都是女的。 这架势,分明是来看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也插一脚的。 这狐又,怎么就这么吃香? “杀了你,狐又就是我的了!”对面的女人扬起武器,吐出的话跟她那张漂亮脸蛋一点都不配。 我知道妖精直接,但这么自大的还是头回见。 本来就不爽的心情这下更不爽了。 躲不过,那就只能接招了。 我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挂着谦和的笑。 “那可不一定。”我悠悠地开口,下巴朝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女观众抬了抬,“你打得过我,打得过她们吗?” 那漂亮女人高傲地一笑:“别想拖延时间,我是羽族最强的。” “哦,一对一最强是吧?”我点点头,笑容更深了,“那要是……大家联手呢?毕竟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不如先一起动手,把占着位置的人给清除了,然后再商量怎么分赃。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吧?” 话音一落,对面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扫向周围。 人群里,也开始有了细微的骚动。 人心,最怕的就是猜忌。 我打不过你,还玩不死你?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借刀杀人和互相牵制这两招,我可是玩得炉火纯青。 妖界的规矩我玩不过,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第184章 战作一团 “能打的才叫对手。”我冲着那羽族女人笑得灿烂,“你跟我一个弱女子在这儿耗着,旁边可一堆人等着捡漏呢。白费力气给别人做了嫁衣,这事儿,多蠢啊。” 话不用多,点到为止。 说多了,反而显得我心虚。 那羽族女人果然不是个纯草包,脑子稍微转了转,就品出了我话里的味儿,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干脆抬高声音,一拍巴掌。 “自古能者居之!我虽然是狐又的未婚妻,那也是父母之命。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我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苦相,长长叹了口气。 “我这点实力,实在配不上狐又。这位置,我……我不敢硬占着。各位姐姐实力一个比一个强,谁有本事,谁就……” “你愿意让位?”那羽族女人立刻高声抢白。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了点头。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们谁愿意……”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股磅礴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把我掀个跟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狐又,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你真让?好!我来!”林子边上,一个穿着金黄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眉眼漂亮又刚硬,头顶的白色羽毛昭示着她的身份——鹰族。 “那……” “你想得美!” 我一个字还没吐出来,那羽族女人顿时炸了,剑锋一转,直指鹰族女子。 鹰族女子傲然一笑。 “小小孔雀,我还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战作一团,一时间风起云涌,杀气四溅。 我立刻一脸惊慌地缩回狐又身边,那双眼睛里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惜,这群经验不足的小妖精,一个都没看出来。 刚退到狐又面前,还没站稳,手腕猛地传来一股剧痛,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抬头,就对上狐又那张铁青的脸。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让什么?” 我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冲他笑。 “我让你放手,疼!” 见他没动,我手腕轻轻一晃,冲他挑了挑眉,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我可一个‘让’字都没说出口啊,是她们自己心急,怪得着我吗?” 狐又愣住了,满腔的怒火顿时被我这一下给戳破了,泄了多半。 他猛地松开手。 我手腕上瞬间起了一圈青紫,看得我火气直冒。 我瞪着他,趁他不备,伸手就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就因为他这破未婚妻的名头,害我被绑架,处境危险,他还敢跟我凶?凶什么凶!当姑奶奶是泥捏的? 我扭过头不理他,专心去看温泉里的老鹰蛋和小兔妖。 温泉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小兔妖抱着那颗巨大的鹰蛋,睡得正香,小模样可爱得紧。 狐又扫了一眼打得难解难分的百鸟们,嫌恶地皱了皱眉,一个纵身,跳到树顶上睡觉去了。 这下清静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温度也舒服,旁边还有免费的真人格斗大戏看,这日子,倒也不算无聊。 我看得津津有味,温泉里那颗老鹰蛋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馋得我直咽口水。 第185章 感觉不好 风在动,云在动,水…… 水在动? 我眯着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这温泉水流不急,此刻却开始微微荡漾。 趴在蛋上的小兔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皱着小鼻子,紧张地看着水面。 “姐姐,娃娃感觉不好。” 它话音刚落,水面猛地剧烈动荡起来,浑浊的水面从远处裂开一道白线,水浪朝两边翻涌,水下有个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速靠近! 不好! 我心里大叫,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小兔妖就尖叫一声,唰地变形,一把将那颗蛋给举了起来。 可那水浪已经到了它面前! “狐又!”我惊叫出声,想也不想就跳进水里,一把将小兔妖抱进怀里。 刚把它抱离水面,脚腕就是一疼,一股巨力从水下缠了上来! 面前的水花轰然爆裂! 一个水桶粗的狰狞蛇头破水而出,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它高高立在水中,比我还高出一头,血盆大口猛地张开,闪着寒光的獠牙对准了我的脖子,狠狠咬下! “王八蛋!”尖叫声中,我只听见狐又一声怒吼。 那满是腥臭的蛇嘴还没碰到我,一道银光就撕裂了空气! “砰”的一声巨响,蛇头被狠狠击中,缠着我的力量瞬间松了。 同时,一股强悍的力量缠上我的腰,带着我飞速退向岸边。 “有没有事?”狐又抱着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脚……脚好痛。”我只觉得脚腕又麻又痛,疼得快没了知觉。 狐又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 他一眼扫到半空中几个翻滚落下的蛇妖,那家伙已经化为人形,嘴角淌血,整个下巴都被洞穿,此刻见势不妙,身形一缩,头也不回地就想跑。 “伤了我的人还敢跑!”狐又一声怒吼,身形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银光一闪,那是一把剑,银色的,如水又如火,光华璀璨。 轰!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缠斗。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蛇妖脸上惊恐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狐又手中的银光已经绞了上去。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四分五裂,化作一团血雾! 狐又在半空一个翻身,轻巧落地,背影笼罩着一层灼人的火光。 等他站定,我才看清他手里的剑,可没等我看第二眼,他手一挥,银光瞬间消失,没入他的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用武器,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狠辣。 我一时有些发怔。 狐又转身走到我面前,皱眉蹲下,一把撕开我的裤脚。 “有毒,忍着点。”他话音刚落,手化为兽爪,毫不犹豫地在我那两个牙印上狠狠一划! 伤口被撕开,一股黑色的血箭瞬间飙射而出,溅到的草地立刻枯萎发黑。 他一把抓住我的腿,一股火焰般的力量从伤口涌入。 本来已经麻木的腿,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 我疼得身体猛地一挺,眼前一黑,软软地趴在了狐又的背上。 第186章 喜欢 黑色的毒血顺着我的小腿汩汩流下,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随即又转为鲜红。 狐又盯着我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再看看我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脸,眉心猛地一跳。 “天!狐又大人也太强了!” “那可是金环蛇!妖力不低,居然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刚刚还被吓得四散的百鸟们,此刻又一脸狂热地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刚才还在争斗的鹰族和孔雀族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了志在必得。 如此年纪,实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长得又是一等一的好,这种宝贝可不能放过。 毒血流尽,狐又二话不说,一把将我从地上拦腰抱起,由着我把小兔妖和那颗老鹰蛋死死护在怀里,他则沉着脸,冲着围成一圈的众女妖低吼一声。 “让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煞气,众女妖瞬间噤声,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回到鹰族安排的住处,门一关上,狐又反手就把我扔到了床上。 “砰”的一声,我被摔得眼冒金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却看也不看,一把从我怀里揪出小兔妖,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小兔妖被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抱着老鹰蛋滚到床脚,一双红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狐又,你……” “你想死是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声怒吼给顶了回去。 “想死就直说,我亲手送你上路,绝不手软!” 我看着他,那股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噼啪作响。这狐狸是真生气了。 我往床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辩解:“我没想死啊。” “砰!”他一拳砸在床头的柜子上,那结实的木柜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不想死?不想死你往下跳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跳下去能救得了他们?”他怒视着我,胸口剧烈起伏,“还是你嫌那条蛇的晚餐不够丰盛,非要下去给它加个菜?!” 我一听,总算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了,连忙挤出个笑脸。 “我这不是看着老鹰蛋和娃娃都在下面嘛,而且,你不是在吗?你看,我现在也没事,你别气了。” “我不生气?”他气得反笑,“你这个蠢蛋!我要是晚到一步,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知不知道金环蛇的毒有多霸道,你……” 他对着我咆哮,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那股凶恶的劲头,我从没见过。 我有点怔住了。 “狐又,你喜欢我。”在他愤怒的训斥声中,我突然平静地开了口。 这句话完全不搭调,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火焰。 狐又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迎上他那双翻涌着怒火的眸子,轻声地,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这么关心?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小时候我不听话跑出去玩,摔得头破血流,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又急又气地骂我,骂声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后怕和心疼。 若非关心,何来在意。 若非在意,何来愤怒。 狐又对上我探究的视线,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红得更加厉害,甚至有些不自然。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一挑,瞪着我。 “喜欢。” 两个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 第187章 你的回答呢 我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接,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不由侧头问道:“为什么呢?你喜欢我哪点?” 狐又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什么喜欢哪点?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喜欢你喜欢谁?这还需要为什么?” 我闻言顿时挑眉:“就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才喜欢我?”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问什么问!”狐又面露不满,“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因为所以!” 我看着他那双坦率又直接的眼眸,心里暗暗点头。 原来是这样。 搞了半天,他喜欢我,仅仅是因为“未婚妻”这个身份。 以后要是我不是他未婚妻了,这份喜欢也就不存在了吧。 想明白这点,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告白而升起的涟漪,瞬间就平了。 我就说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我。 不过,被人喜欢的感觉,确实不赖。 狐又见我一副“我懂了”的样子,不由得扬了扬眉。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非要问个“因为”和“所以”?难道他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堆理由?真是莫名其妙。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抱着变化的他,为他清洗身体。 那么温柔,那么细心。 那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有人为他做这种事。那张带笑的脸庞下,是一颗善良得有些傻气的心。 也忘不了,当他变回男子形态,我那双羞愤交加的眼睛里,只有被欺骗的恼怒,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鄙视和轻贱。 在一群犬妖或探究或厌恶的打量中,我的反应是那么的清新脱俗。 就是那一瞬间,他决定了,他要站出来,承认这桩可笑的婚约。 他从没忘记,“不男不女”是妖界最大的忌讳,是他从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狐列虽然把他绑了来,却也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娶,还是不娶,他自己说了算。 而我,是他亲口定下的,是他想要的。 为何喜欢? 也许是那温柔清洗的一瞬间,也许是肌肤相亲的一刹那,也许是那双羞愤却干净的眼睛,又或者,是明明弱得不行,却总能把他气得跳脚的时候。 无数个瞬间,汇聚成了一个“喜欢”。 “喂,你的回答呢?”见我半天不说话,狐又挑眉瞪着我。 我猛地回神,对上他询问的视线。 回答?什么回答? 难道……他是在等我说,喜不喜欢他? 看着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我咽了口唾沫,早知道就不嘴贱挑起这个话题了。妖界的妖精都这么直接的吗? 我扫了他一眼,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堆起满脸笑容:“喜欢,喜欢。”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在这个鬼地方,也就狐又真心对我好,跟他待在一起也确实挺开心的,这应该……也算喜欢吧。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现在的表情告诉我,如果我的回答不是这两个字,后果会很严重。 狐又闻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告诉你,要喜欢,就只能喜欢我一个!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喜欢上别人,我把你拆开吃了!” 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 狐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教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兔妖。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能苦笑。 还有强迫别人喜欢的吗? 第188章 变化周期 老鹰蛋的孵化需要恒温,娃娃被狐又那态度吓得战战兢兢,再被他一瞪,只好乖乖抱住那颗比他脑袋还大的蛋,用自己胖乎乎的小身子,开始执行给老鹰蛋保温的艰巨任务。 我瞧着娃娃那可怜兮兮抱着蛋望过来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兔子孵老鹰,绝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色不知不觉就黑了。 我歇了一阵,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不得不说,狐又的妖力确实不是盖的。 月色清冷,许久没沾过床的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满足地喟叹:“终于能睡床了,真舒服啊。” 这可是飞禽族的床,软羽毛铺了好几层,比席梦思还带劲。 “起来,跟我走。”我脑袋刚挨着枕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从床上提了起来。 我一睁眼,就看见狐又一手提溜着我,另一手抓着娃娃,看样子是要出门。 我眉毛一挑,大半夜的搞什么?难不成这狐狸精还想跟我玩一把月下漫步的浪漫?他有那根筋吗? 狐又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狠狠瞪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第十天了。” 出门第十天。 我先是“嗯?”了一声,心说他记性还真好,我都懒得数日子。 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我眼睛瞬间就亮了。 十天! 狐又十天一个变化周期,我想起来了! 看着我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磨刀霍霍。 狐又可没忘,我早就放过话,他要是敢变成女的,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看我这架势,显然我也没忘。 狐又脸上冒火,冲我凶巴巴地低吼:“你要是想我秋后算账,你尽管来!” 说完,也不管我什么反应,抓着我和娃娃的后领,猛地穿窗而出,在清冷的月色下急速飞驰。 我在白衣那学的东西,出门在外可没落下。 此刻被狐又提着,只觉得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快得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由得暗自挑眉,这才是狐又真正的速度?快得惊人。 后山,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温泉的源头,狐又才把我和娃娃放了下来。 娃娃一看见温泉,立刻抱着老鹰蛋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蛋放进温泉水里,然后自己一转身变回小兔子,直接爬到蛋上趴着睡了。 孵蛋这活儿难度太高,他还小,实在是力不从心。 我扫了眼四周,这里隐秘得很,层层叠叠的树木和藤条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 我不禁挑眉,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就为了孵个蛋?又不是孵出来吃的,至于挑这么个地方? 还是说……狐又想藏着他的变身? 这念头刚冒出来,身旁的狐又身上突然腾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 我赶紧看过去,月光下,他身体表面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要不是我离得近,几乎都看不见。 我正想看得更仔细些,那光芒却猛地一收。 狐又已经软倒在地,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瞪着我。 身形变得娇小玲珑,脸蛋却依旧刚毅漂亮,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掩不住那前凸后翘的曲线,活脱脱一个极品大美人。 第189章 那就试试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男性特有的沙哑,听起来竟然别有韵味。 我“咔吧”一声捏响了拳头,对着女性版的狐又嘿嘿一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顿了顿,笑容越发狰狞。 “但我不是君子!” 话音未落,我一记直拳就朝着坐在地上的狐又脸上招呼过去! 我可没忘,当初狐又教速度的时候,我挨了多少揍!这笔账不还回来,我就不姓宋! 砰!一声闷响,狐又被我一拳直接揍得躺倒在地。 我毫不客气地翻身骑在他身上,狞笑道:“没想到啊,变身后的你这么弱鸡!” “你给我滚起来!”狐又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我,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挑眉,笑得更欢了:“有本事你自己翻身啊。” 狐又气得差点当场吐血,猛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吼:“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那就试试!” 拳头就是最好的语言。 两个人瞬间撕打成一团,拳来脚往,毫不留情。 砰!我瞅准一个空当,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把狐又揍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见状,我叉着腰哈哈大笑:“叫你嚣张!以后变身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狐又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变身后他的妖力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居然被我按在地上摩擦,整个人都快气冒烟了。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脚,也干脆利落地在他身边一躺,伸手戳了戳他脸颊上被我揍出来的青紫色肿块,笑眯眯地问:“现在心情好点没?” 正气得冒烟的狐又猛地扭头瞪我。 我一边笑,一边轻轻给他揉着脸上的伤:“心里不痛快就得发泄出来,老闷着干嘛?不就是变成女的吗,多大点事儿,至于跟天塌下来一样?” 我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绝,狐又每次变身后那股低气压,我都看在眼里。 前几次没赶上就算了,这次出门在外,我可不想自己的好心情被他这乌云给搅和了。 狐又听我这么一说,微微一愣。 跟我打这一架,他光顾着气得冒烟了,好像还真忘了之前那种憋屈的情绪。 脸颊上被我揉得麻麻痒痒,那双带着几分俏皮的眼睛里,深处却是少有的温柔。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开口:“不男不女,是妖界的禁忌,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我看他又说了一半就停下,只是定定地望着我,不由得耸了耸肩:“那你讨厌你自己吗?” 狐又立刻沉下脸:“不,我为何要厌恶我自己。” 我闻言点点头:“就是啊,为什么要讨厌自己?要我是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那个地方的人,一辈子就追求一个与众不同,要的就是不走寻常路!你这种天赋,放眼整个妖界,上哪儿找第二个去?这年头,随大流没意思,独特才是王道,你应该感到荣耀才对。” 说到这,我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狐又的肩膀,一脸诚恳。 “所以啊,难过根本没必要。见不得光只是暂时的,趁现在还能这么独特,就该尽情利用这份独特。等以后治好了,你可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狐妖了,到时候再想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可就晚了。” 狐又听完我这番歪理,一张俏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青,最后怒吼出声:“谁会后悔了?!” 第190章 暗香 我立刻板起脸,满面正色:“我会后悔。” 我凑近他,一字一句。 “所以,现在必须欺负个够本!” 说完,我伸出魔爪,按着他又是一通乱揉乱搓。 一番拳脚相加,以狐又的完败告终。 我叉着腰,盯着他脸上那块新鲜出炉的青紫色,笑得合不拢嘴。 总算赢了这家伙一回,爽! 狐又坐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用视线在我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看看你这德行,衣服都撕破了。”我指了指他身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扭打时沾上的泥土,嫌弃地撇撇嘴,“赶紧去温泉里洗洗。” 狐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他没再嘴硬,只是沉默地站起来,动作利落地三两下就把身上那件宽大的破烂衣服给扒了,转身“噗通”一声跳进了温泉里。 水花溅起老高。 这家伙,心里清楚得很,我对他这变身的怪毛病没半点歧视。 这一架打完,他心里那点最后的防备和别扭,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我蹲在岸边,看着温泉里那具曲线玲珑的身段,再低头瞅瞅自己,忍不住啧啧出声。 “我说,你变个身而已,用得着这么犯规吗?这身材,也太火辣了吧,存心欺负人是不是?” 回应我的,是“哗啦”一声,一大捧温泉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月色正好,温泉热气蒸腾。 不远处烤着的老鹰蛋散发出浓郁的焦香,再加上眼前的美人出浴图,我惬意地眯起了眼。 这小日子,过得真不错。 鹰蛋的香味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味道。 一股很淡的清香,冷冽中带着一丝幽微的甜,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抽了抽鼻子,这香味……不是周围这些花草藤木的味道。 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狐又已经洗完从水里爬了上来,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看我跟狗一样到处嗅来嗅去,动作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他这一走近,那股清香瞬间浓郁了好几分。 源头找到了! 我眼睛一亮,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还没穿好衣服的狐又,把脸埋在他身上就是一通猛吸。 “你干什么!”狐又瞬间炸毛,又羞又怒,抬脚就朝我踹过来。 可惜,变身后的他力气小得可怜,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死死抱住他,从脖子嗅到肩膀,又从后背嗅到腰窝。 “你身上什么味儿?还偷偷熏香了?” 狐又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我摇摇头。 让狐又去熏香,比让他承认自己弱鸡还不可能。 风一吹,那股香味又淡了下去。 我眉头一皱,盯着他道:“再下去洗洗。” 狐又的拳头立刻捏紧了。 这家伙,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身上哪来什么香味,他怎么一个大妖自己闻不到?肯定是看他今天打不过我,故意找茬! 见他不动,我懒得废话,直接抬脚,“砰”的一声,又把他踹回了温泉里。 水花四溅,把旁边睡得正香的娃娃都给惊醒了。 “你搞什么鬼!”狐又狼狈地从水里站起来,整张俏脸都气黑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那股香味,随着他再次入水,又一次清晰地飘散开来。 这下我能确定了。 这香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且需要温泉这种特定的温度才能激发。 他自己却闻不到。 狐妖身上带暗香?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第191章 妖化 我看着怒火冲天,正一步步走上岸的狐又,心里暗自琢磨着。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顶的月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原本平静的树林,毫无征兆地开始摇晃。 那些静止的树木,枝干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骼在生长。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舒展着身体,开始蠕动、拉长。 一瞬间,整片树林都活了过来! “沙沙……沙沙……” 无数的枝叶摩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一圈一圈地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小小空地包围。 狐又为了躲避变身,特意选了这么个偏僻的林中深处,现在反而成了我们的牢笼。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狐又的手臂。 “兔妖,起来!”狐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转身面对着那片正在疯狂“生长”的树林。 娃娃被他这一吼,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变身了,就那么个拳头大的兔子形态,拼命抱着比它自己还大的老鹰蛋,骨碌碌地朝岸边滚来。 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狐又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娃娃和蛋揣进怀里。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树木不再是简单的生长,它们在妖化! “走!”狐又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林子外冲,“这里不能待,它们正在妖化!” “树……树也能成妖?”我的声音都变调了。 “草木本就是妖界一大族类,自然能妖化!”狐又边跑边吼,脚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要是他还是男儿身,这点小场面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妖力弱得连自保都成问题! 这些树妖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进入了攻击状态。 它们还没成气候,没有独立的意识,攻击起来就是无差别的,不死不休! 嗖!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 狐又头也没回,凭着本能一把将我死死抱住,猛地朝前扑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被一根尖锐的树枝狠狠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树枝一击不中,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我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要是慢上零点一秒,我人就没了! “它们为什么攻击我们?”我撑起身子,拉住狐又玩命地往前跑。 “不知道!”狐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未化形的树妖从不主动攻击!可一旦攻击,就是不死不休!这些东西疯了!” 不死不休!我一听这四个字,头皮都炸了! 当下再也不用他拽,主动拉着他,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开玩笑,现在指望这个连我都打不过的弱鸡狐狸保护我?我俩都得死在这儿! 打不过,就得溜! 我和狐又在前面狂奔,他怀里的娃娃死死抱着老鹰蛋,吓得一声不敢吭。 身后,是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的树枝和藤条,如同活过来的触手,漫天飞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我们铺天盖地地砸来! 第192章 好险 嗤啦——! 奔跑中,我躲闪不及,手臂被一根藤条狠狠抽中,火辣辣的剧痛传来,皮肉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这一下要是抽在脖子上,我脑袋都得搬家! 漫天都是狂舞的树枝和藤条,影子乱晃,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 我死死拉着体力不支的狐又,把他之前逼我练出来的速度全使了出来,在攻击缝隙里玩命地穿梭。 “轰!”一根水桶粗的树枝横扫过来,带着要把空气都压爆的闷响! 狐又猛地把我朝前一推,自己则是一个后仰翻越,险险避开。 可他一落地,身子就晃了晃,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现在这女娇娥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种强度的折腾,手脚都在发软。 我被他推出老远,仗着机灵,没等站稳就埋头继续往前冲。 “别回头,快跑!”狐又见我没停,刚松了半口气,却发现我脚步一顿,居然又扭头看他,他当即沉声喝骂。 我一咬牙,非但没跑,反而转身冲回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不回头?你死了我能活?!”我冲他吼了回去。 这死狐狸要是折在这儿,我还不得被那些小妖精生吞活剥了!别说回狐列那儿,能活着走出鹰族的地盘都算我命大! 狐又被我吼得一愣,随即也咬紧了牙,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拖着我继续往前冲。 我这点微末道行,没他护着,在这妖界寸步难行。 “啪!啪!啪!” 四面八方的藤条枝叶同时打了过来,根本不留一丝空隙,这要怎么躲? “趴下!”狐又一声暴喝,猛地将我整个人按倒在地,他自己则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地面是这些高大树妖攻击最薄弱的地方。 我被他死死压在身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压在我身上的狐又,身体猛地绷直,像是挨了重重一下。 还没等我问他有没有事,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抓着我继续朝林子外跑。 “你的剑呢!”我一边跑一边吼。 “妖力太弱,用不了!”狐又的声音恨恨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真想骂娘! 这老天爷是故意跟我们作对吧!狐又强的时候屁事没有,一变弱,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强烈的劲风从四面八方袭来,那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根藤条从正面抽来,身后又是几根粗大的树枝横扫而至,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狐又的战斗经验起了作用。 他猛地拽住我,在两股攻击交错的瞬间,斜着身子从那唯一的空隙中闪了过去,把我死死护在怀里。 那藤条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而树枝则紧贴着我的后心扫过。 “好险!”我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只要慢一丁点,我俩不死也得残! 我转身抓着他继续往前冲,手上却感觉一片湿漉漉的。 借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月光,我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我手没受伤啊! 一个念头闪过,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血是狐又的! 是刚才他把我扑倒时受的伤! 我猛地扭头看他,月光下,狐又的脸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一缕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凶狠地带着我往前冲。 我心里一揪,攥紧了他的手,咬着牙跟着他一起玩命。 这些树妖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能动,只要冲出这片林子,我们就安全了! 第193章 要是有下辈子 “小心!” 我眼角瞥见斜后方一道黑影袭来,惊呼声刚出口,狐又突然甩开我的手,狠狠把我推了出去! 我一个踉跄朝前扑倒,眼睁睁地看着头顶凭空出现的无数藤条,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将狐又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我刚才看见的那道黑影,也“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狐又身上! 狐又的身体猛地一震,头颅高高扬起。 在月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口涌上来的血,竟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有几缕压不住的血丝,顺着嘴角流下,在惨白的月光下,刺眼又狰狞。 “狐又!”我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似的朝他冲去。 狐又却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娃娃和老鹰蛋,一把塞进我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快走!” 我一把接过吓得脸都青了的娃娃,手忙脚乱地去扯捆住狐又的藤条。 我知道,要不是为了推开我,以他的本事,就算再弱也绝对能躲开!现在被困死在这里的人,本该是我! “你疯了!要是拉得动,我还会被困住?还不快走!”狐又见我白费力气,气得朝我怒吼。 藤条越收越紧,我的那点力气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脸色难看,也冲他吼了回去:“你当我不想走?我走得了吗我!” 来的时候,是他带着我飞过来的,现在让我一个人跑,我连路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没有他,我冲出这片林子,也是死路一条! 我一双眼睛都气红了,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藤条,一步都没退。 狐又被藤网死死捆住,眼看我不知死活地站着不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拼了命地挣扎,藤条上的倒刺却勒得更紧,深深嵌进皮肉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噗——”强烈的气血翻涌再也压不住,一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 “笨猪!”狐又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锁住我,牙都快咬碎了,用还能动的手臂猛地一拽,把我整个人死死按在他胸口上。 “嘶啦——” 藤条和树枝交叠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 林子里阴风阵阵,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那些树妖在得意地狂笑。 锋利的树尖,尖锐的藤条,攻击已经到了眼前,时间都慢了下来。 我被狐又死死护在怀里,一手下意识地回抱着他,另一手还紧紧抱着娃娃和老鹰蛋,居然还有空苦笑了一下。 “狐又,要是有下辈子,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狐又被藤条勒得身体几乎要断裂,却硬是挤出一声低笑。 “好。” 呼啸声瞬间到了极致,所有的攻击朝着我们当头落下!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力量即将把我撕碎的瞬间,我身上猛地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这致命的威胁,似乎激活了什么东西! 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黑夜! 那些疯狂扑来的树妖,在白光中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停滞在了半空,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白,亮得能刺瞎人的眼睛。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闪之后,天地重归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第194章 你要是敢死 狐又全程没有闭眼,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芒散去后,他缓缓睁开被强光刺激得刺痛的双眼,眼前的一切,让他彻底僵住了。 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刚刚还密不透风的妖林,此刻变成了一片空旷的草地,连一根树的影子都找不到。 “睁眼。”狐又松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刚刚感觉全身骨头都要被碾碎了,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还能听见他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树……树呢?我们被传送了?” 这空荡荡的地方,除了草还是草,哪有半点刚才的样子?但我能肯定,我还活着,因为身上疼得厉害。 狐又挑了挑眉,朝我们脚下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厚厚的一层草木灰,细腻得像沙子,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一击,全灭。”狐又扫了一眼这片诡异的空地,又转头看向我,声音沉得吓人,“好强的力量。” 他就算在全盛时期,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走之前白衣在我身上下的那个“护身符”。 原来是这么个护身法,一言不合就地图刷新啊!这白衣,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嘿嘿,走了走了!”我赶紧打断他的思绪,装傻充愣,“管他什么力量,敌人没了就行!快跑路,我全身都快散架了!” 我可不想让他追问下去,答应过要保密的,做人得有信用。 狐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抬头扫了眼天空,没再多问,点了点头:“必须马上走,鹰族的人快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迈开步子。 这么大的动静,鹰族那些老家伙不可能没察觉。 他现在这副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他这么好糊弄,我心里嘿嘿一笑,反手拉着他就准备开溜。 谁知,他刚迈出一步,身子就猛地一软,直挺挺地朝前栽去! 我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捞住他,结果被他沉重的身体一带,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还能撑住吗?”我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这才发现他全身都是伤,血几乎浸透了他整件衣服,红得发黑。 我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光顾着逃命,忘了这家伙已经是个血人了! 生命威胁一解除,狐又浑身的力气也跟着流光了。 他脸色惨白,失血过多让他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抬头对上我满是担忧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快走……他们要来了……” 我知道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会变身的事。 当下不再废话,咬着牙,弯腰使出吃奶的劲儿,硬是把这死狐狸背了起来,朝着僻静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我可告诉你,”我感觉背上的人沉得像座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敢死在我背上,我就把你烤了当下酒菜!” 狐又已经快昏过去了,妖力虚弱得连自我修复都做不到。 迷糊中听到我这话,他顿时气得差点又吐血,咬牙切齿地哼哼:“你……你给我等着……等明天一过,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行啊,少废话,看谁扒谁的皮。”我感觉到他那点微弱的怒气,一边吃力地背着他,一边扯着嘴角,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夜色下,一个蹒跚的身影背着另一个人,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远去。 第195章 你看出来了 我背着狐又能走多快? 还没挪出十米,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就从头顶直劈而下! 我心里一沉,根本来不及抬头,一个高大的黑影就落在了我面前,卷起的劲风吹得我一个趔趄。 来人一身黑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鹰王。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我们身后那片化为焦土的诡异空地,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就落在我背上昏死过去的狐又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手臂一伸,就将狐又从我背上接了过去,动作强硬,却又带着一丝小心。 紧接着,我只觉得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地。 “喂!”我刚喊出一个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已经化作了流光。 再一眨眼,脚下一实,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悬崖边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冷风吹得我一哆嗦。 “那一击,谁干的?”一个沉冷威严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鹰王就负手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冲他一摊手,摆出一副比他还无辜的表情:“我哪知道?我眼睛一睁一闭,林子就没了,我也很懵啊。” 我指了指自己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鹰王您看,我这样子,像是能一招秒杀的高手吗?” 鹰王死死地盯着我,那感觉,就像被一只真正的猎鹰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也觉得我这弱鸡样实在掰不出什么花来,沉默了许久,终于挪开了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些。 “狐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还有,那些树妖为何会突然发狂?” 我一听他问起狐又,心里那点紧张也顾不上了,连忙反问:“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有鹰王在,这狐狸应该死不了,但我还是不放心。 “妖力耗尽,睡着了。”鹰王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糊弄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树妖就跟疯了一样,突然就攻击我们。” 鹰王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老鹰的视线太有穿透力,跟他待久了,保不准要露馅。 “我去看看他。”我果断开口,找个由头先溜为敬。 石床上,狐又安静地躺着,还是那副女子的模样。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但脸色白得像纸,一看就是元气大伤,虚弱到了极点。 鹰王说得没错,他妖力耗尽,连身体都变不回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鹰王看到女身的狐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啊! “你看出来了?”鹰王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口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猛地回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当年他化形,我就在场。”鹰王一句话,像一道雷,把我所有的猜测都砸得粉碎。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点都不惊讶。 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铁。 我脑子飞速转动。 狐列那只老狐狸,心思九曲十八弯,想从他嘴里套话,比登天还难。 但这鹰王,看他行事风格,直来直去,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第196章 不是伤 我心里瞬间有了计较,转身迎上他的视线,嘴角一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鹰叔叔。” 鹰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脸皮变得这么快。 “那您能告诉我,狐又这伤,到底还有没有得治?”我趁热打铁,直击要害。 鹰王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我顶着压力,笑得更甜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半晌,他眼中的审视化为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你这丫头,拐弯抹角,是想问十八年前,是谁伤了他娘,连带着把他害成这样的吧。” 被人一语道破,我也不装了。 “鹰叔叔慧眼如炬。”我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昨晚那家伙,明明自己都快碎了,还死死把我护在怀里。 那副脆弱又逞强的样子,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爱不爱的先不说,这个狐狸,我放不下了。 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鹰王看我如此坦荡,反而点了下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你这性子,我喜欢。” 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也沉了下去。 “十八年前,狐列那家伙十万火急地传信,让我们去救命。” “等我赶到,他怀里就抱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就是狐又,当时已经快没气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联手,也只能勉强把他体内的那股破坏妖力压下去,保住他一条小命。” “至于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他娘又去了哪里……这么多年,狐列一个字都不肯说。” 鹰王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他怕连累我们。嘿,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他觉得,连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扛不住?” 我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狐列,鹰王,还有“几个老家伙”,这阵容,放在妖界都能横着走了吧? 居然联手都对付不了? 狐又他爹到底惹了什么通天的存在? “他体内的伤,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追问,这才是关键。 鹰王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是伤。” 