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之为了捞人我扶女帝上位》 第1章 苏无忧 大唐景云二年,长安码头,一艘大船缓缓靠近长安。 “盛世大唐,繁华如梦,真似花团锦簇,令人神往!” …… 船上,一清朗少年背手而立,正双眼神往的看着远处那盛大辉煌的长安城。 “小郎君这词说的文雅,不过,这历朝历代,确实也没哪个能比得过我们如今的大唐。” 听见后面传来的接话声,苏无忧转身行了一礼。 “船家,马上就要到长安了,这一路上多谢船家照看。” “郎君哪里话,这一路上若不是郎君,谁愿意搭理我们这下贱的船夫,有郎君这样的读书人与我等同行,我也荣幸的很啊。 不过郎君,我听说这长安城里如今不是很太平,您远道而来,还需多多注意。” “多谢船家关心,我阿兄如今就在长安城里做官,我此来就是投奔于他。” “原来小郎君还是官家子弟,那倒是老朽多心了。” “靠岸啦~” 苏无忧正要说话,一声大喊突然传来,随后船身猛的一振,稳稳停在码头,码头上各种喧嚣声也猛的传了过来。 “后会有期,小郎君。” 船夫满脸笑容大声喊道,随后又行了一个叉手礼。这码头上喧嚣之声盛大,吵的人都耳边乱糟糟的,不大声说话,也听不清楚。 苏无忧也赶忙还礼,随后赶紧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着下船的众人向着码头走去。 这码头上人来人往,除了大唐人,还有新罗、百济、高句丽、天竺、波斯等等各个国家的外国人。 他们有的肤色不同,有的长相各异,却都操着一口流利的大唐雅音。 “这便是大唐,这便是唐朝诡事录!” 苏无忧微微一笑,这一世,总该要活个精彩吧。 …… 进了长安城,一路打听,向着长安县走去,苏无忧又是几番打探,这才找到了长安县县尉居所。 “阿兄,阿兄!” “谁啊,在县尉府门前叫嚣!”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府里传出。 “谦叔!是我啊,谦叔!” “哎呀,是二郎,是二郎啊!县尉,县尉您快看谁来了!” 随着出门老仆惊喜之后的大声喊叫,院内一身穿县尉官袍的中年男子,也快步走出。 “无忧!” 苏无名看到眼前的少年,也是一脸的激动,上前紧紧抓住苏无忧。 “阿兄,我可找到你了!” 苏无忧一脸的欢喜,看着眼前这与电视剧中几无差别的男人,心中却升起一股血浓于水的感觉。 这毕竟不是电视剧,这可是自己这辈子正儿八经的亲哥哥。 “无忧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屋。谦叔,劳您去为二郎准备些吃食。 去县衙找户房的李书办,去弄些牛肉,无忧自小就喜欢吃牛肉,不要怕花钱,多多益善。” 苏无名一边拉着苏无忧往屋子里走,一边交代着老仆人,满脸的开心。 来长安这么久,老仆人都没见过苏无名这么开心的时候。 “好嘞,好嘞,县尉放心。这下好了,有二郎帮县尉,县尉可不是孤立无援。” “啊兄,你如今处境不好吗?为何谦叔说你孤立无援。” 老仆欢欢喜喜的出去买东西,苏无忧则一边跟着苏无名往屋里走,一边问道。 虽然熟知剧情的苏无忧知道,此刻苏无名正是被长安红茶案忙的手忙脚乱的时候。 不过这话自己可不敢说,不然怕是非得让不信鬼神的苏无名都以为自己是鬼上了身。 “唉~先随为兄进屋吧,此事待为兄慢慢向你道来。” 进了大厅,苏无名先给苏无忧倒了热水,又安排自己弟弟坐下。 “你这次为何不声不响就来找我,竟事先连个信也不给我写。” 两人坐定,苏无名虽心中欢喜,但是对于弟弟的不告而至,还是训了起来。 “啊兄,你就别摆这副严肃的样子了,如今我已成年,又考取了举人,自然是来长安考礼部试的。 而且阿兄如今在长安当了官,又得了长公主的看中,弟弟还想,还想……” “还想让啊兄我为你代为引荐长安的达官贵人,向贵人投行卷。” “嘿嘿,阿兄知我。” 苏无忧嘿嘿一笑,来了大唐肯定得当官啊,自己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这古代当官的跟不当官哪能一样。 别的不说,你个普通老百姓穿衣服吃东西,骑马骑驴都被定的死死,没点特权你还真以为这是盛世大唐呢,你就是个豆腐渣。 而且自己这个老哥,虽然是狄公弟子,但是看过唐诡的自己自然知道,自己这老哥以后会越混越惨。 从堂堂的大理寺少卿,能混到去给卢凌风当幕僚,这要是自己再没个官位,那以后日子咋过。 大唐风华是美,那也得看是对谁,没钱没权的老百姓到哪都是遭罪的命。 “无忧啊,以你的才华,为兄觉得你还是去直接向礼部投公卷。又何必去向那王公贵族,投行卷呢?” “啊兄~” 苏无忧突然一脸的严肃,让苏无名原本的说教都停了下来,想看看自己这个亲弟弟有什么见解。 “因为吃软饭香呀,无忧自小牙口就不好,您知道的。” 苏无忧脸不红心不跳,有这条件干啥不用。 想那青莲居士李太白才华可浅,当初跟王维都来了长安投卷,结果一个得到了贵族的赏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一个来来去去都没讨到赏识,到最终也只能写下天子呼来不上船,到最后潦倒四方。 “你,你这~” 苏无名脸上的开心都还没下来,立马就又要黑脸。 “啊兄,我苦啊!从小爹娘都说你聪明听话,又是狄公弟子。我想着以后总有阿兄照看,不至于让无忧孤苦无依。 怎么现如今啊兄当了京官,就不愿意帮弟弟了吗?” 一看自己这老哥又要说教,苏无忧也是有些发麻,别看电视剧演的苏无名一副油滑的样子。 那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这个亲弟弟还能不知道。 想当初狄公给他留下那么多人脉,苏无名是一个也没用,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被公主看中,提拔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 更别说如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连个老婆都没有,说白了自己这个老哥,其实傲气的很,傲气又清高。 但是这是啥时代啊,门阀贵族垄断的时候,这一套能行的通,你以为谁都跟狄仁杰一样,五姓七望就在头顶上压着呢。 “唉~无忧,你别看啊兄如今是长安县尉,好像又被公主看重,其实我如今的处地险峻的很啊。 我若不能在短期内破了如今这长安城里的大案,恐怕啊兄我又得被贬回武功县去了。” “那阿兄你就想错了,我来的时候武功县新县尉已经上任,啊兄你想回去,恐怕是没机会了。” 苏无忧对着自己阿兄缓缓又是一刀。 “唉~” 苏无名长吁短叹,更加惆怅…… 第2章 初见卢凌风 …… “究竟是什么悬案,居然让我的神探阿兄如此忧愁?” 兄弟俩闲聊了半天,终于要聊到了案情上。 “二郎,县尉,饭菜来了。我去找了衙门里户房的书办,弄来一些新鲜的牛肉,已经炖上了。 二郎与县尉先吃点饭蔬,稍等一会,便可以吃牛肉了。” 正当兄弟俩要说到长安新娘失踪案案情的时候,老仆谦叔端着一个木盘,盛着几碟素菜端了上来。 “多谢谦叔。” 苏无忧赶紧起身帮忙,这谦叔虽说是老仆,但其实兄弟差不多都是这位带大的,叫一声亚父也不为过。 这次苏无忧一路紧赶慢赶,就是有着一定要从阴十郎手里把谦叔救下来的想法。 “先吃饭吧,谦叔也来一起吃,我这里正好有元县令昨日送的一瓶好酒,我们三人喝上一些。” 苏无名看谦叔端了饭菜进来,便也不再提案情的事情,自己弟弟今日刚到,又何必让其为自己担忧。 随后俩兄弟不顾老仆的拒绝,硬是拉着谦叔一起坐了下来,后面谦叔又端来了上好的牛肉,三人就着美酒好好喝了一顿。 苏无名这段时间的郁气,也算是被弟弟前来的喜悦一扫而空。 …… “阿兄,起这么早,这是干什么去?” 第二日清晨,苏无忧正拿着把在厨房找来的木棍练刀,就见自己阿兄苏无名脚步轻轻的走了出来。 “还是没你起的早,我还以为你醉了酒,得好好睡一觉呢,想着不打扰你。你这刀,还是一日不歇的练?” 苏无名看见已经在院里练刀的苏无忧,也放开了声音,本来自己还想早点出去,让弟弟多睡会呢。 “那是自然,当初自从从李大将军那里学了刀法,我这么多年来可从未有一日懈怠。” 苏无忧一脸的骄傲,其实说真的,比起自己的“才华”,可能自己的武力更值得骄傲一些。 毕竟,才华是抢别人的,刀法可是自己含辛茹苦练出来的。 而且自己这刀,那可是挂灵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 虽然自己没有拜师,但看在自己哥哥与狄公的面子上,挂灵自然是不会藏私。 “待阿兄忙完了手里的事,发了俸禄,必然为你找一把好刀。” 苏无名看着弟弟手里的木棍,也是有些心酸,或许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真的没有必要。 “刀不刀的,那要看是在谁手中,倘若这木棍能斩奸除恶,谁又能说它不是把宝刀。 不过无忧还是多谢啊兄了!对了,阿兄可是要去查案,不如带上我,无忧也能为阿兄保驾护航,跑个腿也行。” 苏无忧收了势,又将原本手里的木棍随手一扔,飞回了厨房。这么远的距离,那木棍居然安安稳稳的落到了一堆木柴当中。 看着自己弟弟露出着这一手功夫,苏无名也知道这是弟弟在向自己表现自己的实力。 “行吧,不过你跟在我身边,不可多言,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可不听我的使唤。” “谨遵县尉大人命令。” 苏无忧行了个叉手礼,摆出一老实巴交的样子。 “臭小子~” “啊阿兄,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跟着苏无名出来,在街上走了半天,终于走到一座大宅前。 “前去拜访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如今我们想要勘破此案,恐怕就得靠此人帮助了。” “可是那位五姓七望里的范阳卢凌风?” “怎么,你知道此人?” “进城的时候曾远远望见过一眼,其模样俊秀足以与我五五开。” “模样与你五五开,脸皮厚你可是赢定了。” 苏无名默默的看了半天自己的亲弟弟,这家伙从小就精灵古怪的,如今更是脸皮都厚了起来,还真是个混官场的好苗子。 想当初自己跟着恩师狄公的时候,自己这个弟弟就敢缠着当初的千牛卫大将军学武。 更是到处喊着什么半人半鬼,神刀第一,将李大将军都臊红了脸。 …… “好大的院子啊。” 等下人通传之后,苏无名,苏无忧才跟着下人进了卢府大堂。 一边走一边看,苏无忧此时也知道啥叫五姓七望了,怪不得卢凌风被贬成一个小小县尉的时候,还能养的起那么一大家子人。 “苏无名参见中郎将。” “苏无忧参见中郎将。” 两人进了院子,卢凌风此刻正在背站着凹造型。 “嗯!” 听见苏无忧出声,卢凌风才猛的转身,自己可明明只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是苏无名的弟弟?” 卢凌风紧紧的盯着苏无忧,这个人看似站在那里,可是浑身上下居然没有一丝破绽,而且刚才自己可是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种高手,还是第一次见。 “正是舍弟,昨日里刚到,如今跟着我跑跑腿。” 苏无名见卢凌风紧紧盯着自己弟弟,解释道。 “这么好的武功,居然跟着你跑腿,苏无名你可真是暴殄天物。苏无忧,你可愿意入我金吾卫,我愿向太子保荐于你。” 虽没过手,但光就苏无忧这身轻功 卢凌风就断定苏无忧武功绝对不弱。 “中郎将,我是来参加春闱的,可不是想当什么将军啊。” 苏无忧一脸无奈。 “你这一身武功,倘若不能杀敌报国,学来何用?” 离了大谱了,这个时候的卢凌风还真是中郎犟啊,上来就怼人。 “卢将军,我是跟我阿兄找你查案的,可不是找你参军入伍的。若说参军入伍,我早些年也在边军里混过,敌倒是也杀过。” “你当过兵?” 卢凌风一脸的锐利,紧紧的盯着苏无忧。 “中郎将不知,舍第曾在边军里厮混过一段时间,后来为了考取功名,这才弃武从文。” “弃武从文?你文采很好吗?” “中郎君可曾听说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苏无名一脸的得意,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有时候人不怎么着调,但是论天赋论努力,那是比谁都不差。 用弟弟的话说,老子都这么天才了还那么努力,那不得卷死他们,至于要卷死的是谁,什么叫卷死这苏无忧倒是没说。 “什么!此诗竟是你所写,这首诗可真是道尽了边塞壮丽景象啊,快请进。” 卢凌风一听这首《使至赛上》居然是眼前这年轻人所写,也是大吃一惊,脸上也从原本的冷冰冰挂上了笑容。 当初自己在城门之上,可是没少望着长安城外的落日,一边念着此诗,一边憧憬着塞外风光。 在自己心目中,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只是没想到这人居这么此年轻,而且还是苏无名这个无能县尉的弟弟,真是可惜了。 第3章 长安大 居不易 苏无名跟苏无忧兄弟两人,跟着卢凌风进了内堂,三人分次而坐。 “无忧兄,若你是他日而来,我卢凌风必然要请你好好喝上一杯,方才对得起你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只是我卢凌风如今是个负罪之人,就请恕在下失礼了。” 卢凌风说着还向苏无忧行了一礼,表达歉意。 这个时候应该是卢凌风与苏无名第一次夜探长安鬼市,卢凌风中了阴十郎的幻术,导致小五遇难,而正自暴自弃的时候。 今天也是自己跟自己阿哥来的早了些,若是再晚一点过来,就正好能看到卢凌风喝的烂醉如泥,躺在厅里了。 “苏无名,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跟苏无忧说完,卢凌风又把目光转向了苏无名。 “我被妖人所骗,你却能识破妖人的诡计。看来当初狄公收你为徒而不收我,一点错都没有。” 可能是还有苏无忧在,卢凌风也还没有喝醉,因此没有说出那句,自己是个名副其实废物的话。 “中郎将何出此言?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苏无名一边自己安慰着卢凌风,一边又给自己弟弟使了使眼色。 “是啊!卢将军,这有句老话不是说的好,失败乃成功他娘嘛。您何必为一时的失意,而耿耿于怀。” 苏无忧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的卢凌风还真是傲娇的厉害。 “失败是成功他娘?这是哪里的老话,虽然通俗,却也暗含深意。” 卢凌风听见安慰,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对着苏无忧说道。 “边关上流传的,也不知道是哪的人说的。??(??????)??优雅” “中郎将,我这次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看卢凌风情绪好了些,苏无名也说起了今天来的目的。 昨夜自己在裴侍郎府上,意外发现了裴侍郎千金喜君小姐嘴中所说的,已经战死沙场的未婚夫,居然就是卢凌风。 而自己最近所查的长安新娘失踪案,因为最近死的新娘太多,所以导致没有百姓敢愿意结婚。 这也让苏无名想要引蛇出洞的计策一直搁置下来。 而得知喜君为之多次准备殉情的未婚夫,居然有可能就是面前的中郎将后,苏无名心中也有了一个计策。 这次来,一来是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原由,确认喜君心中的未婚夫是不是就是卢凌风,为裴侍郎解除女儿整天寻死觅活的问题。 二来也是要说服卢凌风,配合自己的行动,将新娘失踪案幕后的真正主凶给挖出来。 “中郎将,听说明威将军萧伯昭是你表兄。” 见卢凌风看着自己,苏无名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不错,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听说萧将军身高八尺,手使一条亮银枪,两军交战之时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哼,他有这样的本事,还会命丧西域,他身高不足七尺,用的也不是长枪,苏无名,你问我这个是想干什么?” “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罢了,中郎将,裴侍郎千金喜君小姐所爱恋之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明威将军萧伯昭,而是中郎将你吧?” “你放肆!” 跟苏无忧记忆中的一样,听到苏无名点破,卢凌风也是大怒,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宝剑,只是这次有自己在,也不可能随便让什么人都欺负自己啊哥。 随手一抛,手中的茶杯便稳稳的落在了卢凌风指着苏无名的剑尖之上,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居然突然变得有些和谐。 好像是卢凌风用剑挑着茶杯,给苏无名敬茶一般。而卢凌风则是大吃一惊,自己这剑可是刚拔出来,还在运动的时候。 这苏无忧的武功,究竟好到何种程度? “中郎将息怒~” 苏无名还是慢吞吞的样子,不过如今心里却没有一点紧张。 自己弟弟的实力,自己是知道的,想在他面前伤到自己,起码以卢凌风的实力,还不够。 轻轻取下剑尖上的茶杯,苏无名还客气的回了一礼。而卢凌风也震惊于苏无忧的实力,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开口。 “将军,东宫召见!” 正当苏无忧准备跟卢凌风说自己计划的时候,卢凌风的下属突然进来禀报。 没办法,听到卢凌风是东宫召见,苏无名也不敢耽误,只能带着弟弟告辞。 “苏无忧,我刚才说的话,还管用,只要你愿意,我必向太子殿下举荐于你。” 苏无忧走的时候,卢凌风还是依依不舍,这人的能力,要是真能为太子所用,那对于太子必然是有极大的帮助。 只是此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却一心要当个什么文官。 他哪里知道,苏无忧之所以那么努力练武读书,就是为了好好享受大唐风月,又哪里想再替别人再打打杀杀。 从卢凌风府上回来,苏无名自去县衙办公,而苏无忧则拿着苏无名给的一些银子,准备去长安城里逛一逛。 知道剧情发展的苏无忧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就是卢凌风去了东宫,受太子之命查抄长安红茶。 结果却被太子背刺,导致卢凌风被大将军训斥,令其不可再调动金吾卫士卒。 也是自己阿哥运用狄公传下来的绝技,让县衙衙役挖出剩下的几具受害尸体的时候。 这段时间,自己苏无名也没什么危险,自己待在身边也没什么事。 说实在的,苏无忧对查案这事是真没什么兴趣,尤其还是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真凶的情况下。 自己只不过是想在知道历史的情况下,尽量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让自己重要的人过得幸福些。 然后再喝喝大唐的美酒,赏赏大唐的美人,简简单单混个荣华富贵,好好体验一下这千古风流道不尽的大唐。 …… “什么?一桌酒菜一千五百文!生客翻倍,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苏无忧内心写照 平康坊,风月楼前面,苏无忧一脸的气愤,好不容易老哥给了不少银子让出来逛一逛。 自己本着研究批判的精神,想要去大唐的青楼里面调研一番,结果没想到,自己啊哥给的这么多银子,居然连人家一桌菜都吃不起。 最让苏无忧气愤的是,这破店还特么欺生,熟客一桌酒菜一千五百文,生客得翻倍。 “客官,咱们风月楼可是长安最好的酒楼,这跟您说的都是最优惠的价格了,而且这规矩也是自古以来就有。 您要是嫌贵,往前不远有私窠,那里面价格倒是不贵,不过小郎君您,我看也不是差钱的人,去那种地方,难免失了您的身份。” 后面青楼的龟公还在喋喋不休,苏无忧则是转头就走,长安大真居不易啊。 想当初自己在边关,跟着营里的大哥下馆子,什么时候掏过钱。 还是得想办法先搞钱啊,不然到时候自己老哥被外放,自己不得饿死在长安。 第4章 元县令 在外面闲逛了一天,尝够了长安美食的苏无忧终于回了县尉府,在得知苏无名在县衙验尸的时候,又转身去了县衙。 “这苏县尉真不愧是狄公真传,在纸上随便这么一画,居然真的就挖出了这么多具尸体。” “你知道什么呀,这叫奇门遁甲,厉害着呢。” “以前听说苏县尉是狄公真传,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苏县尉当真是有大本事的人。” “是啊,对了,你们说,苏县尉说的钱,啥时候给呀?” “急什么,苏县尉是有大本事的人,还会差我们的钱,咱们以后可不能在偷懒了。” “是呀,你说苏县尉他是怎么弄了,就在纸上这么一画,居然就能挖出尸体来。” 苏无忧刚到,就看见一群捕快围在院子周围,远远的看着苏无名验尸,又听到几个捕快正在背后议论自己老哥。 “你们说,那些尸体会不会是他自己埋下去的。”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几个捕快背后传来。 “啊!” “你谁呀?” 一群捕快听见声音吓一跳,转身便看见一个年轻人正笑呵呵的站在几人在身后。 “放肆,竟敢散布谣言,中伤县尉。” “就是,县衙重地,谁让你进来的,想到大牢里走一趟吗?” 几个捕快先是被吓了一大跳,主要是苏无忧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刚才说话的时候又故意声音压的很低。 随后几人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愤怒,自己一帮老捕快了,居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吓的出了丑。 “几位捕快大哥息怒,小弟苏无忧乃苏县尉苏无名亲弟,刚才是跟几位开个玩笑,还请几位不要在意。” 几个捕快刚要发火,苏无忧就是一个叉手礼,自报家门,让几个捕快刚准备发的火又憋了回去。 苏无忧之所以如此,其实也没太大恶意,主要是这群捕快实在惫懒,自己老哥身为县尉居然都使唤不动。 苏无名交代点事,这个上有八十岁老母,那个老婆又要生孩子,还有的更加直接,一句我害怕,怼的苏无名都没办法。 就是这次,要不是苏无名说了要掏钱,恐怕还使唤不动这群人。当然这些捕快本质也不坏,所以苏无忧也就是恶搞一下罢了。 “原来是小郎君,我等不知,还请小郎恕罪。” 几个捕快听见眼前这翩翩少年郎,居然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亲弟弟,连忙也是客气。 “小郎君,你可是把我冷汗都吓出来了。” “是啊,是啊,小郎君你轻功不错啊,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听到你进来的声音。” “哈哈哈,无忧也是跟几位开个玩笑,没想到几位捕快大哥胆子这么小。” 苏无忧也是笑呵呵跟几人对话,此时自己老哥还低着头在那验尸,完全没发现自己进来了。 “小郎君这是哪里话,我等可都是拿刀讨生活的,怎么会胆子小,就是刚才一时不防罢了。” “是啊,我等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哪里会怕,小郎君玩笑了。” “好好好,几位捕快大哥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到时候我兄长带你们去扫荡鬼市,你们可别忘了刚才的话。” 苏无忧说完,也没再搭理几人,直接走到了苏无名身边。 “啊兄,你这寻尸之法,如今越发炉火纯青了。” “是无忧啊。” 苏无名正在验尸,听到声音之后才抬起了头,看见了苏无忧。 “怎么样,长安繁华否?” “繁华是繁华,就是啊兄给的银子太少,不太够花。” “你这小子,为兄刚来长安赴任,如今月俸都还没发下来。再说那些银子,都够普通人家一月的花费,你还嫌不够。” “我跟阿兄开玩笑嘛,对了阿兄,这尸体验的怎么样?” “我如今也只有一点推断,这个凶手不简单啊。” 苏无名听见苏无忧问话,神色也沉默了下来,八具尸体八条人命,凶犯到如今还逍遥法外,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作案,苏无名心中怎能不急。 而且这案子还是公主钦点让自己查的,这要是短期内查不出来,凶手逍遥法外,百姓再次受害不说,公主那里自己也没法交代。 “苏县尉!” 一声呼喊声,从人群外传来。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 围在两侧捕快让出一条通道,叉手行礼。 “县令~” 苏无名见元县令进来,也赶忙站起行礼,苏无忧也跟着苏无名行礼,顺便暗地里打量了一下这位长安红茶案真正的幕后黑手。 “贤弟真乃神人也,短短几天居然就已经有了如此大的收获。哦,这位少年郎可是贤弟兄弟。 今早我就听说,县尉府里来了一位翩翩少年郎,今日一见果是美少年啊。” 跟苏无名说完,元县令又转头看向了苏无忧。 “县令大人客气了,我一来阿兄就一直跟我说,自己来长安之后多蒙您的照顾。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拜访您,又恐自己出身卑微,打扰了您,没想到竟今日得以相见。” 苏无忧又是一礼,表面功夫做的足足的,话说这个老贼害了那么多人,可是得了不少不义之财。 别说这老贼,就是那阴十郎那个女装大佬怪,每次收钱都是一堆一堆的金饼收。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代表人民,把这些不义之财没收回来,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方显人间正道。 “不打扰,不打扰,好好好,好啊,苏县尉,你有个好弟弟啊。” 