鹰王扫了一眼石床上昏睡不醒的狐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股与走兽一脉截然相反的妖力,强行盘踞在他体内,破坏了他的根基,硬生生从男体里催生出了女体。”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像块冰。 “想根除这鬼东西,只有一个法子。” 鹰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宰了当年那个下黑手的,这股妖力自然就散了。” 好家伙,这鹰王果然是直肠子,三言两语就把老底都给掀了。 我脑子里的弦“嗡”地一下就绷紧了。 他这是……在给我递刀子? 鹰王他们这些老家伙,碍于身份和交情,狐列那老狐狸不开口,他们就不好硬来。 可我不一样。 我是狐又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为自己未来老公出头,天经地义! 这鹰王,看着粗枝大叶,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不过,这个算计,我认了。 就在这死寂里,一道细弱蚊蝇、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姐……姐姐……” 我猛地一惊,这才想起把娃娃给忘了! 一转头,就见娃娃化成了人形,正抱着那颗鹰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连看都不敢看鹰王一眼,小脸煞白。 也是,兔子见了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鹰中之王。 那无形的威压,能把他吓破胆。 第197章 要妈妈 “娃娃不怕,怎么了?”我赶紧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抚。 娃娃把脑袋死死埋进我怀里,小手却把那颗鹰蛋往前推了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动……它在动……” 要不是怀里这颗蛋,他估计早就跑得没影了。 天敌啊!太可怕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鹰王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跟前。 他大袖一卷,娃娃怀里的鹰蛋就稳稳落入他手中。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走出了山洞,站在了阳光下。 蛋在动?这是要孵了? 我可从没见过蛋里孵出个小人儿来,这热闹哪能错过! 当下抱起娃娃就追了出去。 反正狐又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先看个稀奇再说。 洞外的阳光暖洋洋的。 我抱着娃娃蹲在鹰王旁边,两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颗鹰蛋。 蛋壳上,细微的裂纹正在蔓延,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那声音,又轻又清晰,敲得我心痒痒。 我身边的娃娃也忘了害怕,攥着小拳头,紧张得一动不动。 “让开,不准挡着!” 鹰王突然沉声一喝,袖子一甩,一股巧劲就把我推到了一边。 开什么玩笑! 幼鸟出壳,第一眼看到谁,就容易把谁当亲人。 这丫头片子跟他儿子亲近了两天,气味早就熟了,这要是认错了娘,他鹰王的脸往哪儿搁? “小气鬼!” 鹰王没用妖力,我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又凑了过去。 我又不会把它吃了,看一眼怎么了! 鹰王脸色一黑,干脆伸手来推我。 他也不敢用妖力,怕一不小心把我这弱鸡给拍没了,到时候上哪儿再给狐又找个媳妇去? 只能上“武力”。 我自然不肯罢休,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挤,非要看个究竟。 两人正推推搡搡,那边鹰蛋破壳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鹰王急了,翻手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我提溜到旁边。 坚决不能让儿子出壳第一眼看见她!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冷得掉冰渣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一回头,就看见狐又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洞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俩。 “狐又,你醒啦!”我顿时大喜。 “狐又,快给我滚开!”鹰王却是冲着他一声大吼。 狐又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皱着眉。 “鹰叔叔,你干什……” “啪嗒!”一声无比清脆的破壳声响起。 狐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眼角一扫,就看见了地上的动静。 一颗破开的蛋壳里,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正扒着蛋壳边缘,奋力往外挤。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想往鹰王那边冲。 没了鹰王的武力威胁,我第一时间也跟着蹿了过去,准备围观。 “妈妈!”一声软软糯糯,又带着十二分兴奋的童音,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妈妈?喊谁呢? 我看着前面瞬间石化的鹰王和狐又,好奇地跑过去。 只见蛋壳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小子正坐着,歪着头,朝着他前方的人爬过去,笑得那叫一个甜。 我两眼放光,这可是稀有物种啊! 鹰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亲一口,那小家伙“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他挥舞着小手,朝着鹰王身后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 “妈妈!要妈妈!” 第198章 笑够了没有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鹰王身后站着的,正是脸色铁青的狐又。 一头惹眼的红发,一身劲酷的黑衣,衬着那张火辣绝美的女颜,偏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妈……妈妈……哈哈……哈哈哈哈!” 我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当场就炸了。 “哎哟我的妈呀!狐又你当妈了!哈哈哈哈……” 我笑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眼泪都飙出来了。 狐又的脸已经彻底黑了,跟鹰王有的一拼。 他看我笑得张狂,气得头顶冒烟,一步跨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笑什么笑!不准笑!” 他这是真气到极点了。 女体的狐又我倒是不怕,可他大部分时候可是个男人,要收拾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扭曲。 狐又这一步跨过来,正好站到了鹰王身边。 那刚出壳的小鹰崽子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立马欢喜地从鹰王肩上爬过去,一把抱住狐又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印下一个响亮的口水印,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 “妈妈!” 这一下,我彻底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抱着怀里的娃娃笑得惊天动地,连本来吓得不行的娃娃都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而被定身咒定住的狐又,头顶青烟袅袅,满头黑线,身后还站着一个脸色黑中透青的鹰王。 这场面,绝了! 那戏剧性的结果,就是狐又刚恢复男儿身,鹰王就面无表情地塞了一把回神草到他怀里,然后抬脚就把我们俩给踹下了凌山。 那股子劲儿,又狠又绝,跟要把我们俩直接送去投胎似的。 走在雾梦林里,我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压着笑。 我可没忘,就在刚才,鹰王本来是想让小鹰崽子彻底死了叫狐又“妈妈”这条心。 结果那小胖墩围着男儿身的狐又转了足足三圈,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苦思冥想了好半天。 最后,他终于仰起小脸,对着狐又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脆生生地冒出来一句:“爸爸!” 那一瞬间,鹰王的脸彻底崩了,狐又的脸当场就黑如锅底。 于是,我俩就被打包扔下了山,还附赠了鹰王一句怒吼:“三年之内不准再来!” 一想到这儿,我就憋不住,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给我笑够了没有!”狐又忍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 我那压抑的“嘿嘿”声,跟漏气的风箱一样,比放声大笑还让他火大。 不就是被个小屁孩错认了么,至于笑到现在? 我见他真要发火,连忙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男儿身的狐又我可打不过,被他收拾纯属自找,必须识时务。 可我那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漏出来,又从眉梢飞出去,气得狐又头顶快冒烟了。 “你给我老实交代,那天晚上的力量,到底怎么来的?”不想再纠结那个丢人的称呼问题,狐又猛地转了话题。 他之前不问,不代表他不好奇,只是在鹰王的地盘上,他不想节外生枝。 凌山顶上,掉根针鹰王都知道,我身上冒出那么一股子强悍又陌生的力量,要是让鹰王起了疑心,麻烦事儿只会一桩接一桩。 那股力量,霸道里又透着一股子柔和,伤敌却不伤自己人。 这种级别的力量,连四将都未必做得到,来历绝对不简单。 第199章 我自己去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还以为小鹰崽子那一闹,能让他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没想到一出了鹰族的地盘,他就开始秋后算账。 对付鹰王那一套,在狐又这儿显然行不通,他可是当事人。 我脑子飞速转动,是按照早就编好的瞎话糊弄过去,还是…… “别跟我耍心眼。”狐又一声冷哼,打断了我的盘算。 他定定地杵在那儿,也不瞧我,只是按了按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的脆响,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要是不老实回答,就试试我的手段。” 我眉毛一挑,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耍什么心眼了?我本来就很老实。” “你老实?”狐又的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他咬着后槽牙,“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想骗我,可以,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份笃定让我心里直犯嘀咕。 这狐狸,难道真能看穿人心? 连鹰王那老狐狸都分不出我说的是真是假,他怎么就能? 难不成是男人的第六感? 我心里惊疑不定,倒也没多少害怕,毕竟对方是狐又。 我琢磨了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冲他勾起一抹笑,耸了耸肩。 “不能说,我答应过别人。” 狐又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危险?” 我表情一正:“目前没有,以后不知道。” 学成之后,就要接过白衣身上的恩怨,那家伙越是强,这恩怨就越是离谱,危险肯定是少不了的。 狐又的脸顿时黑了半边。 他半晌没吭声,最后恨恨地甩下一句:“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我一下就笑弯了嘴,连连点头:“好啊,我只答应不说,其他的我可不管。” 我也想知道白衣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奈何我在妖界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 狐又亲自出马,肯定比我这没头苍蝇强得多,我也好心里有个谱。 狐又见我这副模样,又被气得不轻。 我倒有点诧异,笑眯眯地凑过去:“你不逼问我了?” 以他的武力,想逼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逼你?”狐又一声冷哼,满脸不屑,“得到的不过是假话,我要来做什么。”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软成了一片,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跟只撒娇的小狗似的。 他真的懂我。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 “重承诺,守信义,是好事。”狐又被我缠着,浑身僵硬,嘴里却恶狠狠地警告,“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因为守着这破承诺,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亲手拔了你的皮!” “知道啦。”我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暖洋洋的。 我正挂在狐又身上,被他拖着往前走,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正要开口问,一直趴在我肩头的袖珍小兔妖娃娃,悄悄在我耳边嘀咕:“姐姐,好像有人跟着。” 娃娃天生对气息敏感,这方面比我强多了。 第200章 拿下第一 我立刻从狐又身后探出头去,四下张望,没什么动静。 再看看天上,飞鸟倒是不少。 我立刻趴到狐又耳边,幸灾乐祸地吹气:“你的爱慕者,你去解决。” 说着,就松开了他的胳膊。 狐又的脸又黑了一层。 那些都是飞禽,妖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她们的翅膀,甩都甩不掉。 这要是被她们一路跟到帝都,又是一场风波。 他正皱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 那是一只没化形的巨鹰,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不等我俩反应,他伸出利爪,一左一右抓住我和狐又的肩膀,猛地振翅高飞! “狐又,鹰王接到火将大人传信,要你们立刻回去!鹰王特命我来送你们一程!” 狂风扑面,地面瞬间远去。 底下那些跟踪的百鸟们顿时傻了眼,谁能跟鹰族比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消失在天际。 狐列那家伙,简直是十万火急,就差没在传信的纸上烧个窟窿了。 一句话,十日后学院祭开始。 这什么学院祭我听都没听过,狐又却是一激灵,看来是件大事。 来的时候磨磨蹭蹭,回去有鹰族这顶级“顺风车”,两天就回了帝都。 八日后学院祭开始,正好能完美错过狐又变身的日子,这时间点卡得,绝了。 帝都学院是妖界的最高学府,这学院祭更是三年一度的盛事,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期末考试”,只不过考得不好,可能会死人。 比试前三名的奖励,每一样都是能让大妖们抢破头的极品。 狐列在信里特意提到,今年的奖励比往年都要惊人。 我就是个看热闹的,狐又可是内行。 三年前,他就是凭着最年轻的资历,一举拿下了第一,那把能把他妖力提升一个档次的妖剑,就是当时的奖励。 难怪狐列催命似的让他回来,这谁听了不心动。 跟孔雀家卖了个人情,算是给这趟出门画上句号,我彻底闲了下来。 帝都学院第一?算了吧,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月亮太高,我可没本事去摘。 正好,狐又专心备战,我正好可以趁机去查查狐列当年的事。 阁楼里,狐又在底下院子里修炼,我则被慕白逮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出门的“心得体会”。 我能有什么体会,心里惦记着白衣的事,敷衍得自己都快睡着了。 “狐又,你小子可以啊,回来了居然不先来找我们!”赤血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话音刚落,一道风就卷到了院子里,人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狐又面前。 狐又收了招式,眉毛一挑。 “你们不是自己会来。” 跟在他身后的赤血和大山齐齐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大山一扬眉,战意十足:“先说好,今年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狐又仰头一笑,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放马过来,谁怕谁!” 赤血也笑嘻嘻地凑热闹:“听说今年奖品不错,听得我心都痒了。正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你们俩可给我等着!” 话音落下,三个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股子少年意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底下那三个嚣张的家伙,忍不住小声嘀咕:“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嘚瑟什么。” 旁边的慕白眯了眯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语气里倒是带着点得意:“没办法,谁叫这三个小子是真有本事呢。” 第201章 报名 我说话的声音再轻,也逃不过赤血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眉梢一挑,笑得不怀好意:“小犬妖,你不觉得你比我们更嚣张吗?” 我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我哪里嚣张了?” 我自认做人一向很低调,何来嚣张一说。 大山闻言也抬眼扫了我一下,冷哼一声。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居然敢报名参加比试,不是觉得能跟我们掰掰手腕?这还不叫嚣张?” 大山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把我整个人都给劈傻了。 我什么时候报名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猛地转头,看向底下同样愣住了的狐又。 “我没帮你报名。”狐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扭头看着赤血和大山,“名字是谁送上去的?” 赤血的眉眼微微一动,瞥了一眼已经快要冒火的狐又,又看了看满脸呆滞的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今天跟大山去看公布的名单,你的名字就在上面。” 赤血说到这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表情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能在这种名单上做手脚的,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还能有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跟我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凭我那点本事,别说上名单,就是当个替补的替补都不够格。 一个新生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还想跟高年级的妖精们争?不被打死都算我命大。 赤血一看到我的名字,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明着不敢动我,就来暗的。 平时有狐又护着,可这光明正大的比试场上,生死有命,谁又能护着谁? “那我退出总行了吧!” 面子哪有命重要,我可不想被人打成猪头。 大山又是一声冷哼:“想退出?可以啊。只要你敢挑战整个帝都学院的权威,藐视这份荣耀,估计不等学院出手,你就得先被那些挤不进名单的家伙们生撕了。” 我顿时哑火了。 一直没吭声的慕白,这时幽幽地飘来一句,语气里满是同情:“丫头,作为老师,我真的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呢,你要是敢退出,为了不被那帮愤怒的学生围攻,我只好先下手为强,把你给‘处理’了。” 赤血接过话,笑得更开心了:“对了,忘了提醒你。比试场上,只要不搞出人命,打伤打残,都随你便。这条规则,你最好先记清楚。” 我额头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这他妈是要我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我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上朝着狐又跳了下去! 狐又身形一闪,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立刻八爪鱼一样缠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死命地蹭,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哀怨:“狐又,他们欺负我!” 狐又搂着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张脸铁青,又是冒火又是皱眉。 让我上场,明摆着是送死;可不上场,后果更严重。 我嘴上撒着娇,暗地里却伸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快气死了! 气狐又这个男颜祸水,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 更气我自己,没本事一脚把他踹了,连带着这些破事也一起踹飞。 第202章 总比死透好 没办法,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一想到比试场上可能出现的血腥场面,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能怎么办?谁叫我这么弱呢。 现在只能指望第一场的对手能发发善心,别下死手。 打发走狐又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我一个人偷偷溜进了阴冷潮湿的地下水牢。 这里囚禁着白衣。 我一屁股蹲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一声接一声地叹气,那动静,可怜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听着都让人心里发酸。 白衣盘腿坐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地听我表演了半天,才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什么都还没说呢!”我瞬间垮下脸,整个人都蔫了。 我就是想来找他要个护身符,可这还没开口,就被他一口回绝了,这人也太小气了! “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学院祭,明面上是抽签,暗地里我的对手肯定是安排好的!一顿揍下来,不死也得残废,你就忍心看着你的合伙人被人打个半死?” 白衣终于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半死,总比死透好。” 我一听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绝。 他冷冷地扫过我,声音又沉了几分:“帝都学院有几个老家伙眼力不差,我的力量,他们认得。你要是想早点死,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一把。” 这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 对啊!白衣是这里的囚犯,肯定有人对他知根知底。 我要是借用他的力量,在比试场那种万众瞩目的地方秀一把,不等于直接告诉人家“快来看啊,我跟重犯有一腿”?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我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之前光想着有白衣这个大靠山,保住小命肯定没问题,现在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那叫一个郁闷啊,难道真要洗干净脖子,送上门去让别人光明正大地揍个半死? “那……给点防身的武器也行吧?”我退而求其次,贼心不死地问。 狐又都有妖剑,白衣这种级别的,随便漏点东西出来也够我用了吧。 白衣闻言,抬头看向了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地开口:“我的武器,你用不了。况且,它也不在我身边。” 也是,都被关到这儿了,身上肯定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我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顿时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四肢一瘫,直接趴在了地上,欲哭无泪。 这超级大BOSS怎么什么都拿不出来啊!坑爹呢! 白衣看着我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的力量太弱,就算有好的灵器给你,非但用不了,反而会伤到自己。眼下,你该做的是修炼自身。” 我趴在地上,抬起一张写满哀怨的脸:“可我眼下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啊!”我可不想断手断脚! 白衣又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行了,别给我装模作样。想学怎么自保,就给我爬起来听好。” 我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鲤鱼打挺,我麻溜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白衣。 这家伙眼睛真毒,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算盘。不过没关系,目的达到就行! 第203章 我喜欢 我和他可是合作关系,我要是缺胳膊断腿耽误了修炼,他的事也得无限期延后。 他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双赢才是正道。 白衣见我连装都懒得装了,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便开始给我临阵磨枪。 这我可太擅长了! 时间紧迫,狐又那边也看得紧。 他自己根本不需要抱佛脚,这会儿正联合慕白,满世界地给我找能用的武器,我这才得了空溜下来见白衣。 听白衣指点了几句,我不敢多待,连忙退了出来。 刚在阁楼里坐稳,狐又和慕白就回来了。 “过来,试试这个。”狐又手里把玩着一把火红色的匕首,不过手掌大小,看起来极为精巧,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我接过来,顺手在旁边的小木桌上划了一下。 “咔嚓。” 无声无息,桌子角就掉了下去,切口平滑得能当镜子用。 乖乖,这锋利程度,好厉害! “喜欢!好锋利,我喜欢!”我顿时爱不释手,抬头却看见狐又一张冷沉的脸,不由得有些不解。 狐又皱着眉,从我手里拿过匕首,对着那张已经被我切掉一角的木桌,隔空一划! 一道红光闪过! “轰!”整张桌子瞬间炸裂成一地碎片,连块大点的木头渣都找不到了。 我当场傻眼,无语地瞪着狐又。搞什么啊! “这已经是武器库里最弱的一件了,连灵器都算不上。”慕白在一旁叹了口气。 我也跟着叹气。 我怎么就弱到了这个地步,连一把破匕首的一层力量都发挥不出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两天,我来教你怎么防守,把伤害降到最低。”狐又紧锁着眉头,语气严肃。 我耸了耸肩,笑着点了点头。 行吧,白衣教的也是防守,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狐又,我能看看你的武器吗?”说到武器,我突然想起白衣那句“反伤己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反伤法。 狐又眉毛一挑:“你确定?” 我一扬眉,有点诧异:“不能吗?” “倒也不是。”狐又摇了摇头,“给你看看也好,免得你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在别人面前吃亏。”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 光华流转,剑气逼人,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旁边的慕白嘿嘿一笑,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那把长剑在狐又手中轻轻颤动,流光溢彩,比刚才那把匕首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当场就眼红了,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接。 狐又也没多话,直接把手里的妖剑递了过来。 我欢天喜地地一把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感言,手里的妖剑突然光华大盛!一股巨力猛地传来,瞬间就从我手中挣脱! 紧接着,那道白光化作无数光影,反身就朝我身上缠了上来! 我只觉得身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被那道白光捆成了个木乃伊,直挺挺地吊在了半空中,在阁楼中间晃来晃去。 第204章 他也需要你的保护 狐又手腕一翻,那柄妖剑便乖乖飞回他手中。我身子一轻,直直往下掉,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怀抱。 我沉着脸,抬头看着他。 狐又声音淡淡的,“每个灵器都有自己的力量,你压不住,冒然去拿,只会伤了自己。” “所以,以后妖力不够,不准碰任何武器,更不准碰别人的灵器。” 他手一抖,那道炫目的白光便闪了闪,没入他的体内。 旁边看戏的慕白摸着胡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小丫头,知足吧。刚刚狐又要是没控制着,你一摸上去,妖剑的剑气能直接把你撕碎。” 我听得心里一咯噔,没再吭声。 狐又见我老实了,抓过那把火红色的匕首,拽着我站好。 “现在开始,我教你防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我收起来,不想缺胳膊断腿,就拿出全部精神头!” 他嘴上凶巴巴的,可我分明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忍不住抬头冲他一笑:“好,我保证以后不乱碰了。” 我接过匕首,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绝对不是吓唬我,这点我信。 白日,我跟着狐又练的都是些保命的技巧,怎么躲,怎么闪,怎么判断攻击的死角,全是他在无数次打斗里总结出的经验。 晚上,我就偷偷修炼白衣教我的法门。 好在两人教的东西大同小异,都是围绕着“防守”和“卸力”,虽然路数不同,但精髓一样,我学起来倒也不算吃力。 院祭一天天临近,整个帝都学院都跟着骚动起来,连带着帝都妄城都萦绕着过节的氛围。 这种亢奋的情绪很有感染力,搞得我这个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人,都感觉有点热血沸騰。 直到倒数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是妖界的护国四将要亲临观礼。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怪那帮学生跟打了鸡血似的。 护国四将,这不就相当于现代的国防部大佬亲自下来选拔后备人才吗?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也难怪一个个都拼了命地修炼。 当晚,一向忙得见不着人影的狐列,居然难得地回了火将府,说是要给狐又搞个战前训练。 我看狐又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知道这八成是狐列想回家吃顿饭找的借口。 果不其然,饭桌上,他压根没提什么训练的事。估计在他眼里,自己儿子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开小灶。 狐列依旧是那副沉稳威严的样子,只是在听见我也要参加院祭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狐又。 “你的妻子,你要好好保护。” 妖界的规矩,成年大妖不插手小辈的历练,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狐又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心里有点冒火,什么叫保护?搞得我跟个累赘一样! 可看着狐又毫不迟疑就应下的样子,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灭了,心底反而升起一丝暖意。 保护,这词听着还挺暖心的。 “阿渔。”狐列的目光转向我,“你也要努力修炼。若有朝一日,爸爸照顾不到狐又的时候,他也需要你的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弱小不是借口,它更该是让你变强的动力。” 我猛地挑眉看向狐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和狐又。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刚才,他脸上闪过了一丝痛楚!那情绪藏得极深,瞒得过狐又,却瞒不过我! 第205章 什么玩意儿? 照顾不到?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瞬间敲响了警钟,沉默片刻,立刻换上一副甜甜的笑脸:“嗯!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努力的!” “我需要她保护?你……”狐又反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抢先一步,竖起眉毛瞪着他:“怎么?你看不起我啊?” 狐又被我噎了一下,咬着牙瞪了我好几眼,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狐列看着我们俩这副样子,一向严肃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夜深人静,三更天已过,整个火将府都陷入了沉睡。 我房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俏丽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直奔后阁楼。 那座暗红色的阁楼是狐列的住处,单独一栋,看着有些年头了。 一个将军,不住主屋,偏偏住在这破旧的阁楼里,我刚来时没觉得奇怪,但现在结合鹰王那番说得不清不楚的话,再加上狐列今晚那句蹊跷的叮嘱,我敢肯定,这里面绝对有大问题! 我身上贴着白衣给的隐匿气息的符咒,这是我一回来就找他要的。 他说这玩意儿能瞒过狐列,我还有点不信,可他给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压根没把狐列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不由得再次感叹,这白衣到底什么来头?希望别太大,不然这人情债我以后可还不起了。 我像只狸猫,无声无息地潜入暗红色的阁楼。 这里平时没人让我靠近,这种不明不白的禁地,最能说明问题。 狐列的房门虚掩着,里面却感觉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我心里一动,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地往上找。 顶层。 一扇紧闭的小门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光。 要不是我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我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着墙壁,慢慢伏下身子,将眼睛凑到那道细小的缝隙上,朝里望去。 屋子里,狐列的背影萧索孤寂,这副模样,我从未见过。 “十八年……你终于出现了。”一道几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嘴里溢出,那声音里压着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我心头一跳,不敢再看了! 这种级别的大妖,就算气息藏得再好,太过专注的视线也会被察觉。我立刻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竖起耳朵死命地听。 可惜,狐列似乎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我在门外趴了快一个时辰,耳朵都快贴麻了,也就听见了“绿腰”、“白芯”、“卯辰十日”这么几个词。 说名字不像名字,说时间又对不上。 什么玩意儿? 我正琢磨着,里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正朝着门口走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闪电般窜进旁边的黑暗里。 “吱呀——” 狐列推门而出,面无表情地从我藏身的地方走过,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他五指并拢,对着门轻轻一划。 一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门,那股强横的妖力波动,让我心惊肉跳。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死死盯着那扇被妖力封锁的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这老狐狸! 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我,这里面有鬼,但你别想再进来吗?这玩意儿一碰,他立刻就能知道! 真是越防着我,我越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总有一天,我非得把你的老底给挖出来! 我憋着一肚子火,转身闪人。 第206章 堪忧啊 时间一晃,第十日,帝都学院祭正式开始。 整个帝都都沸腾了! 满大街的妖精们个个喜气洋洋,那场面,比人间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帝都学院里更是妖山妖海,毕业多年的老油条,正在就读的小菜鸟,还有帝都权力中心的各路大佬,全都凑到了一起。 偌大的主楼广场上,三十五个擂台整齐排列,气势惊人,周围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主楼前的台阶上,四张晶莹剔透的水晶椅摆在最高处,那是护国四将的位置,彰显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 下面是三把黄金椅,属于帝都学院的一正两副三位校长。 再往下,是十二把白银椅,代表着学院里十二个最强走兽族群的权威导师。 最下面,则是各路被邀请来的贵宾,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在妖界能横着走的人物。 我和狐又,还有其他所有参加比试的选手,都统一站在副楼前等着抽签。 我抬眼瞥了瞥高台,那位传说中的校长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胖乎乎的,正拿着个什么东西在做开场致辞,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 我对这种官样文章没半点兴趣,又看了眼最顶上,护国四将的位置还空着,估计要到决赛才会露面。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一道压着火气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吓得我一哆嗦。 我一扭头,就看见狐又黑着一张脸,那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 我顿时有点心虚,嘿嘿干笑两声。这么大的场面,我上辈子都没见过,光顾着看热闹了,哪有功夫听他唠叨。 但这事儿打死也不能承认! 我立马换上讨好的笑,晃着他的胳膊:“听见了听见了,我听着呢!” “哼!”狐又冷哼一声,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摆明了不信。 这该死的女人,这种时候还敢走神! 我一看他真要发火,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哎呀,你别担心,我知道分寸的,放心啦!” 他一个平时屁都不多放一个的人,今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念叨个没完,不就是担心我出事么。他语气再凶,我也得受着。 “我跟你说,待会儿……” “请各位选手上前抽签!” 狐又的话还没说完,负责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上一届根本没名次,理所当然地排在第一个。而狐又作为上届第一,自然是压轴。 我冲他灿烂一笑,耸了耸肩,一副“没办法,我先走了”的得意样子,转身就朝前走去。 六十三号。 我捏着手里的木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签号好与不好,根本没区别。 所有人都觉得我一轮都撑不过,那些想弄死我的人,肯定会选择在第一轮就动手,省时省力。 我需要做的,就是等着。 等着看,他们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惊喜”。 当最后三个人抽完签走出来时,整个学院彻底爆了! 大山、赤血、狐又! 一黑,一黄,一红,三道身影,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冷酷,秀气,狂傲。 三个同样俊美到极致,又强悍到令人发指的男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我看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的情敌那么多了。瞧瞧那些女妖精们狂热的眼神,我这未来的日子,堪忧啊! 第207章 输人不输阵 “各选手按号进入擂台,一刻钟后,比试开始!” 我掂了掂手里的号码牌,跟着引路人朝擂台走去。 右侧末尾,第十七号擂台。 我的对手已经站在上面了。 淡紫色的长发,月牙白的紧身武士服,一张脸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上官凌。” 狐又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盯着台上的人,声音瞬间沉了下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上一届的第四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一字一句地叮嘱:“你,小心点!” 我心里冷笑一声,行啊,第一场就给我上这么一道硬菜,还真是看得起我。 旁边,跟着狐又凑过来的赤血,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认真:“你死定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掰扯,擂台上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上来。” 是上官凌,他甚至懒得多看我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上来就上来,当我怕你啊!”我低声骂了一句,一挑眉,大步流星地就往台上走。 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向冷酷的大山压低了声音,极快地提醒:“他出手很重,小心他的剑尖。”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擂台上,上官凌的长剑上泛着青色妖光,那股逼人的寒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我俩各占擂台一方,他一身月牙白,冷若冰霜;我一身耀眼的橘红,笑得明艳。 输人不输阵! 我干脆抱起胳膊,就这么笑吟吟地站在原地,不喜不怒,不惊不乱,全身的妖力收敛得一干二净。 这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反而让台下围观的学生们都愣住了,纷纷议论这是从哪冒出来的高手,怎么以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擂台边,赤血的嘴角狠狠一抽,凑到狐又耳边低语:“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狐又直接对天翻了个白眼。 装?你当对面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妖?连对方的底细都看不出来,还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真是找死! “你给我正经点!”白眼过后,狐又冲着我就是一声怒吼。 这一嗓子吼得我一个哆嗦,我眯起眼瞪了他一下。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正经过! “铛——铛——铛——” 三声钟响,一道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开始!” 话音刚落,上官凌手腕一翻,强大的青色妖力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手中长剑一抖,眼看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出一声大喊! 我抓着狐又给我挑的匕首,把狐又和白衣教我的所有闪避技巧全抛到了脑后,脚下一错,挥舞着匕首就朝上官凌猛冲了过去! 居然主动攻击! “她疯了?找死吗?!”赤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而狐又,他捏紧了拳头,整张俊脸都开始扭曲变形。 上官凌见我不知死活地冲来,只是一声冷哼,握着长剑,静待我的攻击。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我怪叫着冲刺,那速度,那力量,那姿态,简直完美! 一抹橘红色的身影飞速冲向那片青色妖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转瞬之间,我已冲到上官凌面前! 我一匕首就朝着那层青光护盾狠狠扎了过去! 第208章 主动出击 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匕首与青光碰撞的瞬间,上官凌的长剑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出! 下一秒,状态凶猛的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我死了——!” 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一口鲜血在空中激射而出,洒满擂台,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股不明的力量狠狠击飞。 狐又脸色煞白,一个箭步从空中将我死死抱住。他手一挥,一股淡红的妖力瞬间包裹住我,人还没落地,急切的声音就脱口而出:“怎么样?伤到哪……”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如何?”赤血和大山也立刻冲了上来,两人二话不说,同时挥手,两股妖力包裹住我开始疗伤。 旁边的裁判老师见三大高手联手施救,便退到一边,高声宣布:“上官凌胜!” 帝都学院祭,第一个破纪录的五秒落败选手,就此诞生! 赤血和大山的妖力一探入我的体内,两人同时一怔。 此刻,我窝在狐又怀里,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往外呕着血,看起来凄惨无比,但脸色却依旧红润。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全身都疼……好疼……”我气若游丝地抓着狐又的衣服,断断续续地呻吟,嘴角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狐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抱着我的手臂不断收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近在咫尺的赤血和大山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定救你!”赤血一脸严肃,语气里透着焦急,但那双眸子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我继续无力地靠在狐又怀里,嘴角流血,神情萎靡地看着他们三人。 周围的观众看着被我们三个围在中间,一副奄奄一息模样的我,顿时议论纷纷,充满了同情。 就在我演得正投入的时候,赤血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压得极低:“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我们三个人联手,你就剩一口气都能给你奶回来。再吐下去,可就穿帮了。” 我“垂死”的身体一僵,悄悄睁开一只眼,飞快地冲他们眨了眨。 然后,我相当配合地不吐了。 下一秒,腰间的软肉传来一阵剧痛! 是狐又,他抱着我的手,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腰间的软肉猛地一痛,我疼得差点叫出声! 我倒抽一口凉气,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睁开眼就给了他一个“你想死吗”的凶狠眼神。 狐又回敬我一个满是怒火的冷脸。 我脖子一缩,立马怂了,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散发着清冷气息的胸膛里。 不就是没提前跟他报备我的完美计划吗?至于这么小气?还掐人!过分! 开玩笑,白衣和狐又教我的那些躲闪招数,说得倒轻巧,疼的又不是他们! 反正规矩就是不能认输,不能退出,只能被人从擂台上打下来。 想不受伤,又要骗过所有人,这事简单!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我早就备好了鸡血,算准了狐又站的方位,在那家伙的护盾反震力道袭来之前,脚下发力,借力打力,朝着狐又这边“飞”过来,不就完事了? 自己毫发无伤,还能把戏演足,何乐而不为! 感觉到狐又的怒气还没消,我小心翼翼地在他怀里,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角。我这不是怕他临时反应不过来,配合不好嘛,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第209章 心里门儿清 “内腑受了些震荡,伤得不轻,估计要养上一段时间。”大山也睁眼说瞎话,语气沉重,表情严肃。 “好了好了,外伤都处理完了,没什么大事。”赤血跟着唱双簧,顺势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狐又怀里往外扒拉,“伤都好了,还赖着干嘛?赶紧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冲狐又挤眉弄眼地坏笑。 他们三个哪个不是人精?妖力一探进我体内,就知道我这家伙在装神弄鬼。 不过,这主意确实绝了,不仅毫发无损,还演得有鼻子有眼,连他们一开始都被骗了过去。 这丫头,奸诈得吓人! 三人瞬间达成共识,干脆顺水推舟,把这落败的效果做实了。就算有明眼人看出来,有他们三个护着,谁又能奈我何? 我立刻顺着赤血的力道从狐又怀中滑下来,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靠在狐又身上。 这番变故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我站稳,擂台上的上官凌才刚刚走下台阶。 他面无表情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自己有没有伤到人,他心里门儿清。 不过既然对方拱手让他晋级,他也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便甩手走人,连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恭喜啊,”赤血看着远处巨大的记分牌,啧啧称奇,“你创造了帝都学院的历史。五秒落败,这下可要名垂青史,万古流芳了!” 我可不在乎这些虚名,反正面子这东西,我想有也暂时没有。我靠在狐又身上,冲他一挑眉:“怎么?羡慕我?羡慕你也去试试?” 赤血顿时气结。 我一看他要发作,赶紧拉着狐又就往旁边另一个打得正热闹的擂台闪去。这赤血是个笑面虎,惹不起,我躲! “三哥,加油!打爆他!” “鲮鱼,快!就差一下了!” 旁边这个擂台战况激烈,不像我那是过家家,引得周围人群情激昂,吼声震天。 我倒是不关心谁输谁赢,只是感觉到身后的狐又依旧寒气逼人,怒火未消。 我眼珠一转,立刻讨好地冲他笑:“狐又,你看谁会赢?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我知道刚刚那一下让他担心了,心里暖暖的,但也不想他一直板着个脸。 “我赌三哥赢!” “我赌鲮鱼!绝对是鲮鱼赢!” 狐又还没开口,旁边激动的人群就叫嚣开了。 我顿时眉梢一挑,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我双手一拍,扯开嗓子就冲着人群高喊起来:“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现场赌局,买定离手啊!” “赌三哥赢的,一赔二!买一个黄金币,赢了拿两个!” “赌鲮鱼赢的,一赔三!买一个黄金币,赢了拿三个!” “下注要快,名额有限,比试结束当场兑现!想发财的都过来看看啊!” 赌博这东西,妖界也有,但“赔率”这玩法可新鲜。一听我这么喊,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随即觉得好玩,一个黄金币又不多,图个乐子呗!再说,这女人虽然不认识,但她身后的狐又、赤血、大山,那可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有他们在,也不怕她跑了! “哗啦”一下,一大群人蜂拥而至,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狐又,帮忙记名!” “赤血,帮忙收钱!” “大山,维持秩序啊!” 第210章 毛毛雨啦 我被眼前的金币晃花了眼,一边收钱一边指挥,这帝都学院的学生也太有钱了!本来只是想逗逗狐又,没想到这么多人来凑热闹。那敢情好,我是庄家,只要操作得当,总不会亏本。 正好赚点零花钱,安慰一下我今天“受伤”的心灵。 被我点名的三人,脸瞬间黑了。 搞什么?把他们当什么了? 见狐又他们三个杵着不动,我也不管周围人多,一头扎进狐又怀里,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声音软糯:“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狐又……”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模样,让狐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还胆大包天算计全场,现在就来这套,真当他好糊弄? 可她这话……也确实没错。 在这地方,他要是不帮她,就真的没人帮她了。 狐又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是妥协了。 