元县令满脸的微笑,笑呵呵的看着苏无忧,看的苏无忧一身恶寒,这个老东西该不会是想拿自己做红茶吧。 “哦贤弟,你跟我过来一下。” 元县令跟在场众人打完了招呼,又将苏无名一人叫到了一边。 苏无忧也没有在意,自然是知道元县令将苏无名带过去是说什么。 而且也正是元县令这次试探,让苏无名对原县令的怀疑更加加深。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在苏无忧的考虑范围之内,蹲下来看了看院子中的几具女尸。这些女尸的统一特点都是面容姣好,身材窈窕。 而且埋在土下这么久,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现在看上去还依旧栩栩如生。 “这个老畜生!” 苏无忧心中暗骂,元来这老东西身为县令。为了一己之私,因为身体残疾,不能升官儿,便做出了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造出了长安红茶,妄想着控制长安城内的达官显贵,以达到自己升官的目的。 而且其实还有一条隐秘的线,根据剧情的猜测,元县令的背后很可能还有着人在。 不过当时苏无名已经被派出了长安,后面的事情,也没人再敢查下去。 第5章 苏无名借书 不过按苏无忧自己的猜测,这事跟那位皇帝老子多少有点关系,纵观这部剧,那位皇帝老子绝对是个老阴逼。 “苏无名,苏无名!” 苏无忧正蹲在地下,看着面前的几具尸体,好歹自己也是跟在狄公跟前晃荡过几天。 几声喊叫声却突然从衙门外面传了进来,人还未至,声音已到。 “苏无忧,你大哥呢?” 卢凌风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走了进来,无视了两边的捕快,直接走到了还蹲在地下看着尸体的苏无忧身边。 看着摆了一地的尸体,卢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却掩藏的很快。 这个时候的卢凌风,应该是刚刚因为查抄长安红茶,被金吾卫大将军训斥,并且不许其动运金吾卫士卒,心中郁闷。 听到手下说苏无名采用纸上谈兵的办法,将新娘失踪案中新娘的尸体全部找到之后,兴起之下便来找了苏无名。 “中郎将!” 苏无忧起身行礼。 “我阿兄跟元县令正在屋内谈话,您怎么有空过来。” 苏无忧行完礼,原本还在院子里气愤的一群捕快也才跟着连忙行礼。 这才知道眼前这大大咧咧之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不过卢凌风并没有搭理这些人,苏无名作为狄公弟子也就罢了,苏无忧更是自己喜欢的诗人。 但是这些普通捕快,却还没资格让正四品下的金吾卫中郎将搭理。 跟苏无忧说完了话,卢凌风便开始蹲了下来,旁若无人的看起了这些新娘的尸体。 “贤弟啊,多谢你为为兄解惑,等过两天,到我府上,为兄请你喝茶。” 正看着尸体,苏无名跟元县令也谈完了话,两人缓缓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中郎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哎呦,下官元来,拜见中郎将。” 苏无名一出门,便看见了卢凌风,与此同时,元县令也赶忙上前拜见。 “元大人不必多礼,卢凌风不请自来,还请大人不要在意。 我也是听说贵县的苏县尉,神机妙算,躲在屋里就算出了失踪新娘的尸体,这才前来一看。” “中郎将这话说的不错,我这位贤弟,确实是神机妙算,狄公传人,名不虚传呀。” 这元来听完了卢凌风的话,不知是不是故意,还专门在卢凌风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当初卢凌风想要拜师狄公,却一直被狄仁杰拒绝。 苏无名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因此连忙插话。 “县令大人,中郎将客气了,无名也不过是歪打正着猜着了罢了,神机妙算万不敢当。县令大人,如今天色已晚,您路上慢行。” 苏无名说完了话,又送着元县令往外走,而卢凌风则始终是搭理都没搭理两人。 几人因为视觉关系,也看不太清,不过一直关注着元来的苏无忧却是看见了元来一闪而过的冷笑与憎恨。 这个老阴比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挑拨卢凌风与苏无名的关系,不过这种鬼魅伎俩,也怪不得最后落了个那么个下场。 “狄仁杰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等苏无名送走了元县令,一过来,卢凌风便酷酷的说了起来。 “中郎将过誉了,不过是些微末手段,贻笑大方了。” “说你厉害便是厉害,你跟那些人一样,都是些虚伪之徒。” 苏无忧都忍不住扶额,这位中郎将还真是,“坦坦荡荡啊!”。 “其实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不过是从一些古书画本上看到的手段,中郎将要是有兴趣,我拿给中郎将。” 苏无名说完,见卢凌风没有拒绝也没有回话,笑了笑回去取了书。 而卢凌风拿到书后也没有多说,他这次来就是看看苏无名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眼见为实而已。 如今见到苏无名的本事,又从苏无名那里拿到了书,自然是心满意足,跟两人告辞后,则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阿兄对这位中郎将,好像很不一般,把狄公的亲笔手记借给他,还说是什么古书画本。” 等卢凌风与众人皆走了,苏无忧才跟自己老哥聊了起来。 “当初恩师曾跟我说过,卢凌风此人其心赤诚,虽然心高气傲,但是若能磨砺一番,必然是能成一番气候。 而且其人,刚正不阿,若是能从书中学到一些东西,为国为民,都是有好处而无害处的。” “阿兄大气。” 苏无忧拍了个马屁。 “不过阿兄,我刚才见这位元县令,其人好似有些不对劲啊。” 苏无忧知道这个时候,苏无名已经对元来起了一点疑心,也是再为其加上一把火。 “这话从何说起,元县令乃是敦厚长者,阿兄到任之后,多蒙其照顾,无忧何出此言啊。” “阿兄,我今天去长安街上闲逛,也不是白转的,这位元县令的底细我也打听到一些。 据说这位元县令来历不凡,其乃是帝胄之后,后面又凭自己本事得了进士出身,当了长安县县令。 几年之后将长安县治理的是井井有条,不过可惜却因为腿有残疾,被上面一直打压,导致多年不能升迁。 阿兄,你说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能受得了,他元县令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怨恨?” 待苏无忧说完,苏无名也是陷入了沉思一下。 “你这小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元县令不是心怀百姓,腹有山河之人。” 虽然苏无名此刻听到苏无忧的话,对元来的怀疑也是更深,不过在自己弟弟面前,苏无名对元来还是没有表现出很怀疑。 “阿兄不必匡我,你心中自然是早已经有了打算。 而且阿兄,刚才你送那元县令走到时候,我关注着其表情,其面上恨意一闪而过,不过却也没逃过我的眼睛。” “无忧,你刚才当真看见元县令对我们露出愤恨的表情?” 听苏无忧如此说,苏无名也顾不得隐藏,拉着苏无忧小声问了起来。 “这还有假,我的眼力阿兄岂非不知,那表情虽一闪而过,但是其恨意却是一点都不浅。” 第6章 费鸡师 “实不相瞒,无忧。刚才元县令来找我,我就很怀疑他来的目的。按理说他一个多年的县令,又不是什么庸官。 不可能连如何处理金吾卫将抓到的人贩,关到长安县衙这种事情,都要来请教我的地步。” 苏无名说完,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四处。 “阿兄放心。” 苏无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自信的笑了笑。 苏无名这才记起自己这位弟弟可是位武道高手,不过自己一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了。 “阿兄也怀疑,那位元县令有问题。”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认,还需要再慢慢调查。不过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新娘失踪案的事情。 这些新娘,我刚才都看了一下,虽然已经死去多时,而且还深埋在地下。 但是尸体却依旧没有腐烂,并且为兄在这些尸体的布料上,也都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与之前那具尸体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怀疑,这些尸体能这么久不腐烂,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布料的原因,不过我查遍了长安的布坊,却都没找到这种布料。 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地方,才会有这种布料的踪迹。” “阿兄说的是,鬼市?” 看着苏无名一脸的认真,苏无忧也知道,这个案件也该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不过这个案子一查完,自己老哥就被派到外地去了。 自己这才刚到长安,大唐的风华都还没享受到。说白了,苏无忧有些不想跟着自己老哥去受苦。 虽然说苏无名被外放之后,官位也不算太小,但是咋说呢,其他的地方又怎么能跟如今的长安比,这可是如今的世界中心,真正的国际城市。 全世界的美食、美酒、美人、大唐最盛世的时候,就在这里,换你你愿意走不?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走不走可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我们便暗探鬼市!” 如今有了自己弟弟在,苏无名也不必带着老仆人身涉险地。 两兄弟也都是行动派,说完也没有迟疑,第二天准备了一下,当天晚上苏无名跟苏无忧便再次去了鬼市。 “无忧,这刀是我从县衙兵房为你寻来了,你先用着,等到为兄下个月发了俸禄,为兄再去为你买一把好刀。” 两人一身黑衣,走在崎岖的鬼市道路上,苏无名边走边跟苏无忧说着。 “阿兄不必在意,刀这东西要看在什么人手里。有些人武艺平平,就算拿着宝刀也没啥用。 像我这种一流的刀客,就算手中之刀普通,但是只要不遇到与我相当的刀客,一般武林高手也足够用了。” 苏无忧颠了颠手中的障刀,这是一种适用于近战的短刀,刀身较短,刀刃较厚。虽算不上什么好刀,不过也足够用了。 两人边走边观察这鬼市中的情况,不多时便走进了鬼市当中。 “啊兄,你看那里!” 苏无忧扯了下苏无名的袖子,指向一个地方。 “是他~” “怎么?啊兄认得此人?” 苏无忧自然知道,这就是费鸡师,药王孙思邈之徒。 不过此刻他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过怎么说呢,这种俯视一切预知未来的感觉还怪爽的,就是有点憋得慌。 “这人恐怕就是破开这香料的关键之人,无忧,抓住他。” “好嘞。” 苏无忧一边答应,一边与苏无名跟着偷到鸡的费鸡师走去。 不过苏无忧还得掌控好节奏,别真一一下就把费鸡师给抓住了,费技师要是不跑,逃不到那个地洞里去,今天晚上卢凌风可就要交代了。 ………… “啊!鬼啊!” 果然一切都跟苏无忧的预料发展,在捉拿费鸡师的时候,苏无忧故意放了点水,跟苏无名一起追着费鸡师下了地道。 结果最后在地道口那里,阴差阳错的救下了卢凌风。 “啊兄,你因何事沉思啊?” 费鸡师的地堡里,费鸡师刚刚给卢凌风治了伤,又给众人做了自我介绍,给苏无名解释了那布料上还魂香兄来历。 不过此时的苏无名却显得有些,没有那么在意返魂香的事情了。 在苏无忧的提示下,苏无名早就对元来起了怀疑之心,刚才在铁栏里,那坐在轮椅上的背后之人一开口,苏无名就听出了元来的声音。 加之那人还坐在轮椅上,如此就更加让苏无名确定,那人便是长安县县令元来,不过现在的苏无名也是苦无证据。 到时候自己去,总不能说自己听到那人的声音像元来吧。那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正五品的京官,跟那些普通县令可不是一个档次。 “无忧,刚才在那铁栏里,为兄听到,那坐在轮椅上之人,好似就是那长安县令元来。” “那必然就是了,啊兄的这双耳朵,当年可是连狄公也称赞不绝,绝对不会听错。 可是啊兄,我们现在毕竟没有证据,那元来又是你的顶头上司,咱们就凭这些,想要指认他是幕后黑手,恐怕有些难度。” “为兄其实已有一计,不过此事还需要你与那中郎将卢凌风鼎力支持才行。 不过我现在最后还得确认,这长安红茶案确实跟新娘失踪案有关,所以这香料的来源必须查出,到时候我们才能掌握主动。” “阿兄放心,无忧必定鼎力相助。” 苏无忧行了个礼,兄弟俩便在一边商量了起来。 “唉~我说,你们兄弟俩在哪说什么呢?还背着人,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苏无名,你也是一县县尉,出去了可别忘了了报答我!” 两人说着话,费鸡师便在一边喊了起来。 “鸡师,您放心吧,等出了这里,我让我阿兄一天给你买一只鸡吃。” “唉,好好好,你这娃娃倒也仗义,知恩图报,好啊,好啊。” 费鸡师听到苏无忧的话是一脸的激动,倒是苏无名有些叫苦,自己的俸禄要养一家子人,哪里有钱供这位一天一只鸡呀。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已经打起了元来的小金库,就等着趁机抄底,暴富一番呢。 第7章 兵分两路 “这是哪里?” 正在三人聊的开心的时候,中了毒箭的卢凌风也终于醒了过来。 “哎呀,你可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花费了多少心思跟药品。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到时记得好好答谢我。” “卢凌风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卢凌风行了一礼,感觉自己刚中过箭的胳膊,居然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不由心中暗叹,这老者看起来潦草,但医术确是高超。 “中郎将,你今天可真是凶险,若不是我们与费老追逐打闹中,进入隧道救下了你,你这位卢氏嫡子,可就要命丧在这鬼市之中了。” 苏无名见卢凌风醒来,也是不由表起了功来。 “卢凌风多谢无忧兄!” “唉,这我也救了你,你怎么就感谢我弟弟,不感谢我呢?” 苏无名一听也是急了,这卢凌风感谢了一圈,到最后就把自己给剩下来了。 “感谢苏县尉,出去之后必有报答。” 看着苏无名咄咄逼人卢凌风也没有办法,只得感谢。 而此时的苏无忧则暗地里发笑,这个卢凌风还真是小心眼,到现在虽然内心也已经接纳自己老哥了,不过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行了,都别聊了,咱们得赶紧出去了,再过一会可就不好走了。” 打断了几人的话,费鸡师带着三人从暗道走出鬼市,几人也不敢停留,直接到了卢凌风的家中。 …… 几人好生歇息了一下,卢凌风也不愧是大家族子弟,好好弄了一桌酒菜,感谢几人的救命之恩。 尤其是费鸡师,一人拿着一只烧鸡,吃的满嘴流油。 几人边吃边复盘,把几方的消息一汇总,几人也把长安红茶跟新娘失踪案联系了起来,恐怕这两个案子就是一个案子。 真相也渐渐清晰,如今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为今之计,我等需兵分两路。中郎将跟费老,找到那香料的来源,以为证据。并设法寻找的那为鬼市提供消息之人。 我与无忧去找裴侍郎,如今裴侍郎之女喜君小姐,整日里闹着要为其夫君殉情。我或许可以劝说其帮助我们,将幕后黑手引蛇出洞。” 苏无名说这话的时候,还暗暗看了看卢凌风,其眼中虽闪过一丝担忧,却又立马掩藏。 “什么?我老人家刚救了你们的命,一出来鸡还没吃两只,你们就让我帮你们干活。” 费鸡师听到苏无名的安排,一下子鸡都不香了,这群人怎么如此不讲感恩。 “鸡师公,您想一下,您出来我们只是请您吃一顿鸡,就是给您许多钱财,您又能吃多少呢? 但是您要是帮着我们抓住了这长安红茶的幕后凶手,到时候我阿哥与中郎将上官发财,我们还能亏待得了您。 到时候一天别说是一只鸡,就是一天两只,两位也供的起,是吧?阿哥,中郎将。” 看到费鸡师一脸的不情愿,苏无忧又拉着自己老哥跟卢凌风画起了大饼。 “那是自然,别说两只鸡,就是每天加一壶酒,中郎将也养得起。” 苏无名听到这里连忙答应,不过却是很机智的把自己摘了出来。没办法呀,自己一个小小县尉,一个月才多少俸禄。 还要养家中老仆跟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到时候偶尔买一些自己还买得起,天天吃鸡,自己哪里能供的起。 自己又不比卢凌风,四品的中郎将,家中又是五姓七望,钱多的花不完。 “好,答应你,以后你的鸡我管了。” 比起苏无名,卢凌风就大气了许多,每天一只鸡虽然对普通人家可能是笔天大的开销,但是对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太大压力。 而且每天一只鸡,就能将如此神医收之麾下,简直是赚了大便宜。 “这可是你们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费鸡师一听卢凌风开口,终于也是心满意足答应了下来,之后四人便兵分两路。 卢凌风带着费鸡师去寻找幕后之人的下线,而苏无名则带着苏无忧去了裴侍郎府上。 …… “苏县尉来此,不知何事啊?” 裴侍郎府上,裴侍郎此刻正是一脸的不耐,自己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她倒好整天为了个死鬼,寻死觅活的。 昨天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一些上好的长安红茶,想要拿去助其入眠,没想到居然被其摔了一地。 “无名此来,乃是为侍郎解忧。” “哦?” 裴侍郎也是有些好笑,这苏无名虽然被长公主看中,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还想为自己解忧。 恐怕是为了其背后那年轻人来的吧,虽然自己两人喝了两回茶,可却也没到那种交情。 难道苏无名想说的解忧,是想将背后那俊朗少年介绍给自己女儿,让其移情别恋,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 想着想着,裴侍郎越发仔细的看起苏无忧来。 而苏无忧也是一脸的疑惑,这是啥表情啊,咋跟上辈子自己老岳父当初审视自己的眼光差不多。 苏无名说完了话,本来准备等着裴侍郎接话,却没想到裴侍郎也没搭理自己,反而看着自己弟弟上下打量了起来。 “裴侍郎,这是舍弟苏无忧,请问侍郎可是有何不妥?” “哦哦,没有不妥,没有不妥。来,两位都请入座吧。” 裴侍郎也感觉到了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叫两人入座。 “你说你要为本官解忧,你可知本官有何忧啊?” “裴侍郎之忧,自然是喜君小姐……” 从裴侍郎府里出来,苏无忧也算是见识到自己老哥那口吐莲花的本事了。 从刚开始裴侍郎要将两人赶出来,到最后欣然答应,也就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阿兄,你算是把狄公的本事学到了。” 苏无忧也是感叹,怪不得当初看神探狄仁杰的时候,那些反派都会被狄公逆风翻盘。这一张铁嘴银牙,端的是厉害。 “无忧,为兄这颗脑袋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到时候喜君小姐要是万一出点差错,裴侍郎那里,为兄绝对没有活路。” 第8章 定策 “阿兄放心,若阿兄万一有个不测,苏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给无忧了。” “好你个臭小子!” 听见苏无忧如此跟自己开玩笑,气的苏无名也是嘴角一抽,上去就给自己这个弟弟来了一下。 “阿兄,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我这一身铜皮铁骨,可别硌着你的手。” “好小子,待我回家,看我不拿家法收拾你。” “阿兄,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的家法,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才立的~” …… 兄弟俩说说闹闹,回了自己家,到家的时候谦叔已经做好了饭,守在门口等着二人,看到两人回来,也是一脸的高兴。 “县尉,二郎你们回来了,老奴已经做好了饭,有二郎最喜欢的牛肉,快进来吃饭吧。” “谦叔,你这次又是从哪里搞来的牛肉?” 苏无名边走边问,倒不是怕花钱,实在是这时候的牛肉实在不好弄。 “还是户房那位书办,说是清水镇那里死了头耕牛,我专门跑去买的。” “谦叔,以后可不要再跑了,那么远的路。这牛肉虽好,但也不必顿顿都吃。” 苏无忧虽然喜欢吃牛肉,但是也不忍心让谦叔整天跑来跑去的。 还是得赚钱啊,等自己赚了钱,多买几头牛,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让这牛“病死”。 三人吃完了饭,又各自休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一大早苏无名,苏无忧兄弟俩就去了卢凌风府上。 到的时候卢凌风跟费鸡师正在吃早餐,虽然只是早上,但是费鸡师已经抱着酒葫芦在吃自己的烧鸡了。 …… “鸡师公这么早就喝酒吃鸡,你不怕现在就醉到啊?” 苏无忧也不客气,直接上了桌,拿起一条鸡腿就啃了起来。 “去、去、去,你这小孩子懂什么?这酒乃五谷之精,越喝才让人越精神。” 费鸡师一手拿酒,一手拿鸡,一脸的享受。 “苏无名你也别客气,来一起吃点。” 卢凌风还没有说话,费鸡师就已经替卢凌风招待了起来。 “先不着急吃饭,中郎将,你们这边进展如何?” “昨天我跟老费在西市令那里,找到了制作返魂香的原料,老费自己还做了出来。” 卢凌风一副大家子弟的风范,慢慢的说道。 “瞧瞧吧,苏无名。” 费鸡师一擦手,将手中一个罐子递给了苏无名。 苏无名接过一闻,果然与自己在那些新娘尸体布料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就是返魂香,涂在尸体身上,可令尸体不腐。鬼市那个所谓的十一郎,自称是活死人,身上涂的就是这种。” “如此说来,长安红茶跟新娘失踪案背后之人,应该就是这一群人了。” 苏无名此刻也是豁然开朗,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把这帮人缉拿归案。 “不错,你再看看这个。” 卢凌风又拿出一只略微干枯的花朵递给苏无名。 “这难道就是长安红茶的原料?” 苏无名拿着这支花一时还有些犹豫,卢凌风跟费鸡师则有些略带考较的看着苏无名。 “阿兄,这不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西域幻草吗?服之可让人产生幻觉,精神失常。” “正是此物。” 苏无名看了一眼苏无忧,点了点头。 “也正是此物,才会让服用了长安红茶的让依赖成瘾,产生所谓的飘飘若仙。” “没看出来啊,苏无忧你这小娃娃却也见多识广。” “老费,这位乃是写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那位苏无忧,不可小视。” 卢凌风听到这里,又给费鸡师介绍了一下。 “哎呀,如此还真是我老费失敬了。你那首诗,我老费虽然人在鬼市,但也是如雷贯耳。” 鸡师公听完也是不由的拱了拱手。 苏无忧谦虚的回了下礼,随后又拿起筷子干起饭来,一直练武自己的饭量比常人可大的多。 “如此,我们便马上行动,到时候由中郎将跟我弟弟保护喜君小姐出嫁。将这群贼人一举拿下,还长安城一个朗朗乾坤。” 苏无名一言落下,众人都是面色郑重,长安这段时间可真是被这些事闹得够呛。 “那个,苏无名啊,老夫我还是有一事不解。那裴侍郎之女,乃是其掌上明珠,又怎么会愿意答应我们冥婚嫁女,引贼出洞呢?” 费鸡师又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 “这个还得问中郎将了,我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全靠中郎将的名头。” “这话怎么说,怎么又跟卢凌风扯上关系了?” 苏无名这话一出,费鸡师倒是更加疑惑。 “我阿兄那是跟人家喜君小姐保证,这次能让她见到日思夜想的郎君,所以人家喜君小姐才答应的。” 苏无忧看着一脸郁闷的卢凌风,开口说道。 “那不对呀,你们不是说那喜君小姐的未婚夫已经战死沙场了吗?如何又能让人家见到,这要是到时候见不到,裴侍郎哪里你们担待的起?” “老费,你不必问了。他们说的人就是我。当初我表兄回长安,本来要去跟喜君相见,只是他纵情酒色,喝醉了酒,所以是我替他去见的面。” 卢凌风这个时候,才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那喜君小姐要为之殉情的人就是中郎将你啊。” 苏无名此刻一脸的果然如此。 “那我阿兄这也算是做了一场好事,让中郎将与喜君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必说这些无用之事,先商议正事吧。” 卢凌风一脸的不耐烦,中郎将果然还是傲娇的可爱。 苏无忧暗笑,到时候自己可得把握机会,既要收缴了元来的犯罪所得,又要保证自己阿兄无恙。 虽然剧里苏无名是有惊无险,但是现在毕竟是现实,而且已经发生了许多细微改变,要是到时候出了一些什么变故,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第9章 发财 三日后,正逢中元节当天。 做好一切准备的卢凌风,带着从长安县那里抽借来的衙役,与侍郎府的一些下人,抬着裴喜君的花轿开始从侍郎府出发。 一路缓缓慢行,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开始路过长安鬼市。 而此刻的苏无名则带了一瓶好酒,去找了长安县县令远元来。 “苏贤弟,这正逢中元鬼节,你怎么来了。” 一见到苏无名,元来就是一脸的纳闷。 “兄长!” 苏无名一见元来便郑重行礼。 “我们那里有一个习俗,这中元节当天,身为后辈者,要为长辈守夜,以防鬼门大开之时,有小鬼侵扰到长者。 无名多年前,恩师在时,便一直为恩师守夜,如今恩师故去,无名在长安城内的长兄,也就兄长一人。 所以无名特来替兄长守夜,还请兄长念我之心,不要推辞。” 苏无名一来,便给元来一个不好拒绝的理由。 “贤弟啊,你这心为兄实在是心领了。不过此事嘛,大可不必,我们长安也没有这个规矩,你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元来是一脸的问号,他今天晚上还有大事要办,哪能被苏无名缠住。 只是苏无名就跟一块牛皮糖一般,缠的元来没有办法,只得答应。到后面,元来躺在床上睡觉,苏无名便坐在床下为其守夜。 “阿兄还说我脸皮厚,我看他这脸皮是一点也不薄。” 此刻苏无忧趴在暗处,看着苏无名把元来搅的一脸无奈的样子。 …… 同此时间,卢凌风已经带着送亲的队伍到达了长安鬼市。 正要经过一个路口,却突然前面许多人四散逃开,口中还大喊着有妖兽。 一阵妖风吹过,一只硕大的野兽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其他人衙役与侍郎府的下人都是一脸的惊恐,唯有卢凌风一脸的无畏。 “保护好花轿,我去斩了此兽。” 卢凌风一拿长枪,便冲了了上去。之前已经在这幻术妖术上吃了一次亏,这次自然不会再怕。 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心理,不过十几个回合,卢凌风便已经将那野兽斩于枪下。 “小姐,你没事吧?” 斩杀了野兽,卢凌风又来到了花轿跟前,关心起了喜君,哪里想到问了几遍,居然没有一点回应。 卢凌风一把掀开花轿,却见里面已经是空无一人,而花轿底下却被人打通了轿底,更是有着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通向何处。 “我们追!” 卢凌风一脸的怒意与懊悔,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是出了差错,这要是喜君万一出了一点事,自己恐怕得后悔死。 一步跳下地道,卢凌风带着一群人朝着地道追去。 而苏无名这边,躺在床等了半天,看着还一动不动的苏无名,元来也是心下一狠,心想这可是你自己送死,那就别怪我了。 元来故意动了一动,然后翻身起来。 “哎呀,有劳贤弟为我守夜了,不过贤弟你守在床边,为兄我也实在是睡不着。既然如此,不如为兄请贤弟喝上两杯吧。” 苏无名想着看他要耍什么花招,自然无不答应,跟着元来上了茶室,刚刚坐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元来泼了一杯如血一般的红色液体。 苏无名这才想起,之前自己还装了一个晕血的人设,连忙装着昏倒在地。 倒是看的趴在外面的苏无忧暗暗好笑,阿兄这个演技,还真不是盖的,狄公培训班演戏那真是有一套。 而此刻看到苏无名昏倒之后的元来,脸上也再没有了之前的和善,一抹狠意浮现在脸上。 一把将苏无名提起,在书法摸索一阵后打开了一个开关,拎着苏无名向暗道走去。 而这个时候待在外面的苏无忧则是两眼放光,这发财致富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不过速度还是得快一点,虽然阿兄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万一呢?自己可赌不起。 一个飞身,苏无忧从窗户里直接飞跃进屋内,先观察一遍之后,便在几个比较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找了起来。 “果然,内心阴暗之人,总是心胸狭隘,藏东西也得藏到自己时刻能看到的地方!” 苏无忧从元来床下摸到一块比较稍微凸起的砖,扣出来后,果然发现下面放着一个木盒。 拿手一掂,这分量还真不轻。打开一看差点没把苏无忧眼睛闪瞎了,一木盒子,全是金饼,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斤。 “发财了呀!” 苏无忧眼冒金光。 按照唐朝的汇率,这一斤约等于十六两,这五六十斤的金饼,最少怎么也得有一千两多两黄金了。 往少了算,就算一千两黄金,按照如今市场上的兑换比例,一两黄金大约是二十两到三十两白银。 再取个中间,算二十五两白银,这可就是两万五千两白银。 这是多大一笔钱? 按苏无名如今京县县尉,堪比外放县令的俸禄。不算其他,折算下来如今一月的俸禄约每月三千钱,也就是三两银子。 一年三十六两银子,加上杂七杂八算五十两吧,这两万五千两银子,苏无名得干五百年。五百年啊,那猴哥大闹天宫,也就才压了五百年。 但是你还别觉得苏无名的俸禄低,公务人员在那个年代,工资都是最高的。如今唐朝一个普通人,一个月也就赚几百文,那都还算不错的了。 现在市面上一斗米,也就十几钱,一个成年人一个月也三四斗米。 拿到了东西,苏无忧也不多待,一个飞身又飞了出去,县令的住所与县尉的住所并不太远,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苏无忧已经又飞了回来。 这一切看起来好像繁琐,实际上也就不过不到二十分钟,毕竟苏无忧的轻功,那可也是挂灵亲传。 苏无忧跟着进了元来书房的暗道,避过一些机关,倒跑在了卢凌风的前面。 甚至元来也刚刚才把苏无名拖到了他的那间密室里,刚刚吩咐十一郎要把苏无名扔进了暗河里。 不过那是之前,没有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自己都已经到了,钱也已经收到了,苏无忧也没兴趣看后面的内容。 磨磨唧唧的,况且还得把自己老哥扔河里,这要冻出个好歹,多划不来。 还有石头里藏的那两颗辣白菜,都不够自己浪费时间的。 阴十郎刚要把苏无名扔进暗河,苏无忧突然一下从背后飞出,先是一刀砍在了元来的双腿上,直接就将元来的双腿砍断。 这也是苏无忧在边军时养成的习惯,只要对战,绝不给敌人留后路。这也就是知道自己阿兄留着这元来还有用,不然这一刀直接就砍头了,还哪会砍腿。 一瞬间元来就双腿一凉,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还没叫出声来,苏无忧已经杀向了阴十郎。 “仙长!” 阴十郎招架不及,只能一把将苏无名抛了出去。 苏无忧一把接住。 “无忧,砍他,我去救喜君小姐。” 这个时候,苏无名也不装了,一下从苏无忧怀里跑出来,跑到了绑住喜君的台子前。 虽然内心有些遗憾,没能像自己恩师狄公那样,在最危险的时候,跟敌人侃侃而谈,戳透他的阴谋,然后再逆风翻盘。 不过事急从权,把他们都拿下了再说也不迟。 “我要你死!” 看着眼前的美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苏无忧一阵恶寒,没法不恶寒呀,他那真实模样跟特么变异阿凡达一样,谁看了谁不慌。 不过这人,苏无忧还真得留他一命。为啥?没别的意思,看上人家的易容术了,别的不说,这阴十郎的易容术,那真叫个出神入化了。 都不能说易容术了,直接就是变形呀,男的都能变女的,就问牛逼不。 挥刀向前,苏无忧的刀法,其实没啥特点,就三个字快、重、狠。快跟重那是当初李大将军教的,李将军的刀法就这个特点。 快到你跟不上的快,重到你接不住的重,至于后面的狠,那是苏无忧自己在边关悟出来的,其实不止是狠,认识苏无忧的边军都知道。 这小子阴,阴的厉害,快重狠就罢了,主要是阴。当初就曾经有一次有个校尉在战后,统计过跟苏无忧对战死亡的敌军。 其中杀敌十五人,有十个人的致命伤在下半身。对了,那次苏无忧没使刀,用的是狼牙棒。 持刀而上,第一刀砍头,故意慢了一些,诈了阴十郎一下。阴十郎也没想到,生死决斗,还有人在玩计谋。 往上冲了过来,苏无忧第二刀砍胳膊,一刀就把阴十郎的胳膊砍了下来,又是一个窝心脚,直接将阴十郎踢翻。 “啊!” 一声大喊,阴十郎跟元来一人躺一边,一个没胳膊,一个没腿。 这个时候,元来也顾不上痛了,伸手从身上拿出玉笛,就要吹起来,召唤石头里的那几个怪人。 “阿兄,扇他嘴。” 苏无名给喜君绳子刚解开,又冲了过去,一把把元来手中的笛子抢了过来。后面从台子上被救下来的喜君也跟了过来,上去就是给元来一个大嘴巴子。 把元来一时都打懵了,人家不是让苏无名打吗?你算是干嘛滴呀? 而此刻,苏无忧则飞身跃到了几个石像跟前,一刀一个,直接把几个石像的头全部砍掉,直到几股血冒了老高,才跑了回来。 第10章 无相秘术 “怎么?这石像里有人?” 看着苏无忧几刀劈的到处鲜血涌喷,苏无名问道。 “鬼魅伎俩罢了!阿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无忧把元来丢给了苏无名,自己则走到了阴十郎面前。 “把你的易容术教给我,我给你个好死,不然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五肢,再把你扒个精光。 到时候你这么一副娇滴滴的美人样子,要是进了监房,恐怕会有很多犯人愿意与你深入交流。” 苏无忧刚说完,一把又捏住了阴十郎的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 硬生生从阴十郎嘴里把毒药掏出来,又在其身上的几个关节处都点了几下,让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之后苏无忧还很贴心的帮阴十郎止了血。 喜君本来获救之后内心很激动,虽然平日里整天嚷着要死要活的,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谁又真能直面死亡的恐惧呢? 所以当喜君被救下来之后,那真是劫后余生,又看到一个容貌不输自己那个未婚夫的青年男子,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之下,本来都差点冲过去了。 结果看到苏无忧对待阴十郎的手段之后,又怯生生的退回到了苏无名身边。没办法,虽然苏无名看着老了些丑了些,但是看起来起码正气一点。 不像苏无忧,到底谁才是反派啊喂?你这手段也太反派了吧? 苏无名:<(。_。)>老了些,丑了些,真谢谢哈。 “呵呵呵~” “啪!” “呵你妈呀?” 阴十郎一个巴掌又被打懵了,这咋笑都不让人笑了,也太没人权了吧。 “没时间跟你耗哈,赶紧教,不教我现在就扒衣服,一会大队人马到了,让他们先看看。” “你,苏无忧你无耻!” 阴十郎都快把嗓子喊破了,有这么干的吗?做坏人就可以一点底线都不要吗? “我无耻?你们这群畜生,专挑人家大喜之日,挑人家新娘子下手。都是花样年华的女子,美好人生还没开始,就被你们抓来折磨致死。 你现在跟我说我无耻,要不是你这畜生对我现在还有点用,我刚才就把你斩成十七八段,给那些冤死的新娘,那些破碎的家庭偿命。” 苏无忧看着面前这娇滴滴的女子,越看越心中生火。抓住阴十郎脑后的几根发簪,猛的一拔。 原本娇滴滴的美人,一下子变成跟变异阿凡达一样的锥子男。 原本还有些感觉苏无忧残忍的喜君看到阴十郎这样子,心中原本的不忍立马消失。 又想到苏无忧说的,这群人害了那么多新娘,让那么多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恨不得上去再补两脚。 “你想学我的易容术,可以呀!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教给你。” “算了,你这狗东西,冥顽不灵。等我先收拾了元来,再来了结你。” 苏无忧说着,拎刀起身,直接走向了元来。其实苏无忧也是在赌,之前看剧的时候,苏无忧就觉得这个阴十郎对元来的态度就不一般。 绝对不止是普通下属那种,元来救了当时走投无路的阴十郎,对于他来说恐怕既是主人,还带着父亲的感觉。 所以就算阴十郎逃脱之后,元来的势力彻底瓦解,阴十郎还是要豁出性命为元来报仇。 这个时候的元来也在懵逼中,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跟做梦一样。 原本一切都尽在掌握,怎么一下子,自己手下就死伤殆尽,自己也被砍去了双腿,变成了阶下囚。 而由于刚才苏无忧的手段太过震撼,苏无名都还没来得及向元来问话,而是用衣服简单的替元来包扎了一下。 “放过仙长,放过他,我教,我教你!” 看着苏无忧离元来越走越近,阴十郎也终于妥协。 “那你可得快点哦,他那个血止不住的话,用不了多久就得流血而亡了。” “我教你,我教!我这个易容术名叫无相秘术,可以利用人骨骼关节的移动调整,改变人的相貌形态。 我传你秘法口诀,你绕仙长一命,再,再给我个痛快。” 阴十郎这个时候是真怕了,既然已经输了个彻底,能用这秘法换自己跟仙长一个好结局也值了。 阴十郎张嘴开始背诵无相秘法的口诀,苏无忧则认真侧耳倾听,得益于自己重生者的优势,像过目不忘这种记忆力都是标配。 听了一遍,便全部记了下来。而且有不太懂的地方,苏无忧也完全不客气,该问就问,该请教就请教。 一时之间画面居然有些诡异的和谐,要不是阴十郎满身的鲜血跟断了的胳膊,别人还真以为是学生跟老师在交流学问呢。 “行了,你还算老实,安心去吧!下辈子不要再作恶了。” 确认没有什么纰漏之后,苏无忧解开了阴十郎的穴位,也没有再补刀,原本就已经断了一整条胳膊流了那么多血。 这下止血的穴位一解开,血流的比之前还要猛的多,不到一会,阴十郎便已经下了地狱。 这个时候,苏无忧则是起身,又帮马上就要过去的元来止了血。而这个时候,卢凌风才带着一群捕快姗姗来迟。 “伯昭!” 裴喜君一见带人冲进来的卢凌风,立马忍不住扑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到卢凌风怀里,倒把卢凌风搞了个措手不及。 “喜君小姐,这位可不是什么萧伯昭,此乃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卢将军。”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笑容,笑呵呵的跟喜君解释了起来,一切终于是有惊无险,尘埃落定了。 “咔咔咔咔~”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群金吾卫从外边也冲了进来,将所有人都包围了起来。 “大将军!” 卢凌风见此,赶忙将喜君推到一边,向金吾卫大将军行礼。 结果没想到,金吾卫大将军陆仝眼皮子都没抬,看都没看卢凌风一眼。 “将所有人拿下,下金吾狱。” 苏无忧是早知道有这么一茬,所以也没有反抗,把刀一扔就规规矩矩的跟着金吾卫走了。 倒是卢凌风还是一脸的不服气,苏无名也不断解释,自己是长安县县尉,奉公主之命,彻查新娘失踪案。 不过金吾卫令行禁止,也没有一个人答应,只是押着几人往回走。裴喜君则被金吾卫护送,回了侍郎府。 第11章 初见李隆基 苏无名絮絮叨叨了半天,见这群金吾卫始终不搭理自己,也没了办法,只能跟着卢凌风一起下了金吾狱。 监狱里,三人被关了三个牢房,卢凌风与苏无名还是面对面。 苏无忧则是关在了苏无名的旁边,值得一提的是,生命力旺盛,到现在还没死的元来元县令关在了苏无忧的旁边。 “元县令,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我跟你说,像你这种大伤,就得静养,不然那伤口肯定是要发炎的。 你知道啥叫发炎不,就是热症,火毒。尤其是监狱这种阴潮的地方,不用两天,你的腿就会溃烂。 到时候虫子啊,蛆啊啥的,哎呀,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元来躺在一边,此刻恨不得活活咬死苏无忧,这人怎么能这么贱,自己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拜他所赐。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自己落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拜我所赐。那你就错了,元来,这就叫因果报应,你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你以为我为啥不一刀斩了你,那不就便宜你了嘛,你害死了多少新娘,多少个原本应该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你而支离破碎,我就是要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苏无忧坐在一边,看着元来的惨状,依旧在输出。 “苏,苏无忧,你以为你们赢了?难道你就不想想,我只是一个区区的五品县令,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长安卖一年的长安红茶而毫发无损。” “不好意思哈,不想听,我回去睡觉去了,你要是疼就忍一忍,别打扰我睡觉哈。” 说完苏无忧转头就走,这元来也够阴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害自己一把。 不过自己才不上当呢,你爱说啥说啥,我睡我的觉,我啥都不知道。 转身离元来远了一些,这金吾卫的牢房比起普通牢房还是不错的,起码还有个小床,虽然又短又窄,但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有啥挑的。 就在苏无忧挑了一些干净的稻草,准备给自己做个床垫铺一铺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东宫舍人白衫,奉旨提人。” “公主府典军韦风华,奉公主命提人。” 远处缓缓走来两波人,各自站在苏无名跟卢凌风的监狱前,同时出声。 “韦典军,这可是鄙人先到的。” 自称是东宫舍人的白衫,沉声道。 “这事儿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公主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她要见的人,必须立刻见到,我也是没有办法。 “韦典军,我可是奉命行事。” “难道我不是奉命行事?” 韦风华也是寸步不让。 “奉东宫令,提苏无名,苏无忧觐见。” “奉公主令,召卢凌风觐见。”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不过开口之后,两人才发现,自己两人要提的竟然不是同一人。 那可就太好了,鬼知道下边人的辛苦,领导才不管你那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遇到事不还是得自己扛嘛,干不好还得挨收拾。 “韦典军你是不是弄错了?公主殿下想要见的人恐怕才是苏无名。” 卢凌风一听这个就急了,自己可是铁杆太子党啊,这次太子没召见自己,反而召见苏无名苏无忧也就算了。 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在被长公主召去,那自己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所以虽然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错,但是卢凌风还是必须得问一问。 “我接的是公主口谕,错不了,我耳朵又不聋。” “苏无名,苏无忧你们兄弟俩也赶紧准备一下,随我进宫吧。” 在来宣旨的两人催促下,苏无名卢凌风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但是也只能跟着走。 且不提卢凌风去了公主府,被公主一番观察,越看越觉得卢凌风是自己儿子。 但说苏无名与苏无忧兄弟俩跟着白舍人入了东宫,见到了李隆基这位大唐未来的储君。 苏无忧记得,自己曾经在后世看过一篇关于李隆基的评论,评论里说李隆基这个人。 如果他只在位三十年,那他将是历史前三的帝王。在位前中期他开言纳谏,开创开元盛世,四方臣服,王朝在他手中走向鼎盛。 然而后期却如同换了人一般,一日诛三子,强占儿媳,昏庸怠政,致使李林甫,杨国忠祸乱朝堂,安史之乱爆发,唐王朝几近崩溃。 不管他后面是不是昏君,但是不可置否的是,这是一位很长命的帝王,未来唐帝国最粗的大腿,在位四十几年,真正的天命之子。 所以今天这个大腿,苏无忧抱定了,苏无名也拦不住,我说的。 “苏县尉是狄公弟子。” 李隆基一脸的微笑,那真叫个礼贤下士,虽然细细看来确实虚伪吧,但是那也得看是谁跟你虚伪不是,这可是太子啊,大唐未来的天子。 “回太子殿下,有幸跟随过恩师数载。” 苏无名虽不知太子为何要召见自己,但是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斗争的味道,但是他苏无名只想干干净净做官,为大唐做点事情。 党争这种事他不愿做,也不想做。而且自己身份特殊,作为狄公弟子,如果真要有人拿自己狄公弟子的身份做文章,恐怕会影响了自己恩师的声名。 不然的话,以自己狄公弟子的身份,这么多年怎么还会做一个小小的县尉,还真以为他苏无名没背景呢。 后期苏无名出长安,一报自己狄公弟子的名声,为何所有人都会礼让三分,这其中当然有狄公名满大唐的原因。 但是狄公毕竟已经死了,就算尊敬也不至于退让三分吧。那是因为狄公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其他弟子,同僚,被其救过的,提拔推荐过的人可都还活着呢。 不只是活着,这帮人现在可都是巨佬,有好几位都当着宰相呢,别人不说,舔灵曾泰,如今就是中书省两位中书令之一,名副其实的宰相。 只不过苏无名不想陷入到这种政治斗争中去罢了,不然随便找找人,早就平步青云了,还至于在那小地方当那么久的县尉。 这次要不是长公主硬要拉着苏无名,苏无名岂会来此。 而且还真以为长公主是因为苏无名帮她找回个东西就要提拔他,人家要的是狄公弟子为自己所用的名头,要的是朝中那帮大佬的好人缘。 第12章 太子招揽 “好啊,好,果然是奇才。长安红茶一案荼毒长安近一年,你刚来长安不过半月时间,便能破了此案,当真是大才。” 李隆基一脸的赞赏,更是给苏无名与苏无忧赐了座位。 “不敢当太子殿下如此夸奖,此事还有赖于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与舍弟的大力支持,不然以微臣一人之力,也没办法如此快的破获此案。” “卢凌风~” 李隆基默默说了一句,不过不知道想到什么,转眼便不再提,反而把目光看向了苏无忧。 “你叫苏无忧,对不对?前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的弟子。 四年前你受你师父的推荐,前往安西都护府,在当时安西都护府大都护郭元振门下听用。 次年郭元振调任回长安,拜为太仆卿,加银青光禄大夫。临行之前,你被其推荐到安西四镇中最远的于阗镇。 在于阗镇守使王安国手下担任从九品上陪戎校尉,因你英勇杀敌,每战必先。第二年因功升任为从八品上御侮校尉。 第三年升任为从六品下振威副尉,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是边军之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的时候~” 李隆基说到这里,停留了一下,把目光看向了苏无忧,四目相对,苏无忧赶紧下拜,然后接着李隆基的话开始说。 “就在我升任振威副尉的三个月后,我的授业恩师李公因病辞世,我上书兵部,请求朝廷恩准我致仕,为我老师守灵。 兵部侍郎张说大人听说后,感我孝心,亲自特准我退伍回乡,为老师守灵。” “后面你为李公守灵一年,还在家乡考取了举人,因你阿兄苏无名调任长安县尉,特来投奔。 苏无忧,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然身怀绝技,又已经在沙场之中崭露头角,却为何要弃武修文,来考礼部试呢?” 李隆基问完,便紧盯着苏无忧,给苏无忧都搞紧张了,这咋回事啊,李隆基居然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 而且李隆基这问话中,很有审视的味道,这自己要回答不好,恐怕自己这条大腿是没得抱了。 其实苏无忧哪里知道,当初的那位兵部侍郎张说大人,此时已经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是大唐宰相之一,也是如今几位宰相中支持李隆基的宰相之一。 并且这位张宰相,先前还专门向李隆基推荐过苏无忧,言此人情深义重,文武全才,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更为难的的是,如今这苏无忧还年轻的很。 这要再好好发展几年,其成就不可限量,而当时李隆基听到苏无忧的名字之后,当即便派了人去专门调查。 之后发现这苏无忧还真是个人才,刚开始苏无忧去安西都护府的时候,是做大都护郭元振的护卫。 那时苏无忧才十四岁,就能在都护府里与那群兵油子里混的如鱼得水,后来还救过郭元振一次。 