我立马多云转晴,整张脸都笑开了花,转身就去应付拥挤的人群,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两边的下注比例,可别最后赔钱进去,那就亏大了。 赤血和大山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就想开溜。 给这丫头当收钱小弟?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可惜,他们快,狐又更快。 两人刚一动,后领就猛地一紧。 狐又一手一个,抓着两人的衣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我没……”赤血“兴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了狐又身上那股平静得过分的气息,那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欲哭无泪。 当初怎么会交了这么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很快,在狐又的“威逼”下,一个临时草台班子迅速成立。 只见妖气弥漫的擂台旁,一个被众人包围的大圈子里,一个橘红色身影的女子,正笑容满面地收钱、记账,动作那叫一个利落,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奄奄一息的样子。 而在她身边,三个俊美无俦、气质卓然的男子,则一个个面色铁青,憋屈地帮忙整理着钱币和名单。 灵机一动开盘设赌的下场就是,擂台上还没分出胜负,我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都快贴到擂台上去了。 “她搞什么鬼?刚才还笑得跟朵花似的,现在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大山抱着双臂,看着一脸凶恶的我。 钱也收了,赌注也下了,就等结果,她倒好,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恨不得冲上去把台上那俩货直接撕了。 狐又挑了挑眉,还没开口。 赤血在一旁轻笑,压低了声音:“你算算账不就知道了。一个一赔二,一个一赔三,不管谁赢,她都得赔钱。你说她能不急着咬人吗?” 这庄家哪是那么好当的。 我当时就是随口一喊,现在回过味来,脑子里算盘一打,心都凉了半截。这哪是开盘赚钱,这分明是散财童子! 我赶紧把钱箱子一合,不收了!再收下去,裤衩子都得赔掉! “还有一个可能,她不会亏。”狐又凉飕飕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两败俱伤?”大山眉梢一挑。 狐又和赤血同时点头。 三人都不是傻子,这规则一想就明白。除非台上那俩同时倒下,不然我今天就得血本无归。 “真可怜。”大山同情地看了狐又一眼。 赤血则是嘿嘿直乐,拿胳膊肘捅了捅狐又:“这本钱,她肯定没有。亏的,不还得是你出?没事,你家底厚,这点小钱毛毛雨啦。” 第211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擂台上的比试从清晨一直耗到下午,别的场子都结束了,就这边还打得热火朝天。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收了钱又不能走,心里更恨不得把台上那俩货拖下来五马分尸。 就在夕阳快要落山,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擂台上“轰”的一声巨响! 交织的光影猛然分开。 我眼角余光扫到,那个叫三哥的口吐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眼前一黑,脸瞬间垮了。 一赔三!三百多个黄金币啊!连本带利一千多金币就这么没了!狐又会杀了我的! “砰!” 我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另一边那个摇摇欲坠的鲮鱼,也跟着一声闷响,摔在了台上。 周围鼎沸的欢呼声像是被人一刀斩断,瞬间死寂,安静得诡异。 死寂中,我缓缓吸了口气,脸上挤出惋惜的神情,摇了摇头。 下一秒,我猛地转身,一把勾住狐又的胳膊,顺手又拽上赤血,面色平静地宣布:“走,今晚我请客!” 赤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祭第一天,最大的赢家不是晋级的十五人,而是第一个出局的我。 帝都学院的耻辱榜上,我的名字注定要永远流传下去了。 不过,谁在乎呢? 赢来的六百多黄金币,让我晚饭足足多干了一碗。 晚上,因为第二天就是狐又的比赛,他早早就睡了。 我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又悄悄爬了起来,摸黑朝着后院的阁楼走去。 今天回来看见狐列,他那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要不是我这双眼睛在人世间练就得毒辣,根本看不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这个狐列,很不对劲。 还没靠近阁楼,就看到狐也、扉叶等人的身影来回穿梭,脚步匆忙,神色凝重。 我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虽然白衣的妖力能遮掩我的气息,但不代表我这么大个人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们都是瞎子。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响起。 “阿渔,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狐列! 我浑身一僵,冷汗差点冒出来。 缓缓转过身的几秒钟里,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解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出现在这里,浑身还没有半点妖气波动,怎么看怎么可疑。 与其被他盘问,不如我先发制人,把水搅浑,让他没工夫怀疑我,顺便还能套点话。 我站定身子,对上狐列那双微微皱起的眸子,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睡不着。” 狐列看着我紧锁的眉头,一副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样子,主动开口:“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听他这么一问,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提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抬头看他。 “上次我和狐又去雾梦林,他变身的时候被树妖攻击,差点死了。” 话音刚落,狐列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杀气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悲伤感倾泻而出。 杀气,可以理解。但这悲伤是为什么? 我心里迅速盘算着,继续加码:“还好鹰王叔叔救了他。可是,为什么树妖会攻击狐又?鹰王叔叔说,没有化形的树妖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我一直想不通。” 狐列脸上的情绪几番变幻,最后沉声开口:“这点我也不知道。不过还好,你们没事。所以,阿渔,你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在狐又弱小的时候,你要保护他。” 第212章 到底在哪里 好一个“不知道”!撇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反应可不像是不知道! 我直直地盯着他:“爸爸不是说,狐又的病能治好吗?既然能治好,为什么还要我保护他?” 这话问得尖锐,但我配上一脸懵懂不解的神情,天衣无缝。 狐列顿时语塞。 他看着我半晌,随后抬头望向夜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心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犹豫什么?是另有隐情? 我见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念电转,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我往前一步,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爸爸,鹰王叔叔说,狐又的病,是他妈妈引起的。” “狐又的妈妈,到底在哪里?” 狐列听我这么一问,额角青筋猛地一跳,那股强行压抑的痛楚几乎要从他紧绷的身体里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很关心狐又?” 我眉梢一扬,想都没想就回敬过去:“他是我未婚夫,我关心他,天经地义。” 狐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看穿。他点了点头,声音沉得像块铁:“关心他就好。”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仿佛在对我说话,又仿佛在对这片夜空交代什么。 “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你只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和狐又……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伸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动作僵硬,随即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我愣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着跟交代遗言似的? 我问的问题,他没正面回答,给我绕过去了。这老狐狸,打太极的功夫真是一流! 我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冷哼一声。不说?不说我也能自己查出来! 第二天,院祭进入白热化阶段。 昨天晋级的十五人,加上狐又、赤血、大山三个种子选手,一共十八人,分成九组同时开打。 主阶梯前的三十五个擂台拆得只剩下九个,但围观的人却比昨天多了一倍,那气氛,简直要把整个帝都学院给点燃了。 我当然是围着狐又转,或者说,我想不围着他转都不行。 这家伙直接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死死摁在他身边,他走哪,我跟哪。 我心里那个气啊,这下连去找白衣打探消息的时间都没了!脸上还得挤出“我家狐又最棒”的痴迷表情,真是气上加气! “狐又!狐又!” 狐又一走上擂台,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天。另一边,赤血和大山的粉丝团也不甘示弱,就差没敲锣打鼓了。 我压根没关心狐又的对手是谁。 在我看来,男身状态的狐又在学院里就是无敌的。这种开局就知道结局的比赛,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更主要的是,我根本看不清!高手过招,快得只剩残影。 我只能看见台上两道影子“嗖嗖”乱晃,连哪个是狐又都分不清,兴奋度直接打了骨折。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狐又赢了,毫无悬念,甚至连他的妖剑都没拔出来。 另一边,赤血和大山也轻松取胜,三人一同进入明天的四分之一决赛。 晚上,火将府的饭桌上,狐列又不见了。不仅是他,连狐也那几个亲信都一个个行色匆匆,不见踪影。 第213章 就是今天! 我心里直犯嘀咕,可狐又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用他的话说,狐列作为妖界护国四将之一,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都是常事。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干脆,我连狐又的比赛都懒得去看了,专门趁着府里人去楼空的时候,在火将府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我简直像只过境的蝗虫,把小兔妖娃娃当警犬使唤,满屋子嗅来嗅去,就差掘地三尺找密室了。 时间飞快。 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狐又赢得轻松写意。 而我,还在火将府里连老鼠洞都不放过。直到狐又一声怒吼把我从阁楼里揪出来,我才惊觉,决赛的日子到了。 这天,万里无云。 狐又一身黑红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材,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和傲然的气质,我站在擂台下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 为了弥补这两天对他的“冷落”,我特地穿了一身白色镶金边的衣裙,衬得自己水灵灵、粉嫩嫩的,跟狐又那一身黑红配在一起,煞是好看。 狐又脸上的怒气这才消了。 决赛的对手是赤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去年的决赛也是他们俩。 那个看起来秀秀气气的赤血,动起手来却是个狠角色,难怪大山说他是变态。 高高的擂台上,狐又和赤血各站一边。 赤血嘴角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狐又则是一脸无所谓,仿佛这只是场普通的切磋。但两人手中,狐又的妖剑和赤血那柄淡蓝色的妖刀,都已经出鞘。 远处主楼的台阶上,妖界护国四将齐齐落座。 赤豹、紫鹰、蓝蛇、火狐。 四大巨头高高在上,俯视着整个赛场。我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四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强,这就是顶尖强者的气场。 “开始!” 四将之首的赤豹缓缓起身,手一挥,洪亮的声音响彻学院上空。 话音未落,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已经在空中轰然交汇!“噼啪”的炸响不绝于耳,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而我,瞪大了眼睛,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赌谁赢?” 我正看得抓心挠肝,大山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我斜了他一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便扬了扬眉毛:“这还用说?当然是我家狐又!” 大山闻言低头看了我一眼,竟然点了点头:“行,我赌赤血。” 赌约一下,现场解说就位。 大山知道我看不清,每到精彩之处,就给我提点两句,我总算不那么气闷了。 听着大山版的现场直播,我的注意力反而从看不清的打斗上移开,专心打量起那四位BOSS。 这一看,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台上,竟然少了一个人! 火狐的位置,是空的!狐列不在! “这卯辰十日,又是一个纪念日子……” 我耳尖地捕捉到旁边几个人的交谈声,心头一震,猛地抓住大山的胳膊:“卯辰十日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狐列说过这四个字! 大山皱着眉,视线紧紧锁在场上,头也不回地答道:“卯辰十日就是今天啊,妖界的历法。”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妖历……日期…… 卯辰十日,不是什么暗号,不是什么秘密,它就是一个日期! 就是今天! 第214章 就凭你一个 我心里暗骂一声,只知道妖界有自己的历法,压根不知道还有什么妖历的! “绿腰,白芯,又是什么意思?”我脑子飞速转动,猛地想起狐列念叨过的另外两个词,抓着大山的胳膊追问。 大山头也不回,视线死死黏在擂台上,嘴里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靠! 我眉头紧锁,瞥了眼台上打得难分难解的狐又和赤血,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根本完不了。 不能等了! 我当机立断,一拍大山:“我先回去!等狐又打完了,你让他赶紧回来!” 话音未落,我也不管大山诧异的表情,一头扎进人群,疯了似的朝火将府跑去。 火将府,死一般的寂静。 我把所有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只叫娃娃的小兔妖,还在花丛里勤勤恳恳地啃着草。 “娃娃!府里的人呢?”我一把将它从草里提溜起来,对上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娃娃爪子上还抱着半根青草,它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想了想:“哥哥的爸爸回来后,跟狐也叔叔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就不见了。” 吵架? 狐也他对狐列向来恭敬,怎么会吵起来?除非是天大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抱起娃娃急声问:“哥哥的爸爸往哪个方向走了?” 娃娃丢了青草,抬起小爪子指了个偏僻的方向:“哥哥的爸爸从那里飞走了。” 不走正门? 我心头一紧,抱着娃娃,胡乱给狐又写了张字条压在门口,就朝着那个方向狂追而去。 狐列这么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只能抱着娃娃,认准一个方向死追。 追得上是运气,追不上……也得追! 天色渐沉,夕阳把云层烧得通红。 我越追越偏,眼前这条路,竟然是通往城外运河的。 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运河旁,树木丛生,一座破旧的八角亭立在水边。 亭子里有人! 我瞳孔一缩,一个闪身钻进旁边的树林,立刻催动白衣给我的法宝,将全身气息隐匿起来,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没错,那身熟悉的火红色身影,正是狐列! “狐列。” 我刚靠近,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凭空响起。 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慢悠悠地朝狐列走了过去,那人走得不快,却像是瞬间就跨越了很长的距离,光是一个背影,就让我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狐列头也没回,只是伸出手,赤红光芒一闪,一杆烈焰缠绕的长枪已握在手中。 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我离得老远,都感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光是杀气,就能伤人于无形! 那人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落在地上,听不见一点声音。 “想杀我?就凭你一个?”那人冷笑一声,“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狐列声音低沉:“试试。” “呵,”那人嗤笑,脚步不停,“十八年前的亏,我不会再吃第二次。狐列,你那个不男不女的儿子,应该还不错吧?我还真想看看,我亲手制造出来的小妖,十八年后,长成了什么样子?” 第215章 你做了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狐列猛地回头,手中赤红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火龙射向来人! 那人却看都不看,依旧往前走,任由那泛着炽热寒光的枪尖抵在他的眉心,强大的妖力竟然被他硬生生逼停在身前,寸步难进! 长枪疯狂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这人,比狐列还强! “不过,你算得真准。”那人继续用他那不阴不阳的调子说,“三将齐出,再加上学院那几个老东西,我还真占不到便宜。让他们去保护你儿子,自己跑来当诱饵……狐列,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啊。” 狐列五指一抓,长枪瞬间回到手中,他浑身杀气沸腾,冷冷地盯着对方:“我早知道你今天会来!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十八年前那样的机会?你的时间不多了,想抓他,错过今天,就再等十八年!十八年后,谁强谁弱,还说不定!” “知道我只有一天时间,所以拿自己来钓我?”那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震得我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瓜,真不是人吃的! “所以,这次我会不计一切后果!” 狐列话音一落,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两条身影已经轰然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怒吼,毁天灭地的妖力! 轰! 八角亭瞬间化为齑粉!周围的百年大树被连根拔起,绞成漫天木屑!坚硬的地面像是豆腐一样,被纵横交错的妖力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暗骂一声,抱紧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娃娃,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退。 我靠!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我只是想吃个瓜,不是想送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就在我狼狈逃窜时,突然听见狐列一声惊怒狂吼:“绿腰!你做了什么?!” 我下意识回头看去。 还没看清狐列的身影,就见远处的天边,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那瑰丽的火红色,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滚滚的浓烟铺天盖地而来! 那个方向……是火将府! “这算什么?” 被称为“绿腰”的男人发出一阵狂笑,声音里满是得意和残忍。 “狐列,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座下的四大妖王,已经去找你儿子了!” “你猜猜,是你妖界的三将厉害,还是我木界的四王更胜一筹?” “哈哈哈哈!” 狐列一听,目眦欲裂。 我更是浑身冰凉,手脚发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能摧毁万物的力量猛然爆发,平地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狐列,彻底暴走了! 我心里只来得及暗骂一声“我操”,整个人就被那恐怖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另一边,狐又与赤血的对决正到酣处。 两人于半空交锋,妖力激荡,刀枪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着凛冽杀机,同时轰向战圈中心的狐又! “不好!” 狐又心头警铃大作,递出的一招手腕一翻,反手便朝后方偷袭者拍去! “找死!”赤血暴喝一声,手中长刀光芒一闪,竟放弃了对狐又的攻击,刀锋横转,替他挡下了侧翼的致命一击! “放肆!” “敢在帝都动手!” 同一时刻,一直观战的护国三将与帝都学院的校长齐齐怒吼,身影化作数道流光,闪电般冲入战圈,各自接下了一名偷袭者。 第216章 运河边上 恐怖的能量对撞,却被四位大佬轻描淡写地化解。 狐又与赤血借机脱身,落在地上。 帝都学院的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竟个个兴奋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护国三将!还有校长也出手了!” “今天这学费没白交啊!现场看大佬打架!” “管他来的是谁,今天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 人群非但不怕,反而群情激奋,跟过年似的。 “怎么回事?你们俩没事吧?”大山第一个冲了上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狐又皱着眉,死死盯着半空中激战的四对身影,没有作声。 赤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狐又,你到底惹了什么人?那力量……太强了!” 大山在战圈外感觉不明显,他直面攻击,感受得一清二楚。刚才若不是三将和校长出手,他跟狐又怕是已经成了两具尸体。 狐又脸色铁青地摇头。 他惹过的人自己心里有数,这种级别的对手,他连见都没见过。 “狐又,你爸呢?”赤血稳了稳心神,才发现场中少了那个最强的身影。 狐又一怔,目光扫过全场,确实没有父亲的身影。他猛地想起什么,扭头冲大山喝道:“阿渔呢?” 大山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连忙回答:“她说她先回去了,让你一结束就快点回火将府找她。” “她回去干什么?!” 狐又话音未落,赤血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狐又,快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浓烟滚滚,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烧得一片暗红,那灼人的热浪,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那个方向……是火将府! “阿渔!” 狐又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想也不想,疯了一般朝府外冲去! 赤血和大山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跟上。 这种时候,狐又绝对不能出事! “狐又!” 狐又的老师慕白也看到了火将府的火光,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追了上去,同时打开灵识大吼:“十二族长听令!速去火将府支援!来者不善!” 敢烧火将府,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火将府外。 狂暴的妖力混合着烈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将整个府邸死死封锁。 风驰电掣赶到的狐又,双眼血红,嘶吼着就要往里冲。 “别去!”赤血和大山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脸色惨白。 那大门上流转的妖力结界,根本不是他们能破开的! “阿渔在里面!放开我!你们给我放开!” 狐又双目赤红,眼中怒火与心痛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体内的妖力彻底失控,疯狂向外倾泻,竟硬生生拖着赤血和大山两个人往前走! “你进不去的!” “冷静点!” 赤血和大山同时爆喝,妖力全开,死死与狐又较劲。 两人联手,本该能轻松压制狐又,可此刻的狐又状若疯魔,力量大得惊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 “死小子,发什么疯!”慕白追了上来,一见这场景,心疼又急切地吼道:“阿渔没在里面!” 狐又的动作猛地一滞,唰地转头,死死盯住慕白。 赤血连忙喊:“慕老师!阿渔到底在哪儿?” 慕白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闭了闭眼,迅速指向运河的方向:“在那边!二十多里外,运河边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就在那个弱得离谱的丫头身上下了一道妖力印记,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第217章 小情人 话音刚落,狐又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火线,消失在原地。 赤血、大山、慕白紧随其后。 至于狐列……妖界四将的实力摆在那里,谁敢去招惹他,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担心他。 而此刻,运河边。 当狐列听见绿腰说派了木界四王去杀狐又时,这位妖界大将彻底动了真怒。 方圆数里之内,山崩地裂,草木成灰! 我拼了命地逃,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神仙打架的破坏力? 还没跑出树林,身后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纠缠着席卷而来! 轰——! 我只觉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一轻,一口血雾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怀里的小兔妖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口吐鲜血,直接晕死过去。 “阿渔!”激战中的狐列眼角瞥见我被击飞的身影,瞳孔骤缩,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呵。” 绿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掌风如刀,结结实实地印在狐列胸口。 噗! 狐列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淌下一缕刺目的鲜血。 两股截然不同的妖力在我体内疯狂冲撞、撕扯,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碾成碎片。 好痛…… 痛得我想死。 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渐渐模糊。 真要……死在这里了? “阿渔?狐列,你的小情人……”一个拖着长音、得意又阴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恍惚中,我看见那个不男不女的身影,慢悠悠地转过身,朝我走了过来。 狐列在不远处嘶吼着什么,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暗…… 那叫绿腰的家伙正要朝我补上最后一击,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阴着脸朝火将府方向瞥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群苍蝇,来得还挺快。” 再看看地上已经进气少出气的我,料定我也活不成了。他一个闪身,抓住重伤的狐列,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秒,十几道强横的气息破空而至! 十二族长身影如电,看都没看地上的我一眼,径直朝着绿腰消失的方向追去!他们的目标,只有那逃窜的强敌。 “阿渔!”狐又紧随而至,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我时,整个人都疯了。 他一把将我抱起,火红的妖力不要钱似的涌入我体内,声音都在发抖:“阿渔!撑住!老子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慕白、赤血和大山也赶了过来,慕白妖力一探,脸色骤变:“伤得太重了,五脏六腑都碎了!” 赤血看着狐又那双快要滴出血的眼睛,急忙大喊:“护国三将!快!我们回去找护国三将!他们肯定有办法!” 狐又闻言,抱着我就要转身。 “别……”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襟,拼命摇头,剧痛让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去……阁楼……快……” “什么阁楼?阿渔,别闹了!”狐又急得快疯了,“我们去找三将,他们一定能救你!” “不!” 我死死攥着他,内心无比清醒。 我是人!要是让护国三将那等级别的大能疗伤,我的身份百分百会暴露!到时候,别说活命,恐怕会立刻被当成奸细处死! 狐又看着我如此坚持,虽然不解,但那份决绝让他心脏一紧。 他咬碎了牙,低吼一声:“好!” 狐又不再犹豫,抱着我调转方向,朝着慕白在运河上的小阁楼狂奔而去! 赤血和大山想跟,却发现狐又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第218章 以后有你受的 很快,一片死寂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是弱水!”狐又脸色一变,“万物不浮!” 我靠着他渡过来的妖力,勉强撑起身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我送你!”狐又死死抱着我,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想瞒着他! “下面……是弱水……”我断断续续地解释。 狐又看着那片连鸿毛都浮不起来的死水,眉头紧锁。 他不再多问,红光一闪,直接现出原形! 下一秒,那威风凛凛的赤色妖狐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轻巧地跳上我的肩膀,爪子紧紧扒住我的衣领。 他闷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下水,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我几乎停跳的心脏涌上一股暖流。 我不再废话,拼尽全力跃入弱水之中。有狐又的妖力支撑,身体轻了许多,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朝着那座青石台游去。 刚靠近石台,肩上的小狐狸就猛地一跃而上,随即化为人形,一把将脱力的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石台上,一个白衣身影正闭目盘坐。 他察觉到动静,唰地睁开眼,一看到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手腕一挥,一股柔和的白光瞬间将我笼罩,凭空吸到了他面前。 狐又紧张地盯着我,看到我在白光里,灰败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走兽一族和草木一族的妖力。”白衣微微皱眉,轻声自语。 狐又闻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草木一族?木界的人?” 白衣看也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狐又的拳头瞬间捏得咔嚓作响。 木界!两界之间有禁制,严禁往来!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木界的人?! 白光中,我的脸色渐渐红润,但紧皱的眉头却显示着身体内部的剧痛。 白衣看着我,语气平淡:“两大高手的力量,我就帮你一把。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白光骤然转为刺目的金芒! “啊——!” 我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碾碎、再重组!那无法言喻的剧痛让我整个人都扭曲起来,头颅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脖颈滑落。 “阿渔!”狐又紧张地跳了起来,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金光中的我。 他不懂白衣在做什么,但他相信我,相信我拼了命也要来找的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金光缓缓散去。 我身体一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狐又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我稳稳抱入怀中。 “噗——”我趴在他怀里,身体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狐又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疼……”我蜷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像只受伤的小狗,委屈地蹭了蹭他。 狐又心疼得快碎了,手忙脚乱地想给我揉揉:“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别白费力气了。” 一旁,白衣冷淡的声音传来。 “两股顶级的妖力在你身体里打架,短时间内你根本消化不了。” 他看着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的疼,以后有你受的。” 第219章 木界之皇 我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感,缓缓睁开眼。 那两股狂暴的妖力,一股来自狐列,一股来自绿腰,此刻就像两条被囚禁的恶龙,正在我的血脉里疯狂撕咬、冲撞。 而白衣渡入的力量,则化作一张冰冷的铁网,将它们强行压制,一点点磨碎,再逼着我的身体去吞噬。 这个过程,无异于凌迟。 等什么时候把这两股力量彻底消化完,这非人的折磨大概才能结束。 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一步登天? 我心里苦中作乐地猜测着。 “嗯,我知道了。”我冲着白衣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那句“以后有你受的”。 狐又见我精神好了不少,一双赤红的眸子才从我身上移开,死死盯住一旁闭目养神的白衣,声音里满是戒备:“阿渔,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办法’?” 我听出他话里的不信任,只好咧嘴一笑,朝白衣投去一个讨好的眼神:“事急从权嘛,我可遵照约定,半个字都没往外说。” 白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冷扫了狐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再有下次,你便不用来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我识趣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皮。 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又极有可能捡了个大便宜,我也懒得计较学院祭时,白衣为了不暴露自己,撤掉我身上护身符的事了。 我靠在狐又怀里缓了口气,看他依旧沉着脸,没等他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之前被偷袭的情况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绿腰?你说偷袭我们的人里,有叫绿腰的?”狐又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是谁?” 我额头冒出几条黑线,这问题问我?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妖界太子爷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这话还没出口,一直沉默的白衣突然开了口,声音依旧冷得掉渣: “绿腰,木界之皇。” “什么?!”狐又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我从他怀里掀下去。 他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失声吼道:“木界之皇?!他跟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木界! 那几乎是与妖界、人界平起平坐的存在!只是因为木界妖族的原型和习性特殊,才自我封锁在一片领域里,从不与外界往来。 一个木界之皇,地位堪比妖界的龙皇,这种级别的顶尖大能,他们什么时候招惹上了? 白衣瞥了情绪激动的狐又一眼,没作声。 我赶紧把话接了过来:“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狐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想不明白,干脆换了个问题:“那‘十八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下我也不敢装懂了,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白衣,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 白衣向后靠在冰冷的青石上,语气毫无起伏地解释:“木界之妖,采集天地精华而生,无分性别。与妖、人两界结合后,产下的子嗣血脉驳杂,形态诡异,曾一度引发三界大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往事。 “混乱的后果,便是妖皇与人皇联手,封锁了木界,使其不得与两界往来。唯有借助木皇之力,每隔十八年,才能打开一次结界,时限一天。” 第220章 你自己说 我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木界,顾名思义,就是花草树木成精。它们本身没有男女之分,本体大概是双性的…… 一棵参天大树上,结的果子不是苹果梨子,而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犬妖、狼妖、鲤鱼妖…… 卧槽!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简直是克苏鲁照进现实!难怪要被封起来,这要是放任发展,以后满大街跑的,岂不都是从树上“结”出来的? 我打了个寒颤,再看狐又,他的脸色也白了白,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层。 我俩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惊悚。 想到这,我突然有些可怜地看向狐又。 鹰王说过,只要杀了施术者,就能解除狐又身上的阴阳体。 可现在知道了,那个施术者,竟然是木界之皇! 这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了。 难怪狐列什么都不肯说,面对这样一个敌人,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 眼看狐又周身的气息又开始变得沉重,我赶紧扯开话题,不想让他陷在这种无力的情绪里。 “对了,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名字……白芯?那是谁?” 这次,白衣没有回答。 狐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沙哑:“是我妈妈。”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我出生的那天,妈妈就死了。她承受不住我身上过于庞大的妖力,拼尽全力生下我,却没能……没能等到我父亲回来救她。”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回抱住他。 我本就坐在他怀里,这一下,两人之间再没一丝缝隙。 “我没那么脆弱。”狐又拍了拍我的背,声音里听不出悲伤,只有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火焰,“血债,终须血还。今天我知道了他是谁,就绝不会放过他!”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那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往日的暴躁和傲气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坚定和决绝。 仿佛一头找到了目标的饿狼,终于亮出了他最锋利的獠牙。 我忽然就笑了。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我担心。 磨难,只会将他打磨得更加璀璨夺目。 我靠在狐又怀里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禁地里依旧是那副昏暗无光的样子。 白衣教我的心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体内运转。之前我体内妖力干涸,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可现在,那股庞大的妖力如同奔涌的江河,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我的实力精进一分,但随之而来的剧痛,也几乎要将经脉撕裂。 我忍痛调息完毕,从他怀里撑起来,冲着他那张帅脸甜甜一笑:“早啊。” 狐又没应声。 他只是揉了揉坐麻了的腿,再抬起头时,脸上那股悲痛和消沉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能把人冻穿的审视。 他死死盯着我,一句话不说。 这模样,和我以前惹他生气时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脚下却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往白衣那边挪。 这家伙恢复得也太快了!我本来还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至少得消沉个几天,根本顾不上我身上的疑点。 现在看来,狐又的承受能力和脑子,比我想象的要强悍太多,一夜之间就回过神来了。 狐又见我悄悄往白衣那儿蹭,眉心怒火一跳,视线越过我,扫向我身后的弱水。 他声音沉得吓人:“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第221章 送我上去 我一边嘿嘿干笑,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昨天带他来这里,我就知道迟早要穿帮。 这可是弱水,不承万物,我一个弱鸡是怎么在里面游泳的?这事儿怎么编都圆不上! 眼看他真的动了怒,我心一横。 说就说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要是接受不了,我也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我脖子一梗,刚要开口。 “弱水而已,阻挡得了别人,又如何奈何得了我。” 一直没说话的白衣突然开了口,那语气,仿佛弱水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水洼。 我当场就愣住了,白衣这是什么意思?要帮我扛? 下一秒,我脑子里响起他冰冷的声音:“时候未到,你若想死就说。” 话音刚落,我心口猛地一抽,一股阴冷的刺痛感瞬间贯穿全身,是白衣种在我身上的禁制! 他在威胁我! 狐又听了白衣的话,又见我白着脸不吭声,眉头紧锁地转向白衣:“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以弱水为牢,被妖链锁在此地,却无人知晓,还对三界秘闻了如指掌。 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问。”白衣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里那只被他救活的小兔妖。 好大的口气!我暗自咋舌,心想狐又那暴脾气肯定要炸。 谁知,狐又只是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竟然点了点头,默认了。 我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这妖界实力至上的规矩,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无语。搞得我也更好奇白衣的身份了。 “过来。”狐又不再理会白衣,冲我招了招手。 我乖乖走过去。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从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样式古朴的铁环,直接套上了我的小指。 妖力一闪,原本大了一圈的铁环瞬间收紧,牢牢地箍在了我手上。 我挑了挑眉,戒指?戴小指上? “这上面有我的气息,以后你可以靠它找到我。”狐又说得云淡风轻。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狐又暗红的眸子里,燃着熊熊的火焰,“木皇杀我母亲,囚我父亲,这个仇,不能不报。” “你……”我刚说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我的力量跟他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我能等,我爸能等吗?”他站起身,扫了白衣一眼,最后视线落回我脸上,“这一路,我会自己历练过去。只有在生死对战中,实力才能提得最快。去送死,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你给我好好待在这儿学本事!什么时候有长进了,就来找我。要是让我知道你一点长进没有还敢跑出来,就别怪我逮着你,不客气!” 说完,他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说话。 弱小又不是我愿意的。 可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叫作甜。 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我着想。 “好了,送我上去。”话音刚落,狐又突然一把将我拽进怀里,狠狠一口亲在我额头上,然后又凶着一张脸吼我:“要想我,知不知道?” 看着他这副凶神恶煞,偏偏又藏着不舍和期盼的别扭样子,我突然就笑了。 第222章 火将府没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凑到他耳边低笑:“亲吻,可不是亲那里。” 不等他反应,我微微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狐又浑身一僵,下一秒,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这个吻,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宣泄。 是诀别的疯狂,是复仇的凌厉,也是深藏的爱意。 他笨拙又凶狠地啃噬着,用尽全力,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灌注在这个吻里。 我本想劝他别去,可转念一想,如果换作是我的父母遭此大难,我怕是披荆斩棘,踏碎山河也要去。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何等的绝望。 以己度人,这劝解的话,我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 白衣摆明了没兴趣教他,狐又比我更敏锐,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唯一的路,就是离开。 “羞死人了……”怀里的小兔妖娃娃不知何时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这少儿不宜的画面,小脸瞬间红透,连忙用爪子捂住眼睛,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白衣怀里。 白衣低头看了一眼,竟是低笑一声。 直到我快要被吻得窒息,才用力推开了他。 “咳、咳咳……”我扶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半晌,我看着眼前脸颊泛红,依旧凶巴巴瞪着我的狐又,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我拉起他的手,转身就往弱水里走。 狐又一言不发,只是反手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那交握的十指,几乎要嵌进彼此的皮肉里,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从掌心传递过去。 下了决心,便不再回头。 狐又从小阁楼里出来,妖都妄城的天,已经变了。 火将府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护国四将之一生死未卜,帝都学院里竟有人敢当众抢人还全身而退。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个妖界的脸上。 往日热闹的学院如今戒备森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狐又刚走出不远,一道身影就从远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狐又!你跑哪儿去了?快跟我走!”赤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扭头就要带他离开。 “什么事?”狐又手腕一沉,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赤血竟再也拖不动他分毫。 赤血又急又气,见他一脸平静,只能压着火气把他拽到一处隐蔽角落:“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别管什么事,先跟我去我家躲一阵子!” “说重点。”狐又没耐心跟他绕弯子。 赤血一时语塞。 “火将府没了,你爹不知所踪,你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火将之子!”大山铁青着脸从另一边走过来,话跟刀子一样直,“妖界的脸这次被丢尽了,他们不敢找木皇的麻烦,这股邪火,你就是最好的出气筒!懂了吗?” 狐又听完,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呵,早就想到了。找我麻烦的人,现在应该不少吧。” 大山和赤血沉默了。 何止是不少。 过去那些上门挑战的、争风吃醋的,以前碍于狐列的地位不敢下死手,现在狐又成了“丧家之犬”,谁不想上来踩一脚?他俩轮流在学院里疯了似的找人,就是怕他吃亏。 第223章 一人一马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火将府大少爷吗?” 话音未落,一道尖利又带着嘲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狐又抬眼看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扭着腰走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哭着喊着想嫁给自己的女人之一。 曾经那含情脉脉的脸,此刻写满了鄙夷和刻薄,显得丑陋无比。 “啧啧,真是可怜呢,成丧家之犬了。” “哈哈哈哈……” 女人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 实力为尊,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混账!”赤血勃然大怒,妖力瞬间爆发。 大山更是直接,脚下一蹬就要冲过去揍人。 “别动!”狐又一把将两人拽住,声音沉得吓人,“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这个时候还愿意站他这边的,他不能把他们也拖下水。 赤血和大山动作一顿,就见狐又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那刻薄女人见他走来,尖笑一声:“怎么?想动手?我劝你……” “啪!”一声脆响! 女人的话戛然而止,头被狠狠扇到了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 不等众人反应,“啪!”又是反手一耳光! 周围的嗤笑声瞬间消失。 狐又缓缓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我狐又如何,轮得到你这种货色评价?想笑我?你们也配?” “火将府没了又怎样?我狐又靠的,从来都是我自己的实力!只要我还站在这儿一天,你们就永远只能跪在地上仰视我!” 话音落,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女人双脚离地,惊恐地挣扎着,她能感觉到,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她的脖子就会被捏断! 狐又紧紧盯着她,暗红的眸子里是压不住的怒火:“今天不杀你,是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清楚,听清楚!” “来日,我狐又必定站在妖界之巅!今天你们给我的侮辱,他日,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说完,他手臂狠狠一甩,将女人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吼——!” 一声怒喝,妖剑破体而出,狂暴的剑气轰然斩向学院那堵屹立了百年的力量之墙! “轰隆——!”石墙应声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时高高在上,走时,更加藐视一切! 狐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学院大门走去,那背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狐又。 妄城城外。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狐又拒绝了赤血和大山的跟随。此去复仇,不成功,便成仁,何必再拖累朋友。 更何况,木界是禁地,白衣虽说了进入的方法,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多带两个人,不过是多两条冤魂。 妖马飞驰,身后的妖都渐渐化作一个小点。 从今天起,妖界再无火将之子。 十里长亭。 一人一马,骤然停下。 道中央,一个紫衣身影俏生生地站着,黑发飞扬,笑靥如花。 狐又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滔天的火气差点把他自己点着了,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那人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出来的!” “你动作也太慢了,让我好等。”我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有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要留下了?难道你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出现幻听了?” 第224章 我没钱 “给我回去!”狐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笑着伸手,将他的拳头包裹在掌心,然后凑近他,一字一句,霸道又甜蜜地宣布:“我可是答应过我爹要保护你的。万一你变成女孩子的时候被人占了便宜,那我不是亏大了?” “所以,我决定了,必须跟着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不行!” 狐又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火在胸口乱窜,偏偏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我却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心情大好:“走吧,一个人上路多无聊。再说了,万一你死在半道上,我好歹给你刨个坑埋了,省得曝尸荒野,多难看。” 见他脸色更黑,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理直气壮。 “还有,你勾的我上了瘾,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妖马那边拖。 “你当真要跟我去?”狐又猛地站定,反手拽住我,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笑嘻嘻地回望他:“不跟你,我跟谁去?” 难道留下来跟那个白衣待在一起?那家伙看着仙气飘飘,实则深不可测,待在他身边,指不定比跟着狐又去闯禁地还危险。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更何况,在这个陌生的妖界,只有眼前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是真心实意对我好。 千金易得,猛男难求! 为了这份情谊,冲动一回又何妨! 狐又定定地看了我半晌,脸上阴沉的表情终于散去,随即又恶狠狠地凶我:“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拖我后腿,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见他嘴上凶巴巴的,眼里的神采却亮了起来,不由嘿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磨磨蹭蹭的。这妖马我可骑不来,真是要命……” “那你还跟来……” 激烈的争吵声中,两匹妖马化作流光,朝着天边飞驰而去,身后的妖都妄城,很快就消失不见。 木界,妖界最西。 当我知道那地方离妖都有百万里远时,只感觉眼前一黑。 这哪是去复仇,这简直是去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这才刚上路,第一难就来了。 晋城。 云狐楼,城中第一酒楼。 我和狐又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舞得快出残影,桌上的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那架势,活像饿死鬼投胎。 话说当日两人走得那叫一个潇洒,结果帅不过三秒,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没带干粮,也没带钱! 这妖都周围几千里更是连只兔子精的影子都见不着,想打个野食都没机会。 水倒是有,可河里的虾米都成精了,瞪着眼睛看你,谁下得去口? 于是,两人一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饿得前胸贴后背,总算奔到了这座繁华大城。 “嗝……好饱。”我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狐又还在跟最后一块兔肉奋斗。 我暗自摇头,这年头的妖精也太落后了,居然还要吃饭,神话故事里不吃不喝几百年都不是事儿! 就在狐又一筷子夹住盘里最后那块肉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唰地抬头看我。 我被他古怪的表情弄得一愣,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狐又的表情相当尴尬,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我……没钱。” 第225章 那你先走 我瞬间炸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那你还带我来这种地方吃?!” “是你一看见酒楼就冲上来的好不好!”狐又也怒了。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真是信了他的邪!想我当年穷得叮当响,也没吃过霸王餐,今天居然要把脸丢到妖界来! 狐又同样一脸冒火,他走的时候满心复仇,就要了匹坐骑,哪想过钱这玩意儿。 以前在妖都,他到哪都是直接签单,早就忘了钱的重要性。 “现在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瞪着他。 狐又挑了挑眉,一副“你看着办”的死样子。 行,指望不上他了! 我当机立断,冲着店小二一扬手,气势十足:“再来一盘烤兔肉!” “你还吃?!”狐又瞪圆了眼睛。 “废话!都吃完了,不加菜,等着人家来结账啊!”我白他一眼,脑子飞速运转。 “要不……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冲出去?” 狐又摇头。 “那你先走,我殿后?” 狐又脸色发青。 “那我把你这身衣服卖了抵账?料子不错,应该值几个钱。” 狐又脸色已经黑了。 “洗碗?” 狐又脸色黑中泛紫。 忍无可忍,我抛出最后一个方案:“卖身!你这张脸还行!” “咔嚓!”桌角应声碎裂,这顿饭无形中又贵了不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彻底没辙了,压着火气低吼。 狐又被我这些馊主意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最后一个,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冲着我怒吼:“老子今天就吃霸王餐了,怎么样!” “哗啦!”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一众店小二更是反应神速,齐刷刷地将我们这张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摸额头,随即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店小二们一摊手:“各位,是他要吃霸王餐,不是我,我就是个蹭饭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我先走了!” 说完,抬脚就要开溜。 “真难得,居然有人敢在我的店里吃霸王餐,稀奇。” 脚步还没落下,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男人正倚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长发披肩,容貌只算清秀,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媚而不妖,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狐又闻言,眉头一挑,迎上那男人的视线,下巴一扬:“不可以?” 那男人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摇曳生姿,风华绝代。 我瞬间眼睛都看直了。 白衣的美,是冰山雪莲,拒人千里。 而眼前这个男人,气质绝了!又是一个极品! 我正看得发直,身旁的人猛地一拽我的胳膊,“收敛点!一只媚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狐又的声音又酸又冲,恨不得把我眼珠子抠出来。 我吃痛,回头就想跟他龇牙,却对上一双喷火的眸子。 他见我只是单纯欣赏,没有半点被勾了魂的样子,火气里反倒多了丝诧异。 我什么人没见过,一副好皮囊而已,顶多养养眼。 长得越好看的,心眼可能越坏,看人得看心。 第226章 应雪莲 “媚狐?”我眼睛一亮,瞬间抓住了重点。 楼梯上的男人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嘀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迈步走下,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摇曳生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当然可以。”他一开口,整个酒楼的客人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只剩下倒抽冷气和咽口水的声音。 这男人径直朝我们这桌走来,一双桃花眼就没离开过我。 我也不客气,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心里啧啧称奇。 古人诚不欺我,这媚狐,果然是妖精里的极品! “应雪莲。”男人在我面前站定,饶有兴致地报上名来。 那声音清润悦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周围的女妖精们更是个个面泛红晕,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宋渔。”礼尚往来,我也不缺这点礼貌。 应雪莲听完,忽然绽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然后,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他一把勾起我的手,动作优雅又霸道。 “做我夫人。” 轰!整个酒楼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无数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狐又已经炸了。 “你做梦!她是我未婚妻!”他怒吼一声,化掌为爪,闪电般抓向应雪莲的手。 应雪莲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轻松躲开。一个攻得快,一个闪得更快,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这时,应雪莲才终于正眼看向狐又,他上下扫了一眼,眉梢轻挑,满是轻蔑:“未婚妻?那就是还没成亲。就算成了亲也能离,何况只是个名分。你,闪一边去。” “你!”狐又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捏紧拳头就要动手。 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狐又动作一顿,扭头看我。 我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用激动到颤抖的语气说:“天呐!终于有人看上我了!我太高兴了!” “你说什么?!”狐又一声爆喝,气得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嘶——”我疼得嘴角直抽。 虽然疼,但心里的那点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来妖界这么久,光看他狐又招蜂引蝶了,情敌一茬接一茬。我这个在人界好歹也是个抢手货,到这儿居然无人问津,太打击我幼小的心灵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识货的,还是个极品美男,能不嘚瑟吗! “喂!懂不懂什么叫绅士风度?居然打女人!”应雪莲立刻对着狐又投去鄙夷的眼神,那厌恶毫不掩饰。 下一秒,他又转向我,瞬间切换成风情万种的迷人模式:“这种粗鲁的未婚夫不要也罢,来做我夫人。” 我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心里直乐。 我反手握住狐又的手,冲着应雪莲笑了笑:“不好意思,目前我觉得他还不错,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得意归得意,立场不能丢。 狐又身上的火气瞬间熄灭,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示威似的把我往怀里一带,动作充满了占有欲。我哭笑不得,也懒得挣扎。 应雪莲见状,点了点头,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那我做你夫君吧。” 我脑门上顿时挂满黑线。 这狐狸精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做他夫人,和他做我夫君,有区别? 第227章 你做我夫人,我养你 “你做我夫人,我养你。”应雪莲风华绝代地一笑,对着我抛了个媚眼,“我做你夫君,你养我。我应雪莲看上的,就绝不放手。” 狐又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娶不到就直接嫁过来?这狐狸精脸皮是真厚! 我倒是没想那么复杂,直接摇头:“我没钱。” 开玩笑,他养我我都不干,还想让我养他?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狐又闻言大喜,应雪莲则勃然大怒,一双媚眼冷飕飕地射向狐又,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头上。 “我要跟你决斗!”他手臂一挥,指着狐又冷声宣布。 狐又双眉一扬,战意昂然:“谁怕谁!” “谁跟你打架?粗鲁。”应雪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打赢你有什么用?我们就比,谁能先让宋渔爱上自己!”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动,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朝我扑来,目标直指我的嘴唇! “找死!”狐又反应快到极致,怒吼着伸手就朝我唇前挡去,同时一脚踹向应雪莲。 “啵!”一声清脆的响声。 应雪莲得意地朝我眨了眨眼,我也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只听狐又一声怒吼:“滚!” 一股巨力从双唇相接处爆发,应雪莲被震得连退数步。 他惊疑不定地看去,只见狐又正满脸嫌恶地疯狂擦拭着自己的手背,而我,则趴在狐又肩头笑得浑身发抖。 应雪莲瞬间明白自己亲到了什么,一张俊脸刷地白了,扶着柱子就开始干呕。 旁边的店小二们立刻手忙脚乱地端茶送水。 我笑得直不起腰,拉过狐又的手,心疼地吹了吹上面已经发红的皮肤,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应雪莲:“承蒙错爱。不过,我未来夫君的手,我可都还没亲过呢,您这就捷足先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顿了顿,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故意拔高了音量:“你该不会是……借着喜欢我的名义,实际上想接近我未来夫君吧?我可提醒你,他不喜欢男的!” 这话一出,整个酒楼死一般寂静。 应雪莲嘴角疯狂抽搐,指着狐又,咬牙切齿:“我喜欢他?!呕——” 他吐得比刚才还厉害。 狐又的脸已经青得发紫,刚要发作,我猛地一拉他,压低声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完,我拽着他,在酒楼一片沸腾的混乱中,成功开溜! 骑着大山的坐骑,我和狐又一路狂奔。 平生第一次吃霸王餐,刺激是刺激,但多少有点做贼心虚,我俩也顾不上辨认方向,一门心思只想离那个叫应雪莲的狐狸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感觉身后没人了,狐又才放慢了速度。 我靠在他怀里,笑得东倒西歪,整个人都快从妖兽背上滚下去了:“哈哈哈,太丢人了,我们居然吃霸王餐!” “给我坐好!”狐又一把搂紧我的腰,语气里满是火气,却没反驳我的话。 他能不气吗?不仅丢人,还冒出来个当众抢他未婚妻的,换谁谁都得气炸。 我缓过劲来,靠着他坚实的后背,仰头看他绷紧的侧脸:“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狐又没钱,我的钱……很不巧,在刚才的混乱里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身无分文,怎么闯荡妖界? 狐又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第228章 我喜欢就行 我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提议:“我们去当强盗怎么样?劫富济贫!再不济,去做个梁上君子也行啊!” 这些“职业”我可是向往很久了!来钱快,又刺激!以前在人界是实力不够,空有想法不敢行动,现在身边可是有个大神! 狐又的脸瞬间就绿了,扭头冲我低吼:“你就不能出点正经主意!” 话音刚落,他脸色猛地一变,骤然勒停坐骑,转头朝后方看去。 远处,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尘土。一队装束各异、坐骑却清一色漆黑的妖兵,正朝着我们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狐又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妖都卫队。” 妖都卫队?我心里咯噔一下。 轻易不出妖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追我们的?”我透过狐又的肩膀,看着那队人马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狐又没回答,但一拍坐骑,猛地加速冲进旁边的小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道上人多,碍事,狐又专挑僻静的林子钻。 大山的坐骑不愧是上品妖兽,速度催到极致,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可后面的卫队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坐骑同样是高级货,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见路就钻,见林就闯。 渐渐地,地势开始起伏,我们竟不知不觉跑上了一座山。这山的山脚太过平缓,等狐又发觉不对时,我们已经在了半山腰。 以这坐骑的速度,全力奔跑了少说也有千里,居然才到半山腰,这山高得简直离谱! “混蛋!” 前方是陡峭的悬崖,再无去路,后方是追兵。狐又低咒一声,一把将我从坐骑上抱了下来,反手抽出妖剑,将我护在身后。 卫队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狐又好大的面子,居然劳动妖都卫队来抓我。”狐又长剑一指为首的队长,声音冷得像冰。 那队长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奉蓝蛇大人之命,带你回帝都问话。” 他手一挥,十几个卫队成员瞬间朝我们包抄过来。 “问话?”狐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裹挟着一身凛然杀气冲了上去! 剑光闪烁,杀气氤氲,以一敌十,竟丝毫不落下风! 我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来妖界时,那位白衣大佬给我穿的衣服能隐藏气息,只要不是同级别的强者,就只能看出我伪装出的普通妖形,根本摸不清我的底细。 所以,卫队的人一时也不敢对我动手。 我更不敢动,一动就露馅了! 山风吹过,卷起我的长发,我只能强作镇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哟,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又打上了?”一个懒洋洋又该死的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猛地扭头,只见应雪莲正慢悠悠地从我们来时的路上晃上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狠狠地打,不过别打死了,他还欠我一顿饭钱呢。” 说完,他压根不看战局,径直笑眯眯地朝我走来。 “小渔儿,你们跑得还真快。”应雪莲站定在我身旁,冲我优雅地眨了眨眼。 我额角青筋一跳:“第一,别叫那么亲热,影响我行情。第二,你跟得也不慢。” 应雪莲挑了挑眉,笑得越发风情万种:“没关系,我喜欢就行。至于行情,你迷惑住我就够了,不需要再迷惑别人。” 第229章 我他妈哪来的原型 换作平时,我非得跟他斗上三百回合,但现在,我哪有那闲工夫,一颗心全挂在狐又身上。 战圈中光影闪动,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卫队成员口吐鲜血被踹飞出去。 但具体战况,我还是看不清。 “这小子不错啊,有两下子。”应雪莲瞥了几眼,懒懒地评价。 我心头一喜,刚想说话,就听他话锋一转:“不过,可惜了,来的是妖都卫队的精英,他迟早被拿下。” 我眉头一皱:“你不帮忙?” 应雪莲诧异地看我:“我凭什么?”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分析:“他是我未来夫君,他要是被抓回去,你觉得我能逍遥法外?我要是被抓了,你那点‘喜欢’不就打了水漂?” 应雪莲听完,忽然笑了起来,那叫一个颠倒众生,魅惑天成。 他点点头:“说得有理,那我就帮我自己一把。” “聪明!”我立刻给他点了个赞。 应雪莲扫了眼战场,慢悠悠地开口:“怎么办呢?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架,多失风度。我看,我们从这儿下去吧,量他们也追不上。” 说着,他指了指我们身后的万丈悬崖。 我瞬间无语。 下去?怎么下去?云都在半山腰飘着,这跳下去还有命吗? “走吧,他快撑不住了。”应雪莲见我一脸呆滞地瞪着他,以为我要等狐又一起,不耐烦地催促。 下一秒,他忽然抬脚,快如闪电地一脚踹在我背上! “等他干什么,死不了的!快,化成原型,速度还能更快点!”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朝悬崖下栽去!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眼前是茫茫云海。 失重感让我头皮发麻,惊恐的尖叫冲破喉咙:“狐又——救命啊!” 身体急速下坠,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应雪莲你个王八蛋!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原型?我他妈哪来的原型啊! 狐又正陷于激战,却始终分了一缕心神在我身上,应雪莲和我那几句不清不楚的交谈,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应雪莲一脚踹下悬崖! “你个蠢货!”狐又目眦欲裂,一声怒吼震彻山崖! 他手中妖剑不再纠缠,而是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白光,以一记横扫千军的狂暴姿态,将所有卫队成员瞬间吞没! 借着这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他抽身而退,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红影,朝着我坠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应雪莲则慢条斯理地翻了个白眼,身形一闪,原地已然出现一只体态优雅的金色狐狸,沿着陡峭的崖壁,轻盈地跳跃而下。 紧随其后的卫队成员在白光中稳住身形,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纷纷化作蛇形,蜿蜒着追了下去。 只是这万丈悬崖,对蛇类来说,速度可就大打折扣了,远远被甩在了后面。 极致的失重感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就在这无思无想的瞬间,我体内那套不知名的功法,竟自己疯狂运转起来! 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动着我的身体,在我彻底回神之前,我惊恐地发现,我的双脚,竟然在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奔跑了起来! 对,就是奔跑! 我整个人如同贴在崖壁上的壁虎,双脚快得只剩残影,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朝着深不见底的崖底疯狂冲去! 速度越来越快,根本不受控制! “狐又——救命啊!停不下来啊!” 第230章 死不了 我吓得脸都白了,哭喊声被山风扯得支离破碎。这么冲下去,底下就算不是万丈深渊,是平地,我也得摔成一滩肉泥! “停下!你跑什么,给老子停下!” 狐又的怒吼从上方传来,他已现出原形,一头半人高的巨大红狐,四肢矫健,在峭壁上飞速腾挪,身体绷成一条流畅的直线,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带起一道耀眼的红色流光。 可即便如此,他和我之间的距离,一时间竟没能拉近! “不是我要跑!是它自己要跑啊!”我哭得撕心裂肺,这破功法,什么时候发作不好,偏偏是这个时候! 狐又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再废话,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远远缀在后方的应雪莲,看着我非但没化出原型,反而以人形如闪电般冲下,速度还越来越快,不由得优雅一笑,懒洋洋地评价:“够野,我喜欢。” 这话要是让我听见,非得气吐血不可。 流星追月,一瞬千里。 狐又的速度终究更快一筹,眼看着我就在前方,而下方已能隐约看到山底的轮廓,他不再犹豫! “吼——!” 一声震天咆哮,他庞大的身躯凌空一跃,四肢在空中奋力一蹬,速度再次飙升! 他一口死死咬住我的肩膀,借着前冲的力道猛地一甩头! 我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他从崖壁上甩到了宽阔的背上,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抱紧了!”狐又大吼,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稳。 为了追上我,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此刻离地面如此之近,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距离让他平稳减速! 妖剑骤然显现,被他一爪拍出,狠狠刺向旁边的石壁!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妖剑锐利无匹,竟将坚硬的石壁划开一道深邃的沟壑,却没能提供足够大的阻力! 下坠的速度,几乎未减! “狐又……”我把头死死埋在他颈间的皮毛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别怕,有我在!”狐又沉声怒吼。 妖剑不行,那就用爪子! 他猛地一跃,另一只前爪狠狠抓向石壁! “咯啦——!” 石壁坚硬,利爪划过,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印,碎石飞溅,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爪印的轨迹! 剧痛传来,他却不管不顾,双爪死死扣住石壁,用血肉之躯强行减速! 我们下坠的速度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狐又看准了下方不远处的草地,距离已经不够他做出任何调整,只能硬抗! 他神色一凝,猛地一爪将我从背上捞起,紧紧抱在怀里,变回人形的同时,全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我们两人彻底包裹!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整个大地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我只觉得身体剧烈一震,随即所有的冲力都消失了。 我连忙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狐又牢牢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地上。 而他,被我压在身下,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心中一紧,慌忙爬起来:“你有没有事?你怎么样?” “死不了。”狐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道红光在他身上流转,开始修复重创的身体。 第231章 一样重要 我撑起身体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双手十指血肉模糊,森森白骨清晰可见。一条腿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那强悍到变态的身体,竟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力。 而我,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巨大的震撼和愧疚淹没了我,我呆呆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在红光中缓缓愈合,许久,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低声问:“狐又,值得吗?” 狐又眉头猛地一拧,冲我劈头盖脸地吼了过来:“什么他妈值不值得!你是我老婆,我不救你谁救你!” 看着他渐渐恢复的身体,我低下头,像只小猫一样爬到他身上,脸颊轻轻磨蹭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你太冲动了……你的命比我重要,你要是出了事,你父亲怎么办?他还在等你,你的责任很重。” “你神经病啊!”狐又闻言大怒,张嘴就吼,“说的什么屁话!” 见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还嘴,他眼中的怒火翻滚了半天,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突然伸出刚恢复知觉的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把我的脸死死按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冲动?不,你是我老婆,和爸一样,都是我最爱的人,在我心里一样重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现在要是连你都护不住,将来拿什么去救我爸?” “如果这样就会死,那我更没资格去谈那个‘救’字!没有现在,哪来的将来!” “所以,少给老子说什么谁的命更重要!” 说到最后,他的口吻再次变得凶恶起来,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警告。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你的皮!” 我仰头看他。 冲动救人,事后后悔,那才是悲哀。 可狐又呢?他明知后果,却一点犹豫都没有。这份义无反顾,比任何冲动都来得震撼。 上次树妖作乱,狐又护我,那是因为没得选。 可这次,他明明可以不救。妖精的心脏要是被刺穿,一样会死。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我被震得心口发甜,这个人,是真把我放在心尖上了。 我趴在狐又胸膛,直直望进他眸底。眼里干净利落,只有纯粹的喜欢。 这股暖意从心底升腾。 爱情,我从未拥有,没尝过背叛滋味。 现在,我好像拥有了。 “狐又,你既然说了爱我,以后就不准再对别人说。要是让我知道你背叛我,我会杀了你。”我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狐又听我语气轻柔,可那神态,严肃得吓人。他闷哼一声,扭过头去。这一声,就是应下了。 我噗嗤一笑,抱住狐又脖子,笑眯眯道:“我现在不知道爱不爱你,但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这家伙。”说完,狠狠吻了下去。 狐又无奈苦笑。这丫头,看着可爱无邪,骨子里却霸道又随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吻他这一点,他喜欢。 “我也要!” 狐又和我正吻得难舍难分,一道不爽的声音突然炸响耳边。 一股大力袭来,拽着我就想把我从狐又怀里扯走。狐又反应极快,死死抱住我,一场拔河战就此打响。 “放手!放手!”不用想也知道是应雪莲。我心头大叹,气氛全毁不说,两边的力道拉扯得我生疼。 “不放。”两人异口同声。 第232章 你欠我钱 我白眼一翻,抬手推开两人,自己站起来。还没站稳,眼前人影一晃,狐又一声怒吼。 我迅速捂住嘴,堪堪避开,却被一吻落在手背上。 “可惜,可惜!”应雪莲懊恼地摇头叹气。狐又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揍人。 我哭笑不得。 应雪莲没亲到,退开一步,这才看见狐又破烂的衣服,顿时恶劣地冲我道:“瞧瞧,这么弱,从上面摔下来都能伤成这样。夫人,他不配你,你还是嫁给我吧!”他说着,还潇洒地弹了弹身上一尘不染的袍子,别说受伤,连衣角都没乱。 “谁是你夫人!你个该死的!”狐又闻言大怒,一拳挥过去。 应雪莲毫不畏惧,用眼神鄙视着狐又的“弱”。 我脑仁疼得厉害,一把挽住狐又胳膊,拖着他往前走,嘴里念叨:“走了走了,后面还有追兵呢,你们这个时候吵什么吵!” “谁跟他吵,侮辱我的修养……” “你给我找死是不是……” 两人争吵声在风中渐远,身影飞速消失。 三天。我们在这悬崖底下走了三天,从草地到石地,再到如今的沙滩。 三个人都快无语了,连一向仙气飘飘的应雪莲都爆了粗口:“靠,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眼前是茫茫大海,碧波荡漾,海风阵阵。 脚下的沙子柔软细腻,景色宜人。 可问题是,妖都十万里内根本没有海域!他们离妖都连一万里都不到,怎么就突然冒出海了?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别跟着我们。” “谁跟你?我跟我夫人。” “谁是你夫人?阿渔是我老婆,你给我滚!” “你欠我钱。” 哑然。 三天的争吵,每次都以这四个字收尾。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狐又就是典型的例子。 “狐又,吃东西了。”我一边烤鱼,一边摇头苦笑。怎么就遇上这两个活宝了?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一个拳头底下出政权。这三天没打起来,我的功劳最大。 “啊,我喜欢!”我话音未落,应雪莲早就蹲在一旁,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抢走我刚烤好的鱼。 他虽是狐狸,最爱吃鸡,但对鱼也情有独钟。 “那是我的!你给我吐出来!”狐又大怒,一脚就朝应雪莲踢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狐又,冲他摇摇头,递过手中最大的一条烤鱼。 狐又瞬间没了脾气,靠着我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不喜欢吃鱼,可这地方除了鱼,什么都没有,还能吃什么? “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夫人,你手艺真好!”应雪莲嘴里塞满了鱼,吃得狼吞虎咽,按理说应该很难看,可他偏偏吃出了风度翩翩的味道。 这媚狐,真不是一般人,太妖媚了。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动的手。”我当年可是在餐厅打过工的,这些小菜一碟。 以前有狐又在,我能偷懒就偷懒了。现在狐又不吃鱼,那就只有亲自出手。 “狐又,好吃吗?”回答我的,是狐又很干脆地又从我手中拿走一条鱼,顺便撕下一片鱼肚子喂给我。 我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我还要。”应雪莲也很直接,嘴里还没吃完,就冲我笑得妖媚。 第233章 独此一家 我笑得人畜无害,点头:“行啊,不过这鱼,十金币一条。你吃了七条,七十金币。扣掉你的饭钱,还欠我六十三。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先结一下?要是还想吃,看在熟人份上,给你打八折。” 现代烧烤技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要个十金币,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这手艺了。 短暂的安静后,狐又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手臂一捞,把我圈进怀里。 他冲着应雪莲扬了扬下巴,那得意劲儿恨不得写在脸上。 我甜甜地对着应雪莲,手伸出去,就等着收钱。 应雪莲嘴边挂着一丝笑,声音里却透着点不爽:“夫人,你偏心。” 我耸耸肩,一脸无辜:“没办法。” “你……”应雪莲话没说完。 “好香,真香!”应雪莲的话头猛地被截断。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苍老嗓音。三人只觉眼前一晃,一个白胡子老头已经蹲在他们面前。他手里抓着我刚烤好的鱼,吃得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狐又和应雪莲几乎同时绷紧了身子。这老头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他们两个,一个狐族大妖,一个媚狐,竟然半点没察觉!这绝不是对方太弱,只能说明,这老头强得离谱。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动作,周身妖力暗自流转,戒备全开。 “爷爷!我是让你来教训他们的,不是让你来偷吃的!”三人一老头还没开口,海边陡然炸开一声怒吼。愤怒的脚步声踏着沙滩冲过来。 我身体一转,看过去。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粉白衣衫,赤着脚。他长得漂亮,可此刻脸蛋扭曲,浑身散发着火气。 那股子怒意,恨不得把我们烧成灰。我眉头一挑,嘀咕:又什么时候得罪了哪路神仙? 男孩冲到老头跟前,一把抓住老头白胡子,猛地一拽:“这是我的鱼!我的鱼!你竟然还吃!爷爷,你太过分了!”他边说边用力扯着胡子,把怒火全撒在老头身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撒手!不吃了,爷爷不吃了!”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嘴上求饶,手却悄悄把我烤的鱼往袖子里塞。 狐又眉头一拧,沉声开口:“二位,有什么指教?” 男孩狠狠朝狐又一甩头,拽着老头的胡子,硬是把老头扯到狐又面前。 他自己则气鼓鼓地仰头看天,一副“不想搭理你”的小鬼模样。 老头咳了两声,正了正被孙子扯乱的衣襟,板起脸对着我三人:“这些鱼,是我孙子养的。你们没经过主人同意,私自偷吃,犯了我水族法则,按规矩,得挨鞭子。” “打他们三百鞭!”男孩立马插嘴,恶狠狠地瞪着三人。 “三百鞭?小楠,他们可受不住。”老头倒是讲理。 “老爷爷,这叫不知者无罪嘛!”我声音软了下来,甜甜地说,“我们真不知道这鱼是您家孙子养的,就放我们一马,好不好?” “不行!我要给我的鱼儿们报仇!”叫小楠的男孩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看到地上只剩一堆鱼骨头,那股火气烧得更旺,好像吃掉的不是鱼,而是他心头肉。 他今天难得心情好,把鱼放出来透透气,结果一转眼就被吃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就这么没了,他气得发抖。 不扒了这三个人的皮,他简直愧对水族!小楠扯着老头胡子,使劲拽,不让他心软。 第234章 玄武 “我不管你们知不知情,偷就是偷!”老头疼得直吸凉气,却还是重重一点头,“鞭刑你们受不住。这样吧,看在我心善的份上,把你们关进水族宫,什么时候放,看你们表现。”他根本没问三人同不同意,手一挥,转身就走向大海。 我们想跑却猛地发现,身体动不了了!就像被无形绳索捆住的木偶,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跟在老头身后往海边走。 我心头一沉。 旁边的狐又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向大海。 小楠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哼,这下有你们好受的!”他一转身,跟着老头往海里走。 老头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到海边。手腕一翻,广阔的海面轰然裂开,一条宽阔大道直通海底。两侧海水翻滚,化作两道晶莹水墙,高高耸立。 我倒吸一口凉气。分海!这是何等通天手段!狐又和应雪莲也僵在原地。大海的力量,岂是寻常妖力能驾驭?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被拖着,一步步走进海中。身后,海水迅速合拢,海面瞬间恢复平静。并且,我们并不知道,当我们彻底没入深海,那片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大海,竟然在岸边一点点淡去颜色,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刚才还是海域的地方,眨眼间就变回了山地和树林,和前两天走过的路一模一样。 妖都十万里内根本没有海!这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大海,到底是会移动,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时,紧追不舍的妖都卫队,刚刚循着气息赶到这里,却发现,三个人的踪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凭空不见了! 眼前光华乱灿,一座美轮美幻的水晶宫殿拔地而起,千姿百态的水族穿梭其间,头顶“水晶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差点闪瞎我的眼。 那点被抓的恐惧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 “东海龙王?龙宫?”我瞪圆了眼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兴奋得直戳旁边的狐又,“天呐,我这辈子值了!这是真龙宫啊!” 狐又侧头,看我那一脸没出息的样,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一把握紧我的手,压着嗓子低吼:“什么龙宫?龙居九天,属风,怎么可能住在海里?你长没长脑子?” 我顿时一愣,龙不住海里? 旁边的应雪莲倒是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走在前方的一老一少,挑了挑眉:“水属性,又有这么大的排场和妖力,除了那位玄武大人,怕是没别人了。” 狐又闻言,沉着脸点了点头:“水族以玄武为尊,看来,我们运气‘真好’。” 玄武! 这两个字我可不陌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可是跟妖皇、两王齐名的大人物! 感情前面那老头是只老王八啊!难怪那么老,还活蹦乱跳的! 我刚想点头附和“确实运气好”,就对上狐又和应雪莲两双古怪的眼睛。 “你们看我干嘛?”我瞪回去。 应雪莲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慢悠悠地凑近我:“我可爱的夫人,你该不会不知道,得罪的人物越大,下场就越惨吧?” 我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我忘了,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是刚刚被我们得罪的苦主! “白痴。”狐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235章 味道一绝 没有三堂会审,更没有申辩的机会。 那位伟大的玄武大人,只一句话就把我们三个给发配了。 狐又和应雪莲,被丢去做军奴。 我,被发配到厨房,做一个厨娘。 真真是因材施教,物尽其用。 整整三天! 我围着那个大得离谱的厨房,蒸煎炸煮炖,烤炒溜熏片,把上辈子会的菜系全做了一遍。 硬是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天三夜,结果换来一句——不够吃! 我真怀疑这水晶宫里的水族是不是饿死鬼投胎,比猪还能吃! 此刻,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人跟梦游似的站在灶台边,手里却机械地握着水晶刀,唰唰唰地切着菜。 刀工,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新来的,快点!大人们都催膳了!” 厨房总管,一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鱼精大娘,扯着嗓子就是一通吼,那动静,生生把我从周公那里给拽了回来。 睡眠不足,火气就大。 我一刀愤怒地剁在案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 老娘来的是水晶宫,不是猪圈! 我是厨子,不是喂猪的!喂猪也就算了,还不给工钱! 行,要吃是吧? 看老娘今天不撑死你们! 本来还想温顺几天找机会跑路的我,毛了。 海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鱼。 老娘已经伺候你们三天了,这次,给你们上点硬菜! 水晶宫大殿。 白胡子老头,也就是玄武,高居主位,一脸无奈又新奇地瞪着桌上的菜。 他身边坐着十几个男男女女,再加几个小孩,那桌子叫一个大,中间的菜要是不站起来,根本夹不到。 我懒得管那些人是谁,三天没睡觉,长得跟天仙似的也得靠边站。 我恭恭敬敬地站到老头身边。 “你这些菜,怎么个吃法?”玄武大人很直接,用乌金筷子指着一盘白嫩嫩的东西。 我立刻切换到专业模式,笑得那叫一个甜:“回大人,这叫生鱼片,要沾着这个绿色的芥末吃,味道一绝。” 说着,我主动上前,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用勺子舀了几乎一两的芥末,厚厚地裹在上面,殷勤地送到老头嘴边。 老头没多想,张嘴就吃了进去。 下一秒。 “我呸!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满桌的男男女女,全都惊呆了。 他们那位“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爹,此刻正涕泪横流,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整张老脸都皱成了苦瓜。 “哎呀,大人不喜欢吗?”我故作不解地摇摇头,自己夹了一片,只沾了点酱油,吃得一脸享受,“很好吃的呀,您怎么不喜欢呢?” 众人看我吃得香甜,硬是找不出半点破绽。 “不喜欢这个没关系,”我立刻指向第二道菜,“我为大家烤了最好的牛排,只有最高贵、最会享受的人,才会选择这种吃法。请,冷了就不好吃了。” 身后伺候的下人立刻揭开盘子,一股肉香飘散开来。 “看起来不错。”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研究了一下,率先动了手。 他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了叉子,除了还在抹眼泪的老头。 “噗——” “什么东西?根本咬不动!” “还在滴血!呕……” 只一口,那半生的血水就从牛排里滋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滴,腥气扑鼻。 桌上瞬间没了声音。 几个女子已经捂着嘴冲到桌子底下开始剧烈呕吐,剩下的男子也个个面色铁青,一个人的牙齿上还挂着一丝血淋淋的肉丝。 第236章 不够高贵 “三分熟的牛排可是烤牛排中的极品,你们真不会享受,”我满脸遗憾地叹气,“可能……是还不够高贵吧。” 我特意只烤了两分熟。 “谁说我们不高贵!”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边干呕边怒斥。 “请。”我更干脆,手一伸,做了个继续享用的姿势。 那女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扭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摇摇头,一脸“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的表情,指向了桌子正中间的压轴大菜。 “烤全羊,外焦里嫩,我的拿手好菜!” 这次,没人敢动了。 所有人都一脸警惕地瞪着那只油光锃亮的烤全羊。 我见状,自觉地爬上桌子,从羊腿上切下一片外皮酥脆的肉,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众人见我吃得安全,闻着也确实香,几个胆大的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动了手。 “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一有人开口,其他人立刻蜂拥而上。 一时间风卷残云,一只烤全羊很快就见了骨。 我站在后面,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等等,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羊肉被吃光后,有人发现羊腹中好像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立刻上前,恭敬地解释:“回大人,那是它的五脏六腑。烤全羊的精华,就在于杀了后不清不洗直接烤,那才是最原始的美味。” “你……没清洗内脏?!”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我一脸惊讶,伸手指着羊骨头尾巴处那截暴露出来的、还带着温热的肠子,以及肠子里那黄黑相间的、糊状的东西。 “您没看出来吗?这可是大肠里最新鲜的存货,精华中的精华!是不是这样烤才够味?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 回答我的,是一片惊天动地的剧烈呕吐声。 “各位大人,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呢!我这儿还有压箱底的宝贝,独家秘方,保证你们吃完这一顿,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话音未落,大殿里像炸了锅。那些男男女女,连同几个孩子,一个个脸色发白,争先恐后地往外冲。 “父王,儿臣突然想起内海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儿臣先走一步!” “父王,女儿的驸马今天要回来了,我去接他去……” “父王……” 眨眼间,大殿里就只剩下白胡子老头玄武王和我。 玄武王抹了把冷汗,那张老脸皱得更紧了。这桌子上的菜,明明看着色香味俱全,可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桌子毒药,每道菜都藏着要命的陷阱。 他心疼啊,活了这么大岁数,就爱这一口吃的,好不容易来了个厨艺精湛的,结果……这是要他老命啊!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玄武王哭丧着脸,哪有半点威严。 反正,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这东西。 我也不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在玄武王对面,笑眯眯地开口:“玄武王,我想知道我们家狐又在什么地方?” “军奴自然在边海。”玄武王没多想,随口答道。 “那多久我们可以离开呢?”我撑着下巴,笑得温柔得渗人。 玄武王干咳一声,说:“起码监禁十年。” “喔?”我吊高了声音,眉毛轻挑,“那水族的律法在哪里,我想瞧瞧。玄武王,您不会不答应吧?” 玄武王一听这话,老脸瞬间红白交替。 吃了他水族几条肉鱼,就要囚禁十年?他上哪儿给她变出这么一条律法来?这不是砸场子吗? 我见玄武王脸红,不由得冷笑。 第237章 算你聪明 别当我是白痴,我可瞧见了,这老头藏烤鱼,那吃得发光的样儿。 什么盗取,什么律法,全都是借口!就是想把她抓来给他做饭!太欺负人了! “怎么,青龙、玄武,这可是妖界并驾齐驱的人物!您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可都是整个妖界的权威!玄武王,您该不会是空口说白话,私设律法囚禁他人吧?虽然说妖界实力决定一切,不过这要是传出去,说您乱用私刑,那可是给您老人家脸上抹黑啊!”我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往外飞。 玄武王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涨得通红,被我几句话抓住了要点,满脸尴尬。 这老玄武王,还真够老实,几句话就交了底。 他果然不是耍心机的主儿。 我心里暗骂自己蠢,还以为玄武王是个厉害人物,先做小伏低了三天,想讨好一点再说。早知道是这样,就该第一天就杀上门去! “说得好,不过,那又怎样?”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像冬日里最锋利的冰锥,直直插进了大殿。 我猛地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从虚空中走出来一般,瞬间出现在大殿门口。 一袭黑袍,头戴水晶王冠,整个人像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好厉害的气场!我心头一紧,面前这人,我看不透。 我聪明的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把头转向玄武王。打蛇打七寸,玄武王那里我抓着弱点才敢下手,这人可就不简单了,先看看。 “父王。”来人淡淡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寒意,显然带着怒气。 “嘿嘿,他是我小儿子,这一任的玄武王,水族事情他说了算,有什么问题,找他。”老玄武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比荷花还灿烂,他朝我扔下一句,脚底抹油,嗖地一下就没影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我一个人,气得牙痒痒。 “没话说了?”年轻的玄武王连看都没看溜走的老爹一眼。 反正有的是时间收拾他,趁他不在乱开海域还私自带人回来,他会要他交代清楚。 此刻,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冷冷问道。 “说了有什么作用?”我回得也快。 玄武王冷笑一声:“没用!这里是水域,是我的地盘!我说的话,就是律法!别说囚禁你们十年,就是百年千年,谁敢说半个不字?!” 我听言耸耸肩:“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人有千种性情,自然也要差别对待。 