所以郭元振才在临走之前,以自己大都护的声誉为荐,让苏无忧十四岁就当上了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 要知道苏无名现在都快三十了,才是个八品。当时军营里,就没人服气这个十四岁的陪戎校尉。 但是短短三个月时间,军营里不管是老兵还是将领,对这个十四岁的校尉就没有不服气的。 据说当时苏无忧曾带了两人出去侦查,路遇敌军,自己主动留下断后,让两人回来报信。 当所有人都以为苏无忧肯定死在敌人手里的时候,赶去支援的援军却看到了让他们记忆犹新的场面。 整整三十六名敌军,被苏无忧杀了个干干净净,而且尸体多是四分五裂的,苏无忧自己的刀都砍卷刃了。 他们去的时候,正拿着敌人的刀,在那割人头,准备带回去报功,身边的几匹马上,已经挂满了人头。 从那以后,别说是于阗镇,就连安西四镇,都有了苏无忧的名声。 而且难得的是,如果苏无忧只是武力高强,那他也只能是个猛士,只适合上阵杀敌。 但是苏无忧不但是武力高强,而且还颇有才华,曾多次向于阗镇守使王安国献计,还都有很好的效果。 并且本人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他的边塞诗连李隆基也曾经听过。 当李隆基知道这些后,对于苏无忧那真是相当满意,这次叫苏无名苏无忧俩兄弟过来,就是想着要将二人收至麾下。 所以,此时李隆基才会问到苏无忧为何放着好好的军中大好前途不要,而要来考文官。 “回禀殿下,这其实也是我恩师李公的安排,他在给我留下的遗信中对我说为将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武将的勇武,只能让国家不受侵犯,但是官员的清正廉洁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的大唐不缺一个勇武的将军,但缺很多为民请命的官员。” “好,苏无忧,你很好!” 李隆基听完,当即一拍桌子,表示对苏无忧的解释很满意,而且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苏无忧身边。 苏无名,苏无忧不敢坐大,只能站起行礼。 “无忧,你很好,李大将军说的对。你既有如此才能,上马可杀敌,下马也要能治民,如此当可为一地节度,治国治民方为宰辅之臣。 你可愿到我身边来,你我一起让着大唐百姓安居乐业,让我大唐千秋万代,鼎盛辉煌。” 李隆基说着说着,一把便握住了苏无忧的手,虽然苏无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表面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苏无忧一字一顿,演技爆棚。不好意思啊,李贺兄弟,气愤到这了,反正你还没生下来,这首《雁门太守行》先借我使使。 “无忧又有佳作,可有全诗?” 李隆基这个时候也是真激动了,如果说刚才就是为了收服苏无忧的表演的话,此诗一出,李隆基是真上头了。 第13章 新亭侯 “无忧又有佳作,可有全诗?” “太子殿下,此乃微臣一时激慨而做,他日必为殿下补全此诗。” “好啊,好啊!” 李隆基紧握苏无忧的手。 “无忧,你可是用刀?” 放开了苏无忧的手,李隆基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问道。 “回殿下,微臣正是自幼学刀。” “好!白衫,去吾书房,将本宫刀架上那柄新亭侯取来。” 李隆基说完,又看了一眼苏无忧。 “无忧可知此为何刀?” “殿下所说的新亭侯,可是蜀汉五虎将张飞受封“新亭侯”之初,取赤珠山之铁,命名匠打造而成,并将爵位铭刻于上,以彰显其大汉侯爵之位的那柄名刀?” “正是此刀。” 李隆基刚刚说完,白衫已经将刀拿进了大堂,献给了李隆基。 “此刀长近三尺,刃宽一寸有余,刀首呈环状,形制结实彪悍,其锋锐利无双。无忧,你刚才诗中说提携玉龙为君死,我便以此刀为玉龙,赠于君。” 李隆基说完一手拿刀,递到苏无忧面前。 “谢殿下,无忧此刀必为殿下斩尽来犯之敌。” 苏无忧单膝下跪,从李隆基手里接过此刀。看的苏无名都有些发酸了,不是刚才说主要是见我吗? 怎么现在演上这一出了,哦,是我亲弟弟呀,那行了! “快快请起,无忧,孤相信此刀在你手中,必会再次发出荣耀。” 将苏无忧扶起,李隆基这才想起一边站着的苏无名。 “苏无名,你有个好弟弟啊。” “多谢殿下夸奖。” 苏无名说完也是感觉有些头大,自己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宁愿待在武功县也不愿意走自己恩师留下的人脉。 就是为了逃避朝堂斗争,不愿意轻易站队,可是如今自己亲弟弟已经投靠了当今太子,这自己恐怕是想不站队都不行了呀,还得想办法! 不然就算是自己不站队,恐怕别人眼里,自己也会被自动划归为太子一党。 “苏县尉,长安红茶一案,我查了一年之久,多位朝廷重臣为其所害,你如今破了此案,我必上奏天子为你请功。” 李隆基重新落座,又招呼苏家兄弟二人入座,这才再次对着苏无名开口。 “禀殿下,这次长安红茶一案,并非苏无名一人之功劳,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才是首功。” 苏无名又再次提起了卢凌风,但是不知为何,李隆基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下去。 “卢凌风,此人调查长安红茶一案,已近半年,却一点没有收获。直到昨天晚上,无忧都已经将罪首元来拿下。 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姗姗来迟。若不是无忧,你跟裴侍郎之女,恐怕早已不测。如此不堪,何功之有?” “殿下,此事事情原委,还请殿下让苏无名……” “好了,下去吧!” 苏无名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隆基摆手赶了下去。 一时之间,就连苏无名都没搞明白,太子为何突然要对自己手下的人如此薄凉。赶走了苏无名,李隆基这才又看向苏无忧。 “无忧可是觉得孤太过凉薄?” “太子殿下待臣恩重,初见无忧尚且如此,又怎会是凉薄之人,此事太子殿下必然有其良苦用心。我阿兄他一时不察,还请殿下恕罪。” 苏无忧一脸认真,说完之后果见李隆基脸色由暗转明。 其实不就是知道卢凌风的真实身份嘛,感觉一直以来自己的心腹居然是敌人的儿子,一时不能接受嘛。 苏无忧心中暗搓搓,不过这刀还真是好刀,张飞用过得,这都多少年了,还这么锋利,果然不愧是十大宝刀之一。 “无忧,你曾是从六品下振威副尉,如今破获长安红茶案又立了大功,下一步可想过要去哪里?” 李隆基脸上再次挂满了笑容,苏无忧知道,这是李隆基准备要给自己封官了。 自己之前就有个从六品的官职,这要是给自己官复原职,又能留在长安,那不是爽歪歪。 “微臣没有想法,太子殿下需要微臣去哪里,臣就去哪里!” “好!” 果然领导都是这个德行,表面上是问你意见,其实想让你干啥早给你定好了,你还想自己有想法。 你要真这个时候傻呵呵的说,我要啥啥啥,你就等着坐冷板凳吧。所以干什么,不重要,领导想让你干什么,才重要。 “无忧,孤倒是有个位置很适合你。你身上虽有功勋,但是毕竟是武勋,你想要做文官,自然也不好直接就做正六品。 不然恐怕文臣不服,但是孤可以保举你做一个正八品下的监察御史。 你可别嫌这个官小,监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虽位卑,但权却极重。 以你的能力,出去再立几份功勋,下次回来,孤必然大用于你。无忧觉得如何?” 觉得如何?苏无忧只觉得天昏地暗啊,明明已经抱上了大腿,又发了大财,到时候再弄个官当,那叫个有钱有权又有势,在长安城里还不爽的飞起。 结果怎么着,监察御史,直接给发配出去了。不过也好,看太子这样子,自己都派出去了,自己老哥就更不可能留了。 公主那边,自己老哥那臭脾气,一准又得被贬出去,到时候自己就跟着老哥,捡捡功劳,还能给自己老哥撑撑腰。 “微臣多谢殿下良苦用心,必不负殿下期望。” 苏无忧一脸的激动,一副被大佬良苦用心感动的要落泪的样子,搞得李隆基越发的开心。 “白衫,去拿一百金来。无忧,此去路途遥远,一路多多小心。” “无忧谢太子殿下,殿下保重。” 拿了钱,苏无忧的演技立马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不得不说,李隆基这御下的手段,那真是没得说,好是真好。 第14章 买房 “无忧谢太子殿下,殿下保重。” 苏无忧行完礼之后,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与李隆基告别。 李隆基对待苏无忧也真算是下本钱了,新亭侯宝刀说送就送,一百两黄金,又相当于直接给了四五十年的薪水。 又给钱又给官,礼贤下士那算是做到极致了,也怪不得人说李隆基是千古半帝,前期的时候,那绝对是完美满足作为一个上位者的品质。 而且拿到了这笔钱,苏无忧到时候再花自己那几十斤的黄金,也算是有了一点理由,别问哪来那么多钱,问就是太子赏的。 从东宫出来一打听,自己老哥已经又被人送回金吾狱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也能自己出来,苏无忧也就不操那个心了,直接回了长安县尉府。跟谦叔说了一下情况,让他不要担心之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从自己床底下拿出那一箱子黄金,苏无忧脸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了。 升官发财全齐活了,这长安真是好地方啊,自己才来了几天,就弄了这么多钱,想当初自己在边关,累死累活才弄了多少钱。 而且临走前那一战,自己手下兄弟死了不少,自己攒的那些钱,又都全部给了战死兄弟的亲属。 回去之后,要不是自己老师家人资助,自己都差点去抢钱了。 不过这么多钱,自己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太不方便。 要是留在长安,也没地方放啊,自己现在住的还是长安县的官衙,到时候自己老哥一上任,这房子就得给人家还回去。 看来得抓紧时间买个房子,不然别的不说,自己这些金饼都没地方放。可惜现在还没有银票这东西,不然直接换成银票就好了。 时间紧迫,想到就做,苏无忧也不迟疑,打包了一些金子就出了门,直奔西市而去。 到了西市,苏无忧先去将身上的金饼换成银锭,又专门找到做买卖房屋的房牙子,在钞能力的作用下,苏无忧很快就在延寿坊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这房子不大,但在长安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算不小了,前后两进,前面有大门有影壁,前院五间正房,中间乃是客厅,两侧两间大卧室。 再两边是用来储物的两间耳房,院中两侧分别是三间东西厢房。二进院是一个小门楼,往进一走里面还是个大花园。 房屋结构与前面相似,不过多了厨房厕所,最让苏无忧满意的是,院中居然还有一口水井,这可就太不容易了。 要知道如今的长安,水井那一般都是大家共用的,带水井的院子那可是少之又少。 而且这院子的建筑装饰也非常精美,各种木雕、石雕、壁画等,花草树木连带着花园那是板板正正。 “郎君,这间院子你可满意?” 房牙子看着苏无忧,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个大客户啊,今天这一单要是拿下,可够自己吃喝了。 “房子倒是还行,就是这价格嘛,实在太高。旁边太平坊一套两进的院子,也就不过是八百两,你这套院子又怎敢卖一千三百两。” “嘿~我瞧郎君您也是识货的人,怎么说出这种话,那太平坊位置是比咱们延寿坊好一点,可又能好到哪里呢? 但是房子跟房子那能比吗?您要想看太平坊的房子,我手里也有,别说是八百两,就是七百两六百两的房子我也有。 但您也不是差那些钱的人,您说这院子跟院子他能一样吗?不瞒您说,这院子乃是前太常寺卿刘寺卿的房子。 原本是准备给其小儿子的婚房,您也看得出来,那是真没少费心思。不过~” 说到这里,这位唐朝房地产中介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才小心翼翼的跟苏无忧说了起来。 “刘寺卿毕竟是致仕多年,如今他那儿子想要……(伸手向上指了指)正需要银钱,不然你以为这房子会这么便宜出手,这可是新房。” “你说这房子是刘寺卿准备给儿子运作,才要卖出去的,你这话可属实?” “那还能假!你以为这房子凭什么交给我卖,我告诉你吧,我本家就姓刘,懂了吧?” “好好好,你这话可敢跟我到刘老大人那里对质?” 苏无忧也看出来了,这个中介也是个戏精,这是准备在自己身上狠扎一笔,所以顺着他的话,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要买房子你就买,不买就拉到,我跟你去得着吗你?” “这你还真得跟我去,我乃朝廷监察御史,管的就是监察百官肃整朝仪,你说那刘寺卿准备行贿为他儿子谋官,这本官必然得管。” 苏无忧刚说完,这房牙子立马就跪了。无他,他刚才说的这些还真就是实情,不过不实的是人家开价不是一千三,而是一千一百两。 这其中的两百两是他自己给加上去的,这也是为什么吗这套房子,这么久还没卖出去的原因。 实在是此人贪心太重,这房子虽然确实不错,但是确实溢价确实严重。 至于此人为什么不怀疑苏无忧诈骗于他,这也简单,苏无忧又不是干别的,这可是买房子,在大唐伪装官员那可是死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的刚才说谎了,根本就没刘大人什么事,小的也不是刘大人亲戚。 您高抬贵手,这房子我按最低价给您,一千一百两。一千一百两,这真是卖家的底价呀大人。” 房牙子不断磕头,苏无忧只冷冷的看着他。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有良心的人干不了这个,但是太没良心,也干不长这个。 因为你迟早会遇到,那个让你悔不当初的人。 “郎君,一千两,一千两这套院子卖给您,我自己掏一百两,就当小的给你赔罪了。” 这人见苏无忧久久不语,也知道自己不出点血是不成了。 但是没办法,这事要真闹到刘寺卿那里,坏了人家的事,又让人家知道自己擅自加价才搞出这种事,自己全家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自己这样的人,人家想要自己的命,那真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下不为例,去县衙办房契吧。” 苏无忧也没有逼的太狠,毕竟自己与此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也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第15章 离长安 从延寿坊出来,苏无忧与房牙子直接去了长安县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这延寿坊本来就属于长安县管辖,苏无忧自己又是长安县尉的亲弟弟。 所以就算如今长安县衙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给苏无忧办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含糊。 快速的给苏无忧办理了过户手续,也更让跟着苏无忧来的房牙子,感觉到了苏无忧的手眼通天。 “苏郎君,县令大人跟县尉大人如今到底是何情况?今天一早金吾卫就来了县衙,带走了好几个人,如今县衙里大家都是人心惶惶。” 打发走了感觉苏无忧背景深厚的房牙子,县衙的几位书办,副官都围着苏无忧开始问了起来。 今天早上他们一上衙,就被气势汹汹的金吾卫吓了一大跳,人家来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点名抓人,带走了好几个元来之前的亲信。 而作为县尉的苏无名,也是不见踪影,这群县衙官吏那叫一个忐忑,如今看见苏无忧大喇剌的带着人来,花那么多钱买了房,自然要趁机问个清楚。 “众位不用担心,县令那里的事情,自有朝廷秉公处理,众位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至于我阿兄,我刚跟阿兄从东宫出来,太子还赏了我们一百金,刚才我买房子的就是这个钱。 我阿兄如今事情还没办完,等他办完了自然会回来,几位各自忙去吧。” 知道这些人都是想从自己这里打听一下内幕消息,如今关于元来的事情,上面还没出结果,苏无忧自然也不敢乱说。 不过也可以适当的给他们透露一些,比如自己跟阿兄刚从太子那出来,太子还赏了那么多钱,是多受太子看重。 而元来却要秉公处理,这话虽然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其中的内容你们就自己脑补吧。 果然这群人听到苏无忧这么说,那态度是更热情了,直接吆喝着要为苏无忧贺喜新居,一个个都准备给苏无忧包红包了。 不过苏无忧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阿兄马上就要出长安了,自己到时候受了官凭也得离长安。 根本也不是他们想的苏无名可能要成他们的顶头上司,也就没必要占这个便宜,惹人闲话了。 婉拒了长安县衙这群人,从县衙出来,苏无忧又去了自己的宅子,不过一来一回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刚才的时候自己还是个看客,如今自己已经是这套房子的主人了。 “我这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吧?” 苏无忧暗暗欣喜,华国人,什么时候对于房子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从古至今从来如此。 想到几十年后,白居易在长安干了十几年才攒钱买了一套小院,为此还写下一首诗。 “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且求容立锥头地,免似漂流木偶人。” 想想也是可怜,那么一个大诗人,干了十八年才在长安买了个小院,而且房子大小地理位置都比自己差的远。 自己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长安买了这么大的房,怎么能不算年轻有为呢? 走进院中,苏无忧里里外外将这房屋看了一遍,是越看越喜欢,那房牙子恐怕还真没撒谎,这房子还真就是套新房。 而且这房子地段也好,延寿坊位于朱雀门街之西第三街街西从北第五坊,在皇城外西南。 北临金光门春明门大街与布政坊,东邻太平坊,西邻西市,南邻京兆府廨所在的光德坊,坊东、西、南三面分别有清明渠、永安渠与漕渠之水流过。 苏无忧宅子住址 出门不管去哪里,都是相当方便,在如今的长安城里,怎么也算的上是一二环了。又去找了几个小厮,将院中细细打扫了一遍。 办完了这些,已经到了中午,苏无忧现在也算是财大气粗了,直接去了长安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走到时候又给定了一桌送到县尉府里。 估计自己大哥今天去见过长公主,被放出来,明天就得上路了,这一桌就当是给自己大哥的送行宴了。 至于自己,当然还要等太子那边的任命下来,才能出发。等忙完了一切,苏无忧回到家县尉府的时候,苏无名果然已经被放出来了。 苏无名跟卢凌风今天遭遇比起苏无忧那可就没法比了,苏无名先是被太子呵斥,送回金吾狱后又被传召到公主府。 结果苏无名又拒绝了长公主的招揽,又被丢回了金吾狱,一天之内三进宫,那是进进出出,进进出出给金吾狱的狱卒都看懵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收到了裴侍郎的调令,从长安县尉升调到南州做司马,虽然是升了官,但是苏无名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而比起苏无名,卢凌风就更惨了,先是被太子冷落,后又被召去长公主府里迷迷糊糊来了一趟,到晚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去求见太子还被拒。 心情郁闷之下,刚好碰到了出来找他的裴喜君。又喝了一些酒,结果回去的时候醉酒犯了宵禁还被抓了起来。 本来以为自己怎么说也是金吾卫中郎将,总该有些特殊照顾,结果上面一纸令下,直接削职为民,赶出长安,还挨了几十大板,那叫一个心灰意冷。 “无忧,你哪来的钱,居然定下妙膳楼的酒席,这一桌酒席,恐怕得为兄半个多月的俸禄了。” “哎呀,县尉,这酒席这么贵呀?” 听苏无名说光这一桌酒席就得两三银子,谦叔也是吓了一跳,这也太离谱了,普通人干一年也吃不起这一顿啊。 “啊兄,不用担心花钱,今日太子赏了我一百金。而且我之所以定这个席面,也是为了庆祝喜事。” “是何喜事啊?” 第16章 离长安二 “是何喜事啊?” 苏无名听到太子又给自己弟弟赏了那么多钱,也是微微一叹。 知道苏无忧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加入太子一方了,不过自己这个弟弟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如今他既然执意要跟随太子,便由他去吧,就算有那么不忍说的一天,自己也必然要保下他一条命来。 事已成定局,苏无名也没有说一些煞风景的话,虽然自己一直是不参与党争,但是人在朝堂,谁又能例外呢。 自己现在不是就因为没有明确派系,被排挤出长安了嘛,虽说是从一个小小的八品长安县尉直接成了从六品上的南州司马。 但是本来长公主可是准备让苏无名做正五品上的长安县令的。 而且这京官跟外边的官,那可是天差地别啊,在大唐谁能不向往长安呢,长安跟外边那可是两个世界。 “喜事有三,一是恭喜大哥升官,二嘛是贺喜小弟我也即将做官。这第三嘛,则是贺喜我们苏家终于在长安扎下了根。” “二郎,你怎么知道县尉他升官了的?你这可是刚回来,我们还没跟你说呢?” 谦叔听到苏无忧贺喜苏无名升官,也是一脸的好奇。 “这有何难,阿兄破了长安红茶案,如今又已经从金吾狱里放了出来,朝廷不可能没有表示。 而且阿兄毕竟是长公主推荐入长安的,这次阿兄这么快破了案,给长公主长了脸,长公主岂能没有表示。” 苏无忧说完,苏无名也是面带微笑。 “无忧你前面都猜对了,不过你说我给长公主长了脸,这个可不准确。今天长公主还骂我,说长安中有谣言中伤于她,我却不管不顾。” “公主骂阿兄恐怕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阿兄,不愿意向公主求官吧。” “好了,不说我了。” 苏无名见瞒不过自己这个弟弟,也不再多言,自己了解这个弟弟,作为弟弟的苏无忧又怎会不了解自己呢? “你如今是太子的人,能做官自然是正常,但是你说咱们苏,家在长安扎下根是怎么回事?” “阿兄,谦叔,我们边吃边聊吧。” 苏无忧见三人说了半天,酒席还未动一下,便为苏无名跟谦叔倒上了美酒,这才开口。 “阿兄,今日太子赏了我百金,我花了一千两银子,在延寿坊买了一个两进的宅子,如今我们苏家在长安有房了。” “哎呀,二郎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一听这话,苏无名还没说话,倒是谦叔已经忍不住喝起彩来。 在苏家待了一辈子,他是真把兄弟俩当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有出息,居然能在长安买房,他自然比谁都开心。 “无忧,当真?” 就连苏无名一脸淡然的表情,听完此言也是一脸的激动,由此可见唐人对于能在长安买房是有多大的执念。 “好好好,好啊无忧,我还正在发愁,谦叔年纪如今也大了,不好跟着我再到处奔波。 正好,如今你在长安买了房子,就让谦叔留在长安,一边休养一边替咱们看着宅子。” “司马,我这还年轻着呢,照顾的了你。” 一听苏无名想让自己留下,谦叔也是满脸的不愿意。 “谦叔,你就听我阿兄的吧,奔波了一辈子,也该歇一歇了。而且我们这刚在长安买了房子,没个人看着也不放心 ” 知道阿兄的心意,苏无忧也劝了起来。 “可是总不能让司马一个人前去赴任,没个照顾的人啊,让司马一个人去赴任,我怎能放心。” 听到这里谦叔还是有些担心,但毕竟是松了口。 “阿兄是去哪里上任司马呀?” “南州司马,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官。” 听见苏无名说一个从六品的小官,苏无忧也是暗暗发笑,恐怕自己老哥也是觉得在自己面前丢了一些作为大哥的面子,在往回找补找补。 “哎呀,恭喜阿兄。从长安县尉直接一步到了南州司马,这是直接跨了好几级呀!他日封侯拜相未必不可,真是可喜可贺,来弟弟敬阿兄一杯。” 苏无忧也是给足了自己老哥面子,自家人面前,苏无名也放的很开。 “也就一般吧,本来长公主想让我接任正五品上的长安县令,不过你是知道的,为兄我向来,最不喜党争,所以这次看似是升官,实则是被发配了。” “阿兄这话说的,你这要是算发配,那谁人不想被发配发配,况且你如今既入了长公主的眼,来日升官也是必然的事情。 如今你我兄弟,一人在太子麾下,一人得长公主看中,咱们兄弟也算是分散投资了,不管最后是谁……” 苏无忧话没说完,不过在场的三人心中都是心知肚明,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啊,知道了弟弟的心思,苏无名也没有再说。 “好了,不说这个了,无忧你说太子即将为你授官,可是留在长安呀?” “这也是我正要说的,阿兄,太子准备让我做监察御史,替他去巡视民间,所以这次我正好送你去南州上任,也就不必让谦叔操劳了。” “如此甚好,谦叔,你也听到了,有无忧护送我赴任,你还担心什么。” 听闻此言,苏无名也是一脸的开心,本来弟弟刚来,自己就要走,这心中正是万般不舍,如今能与弟弟同路,这一路岂不是乐哉。 “有二郎陪司马,我自是放心,不过司马不是说了,朝廷让你明日就出发上任,长公主还不许你骑马,只能走着去。 这二郎的官凭还没出来,又怎么跟你一起出发?” “这个你不用担心,谦叔。长公主不让阿兄骑马,可没说不让我骑马。 让阿兄先行,到时候我骑马追赶,就算阿兄早走三五日,我骑马一天也能追上。” “是啊,谦叔,您老就好好在长安缓一缓,替我们看好家,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回来了。” 兄弟俩一唱一和,终于让谦叔答应了下来。几人吃完了饭,又帮着苏无名收拾起了行囊来,苏无忧又拿了许多换好的银锭给了苏无名。 苏无名本来是推辞不要的,但是在苏无忧一再坚持下,也只得收了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兄还跟我客气什么,等到时候我没了钱,阿兄的俸禄难道还不给我?” 第17章 太子心意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蒙蒙亮,谦叔就早早起来,为苏无名准备好了早饭,跟随身携带的干粮。 三人吃过饭后,留下谦叔收拾县尉府里的东西,既然苏无名已经调任,他们自然也不能再在县尉府里住着。 苏无忧则把苏无名送出了长安城外。 “阿兄,你这一路南下,无需快行,且停且歇,等我追赶上来,你我再一同赶路。” “那是自然,我还要等着你这位监察御史给阿兄我撑腰嘞。” 苏无名开了个玩笑,自己兄弟两人自小疾苦,失了双亲由一个老仆带大,如今也算是熬出来了。 “好了,无忧,别再送了。这都离长安城多少里了,你回去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就是这次走的匆忙,没有到咱们新家里去看看,等下次来长安,一定要在咱们家里好好住几天。” “阿兄……” 苏无忧刚要回话,却听见林中传来响动声,立马将苏无名挡在身后。 “苏无名,是你这小人,果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居然让我在这里遇到你,看枪!” 卢凌风昨夜挨了几十大板,被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 又被连夜逐出了长安,幸好有郭庄一路背着,在半路又遇到了随着其踪迹跟来的费鸡师,这才帮其治好了伤。 一大早,卢凌风就逼着郭庄回去,怕郭庄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结果三人还没从林子中走出来,卢凌风就看到了苏无名跟苏无忧沿着大路走来。 卢凌风一见此情,拿起自己的长枪就冲了过去。 “中郎将,这是何意啊?” 苏无名赶紧躲在苏无忧背后,昨天他放出来的早,还不知道卢凌风背后又发生了什么。 但是卢凌风却是从别处得知,苏无名从太子那里出来之后,便一跃从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变成了从六品下的南州司马,一下子跳跃了几级。 “卢凌风,你这是何意?” 苏无忧将苏无名拦在身后,自己自然是知道事情的始末,就算是各种事情都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但大体都还在掌握之中。 但是自己也没办法说出来呀,而且这个时候的卢凌风确实是让苏无忧有些厌蠢,可以的话,苏无忧也不介意给这位中郎犟点厉害瞧瞧。 “苏无忧,此事与你无关,你给我让开!” “大哥,别冲动啊。” 这个时候郭庄与费鸡师也从林中窜了出来。 “是啊,卢凌风,你怎么又跟苏无忧干起来了呀你?” 费鸡师在一边急的直跳脚。 “与我无关,卢凌风你可是要当着我的面伤我阿兄,你说与我无关?” 苏无忧也有些无语了,现在的卢凌风真是单纯的有些无邪,干脆咱们三兄弟结拜算了,大哥苏无名,我叫苏无忧,你叫卢无邪。 当着苏无忧的面,怎么可能让他伤到苏无名。 “郭庄,你不是说我为什么会落到这副境地吗?我告诉你,我就是被小人构陷,这个小人就是苏无名。” “刺啦~” 听到这里,郭庄也是抽出了刀,向着苏无忧苏无名走来,看起来是准备给自己刚认的大哥出气了。 “卢凌风,你说我构陷你,你有何证据?” 苏无名见此,也是为自己抱起了不平,幸好自己弟弟还没走,这要是等苏无忧走了,自己再碰到卢凌风,还还有命在。 “这还要证据?长安红茶案是我们一起破的,你现在从一个小小的一县县尉变成了一州司马。 而我则从金吾卫中郎将被赶出了京城,你敢说难道不是你从中作梗!” 听卢凌风说完,苏无名跟苏无忧差点都笑出声来了。这个时候苏无名也不在苏无忧背后躲着了,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 “卢凌风啊卢凌风,亏你还是堂堂的中郎将,既然你卢凌风觉得我是这种人,那你就杀了我吧!” 苏无名脖子一梗,面向卢凌风,倒把卢凌风搞得一时愣住了。 其实卢凌风也是见到苏无名一时冲动,如今仔细想想,苏家兄弟也确实不像是那种人。 “卢凌风,你怎么不想想,我阿兄这个官,那是长公主给的,跟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而且长公主本来是准备直接让我阿兄做长安县县令的,只是我阿兄不愿依附权贵,这才被派为南州司马,所以长公主命其走路赴任。 如果像你所说,我阿兄为了升官发财,去太子那里构陷于你,那你第一是小瞧了我阿兄的为人。 二来也是小看了你自己在太子殿下那里的分量,你自幼在东宫陪太子读书。 如果说只是一个与太子素不相识之人,一次构陷就能让你被赶出长安的话,那你卢凌风也未免太看不起你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卢凌风也终于有些冷静下来,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是错怪了苏家兄弟,但是一直以来范阳卢氏的骄傲,还是让他说不出道歉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赶你出长安是有他的良苦用心在?” 苏无忧此刻是太子的人,自然得站在太子的立场说话,而且有一说一,这次卢凌风被李隆基赶出长安,还真有可能是李隆基的一片苦心。 一来卢凌风自幼出身高门,又与自己一起长大,忠心方面倒是不用怀疑。但是由于其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遭遇过挫折。 所以卢凌风到现在虽然已经身居中郎将高位,但是却依旧是习惯冲动意用事,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城府,所以不堪大用。 一个堂堂的金吾卫中郎将,正四品下的官职。 要知道在大唐,官职最高也就是三品。三品以上的官职都属于虚职,一般只有大臣去世之后才能够获得。 当初狄仁杰为大唐宰相,生前官至内史,已经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也不过就是正三品。 等狄仁杰去世之后,武则天才追封狄仁杰为从二品文昌右相,李显复位之后,才追封狄仁杰为正一品的司空。 卢凌风以二十来岁的年龄,做到了正四品下,那是何等荣耀。一来是其出身范阳世家,二来还不是全靠太子栽培。 形容一下这个位置相当于什么,长安首府治安局局长级别,放到现在在部里都得挂个常务副部长。 但是卢凌风呢?一个长安红茶案,在太子手下查了一年,没一点进展,太子才刚刚把他冷落一下。 他就跑去喝酒发疯,公然触犯宵禁,而且这种事都不是第一次了。 李隆基如今是什么局面,大唐六个宰相,有四个在对手那边,说是步步惊心也不为过。 这样的卢凌风,留在身边何用,既帮不到忙,还时刻可能成为破绽。 就这李隆基也没放弃卢凌风,虽然将其贬出长安,但私下里就没有罩着他吗? 等到后来,卢凌风磨砺成材,李隆基又立马以大理寺少卿而待,卢凌风重伤,李隆基更是以太子之尊出门相迎接。 你还别说李隆基是千金买马骨,以李隆基的身份,这个时候做的谁也说不出来什么。说声用心良苦,一点不差。 至于后面李隆基变成什么样,那是后面的事,起码现在,李隆基绝对对得起卢凌风。 第18章 卢凌风入队 “你是说,太子殿下他是?” “哎,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卢凌风,既然你现在心中疑惑,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卢凌风此刻也彻底冷静了下来,把长枪一触地,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是面上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苏无忧见此情景,心中嘿嘿一笑,自己阿兄的便宜保镖这不就来了。 “我阿兄苏无名如今赴任南州司马,既然卢凌风你如今无处可去,不如先跟在我阿兄身边,好好看一看,想一想,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深意。” “什么?你让我跟着他?” 卢凌风一脸的不可置信,自己可是堂堂的范阳卢氏啊。 “那你想去哪里?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回你的范阳卢氏,做一个公子哥? 你卢凌风可曾是堂堂的金吾卫中郎将,家族的荣耀,你这样回去,就不怕族人会耻笑于你?” 苏无忧此话一出,卢凌风果然又是一阵沉默,恐怕内心已经开始破防了。 “我可以不杀苏无名,但我也绝不会跟着他走。” 卢凌风还是一脸的倔强。 “那你要去哪里呢?” 这个时候,苏无名也从苏无忧身后走了出来。 “难道你要浪迹于江湖,你以为江湖那么好混?你吃饭得花钱吧,住店也得花钱吧,买身冬衣还得花钱。 你算算你口袋里那点儿钱,够花几天,钱花完了你怎么办?打家劫舍吗? 你得挣钱养活自己,还有你之前答应老费,每天给他一只鸡吃,可你却要一走了之,这不行吧? 卢凌风,无信不立呀!” 果然嘴遁还得是自己阿兄,只要给他时间发出技能,对敌人等破防不是自己能比的,苏无忧说了半天,都不如苏无名这两句更直插肺腑。 “是啊,卢凌风,你可得讲信用啊,你可是答应了我,一天一只鸡。” 费鸡师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期饭票,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中郎将,要不你就先跟着他去吧,到时候太子要找你,我们也知道去哪里找你,也容易些。” 郭庄这个时候也开口帮腔,给了卢凌风一个台阶,因为卢凌风此刻,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毕竟曾经是中郎将,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你,我会从我俸禄拿出一部分给你,你就先临时做我的私人参军如何?” 眼见众人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卢凌风也不好再犟下去,确实如众人所说,可能这还真是此刻自己最好选择,毕竟自己内心也确实迷茫。 “按理来说,你是我的私人参军,这行李应该是你拿,不过你现在毕竟屁股上有伤,我就先帮你拿着吧。” 苏无名见卢凌风这个样子,知道卢凌风其实已经答应了下来,不过这刚才还对自己要杀要打的,肯定也不好意思,便来了这么一句,错开话题。 “这点小伤有什么要紧的,拿来!” 卢凌风一把抢过苏无名的行李,虽然依旧一副冷酷的样子,不过还是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众人脸上也都显出了笑容。 “哎呀,那我老人家也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们走上一趟吧,不过苏无名卢凌风,我的鸡跟酒,一日不可不给我,不然我老人家可是要不高兴的。” “少不了你的,走吧!” 苏无名哈哈一笑。 “阿兄,一路顺风!” “中郎将,保重!” 苏无忧与郭庄一同行礼,三人回礼之后向着大路走去。 “希望中郎将能早日回来。” “放心吧,你们中郎将可是跟太子一起长大的,他的前途远大着呢。” 回了郭庄一句,这也是个好汉子,有机会的话,保他一命。 告别了苏无名,苏无忧也再次回了长安县尉府。 谦叔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苏无忧又去叫了一个推车,两人把东西带到了延寿坊的大宅里。 “二郎,这就是咱们家的宅子啊?好啊,真好!” 谦叔一脸的开心,走进大门,这里转转,那里看看,脸上满是满足。 “谦叔,这宅子太大,到时候可以再找一个仆人,给你帮帮忙。” “用不着,用不着,买仆人的事不着急,等以后你回来再说。” 谦叔一听,就知道苏无忧的意思,这是还想找个人照顾自己,那哪用的着,自己这还正年轻着呢。 “谦叔,如今我们家里也不一样了,我阿兄如今已经是一地司马,我也得了太子的看中,到时候必然会有一些官场交集。 到时候可能会有不少我们的同僚,长安的,外面来的,需要接待。 说不定还有人需要借住,就您一个人在家,一来不方便,二来也让人小瞧了咱们家。” 苏无忧知道说别的,谦叔肯定是不愿意花钱的,只有这么说他才能愿意,而且苏无忧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这么大的院子,就住一个人也不安全,除了还想再买两个仆人之外,苏无忧还想再养两条犬帮忙看家呢。 “二郎说的有理,是我糊涂了。” 果然,谦叔听完也不再拒绝,虽然苏无名,苏无忧是自己带大的,但是自己毕竟是仆人。 主人的事情自己可以提建议,但是要是不知进退那可就是倚老卖老了。 带着谦叔逛了一圈,安顿好之后,苏无忧又取了一些金饼,准备出去换成银锭。剩下的几十斤金饼,则被妥善藏了起来。 之后苏无忧叫上谦叔,两人也没在家里开伙,直接去了西市里边,找了一个卖羊杂的摊位坐下来。 大唐西市是唐朝长安城两大市场之一,占地一千六百多亩,建筑面积一百万平方米,有两百多个行业,固定商铺四万多家。 被誉为金市,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商贸中心。这里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 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丝绸瓷器、青铜器、金银玉器、书籍、茶叶、香料、各地美食、各种建筑材料,牲畜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这其中还包括人,包括外国人。是的,唐朝时还可以买卖各种外国奴隶,甚至在长安买外国奴隶甚至是一种风尚。 这其中卖的最好的当属昆仑奴。也就是黑人,主要被用于从事体力劳动,如耕种、搬运等。 优点就是便宜能干,主打的就是一个物美价廉,诗人张籍曾在他的《昆仑儿》一诗中写道。 “昆仑家住海中州,蛮客将来汉地游。言语解教秦吉了,波涛初过郁林洲。” 这种语言不通,离开主家没法在外面生存的外国奴隶,一直广受好评。 一来唐人确实不怎么把这种黑人当人,二来这玩意也确实能干耐操,而且还听话。 那个时候的黑人可没有偷奸耍滑这一说,不然你就得知道大唐奴隶主的鞭子硬不硬了。 吃完了饭,苏无忧与谦叔两人又转去了人市,准备去买几个仆人。 一到人市里边,便看见跪着的一片一片的人,不时有人牙子招呼着过路的客人。 苏无忧甚至看到几个唐人围在几个黑人跟前,那人牙子一把掰开一个黑人的嘴,如同看牲口一般,推销着自己的奴隶。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可怕之处了,你以为你一下子穿回古代就可以大杀四方,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什么独立大女主,绝世太子妃。 一个操作不好,尤其是没有户籍或者乱世,那搞不好就是这种下场,或许比这还惨。 跟谦叔转了两圈,买奴仆这种活,谦叔还是比苏无忧更有经验,一边看看奴隶的身子骨,有没有什么暗病,一会又跟人牙子在那杀价。 没是什么想象中的艳遇,漂亮的女人女孩跟男人男孩,都不会在这种地方。有的只是残酷到极致的生意,在这里,人根本就不叫人。 最终在谦叔跟人牙子的不断讨价还价下,苏家共买了三个仆人。 其中一个丫鬟花了五万钱,一个男仆花了三万钱,还有一个昆仑奴花了十万钱。因为稀少好用的原因,昆仑奴的价格一般都比较高。 之后苏无忧与谦叔又带着三个仆人去签订了契据,给女子起名叫苏晓月,男子起名叫苏富家、而那个昆仑奴,因为神似苏无忧曾经的一位故人,被起名叫苏奥马。 带着几人去澡堂洗了澡,又给几人买了几身新衣服,谦叔开始带着三人在西市搞起了大采购,各种生活用具,柴米油盐酱醋茶推回去了几大车。 而苏无忧则去了金银店,换了许多银子,又去了狗市,买了三条好狗,带回家准备让谦叔养着看家护院。 等苏无忧抱着三只小狗回家的时候,长安县衙的一位书办正带着几名吏部的官员,来给苏无忧宣旨。 第19章 出发 “苏郎君,你可来了,吏部的这几位大人,来我们长安县衙寻你宣诏,下边人说你已经搬出来了。 要不是户房的郑书办跟我说了你们的新居所在,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呢。” 延寿坊新家门口,苏无忧背后背着一大包银锭子,怀里抱着三只小犬,刚到了门口,便看到长安县衙的张主簿急匆匆的向自己走来。 “有劳张主簿,实在是无忧之过,辛劳几位大人了。” 苏无忧见此,赶紧放下怀里的三只奶狗,急匆匆的迎了上去。 实在是苏无忧有人没有想到,自己昨天下午才从东宫出来,今天早上自己的官身已经办妥了,东宫的这个办事效率,真是杠杠的。 在门口喊了一声,把还在院中带着几个新仆收拾东西的谦叔喊了出来,一边让谦叔去上茶,一边让苏富家将自己的几只小犬抱了进去。 自己则领着吏部几位官员,跟长安县衙的张主簿进了大堂。 “实在失礼,几位大人,刚搬进来,还请多多见谅。” 苏无忧边走边把院子中摆了一地的生活用品拿开。谦叔也是刚才带着几个仆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还没规整清楚。 本来苏无忧是准备今天把院子这边弄好,然后再去长安县衙,请县衙的几位熟人过来一起吃个饭,毕竟自己家还在长安县的管辖范围。 等自己走了,县衙那边也能有个照应,到时候再让县衙中人帮自己留心一下,等朝廷的公文到了,再通知一下自己。 哪里想到太子那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啊,位卑而权重,居然也能这么快办下来。 见苏无忧连连道歉,几人也连道不敢,自己几人在吏部也不是什么大官,如今苏无忧可是太子眼中的大红人。 而且据说人家阿兄在长公主那边也是很有体面,几个吏部的官员哪敢给人家脸色,何况人家态度也是这么到位。 相互退让抬举之间,几人的气氛也是更加融洽。 在大堂内,几位吏部官员先宣了诏,任命了苏无忧监察御史的官身,又给了官凭印信官服,吏部也知道太子准备派苏无忧出去巡查,还专门提前发了一些俸禄。 等一切办妥,几人分次而坐,谦叔那边也做好了茶,端了进来,给几位上了茶,吏部来的官员,一人还有一个红封。 “苏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也是一见如故,你又何必搞这个。” 吏部这位王姓官员,手里掂着一包银钱,脸上都快笑出花了,嘴里却是埋怨了起来。 “王大哥这就见外了,这就是一点心意,怎么王大哥莫不是不愿意交无忧这个朋友?” “无忧哪里的话,咱们这就算是一见如故了,实不相瞒我家中一个弟弟与你一般年龄,见到了你,我实在是亲切呀。” 这位吏部的五品郎中,听闻苏无忧此言也是顺杆子往上爬,直接就叫起了无忧来,也实在是苏家兄弟,值得交好。 “怪不得,我见王大哥也是深有此感啊。” 这位王姓的吏部郎中,应该也是太子一系的人,交好了肯定也有好处。 而且别看这人官级不算太高,但那是吏部啊,掌管天下官员调动,以后肯定也会有用的到的地方。所以谦叔给这位的红封封的也不是一般的厚。 收了苏无忧的红包,几人对苏无忧也是更加热情,要不是这几位还要回去交差,酒席都差点整起来了。 就这,走的时候那位郎中都给苏无忧留下了名帖,要约苏无忧隔天喝酒。 苏无忧对吏部官员热情,对张主簿也没有冷淡。临走的时候还邀请了张主簿晚上来家里吃饭,算是祝贺自己乔迁了。 受了苏无忧的邀请,张主簿也是倍感荣幸,这可是监察御史邀请自己啊。 虽说苏无忧的监察御史也不过是个正八品下的官,跟自己级别差不多,但是这含权量的差距可是大了去了。 当即答应了下来,又转身去了长安县衙,帮苏无忧邀请其他几位县衙的官吏。 苏无忧则独自又去了东宫谢恩,顺便辞行,虽然太子没在宫中,没有见到太子,不过苏无忧的意思算是送到了。 而且这个意思也确实不白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东宫便又送过来一匹好马。 从东宫回来,还没进门,院子里便熙熙攘攘的。 苏无忧一进院门,长安县衙里的几位主副官,捕头捕快,此刻正在帮着谦叔收拾东西,院中还已经摆好了几桌酒席。 今夜,延寿坊中,苏宅里灯火通明…… 第二日,苏无忧从宿醉中醒来,昨天夜里自己可是没少喝啊,虽然大唐的酒精没啥度数,不过也架不住太多啊,所以到后面还是喝的有些醉沉沉的。 在宽阔的后院之中练了一会刀,出了一身汗后,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又打了一桶井水,脱光衣服,浇头而下,好好洗了一下,换上了自己的御史官袍。 一下子,一个年轻威严帅气的御史大人,便出现在了院子当中。 “果然制服就是诱惑!” 苏无忧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不由的暗暗自恋了三分钟。 吃完了早饭,苏无忧又将谦叔拉到了房里,给了谦叔三百两银子。这可是把谦叔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二郎,这太多了。” 谦叔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十两一锭的银锭子,整整三十锭,摆了一桌子,这都够苏无名之前干十年的俸禄了。 “留着吧,谦叔。这钱就是给你们日常使用的。到时候家中要常备一些招待人的东西,若有人来做客,也能接待。 此外若有急用,我房中床下,还放了五百两银锭,可以应急。” 说完苏无忧也没有给谦叔拒绝的机会,前几天的时候,自己在铁匠铺那里定制了一些暗器,如今应该差不多了,这次出去取回来,收拾一下,自己也该出发了。 诡异绚烂的唐诡世界,无边风华的大唐盛世,自己终要用脚去丈量一遍了。 第20章 驿站事 第二日一早,吃过了早饭,苏无忧便拿上了行李,骑着东宫所赠的宝马,向着南州驰行而去。 骑了不到一日时间,晚上的时候,苏无忧便在去往南州路上的一间驿站里,追上了苏无名跟卢凌风。 唐朝地图,根据原著,无名去的南州应在如今重庆,湖南,贵州交接处,图为南下路线。 看到苏无忧的到来,苏无名跟卢凌风也是非常高兴。此刻的卢凌风经过这几天的冷静,也没有了刚离开长安时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看到苏无忧赶来,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且比起跟苏无名,卢凌风其实真的更愿意跟苏无忧待在一起。 “阿兄,卢大哥!” 见卢凌风也不端着了,知道卢凌风本性的苏无忧也没有再以前那种态度,毕竟后面的路三人还要一起走很远。 而且卢凌风本来也比苏无忧要大的多,叫一声卢大哥,也不吃亏。 听到苏无忧称呼自己为大哥,卢凌风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之前可是对着人家兄弟俩要打要杀的。 结果到头来,人家兄弟俩一点也没记仇。就连苏无名,其实卢凌风也看的出来,人家其实真挺照顾自己的。 几人也都是豪爽之人,大唐风骨,又哪里会扭扭捏捏,相视一笑,便算是一笑泯了恩仇。 “哎,阿兄,怎么就你两人,鸡师公哪里去了?” 苏无忧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正是鸡师公拿了卢凌风的钱,不辞而别的时候,不过自己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还能去了哪里,那个混账,偷了我的钱袋跑了!” 一说这个,卢凌风又是满脸的气愤,脸都黑了下来。可见心中对老费着实不满,毕竟卢凌风可是真把费鸡师当自己人。 没想到费鸡师背刺自己不说,连自己仅剩的一点钱都偷走了,要知道这个时候苏无名的俸禄也没发下来。 而且以卢凌风的性格,让他张口管苏无名要钱,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费鸡师拿走的可不是卢凌风的钱袋,拿的可是卢凌风最后的一点底气。 “话不可这么说,人家不是还给你留了信吗?说了是提前去南州,给咱们打前站。” 苏无名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取笑,反正卢凌风听完是更气了。 “留个破纸条便不算偷了吗?” “好了,我的中郎将。人家老费几次三番救你性命,拿你一点钱,也就拿你一点钱了,何必斤斤计较。” “我不是因为他拿了我的钱而斤斤计较,只是我们既然一起走来,说好了要一起同甘共苦。 结果还没走了两天,他就提前跑路了,这等行径,我卢凌风着实不齿。” “行了,卢大哥莫要生气了,虽然走了费鸡师,但是来了我苏无忧,岂不是更好吗? 我们今日三人齐聚,还得要好好喝上一顿才是,我请客,走吧,走吧。” 苏无忧一边劝着卢凌风,一边喊着驿站里的驿卒。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驿卒不但为三人更换了好房,又端来一桌丰盛菜品,那驿卒还贴心的为三人温了两壶好酒。 