面前这年轻的玄武王,不好对付啊,一看就是不讲理,只认拳头的主儿。 靠口舌,怕是胜不了。看来,得换个玩法了。 玄武王冷冷一笑:“算你聪明。” 我点点头:“谢谢夸奖。那请问玄武王,我可不可以见见我的同伴?” “可以。”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我,没想到这玄武王答得倒是不吝啬。 只是他那双眼里闪过一丝血腥,让我感觉很不妙。 边海,并不是大海的边缘,而是一处地点的名称,乃是水族的军队所在地。这年头虽然四海太平,但治安问题,还是得注意的。 眼前,古罗马时期的建筑,喧闹的现场,围观的庞大人群,场地中央正在进行的血腥比试……我一瞬间只想起三个字:角斗士!古罗马的角斗士!而此时正在上演的,就是不死不休的血腥场面。 我没工夫去震惊或者惶恐,站在贵宾席上,紧紧追逐着场地中的那个人。 第238章 再加一场 正在比试的其中一人,居然是狐又!他全身浴火,像一团燃烧的战神,每一次冲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每一拳都毫不留情。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却让他身上的火焰更盛,光芒更夺目。他的对手也不弱,那凶狠的架势,那爆发的力量,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不是什么比试,这是你死我活的搏命! “狐又!”我心一下就紧了,探出身子,想看得更清楚。 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住,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水波纹。透明的水墙,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我和狐又彻底隔开。 “这是什么意思?”我眉毛拧成一团,猛地转头,盯着年轻的玄武王。 年轻的玄武王坐在那把华丽的琉璃紫金椅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军奴,就要有军奴的样子。他们的本分,就是取悦士兵。想脱身?可以,赢一百场,所有罪责一笔勾销。” 一百场? 我心里刚冒出点指望,以狐又的本事,应该没问题。 可我这念头还没转完,玄武王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 “下场的,全是妖界罪大恶极的通缉犯。至今,没人能连赢一百场。最高记录,四十九场。” 我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气,猛地扭头看向场中。 果然,狐又的神情紧绷,那种全身心戒备的姿态,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我面上不动声色,可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小叔,您找小楠……” 就在我心绪翻腾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瞥了一眼,正是那群烤鱼的主人,小楠。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喘。 玄武王扫了他一眼,冷冷地问:“知错了?” 那之前嚣张跋扈的小子,此刻头都快埋进胸口里:“小楠知错了。我不该怂恿爷爷,私自给他们定罪,更不该没经过小叔定夺,就把人弄到这儿来……” “面壁思过十天。”玄武王哼了一声。 “是,多谢小叔!”小楠如蒙大赦。 我听明白了。 搞了半天,罪魁祸首是这个小屁孩。 而这位年轻的玄武王,更是个狠角色。他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知道这事不占理,他知道量刑过重,但那又怎样? 这里是他的地盘! 错了,也是对的。 在这儿,别跟他讲什么狗屁公平,他就是强权,就是律法。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想说点什么?”玄武王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扯了扯嘴角,回敬他一个假笑:“你的意思都摆在脸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欣赏:“明白就好。再敢给我惹事,后果自负。” 我懒得理他,转身趴回水墙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场中的狐又身上。 这水墙也不知是什么宝贝,竟能将场内的打斗纤毫毕现地放大,让我看得更加心焦。 “轰!”一道白色的妖气炸开,狐又喘着粗气,拄着剑站在场地中央。 他的对手,已经趴在脚边,再也起不来了。 “这小子居然赢了三场!可惜一天只能打一次,不然……”旁边的小楠咬牙切齿,恨恨地嘀咕。 我倒是松了口气。 这里的对手个个都是亡命徒,再打下去,狐又非得把命交代了不可。 “再加一场。”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整个角斗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那些士兵一个个面目狰狞,兴奋得发狂。 第239章 他只能赢 我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玄武王。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我挑衅老玄武王的代价,而这惩罚,却要狐又用命来还!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 玄武王就那么看着我,无情,又冷酷。 良久,我一言不发,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场中。 我的背挺得笔直。 不乞求,不示弱,更没有惊慌。 有的,只是钢铁般的意志。 玄武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冷笑起来。 这个女人,太懂得审时度势。 什么时候能争,什么时候必须忍,她心里门儿清。 他本来想着,只要我再多说一句不敬的话,就再给狐又加一场。 我偏偏不让他如愿。 “不怕他死?”他忽然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会赢。”我吐出三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么信他?” 我没有回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上,一字一句道:“如果连这种坎都过不去,那他迟早也是个死。” 我不是盲目相信,而是选择相信。 狐又知道,他输不起。 所以,他只能赢! 烈焰从狐又身上轰然炸开,那股灼人的热浪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点燃。 侵略如火,欲毁人,先焚己! 我看着那团火,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不能死,因为心里有我,所以,再难,狐又也一定会赢! 狂暴的剑气,焚尽一切的烈焰,轰然倒下的身躯。 一天两场,以弱胜强。 这一战,足以载入边海军斗的史册,整个角斗场彻底沸腾了。 看着场中狐又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下,我心头一紧,刚要惊呼。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白衣轻纱,身姿婀娜。 那女子轻盈地扶起狐又,满脸关切地低声细语,动作亲密又自然。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火气。 我黑着脸,瞪着场中那碍眼的一对。 “六姐怎么会看上这小子?什么眼光啊……”旁边的小楠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 我一个冷眼扫过去。 小楠被我看得一哆嗦,再看时,我又恢复了平静,让他自己在那儿疑神疑鬼。 “我能去见见他吗?”我收回视线,转向玄武王。 他干脆地摇头:“军奴重地,外人免入。” 我没再说话。 玄武王似乎觉得无趣,站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状似无意地扔下一句:“水晶宫内遍布禁制,任何妖力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想偷着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被那白衣女子搀扶着远去的狐又。 我转过头,对上小楠那双还在瞪着我的眼睛,突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狐又要是没事就算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剁了熬汤喝!” 说完,我不再理会那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屁孩,径直跟了上去。 我在水晶宫里装了两天乖。 老玄武王住这儿,这水晶宫就是他的地盘,我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谁让老玄武王脾气好,又特别爱吃我做的菜呢? 这两天,我凭着一手好厨艺,从吃得眉开眼笑的老玄武王手里,硬是“薅”了不少特权。 成了老玄武王的专属厨师,能在宫里随便逛,还有了自己的休息地儿。 第240章 请你离开 第三天傍晚,我早早做好晚饭,溜达到了兵器制造处。 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打铁铺子。 虽然这里神兵利器不少,可百万水族士兵,哪能人手一把?普通兵器还得靠打造。 我这几天,把那套人见人爱的本事使了个遍,成功俘获了水晶宫里所有人的心。 帮我办点小事?那完全没问题。 深夜,我换上夜行衣,像一阵风似的穿梭出水晶宫,直奔边海。我可没真把自己当成安分守己的小厨娘,想都别想! 玄武王说禁制禁妖力?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有,就是没妖力。 再加上白衣下的那股子力量,我全身的气息一丝都没外露。 只要不动用,再厉害的禁制都拿我没办法。这是我这三天在宫里瞎晃悠,摸索出来的经验。 出了水晶宫,我撒腿就跑。漆黑的水域里,我一身黑衣,想被士兵发现?做梦! 边海城墙高耸入云,让人一看就望而却步。 不开城门,不走城墙,不用妖力根本上不去。城墙上还有禁锢妖力的结界,水族士兵们放心地很,压根儿没巡逻这一说。 我站在高大的城墙下,麻溜地解开在兵器制造处打出来的东西——一个三爪铁钩。 哼,真以为没妖力就上不去?中华五千年,穿梁过户的精巧玩意儿多得是,谁跟你比妖力?能上去,才是硬道理。 铁钩一下子勾住城墙,我顺着绳子,噌噌往上爬。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怕谁? 悄无声息地摸进边海,我开始寻找狐又的住处。想到那天他居然没推开那女人的搀扶,我就一肚子火。 今天要是找到了,先揍狐又一顿再说!我气得很,后果很严重。 边海是军事重地,正因为太重要,没人敢打它的主意,所以内部防守松得很。这正好给了我绝佳的机会,溜墙角溜得那叫一个顺畅。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还在找。这边海太大了,又不敢随便抓人问路,这么摸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翠意,这么晚了你又去哪儿啊?”一道爽利的女声突然钻进我耳朵,我正猫着腰溜墙角呢。 “可不嘛,六公主还没回来呢,我接她去。” “哈哈,六公主的眼光还真不赖,挑上那个叫什么狐又的,我看好他!哎,要不是六公主先看上,我说什么也得抢过来!”话语里透着惋惜,好像慢了一步。 我一听,脸立马就黑了,狐又的罪孽又加了两层。 “虹将军说笑了,好了好了,我先去接六公主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边,也不怕人多嘴杂,名声不好听。”叫翠意的笑着,跟对方擦身而过。我立刻跟了上去。 一个小院子,确实小,就一间屋子。 此时屋里灯火通明,狐又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远远一听,不由得龇牙咧嘴。 好小子,居然一个人住一间?待遇这么好,感情是被富婆包养了,这待遇还真是上等!我心里又给狐又的罪孽加了两层。 “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冰冷的声音,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我还从没听过狐又用这么冰冷绝情的语气说话,我蹲在墙角的黑影里,先听听。 “先把这药擦了吧,今天伤得那么重,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明天怎么应付对手?我听说明天是蛟龙,黑榜排名第七的杀手,妖力比你只高不低,你这个样子怎么行?”温柔的声音传出,显然没被狐又的话激怒。 “多谢你的好意,我能自我修复,不用。”回答傲气十足。 第241章 到哪儿都有桃花 那位六公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狐又,我只是想帮你。” “既然想帮我,就帮我找我老婆的下落。其余的我能自己应付。”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服了,划掉一层罪孽。 “我不好吗?为什么你只想着你老婆?狐又,我是真的喜欢你。”温柔的声音带着点儿伤心,却又很坚持。狐又没接话。 一直守在门外的翠意听到这儿,猛地推开房门,怒气冲冲地喊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家六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翠意。”一声呵斥,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怒意。 “狐又,不要生气,我会处罚翠意的。翠意,过来道歉。”我听到这儿,不由得皱眉。 好一个知书识礼、气度大方的六公主!听她这番话,就知道她性子温婉。 那天见她又貌美如花,真是个强大的对手啊。 “请你们出去,我要睡觉了。”不气不恼的声音,只有一片冰冷。 “六公主,这人好不识好歹!走了走了,管他死还是活,这天下男人又不是死绝了,还怕找不到好的?走了,别在这儿给自己找气受!”这翠意倒是爽直性子,一言不合,拽着六公主就往外走。六公主一时没防备,就被拽出了房间。 狐又随即关上门,冷冷地说:“翠意说的话不错。”然后就没了声音。 那六公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声说:“若如此简单,便好了。狐又,记得擦药,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在翠意的拉扯下,渐行渐远。 我蹲在暗处,暗自挑眉。如此温柔的人儿,还真难得一见。 这死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到哪儿都有桃花,还一个比一个好,气死我了! 我溜到门前,对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想都没想就是一脚! 管他什么六公主七公主,老娘的人,谁也别想碰! 门里没动静。 刚才还亮着灯的屋子,唰一下,黑了。 好你个狐又,还敢给我玩熄灯装死? 我心里的火气和暖意搅成一锅粥,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又是一脚:“死狐狸,给不给我开门?” 话音刚落,门猛地从里面被拽开。 一只铁钳似的手臂伸出来,狠狠一拉,我整个人就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被勒得骨头都疼。 我却笑了,伸手用力回抱住他。 才几天不见,还以为自己能忍得住,可见了面才知道,原来这么想他。 想看他生气的样子,想听他跟我吵架,想他这个能把我勒死的拥抱。 “你死哪儿去了?”压抑的怒吼在我耳边炸开,我却从耳朵舒服到了心里。 对了,这才是我家那个脾气火爆的狐又,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不是他。 我推了推他,结果被抱得更紧。 我快窒息了!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身高才到他胸口吗?再抱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我气得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他吃痛,总算松了点力气。 狐又反脚“砰”地踢上门,屋里瞬间亮起灯。他抱着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我笑眯眯地任他看,开口道:“我没事。” 看我确实红光满面,不像有事的样子,他才终于点了下头:“没事就好。” “不过,你有事。”我眉毛一挑,猛地推开他,把他按到床沿坐下,随即一脚踩上床边,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第242章 奖励的吻 狐又挑了下眉:“我有什么事?” 我冷哼一声,手指戳着他的脸:“刚才那个,怎么勾搭上的?” 狐又的脸瞬间就黑了,低吼道:“什么勾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手臂一伸,搂住我的腰,顺势一转就把我整个人按在了床上,扬起巴掌就朝着我挺翘的臀部拍了下去。 “别打,别打!”屁股上挨了一下,我赶紧挣扎,侧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千辛万苦跑来找你,你一见面就这么对我?” 狐又高扬的手停在半空,狠狠瞪了我两眼。 明知道我是在装蒜,他还是下不去手。 他冷哼一声,巴掌轻轻落下,变成了拍了拍:“以后不准这么说话,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顿时就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靠着我:“就因为知道你不会动心,我才敢开这个玩笑。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这玩笑我也开不出来了。” 狐又听完,伸手搂住我,“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你那态度冷得都能掉冰渣子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我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我的红毛大狐狸,是又暴躁又温暖的大狐狸,才不是那冷血的冰狐狸。” 一边说,我还一边伸手游刃有余地狂揉他的红发。 狐又气得瞪我,低声咆哮:“什么红毛大狐狸!说的跟大狗一样!” “有区别吗?”我小声嘀咕。 狐又瞬间更气了。 我眼里的笑意更浓,一把拉过他,就吻上了那双准备发怒的唇。 狐又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抱紧我激烈地回吻。 许久,我推开他,笑着宣布:“这是奖励。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霸道。”狐又暗红的眸子里光华乱闪,嘴上说着不满,眼里却全是笑意。 我按住他,自己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的小木盒。 那应该就是六公主留下的药膏。 我直接拿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按住狐又,开始扒他的衣服。 狐又任由我动作,只是皱着眉看着那个木盒:“我能自己好,不用欠她人情。” 我摇了摇头,板起脸:“这种时候别逞强!有好东西为什么不用?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人情,我来帮你还。你记着,你能欠的只有我,别人的,一概不准!” 说到最后,话里已经带上了威胁。 狐又被我这歪理说得又气又笑,哪有这么算的?欠她的就是人情,欠别人的就不是? 不过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舒服。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除了她,别人他也不放在眼里。 我小心地为他抹药,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心里一抽。 这伤势重到连他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都跟不上,可想而知对手有多强。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把这些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狐又听完,沉默了半晌,只皱着眉说了四个字:“你要小心。” 我一听,整颗心都暖化了。 这情况,明明他才是最该小心的那个,他却只想着我。 我心里一热,低头就想给他一个奖励的吻。 第243章 白替你操心了 “对了,应雪莲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狐又一听我问起应雪莲,脸上立刻写满了鄙视:“旁边,女营。” 我嘴巴张成了“O”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什么?哪儿?” 狐又瞪着我,醋意冲天地吼:“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别忘了是谁害我们变成这样的!” 我顿时乐了,看着他通红的脸:“吃醋了,吃醋了。” 狐又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对,我就吃醋了!我就不喜欢你关心他!” 我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笑得更开心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我的狐又,真让人喜欢。你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 狐又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回抱着我,语气酸溜溜地解释:“他是媚狐里的极品,一到这儿,那些女兵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上面的人干脆就把他直接安排到女营去了,现在,指不定怎么逍遥快活呢。” 我一听,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应雪莲那张脸,那身段,那股子魅惑天成的劲儿,被一群女人围着…… 看来这年头,长得好看真是能当饭吃,就算当了阶下囚,也能混成上宾啊! 应雪莲那边既然不用操心,我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当下跟狐又仔细琢磨起眼下的困境。 我原以为,狐又肯定被这军奴的身份气得原地爆炸。可听他一番话,我才明白,这事儿,没准儿还真不是坏事。 他们出来一趟,目标是木界,沿途就得不断变强。可平时哪儿来那么多架打?总不能见人就撩拨。 这里不同了。 军奴对战,刀刀见血,对手只强不弱。真刀真枪的干,能力和经验蹭蹭往上涨,这是最快变强的路子。 高手扎堆,训练不愁。表面看狐又亏大了,可我知道,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感情我白替你操心了!”我斜他一眼,嘴巴一撇。 狐又一把捞过我,箍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透着股傲气:“好事儿送上门,我能不接着?不过,什么叫白操心?你不操心我,还想操心谁去?给老子记好了,以后犯错悠着点,一天要是来个四五场,我就算变鬼,也得把你皮剥下来!” 我被他训得一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挑眉一哼:“哼,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折腾死!”嘴上说着狠话,可眼睛里全是笑意。 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我早就该知道,狐又哪儿是那么听话的人?这次这么顺从,原来是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一晚上聊得热火朝天,天色蒙蒙亮,我才又溜了回去。心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和狐又见面,心情太激动,时间没掐准。横冲直撞摸回来,居然快过午饭时间了。我暗叫一声“糟”,一头冲进厨房就开始忙活。 厨房管事看到我,急得直跺脚:“我的小祖宗,今天怎么才来?王上今天过来跟老王爷用膳,可等你半个钟头了!” 我一听,差点没翻个白眼。好死不死,偏偏今天来吃饭!第一次偷溜,就被撞个正着,真够倒霉的。 第244章 它的另一个名字 “居然让本王等你?”水晶宫大殿里,玄武王面无表情地盯着端菜进来的我。 老玄武王倒是心疼地看着我。 我摆出一副快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一时睡过头了。”还好住的地方有老玄武王给的特权,不许打扰。这话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 玄武王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冷得掉冰渣:“边海那个叫狐又的,今日不准用饭。”说完,他自己便跟老玄武王吃了起来。 我气得牙根发痒,可面上一点没露。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王八蛋!老子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兔子!”出了正殿,我的怒气值瞬间飙升,哪儿还管什么路?一路骂骂咧咧,横冲直撞。 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啊,我接着就是!偏偏拿狐又开刀,这气怎么也顺不下去!才答应狐又不惹事,又把他牵连进来了。 我恨不得原地爆炸,心疼狐又啊。 “混蛋!等我家狐又强大起来,看我不把你壳子撬了,炖汤喝!”我把一腔怒火发泄完,猛然发现一个事实:我迷路了!刚才一路狂飙,冲过了自己的房间,现在这是哪儿啊?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转了好几圈,周围一片雾蒙蒙,长廊蜿蜒。水晶宫里,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啊?难道这三天,还有漏掉的角落不成? 正皱着眉,一股清幽的香气飘过来,直沁心脾。反正也没路,抓个线索找找看。 我闻着香气,一路摸了过去。 那是个花园,应该是个小花园。 香气的源头,是花园里那些矮小的树木结的果子。 红的、黄的、白的,长得千奇百怪,香味又浓又勾人。 我口水直流。 赶了那么远的路,早饭午饭都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能有几个果子填肚子,再好不过。 当下不管不顾,如狂风过境一般,开始扫荡。 “怪了,这地方连个萝卜都这么甜!”我一脚踢出一根白胖胖的萝卜,忍不住感叹这地方物产丰饶,品种优良。 一通扫荡过后,我抱着怀里剩下的果子,继续撞大运找路。 狐又还没吃饭呢,就算是个果子也比饿肚子强。我身影一离开小花园,之前硕果累累的树枝上,连个青果都没剩下。 傍晚时分,我终于歪打正着找到路了。可又耽误了晚饭时间。好在玄武王走了,老玄武王也没说什么惩罚,真是个老好人。 饿了一天的我,这会儿倒不觉得饿了。 天色一暗,麻利地收拾好,就往狐又那边跑。 昨天三个小时的路程,今天硬是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心里惊喜,自己的功力涨得真快。 “你今天又干什么了?”漆黑的屋子里,我刚走近,就被狐又一把拽了进去,低吼一声。 “嘿嘿,饿了没?我给你带水果来了。”我很聪明地避重就轻,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 等屋里亮起灯,狐又有气也没处撒,何况他根本没生气,只是担心。 “这里的水果可好吃了,你先填填肚子。”我边说边把一堆“水果”打开,递给狐又。 狐又随手拿起一根白萝卜,脸“唰”地一下就变了色,嘴角直抽抽。 我看得莫名其妙:“干什么?没毒的。这萝卜虽然不是水果,可我觉得挺甜的……” “萝卜?”狐又声音拔高,脸都绿了。 他瞪着我无辜又疑惑的脸,表情扭曲地挤出几个字:“我只知道它另一个名字:千年人参!” “噗——” 第245章 我完了 这胖萝卜是千年人参?它怎么没成精也没跑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狐又又低头,看着我带来的其他“水果”,脸色青白交加。 他拿起一颗红色草莓大小的朱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万年朱果……” “千年灵芝……” “百年灵丹果……” “千年不老草……” 狐又每报出一个名字,我头顶就感觉乌云密布。 完了,我把玄武王的老底儿都给端了!那些树上,什么都没剩下,就连地里的胖萝卜,也被拔了个精光。 天啦! 狐又报完最后一个名字,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啪”一下,直挺挺地倒在他床上,生无可恋地哀嚎:“我完了……” 狐又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笑又想气,想哭又想喜。他看看挺尸的我,又看看手里那堆能让整个妖界疯狂的果子。 常人能得到其中一样,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机缘。 可现在,他面前是一堆。 这泼天的富贵,也连着滔天的大祸! 这不明摆着是玄武王压箱底的宝贝吗?居然被我一锅端了! 狐又现在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强!” 他定了定神,声音都有些发飘:“你怎么进去的?” 那种地方,防守得跟铁桶似的,是她这点微末道行能随便进的?别人不知道她有多菜,他还能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啊。”我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冲他露出一个傻子般的灿烂笑容。 狐又看着我这副德行,直摇头。 他哪里知道,那地方是老玄武王的私人珍藏,周围布下的禁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道,但凡有一丝外来妖气闯入,立刻就会被轰成渣。 可我偏偏不是妖界中人,身上还有白衣下的隐藏力量,只要不动用妖力,那些禁制对我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闯了进去,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算了,不想了!”我一拍大腿,与其在这担惊受怕,不如先干了再说!“你快吃!这香味太浓了,别把人招来了!” 狐又一想也是。 都摘回来了,难不成还能给它粘回去? 再说了,这么一堆灵丹妙药摆在面前,不吃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他可不是那种迂腐的家伙。 “过来,一起吃。” 我一听,立刻笑嘻嘻地爬过去,趴在他背上,拿起一颗红艳艳的朱果就往他嘴里塞。 “嘿嘿,我在那儿吃饱了,这些都是给你留的!” 狐又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玄武王家底是真厚,不过现在,全便宜了他们俩。 他也不再多想,任由我趴在他背上投喂,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这些奇珍异果。 等最后一根白胖胖的“萝卜”下肚,我和狐又突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死不认账!” 话音刚落,两人顿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大笑。 吃了就吃了,谁还能从肚子里掏出来不成?只要没被当场抓住,谁怕谁! 再说了,这事儿怀疑谁也怀疑不到我们俩头上。一个在千里之外的禁地,一个刚来三天啥也不知道,清清白白! 主意打定,两人心里都松快了。 “过来,我帮你。” 有这么好的东西,绝不能浪费。狐又立刻催动妖力,帮我炼化体内的药力。 我乖乖盘腿坐好,全力配合。 一夜过去。 那些珍奇异果的力量被狐又全部激发,两人如同脱胎换骨。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妖力,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第246章 没门! 尤其是我,体内本就有狐列、绿腰和白衣留下的三股力量,此刻被灵药之力全部催化,融为一体。 凭空多出百年功力! “嘿嘿,这下看谁还敢欺负我!”我捏了捏拳头,感受着筋骨间爆炸性的力量,对着狐又笑得一脸狰狞。 狐又妖力大增,心情也是极好,听了我的话,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收敛点!这毕竟是水族的地盘,别小看玄武王的本事,藏好了!” 我嘿嘿直笑,看了眼窗外的水色,冲他挤眉弄眼:“我现在就去看热闹!敢欺负我们,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抱着他的脸就“吧唧”亲了一口,转身就溜。 百年妖力真不是盖的,回去的路程,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水晶宫。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非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日上三竿。 我一进厨房,就感觉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厨房里的人都没干活,全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慌。 外面更夸张,我从走廊过来,短短一段路就碰上了三队巡逻的士兵,一个个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怎么了这是?”我装出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好奇地问。 厨房管事一把将我拉到角落,压着嗓子:“嘘!小声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天刚亮就全城戒严了!” “是啊,咱们水晶宫从来没这么全面封锁过,肯定是出大事了!”旁边的人也凑过来,一脸严肃。 封锁了? 居然全面封锁!好大的手笔,好快的速度! 我几乎能想象到老玄武王和那个冰块脸玄武王气到发绿的脸色。 想到就爽! 叫你们欺负人,哼,活该!老巢都被我端了! 我心里暗爽,脸上却跟着露出紧张严肃的表情,完美融入到八卦群众中去。 就在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时,一队士兵“哐当”一声踹开厨房的门,为首的校尉面色冷硬,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王上召宋渔上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露馅了? 难道我留下了什么破绽?当时只当是普通水果,可没做什么遮掩,说不定就留下了气味。 想到这,我反而镇定了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在这自己吓自己,不如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当下,我顶着一张莫名其妙又带着几分警惕的脸,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水晶宫大殿,外围站满了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的气氛让空气都凝固了。 大殿里,却只有老玄武王和现任玄武王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老玄武王那张一向仁厚温和的脸,此刻红黑交错,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扶手,青筋暴起。 那模样,恨不得要吃人。 至于年轻的那个,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时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整个大殿都因为他散发的寒气,水汽都像是要结成了冰渣。 那股子杀气,比之前更凝练,更骇人。 我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看看老的,又看看小的,也不说话。 就让他们看。 想从我脸上瞧出破绽? 没门! 第247章 连个渣都剩不下 年轻玄武王那张冰块脸面无表情,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那股子压力,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都给剖开看个仔仔细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的本事没有,装模作样、表里不一可是我的看家本领,绝对的影后级别,不怕他看! 我就这么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 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有证据早动手了,何必在这儿跟我玩“你瞅啥”的游戏? 既然只是怀疑,那就好办了! “你没什么话说?”冰冷的声音砸过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眉头一挑,理直气壮地回敬:“说什么?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玄武王面色不变,但那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疑惑。 我的气息平稳,妖力更是毫无变化,难道真不是我? 可整个水晶宫就我一个外人,偏偏在我来了之后就失窃,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想不通,便不再开口。 我心里暗暗给白衣比了个大拇指,牛! 他留在我身上的力量,连这两只新老王八都看不透。要是没这层伪装,我体内凭空多出来的百年妖力,早就把我卖得干干净净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禀告王上!水晶宫方圆万里已全部戒严,未发现任何异常!” “三位将军已分头搜查,暂无任何可疑人物的踪迹!” 一连串的禀报传来,每个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铁青和凝重。 “废物!”年轻的玄武王低喝一声,声音冷硬,“继续搜!把人给我挖出来!敢在我水晶宫盗宝,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水晶琉璃茶盅,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是!”殿下众将齐声怒吼,个个义愤填膺。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水族至宝被盗,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奇耻大辱! 众将领命退下,大殿中又只剩下我们三人。 没人理我,我吸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吓得我一哆嗦。 我斜眼看去,只见那老玄武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脸通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我看得都有点尴尬了。 早知道是这么金贵的宝贝,我说什么也得给您留一两个啊……做事不做绝,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要是让本王抓到那个贼!本王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光他的血!生吞他的肉!” “我的灵丹啊!我攒了一辈子的血本啊——哇——” 老玄武王这番恶毒的誓言,瞬间把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内疚给冲得一干二净。 活该! “传令下去。”年轻的玄武王皱着眉,甩袖起身,“十天之内,水晶宫方圆万里,只准进,不准出!违令者,族法处置!”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留下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玄武王,和从头到尾都扮演着无辜路人的我。 他大概是认定,偷了这么多宝贝,贼人肯定要炼化服用,只要封死退路,总能顺着灵药的气味找到蛛丝马迹。 可惜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贼人压根没把那些东西当宝贝,全当萝卜水果给吃了,现在去找,连个渣都剩不下! 第248章 就这?这么弱 “只准进,不准出……”我默念着这六个字,脸瞬间黑了。 如果我没记错,明天,就是下一个化形之期! 是狐又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日子! 我本来还打算回去保护他,可这禁令一下,边海远在万里之外,我怎么过去? 天!怎么办?! 我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也顾不上老玄武王哭得多惨,转身就往外冲,必须立刻想个对策出来!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边海禁地。 狐又盘膝而坐,缓缓收功。 他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体内妖力充沛澎湃,这一切,都拜宋渔所赐。 一想到那个狡黠又鲜活的身影,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心里暖洋洋的。 “该死!” 突然,狐又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想起一件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昨天被我带来的惊喜冲昏了头,今天又光顾着担心我,竟然忘了……今晚自己就要变身了! “开门!” 他正心烦意乱,房门突然被粗暴地敲响,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 狐又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应雪莲?有事说,没事滚!” 门外的应雪莲冷哼一声,根本不跟他废话,一脚踹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你以为我想来?”他对上狐又愤怒的视线,满不在乎地一屁股坐下,“要不是我家那位让我来看着你,请我,我都不来。” 狐又一听,猛地站起身:“阿渔怎么了?” 应雪莲见他居然没跟自己吵,反而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内海万里之内许进不许出,她被困住了,出不来。” 说完,他扫了狐又一眼,一脸嫌弃:“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非要我跑这一趟,搞什么。” 狐又闻言,顿时明白了一切,心也放下一半。 可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体内部开始传来异样的燥热,立刻瞪着应雪莲:“我不需要你在这儿,滚出去!” 说着,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抓应雪莲的领子,想把人扔出去。 “你当我乐意待……”应雪莲冷哼着闪身躲开,话还没说完,就见狐又身上猛地爆出一阵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之中,狐又高大的身形骤然发生扭曲变化! 应雪莲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光芒散去,一个身影取代了狐又原本的位置。 火焰般张扬的红发,身形高挑丰满,一张脸美艳夺目,却偏偏透着一股刚硬火爆的气质。 应雪莲的大脑瞬间当机,嘴巴越张越大,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他妈是谁?! “看什么看?没见过?”变身后的狐又,脾气比之前更是暴躁了十倍。 她见应雪莲跟个傻子似的杵在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头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本来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现在更想揍他! 念头一起,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砰!”应雪莲还在失神中,鼻梁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酸爽得他瞬间回神。 眼看第二拳又带着风声砸了过来,他总算有了反应,身形一晃,轻松躲开。 狐又一拳落空,差点把自己给闪了。 应雪莲摸了摸发酸的鼻子,还好,没事。他挑了挑眉,嫌弃地撇嘴:“就这?这么弱。” 第249章 个人魅力,没办法 一句轻飘飘的嘀咕,瞬间点燃了狐又的怒火。 可她也清楚,再打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狐又咬着后槽牙,强行收了手,冷着脸:“看够了滚!” “啧啧。”应雪莲这会儿算是彻底回过神了,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的、欠揍的鄙夷。 他围着狐又慢悠悠地走了一圈,那眼神,活像在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转悠完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长得……还行。” 狐又气得胸口起伏。 谁知应雪莲下一句就是:“可惜,比我夫人差远了。” “应雪莲!”狐又瞬间炸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谁是你夫人?宋渔是我的!” “哦?”应雪莲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缕长发把玩,姿态说不出的风流,“鹿死谁手,可说不准呢。”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在狐又身上扫了一圈。 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女人”,还想跟他争? 出乎意料,狐又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应雪莲,发现那双桃花眼里,除了惯有的敌意外,并没有任何讽刺和厌恶。 宋渔…看人还真准。 应雪莲见她不说话,反而自己嘀咕起来:“那女人……还真信我啊。” 这么大的秘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摆在他面前。 这份信任,重得让他有点牙酸。 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翻白眼。这摆明了是宋渔算准了他会来,故意让他来给这家伙收拾烂摊子! 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偏偏……自己还真不反感。 “狐又,开门,我给你送宵夜来了。”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门外突然传来六公主温婉的声音。 狐又脸色一变。 糟了!门被应雪莲踹坏了,根本没关! 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这屋子又小得可怜,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应雪莲见她急得团团转,眼珠一转,一个闪身就到了她旁边,压低声音:“你,欠我一次。”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狐又反应也快,立刻转身背对门口坐下,只留给外面一个宽阔的背影。 门外,六公主正要推门而入。 一只手,修长好看,却不容置疑地撑住了门板。 应雪莲堵在门口,身姿优雅,下巴微抬,高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你哪位?” 六公主乍然见到如此风华绝代的男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给狐又送些宵夜。” 她身边的侍女翠意,已经看傻了眼。 应雪莲扫了眼她手里的食盒,优雅地接了过来,身子却半点没让开的意思,笑得颠倒众生:“今天我跟狐又兄弟重逢,要抵足夜谈。人,我先借一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什么时候我走了,什么时候再把他还你。” 说完,对着两人绽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然后——“砰!” 毫不犹豫地甩上了门,把两人隔绝在外。 门外,六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温声道:“那便不打扰你们兄弟叙旧了。狐又,你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比试。” 说完,便拉着还没回过神的翠意走了。 屋里,应雪莲撇撇嘴,看着狐又:“小子,桃花运不错。” 狐又转过身,冷笑:“哪比得上你,女营那边怕是已经为你天翻地覆了。” “个人魅力,没办法。”应雪莲毫不在意,打开食盒一看,有鱼。 他立刻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第250章 应该不会穿帮 狐又懒得理他,反正他也不爱吃鱼。 应雪莲一边剔着鱼刺,一边敲着桌子,像是自言自语:“护国四将火狐之子,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难怪跟木界的人闹得那么僵,是被木界的妖力影响了吧。” 狐又动作一顿,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应雪莲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妖都都快闹翻天了,还能瞒过谁?抢人都抢到妖皇面前去了,这木界,有点意思,我喜欢。” “神经病!”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脑子绝对有毛病。 他懒得再搭理,干脆直接上床,闭眼。反正有这家伙在,明天的事是不用愁了。 应雪莲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着宵夜,品着花酿,优哉游哉。 第二日一早。 狐又准时“醒”来。 他翻身下床,一抬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窗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狐又”! 那个“狐又”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同样的脸,同样的发,可那神态,那气质,却风情万种,妖媚入骨。 对方似有所感,抬眼扫了过来。 只一眼,勾魂摄魄。 狐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会是这个鬼样子! “哼。”一声熟悉的冷哼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狐又瞬间清醒,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就断了! 他气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一声怒吼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应雪莲!你他妈变成老子的样子干什么!而且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对面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梢轻佻地一扬,声音里满是欠揍的得意:“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股子风情,你再修十辈子也学不来。俗。” “你他妈才俗!” 狐又气得肺都要炸了,好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被这家伙扭曲成了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而且原型还是他自己! 他发誓,等这事儿了了,一定把应雪莲揍得他妈都不认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妖界之中,唯有媚狐一族天生通晓幻化之术,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不过这妖法有个致命弱点,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否则就会破功。 平日里不过是族中子弟拿来戏耍作乐的小把戏,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狐又昨天一见应雪莲,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是要让应雪莲替他上场。 应雪莲这人虽然不着调,但脑子转得快,他既然没走,就是应下了。 所以狐又并不着急,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幻化出来的脸倒是像了,可这气质,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磨蹭什么,还不跟上!”眼看比试时间快到了,应雪莲不耐烦地催促,心里也窝火。 有谁见过给情敌救场子的?自己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狐又手脚麻利地换上应雪莲不知从哪弄来的衣服,一身劲装,款式很是中性,男女穿着都看不出破绽。 她一边套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回呛:“慌什么慌!” 一出了门,应雪莲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 那股子勾魂夺魄的媚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火爆脾气学不像,但装高冷还是容易的。 跟在后面的狐又总算松了口气,这样,应该不会穿帮了。 第251章 必须得怂一点 比试场地中央。 “我讨厌打架。” 应雪莲顶着狐又的脸,满脸不耐。但在外人看来,这正是“火狐之子”狐又冷酷高傲的表现。 对手刚刚摆开架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场面话。 银光一闪!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来得及培养起观战的情绪。 “砰!”一声闷响。 战况已经结束。 一招!仅仅一招!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的一招,对手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场地中央的“狐又”收回手,看都没看倒下的对手一眼,转身就走,只留给全场一个冷酷的背影。 全场死寂。 远处,藏在人群里的狐又本人,惊得眉毛高高挑起。他从没想过,应雪莲这家伙居然强到这个地步!一招就秒了对手! 厉害! 另一边,我在“万里禁区”的边界线上急得来回踱步。 这片区域被水族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是人挨着人,每隔两米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闯不进去。 好在当初在火将府没白待,把妖界各族的特性都记了个滚瓜烂熟。应雪莲正好能救急。 “怎么还没消息……” 也不知道应雪莲有没有帮上狐又,真是急死人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玄武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那张脸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心头一紧,面上却挑了挑眉:“等人。” “你敢违背我的命令?”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把人的血液都冻住。 我立刻站定,伸出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理直气壮地看着玄武王:“谁说我违背你的命令了?看清楚,我脚踩的地方,距离‘万里禁区’还差零点五米呢!我可没越界!” 说着,还指了指一步之遥的那条边界线。 玄武王脸色瞬间铁青。水族为了丈量距离,每万米都设有标记,今天居然被这女人钻了空子!