外面是天气寒冷,几人却在驿站里边美酒佳肴,三人又都是智慧渊博之人,既有交好之意,气氛自然很好。 苏无名自然是不必多说,一肚子的书。卢凌风也是自幼大家族出身,又跟太子在东宫读书,腹中岂能空空。 苏无忧更是后世而来,得益于穿越福利,过目不忘那是标配,所谓前知几千年,后知几千年,这种大话,现在也就苏无忧敢说一说了。 几人喝了些酒,话题自然也都打开,卢凌风这段时间来,可谓是郁郁不欢,今日几杯酒下肚,又有苏无名苏无忧兄弟俩在一旁开导,心情也是开怀不少。 酒到酣畅处,几人也是越聊越深。 “卢凌风,这几日来我观你始终情绪郁郁低沉,却不似当初我心目中的中郎将。” 苏无名放下酒杯,对着卢凌风说了起来。 “那在你苏无名心中,我卢凌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族的纨绔子弟,依靠关系的无能之辈?” “非也非也,卢凌风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且不说我对你的看法,我恩师狄公曾经有过对你的评价,你可想听听?” “狄公,评价我?” 一听是狄公对自己的评价,卢凌风也是郑重了起来,要知道狄公一直是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人物。 之前自己一直想拜狄仁杰为师,而狄仁杰却没有收他这个范阳卢氏的嫡系子弟为徒弟,反而收了门第远不如他的苏无名为弟子,这个也一直是卢凌风的心结。 此刻听到苏无名说起狄公对自己的评价,心中自是紧张又期待。 “恩师当初说你,心怀正义,身怀正气,但年轻气盛,倘若磨砺一番之后,方可大有所为。” “狄公当初真这么” 卢凌风听到苏无名说狄公对自己的评价,心中自是高兴不已,连日来的阴郁都一扫而空。 “那还有假,我苏无名又岂敢拿恩师的名头出来胡说八道。” “我量你也不敢!” 卢凌风又干了一杯酒,这次是真的内心高兴。 “来,苏无名,我也敬你一杯,此前我卢凌风多有得罪,这一杯酒,就当我谢罪了。” “干了。” 苏无名见此一饮而尽,酒桌之上气氛是更加和睦。 “对了无忧,你这次出来,是授了什么官,也要跟我们一起到南州吗?” 跟苏无名喝完了酒,卢凌风又跟苏无忧聊了起来。 “小小的一个监察御史,出来到处巡视巡视,替朝廷到处看看,也没啥目的地。” “监察御史,此位虽低,但确实位卑而权重,太子殿下对你期望不小。” “卢大哥说的是,不过要说起太子的期望,殿下对你的期望恐怕更大一些。” “我一个戴罪被赶出长安之人,哪里来的期望。” “好了,不谈这些事,来,咱们继续喝酒。” 苏无名见卢凌风又要触景生情,连忙又招呼两人喝了起来。 “来,干。” “几位,驿馆偶遇,不知可否一同喝上一杯。” 正在苏无名三人喝的兴起的时候,旁边桌上一直坐着的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却突然端着酒走了过来。 “阁下是?” 苏无名见此人一身的华服,况且一般住驿站的也都是些朝廷官员,也不敢失礼,起身问道。 “在太常博士下贺知章,见过几位。” 来人行了一礼,卢凌风,苏无忧听到此人自报家门之后也不敢托大,都站起来回礼。这个时候的贺知章,已经是名满大唐的大诗人了。 “原来是贺博士,在下苏无名,现任南州司马,久闻贺博士大名。” “范阳卢凌风,见过贺博士。” “监察御史苏无忧,见过贺博士。” 三人依次行礼,自报家门,虽然现在的贺知章不过是个从七品上的太常博士,但是其在士林中的名声可是大的很。 这位乃是大唐诗人中少有的长寿之人,活了八十几岁。 从初唐活到了中唐,从初唐四杰骆宾王、卢照邻到李白、王维、白居易、孟浩然,都是此人好友 ,自己更是被称为诗狂。 “几位有礼了,我刚从家乡探亲归来,路上偶遇几位,不知可否拼上一桌啊。” “我等自然是求之不得,贺博士请。” 苏无名几人连忙请贺知章入座,连喝酒有些上了头的卢凌风也是一脸的尊敬。 这位贺博士跟自己家已经去世了的先辈卢照邻也是好友,算起来还是自己的长辈。 (抱歉大家,这两天有些忙,后面俺开始猛更。) 第21章 驿站咏志 “听几位小友的意思,几位是刚刚离京?” 几人依次落座,苏无名将贺知章让到了上首,贺知章也没有推辞,不论官职自己这把年纪坐坐上首也就坐了。 “正是,无名之前是长安县县尉,这次破获长安红茶案后,被调任南州司马。这位卢凌风乃是我的私人参军与我同行。” “苏无名,我知道你,我当年做四门博士的时候,曾与你的老师狄公相识,那时狄公病重,我曾上门探望,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你刚才说长安红茶案,那长安红茶可是如今盛行长安的那个红茶。” 贺知章望向苏无名,苏无名也没想到,贺知章居然还与自己老师相识,只是老师病重之时,自己内心伤悲,也没有过多关注。 为贺知章添了一杯酒,苏无名先敬了一杯,这才开口回复。 “正是此茶,我们如今已经查明,此茶乃是长安县令元来,为了一己私利……” 苏无名将长安红茶之事,一一为贺知章讲来。 “此中居然如此曲折,苏司马有乃师狄公之风啊!” 贺知章听闻苏无名所言,也是一脸的惊讶,没想到一个长安红茶居然扯出了这么多事。 “贺博士夸赞了,我与恩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无名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之能,他日必然能继承狄公衣钵,为我大唐柱石。 不止是你,卢小友跟无忧小友,我看也是仪表堂堂,未来必成大器。” 贺知章虽说是诗狂,但那是说其为人潇洒不羁,可不是说人家人品狂傲,这位几年之后,李隆基登基。 没多久便从太常博士升迁为礼部侍郎、再到工部侍郎,后来更是成为太子宾客,青银光禄大夫,一路青云直上官至三品。 而且其为人豪迈,也让他拥有一堆朋友,他与张若虚、张旭、包融并称吴中四士,与李白并称饮中八仙,又与陈子昂、王维等人组成仙宗十友,堪称诗坛常青树。 苏无忧卢凌风赶忙道谢,四人边喝边聊,贺知章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是为人没有一点架子,喝多了酒更是畅所欲言,几人也是越聊越尽兴。 “三位小友,今日我们有缘于驿馆相聚,我心中着实开心。然此良辰美景,美食好酒,又岂可无诗。 无忧小友,你的诗我也曾拜读过,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真是写尽了大漠黄沙,边关豪情,此时可有佳句啊?” 贺知章也是喝上了头,声音豪迈,引的驿站中人纷纷侧目。 当得知说话之人乃是大名鼎鼎的诗狂贺知章后,驿站中吃饭的许多人也围了过来。到后来,大家更是直接将桌子一拼,开起了宴会。 “贺博士在此,岂有无忧班门弄斧之事,还请贺博士作诗,无忧为您磨墨。” 苏无忧听到贺知章叫他做诗,连忙推辞,作为晚辈,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 “无忧何必这般,既如此,便由老夫先抛砖引玉,在场诸位,自己有佳作者自可诵来。无有佳作,亦可以他人诗词为贺,以表其志。” 贺知章猛喝一口酒,也站起身来,在场众人也是纷纷附和,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唐人的浪漫还是让在场诸人心潮澎湃。 “山源夜雨度驿家,朝发东园桃李花。桃花红兮李花白,照灼城隅复南陌。南陌青楼十二重,春风桃李为谁容。 弃置千金轻不顾,踟蹰五马谢相逢。徒言南国容华晚,遂叹西家飘落远。的皪长奉明光殿,氛氲半入披香苑。 苑中珍木元自奇,黄金作叶白银枝。千年万岁不凋落,还将桃李更相宜。桃李从来露井傍,成蹊结影矜艳阳。 莫道春花不可树,会持仙实荐君王。” 贺知章拿着杯子起身,边喝边念,一首名诗就这样写出在驿站里,千百年后,当有后人读起此诗,当知今夜之景。 “好,好一个莫道春花不可树,会持仙实荐君王。此等佳句当流传千古。” 苏无名当即喝道。 “哈哈哈,来来来,诸位,共饮此杯。” 见贺知章已有醉意,卢凌风赶忙前去搀扶。 “卢凌风,我与你家前辈乃是故友,说起来你算是我的子侄,我知你如今仕途不顺。 可你堂堂男儿,又岂可萋萋自怜,男儿当在马上取功名,我信你卢凌风自有名满天下之时。” 贺知章拉着卢凌风的手一脸的谆谆教诲,卢凌风也是渐生豪情,卢凌风本来就不是那种自卑自弃之人。 只不过是此次的打击对他太重,一直以来才会如此,经过这段时间休养,今天又好好喝了一场酒。 得知了自己偶像狄仁杰对自己的肯定,现在又有前辈对自己谆谆教诲,心中的阴郁之气,也算是彻底散尽。 “卢凌风,可有诗句?” 苏无名见此也是趁机问道。 “我不善作诗,就以长辈之诗以咏吾志,将军出紫塞,冒顿在乌贪。笳喧雁门北,阵翼龙城南。雕弓夜宛转,铁骑晓参驔。应须驻白日,为待战方酣。” “好,卢凌风的,你早晚会是大唐最厉害的将军。” 苏无名听令卢凌风这首咏志诗,也是不由称赞。 “别夸我了,苏无名,你呢?” “我~” 苏无名依旧慢吞吞。 “我也无有诗才,就以骆宾王这首诗,以勉励自己吧。芳尊徒自满, 别恨转难胜。 客似游江岸, 人疑上灞陵。 寒更承夜永, 凉景向秋澄。 离心何以赠, 自有玉壶冰。” “好一个自有玉壶冰,苏无名,老夫也希望你常守玉壶之心,不要堕了狄公的名声。 无忧,刚才他二人都是以先人之诗咏志,你既有诗才,不可藏拙,快快写来。” 贺知章见卢凌风与苏无名都念了诗,又转向了苏无忧,之所以先让这两人先念诗,其实贺知章也是存了给苏无忧一些时间的意思。 自己作为诗坛前辈,苏无忧这样的后辈,自然是要抬举的。 “那晚辈就献丑了。” 苏无忧也是想了许久,不是想诗,就是在想自己这次又要对不起哪位大诗人。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长安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对不起了,王昌龄??(¥A¥)??。 “好,好一个长安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好啊,无忧,此诗一出,天下当知你之名。此诗可有诗名?” 看着贺知章一脸的期待,苏无忧哪里不懂他的意思。 “这首诗既然是与贺博士一起写出来的,就叫驿站遇贺翁咏志吧!” 苏无忧刚说完,贺知章牙花子都笑的露出来了,这小子,上道啊! 第22章 七百二十四 一夜欢歌,酒到酣处众人是吟诗作对,酣畅高歌,到后来卢凌风这位前中郎将甚至拔剑演武,引得众人不断称赞。 到了午夜,众人才一一睡去,第二天早上等苏无名几人起来的时候,贺知章这位老前辈已经离去了。 不过却是留下了一封信给众人,信中不乏有勉励之语。 除此之外,还有给如今的山南道处置使林余春的一封信,这就是作为前辈给后辈子弟的帮扶了。 这位林余春可不简单,其乃是贺知章的同窗,不过这位如今已经贵为山南道一道处置使了。 形容一下,唐朝的州府相当于咱们现在的地级市,直辖市。 而这道,则是在州府之上,而且比省大的多,相当于几个省组成的一个道,这个道处置使则是朝廷派来监察这些地方所有州府的派出机构。 苏无名这次去赴任的南州就归属于山南道管辖,苏无名拿着这封信,相当于是给大佬的大佬拜了码头,之后在南州官场便不算是无根之萍了。 这就是文坛大佬的实力了,别看苏无名的官职都要比贺知章高,但是人家的朋友圈,你根本就进不去。随便提个人,你的上司就得跪着叫爸爸。 “这位贺博士还真是~” “交友广阔!” 苏无忧补了一句。 “我们也该出发了。” 几人收拾行李,拜别了昨夜喝酒认识的几个朋友,正式向着南州走去。 由于长公主有命,苏无名不得骑马,苏无忧也只能陪着。可惜太子赏赐的这匹宝马,如今成了个驮马,背着三人一大堆行李。 几人边聊边走,因为有马在,几人临走之时也装了许多干粮水酒,路上也不赶路,直接把一趟苦差走的跟度假一般。 三人之中苏无名前面阔步而走,卢凌风拿着自己的长枪跟在最后,而苏无忧则拉着自己的宝马走在中间。 “卢大哥,你这长枪不是可以拆组嘛,你还是把它拆了,让马驮着。” “不必,长路漫漫,走着也是白走,我也要时刻勤练武艺。” 如今的卢凌风可谓是心结大开,如今每日都在想着要好好磨砺,未来做朝廷柱石,一有时间就开始练武。 苏无忧:╮( ̄⊿ ̄)╭其实我能不能说,是你横提着长枪晃来晃去的,我怕你一不小心戳到我身上。 “无忧,我虽然知道你武艺高超,而且肯定比我高的多,但是却从未见过你出手,不如今天休息之时,你我二人对练一番如何?” 卢凌风走在苏无忧身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提到想跟苏无忧对练。 “卢大哥,这还真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对练,实在是我的武功都是杀人技,而且出手比较狠辣,只适合搏命,却不适合与人对练。” 苏无忧也没答应卢凌风,看卢凌风现在这劲头,自己要是答应一次起了这个头,他还不得天天烦自己。 “无忧,我的武功可也不是花架子。” 卢凌风听闻此言,还以为苏无忧是看不上自己的武功。 “卢大哥,你练武这么多年,敢问可杀过多少人?” 苏无忧突然转身,对着卢凌风问道。 “我为金吾卫时也杀过不少宵小之徒,怎么也得有十几人。” “我从军四载,帐下寄有人头七百二十四颗。卢大哥,比武我是真不会比武,像你说的,咱俩练的都是杀人技,到时候伤着谁也不好。” 苏无忧说完了话,卢凌风却一直没有回答,只是脑子里不断徘徊一个数字,七百二十四,这哪是人啊,这简直就是个杀神啊 之后的几日,卢凌风看苏无忧的眼色都变了许多,他自然相信苏无忧不会编这种瞎话,但是七百二十四颗人头啊。 卢凌风感觉现在苏无忧,直接跟开了领域一样,身上库库冒黑烟。 苏无名那日也听到了苏无忧和卢凌风的对话,虽心中也有一丝惊讶,但是更多的是对苏无忧的心疼。 那时他去从军的时候,才十四岁啊,若不是身处险地,他又如何会那般,杀人如麻。 对此苏无忧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无他,那时候实在是麻木了。 当你见过了被异族糟蹋过的土地,见过今天还满脸笑容给你水喝的姐姐,次日就被脱光衣服吊到树上凌辱致死。 那时的敌人就已经不是人,是畜生,是比畜生还要不如的东西。 苏无忧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那时候他紧张的刀都握不稳,可是想起那一张张脸,他真的不能让那些异族活下去。 那年他十四岁,一边吐,一边杀人,连当时带着自己的那位身经百战的校尉,都被那场面看的头皮发麻。 从那之后,安西都护府便少了一个叫小苏的护卫,多了一个叫苏校尉的杀神。 苏无忧为什么不愿意在战场待着了,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再在战场上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变成心理变态。 ………… 三人一路南下,又走了几天。 这天几人行在一个小路上,天色将晚,却又突下大雨,几人远远的看见前方有着一家驿站。 虽然无名看着地图上,并没有找到这家驿站。 不过卢凌风已经等不及了,已经向着那驿站跑去,眼见雨越下越大,苏无名苏无忧也只得跟了上去。 “来人,来人,快开门!” 外面大雨倾盆,本来已经泡了雨,又敲了半天门的卢凌风也是更加火冒三丈。 敲门的声音也更大了起来,眼见卢凌风都快要把那小破门砸烂了,里面的门这才打开。 “敲什么?” 从门里伸出一个满是幽暗气息,面皮白嫩,带着黑色眼圈的青年男子。 (开始正式进入甘棠驿!) 第23章 甘棠驿 “敲什么?” 这从驿站伸出头的男子,阴阴沉沉的问道。 “我们是南下赴任的,路遇大雨,想在这住一晚。” 苏无名说话倒还客气,不过泡了雨的卢凌风跟苏无忧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苏无忧,早就知道这驿站里是一帮什么货色。 要不是自己老哥跟卢凌风在身边,直接冲进去一刀一个了帐,哪里还会在这里泡着雨。 “这里住不了人,馆站在十里之外。” 这男子却是看都不看苏无名一眼,就要关门。这个时候的卢凌风也忍不了了,一把推开大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这牌匾上分明写着甘棠驿,就一定是官家驿馆,你一个小小驿卒,也敢阻拦我。” 卢凌风边走边呵斥,可别以为卢凌风就好说话。好说话那也得看是对谁,五姓七望的傲慢那是骨子里带着的。 卢凌风能对苏无名苏无忧保持友好,那是因为内心认可,你一个小小的驿卒,人家还真就没把你当个玩意。 苏无忧见此情景,也直接拉着马进了驿站。见两人都已经进去,苏无名也跟着鱼贯而入。 “这里原本的确是驿站,可是现在已经废弃了,新的驿站在十里之外,几位还是去那里投宿吧?” 刘十八看着冲进来的几人也是愣了一下,见苏无忧自顾自的去安排了马匹,又拿着行李往大堂走去。 “去哪里投宿?如今大雨倾盆,这里虽然已经废弃,但也是官家驿站,此时自该收容我官府之人,你不让我们住,却让我们淋雨去十里之外。” 卢凌风长枪往地上一磕,这个看起来一脸阴气的小子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解释,今天就得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了。 “几位大人,不是我不让你们住,实在是这驿站不干净,这里闹鬼~” 刘十八阴沉沉边说边慢悠悠的从大雨中走过来,活像一个活死人。 “放屁,我看就是你这小贼,存心不良,是不是在这驿站做什么违法勾当,速速打开房门让我等检查。” 卢凌风一见此人这副态度心中更是气愤。 “我乃朝廷监察御史,现在也怀疑你在这里暗存不良,立刻开门,让我等检查!” 见卢凌风这副样子,苏无忧必然是要撑一撑的,而且苏无忧也是准备这次一次就把事情给办了,免得到时候还得跟原著中一样,再跑回来一回。 亮了一下自己的官凭后,将行李递给了苏无名,苏无忧直接一把抽出新亭侯。 “速速开门!” 那刘十八虽然在这里干着黑店勾当,但是每次都是下药之后暗中害人,哪里抵的了苏无忧拔刀之后的一身杀气。 也不敢再装出那副阴气沉沉的模样,打开了房门,带着卢凌风与苏无忧进来检查。 两人也不客气,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不过刘十八三兄弟的机关也确实设的比较精细,卢凌风与苏无忧也是大概一看,却也没找到机关入口。 “两位大人,既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不然就请先到大堂入座,待小的为您几位准备一些吃食。” 这个时候的刘十八却换上了一脸的笑容,估计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苏无忧几人留下来,以报刚才的呵斥之仇。 “不必了,这里既然已经废弃,也就不劳你准备了,为我们准备几间屋子便可。” 苏无名刚要开口,却被苏无忧抢先打断,看出了刘十八的狠意,苏无忧自然不会吃他准备的东西。 好在这次苏无忧牵着马,马上也背了大量的食物,自然也就不用再吃驿站的东西才能饱腹。 苏无忧一路过来又不缺钱,自己买的东西,肯定也要比驿站准备的要好的多。 苏无名跟卢凌风也看出了苏无忧的意思,也都没有开口。 “那好~倒也省的我辛苦了。不过几位大人,这楼上的房子年久失修,而且也不干净,几位不如就委屈一下住到东厢房里。” 眼看几人坐下,又收起了武器,刘十八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有劳你了,替我们将东厢房收拾一下。” 苏无忧说完,刘十八便去收拾东厢房。而看到苏无忧一系列的举动。明明楼上的房子可以住人,苏无忧却要听那驿卒的住东厢房。 不过几人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也多少已经有了一些默契,苏无忧此举必然有的的意义,卢凌风跟苏无名也都没有反对。 不到一会,刘十八便走了进来,告诉几人东厢房已经收拾整齐,苏无名道了声谢,三人便拿着东西去了东厢房。 “无忧,你刚才可是有何发现?” 一进门,几人放下行李,苏无名刚关了门,卢凌风就开口问道。没想到苏无忧却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外边,指了一指。 卢凌风当即大怒,走向前一把将门打开,却只见刘十八端着个空木盆站在台阶上。 “刘十八,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偷听我们说话。” “这位大人这是什么话,我是来问问司马大人跟御史大人,晚上需不需要烧水泡脚。 只是还没敲门,又哪里说的上要偷听你们说话。再说了你们都是朝廷的大人物,我一个小小的废弃驿站的驿卒,偷听你们说话有何用。” “多谢你的好意了,正好我们三人人困马乏,就有劳你为我们烧些热水来洗漱一下吧。” 见卢凌风又要发火,苏无名连忙出来拦住,又从身上拿出一些大钱递给刘十八。 “既然这驿站已经废弃,这些钱就当我们的住宿费了。” 看着苏无名手里的大钱,刘十八呵呵一笑。 “司马大人,您这位手下说的不错,这里既然是驿站,就算已经废除了,我作为驿卒也有招待官家的义务。 这钱我就不要了,免得到时候有人将我治罪,司马请稍待,我一会就为你们送来热水。” 说完,刘十八又晃晃悠悠的离去。 “这厮必然是想要偷听我们说话,我看这个小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驿站说不定就是家黑店。” “卢凌风,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能人家跟你不对付,你就污蔑人家呀。” 苏无名听卢凌风说完,也是忍不住反驳起来。 “阿兄,这次卢大哥说的恐怕还真没说错。” “无忧,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苏无忧说话,苏无名跟原本,本来要跟苏无名掰扯一番的卢凌风也是都停了下来。 “刚才我一进大堂,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味道很淡。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些血腥味积累了很久,而且是人血的味道。” 第24章 喜君被擒 “人血的味道?” “不错,正是人血,而且这甘棠驿处处露着诡异。” “确实如此!”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接起了话茬。 “刚才那刘十八说这驿站已经废弃多年,可是咱们进了大堂,那里边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所以这甘棠驿可能不是已经废弃多年,而是还在对外营业,不过不是对我们朝廷中人营业。 而是对那些过路客商,或者不易生出事端的人营业,因为这样才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阿兄说的有理,而且这么大的驿站,如果要做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在,必然还会有帮手在。” 苏无忧说完,苏无名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自己这个弟弟真是孺子可教,不像某些犟牛。 “所以无忧你才会让我三个住到一起,等他们动手的时候,给他们来一个人赃并获。” 卢凌风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以为呢?我的中郎将,我还真是啥都看不来要跟你犟。” “这次就算我误解你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少见的卢凌风居然向苏无名服了软,苏无忧跟苏无名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闪过一丝惊讶,如今的卢凌风还真是越来越成熟。 “当然是该吃吃,该喝喝。对了,卢大哥,你说这好好的房子,他们为什么要将窗户钉死呢?” “依我之见,一来是为了防止住进来的人逃跑。二来恐怕也是为了防止住进来的人像我们一样,不吃他们提供的食物,方便到时候使用迷烟。” “卢大哥与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苏无忧捧了一句,卢凌风也是满脸的笑容。 “那我们就拆了这窗户,等着他给我们吹迷烟。” 苏无忧边说边站起身来,开始在行李中翻找。不到一会,苏无忧先是找到一个小的红泥火炉,又拿出来一个小砂锅。 紧接着又从行李中掏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后面又是花生米,又是几个小凉菜,最后还拿出几个烙饼。 接着又翻出一包松子碳,开始温酒烧水,看的苏无名跟卢凌风都是一愣一愣的。 “无忧,前天下午咱们在前边县城留宿的时候,你就是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阿兄,长路漫漫,既然有马驮东西,咱们肯定提高一下生活质量。卢大哥你说是不是?” 回完了苏无名,苏无忧又问了卢凌风一句。卢凌风自幼在大家族出生,那也是吃过见过的。 况且苏无忧这些,比起五姓七家出行的时候那可是差的远了。人家卢凌风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出门,那都是专门带着几个厨子的。 “无忧所言甚是,要不是你来,我恐怕就得跟着司马大人吃糠咽菜了。” “卢凌风你这话说的,无忧要是不来,我不是也得吃糠咽菜嘛。” 苏无名哈哈一笑,论过还得是自己这个弟弟啊。 “阿兄,你且帮我温下酒,我去给小红加点餐。” 苏无忧说着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鸡蛋,拿着向外走去。至于苏无忧口中所说的小红,自然是东宫所赐的那匹宝马。 拿着鸡蛋出来,这个大雨已经渐停,苏无忧找了些草料,又混着鸡蛋伺候了一下这匹宝马。 喜的这马开心不已,叫了好几声,除了对自己这个名字不咋满意之外,这马对苏无忧这个主人还是很满意的。 