九千九百九十九米五,跟一万米有差别吗?! “不知玄武王找我有什么事?我可没耽误分内之事,老王上也允许我随意走动的。”我可不信玄武王会闲得没事跑来这里散步。 玄武王冷哼一声:“若让本王知道你动了别的心思,休怪本王不客气。” 我扬了扬眉:“你也没对我客气过啊。” “你……” “好了好了,我要回去了,玄武王要不要同路?”我是不想让狐又过来时撞上玄武王,决定先把他弄走再说。 玄武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又冷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我连忙抬步跟上。 “啊渔!” 两人才走了两步,一个清脆又带着喜悦的喊声传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该死的!狐又怎么跑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身边的玄武王已经先一步转了过去。我只好硬着头皮,飞快地转过身,一边拼命给狐又使眼色,一边脸上挤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可让妹妹好等啊!” 狐又正满脸喜色地快步走来,刚想分享胜利的喜悦,一看到我那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虚伪表情,再扫到旁边那个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脚步不由一顿。 他皱起眉头,不悦地瞪了我一眼。 姐姐?搞什么鬼! “姐姐,快来见过玄武王!”我笑得那叫一个恭敬谄媚。看狐又这模样,就知道他不认识玄武王。 平常时候倒是不怕,但今天,必须得怂一点! 第252章 抢我“老公” 狐又闻言,只是皱眉扫了玄武王一眼,随即冷哼一声,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根本不予理睬。 他本就是傲气冲天的人,哪会做这种点头哈腰的姿态。 玄武王见状,不但没生气,反而高高挑了挑眉。 眼前的女子英气逼人,又夹杂着几分夺目的美艳,刚硬与柔美奇妙地并存。 明明妖力弱得可以忽略不计,那通身的气派却傲然高贵,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明媚又耀眼。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玄武王在愠怒之余,竟生出了一丝浓厚的兴趣。还从没有人,敢如此目中无他。 他语气里那股肃杀之气竟淡了些许:“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我听到这话,心里哀嚎一声,不等狐又那句“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冲口而出,抢先一步喊道:“媚儿!她叫媚儿!” “噗——” 狐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瞬间铁青,扭头死死瞪着我。 我嘿嘿干笑,厚着脸皮解释:“对着我们伟大的玄武王,当然要据实以告嘛!” 玄武王听了,居然难得地勾了勾嘴角,低声重复了一遍:“媚儿……确实明媚动人。” 他说着,竟朝狐又伸出了手。 “过来。” 狐又见状,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我一听,绝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完了,这下要被当场打死了!我的老天爷啊! 谁知,玄武王听了这声怒斥,居然没有动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兴趣反而更浓了。 “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寒意已经笼罩在狐又身侧,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朝他的肩膀抓了过来! 狐又的妖力虽被封印,但那身经百战的本能还在,眼看那只手抓来,身体下意识就要闪避。 可他现在一丝妖力也无,如何能是玄武王的对手? 只一瞬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那力道如同铁钳,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玄武王拉着他,竟是想直接带走!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当着我这个正牌“老婆”的面,抢我“老公”?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一步就想跨到玄武王面前拦住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优雅清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让马上就要打起来的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我回头一看,只见应雪莲正缓步走来。 他怕是算着时间狐又该恢复原样了,特地过来找人,没想正好撞上这出大戏。 看着女装的狐又,再看看一脸势在必得的玄武王,应雪莲眼中闪过一丝憋不住的狂笑,心里怕是早就骂开了:这玄武王眼睛是真瞎啊! 他本想躲在旁边看个热闹,可见我要跟玄武王硬碰硬,再不出来场面就没法收拾了,这才不得不现身。 应雪莲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先是冲着狐又皱了皱眉,一脸不赞同。 “怎么回事?跟个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你老公正到处找你呢!” 第253章 媚儿到底是谁? 噗!我差点一口气没憋住,赶紧猛地扭过头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生怕笑出声来。 而狐又那张本就铁青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瞪着应雪莲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应雪莲却视若无睹,摇了摇头,转而一脸正色地看向玄武王,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阁下是何人?为何拉扯着别人的老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看你也是一身正气,怎么连这点自重都不知?” 这话一出,玄武王眉头顿时一蹙。 他扫了一眼满脸正气的应雪莲,又看了看被他抓着手腕、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女子”,手下的力道竟真的松开了。 他玄武王再霸道,也没到抢夺人妻的地步。本以为是无主之花,看中了便要摘取,既然已经嫁作人妇,那便另当别论。 见他松手,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狐又拽到自己怀里,死死护住,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我一边把他往后拉,一边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偷笑:“可以啊我的狐大爷,这魅力,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狐又早就气炸了,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抬手就在我脑门上敲了个暴栗,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给我闭嘴!等着,回头我再收拾你!” 我们俩退到一边嘀嘀咕咕,动作亲昵。在外人看来,两个女子搂搂抱抱倒也正常,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阿渔,既然狐又没事了,你也别等了,先回去吧。”应雪莲真是个小机灵鬼,一句话就帮我把之前在禁区边界徘徊的行为给圆了过去。 我立刻高声应了一句,然后故意趴在狐又背上,笑得花枝乱颤:“媚儿,再见啦!” “媚儿”二个字一出,狐又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想也不想,一拳头就朝我后背揍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哈哈大笑着闪身躲开,一溜烟跑到玄武王身边站好。 应雪莲见状,满脸“正色”地对走过来的狐又说:“媚儿,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那语气诚恳得不行,可听在狐又耳朵里,却全是赤裸裸的取笑! 狐又气得浑身发抖,路过玄武王身边时,杀气腾腾地扫了他一眼,接着头也不回地朝远处大步走去,那背影都燃烧着熊熊怒火。 应雪莲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玄武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我心情好得不得了,哼着小曲跟在他身后。 媚儿,哈哈哈哈! 回去之后,玄武王又没了踪影,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只是时不时能从应雪莲那里听到狐又的消息,每次都让我笑得直不起腰。 那家伙是真的怒了! 听说他在边海那边,一天打三场,后来打四场,简直成了个不要命的战斗狂人,把整个边海都给震动了。都说水族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奇才,越战越强。 我在偷笑之余,也替他高兴,他的力量在飞速变强。 不过,烦恼也随之而来。 那句“媚儿”,让他记恨上了,扬言要收拾我。听说应雪莲现在都躲在女营里,硬是不敢让狐又逮到他。可想而知,狐又的火气有多大。 我正盘算着什么时候狐又的怒气能消一点,再去找他,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先找上了门。 “宋渔。” 我一抬头,玄武王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 “玄武王有事?”我挑了挑眉。 玄武王那张脸冷得掉渣,一字一句,寒气逼人:“‘媚儿’,到底是谁?” 第254章 他不要面子的吗 我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得一派无辜:“媚儿就是媚儿啊,玄武王自己地盘上的人,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哼!”玄武王冷哼一声,面上罩着一层寒霜,“三天,本王查遍所有水族,搜过女营寸寸地盘,绝无此人。她到底是谁?”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查了!看来狐又的魅力确实不小。 我脑子飞速旋转,脸上却露出惊异的表情:“我也是偶然遇上的,我怎么知道?难道……她不是你们水族的人?” 想从我这套话?没门!我们来的时候就三个人,清清白白,找我要人,真是好笑。 玄武王见我一问三不知,忽然冷笑起来。 “你不知道也行。”他话锋一转,那股森然的寒意让我后背一僵。 “边海的狐又,从今日起,断绝所有食物。” “一日五场决斗,明日六场,后天七场,如此叠加。” “什么时候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就停。” 说完,他袖袍一挥,转身就走,没给我留下一丝一毫反驳的余地。 我一个闪身,直接挡在玄武王面前,面色铁青地质问:“凭什么?” 玄武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吐出三个字:“凭我高兴。” “高兴?”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他一句高兴,就要了狐又半条命! 谁敢动他,就是要我的命! 怒火烧穿了理智,我指尖一动,想也不想,一道凝聚了全身妖力的剑气就朝着玄武王的脸轰了过去! 玄武王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动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五指张开,凌空一抓,周遭的水汽瞬间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墙。 “砰!”剑气撞上水墙,发出一声脆响,光华四射。 水墙应声碎裂! 玄武王面不改色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了一抹淡淡的血痕。 他竟然受伤了! “好。”玄武王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整个人透出一股狂热的战意,“今天你若能打赢我,你们三个是走是留,悉听尊便!” “这可是你说的!” 我懒得多说一个字,一把夺过旁边冲进来的侍卫手中的长鞭,灌注妖力,凌空一甩,鞭子带着破空之声就朝玄武王身上抽去! 玄武王依旧赤手空拳,双手一抬,大殿内的水汽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刃,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 我根本不懂什么招式章法,更不知道怎么防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倒他! 我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长鞭之上,疯了一样朝玄武王身上招呼。 一时间,整个水晶宫大殿妖气纵横,黑色的鞭影上下翻飞,竟逼得玄武王连连后退,疲于应付。 那些美轮美奂的珊瑚摆件、珍珠帘幕,在狂暴的妖力下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哎哟喂!我的钱龙琉璃瓶!” “我的水晶花冠椅啊!” “我的八宝纹云屏……呜呜呜……” 早就闻讯赶来的老玄武王,看着自己的宝贝一件件报销,心疼得捶胸顿足,嘴角直抽抽。 “爷爷,这女人好猛啊!”被老玄武王偷放出来的小楠,蹲在老头身边,看得目瞪口呆。 “住手!都给本王住手!要打出去打!”老玄武王心疼得快要昏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充耳不闻。 什么金银财宝,哪有自由和狐又的命重要! 玄武王更是理都不理。他堂堂水族之王,要是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怎么混? 他不要面子的吗?! 第255章 敢躲我这么多天 就在这当口,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声音十万火急:“王上!外海急报!蛟王率众拜会,已经到了外海边境!” 玄武王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他五指一抓,凭空出现一柄金爪琉璃刀,一刀劈开我的鞭影,巨大的力道将我震得连退好几步,喉头一阵腥甜。 我死死咽下那口血,刚要提鞭再上。 “慢着。”玄武王一挥手,看向来人,“来了多少人?” “禀王上,蛟王驻兵三十万于外海,只带了不足百人,请求入境!” 玄武王沉吟片刻,下令:“开外海,准许蛟王进入,按礼接待。” “是!”侍卫领命飞速退去。 一直躲在外面的老玄武王收起了一脸的肉痛,满面凝重地走了进来:“蛟王这次提前过来,怕是来者不善,你要小心应对。” 玄武王点点头:“想从我手里拿回水族王权,他休想。” 我听着他们讨论什么蛟王,眼珠子一转,机会来了! 脚底抹油,我悄无声息地就往大殿外溜。现在不跟狐又他们汇合跑路,更待何时?真等他处理完事情,我可打不过这家伙! 刚溜到门口,眼角余光就瞥见了那个不敢进去的小楠。 就是这个小王八蛋,害我们落到这步田地! 心头火起,我懒得多想,手腕一抖,那根刚从侍卫手里夺来的长鞭“唰”地一声破空而出,毒蛇一般精准地缠住了小楠的脖子,猛地往回一拽! “啊!”小楠被一股巨力扯得飞了过来,重重摔在我脚边。 我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鞭子勒得更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警告:“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把你打回原形,炖了当补药!” 鞭子收紧,小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小子从小被老玄武王宠上了天,在整个水族都是横着走的主,除了他小叔玄武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今天栽在我手里,哪里受过这种罪!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懒得废话,左手妖力凝聚,作势就要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那股狂暴的妖力扑面而来,小楠瞬间想起了我刚才跟玄武王对打时那不要命的疯劲,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要!不要!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冷哼一声,散了掌心的妖力。 屁大点的小孩,还敢跟我横! 我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仔一样夹在胳膊底下,扭头就跑。这小王八蛋现在可是个绝佳的挡箭牌! 仗着小楠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我抓着他就直奔和狐又他们约好的边海营地。 此刻,狐又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阿渔!” 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拉开房门,看到我的一瞬间,积压的怒火和担忧彻底爆发,二话不说,一拳就朝我脸上揍了过来! “你还敢躲我这么多天!” 我刚跟玄武王硬撼一场,本就受了内伤,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见他拳头过来,根本没力气躲,身子一软,直直就朝他怀里倒去。 狐又眉头一皱,拳头在离我鼻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顺势一把扶住我,刚要怒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第256章 你喜欢个头! “还给我装……你受伤了?谁干的!” 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声音,下一秒就变得冰冷刺骨,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冲进房间。 应雪莲则拎着被吓傻的小楠,也跟着溜了进去。 我窝在狐又怀里,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当听到玄武王在追问“媚儿”的下落时,狐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应雪莲倒是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称奇:“牛啊我的夫人!居然敢单挑玄武王,还把人水晶宫给拆了!够辣!我喜欢!” “你喜欢个头!滚!” 狐又早就看应雪莲不顺眼,上次看他好戏,转头就溜得没影,现在还敢在这说风凉话!他抱着我,身形一闪,一脚就朝应雪莲踹了过去。 应雪莲怪笑着一跃而起,轻松躲开。 “狐又!”我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狐又的动作一顿,狠狠瞪了应雪莲一眼,这才收回了腿,看着我,神色凝重:“既然如此,这里不能待了。趁玄武王被蛟王缠住,我们马上走!” 我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要是等他处理完事情反应过来,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偷吃灵药的事还好说,关键是玄武王让我把“媚儿”找出来,这不就是要我把狐又交出去吗?这事根本瞒不了多久! 更别提我今天一冲动,砸了他那么多宝贝,那老玄武王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这笔账算起来,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狐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应雪莲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楠,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头也不回地对应雪莲命令道:“交给你了!” 说完,拉着我快步就朝外冲去。 “得嘞!”应雪莲眉梢一挑,笑得像只狐狸,伸手直接抓住小楠的后领,拖着他就跟了上去,“逃命?这个我喜欢!” 有小楠这个“王族护身符”,出边海简直不要太轻松。 守卫看到狐又和应雪莲这两个“军奴”居然和小王子混在一起,刚想盘问,就被应雪莲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们可没忘,这两人就是小王子亲自抓来的,现在小王子要用人,谁敢拦?连手续都免了,直接放行! 三人一路飞驰,奔出万里,终于彻底离开了水晶宫的妖力笼罩范围,四周只剩下茫茫无际的深蓝海水。 “小东西。”我阴森森的声音,让刚松了口气的小楠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我转过身,捏着他的下巴,笑得格外狰狞:“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老老实实带我们上岸,我可以饶你一命。” 顿了顿,我笑容更深了:“要是让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样……狐又,你说这百年的王八汤,是不是特别大补?” 狐又冷冷地瞥了小楠一眼,配合道:“没喝过,正好尝尝。” “唉,真是可怜。”应雪莲在一旁满脸怜惜地摇了摇头。 小楠眼中刚露出一丝希望,就听见应雪莲接着说:“不过,我更喜欢烤着吃,外酥里嫩。夫人,你说呢?” 小楠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我带你们离开!”他终于扛不住了,颤抖着大喊,“但你们要发誓,上了岸就放了我,不许伤害我!否则……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动作快点!”我可没耐心跟他讨价还价。 小楠咬了咬牙,眼里含着泪,伸出小手在水中一划。 一个幽蓝色的光罩瞬间将我们四人包裹其中,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流,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第257章 他没说谎 一开始,我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海底奇景。 来的时候跟着玄武王走的是皇家大道,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哪见过这阵仗? 五彩斑斓的珊瑚丛软乎乎地摇曳,奇形怪状的礁石堆砌成天然的迷宫,成群结队的鱼儿像彩色的箭矢,从我们的光罩旁呼啸而过。 “啧,还挺好看的。”应雪莲也看得新奇,毕竟他一个陆地上的妖,也没见过这深海风光。 一听有人夸他家,小楠那点恐惧立马被抛到九霄云外,下巴一扬,得意道:“那当然!” 我懒得搭理他,眼睛正被一只慢悠悠飘过来的黄色海星吸引。 那小东西晃晃悠悠地贴在光罩上,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一时手贱,我伸出指头隔着光罩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 “啊!流氓!”一声尖锐的惊叫在我脑中响起,那海星瞬间蜷成一团,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我:“?”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狐又,他也是一脸不解。 反倒是角落里的小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指着我怒斥:“你摸哪儿呢!不要脸!色狼!” 色狼?这词儿还能用在我身上? 我顿时火大,刚要发作,就听应雪莲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的夫人,你这口味够独特的啊!连海星都不放过?还是个公的!你戳人家传宗接代的地方干嘛?” 我的脸“轰”一下烧到了耳根! 我那知道哪里能摸哪里不能摸!课本上也没教过啊! 我一头扎进狐又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打死也不抬头了。丢人,丢死人了! 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搂住我,催动妖力加快了速度,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三天三夜。 除了海水还是海水,看得我眼睛都快变成蓝色了。 我的耐心终于耗尽,一把将小楠从角落里拎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 相处了三天,小楠的胆子也肥了点,居然敢跟我顶嘴:“这幻海大得要死,走个一年半载都正常!这才三天,你叫什么叫!” “一年半载?”我气笑了,手下微微用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龟壳敲碎了熬汤?” “你以为我不想快点摆脱你们吗!”小楠被我吓得一哆嗦,终于吼出了实话,“爷爷的缩地成寸!一个时辰就能跨越百万里海域!我要有那本事,早当玄武王去了,还用得着受你威胁!” 我顿时哑火,转头看向狐又和应雪莲。 狐又揉了揉眉心:“他没说谎。” 应雪莲也点头:“幻海辽阔,水晶宫又在最中央,这话可信度很高。” 我哀嚎一声,瘫倒在狐又怀里:“一年半载?天爷啊,到时候我骨头都泡烂了!” 小楠见我这副模样,反倒找回了点王族的骄傲,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口:“算你们运气好!本王子虽然没爷爷那么厉害,但缩地千里还是会的!再有几天就能出幻海了!倒霉!” 我一听,立刻满血复活,从狐又怀里弹起来:“有这本事不早说!快走快走!” 有了盼头,速度再次飙升,整个光罩化作一道幽蓝的闪电,在漆黑的深海中极速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笼罩了大海,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我们的光罩散发着微光。 正飞驰间,小楠突然一个急刹,整个光罩猛地停了下来。 第258章 完犊子了 “怎么了?”我皱眉问。 “前面……不对劲。”小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本该漆黑一片的海域,此刻竟亮起了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将前路堵得死死的。 狐又神色一凝:“是什么?” 小楠的脸都白了:“这里是荒海,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水族聚集!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绕过去!”我当机立断。 “绕?”小楠快哭了,“绕过去又要多飞好几天!我妖力快耗尽了,没那本事了!” 这下,连唯一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我看向狐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诡异的光点,片刻后,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闯。” 我一听狐又那一个“闯”字,立刻扭头看向小楠,眉毛一挑:“听见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这次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小楠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愤恨地瞪了我一眼,却又不敢发作。 他爷爷的缩地成寸,横跨百万里海域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虽然没那么厉害,但想穿过眼前这片“光网”,倒也不是难事。 毕竟他是玄武王族,这水里的结界禁制,除了水晶宫,还真没几个能拦住他的。 “哼!”小楠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还是伸出了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怕这家伙耍诈跑了。狐又和应雪莲也立刻会意,我们四人手拉手串成一串。 “走!”小楠妖力一催,我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变成了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流光。 这种在海底玩空间跳跃的感觉,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我脚下一空,眼前的光芒骤然亮如白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竟然掉进了黑压压的人堆里! 四面八方全是身披铠甲的水族士兵,一个个手持兵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我靠!怎么跑到敌人老巢里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拉着小楠再跳一次。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妖力,如同泰山压顶,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如汞,将我们四人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轰然炸响,却又什么都听不真切。 眼前只剩下一片水色的妖力光幕,狂暴地翻腾、撕扯,仿佛要将领域中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完了! 我心头一凛,想也不想,反手一掌就朝着头顶那片妖力拍了过去! 同一时间,狐又和应雪莲也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毫不犹豫地出手,三股力量汇成一股,悍然迎上了那股要将我们碾碎的力量!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深海中炸开! 我们三人合力,硬生生将那股庞大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我们各自退后一步,胸口一阵发闷,但眼前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压在我们头顶的妖力轰然散去,周围的景象也终于清晰起来。 可当我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一张脸瞬间就绿了。 心中只剩下两个字:完犊子了。 第259章 牵扯大了 这下真是倒霉到家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魁梧到如同山岳般的男人正死死地瞪着我们,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要将周围的海水冻结! 玄武王!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在他对面,一个衣着妖艳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又刺耳:“玄武王,承让了!” “这局不算!”玄武王身后,一个玄衣男子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反驳,“刚才乃是外力干扰,怎能算我王输了?蛟王,这不公平!” 他身后的一众水族将士也立刻齐声附和,群情激奋。 那被称作“蛟王”的女人闻言,眉梢一挑,笑得更加轻蔑:“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再说了,”她说着,目光在我们四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我身后,“本王还没说你们玄武一族玩不起,找自家人来联手对付本王,已经很给玄武王面子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小楠正藏在我身后,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瞬间就明白了。 感情我们刚才急着跑路,一头撞进了人家神仙打架的现场,还好死不死地帮了对家,把玄武王给坑了! 难怪玄武王看我们的表情,像是要活吃了我们一样! 我们光想着跑路,谁能想到这缩地成寸居然这么不靠谱,连个落脚点都选不了!早知道偏个一寸半寸,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啊! 这叫什么?逃跑没被抓,结果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简直欲哭无泪。 “来人!”杀气氤氲的玄武王,拳头握得咔嚓作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当场宰了我们四个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给本王把他们押下去!” 狐又、应雪莲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好汉不吃眼前亏。 眼下这阵仗,高手如云,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三个一言不发,任由那些怒气冲冲的侍卫将我们押到了一边。连小楠都不敢吭声,哆哆嗦嗦地被一起带走了。 刚在角落站定,我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薅住小楠的领子,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搞什么鬼?!这蛟王和你们的战场,你也敢往里闯?你是不是嫌活得太久,想知道死是什么滋味?混蛋!你想死干嘛连累我们三个!” 被我这么一吼,小楠积攒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哪里知道他们把战场设在这里!”他一边哭一边发抖,“以前都是在水晶殿那边比试的,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我怎么知道这次会在这儿!”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反过来指责我:“你凶什么凶!你以为我想死啊!全都怪你!要不是你让我带你们离开,我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要是连累爷爷输了……整个王族输了……我就是整个玄武一族的罪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还凶我!” 我顿时愣住了。 一场输赢而已,至于吗? 可看着小楠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小脸,听着他哭喊出的“整个玄武一族的罪人”,我心里那股火“噌”的一下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小子不是在耍赖,他是真的怕! 这下……牵扯大了。 我薅着他领子的手僵住了,缓缓松开。逃跑的罪名?现在看来,那都是小事了。 小楠见我没再凶他,积攒的委屈和恐惧彻底决堤,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第260章 琉璃宫三将 “哭有什么用。”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我跟狐又、应雪莲猛地抬头。 只见玄武族的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个总是一副为老不尊、吊儿郎当模样的老玄武王,正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他脸上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散漫,眉头紧锁,整个人透着一股属于王者的肃杀与沉重。 小楠一见他爷爷这副模样,哭声戛然而止,吓得一哆嗦,死死拽住我的衣角,连靠近都不敢。 老玄武王扫了我们三个一眼,那眼神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妖界以龙皇为尊,虎王、朱雀王辅佐。但这千万里海域,向来由我玄武一族掌管。” 他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我的心口上。 “但海域太大,自古以来,便有蛟龙一族与我玄武分庭抗礼。两族交锋千年,才定下如今的规矩——百年一战,胜者为王,执掌海域百年王权!” 我脑子“嗡”的一声。 百年王权! 我跟狐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惊骇。 捅马蜂窝?这他妈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这下别说下油锅了,估计挫骨扬灰都算是轻的! “结果如何?”狐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重点! 我和应雪莲瞬间竖起了耳朵,要是真因为我们导致玄武一族输了……那也别跑了,直接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可能还死得痛快点。 老玄武王面无表情:“三战定输赢。本王赢了第一场。第二场,玄武稳赢不输……却被你们几个,毁了个干净。至于第三场……”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这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难怪远处那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原来是在争论这第二场的胜负。可破坏规矩的是玄武一族自己人,这官司打到哪儿都说不通。玄武一族,怕是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我下意识地把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小楠拉到身后护住。 这孩子年纪不大,哪里承受得住这灭族的压力,一张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跟我来。” 老玄武王丢下三个字,转身就朝着阵前走去。 我们三人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两方对峙的中央,强大的妖力将深海照得亮如白昼。 “好了!”一直沉默的玄武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满脸酷厉,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输了就是输了,难道本王还输不起吗?!” 那妖艳的蛟王闻言,挑了挑眉,掩嘴轻笑:“还是玄武王有王者气度。” 说完,她身形一转,飘然回到己方阵营的水晶琉璃椅上,姿态优雅地坐下。 玄武王也冷着脸,一挥手,走回自己的王座。那通身的杀气,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既然现在双方各胜一场,那么这第三场,本王就先派人选了。”蛟王笑意盈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话音刚落,三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从她身后走出,来到了场中空地。 “琉璃宫三将,玄武王,请吧。”蛟王指尖轻点,朝着玄武王挑衅一笑。 第261章 为我玄武一族而战 玄武王这边,一片死寂。 他高坐王座,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三人上场并不意外,却迟迟没有派出自己的人。 “琉璃宫三将,一母同胞,心意相通。单打独斗,妖力平平,可一旦联手,力量会呈数倍增长,连我都无必胜的把握。”老玄武王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身边,淡淡地解释道,“我方,已无人能与他们匹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是在跟我们解释? “王上,末将愿往!”玄武王身后,三名气息强悍的将领齐齐出列,单膝跪地请战。他们是除了玄武王父子外,最强的三人了。 玄武王皱着眉,没同意,也没拒绝。 必输的仗,有什么好打的?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已经坐到玄武王身旁的老玄武王,突然开口了。 “本王为你推荐三人。” 玄武王眉梢一挑:“何人?” 老玄武王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我们三人身上。 “正是他们。” 我浑身一震,这老家伙想干嘛?!连他都打不过,让我们去?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我一步跨出,刚想开口反对,旁边的狐又却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几不可见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瞬间僵住。 是啊,我们还有说“不”的资格吗? 要么,为玄武一族出战,是生是死,赌一把。 要么,现在就被当成内奸,被整个玄武一族追杀到死。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做。 玄武王那带着杀气的视线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之后,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就让你们戴罪立功。” “若赢了,一切既往不咎。” “若是输了……” “后果自负!” 这哪是给机会,这分明就是威逼!可我们破坏在先,于情于理,这口黑锅都得背。 我咬着牙,看向狐又和应雪莲,两人都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罢了! 不就是干一架吗! 我心一横,硬着头皮,和他们两人并肩走进了场中。 我们三人刚要踏入场中,身后却传来老玄武王沉稳的声音。 “宋渔,过来。” 我脚步一顿,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只见老玄武王手中黑光一闪,一根手臂长的短鞭凭空出现。 他将鞭子递到我面前,声音低沉:“今既为我玄武一族而战,这王族宝物,便先借你一用。” 我心里一动。 之前抢来的钢鞭,对付小喽啰还行,跟这些顶尖高手过招,无异于以卵击石。老玄武王这一手,等于是把我武装到了牙齿。 鞭子入手冰凉,通体漆黑,却又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有流光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我心头一喜,随手一抖,黑鞭“啪”地一声破开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黑线,可长可短,全凭心意。 好宝贝! “六位注意了!” 我刚握紧神兵,负责主持的玄武族将领声音便响彻全场。 他指向高处:“王令悬于高梯之上,哪一方先夺得,这百年的王权,便归属哪方!” 我一边走向狐又和应雪莲,一边抬头看去。 只见三四丈高的翡翠高梯顶端,悬着一枚巴掌大的王印。在周围妖力的辉映下,光华璀璨,显然就是这深海龙宫的“玉玺”。 第262章 优势转为劣势 我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站到狐又和应雪莲身边。 连个眼神都来不及交换,更别提商量什么战术。 蛟王那边的主事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喝一声:“开始!” “杀!” 音节未落,对面那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蛟将,竟完全无视高处的王印,身形暴起,化作三道残影,直扑我们而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杀人,后夺印! “来得好!”狐又眉梢一扬,战意冲天。 他手中白光乍现,妖剑出鞘,带起一道狂暴的剑气,率先迎了上去! 我紧随其后,新到手的黑鞭被妖力催动,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甩向另一人! 应雪莲则还是那副懒散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抱怨道:“真讨厌,人家不喜欢打架的。”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狠! 双手不知何时已各执一长一短两柄奇门兵刃,身形飘忽,后发先至,截住了最后一名蛟将! 轰!六人瞬间战作一团! 妖气激荡,海水翻腾! 狐又、我、应雪莲,三人各缠住一个对手,瞬间将战场分割开来。 这一动手,高下立判! 狐又周身燃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妖火,整个人霸气外露。他手中的妖剑大开大合,迅猛凌厉,每一剑都直逼对方要害,哪里像个狐妖,分明是一头刚出笼的猛虎!凶悍的气势让两边的观战者都为之侧目。 应雪莲那边,则“文雅”得多。 他嘴角噙着一抹悠闲的笑,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与人饮茶对弈。身法飘逸灵动,如仙人舞袖,赏心悦目。 但只有真正的行家,才能看出那优雅动作下隐藏的致命杀机!他每一次出手,角度之刁钻,招数之阴毒,比狂猛的狐又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狐又是爆裂的火,那应雪莲就是无孔不入、杀人无形的风! 而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我! 因为我的打法,还跟以前一样,只有一个字——疯! 一动手,就是只攻不守,完全是一副“你敢伤我,我就敢弄死你”的亡命徒架势! 谁跟你无冤无仇,要玩同归于尽? 我的对手被我这股疯劲搞得束手束脚,一身本事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憋屈无比。 而我手中的黑鞭,长短随心,变化莫测,时而如长枪突刺,时而如软索缠绕,黑影重重,竟让我一个劲地压着对方打! 王座之上,一直紧绷着脸的玄武王,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对身旁的老玄武王说:“父王,好眼力。” 老玄武王淡淡一笑:“你不是也早就看出这三人的不凡了?” 玄武王难得地牵了牵嘴角。 是啊,我的深不可测,狐又的天赋和力量,应雪莲的内敛锋芒,他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没想到,我们三个联手,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王座上的玄武王父子俩刚松了半口气,场中局势却陡然生变! 那三个一模一样的蛟将,眼见单打独斗占不到丝毫便宜,竟在瞬息之间,身形交错,三人的妖气骤然连成一片!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压迫感轰然降临! 原本看似独立的三个强点,此刻竟融为一体,化作一个无懈可击的杀戮阵法! 我们三人瞬间压力倍增! 我和狐又、应雪莲从未并肩作战,彼此的底细、招式、习惯一概不知。面对这三个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三胞胎,只片刻功夫,我们就从优势转为劣势,手忙脚乱! 第263章 滴水不漏! 尤其是我的老毛病,此刻成了致命的短板! 只攻不守的疯狗打法,欺负一个对手还行。可现在,我面对的是三位一体的联手攻击,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不给我以伤换命的机会! 我那点三脚猫的对敌经验,在這種绞杀阵势面前,完全不够看! 一时间,我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 好几次险象环生,都是狐又和应雪莲在缠斗之余,硬生生帮我挡开了致命的攻击! “唰!”一道凌厉的水刃撕裂海水,直奔应雪莲的后心! 应雪莲身形一晃,脚尖点地,轻巧地向侧方飘开。 而他这一让,正好将他身后的我,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另一道攻击之下! 我刚应付完面前的攻势,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股强悍的妖力已经扑面而来,我脑子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念头都没升起! “该死!”应雪莲那张万年不变的悠闲笑脸,终于垮了!他脸色一变,咒骂一声,想也不想,猛地回身朝我抓来! “小心!”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扯!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那道凶猛的妖力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飞了过去! 可他为了救我,自己也露出了破绽! 攻击他的,和原本要攻击我的两股力量,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共同的目标!两道攻击合二为一,快得让人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完了!我心里一咯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赤红的身影如瞬移般挡在我们身前! “吼!” 是狐又! 他竟在激战中强行脱身,横跨半个战场,以一人之躯,硬撼那三人联手的合力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妖力炸开,整个海底都为之震颤! 我眼角瞥见,狐又的身子剧烈一颤,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海水。 他硬接下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下一秒,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他妈…… 手中的黑鞭被我攥得咯吱作响,一股杀意从心底疯狂滋生! “狐又,你……” “退后!”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狐又一声低沉的怒喝打断! 牙关一咬,我二话不说,一个闪身,紧紧靠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应雪莲身形一旋,后背也贴了上来! 电光石火间,我们三人竟自然而然地组成了背靠背的三角阵势! “阿渔长攻,狐又主近战,我来防!”应雪莲的声音又快又急,再无半点慵懒。 “好!”狐又只有一个字。 他手中妖剑上的赤炎一收,不再是大开大合的狂猛劈砍,而是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在三人周围三尺之地盘旋飞舞!攻击距离缩短,威力却更加凝练、凶悍! 我的机会来了! 没了后顾之忧,我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黑鞭上! “给老子死!” 我体内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黑鞭在我手中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时而长达数丈,横扫一片;时而凝成一点,疾刺对方要害! 重重鞭影,势如破竹! 我将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最疯狂的攻击,一时间竟打得对面那三个蛟将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而应雪莲,则彻底展现了他深藏不露的另一面! 他那两柄奇门兵刃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向我们三人的攻击尽数化解!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他一个人,竟真的撑起了一面无形的盾! 滴水不漏! 第264章 王印! 这本是我们三人的第一次合作,可从刚才的各自为战,到现在的三位一体,从生疏到熟练,再到心意相通,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我们已经这样并肩作战了千百次! “我左移!”应雪莲话音刚落。 我的黑鞭已经提前一步,封死了他移动后可能出现的空当! 应雪莲的动作微微一顿,显然也有些意外,我们竟想到一块去了! 他看出了狐又受了重伤,想帮他分担压力。 而我虽然看不出伤势轻重,但我只知道,狐又为我受了伤!他妈的,谁也别想再碰到他一根毛! 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将防线向狐又那边倾斜! 就在这时,一道攻击绕过我的鞭影,直刺狐又的后腰! 狐又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妖剑猛地一转,竟放弃了自己的对手,反手一剑,替我挡下了另一侧攻来的杀招! 而我下意识地一抖手腕,黑鞭回卷,替他抽飞了偷袭他的那道水箭! 这一个换位,一个攻防互换,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刹那间,我们三人之间那股“三位一体”的感觉,变得更加凝实! 王座之上,原本紧锁眉头的玄武王和老玄武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老玄武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玄武王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低声道:“这三人极其聪明,更难得的是,他们互相信任。” 这短暂的僵持,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尖叫声打破。 “加油!加油!打死他们!” 是小楠! 他见我们三人竟稳住了阵脚,激动得满脸通红,也忘了自己王族的身份,在场边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嘶吼:“宋渔!你们一定要赢!一定要赢啊!”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死寂的看台上,玄武一族的压抑瞬间爆发! “杀!给老子狠狠地打!” “应雪莲!左边!他要偷袭!” “宋渔!抽烂他们的脸!” 叫好声、怒吼声、指挥声……各种声音汇成一股狂热的声浪,把这庄严的海底王宫,变成了最疯狂的角斗场! 玄武王见此,并未阻止。 他看出来了,这山呼海啸般的助威,非但没有扰乱我们,反而让我们三人的气势越战越强! “哼。”对面王座上的蛟王,发出一声冷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来稳操胜券的局面,竟被三个无名小卒打成了平手? “你们三个,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蛟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穿透了所有喧嚣。 那三个一直面无表情的蛟将浑身一震,眼中那点棋逢对手的兴致瞬间熄灭。 三人对视一眼,猛然齐齐发出一声长啸! 轰!他们身上的妖力陡然暴涨数倍,狂暴的力量化作惊涛骇浪,铺天盖地朝我们三人压来! 其中一人,身形一晃,竟脱离战圈,如炮弹般拔地而起,直奔那悬挂在翡翠玉阶上方的王印抓去! “不好!”应雪莲脸色一变。 他双手紧握兵刃,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扛住了正面两个蛟将的合力猛攻! 就在同一时间,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我的后衣领! 是狐又! “阿渔!用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整个人朝着那冲向王印的蛟将狠狠甩了出去! “夺印就退!”他嘶哑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响! 我身在半空,脑子里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 王印! 这东西要是丢了,我们都得完蛋! 第265章 小心身后 我人在空中,手中的黑鞭却先一步活了过来! 唰——! 黑色的鞭影撕裂海水,后发先至,精准地卷住了那枚水晶王印! 得手了! 我心头一喜,猛地一拽鞭子,借力在空中一个后空翻,就要朝远处退去! 我心里有数,单打独钟,我不是这些蛟将的对手,拿到东西就跑,狐又的话我记着呢! “好!!”玄武一族那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小楠更是激动得在原地连翻了好几个跟斗,语无伦次地大叫:“我爱死你了!宋渔!爱死你了!” 王座上的玄武王和老玄武王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喜色。 下一秒,玄武王脸色剧变,猛地起身嘶吼:“宋渔!小心身后!” 他的吼声还没落下! 那被我夺走王印的蛟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反手一甩! 一道银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死亡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击我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是一只精钢圈!是他淬炼多年的本命灵器! 太快了!我人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而就在这同一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与狐又、应雪莲对峙的那两个蛟将,力量毫无保留地炸开! 我眼角的余光只瞥见,应雪莲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远远地轰飞出去,虽不见吐血,脸色却煞白如纸! 与狐又、应雪莲硬撼的那两个蛟将,力量毫无保留地炸开,却也被两人拼死的反击撞得倒飞出去!两人齐齐喷出一口血雾,踉跄落地,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而狐又,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银白的面具,握着妖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就是这一幕! 在我听到玄武王嘶吼,下意识扭头时,恰好撞进我眼中的这一幕! 我的心,猛地一揪! 狐又!应雪莲!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那道追魂夺命的银光,已经到了! “噗——!”我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只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可怕闷响,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后心传来,瞬间贯穿了我的整个身体!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世界在天旋地转。 我只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 手中的黑鞭,也随之失去了所有光泽,软软地垂了下去。 “宋——渔——!!”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带着无尽的疯狂与暴怒,炸响在死寂的王宫! 是狐又! 他强撑着抬起头,刚好看到我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坠落,那片被鲜血迅速染红的后襟,刺得他双目欲裂! 而另一边,被远远轰飞的应雪莲,人在半空,还未落地,便强行扭转身形! 他看清了我的方向,看清了我毫无生息坠落的模样,那张清冷的脸,瞬间铁青! 竟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在空中一踏,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妖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我直扑而来! “砰!” 就在我即将砸落地面的前一刻,他终于赶到,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应雪莲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只是低头,死死地抱着我,一言不发。 第266章 速战速决! 整个王宫,死一样的寂静。 前一秒还山呼海啸的看台,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玄武族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小楠张着嘴,那个“好”字还卡在喉咙里,却再也喊不出来了,他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赢了? 不。 转瞬之间,天翻地覆! 我们这边,我生死不知,狐又、应雪莲双双重伤! 而对面,一个蛟将毫发无损,另外两个虽伤,却仍有再战之力! “哼。” 那唯一完好无损的蛟将发出一声冷笑,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目标,是我手中那枚还未脱手的王印! “滚!”应雪莲猛地抬头,抱着我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我松开的黑鞭鞭柄,手腕一抖! “唰!” 黑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将那枚水晶王印卷了回来! 应雪莲一把将王印夺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 同时,他强撑着身体,抱着我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蛟将那致命的一抓! “找死!”蛟将一击落空,眼中杀机大盛,五指成爪,再次抓来! 应雪莲强提妖力,挥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 应雪莲本就重伤,又护着我,这一击硬碰,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握剑的手虎口直接裂开,鲜血直流!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三胞胎中的一个见一击落空,脸上寒意更甚,竟是调转方向,直逼应雪莲!另外两个被击飞的也瞬间回防,从两侧形成包夹之势。 应雪莲腹背受敌,形势岌岌可危! 高坐王座之上的玄武王面色铁青,紧握着水晶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旁边的老玄武王更是眉头紧锁,不知是在忧心玄武一族百年大权旁落,还是在担心场中三人的安危。 反观蛟王,早已喜上眉梢,那张妖艳的脸上,双眼因兴奋而泛红,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千年了!水族王权,她等了千年,如今竟唾手可得! 她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尖声高喊:“还愣着干什么!速战速决!” “是!”三胞胎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如同催命符。 场边的小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看。他不敢想象,自己将成为玄武一族的千古罪人。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可下一秒,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狂喜、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从人群中爆发开来。 小楠感觉到了变故,猛地睁开眼。 只见场中,那个本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狐又,周身竟升腾起熊熊的赤红烈焰! 那股冲天而起的炙热,仿佛要将整个深海煮沸!火红色的火焰从狐又身上疯狂绽放,肆虐席卷,那股强悍到令人胆寒的妖力,铺天盖地般压向四方! 火焰中的红发与烈焰融为一体,随着火光冲天飞扬。此刻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狂妄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心头一阵胆寒。 那三个正要下杀手的蛟族三胞胎,也被这股力量震住,纷纷停下脚步,满脸戒备地看向狐又。 应雪莲也惊了,趁着这个空档,身形一闪,抱着我退到了安全距离。 第267章 夫人没死! 狐又通身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血红的双眼扫过那三胞胎,缓缓抬手。 无尽的火光之中,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正在快速凝聚。 以火为剑,气势滔天! “回来!”蛟王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一看情况不对,“唰”地一声从王座上站起,冲着三胞胎厉声嘶吼。 可惜,晚了。 三胞胎还未做出反应,冲天火光中的狐又,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 话音未落,狐又手中那柄火之剑,已然横扫而出! 一条咆哮的火龙势如破竹,朝着三人猛扑而去!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发,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就连场外的观战者都感到一阵灼肤的刺痛。 那股霸道的力量,那股狂妄的气息! 秒杀!这是真正的秒杀! 火龙过后,场中哪里还有那三胞胎的影子?别说尸体,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在狐又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玄武、蛟龙两方人马,齐齐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一击之后,狐又眉眼间的冷酷肃杀之气越发浓重,斜眼扫向那站起身、面色难看到极点的蛟王,一声冷哼,杀气氤氲。 又是一剑,朝着蛟王挥去! 蛟王顿时大惊失色,拼尽全力飞速闪躲。饶是她妖力深厚,也被剑风的余威燎到,华美的龙袍被烧得焦黑一片。 蛟龙一族瞬间大乱! 玄武王先是惊讶,接着狂喜,最后化为深深的震惊。他“唰”地站起,高声喝道:“住手!不准伤害蛟王!” 对方轻车简从前来比试,若是在他的地盘上被杀了,蛟龙一族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两族结下死仇,水族千年的和平将被打破,这后果他承担不起! 可狐又哪里会听他的? 这玄武王之前看狐又的眼神,就让他极度不爽。现在又因为他们玄武一族的事,连累我险些丧命!狐又一腔怒火早已冲破天际! 没了宋渔,我管你水族会不会生灵涂炭!管你玄武王族能不能坐稳王位!管你天下会不会大乱! 他只知道,伤了宋渔的,都得死! 狐又双眼一眯,反手就是一剑,朝着玄武王劈了过去! 玄武王脸色瞬间铁青,五指虚空一抓,五爪金刀赫然在手,迎着他的剑光划去。旁边的老玄武王脸色大变,袖袍一挥,一片水幕冰墙同时迎上。 父子二人,竟联手对抗狐又这一剑! “轰——!”一声巨响,狐又身形纹丝不动。 而玄武王和老玄武王,脸色青白交错。虽然两人脚步未移,但玄武王身后的水晶王座,却在一片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 两人联手,竟也落了下风! 这一切发生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两方人马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抱着我的应雪莲,也被狐又的突然爆发惊得不轻。 他听狐又刚才的话,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才让他如此暴怒。 当下一边急忙运起妖力为我疗伤,一边快速道:“夫人!你快醒醒!再不醒,这小子要把天给拆了!” 同时,他朝着狐又高声喊道:“狐又!你发什么疯!夫人没死!” 奈何,此刻的狐又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我在那一击之下,只是被震得闭了气,虽是重伤,却并未殒命。可狐又见我闭着眼一动不动,便以为我死了,这才激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彻底发了狂。 “狐又……”一片混乱中,一个微弱无力的声音响起,瞬间被喧嚣淹没。 但,有人听见了。 第268章 有何可考虑的 狐又正欲再出一剑,身形猛地一颤,手中凝聚的力量凝而不发。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应雪莲和我。 高位上的老玄武王见状,连忙挥手,示意所有人噤声,让开一条路。 我靠在应雪莲肩上,强撑着睁开眼看着狐又,朝他伸出双手,声音微弱:“狐又…我疼…” 狐又怔怔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飞速扑了过去,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死死按住,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回抱着狐又,看着他血红的双眼,轻声说:“别生气了,我没事……你可别咒我死。” 他抱着我,紧紧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顿时轻笑起来,却又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吸冷气。狐又见状,连忙运功为我疗伤。 一旁的应雪莲夸张地长叹一声:“狐又兄,你再不接手,我都要被吸干了。”说着,便撤去了妖力,自顾自地调息起来。 远处的老玄武王见狐又通身的杀气瞬间消散,不由得抹了把冷汗,喃喃自语:“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玄武王皱着眉还未说话,就见狐又突然全身气息一泄,那通天的妖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抱着我,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本就伤重的我被狐又这一下带着,脸色更加难看,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又是一片手忙脚乱。 老玄武王飞速冲了过来,探查了一下情况,不由得连连摇头。他一肚子气没处发,只能铁青着脸,转身去应付蛟王那边的人。 什么叫从终点又回到起点?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看见头顶那明晃晃的“水晶宫”三个大字时,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无语。 不过,待遇倒是跟以前的厨娘身份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人还在屋里躺着,前来慰问的,端茶倒水的,有事没事就在眼前晃悠的,就没断过。 而且,清一色全是雄性,个个长得还挺不错。 有暗送秋波的,有直球告白的,还有闷骚行动派的。 我算是知道了,自己现在是真“吃香”,这桃花运已经不是一朵一朵地开,那是一树一树地开,灿烂得晃眼,更让我烦不胜烦。 看着眼前这位据说是玄武王侄儿辈的青年才俊,我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搞什么飞机? 不就是打了一架吗?至于身份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渔,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可好?” 瞧,又来一个求婚的。 我按了按太阳穴,人太受欢迎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前还盼着自己能抢抢风头,现在才知道,这风头能把人烦死。 拒绝的话都快说出包浆了。 “这个,郡王爷啊,我……” “别忙着拒绝。” 我的话刚开了个头,一个冷淡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屋中两人齐齐望去。 玄武王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旁边的郡王,自顾自地坐下,这才看向我。 “你是个聪明人,什么对自己最有利,你应该很清楚。本王认为,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虑。” 我眉梢一挑:“有何可考虑的?” 第269章 简直霸道 玄武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狐又是什么身份,这两日本王倒查了个清楚。火将之子,听着风光,可如今火将失踪,妖界再无此人。他狐又,给不了你安稳富贵的生活,更给不了你高高在上的身份。”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你是聪明人,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你能力了得,我这侄儿是玄武一族的后起之秀,未来的玄武王之位,非他莫属。你若与他成婚,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比跟着一个前途未卜的狐又,强了不止百倍。会算计利弊的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玄武王说完,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精明的人,最会权衡利弊。他相信,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听完,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你还真是了解我。” 玄武王冷笑一声,默认了。 我伸手揉了揉头发,笑眯眯地看着他:“确实是挺诱人的提议。但是,你怎么知道,我要的就是荣华富贵,高高在上?” 玄武王反问:“难道不是?” “荣华富贵?”我脸上的笑容一收,带上了几分嘲弄,“我一天就吃三顿饭,睡一张床。高高在上?龙椅有我坐地上舒服?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个为后为妃的心。你用这些来诱惑我,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本王不信你不动心。” 我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笑了:“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动心?不过,前提是,我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狐又这个人。” “钱财是身外之物,我更知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有他在,你说的这些,什么都不是。” 说完,还冲玄武王眨了眨眼,笑得那叫一个甜。 钱,我看重,也看淡。再多的富贵,也换不来一个能暖着自己的人。 玄武王眉头微皱。 我见状,笑容更盛:“虽然我也不怎么看得上你,但你也别让我太看扁了。别再说这些废话,我就愿意跟着狐又,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他去闯。有他一个,就够了。你的富贵,还是留着给你侄女当嫁妆吧。” 一想起狐又,我的心就暖洋洋的。 要是放以前,有这种好事她铁定一口答应。现在,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看来,是真栽这家伙手里了。 我嘴角笑意更浓,暗暗决定,等会儿见了他,一定要狠狠欺负回来,谁让他害自己拒绝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玄武王见我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坚定,不知那狐又,会不会也如你这般坚定?” “我那六侄女,早就倾心于他。本王已经许诺,只要他愿意入赘我玄武一族,本王便出面,联合龙皇、白虎朱雀两王,陪他去木界讨个公道!” 这话一出,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玄武王冷冷一笑:“你说,他会怎么选?本王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如你一般坚持?” 我怔了一瞬,随即挑眉一笑:“我也想知道。” “若是他答应了,本王刚才的承诺,依旧有效。” “不必了!”我从床上一跃而下,甩了甩头发,“他不会答应!他要是敢想,我也会揍得他不敢想!” “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风格!我的东西,想尽办法我也要抓在手里!想挖我的墙角?哼,那得看我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我人已经化作一阵风,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屋里被扔下的玄武王和郡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这女人,简直霸道! 第270章 心里就只有她一个 我横冲直撞地在后院找到了狐又。 老远就看见他正和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说着话。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脚下加速,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狐又正被六公主缠得头疼,刚想找借口去看我,就见我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温软的身子就撞进了怀里。 我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 “哇——!” 狐又被她这一下撞得心神一荡,又被这哭声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抱住我:“谁欺负你了?别哭,别哭!” 我窝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告状:“那个该死的玄武王,他逼我嫁给别人……” 狐又浑身一僵。 刹那间,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气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后院! 他一把将我紧紧箍在怀里,那力道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敢!” 我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可是,他们说……说你要娶别人……” 话还没说完,狐又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了! “谁说的!”一声怒吼,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脸上青筋暴起,那股子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后院都烧成灰烬。 我立刻得寸进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六公主:“那你就不许娶她!” “我怎么可能娶她!”狐又气得朝我咆哮,恨不得把我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我狐又报仇,什么时候需要靠出卖自己了?我还没那么窝囊!” 他吼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 “你给我听着!你也不许答应那个老王八!你要是敢嫁给别人,我……我打断你的腿!” 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快要疯了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爽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猛地抬起头,笑容灿烂,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就狠狠地亲了下去! 管他旁边有没有人看!老娘就是要盖章! 狐又被我亲得一愣,可他还没得到准话,哪里肯让我这么敷衍过去。 他一把将我推开一点,恶声恶气地逼问:“听见没有?不准答应!” “听见了听见了。”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猫,重新窝进他怀里,拿脸颊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地开口:“我这么喜欢我的大狐狸,怎么会嫁给别人?再说了,我可不喜欢乌龟,又慢又丑。” 狐又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我窝在他怀里,斜着眼,毫不客气地剜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眼眶泛红的六公主。 跟我抢男人?想都别想! 我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狐又的眼睛。 他看着我这副护食的小样,刚才还紧张愤怒的心情,一下子就舒坦了。他收紧手臂,将我牢牢圈在怀里,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转向六公主。 “抱歉,玄武王的好意,我会记下这份人情。但这个回报,恕我无法从命。” “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她一个。现在是,将来也是。” 六公主听着这斩钉截铁的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哽咽着,却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感情之事,本就求不得……那……那我祝福你们。” 说完,她咬了咬嘴唇,对着我和狐又微微点头,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决绝。 第271章 庆功宴 我听着狐又那句“心里就只有她一个”,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神采飞扬。 狐又看着我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更浓,低头就抱着我,深深地吻了下来。 “我说夫人啊,你这样我很伤心的。” 正亲得难分难解,旁边一道佯装心碎的声音幽幽传来。 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应雪莲那个骚包。 我倒是没反应,狐又却猛地一抬头,反手就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扫了过去! 应雪莲像是早有预料,一个轻巧的闪身就让开了,嘴里还啧啧有声。他不仅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在我们旁边坐下,一点都不怕。 “我说,怎么回事?力量又变弱了?”应雪莲躲开那一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狐又。 狐又皱起眉头:“我怎么知道。” 他醒过来就感觉到了,体内的力量虽然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远远没有那天那种毁天灭地的感觉。 应雪莲闻言,上上下下地扫了狐又几眼,一副恍然大悟的德性,点点头:“我估计啊,等你下次再发疯的时候,就又强回来了。” 他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难怪我听说人界有什么‘疯狗病’,我看你这情况,就挺形象的。” “你找死!” 狐又瞬间被点炸,妖气暴涨,指尖弹出利爪,带起一道劲风就朝应雪莲抓了过去! 应雪莲连连摇头,一边躲一边嘴里不饶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君子,我忍了!” 我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好奇得不行。 那天我直接昏过去了,完全没见识到狐又到底有多猛。 我赶紧拦在两人中间,缠着狐又:“等等等等!什么发疯?那天到底怎么了?快说给我听听!” 在狐又三言两语的解释,和应雪莲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我总算拼凑出了那天我昏迷后的场景。 我半天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抱着狐又的手。 我真傻。 我怎么会跑过来试探他? 一个会因为我昏迷就理智全无、陷入癫狂,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利益娶别人? 他对我的心意,早就刻进了骨髓里。 我心里又酸又软,仰头窝在他脖颈间,张嘴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狐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瞪着我。 我却冲他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盖个章,我的印记。” “我的大狐狸,我的老公!” 狐又被我气得哭笑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纠正:“是狐妖!不是低贱的狐狸。” 我直接当没听见,抱着他的腰,笑得甜甜蜜蜜。 应雪莲在一旁看得满脸嫉妒,哀嚎道:“夫人,你太偏心了!” 我不理他,狐又则回了他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你们三个都在这儿啊!庆功宴要开始了,我正到处找你们呢!快走快走!” 我们三个正官司不断,小楠兴奋的声音突然传来。转头看去,他正满脸喜色地朝我们蹦蹦跳跳地跑来。 庆功宴。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坐在玄武王下首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抽筋。 旁边的狐又,脸色早就黑如锅底,周身那股子冷气,冻得周围的妖精都不敢靠近。 只有应雪莲那个花孔雀,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一个笑容递过去,就能迷倒一大片。 第272章 带路的 敬酒的,邀舞的,还有些胆大的妖女直接往狐又身上蹭! 那媚眼抛的,我一个女的都快扛不住了!这妖界的风气,还真是开放得可以,看中了就直接上手啊! 光是这样,我还能忍。 毕竟难得这么受欢迎一次。 可那该死的玄武王,偏偏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呵呵地问我:“对了,听闻你就是那位名震一时的媚儿?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我余光一瞥,狐又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我怕我一个没拽住,他当场就要掀了这水晶宫! 这老王八蛋是真没眼力见儿!没看见旁边这只喷火龙已经快爆发了吗!还一个劲地往枪口上撞! 避无可避! 我脑袋一歪,直接往狐又肩上一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行了……喝多了……头好晕……” 应雪莲见状,差点笑出声,赶紧过来搭手,和狐又一起,美其名曰“送我回去休息”。 一离开那喧嚣的大殿,我立刻直起身,哪还有半分醉意。 “这地方不能待了!快走,快走!”我抓着他俩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狐又的脸色依旧沉得吓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怎么走?” 狐又话音才落,我眼睛一亮,就瞧见前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个大酒坛子,鬼鬼祟祟地往大殿的方向溜。 是小楠! 顿时计上心来,冲着狐又和应雪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带路的这不就来了?” 不等他俩反应,我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小楠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将他连人带酒坛子都拖了过来! “啊!” 小楠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坛子差点脱手。他一回头,看清是我,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气急败坏。 “搞什么啊!快放开我!这酒可是王上要的,百多年的珍藏,摔了你们赔得起吗!” 我嘿嘿一笑,上手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冲他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啊小朋友,又要麻烦你带一次路了。” 小楠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为什么又是我?!待在这儿不好吗?大家对你们多热情啊!” 我摸了摸鼻子。 热情?确实是热情过头了。 我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尊移动大冰山,就他那能把空气冻成冰碴子的气场,我还是觉得小命比较重要。 都怪这只大狐狸,醋劲儿也太大了!不就是被几个女妖精抛了媚眼嘛,至于气成这样?搞得跟谁要抢他似的。 我心里吐槽,手上却没放松,再次成功“绑架”了可怜的小楠。 小楠气得快要吐血,一路上都在碎碎念,估计心里已经把我们骂了千百遍。他好不容易对我们产生的那点好感,瞬间清零。 他就不明白了,他不过就是抓了我们一次,怎么就硬生生把自己赔进去了两次!天理何在啊! 我们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到内海边缘,小楠正准备施法带我们下水,一股磅礴的妖力突然从我们身后压了过来! “不打声招呼就走吗?” 一个苍老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们四个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 水波荡漾,玄武王的身影缓缓从水中浮现。他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笑呵呵地朝我们走来。 完蛋!被抓包了! 小楠一看见他,顿时跟见了救星一样,欢呼一声就要扑过去。 第273章 城府也太深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手臂一横,直接把他抵在身前当成了人质! 老玄武王看见我这操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瞪了我一眼。 他没理我,反而看向狐又:“此去艰难,那木皇绿腰脾气古怪,本领高强,不到万不得已,切莫与她硬拼。” 嗯?我和狐又对视一眼,都懵了。 这老王八……不是,这老前辈怎么突然说这个?他不是来抓我们的? 狐又沉默片刻,对着老玄武王微微颔首:“晚辈明白。” 老玄武王欣慰地点点头:“狐列倒是有个好儿子。” 狐列?狐又他爹? 我脑子一转,立刻插嘴:“前辈,您认识狐又他爹?” 老玄武王笑了:“妖界四将,见了本王也要行礼问安,我怎么会不认识。当年,还是本王一手提拔他坐上四将之位的。” 他话锋一转,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狐列的份上,本王岂会亲赴万里,开海引你们入我这水域?” 这话一出,我们三个都不是傻子,脑子里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感情那天根本不是什么巧遇,是这老头特意来接我们的! 再一细想,所谓的“军奴”,所谓的为玄武一战……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磨炼狐又! 我靠,这老头,城府也太深了! 老玄武王见我们都想明白了,目光落在狐又身上,满是赞许:“你的天赋极高,本王本想多磨练你几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本王就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不愧是狐列的儿子。” 听到这话,狐又的脸颊竟有些发烫。 他能提升这么快,还不是因为我俩把人家玄武一族的灵药库都给搬空了…… 想到这,狐又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可不管,脸皮厚比城墙,立刻满脸灿烂地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老公!” 狐又脸上一红,狠狠瞪了我一眼,才转过身,对着老玄武王一揖到底,神色无比郑重。 “前辈大恩,狐又没齿难忘。他日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老玄武王哈哈大笑:“好!好男儿,该当如此!” 他要是知道自家宝库都被我们两个给吃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好了,你们要走,本王也不留。”老玄武王一挥手,“穿过前面的幻海,就是云冰原,那是去木界最快的路。本王送你们一程,免得你们又跑偏,撞坏了别家什么东西。”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和狐又只能尴尬地摸鼻子。 我眼珠一转,指了指被我锁喉的小楠:“那他……” “让他带你们过去。”玄武王直接打断我的话,“云冰原你们不熟,这小子跟那边的妖精混得挺开,有他带着,方便行事。” 我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本来准备松开的手臂猛地一勾,再次把小楠的脖子给搂得死死的,冲他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老玄武王见我这副模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了我缠着黑鞭的右臂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可是从他孙子那儿“借”来的宝贝,削铁如泥,用着顺手得很!想让他还回去?门都没有! 我光速后退一步,再次把可怜的小楠往身前一顶,整个人缩到了狐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老玄武王。 第274章 没见过世面 “小气鬼。”老玄武王看我这反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藏什么藏。” 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多谢前辈!前辈您真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我立马从狐又身后钻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就差给他磕一个了。 狐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低声斥道:“出息。” 这见钱眼开的德行,真是没救了。 老玄武王没再理我,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却笑得一脸优雅的应雪莲。 “你嘛,本王可没什么好东西送。” 应雪莲微微一笑,风度翩翩:“无妨。” 几句话的工夫,告别就算完成了。 老玄武王抬手一挥,我们面前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开拉链,一道深邃幽蓝的通道骤然洞开,直通远方。 小楠一百个不情愿,但在爷爷的眼神示意下,只能耷拉着脑袋,丧气地走在最前面。 有老玄武王亲自出手,这速度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上一回,我们几个拼死拼活跑了好几天,连一半路都没走到。 这次,感觉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不到一个时辰,头顶的光亮就猛地刺眼起来。 “哗啦——” 四人冲出水面,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一望无际的冰原,一片纯粹的雪白世界!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白,干净得像是琉璃打造而成,纯净到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靠近海边的,是大块大块晶莹剔透的浮冰,踩在上面,几乎能照出人的倒影。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冰川,全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美得让人心颤。 “没见过世面。” 小楠见我们三人都愣住了,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心里正烦着呢!本来在水晶宫里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被爷爷一句话就打发出来给这几个仇人当向导,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压根没理他,满心满眼都是这片冰雪世界。 “哇——好漂亮啊!” 我欢呼一声,一个前扑,直接趴在了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借着冲力“嗖”地一下滑出去上百米远! “丢人!太丢人了!”小楠一看我这德行,气得直跳脚。 不就是点冰块吗?至于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吗?要是被这边的朋友看到他带着这么个玩意儿,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边嚷嚷,一边张牙舞爪地也冲了过去。 狐又也是一脸无奈,扶着额头直叹气,但还是跟了上去。 唯有应雪莲,依旧慢条斯理,一步一步地走着。姿态偏又优雅得不像话,在这冰原上行走,真跟神仙下凡似的。 “你给我站住!”狐又追上来,见我还在冰面上打滚撒欢,气得火冒三丈,冲我直吼,“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像话吗!” 我听着他的怒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干脆躺在冰上不起来。 说来也怪,这冰晶摸上去一点都不冷,反而有种温润的触感。想当初在现代,冬天看个雪都得裹成个粽子,哪像现在,一身单衣就能在冰天雪地里随便打滚! 这种感觉,爽爆了! 丢人?丢人算什么,自己开心最重要! 狐又看我这滚刀肉的样子,又气又笑,干脆一个飞扑上来,直接把我从冰上拎了起来,摁在怀里就是一通教训。 我嘻嘻哈哈地在他怀里蹭,压根没听他念叨什么。 第275章 他本来就是企鹅 “小楠。” 就在我们俩拉拉扯扯的时候,一道弱弱的、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突然传来。 四人同时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冰山后面,一只胖嘟嘟、足有半人高的企鹅摇摇摆摆地钻了出来,正兴奋地朝着小楠的方向奔来。 那圆滚滚的样子,滑稽又可爱。 我的眼里瞬间冒出了无数小星星。 妈呀,好萌! “晓风!”小楠看着那只胖企鹅摇摇摆摆地朝他冲过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要说反应,我才是最快的那个! “哇!企鹅!” 我眼睛里瞬间冒出无数小星星,一把推开还在我耳边念叨的狐又,兴奋地就朝那只胖嘟嘟的企鹅扑了过去! 活的!野生的!妈呀,这圆滚滚的样子,也太萌了吧! 我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那只可怜的胖企鹅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我抱着软乎乎、胖嘟嘟的企鹅,心都快化了,忍不住又摸又揉,手感好到爆! “啊——!不要脸!救命啊!小楠救我!”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猛地从我怀里炸了出来。 这声音……怎么奶声奶气的,还挺好听? “你这个色狼!快放开他!放手!” 小楠总算回过神,愤怒的吼声在我耳边炸响,冲过来就对我又扯又拽,想把我从企鹅身上拉开。 我死死抱着怀里的“宝贝”,一边躲着小楠的拉扯,一边理直气壮地回吼:“小屁孩你乱说什么!我抱一下企鹅怎么就色狼了?我色谁了?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不就是个动物吗?抱一下而已,至于吗! “流氓啊——!” 又一声更尖利的惨叫从我身下响起,这次带着哭腔,直接把我给吼懵了。 我被这动静激得一愣,低头一看,嘴里的话瞬间堵了回去。 怀里哪还有什么胖企鹅!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光溜溜的小男孩,正被我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皮肤白得跟冰雪似的,晶莹剔透,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惊恐又委屈地看着我,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我……我明明抱的是企鹅啊! 怎么就变成一个没穿衣服的小男孩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冰面上抠出三室一厅! “你个该死的!” 狐又气得脸都黑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对着我就是一声怒吼:“你白痴啊!什么东西都抱!” 他用力过猛,而被我抱得太紧的小男孩,竟然也跟着被带离了地面,挂在我身上。 狐又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还不快放手!” 我被他连着两声吼,才猛地回过神,瞬间松开了手。 “砰!”可怜的小男孩直直地摔回了冰面上,疼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眼看就要哇哇大哭。 “晓风不哭,不哭!”小楠连忙冲过去,一把将晓风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我们几个的视线,不停地安慰。 应雪莲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我,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我说夫人啊,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我脸色一僵。 他又转头看向脸黑如炭的狐又:“我觉得,她这可是完全没把我们俩放在眼里啊。” 狐又咬牙切齿:“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不是我们!” “我不是故意的!”我高举双手,欲哭无泪地解释,“我发誓!我以为他是企鹅!” 狐又闻言,脸色更黑了,几乎是咆哮出声:“他本来就是企鹅!” 第276章 出大事了 “我的意思是……”我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我喜欢的是他那个胖乎乎的企鹅样子,谁知道他会突然变成人啊!我就是想抱抱企鹅,真没别的意思!” 这话我敢对天发誓!谁对一个光屁股小男孩有兴趣啊! 小楠抱着晓风,回头冲我怒吼:“流氓!色狗!我就知道你是个大色狼!你们犬妖一族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被骂得那叫一个委屈,偏偏还没法反驳。 这辈子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形容我了! 天知道我比窦娥还冤!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这也有错吗? 我扑进狐又怀里,扯着他的袖子,真想嚎啕大哭:“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要换个种族!当什么都行,就是再也不当犬妖了!” 狐又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起手想给我一拳,可那拳头在半空中扬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舍得落下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怒吼道:“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捆起来,看你怎么抱!” 我委屈地眨了眨眼,在他要杀人的怒气下,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愤愤地瞪向那个已经收了哭声的胖企鹅。 当企鹅就好好当企鹅,变什么人啊!真是的! 胖企鹅晓风见欺负他的我被狐又拎在手里,总算不那么怕了。他委屈巴巴地把头靠在小楠的肩膀上,身体一晃,又变回了那只圆滚滚的胖企鹅。 他妖力还很弱,这冰天雪地对他的人类形态来说太冷了,只有维持本体才不觉得寒冷。刚才要不是我那一下饿虎扑食压得太狠,他也不会被直接压出人形来。 “不哭,不哭。”小楠此刻倒真像个小大人,一边拍着晓风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别说,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跟软弱可欺的晓风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老大的派头。 等晓风情绪稳定下来,小楠立刻皱起了眉:“晓风,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晓风伸出胖乎乎的翅膀,搭在小楠的手上,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后怕:“小楠,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小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晓风住在云冰原的最深处,平时都是他去找晓风玩,这小家伙怎么会自己跑出来?企鹅又不能深潜,跑到这冰海边缘来等他,肯定是出了大事! 他仔细打量着晓风,这才发现那身油亮的羽毛下,竟藏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脸色顿时就变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晓风!晓风,你在哪里?晓风……” 小楠的话音刚落,一阵焦急的呼喊声就从远处遥遥传来,声音里透着恐惧和慌乱。 晓风一听,立刻道:“是姐姐!我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跑过来了,忘了跟姐姐说!” “晓兰姐姐,我们在这里!”小楠立刻抬头高声回应。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苗条的身影就飞速冲了过来。等到了跟前才看清,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张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很有福相。 那叫晓兰的女孩一看见小楠和晓风,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小楠的手,急切地说:“小楠,总算等到你了!快帮帮我们,带我们去见玄武王大人!我们冰族出大事了!” 第277章 自己看着办 “出什么大事了,说来听听。”被狐又凶过之后一直没吭声的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晓兰立刻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小楠。 小楠虽然嚣张,但不是没脑子。他听晓兰说得紧急,沉吟片刻便开口:“晓兰姐姐,他们信得过。你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底怎么了?” 既然他爷爷都这么信任我们,虽然我这个犬妖是个“女流氓”,但狐又这人强得离谱。现在回去找他爷爷和小叔,一来一回又要好几天,远水救不了近火。 晓兰听小楠这么一说,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了。 眼前这两只企鹅,竟然是冰族的公主和王子!这冰雪世界里,居然是企鹅当老大?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就它们这软萌的样子,有那个实力称王吗? 简单来说,就是冰族的王宫被坏人占了,王族就跑出来他们姐弟俩,正准备去幻海找玄武王搬救兵呢。 等晓兰说完,她紧紧握着小楠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楠,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小楠当即一拍胸脯,老气横秋地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旁边的我听得直挑眉,拉着面无表情的狐又就往旁边走了几步。这事一听就麻烦得要死,我们没必要去淌这浑水,反正有玄武王在后面顶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这刚一动,就被小楠看了个正着,他立刻怒了:“女流氓!你跑什么跑?” 我的脸瞬间黑了,回头冲他吼:“谁是女流氓!你再乱叫,信不信我收拾你!” 小楠一声冷哼,凶巴巴地站起来:“你不仅是女流氓,还是个胆小鬼!” 这话直接把我给气炸了!我一把推开狐又,几步冲到小楠面前,瞪着他:“好啊!说我是女流氓,那我就先对你耍个流氓看看!” 说着我就要对他动手动脚,小楠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躲,就听见狐又一声冷哼。 我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住,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小楠一眼,灰溜溜地走回狐又身边。 “跟个小屁孩计较什么。”狐又瞪着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我哪是真跟小孩计较,逗他玩罢了。 小楠见我被狐又管得死死的,眼珠子一转,忽然对着狐又开了口:“你们要去木界,必须经过云冰原。云冰原的一头连接着幻海,另一头要想离开,必须要有我们冰族的王令才能开启结界。现在王族出事,你们想过去,就必须帮忙!” 小楠这小子讨人厌是真讨人厌,聪明也是真聪明。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想溜的心思,现在回幻海搬救兵太慢了,眼前这两个连他爷爷和小叔都对付不了的高手,为什么不用? 狐又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应雪莲缓缓踱了过来,慢悠悠地开口:“这倒是事实。云冰原与木界接壤的那处结界,是龙皇亲手设下的,确实需要冰族的王令才能开启。” 我听着这话,不由得看向小楠,皮笑肉不笑:“小子,挺聪明啊。” 小楠高高扬起头,冷哼一声:“帮我们就是帮你们自己,一举两得。我可先说清楚,冰族出事已经有好几天了,你们要是动作再不快点,等王令落到别人手里,你们想离开,可就麻烦大了!帮还是不帮,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278章 什么虎狼之词 我闻言,抬头看向狐又。 一个眼神交汇,我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闲事,本来是不想管的。 但现在,这闲事跟我们自己扯上了关系,那就……不能不管了! 不过,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就算对方是个小屁孩,也别想拿话拿捏我。 我眉梢一挑,笑吟吟地看着小楠:“哎哟,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呢,不急着去木界,更不急着过什么云冰原。这么漂亮的雪景,就算住个十年八年的,我也乐意。就是不知道,十年八年之后,你这冰族……还姓不姓冰了?” 小楠一听,小脸瞬间煞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哈哈哈!”旁边的应雪莲当场笑喷了,“小家伙,别跟大人耍心眼。你眼前这位,可是成了精的,你怎么斗得过她?” 小楠的脸更黑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直没说话的胖企鹅晓风,见姐姐求助无门,反被我气得够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狠狠一咬牙,迈着笨拙的步子走到我面前,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仰头看着我,声音都带着颤:“求姐姐帮帮我们!