而就在这时,随着苏无忧的马叫声,驿站门外也传来了几声马鸣。 甘棠驿门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身后带着诸多亲兵,押着一辆马车缓缓走来。 马车后面薛环被反绑在背后,而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从长安溜出来寻找卢凌风的裴喜君。 听到外面的马鸣声,苏无忧也是暗暗一笑,自己这刚出长安,这功劳不就送上门来。 一个贪赃枉法,强抢民女,随意杀人的四五品折冲都尉。 一个纵贼作乱,杀人劫财的一县县尉,顺带手还能救一下当今吏部裴侍郎的独女。 这些功劳报上去,别的不说,回长安都够直接给自己升一级了。 “甘棠驿,这什么破地方,都尉大人,咱们别住了,抓紧赶路吧。” 折冲都尉手下参军一脸的郑重,好似让自己都尉住这个驿站,是多么有失自家都尉身份一般。 “这驿馆虽然破旧,但那人可是新的呀,我等不及了。” 于都尉一脸的色笑,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随即哈哈大笑。 “住!就住这儿!嘿嘿嘿!” 这参军也是一脸的怪笑,两个人站在一起若非身上的铠甲官袍,真是犹如地痞淫棍一般。 “来人啊,快开门,人都死哪去了?” 那参军得了都尉的命令,走上门前就开始大呼小叫的吼起来。 刘十八则忙匆匆的跑了过去,这次也不敢装自己那副阴沉沉的鬼样子了,这次叫门的跟卢凌风一比一听就知道不是善茬。 果然一打开门,刘十八还没说话,脸上就先挨了一巴掌。 “你死哪去了,快去给我家都尉大人准备上房。” 刘十八挨了一巴掌也不敢顶嘴,只得可怜兮兮的说着驿馆已经荒废的事情,想要把这帮人哄走。 结果话还没说完,又挨了刚下马的于都尉一鞭子。 “他不是就住着吗?怎么他住的本都尉住不得,快去给我准备吃食,再敢废话当心你的狗腿。” 于都尉带着一帮人横冲直撞便进了大堂,路过正在喂马的苏无忧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这个时候正在东厢房里热酒菜的苏无名卢凌风,也听到了外边的声音,在一经破烂门边看了一下。 “喜君!” 就这一眼,卢凌风当即暴怒,只见那军士从马车后边拉下一个少年之后,又催促着马车中一个女子出来,而那女子,不是卢凌风日思夜想的裴喜君又是谁。 “卢凌风,冷静。喜君现在还没事,而且你看。” 苏无名指了指正站在外面喂马的苏无忧。 “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看到苏无忧站在外边,不知怎的,也许是出于对苏无忧的信赖,卢凌风居然真的冷静了下来,只是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被抓进大堂里的喜君背影。 而这个时候,苏无忧也喂完了马,快速向着屋内走来。 第25章 兵分三路 “情况有变,阿兄!” 苏无忧一进门,刚说了一句,便看见卢凌风紧紧的盯着自己。 “是喜君小姐。” 冲着卢凌风点了点头,卢凌风紧握着拳头,更是一脸的杀机。 “卢大哥,如今之计,我们唯有兵分三路,阿兄前去县衙报案,调来兵卒。 我们俩则兵分两路,将喜君小姐与她的那个仆人一起救出来,再与他们计较。” 见苏无名与卢凌风都看着自己,一副听自己安排的样子,苏无忧也是当仁不让。 毕竟此刻卢凌风因为喜君已经有些失智,而自己阿兄,主要也是文官,要打仗的话,还是自己比较专业一点。 “何时行动?” 此刻的卢凌风已经是心急如焚,顾不得再说别的,一心只关系着喜君的安危。 看着卢凌风一脸着急的模样,苏无忧也是心中暗笑,这位大哥之前对喜君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内心实际上也是个恋爱脑。 不过这样也好,恋爱脑跟恋爱脑才能有好结果,不然那才叫悲剧呢。 “现在就行动,趁着还没人注意,阿兄直接骑着我的马,去往附近的县衙报案,卢大哥你去救喜君小姐,那个车后面的小仆人就交给我了,之后我们在房中汇合。” 苏无忧说完,其他两人也没有异议。 “阿兄!” 眼看苏无名就要出门,苏无忧又伸手拿起一张烙饼,夹了一些肉菜,递给苏无名。 “事情紧急,为免你半途力竭,拿上这个烙饼,边走边吃。 卢大哥,你现在也立马开始吃东西,战场上的规矩,开战之前必须酒足饭饱。 万一一会打起来,我们酒足饭饱,他们人困马乏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苏无忧说完,一口便吞下了半张烙饼,随即与苏无名一起边吞边走,还没到门口,一张烙饼已经被吃完。 卢凌风看着都有一点发愣,很难想象,苏无忧那张看起来帅气斯文的脸上,这么吃东西的时候居然让人感觉有些狰狞。 就好像是黑夜中战场上的满身伤痕,又随时准备战斗的一匹饿狼,这一刻,卢凌风才真的感受到了自己与苏无忧的不同。 “卢大哥,你快吃,我先送阿兄出去,一会我们便行动。” “哦哦,好!” 听到苏无忧的声音,卢凌风好似立马反应了过来,强打着拿起一张烙饼,学着苏无忧三两口吞下,却又被猛的一噎,又连忙喝了两口水才冲了下去。 “阿兄,这个给你。” 驿站外,苏无忧拉着小红,与苏无名悄悄远离了驿站,等到了路口,才停留下来。 苏无名刚要上马,苏无忧却拿出一物递给苏无名。 “无忧,这是何物啊?” 看中手中这黑漆漆的一个拇指粗的铁管,苏无名不解的问向苏无忧。 “这叫箭筒,阿兄。你看这里,对,就是这个,二十步之内,拿着这箭筒对准,一按这个开关,只要对方不着甲,这东西射到人身上跟弓箭没有区别。” “好,我收下了。” 苏无名拿着此物,自然也明白自己弟弟的心意,没有多说,将箭筒装进皮夹,贴身放好之后,便骑马朝县城而去。 实在也不是苏无忧小心,虽然唐诡里苏无名也是主角。 但是自从自己乱入之后,苏无忧是感觉到产生的变化开始越来越大,因此也是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 送走了苏无名,苏无忧又溜进了驿站,看着四处无人,慢慢走到院里停着的那个马车后边。 这个时候的薛环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脸面铁青了。 “薛环,薛环。” 苏无忧拍了拍薛环的脸,随即帮其解起绑来。 “你是谁?” 这个时候的薛环,被绑在车后,已经快半天了,那群人自然也不会给他吃的,又淋了一场雨,那是又冷又饥,要是再在外边冻一会,估计就得发烧病一场了。 “你听我说,我叫苏无忧,是前中郎将卢凌风的朋友,我们刚才看到了你们的情况。 你们小姐你也不用担心,卢凌风已经去救了,你跟着我进来,一会就能看到你们家小姐了。” 听完苏无忧的话,薛环也是一脸的振奋,满脸喜色,连连点头。 天知道他今天一下午都自责死了,要是小姐出了一点问题,那他真的是万死难究了。 跟着苏无忧进了东厢房,薛环差点没哭出来,自己一路上是又悔又怕,那真是受尽了煎熬。 好在如今小姐得救,又找到了小姐心心念念的中郎将卢凌风,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小姐福大命大。 “好了,别站着了,来,先喝碗热水,再吃些东西。” “苏大哥,我们要不先去看看小姐,万一卢将军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啊,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喝点热水,先去把衣服换了,别到时候感染了风寒,我们大家还得照顾你。 你们小姐此刻不知道怎么幸福呢,哪有什么麻烦,安心等着,一会卢凌风便带着你们家小姐回来了。” 苏无忧说完,便拿起桌上的烙饼跟菜自顾自的吃起来。 也没有想去找卢凌风,毕竟以那废物都尉的能力,卢凌风收拾他都足够了,自己想调兵卒来,也是做个见证。 而这个时候的裴喜君,也确实如苏无忧所说,正抱着卢凌风一脸的幸福。 本来裴喜君都做好了准备,要是一会自己父亲的名头吓不住那个都尉。 或者那都尉起了歹心,想将自己杀人灭口,那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没想到正在自己绝望的时候,自己的心上人却突然从天而降。瞬间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都让裴喜君有种不真实感。 确认真的是自己心上人后,裴喜君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一下子扑到卢凌风怀里便再不出来。 而这一刻的卢凌风也不再固执,遵从内心的选择,伸手紧紧抱住了裴喜君。 第26章 取蛇胆 “卢凌风,我不是在做梦吧?” 裴喜君双手绕着卢凌风布满肌肉的胸腰,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委屈,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卢凌风的胸口,喷的卢凌风也是内心滚烫。 “你说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中郎犟口中虽然是呵斥,但是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副样子要是让之前长安城里相熟的人见了,恐怕不得眼珠子掉一地。 “哎呀,这不是有你嘛,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就像之前一样。” 裴喜君一脸的欢笑,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了,显得俏皮又可爱,卢凌风也舍不得再继续呵斥。 只是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还紧紧得搂着裴喜君,吃惊之下,又一把把裴喜君抓了出来,弄得裴喜君一脸的纳闷,可怜巴巴的看着卢凌风。 卢凌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又开始说裴喜君这次出来多么危险,明天赶紧回去之类的。 “我出来的时候给我父亲留了信,放心吧,他不会担心的,而且我也不是自作主张,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还带了薛环出来保护我。 对了,薛环!卢凌风快去救薛环,他这个时候还被绑在马车后面。” 裴喜君说完,弄得卢凌风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气裴喜君心怎么就那么大,带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就敢跑出来。 笑的是,自己进来都多久了,裴喜君才想起薛环来。 “放心吧,苏无忧已经去救薛环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子,就带着薛环那个小屁孩,你就敢跑出来。 今天要是没遇到我们,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嘛。” “薛环不是小屁孩,他很厉害的,而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 裴喜君边说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藏着一把短匕,如果今天卢凌风没有救自己的话,自己恐怕也就只能一死了。 只是这些,裴喜君出来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如果生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小心!” 突然,卢凌风一声大喝,裴喜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卢凌风一把拉到了身后。 再看时,裴喜君直接吓的一个寒颤,一条大腿粗的白色大蟒盘踞在房檐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噬血的盯着自己两人。 “卢凌风!” 裴喜君紧张的死死捏住卢凌风的衣角,而卢凌风则手持长枪,一边盯着蟒蛇,一边牵着裴喜君后退。 把裴喜君放到安全距离之外后,卢凌风才一个箭步冲上前,而这个时候那巨蟒也一下飞射了过来。 “好畜生!” 卢凌风心下一惊,这蟒蛇绝对不一般,它攻击自己的时候居然知道咬自己的脖子。 一般的蛇类可没这种技巧,除非是这蛇杀的人多了,才会有这种攻击技巧。 卢凌风一边抵住大蛇,一边拿枪向着这巨蟒七寸斩去。 这蟒蛇虽然厉害,但智慧毕竟低下,只顾着跟卢凌风角力,想要缠住卢凌风,却不防七寸被一枪戳透。 顾不得疼痛,这巨蟒转身就要逃跑,这个时候的卢凌风哪里能让他如愿。 直接一步跃起,一枪便将这巨蟒的头钉住,随即用枪刃将蛇头割了下来。 见这巨蟒一动不动了,卢凌风才舒了一口气,裴喜君赶忙上来扶住卢凌风。 一边有些畏惧的看着巨蟒,一边对卢凌风又是满眼的崇拜。 “我们得快些走,这个驿站古怪太多。” 卢凌风一脸的凝重,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驿站有问题,没想到现在是越来越严重,连巨蟒都出来了。 牵着裴喜君到了窗前,卢凌风又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倒是裴喜君落落大方,看出了卢凌风的窘迫。 一步上前,抱着卢凌风的腰,搞得卢凌风也是双脸微不可察的一红。随即一手箍住裴喜君,一步跳下楼,之后又带着裴喜君悄悄绕到了东厢房的后窗。 原本被封死的后窗如今也已经被打开,卢凌风直接推开后窗一步跳了进去,然后又拉着裴喜君进了屋。 “小姐!” 薛环一见裴喜君进来,连忙扑了过来,眼泪都快下来了。 反观苏无忧,此刻锅里正煮着肉汤,面前放着半只吃剩的鸡架。 “卢大哥英雄救美辛苦了,快过来补充一下营养。喜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打趣完了卢凌风,苏无忧也是起身行礼,又重新为裴喜君拿了一些吃食。 “多谢苏御史。” 裴喜君郑回了一礼。 “好了,别客气了,都来吃点东西吧。吃完这一顿,我们可就要坚守到我阿兄带人来了。” “苏大哥也来了吗?” 一听苏无忧说自己阿兄,裴喜君也是一脸的高兴,经历过之前的事情,自己对苏无名还是很有好感的。 “喜君,刚才我们兵分三路,我跟无忧营救你们,苏无名则去了附近的城里寻找援兵。” 卢凌风坐在一边也没动筷子,只是倒了杯热水,边喝边对着裴喜君说道。 “对了无忧,我刚才救喜君的时候,在她的房间里,斩杀了一条白色巨蟒,足足有三四丈(唐朝一丈等于 3.07 米)长。” “是啊,好大的一条白色蟒蛇,差点吓死我,幸好有卢凌风在。” 裴喜君也接着说道。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 苏无忧听完,突然起身说了一句,便从座位上一下子飘到窗外,快到连卢凌风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卢凌风才知道自己跟苏无忧的差距有多大,别的不说,光这个速度,都能秒杀自己了。 又过一会,三人都还没说两句话,苏无忧又已经回来了。 只是这次苏无忧手里多了一点东西,三个看起来从某种动物身上割下来的器官,几人也是心中有数。 “无忧,这是?” “蟒蛇胆,你刚才杀的那条。这可是好东西,清热解毒、止咳平喘、清心明目,而且这么大的蛇丹,那好处更是多多。 怎么样,来一点吧?” “我还是不要了,你自己享用吧。” 卢凌风一脸的拒绝,这东西,对于大家族出身的他来说,是真的接受不了。 “那这两个呢?苏无忧,这两个小肉球。” 卢凌风刚刚说完,裴喜君又问了起来,裴喜君也是在是好奇这是啥东西,是那蟒蛇的哪一部位 第27章 都杀了 “这两个嘛,喜君小姐就不能吃了,这东西只有我们男人吃了才有用。” 苏无忧笑呵呵的拿着水准备把这几个东西洗一下,处理处理。 “呸~” 这时候,裴喜君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对着苏无忧一嗔。不过随即,裴喜君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 “卢凌风,你也吃一个!” 裴喜君说完,苏无忧处理的手一顿,随即便见到卢凌风的脸快速的涨红起来,不过不知为何,卢凌风竟也没拒绝。 …… 所以说,人与人的悲欢各不相同,四人在屋子里,围着火炉边吃边笑。 而此刻的苏无名则骑着马,一路狂奔,饿的不行的时候,便拿出苏无忧给他的烙饼啃上一口。 而大堂里,刚从楼上下来没多久的于都尉跟他的手下,刚硬逼着刘十八杀了他的鸡。 “待会儿,这鸡汤给我端上一碗,送到右上房。” 于都尉边吃着菜,边跟刘十八说道。 “你要住右上房?那房子不干净。” 这个时候,刘十八又恢复了之前一副阴气沉沉的样子。 “我刚才看过了,挺干净的啊!” 于都尉的参军一脸的不解。 “我说的不是那种不干净,这房子死过人,之前住过的人都说闹鬼,我们驿站就是因为这个荒废的。” 刘十八继续阴沉沉的说道,想要借机吓走这群人。 “少在这放屁,什么鬼啊怪的,快去给我炖鸡,不然打断了你的腿。” 哪想到这位于都尉也是个狠人,完全不在乎刘十八的恐吓,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刘十八也只能忍气吞声,想着把这帮大爷快点送走,毕竟自己这里就算是黑店,也不敢杀这么多官兵。 而且领头的这都尉品级不低,真要出了事,朝廷就算把这里翻过来,也会找到自己。 所以这帮人,刘十八心里虽恨,却也只能强压着怒火。杀了自己的鸡,也只能忍着痛去给人家做鸡肉。 但是后面让刘十八崩溃的是,为了怕被这群人发现自己养的的白蛇。刘十八悄悄从机关里准备把裴喜君先迷晕,把养在右上房的白蛇带走的时候。 一眼看过去,刘十八内心崩溃了。屋子里空荡荡的,自己的小白蛇,头被斩了下来不说,甚至还被开膛破肚。 只一眼,刘十八眼中的愤怒已经取代了理智,他已经决定让今天驿站里所有的人,都要为自己的小白陪葬。 不管是苏无名他们,还是于都尉他们,不管是谁,只有把他们全喂了蛇,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紧咬着牙,刘十八都快把牙咬碎了,也没有管屋里的死蛇,刘十八直接到了地下的密室,找到了正在肢解着尸体的刘十七跟刘十九。 地下密室里,一个僧人被放在肉桌上,上身已经被削的只剩下一个骨架,只有头颅跟下半身才能看出那是个僧人。 刘十七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翻着僧人身上带着的佛经,而那先天怪异的刘十九则如同一台人形的绞肉机器,一把一把的将僧人身上的肉撕下来,扔进一边的筐子里。 “你怎么下来了,又来大生意了?” 刘十七看刘十八下来,一脸的惊喜。 “我要他们全都死,他们杀了我的小白。” 刘十八一脸的愤怒,脸都因愤怒变得扭曲。 “你说那个都尉,跟那个姓苏的?” “我要他们死!” 刘十八依旧是满脸的愤怒,刘十七见弟弟刘十八这个样子,又看了一脸还在撕肉的刘十九,眼中一转。 自己现在弄了这么多钱,也该找个地方潇洒生活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脱身。 让刘十八这个蠢货跟刘十九这个怪胎为自己顶罪,当然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好啊,把他们都杀了,给你的小白报仇,把这个给他们喝下去。” 一边阴笑着,刘十七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迷药递给了刘十八。 “可怜的小白啊,它做错了什么?” 见刘十八有些迟疑的感觉,刘十七立马又开始装了起来。果然,听到小白之后,刘十八的脸色继续变得阴沉起来。 一把拿过刘十七的药,刘十八上了厨房,将这些药放进给于都尉他们的鸡肉里,又弄了一些,准备去拿给苏无名他们。 “都尉大人,你的鸡汤好了。” 刘十八端着满满一大盆的鸡汤,端到了于都尉那里。 “不错啊,闻着挺香,快给本都尉盛过来。” 于都尉一脸的傲然,也让原本准备杀了他们的刘十八更下定决心。 “来人啊,快开门,快点开门!” 正当刘十八,刚刚把鸡肉给了于都尉,又分给了众人。 就准备等他们喝下去,昏倒之后,把他们这群人都拉到地下室,让刘十九撕碎喂蟒蛇的时候,驿站外面又有人敲响了大门。 刘十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今天也真是不知怎么了,平日里三五天也来不了一个人,今天怎么一天来这么多人。 给于都尉陪笑了一下,刘十八要朝着大门跑去。 “清河崔氏,前来入住,怎么这么晚才开门啊?” 一开门,刘十八还没说话,门外之人就已经把马缰绳自顾自的塞到了刘十八手里。 “哎哎哎,这位大人,这位大人。” 看着这位自称清河崔氏的人往里冲,刘十八连忙阻拦,今天要杀的人已经够多了,能少杀一个就一个吧。 “你干什么?” 这人一脸的不耐烦,拿马鞭指着刘十八。刘十八本来想着,好生相劝,饶这人一条生路,没想到这人却是如此不知好歹。 那便算了,黄泉路上无先后,既然你想死,如今的刘十八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了。 “没事,就是提醒大人慢些走。” “聒噪,哼!” 这位清河崔氏冷哼一声,直接走了进去。 第28章 消失 “清河崔无忌!” 这位自称清河崔氏之人,一把推开大堂大门之后,见大堂里坐着一帮将卒,看起来还有一位品级不低的将领,随即行了一礼自报家门。 而原本还高高在上的于都尉,听到来人是清河崔氏之后,连忙起身行礼。 “折冲都尉于~” “都尉就不必说叫什么了,我深夜途经此地小住一晚,这就睡了,尔等不要喧哗。” 于都尉刚起身准备也通报一下自家,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来人打断,而且人家听到自己只是个都尉之后,更是随手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屑。 但是就这,于都尉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这可是大唐士族无出其右的清河崔氏。 自己这个都尉,在别的地方算个官,在清河崔氏面前真就不如一个屁,连手下起身想为自己出言都被于都尉又按了下来。 随即于都尉又压着怒气,强堆起笑脸相迎。 “在这荒郊野地能与您相遇,真是三生有幸,可否入座共饮啊?” 于都尉就算被人如此没放在眼里,还是愿意拉下脸跟崔无忌攀关系。 毕竟若是真能跟清河崔氏套上一点交情,自己这以后的路,可是会好走很多。 “算了吧,是什么人都能与崔某同席共饮的吗?” 哪里想到,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人家还是一点都不领情。 崔无忌说完,双手背后,昂着头从一群人中走过,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都尉,咱们就真能忍了这口气?” 于都尉的参军一脸的气愤,为自己都尉鸣着不平。 “不能忍又能怎么样?那可是清河崔氏,大唐士族无出其右。” 于都尉狠狠的将酒碗一砸。 “你看什么,没眼力的东西,将这鸡汤端到右上房,给那女子一份。就说让她喝了鸡汤,一会本都尉好好心疼她。 还有,管好你的眼睛,不该看的不看,不然就别怪本都尉挖了你的眼睛,快去吧!” 于都尉大喇喇的坐下,又让刘十八上楼去给裴喜君送鸡汤,他哪里知道,人家早都跑出去了,火锅都已经吃了一圈了。 刘十八也是默不作声,拿着一碗鸡汤就送了上楼,只不过他没去那个裴喜君早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自己小白尸体的房间。 而是去了崔无忌刚刚进去的屋里。 “崔上官,这是下面于都尉让我给你送来的鸡汤。” “哼,小小一个都尉,也妄想与我攀交钱。” 崔无忌就算开了房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刘十八一眼。 “既然上官不愿意,那小的端下去了。” 刘十八看了一眼崔无忌,此人虽然高傲,但是毕竟也不是针对自己,不然就放他一条性命吧。 “慢着,你这狗才,如此不通事理,就算他们不让你给我送,你也不知道孝敬于我,怨不得你这狗才只能一辈子守在这破驿站。” 崔无忌一把夺过刘十八手中的鸡汤,瞪了一眼之后狠狠的关上了门。 “嘿嘿嘿~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刘十八看着被甩过来差点打到自己身上的房门,面容再次峥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那这就是你的命数。 站在二楼等了一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刘十八撬开了崔无忌的房门,只见之前还高傲无比的崔无忌已经跟个死猪一样瘫倒在地。 “嘎吱~” 随着一声长呛,房间里床板下一个机关被打开,刘十七一脸的兴奋,爬了出来。 “这可是清河崔氏啊,大唐最大的士族,那得有多少钱啊!” 刘十七一出来,看都没看刘十八跟崔无忌一眼,就直奔崔无忌的包袱而去。 翻开崔无忌的包袱,越翻刘十七却越愤怒。 “就你也敢叫清河崔氏!” 刘十七猛的跑到崔无忌身边,对着崔无忌又打又踹。发泄了一会,才又从崔无忌身上摸索起来。 摸索了半天,才从崔无忌身上摸出几块银锭。 “我先把这个穷鬼拖下去,你一会看看底下那帮人,有还没倒的就送他们一下。” 刘十七将银锭装到自己身上,对着刘十八说了一句,便拉着崔无忌从暗道离去。 刘十八一言不发,愣愣的站了很久,随后自嘲一笑,往楼下走去,只是走到放着自己养的白蛇尸体屋子的时候,刘十八脚步有些迟缓,却不知再想什么。 