姐姐要是喜欢晓风,晓风……晓风愿意以身相许!” 轰! 这话跟一道天雷似的,直接把我给劈懵了,傻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我勒个去! 这什么虎狼之词? 要是换个绝世美男说这话,我高低得得意一下。可被一只胖企鹅“以身相许”……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妖界都这么开放的吗?这才多大的孩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只委屈巴巴,却又强装镇定的小胖子,实在无法把“以身相许”这么美好的词,跟一只企鹅联系起来。 难道我长得就那么像个色狼吗? “噗——哈哈哈哈!” 应雪莲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连一直维持的优雅形象都不要了,抱着肚子笑得在雪地里打滚。 反观狐又,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空气都跟着灼热了几分。 “晓风!你胡说什么!快回来!”小楠又气又急,冲上来就要抓晓风。 我总算回过神,一把推开小楠,蹲下身子,看着那双眼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的胖企鹅:“你真愿意?” 晓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无比坚定:“只要姐姐能救我的家人和朋友,晓风愿意!” 我脸上的轻佻瞬间收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姐姐帮你,不需要你以身相许。我只是单纯喜欢企鹅的样子,没别的想法。” 说完,我顺手就把这只暖呼呼的小胖子抱进了怀里。 “姐姐,当真?”晓风惊喜地抬头。 我抱着他,走到黑着脸的狐又面前,故意逗他:“当真!不过,晓风以后要给姐姐抱抱,姐姐就喜欢你这胖乎乎的样子。” 晓风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那笨拙又开心的模样,简直萌得人心都化了。 狐又虽然脸黑,但也明白我的心思,这帮是帮定了。 “既然如此,晓兰先谢过三位了!”晓兰见我应下,焦急万分,“我们逃出来好几天了,不知道冰宫现在什么样了,三位可否与我们尽快赶过去?” 我侧头看向狐又,把决定权交给他。 “走。”狐又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279章 是死士 再耽搁下去,王令要是真落到别人手里,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小楠立刻给什么水晶宫传了讯,一行六人不再耽搁,调转方向,直奔冰宫而去。 狐又、我和应雪莲的速度何其之快,小楠和晓兰根本跟不上。 狐又二话不说,长臂一伸,直接把小楠给拎了起来,像拎个小鸡仔。 我抱着怀里的胖企鹅晓风,应雪莲也只好无奈地抓起晓兰,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冰原深处疾驰。 脚下的雪山飞速倒退,连绵不绝。 “真美。”我抱着怀里暖烘烘的胖企鹅,忍不住赞叹。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神圣的光,漂亮得不像话。 可这赞叹的话音还没落,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宁静,几道淬着寒芒的利箭竟从厚厚的雪地里钻了出来! 目标,正是我怀里的晓风,和应雪莲手里的晓兰! 来势汹汹,杀气凌厉!竟是要当场格杀这两个孩子! “啊!”晓风吓得小脸惨白,尖叫出声。 箭快,我们的动作更快! “哼!”狐又一声冷哼,身形骤然一闪,周身红光爆现,竟是直接妖化! 他探出利爪,不闪不避,一把就朝着射来的利箭抓了过去! 应雪莲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素手轻扬,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在他面前凝结,叮叮当当将另外几支利箭尽数挡下。 两人动作默契,而我手腕猛地一振,手中的黑鞭“啪”地一声脆响,如毒蛇出洞,朝着其中一个偷袭者的藏身之处狠狠抽去! 根本无需交流,三个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轰!”一声巨响,厚实的积雪被我的鞭子炸开,一个黑衣人被长鞭卷着,从雪地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同一时间,狐又已经捏碎了手中的利箭,反手一甩! 几点寒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另外几个偷袭者的藏身之处。 噗、噗几声轻响,雪地之下,几朵妖异的红花迅速绽放,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刺眼至极。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晓兰一见到被我捆住的那个黑衣人,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声音里全是滔天的恨意,“就是这群人毁了我们的家!” 那黑衣人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整张脸都被冰冻住了一般。 我脸色一沉,手腕发力,鞭子猛地收紧,将那人直接扯到面前,冷声质问:“谁派你们来的?” 毁人家园,还对孩子下杀手,这种杂碎最是可恨! 黑衣人嘴巴紧闭,被捆住的手脚动弹不得,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我眉头一皱,火气上来了。 “说不说?” 我怒喝一声,手臂发力,竟是抡起鞭子,卷着那黑衣人狠狠朝着旁边坚硬的雪山岩壁砸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雪山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那人被砸得口吐鲜血,可依旧一声不吭,眼神空洞。 我顿时更气了,正要再给他来一下,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狐又。 我扭头看他,他对我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已经死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我没用多大力……” “是死士。”狐又皱起了眉头,“任务失败,便会立刻自尽。” 第280章 只能在水里用 我挑了挑眉,妖界还有这么复古的玩意儿?这不就是杀手嘛。不过比杀手可狠多了,失手就自杀,够有种的。 我手一松,鞭子撤回。 那黑衣人的尸体落在地上,瞬间变回原形——一头巨大的北极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呵呵,有意思。”应雪莲走了过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这闲事,还真是越来越烫手了。不过,我喜欢!越有挑战性,才越好玩嘛!” 他甩了甩头发,一缕青丝飞扬,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无人能及。 狐又看了一眼旁边又怕又怒的晓兰,和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晓风,傲然扬眉。 “说得好!既然管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妖界豢养死士!哼,敢挡我的路,就要有拿命来填的觉悟!” 死士这东西,在妖界是禁忌,早就被明令禁止。如今居然冒了出来,而且妖力还不弱,确实有趣。 看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狂,我心里那点慎重也烟消云散了。 我迎上狐又那双傲气的眸子,笑着开口:“好,那我们就去会会……” “出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狐又突然一声暴喝!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道赤红色的剑气,朝着不远处的一片雪地悍然劈去! 轰! 积雪冲天而起,一道人影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从雪地里炸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半空! 那人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可当他看到狐又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控制不住地闪过了一抹极致的惊骇。 他想不通,自己藏得那么好,气息完全收敛,这个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小儿科。”应雪莲瞥了眼吐血飞出的死士,话还没说完,几声闷响从雪地深处传来。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一敛,正好撞上狐又猛地转过来的眼神。 “雪崩!”晓兰一听那闷响,脸色煞白,尖叫出声。雪山脚下,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狐又眼底烧着火,低吼:“好狠的手段,竟然炸山!”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厉声催促:“快跑!” 雪崩的威力,我没亲身体验过,但也从书上电视里知道个大概。一旦被埋,哪怕有点本事,也只有等死的份。身体比脑子快,我跟着狐又撒腿就跑。 云冰原的雪山,座座千米。尽管只炸了一座,连锁反应却惊人。天色骤暗,大块积雪从山顶滚落,裹挟着风声,呼啸而下。雪球越滚越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我们六人起步够快,没被第一波冲击困住。可几百米的距离,在雪崩面前,根本不够。狐又、应雪莲和我,各护着一人,拼命向前。身后,积雪翻滚,呼啸而至。 “快!”三人像离弦的箭,速度催到极致。可人妖之力,在大自然面前终究有限。雪球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狐又抓着我,脸上紧绷,不要命地往前冲。 我被身后轰鸣的雪浪逼得脸色发白,拼命往前跑,冲着狐又手里的小云大喊:“小云!缩地成寸!” 小云早吓得蜷在狐又掌心,一动不敢动。听我吼,他抖着嗓子尖叫:“那只能在水里用!”我心头一沉。 第281章 抱紧我 “抱紧我,快!”狐又冲我吼。我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反手抱住他的腰。 狐又把小云塞进我怀里,晓风吓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接过小云,死死抱住。 红光乍现,半人高的巨犬凭空出现。狐又仰头,一声震彻雪山的咆哮,接着一爪把我按到背上,四肢抓地,如箭般冲了出去!雪地上一道红影,风驰电掣,快得只剩残影。 变回本体的狐又,速度飙升。红光在雪地上一闪而过,快到肉眼难辨。身后的雪崩,滚滚雪球,被远远抛开。 应雪莲见状,仰天长啸,金光炸开,一只金色巨狐现身。他低头衔住晓兰后背,四蹄狂奔,紧跟狐又。一道金色流光,在雪原上追逐红影。 雪崩的轰鸣声,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的狂暴足以吞噬一切。 “好险。”狐又见雪崩平息,速度慢了下来。我抹了把冷汗,从他背上跳下来。 看着身后明显矮了一截的山头,和堆积如山的雪层,我心头震撼。逃过一劫的后怕涌上来,我紧紧搂住狐又的脖子。 有他在,简直是安全感爆棚。要是自己一人,怕是真要变成冰雕了。 “放手,放手。”狐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摇头,抱得更紧了些,嗓音带着哭腔:“不放。”只有紧贴着他,那股劫后余生的恐惧才能稍稍平复。 “你再不放,他真要断气了。”应雪莲变回人形,提着晓兰走过来,甩了甩头上的雪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只见狐又整张脸都憋成了青紫色,眼珠子瞪着我,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坏了!我吓得魂飞魄散,闪电般松开手,一边手忙脚乱地放下怀里抱着的晓风和小云,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抚摸狐又的脖子:“怎么样?怎么样?还好吗?能喘气不?” 要命,我刚才抱得太使劲,差点把我的救命恩人给活活勒死! 红光一闪,狐又变回了人形。 他一把将脸色煞白的我搂进怀里,大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任由我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狐又的视线越过我,冷冷地扫向身后的雪山,再开口时,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要我们帮忙,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他盯着晓兰,语气不容置疑:“我不信为了一个王位,就能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自杀式的袭击,不惜引发雪崩也要灭口……这不是妖界的作风。你再有半句隐瞒,就别怪我们袖手旁观。” 确实,妖界向来强者为尊,有本事抢了王位,别人只会佩服你的实力。这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把人往死里整的阴损招数,透着一股邪性。 应雪莲也走了过来,他甩了甩头发上的雪,懒洋洋地开口,笑容却不及眼底:“小家伙们,机会可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别哭着说我们欺负人。” 晓兰被两人一唱一和地逼问,神色顿时慌乱起来,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我一看她这副模样,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好家伙,我今天居然被几个小屁孩给算计了! 他们这是拿我们当诱饵,引出追杀者,然后打算用一场雪崩把所有人都埋了,一了百了! 第282章 我说 “不说算了!”我冷哼一声,从狐又身上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狐又,我们走!离了这破冰原,我还不信去不了木界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别走!你们别走!” 晓兰一看我来真的,顿时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拦在我们面前。 我扯了扯嘴角,斜着眼看她:“怎么,就凭你,还想拦住我们不成?” 刚才我是真的被那毁天灭地的雪崩吓破了胆,毕竟在现代社会,连鹅毛大雪都少见,哪见过这种场面。 可现在狐又和应雪莲一点拨,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向来只有我算计别人的份,今天居然阴沟里翻船,这感觉可真新鲜!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晓兰被我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连摇头,急得快哭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云忽然拉着一脸懵懂的晓风走了上来。 他仰头看着晓兰,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小兰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说过,他们是值得信赖的。既然要求人帮忙,就不能撒谎。爷爷说过,交朋友贵在交心,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他们要走,我也没办法帮你留住他们。”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小鬼头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刁蛮任性的小家伙,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我冲他咧嘴一笑,算作赞扬。 晓兰的脸色更加犹豫。 小云见状,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又下了一剂猛药:“小兰姐姐,我也不瞒你。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连我爷爷和小叔联手都打不过他。他的实力,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个机会,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此话一出,晓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狐又,那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狐又被她看得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货品估量的感觉。 晓兰死死咬住嘴唇,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终于开口。 “好,我说!”晓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冰宫里……没有叛乱,也不是有人抢王位。是……是压在冰宫下面的那条蟒蛇精,它……它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狐又和我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小云却“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一把攥紧了弟弟晓风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是那条大蛇?!不可能!那可是朱雀大人和白虎大人联手设下的封印,怎么可能跑出来!” “是王叔……”晓兰的头埋得更低,羞愧和恐惧让她几乎崩溃,“他喝多了酒,不小心……不小心破坏了封印的一角……”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小云气得直跺脚,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胡闹!这是要灭族的大罪!” “所以求求你们,千万别说出去!”晓兰猛地抬头,哭着哀求,“要是让龙皇知道了,我们王族就算不被那蛇精杀死,也绝对活不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就是一条蛇跑了么?怎么还扯上龙皇了,搞得跟天塌下来一样? 一只手忽然盖在我后脑勺上,把我的脑袋扭了过去,不让我看晓兰那张快要碎掉的脸。是狐又。 第283章 黑道扛把子 他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我耳廓:“看守重犯,却因一己之私将其放出,在妖界,这是死罪。龙皇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我心头一凛。 狐又这才转向面如死灰的晓兰,声音冷了三分:“那条蛇,什么来头?为何会被囚禁?” 能让朱雀和白虎联手封印的,绝不是什么小角色。要么是本事通天,要么就是罪无可赦。 晓兰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冰宫下面还压着东西。是父王送我们出城求救时,才匆匆提了一句……” 看她这模样,再看看旁边从头到尾都一脸懵圈的晓风,我知道她没撒谎。 小云也冲狐又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是从长辈那听过一耳朵,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直没说话的应雪莲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环抱双臂,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蟒蛇精……有意思。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说的是那个老怪物吧。”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 “妖界通缉榜,第一位,辕黑。” 这几个字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百年之前,这家伙搅得大半个妖界不得安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实力强悍,出手狠毒,而且……极好女色。”应雪莲说到这,还特意朝我抛了个媚眼。 “后来妖皇震怒,派了白虎和朱雀两位王联手围剿,之后就再没他的消息了。我还以为早就被挫骨扬灰了,没想到……啧啧,居然是压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原下面,让你们冰族看着。” 他话锋一转,眼里竟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乖乖,黑道扛把子啊这是。”我咂了咂嘴,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应雪莲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我说,你这家伙到底多大岁数了?一百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你个老妖精!” 应雪莲的笑脸瞬间就僵了,额角青筋直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了?我这叫消息灵通!不像某些人,活了几百年,还是个睁眼瞎!” 他一边说,一边还挑衅地斜了狐又一眼。 狐又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手臂一伸,直接把我从应雪莲面前捞了回来,圈进怀里。 “离他远点。” 我嘿嘿一笑,顺势往他怀里一靠,乖巧得不行。 气得对面的应雪莲直翻白眼。 听应雪莲一席话,众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那可是辕黑,妖界通缉榜上挂了百年的头号凶徒。 晓兰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求救的目光死死钉在狐又身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云也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迟疑着开口:“要不……我还是回去找我爷爷和小叔吧?对付这种大魔头,恐怕得他们出面才行。” “呵。”狐又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当年白虎、朱雀联手才堪堪拿下,你家玄武一王又能如何?那把老骨头,还是安享晚年吧。”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走。 第284章 我可不留下 小云当场就愣住了,敢情他爷爷在别人嘴里就是把老骨头?气得他脸都鼓了起来。 应雪莲看着我们走远的背影,又瞧了瞧原地发呆的几人,摇着头啧啧两声:“还愣着干嘛?一个个自诩聪明,我看是蠢得冒泡。还不快跟上!” 他袖袍一甩,姿态潇洒地跟了上去。 晓兰和小云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这是……答应了?! 两人大喜过望,赶紧架起还懵着的晓风,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能不惊动长辈就解决掉这个天大的麻烦,对冰族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一路向着云冰原腹地疾行,周围的景象却越来越怪。 明明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冷得哈口气都能冻成冰渣子,可越靠近冰族王城,空气居然越是闷热。 我满头雾水,这叫什么道理?冰原上的妖,不都该是企鹅、北极熊这种抗冻的吗?怎么搞得跟进了热带雨林一样。 “热……好热……”我怀里一直当着“冰宝”的晓风终于受不了了,嘴里嘟囔着,唰的一下,变回了人形。 一个光溜溜的小男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怀里。 我:“……” 旁边的空气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狐又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晓风从我怀里拎了出来,看也不看就朝后面丢去。 “哎哟!” 小云刚张开手准备接,就被砸了个结实,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他揉着屁股,气冲冲地吼:“你使那么大劲干嘛!晓风还是个孩子!” 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个孩子一样。 狐又一个冷眼扫过去,小云瞬间就把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哈哈哈哈!”应雪莲笑得花枝乱颤,“跟个小屁孩吃醋,狐又啊狐又,你这风度真是喂了狗了!”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身旁这个移动大醋坛子,伸手拉了拉他的手,然后转向满头大汗的晓兰:“你们冰族不是应该很抗冻吗?怎么会在这么热的地方建城?” 晓兰一边擦汗一边拼命摇头:“不是的!我们云冰原四季皆冬,王城更是极寒之地,怎么可能会这么热!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他们姐弟俩热得快要虚脱的模样,我心里有了答案。 气候突变,八成就是那条叫辕黑的老蛇搞的鬼。 我懒得动脑子,反正天塌下来有狐又顶着,我乐得清闲,当个被人护着的懒虫,这感觉不要太爽。 应雪莲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接话:“蛇性喜暖,冬伏夏出。这冰天雪地压了他百年,他自然要先把这改成他喜欢的桑拿房。” 狐又点了点头,看着晓兰和晓风辛苦的样子,皱了皱眉:“你们就待在这里,别再往前了。越靠近王城只会越热,你们过去,有害无益。” 对我们来说只是有些闷热,但对常年生活在极寒中的冰族而言,这温度就是要命了。 “我可不留下。”应雪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谁不知道狐又打的什么算盘?把这三个拖油瓶留下,还得派个人看着。他才不想当保姆,他要去看黑道扛把子的热闹! 狐又听了也不恼,直接一点头:“好,那我留下,你带阿渔去。” 说着,他竟真的后退一步,站到了小云身边,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第285章 还是你一个人去 这下轮到应雪莲大喜过望了,他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夫人,走,我们俩去!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我“嘿嘿”干笑两声,在狐又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乖乖地挪动小碎步,站到了狐又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然后,我冲着笑脸僵住的应雪莲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啊,狐又在哪,我就在哪。” “所以,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应雪莲气得直咬牙,冲着狐又的背影啐了一口:“该死的狐妖!” 狐又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你留,还是我留?” 应雪莲一脸委屈地看向我:“阿渔,你也太偏心了吧!” 他嘴上抱怨,脚下却很诚实地挪到了晓兰和晓风身边。 开玩笑,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帮黑衣人背后的主使?他还没活够呢。 我“嘿嘿”一笑,理直气壮:“我本来就偏心他啊,你第一天知道?” 狐又听了,嘴角那得意的弧度,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气得应雪莲又是一阵无声的唾骂。 “我们进城探路,你们在此躲好,等我们消息。”狐又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吩咐道。 晓兰到底是有王族血脉的,此刻强忍悲痛,迅速在雪地上画出了冰城和冰宫的简略地图,还指出了王族之人的特征。 她什么感激的话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这份恩情,已经不是言语能够报答的。 “夫人,小心点啊。”应雪莲不死心,故意绕过狐又,冲我挤眉弄眼。 我话还没出口,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拽。 狐又二话不说,拉着我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就消失在了雪原尽头。 只留给应雪莲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嘴的雪沫子。 冰城近在眼前。 整座城池由巨大的冰晶雕琢而成,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可这份极致的美,却在哭泣。 本该棱角分明的冰雕建筑,此刻正无声地融化着。一滴滴冰水顺着屋檐、墙壁滑落,汇成细流,渗入脚下的雪地,了无踪迹。 “这气候……不对劲。”我看着这诡异的景象,心里直发毛。 狐又没说话,拉着我径直走向那洞开的城门。 城门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踏入城内,仿佛进入了一个琉璃锻造的梦幻国度。巧夺天工的椭圆穹顶,精雕细琢的飞檐斗拱,整个世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我正惊叹于这鬼斧神工的造物,狐又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我们刚刚穿过的城门方向,那里,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 狐又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没说什么,拉着我大步朝城内走去。 “救命——!不!不要——!”才走了没几步,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死寂! 我跟狐又对视一眼,想也不想,立刻循声冲了过去! 拐过一个街角,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血冲上头! 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正死死压着一个女孩!女孩的衣服被撕得稀烂,雪白的肌肤上满是屈辱的泪痕,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撼动不了身上的畜生! 第286章 找死 那男人嘿嘿淫笑,伸出分叉的舌头,在女孩脸上舔了一下,满脸陶醉:“叫啊!再大声点!老子就喜欢听这个!你叫破喉咙也没用,这城里的人,可都自身难保了!” “放开我!放开我!”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能感觉到,一股黑气笼罩着女孩,压制着她的妖力,让她连变回本体都做不到! “畜生!”我气得浑身发抖,怒吼一声,手中的黑鞭“啪”地炸响,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男人的后心狠狠抽了过去! “找死!”那淫蛇察觉到劲风袭来,刚骂出一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手里的黑鞭仿佛活了过来,如一道漆黑的怒龙,瞬间缠住他的腰身!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我手腕猛地向上一扬,那壮硕的男人竟被我硬生生从地上拔起,高高抡过头顶! “轰——!”一声巨响,我卷着他,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石街道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鲜血混着脑浆迸溅开来,那条分叉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嘴边,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一鞭,毙命! 我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缩回,将那滩烂肉甩到一边。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孩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恐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我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一把将她裹进怀里,声音是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别怕。” 狐又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我的身侧,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背对着我们,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女孩在我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许久,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绝望又无助。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 忽然,怀里的身躯一僵,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女孩竟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北极熊,死死地扒着我的衣服,泪眼汪汪地呜咽着:“怕……我好怕……” 原来是只熊妖幼崽。 我心底的火气再次被拱了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怀里的小家伙却猛地抬起头,尖叫起来:“不止一个!还有好多!” 她的小爪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他们好多人!我姐姐!还有弟弟!他们都还在里面!快,求求你,快去救救他们!” 说着,她就从我怀里挣脱出去,连滚带爬地朝着内城的方向跑去。 我看向狐又,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跟上。” 我不再犹豫,一个箭步追上去,看她跑得跌跌撞撞,干脆弯腰一把将这只小小的北极熊捞进怀里,朝着她爪子指的方向,全速冲了过去! 刚一冲入内城,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就险些将我的耳膜掀翻! 刺耳的尖叫,绝望的哭喊,混着淫邪到令人作呕的狂笑,灌满了每一寸空气。 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街道上,屋檐下,随处可见被撕碎的衣物。一个个年轻的妖族女子、甚至面容清秀的少年,被那些浑身冒着黑气的蛇精按在地上、抵在墙上,肆意凌辱! 挣扎被化作更猖狂的施暴,哭喊则成了他们助兴的乐曲。 这里不是冰城,是地狱! “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抱着小熊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胸口那团火“轰”的一声炸开,烧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疼,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第287章 王八蛋 “姐姐!”怀里的小北极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小爪子死死扒着我的肩膀,指向不远处的一座阁楼:“我看到我姐姐了!就在那儿!求求你!求求你!”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阁楼的飞檐上,一个白衣少女被七八个蛇精围在中间,衣衫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屈辱的痕迹! “那就,从他们开始。”狐又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字字淬着冰。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 怒火已经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手中的黑鞭发出一声尖啸,随着我的杀意,再次活了过来! 杀意冲天,人未到,鞭先至! 可刚冲到阁楼之下,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头一窒,动作都慢了半分! 离我最近的角落里,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子被死死压在雪地里,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他年纪看起来比晓风大不了多少,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绝望和屈辱,正徒劳地挣扎哭喊。 而压着他的,是一条满身腥臭的蛇精! 那蛇精一只手按着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在他身上游走,同时扭头朝着不远处的同伴们放声炫耀:“哈哈哈,哥几个快来看!这小美人儿的皮肉,可比那些娘们儿嫩多了!待会儿哥哥我先尝尝鲜!” 我脑子“嗡”地一声,几乎炸开! “弟弟!”怀里的小北极熊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我怀里猛地挣脱出去,疯了一样朝那个被欺负的少年扑去! “弟弟!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畜生!放开我弟弟!我杀了你们!” 那带头的蛇精见又冲过来一个,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狞笑,连身都懒得起,只是随意地一挥手:“又来一个送死的?拿下!” 旁边一个蛇精怪笑着上前,随手甩出一道黑气。 小北极熊哪里是这些妖怪的对手? 她还没冲到跟前,就被那道黑气“砰”地一下击中,小小的身体瞬间变回了人形,重重砸进雪地里,吐出一口血来。 “哈哈哈哈!” “哎哟,原来也是个小美人儿啊!” 周围的蛇精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污秽刺耳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姐姐!快走!别管我!你快走啊!”那男孩儿看见姐姐被抓,绝望的哭喊声都变了调,他拼命地在雪地里扭动,可那点力气,连压着他的蛇精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王八蛋!” 那句污秽的炫耀和这声凄厉的哭喊,像两桶滚油,兜头浇在了我燃烧的怒火上! 我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唰——!”黑鞭破空,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十成的妖力灌注其中,鞭身之上黑气翻涌,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朝着那还在炫耀的蛇精后心猛地扎了进去! 那蛇精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嘭”的一声,就在我眼前炸成了一蓬血肉模糊的烂酱! 温热的血,溅了那漂亮男孩满头满脸。 几乎是同一时间,狐又也动了! 他甚至没有一句废话,五指隔空一握,熊熊烈焰自他掌心冲天而起,凝成一把燃烧的长剑。 第288章 恩人救命 他反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那几个被巨响惊动,刚刚回过头来的蛇精拦腰斩断! 焦臭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一步冲过去,将雪地里那个被血污和泪水糊了一脸的男孩儿捞进怀里。 他先是被眼前炸开的血肉吓得浑身僵硬,直到被我抱住,那股暖意传来,他才像是活了过来,猛地一把攥住我的衣襟,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姐姐!”他姐姐,那只小北极熊也连滚爬地扑了过来,一边抓着我的衣服,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弟弟,“别哭……弟弟不哭……他们是好人,是来救我们的……是来救我们的了!” “救命啊!恩人救命!” “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这边的动静,仿佛点燃了绝望中的一把火。一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和哀求。那些本已心如死灰的冰族人,在看到希望的瞬间,爆发出了最强烈的求生欲。 那一声声凄厉的呼救,钻进我的耳朵里,疼得我心口发麻,也烧得我怒火更旺! “我杀了你们这群畜生!” 我单手将那吓坏了的男孩儿抱起,对着他姐姐吼了一句:“跟紧我!” 话音未落,手中黑鞭已化作一道夺命的黑色闪电,疯狂地抽向那些被惊动后,狞笑着扑上来的蛇精! 鞭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这些蛇精,有一个算一个,连靠近我三步之内都做不到,就被狂暴的妖力直接撕成了碎片! 狠!毒!这一刻,我只想让他们碎尸万段! 狐又那边更是干脆利落。 他手中火剑横扫,赤红的剑光焚尽一切,蛇精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在烈焰中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长街上掀起了一场屠杀的风暴。 我的黑鞭撕裂血肉,他的烈火焚烧罪恶。 那些刚刚还瘫在地上哀嚎的冰族人,此刻都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们眼眶通红,看着被虐杀的蛇精,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哭喊,而是压抑不住的、饱含血泪的咆哮!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畜生!” “为我阿爸报仇!” 那滔天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让那些本就心惊胆战的蛇精更是手脚发软。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面倒的虐杀! 这些蛇精在冰族人面前作威作福,可在我跟狐又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我们两人都憋着一肚子的火,下手没有半分留情,不过片刻功夫,这条街上所有为非作歹的蛇精,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救命……救救我们……” 血腥和焦臭味还未散去,远处,又一阵隐约的哭喊声穿透了正在融化的冰墙,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我跟狐又的动作同时一顿,猛地对视一眼。 “恩人!快去救救他们!”一直死死抓着我衣角的小北极熊,通红着眼睛,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他身旁那些刚刚被解救的冰族人,也全都跪了下来。 “我姐姐!我姐姐还在那边!求求你们,救救她!” “我的哥哥也被抓走了!恩人,求你们了!” 一声声泣血的哀求,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第289章 都死了 我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我以为只是这条街…结果,是整座城! 这群畜生,把整个冰城都变成了地狱! 罪无可恕! “狐又,走!”我冲他吼了一声,抱着怀里的小男孩,直接朝着哭喊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狐又身上的火焰暴涨,对着身后那些满眼期盼的冰族人怒喝:“都跟上!不想死的就跟紧了!” 他一步跨出,紧跟在我身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下一个炼狱杀去! 身后,那些被救下的冰族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又被彻骨的绝望浇灭。 眼前的一幕,与方才并无二致,甚至更加惨烈。 我早已怒火攻心,二话不说,挥舞着黑鞭就冲进了那群畜生之中!黑鞭所过之处,蛇妖的残肢断骸四下飞溅,腥臭的血液甚至来不及染红雪地,就被鞭风撕碎! 可这里的惨叫声刚歇,更远处,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又遥遥传来! 一座,两座……整座城都在哀嚎! 这么一处处杀过去,要杀到什么时候?又能救下几个人? 狐又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猛地转身,手臂一横,拦住身后所有人的去路,声如炸雷:“都站在这,别动!” 那些冰族人被他身上的煞气震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此时,一头不长眼的蛇妖嘶吼着扑来,狐又看也不看,掌心一凝,一柄赤红的火焰长剑凭空而现,反手一剑便贯穿了它的心脏! 他任由那污黑腥臭的妖血顺着剑身滴落,一声冷哼,杀气冲天。 下一瞬,他手腕翻飞,一柄又一柄同样的火焰长剑凝聚成形,被他狠狠钉入雪地! 转眼间,数十柄火焰长剑便在他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剑身上沾染的妖血,成了最好的引信。 狐又双手猛地合十,再重重拍在地面! “审判!”一声怒吼,石破天惊! 以那些插在地上的火焰长剑为阵眼,一张巨大的火焰法阵瞬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张! 赤红的火浪席卷了整座冰城! 那些还在狞笑施暴的蛇妖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火浪吞噬,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便化作了飞灰。 一些企图逃窜的,刚扭动身躯,就被从天而降的火光钉死在原地,在烈焰中扭曲、消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世界死一般寂静。 先前那些得意、淫邪的嘶吼,此刻都化作了劫后的余烬。 “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地哭喊出声,压抑的悲鸣瞬间响彻全城。 “死了……都死了!” “报应!你们这群畜生!” “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啊!” 悲愤的哭嚎与滔天的咒骂此起彼伏,积压在心口的屈辱和仇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焚尽一切的烈焰,烧光了蛇妖的污秽,也烧掉了冰城承载的屈辱。 黑气散尽,血迹蒸发,原本被玷污的冰雕雪砌,重新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干净得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我知道,有些伤痕,是火焰也抹不掉的。 第290章 好烈的性子 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焚尽万物的火焰消失了,那些蛇妖的嘶吼与狞笑也一同化为灰烬。冰城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冰雕雪砌折射着纯净的光,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与凌辱,只是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我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再抬眼望向那些幸存的冰族人。他们呆呆地站着,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灰。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狐又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给了我一丝支撑。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的湖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啊——!” 终于,有人彻底崩溃,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绝望如同瘟疫,瞬间蔓延。整个冰城,从一个惨烈的地狱,变成了另一个悲恸的地狱。男人的怒吼,女人的悲鸣,孩子的啼哭,汇成一片滔天的声浪。 我抱着怀里已经哭到失声的小男孩,眼眶烧得发烫,任由他的泪水湿透我的衣襟。 “早知道……我们该早点来的。”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狐又反手握住我,低沉地吐出几个字:“世上没有早知道。”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不要!” 我跟狐又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冰族男人,满脸决然,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他身旁一个女子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哭得肝肠寸断。 来不及多想,我手腕一振,黑鞭如电,“啪”的一声卷开他自尽的手掌! 那男人被鞭风扫得一个踉跄,脸色惨白,却梗着脖子,嘶吼道:“别拦我!如此污秽之身,我白瓷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他猛地挣脱女子的拉扯,冲着我和狐又“砰”地一声跪下,重重叩首。 “二位救命之恩,白瓷无以为报!来生再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说罢,他翻掌再起,竟是又要自戕! 这人好烈的性子! 我暗骂一声,刚要再次出手,却见他动作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 狐又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手掌如铁钳般按在他的心口,让他动弹不得。 白瓷惨然一笑:“怎么?连死都不让我死得痛快吗?” 狐又没理他,掌心猛地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焰。 “你想干什么!”我心头一跳。 火焰并未伤人,而是瞬间钻入白瓷体内! “嗡——!” 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从白瓷身上轰然爆发,冲得周围的冰雪都炸开一圈!一道禁锢在他身上的封印,被狐又这一掌粗暴地撕了个粉碎! 我瞳孔一缩。这个白瓷的妖力……好强! 原来是被封住了力量,才受此大辱!难怪,难怪他一心求死! “想死?”狐又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可以,我成全你。” 他解开了白瓷的封印,却说出比冰雪更冷的话。 白瓷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羞辱我?!” “羞辱你?”狐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配吗?技不如人,被人踩在脚下,现在只会寻死觅活,鬼叫什么?” “你!”白瓷被这句话刺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 第291章 你什么你 “那是什么?”狐又步步紧逼,一脚踢在他旁边的雪地上,溅了他一身冰屑,“那是你废物!打不过就认,认了就想办法打回来!杀光他们,屠尽他们!在这里要死要活的,算什么男人?!” “我……” “你什么你!”狐又一声暴喝,打断了他,“刚烈?狗屁!我看就是懦夫!连活下去报仇的种都没有!” “你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侮辱我!”白瓷双眼血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侮辱你?”狐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救你,是因为老子想救,跟你没半点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指着白瓷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现在,马上,给老子去死!死了老子还能在你坟头上踩两脚!别耽误老子时间!” “你……你休想!”白瓷被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狐又的鼻子吼了回去,“你想让我死,我偏不!我……” 吼声戛然而止。 白瓷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狐又那张嘲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愤怒、羞耻、愕然……种种情绪交织,精彩到了极点。 我走了过去。 看着白瓷那副失魂落魄、一心求死的模样,我心里并没有多少怜悯,反而生出一股冷意。 狐又已经骂得够难听了,但他那种火爆脾气,有时反而激不起这种一心求死之人的求生欲。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声音清冷地开了口:“你一个大男人寻死觅活,那让这些姑娘和孩子怎么办?跟着你去填海吗?” 我的话并不重,但我知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了他最虚弱的防线。 “家被毁了,人被杀了,是很难过。换作是我,我也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我放缓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狠绝,“但是,谁让我不好过,我必让他全家都不好过!谁让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必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成全仇人的痛快,让死去的亲人哭瞎了眼?这么蠢的事,不像你这种人干得出来的。” 我看到白瓷的神色开始剧烈变幻,愤怒、愧疚、羞耻交织在一起。那股死气沉沉的自裁念头,终于被巨大的羞耻感冲散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对他说:“别轻易放弃自己的命,命就一条,金贵得很。现在你觉得天塌了,过不去了。可一年后,十年后呢?你再回头看,会发现这不过是你人生路上一个烂泥坑。绕过去,或者填平它,都比躺在里面等死强。别让自己后悔,更别让死去的人看不起你。” 白瓷怔怔地看着我,那张脸烧得通红。我知道,他这是清醒过来了。 一个比他小了一轮的晚辈当众教训他,这种滋味对他这种聪明人来说,比死还难受,但也最有效。 狐又在一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显然没我这份耐心。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身后,冲着白瓷没好气地嚷道:“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要死要活,关我们屁事!这世道,只有咬着牙活下去的狠角色才值得拉一把,软骨头死多少都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