下了楼,只见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趴桌子上的趴桌子上,倒地上的倒地上,没有一个还正常坐着的。 随后刘十八又走到了大堂后边的一个柜子边,将那柜子挪开,便显出一个门来。将门按照一种特殊的动律敲了半天后,暗门突然打开。 刘十七率先而出,背后刘十九也跟着爬了出来,三人也不对话,快速的将一群人一个个拉进暗道,刘十七跟刘十九将暗门从后面关上后。 刘十八也把柜子放回了原位,然后开始收拾起来,不到两刻钟,大堂里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9章 蛇窟 弄完这些,刘十八又端起了剩下的鸡肉,向着苏无忧那里走去。 “咔咔咔~” “苏司马,天气寒冷,小的特意做了鸡肉,给司马与几位送来。” 屋子里,几人围着桌上的小火炉,已经吃完了饭,此刻正喝着苏无忧用开水泡出来的茶水。 “苏御史,这泡茶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比熬茶味淡,却又让人唇齿留香。” “是啊,苏大哥,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用水泡出来的嫩茶叶,还能看到茶叶在杯子里飘,真是新奇。” 裴喜君与薛环端着茶杯,边喝边说道。 这茶叶也是前段时间,苏无忧在市场买到之后,自己稍微处理炒了一下的,如今大唐那种又又加盐又加胡椒的熬茶,自己实在是喝不惯。 “确实不错,无忧,没想到你还是个茶道高人。” 几人正聊着天,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刘十八的声音。 卢凌风给了裴喜君一个眼神,裴喜君便与薛环藏到了屋里的柜子后面,顺手还带上了自己的茶具。 苏无忧走过去打开门,一股寒气突然冲了进来,刘十八看着屋内桌子上的酒肉,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天气寒冷,小的给几位大人做了些鸡汤。” 刘十八强撑出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不想笑就不笑了,何必难为自己!” 卢凌风依旧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刘十八留,自从一进来,他就对这个驿卒感观很差。 “上官说的哪里话,小人自是想笑的,不过是长日见不到人,不甚与人交谈罢了。” “刘十八,鸡汤我们就不喝了,你看我们也刚刚吃完,你的这片好心,我们恐怕要辜负了。” 苏无忧一指桌上的酒菜与小火锅,对着刘十八说道。 “上官哪里话,这也只是小人一点心意,熬了许久的鸡汤,甚是滋补,上官喝上一口,也算是给小人的荣幸。” 刘十八依旧是站在门口,锲而不舍的想要让众人喝下这碗鸡汤。 “对了,苏司马何在?怎么不见他老人家。” 刘十八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却又没看到苏无名。 “啊兄吃的太撑,出去散步了。刘十八,既然这是你的心意,我们也不好拒绝,这心意我们就收下了。 不过你好心给我们送鸡汤,恐怕你也还没怎么喝吧,这样吧,这碗鸡汤我们留一半,你喝一半如何。” 苏无忧说完,卢凌风已经拿了桌上一个碗过来,一把拿过刘十八手里的鸡汤,到了半碗后,又将剩下的一半鸡汤递了回去。 这下倒是轮到刘十八坐蜡了,你这要喝了,这么多蒙汗药,恐怕自己说不了两句话,自己就得被药翻。 可是若是不喝,人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甚至都已经把鸡汤都分好了,那就太不给人家上官面子了,也太容易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上官,实不相瞒,其实小人刚才做鸡汤的时候,已经喝过了,这些是剩下的,专门给几位上官的。” “喝过了!” 卢凌风一听这话,面色立马变得阴沉,连刚才还表现的比较和蔼的苏无忧都立马变了脸色。 “刘十八,你好大的胆子,我阿兄乃一州司马,本官乃是堂堂的监察御史,这位卢凌风卢公子更是五姓七家之一,范阳卢氏的嫡家之子。 你居然敢拿你喝剩下的鸡汤给我们喝,你实在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本官命令你,立马将手中鸡汤喝了,不然本官现在便治你一个目无尊上之罪。” 看着眼前有些进退不得的刘十八,苏无忧心中暗笑,小样的,就这也敢出来开黑店。 你们真是没遇到过狠人,不然就凭这三兄弟的手段,真要遇到那种真正的老江湖,早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没听到苏御史让你喝吗?还愣着干什么!” 卢凌风一声大喝,吓得刘十八手中鸡汤一抖,就要掉地下。结果卢凌风速度更快,一把便从半空中接住了鸡汤。 “既然你不想喝,那就让我喂你喝吧!” 卢凌风一把捏住刘十八的脸,一边将鸡汤猛的向刘十八灌了下去。 “你,你们!” 刘十八一边擦着胸口上洒落的鸡汤,一边义愤填膺的指着几人。 “我好心请你们喝鸡汤,你们却居然~你们当官的就可以不把我们驿卒当人吗?” 刘十八边说边退,就想等药效发作之前,先跑回自己屋里。哪知道自己刚才蒙汗药下的太多,还没走两步,就晕倒在了地上。 “无忧你说的果然没错。” 卢凌风淡淡的看着晕倒在地的刘十八。 “早就看出来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了,我去大堂里看看,你在这守着喜君小姐跟薛环。” 苏无忧冲着卢凌风挑了挑眉,指了指屋中的一个地方,卢凌风看到后也是默默点头。 苏无忧随即拿出自己的宝刀,向着大堂走去,卢凌风则手持长枪,静静的守护着裴喜君。 一进大堂,苏无忧就直奔二楼,估计这个时候刘十七已经把那位清河崔氏跟那位折冲都尉都弄到了地下。 找了一会,苏无忧便在床下找到了机关,慢慢打开暗门,苏无忧顺着暗门爬了下去。 一落地,便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空气中潮湿不已,墙上的挂满了水珠,看起来如血一般。 再往前走,苏无忧脚下一顿。面前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蛇坑,那坑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蟒蛇,森森白骨更是随处可见。 里面光是人的头骨,苏无忧大概数了一下,便有六七十颗。这么一看这里这些年杀害的过路之人,起码都有六七十人打底。 这三兄弟也算是恶贯满盈了,那刘十八表面上看起来,好似还心存善念,但是话说回来,这坑里的六七十人哪个的死跟他脱的了关系。 屏住呼吸,苏无忧一个拔身,从蛇坑上面飞过,落到了那边。刚一落下,苏无忧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嘶鸣声。 借着暗光往里一看,刚才那些还趾高气扬的贵族高官们,此刻一个个被剥了个一丝不剩,如同穿糖葫芦一般,被绑在一起。 那群兵卒此刻还未清醒,倒是那位折冲都尉,此刻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还在不断叫骂着。 而那位清河崔无忌,此刻则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一般,缩在一起。 第30章 人彘 “你继续啊,你越是骂,我就越是兴奋!” 刘十七一脸的兴奋,手中拿着一把鞭子,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于都尉身上。 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的都尉大人,刘十七的内心充满了满足。 “你是高高在上的高官又怎么样,此刻还不是落在我的手上。我现在让你活,你就能活。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啪~” 一声鞭子响,于都尉猛然一抖,刘十七却是一鞭子抽到了崔无忌的身上。 “清河崔氏,清河崔氏,身上除了一块破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刘十七边喊边抽,不过几鞭,就将崔无忌打的浑身冒血。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清河崔氏嫡系,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崔无忌边嚎边喊。 “要什么你都给我,你以为我傻吗?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着呀,一旦放了你,哪有我的生路。” 刘十七面带讽刺看着几人,凭什么这些人,因为家世就可以骑到自己头上。 明明自己那么聪明,因为没有出身,却只能做最低最低的下贱之人。 不过,那又如何呢?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不是正趴在自己脚下,渴望自己饶他们一命嘛。 “清河崔氏不过如此,为了保命居然向如此下贱之人求饶,哈哈哈~” 于都尉看见崔无忌这个样子也是哈哈大笑,毕竟就算自己再不是个东西,身为大唐将领的荣誉感还是有的。 看着这个之前因为自己家世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崔无忌,于都尉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下贱,你说我下贱!” 刘十七听到这话,内心更是更是暴怒,一鞭子一鞭子的打在于都尉的头上,不过一会便把于都尉的头打成了一个血球。 于都尉也再说不出话来,陷入了昏迷,而一边的崔无忌看到这个样子,则直接被吓的昏了过去。 看到这里,苏无忧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好一个残暴不仁的小驿卒,果然心狠手辣。” “是谁!” 苏无忧刚刚出现,刘十七就吃了一惊,当看到眼前之人时,心中更是惊恐。 “你是怎么进来的,刘十八居然没有药倒你?” “你是说那个喝了半碗鸡汤就开始睡觉的刘十八吗?” “还真是个废物呢,不过没关系,既然你自己进来了,那你就死吧!” 刘十七边说边后退示意刘十九,刘十九则死死的盯着苏无忧,随后一个猛扑。 “走你!” 苏无忧连刀都没抽出来,直接一刀鞘将刘十九打飞了出去。 这刘十九看似诡异,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个神经病罢了,或者就是先天智障,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蛇窝里长大,机缘巧合学会了蛇。 可能被蟒蛇忍做了自己的同类,然后就是跟野兽一般,力气比较大,速度比较快罢了。 一般这种人都会有些这种特点,就像隋唐演义中的李元霸就是这类人物的代表。 不过刘十九跟人家可没法比,别说李元霸了,多来普通人都能把他打趴下。 那跟苏无忧就更没法比了,他的这几下放在苏无忧眼里,就跟小孩子玩闹一样,而且为了防止他召唤蟒蛇,苏无忧刚才那一刀鞘是冲着刘十九嘴上打的。 一刀鞘下去,刘十九被打的满嘴流血,嘴巴都张不开,就更别说发出声音叫蟒蛇了。 “上官饶命啊!”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刘十七,看到这副场景,立马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并且跪在地下一步一步的朝苏无忧爬了过来。 就在马上要爬到苏无忧腿跟前的时候,苏无忧又是一刀鞘打在刘十七身上,一下就把刘十七打飞了出去,一口一口的吐血。 刘十七手里藏着的小刀也掉了出来,看到这情况苏无忧是真的有点想笑。 这帮人看似心狠手辣,但是在苏无忧眼里,还真就是那种看乡巴佬的感觉。 苏无忧一直都觉得,这帮人运气是真特么好,在这驿站待了五年,害了那么多人,就没碰到过一个真正的老江湖,不然就他们这三口蒜,早让人摆成十八般模样了。 冲着两人走了过去,顺手将两人手脚筋挑断,苏无忧这才在这个地方翻找了起来。 “你好狠!” 刘十七瘫倒在地,哭嚎着。 苏无忧是搭理都没搭理,这种人跟他废啥话,完全浪费时间。翻了一会,苏无忧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木盒子里,满满的一盒子金银珠宝,怎么得也得值个万八千两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箱子里放着许许多多的官凭,各种各样的衣服官袍,刀剑等武器,甚至还有许多锈迹斑斑的铠甲。 “大唐内承平日久,可怜这许多将士,没死在战场上,却折在了你们这群畜生手里。” 苏无忧越想越气,尤其是在那些官凭里,苏无忧甚至看到了一份边关校尉的官凭与探亲文书,跟自己一样在边关为国而战的战士,却被这样的无耻小人所害。 而这个时候,刘十七居然还在挑衅自己,说什么大唐律法不可私行。 拿起刘十七放在案板上用来肢解,尸体的屠刀,在看了看那案板上被削的还剩一半的人,苏无忧直接将那屠刀扔到火里烧红。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你是朝廷官员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啊!” “呲呲~” 几刀砍下去,刘十七四肢尽断,而且这烤红了的屠刀,砍下去的瞬间便将血肉烤熟,甚至没流出血来。 苏无忧的刀很快,快到刘十七甚至一时之间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空荡荡的。 就当刘十七开始感觉到痛苦,开始哀嚎咒骂的时候,苏无忧又从火中夹起几块碳,直接塞到了刘十七嘴里。 一瞬间,一股烤肉的香味便从刘十七嘴里冒了出来。 “这也是我们边关对待你这种畜生的刑罚,就砍了你的头未免太过便宜你了,刘十七,你慢慢享受吧。” 边说边拿起一个包袱,将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打包,又在一个暗格里找到那份记录着刘十七与甘棠县尉暗中交易的账本。 这下子,这帮人一个也逃不了了。 第31章 一网打尽一 做好了这一切,苏无忧先找了一下这间密室里通往东厢房的暗道,随即将刘十七跟刘十九绑了起来。 自己则背着那一袋子金银,跟刘十八暗中记录下的罪证顺着去往东厢房小暗道走去。 “咚咚咚~” 苏无忧在密道这边敲了几下,提醒房屋中的几人之后,自己才慢慢喊着从暗道里爬出来,这也是为了怕万一中郎将一个应激,直接给自己来一枪。 “苏御史,你怎么从这里爬出来了。” 裴喜君一脸的惊讶,苏无忧明明刚从大门出去,怎么不到一会,又从床底下出来了。 “黑店的密道而已,卢大哥,接着。” 苏无忧一把将自己身上的包袱扔给卢凌风。 “这是什么东西?” 卢凌风边说边打开包袱。 “哇!好多金银珠宝啊!” 裴喜君跟薛环睁大眼睛不住的感叹,虽然裴喜君出身不低,但是这么多金银珠宝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这是?” “刘十八三兄弟这些年来在这里作恶得来的赃银,你再看这个!” 苏无忧又把刘十八那本账本递给了卢凌风。 “县尉~这狗官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纵容驿卒开黑店,为其提供保护,收受贿赂。” 卢凌风看到刘十八账本中记载的,一个个案件也是紧锁眉头,这其中除了过路的客商之外,也不乏有朝廷官员。 但是甘棠这个姓苏的县尉,居然将这些事情全部压了下来,整整五年之久。 “无忧,恐怕这次你阿兄带来的援军就是此人。” 缓缓放下账本,卢凌风眼中更是凝重,万一苏无名真的带来的人就是这些人,恐怕真是引狼入室了。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我再去一趟,以我监察御史的身份,调动当地的驻军与甘棠县的县令为证,将那苏县尉绳之以法。” 这也是之前苏无忧就想到的办法,自己老哥肯定得先去求援,不然留在这里万一有些什么意外。 更何况还得靠自己老哥把那个县尉调出来,而且依照自己的记忆,当初苏无名把苏县尉那帮人带到甘棠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可见自己啊兄这个马术,还是一般的很,自己就算是从他后面出发,也有足够的把握跑到他的前面。 至于马的话,刚查那位清河崔无忌就骑来了一匹名马,虽然比不上东宫的宝马,但是也算不错了,从这到甘棠县,以自己的马术,两个时辰足够了。 “卢大哥,这个暗道下边……” 苏无忧交代完一切,也不耽搁,拿了自己的官凭,出门骑上崔无忌的马,便向着甘棠跑去。 而另一边,跑了几个时辰的苏无名,也终于到了甘棠县,叫开城门之后,直奔县衙而去。 进到县衙,衙门的捕快立马就将此事汇报给了那位苏县尉,而听到此事发生在甘棠驿之后,这位苏县尉果然也是表现的异常积极。 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一群心腹,跟着苏无名直奔甘棠驿而去。 看到一群人出了城,苏无忧这才又拿着自己的官凭去了县衙。 等到甘棠县令知道刚刚走了一位州司马,又来了一位监察御史之后,内心也是吃惊不已。 “甘棠县令,见过苏御史!” “县令不必客气……” “竟有此事,我立马去调起士卒,但如御史所言,必要将其绳之以法。” …… 甘棠驿,天色已经渐亮。 卢凌风此刻已经将刘家三兄弟全部捆了起来,绑在一边。刘十八此刻正对着卢凌风破口大骂,而刘十七跟刘十九这个时候,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那位清河崔氏崔无忌,卢凌风看在同为五姓七家的份上,倒也救了一救,此刻正在一边对着刘十八拳打脚踢。 而于都尉跟他的那群手下,此刻还躺在地下,对于那种人,卢凌风自然是不会有一点怜悯。 “苏县尉,就在里边~” 苏无名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甘棠驿。 “苏司马放心,今日这帮贼人必然是插翅难逃。” 苏县尉看似一脸的正气,不过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却证明他此刻的内心没有那么宁静,刀柄握刀处,关节更是捏的发白。 一群人鱼贯而入,一进门便看到里面一副略显怪异的模样。 卢凌风持枪而坐,一边的崔无忌还在不断咒骂着三人,而被骂的那三个对象,除了刘十八受了些外伤,其余两人看起来简直是凄惨无比。 原本油嘴滑舌的六十七,被人斩断了四肢,好似四肢还被火烤止血过,嘴里更是不断的冒着鲜血,肿的如同香肠一般。 刘十九虽然没有刘十七那么惨,但是看起来也是手脚筋被挑断,嘴上更是不知道被何物所打,满嘴流血,躺在地上不断蠕动。 “好个贼人,如今如此残忍行凶。” 苏县尉一把拔出刀,后面的捕快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咳咳~苏县尉,错了,这位乃是前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地上的这三个才是凶徒。” 苏无名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实在是光看这画面,自己也不一定分得出谁是反派。 “这~卢将军,下手也~” 苏县尉装作一副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随即向着卢凌风行了一礼。 “来人,将这三人带回县衙,慢慢审问。” “慢!” 眼看几个捕快就要上前抬人,卢凌风也开了口。 “怎么,卢将军还有见较?” “苏县尉,你这一来,既不问案,也不调查,上来就要带人,恐怕不是县衙的办事流程吧。” “卢大人,怎么,您这位前中郎将也要管我们县衙该怎么办案。” 苏县尉看卢凌风有些来者不善,不知为何却也是改变了语气,甚至气势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似乎少了些诚惶诚恐,而多了些有恃无恐。 第32章 一网打尽二 “见解倒是不敢,不过苏县尉就不想知道,这甘棠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或者说,苏县尉比我们更要清楚呢?” “哈哈哈哈~” 卢凌风刚刚说完,苏县尉便哈哈大笑,此时的苏县尉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事,准备好了破罐子破摔。 “卢大人这话说的好笑,本县尉想要知道内情,自然会带人回去审,这个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好歹也是个县尉,你活狗肚子里去了你,敢这么说话,是不将我们五姓七家放在眼里是不是?” 苏县尉话刚说完,卢凌风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崔无忌倒是先忍不住了。 自己这一晚上过得是什么日子,要不是被卢凌风救了,恐怕自己堂堂的清河崔氏嫡系昨天晚上就葬身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破驿站里了。 现在特么的来了个小县尉,狗一般的东西,在他的治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上来不知道赔礼谢罪。 祈求得到自己的原谅,现在居然还敢冷嘲热讽,这是真没把自己五姓七家放在眼里啊。 “你是何人,竟敢侮辱本县尉!” 苏县尉听到崔无忌的话之后,更是暴怒,本来这群人破坏了自己的财源,苏县尉就已经是强压怒火。 后面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物色到合适的人来干,现在这个姓卢的,还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狗东西,居然还敢如此侮辱自己。 “我乃清河崔氏嫡系,清河崔无忌。你这小小县尉胆敢对我无礼,你就等着丢官罢职吧。” “哈哈哈~原来是清河崔氏,大唐世家,怪不得如此猖狂。不过,想要罢我的官,那你也得活下来才行呀。” 苏县尉说完,手下带来的亲信已经有了反应,三十来个捕快抽刀而出,关闭了大门,将众人围了起来。 “苏县尉,你这是何意啊?” 苏无名从昨天晚上跑去求援,虽然对这个苏县尉听到自己求援之后的态度起了疑心,但是对于此刻的情景还是没有料到。 “何意?自然是请苏司马与两位五姓七家的公子闭嘴,才能不断了我们兄弟的财源。” “什么?你说这驿站之事,居然是你主使!” 苏无名一脸的惊讶,他也是没想到,这堂堂一个县尉居然敢干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刘十八,你们也真是没用,居然还要我为你们擦屁股。” 苏县尉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这个时候也不再隐藏。 “县尉,他们害了刘十九,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他挑断了他们四肢。” 刘十八不断哀嚎,一晚上时间,自己的哥哥弟弟,全部被弄成了这个样子。 刘十七也就算了,他这个样子罪有应得,可是刘十九呢,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还有自己的小白,他本来根本就没有想杀他们的,就算他们杀了他的鸡,他也是忍气吞声,就想让他们早点走,可是他们居然,居然…… “闭嘴,你们也真是没用。我早跟你们说过,不要招惹这种七品以上的官吏,打发他们走就是了。 可是你们呢?一个司马,两个五姓七家的公子哥,还有一堆士卒跟一个折冲都尉,你让我怎么给你们受这个烂摊子。” 苏县尉眼见刘十八还在哀嚎,也是开口怒斥。 “怎么?苏县尉觉得你已经十拿九稳能吃下我们了吗?” 卢凌风见苏县尉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是气的恨不得一枪就捅死他。 “不然呢?难道几位觉得你们今天还能活?” 苏县尉呵呵一笑,手下几个捕快居然拿出了军弩出来。 “就算你这位中郎将武艺超群,但是这东西你又能挡的住几下。” “姓苏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藏军弩,这可是死罪。”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引狼入室了,边骂边慢慢后撤,手中更是默默的摸上了苏无忧给自己管箭。 “死罪?苏司马说笑了,我苏某犯得哪一个又不是死罪。是这里五年间杀了上百人不是死罪,还是我暗通武官,倒卖军械不是死罪?” 苏县尉一脸冷笑,杀便杀吧,谁叫你们运气不好,到时候宰了你们,尸体往蛇窟一扔,你就找吧。 “放肆!” 卢凌风拿起长枪就要上前,却被四五把弩箭立马瞄准,卢凌风武功虽好,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四五把弩弓瞄着,也真不一点躲开。 “我放肆,我还就是放肆了!你现在就给我跪下,不然我现在就让你这位五姓七家的卢家公子弩箭穿身。 还有你,崔无忌,你给我跪下!” 苏县尉说到后面又猛然一喊,吓得崔无忌一个踉跄,便跪了下来。搞得卢凌风都有些无语了,你刚才不是挺硬的吗? “好了!无忧,戏看的差不多了,该出来了吧!” 卢凌风喊完,在场诸人都是一愣。 随即砰的一声,驿站的大门中中间被横着一刀劈开,连带着守在门口的那两个衙役,都被门板打飞,躺在地上爬不起。 苏无忧带着一帮着甲的士卒,配着长枪盾牌,带着弓箭弩箭冲了进来,一下子就将所有人包围了起来。 话说夜里的时候,苏无忧看着苏无名带着苏县尉等一行三十多人出了城。苏无忧更是从几个衙役背着的东西里,看到了不经意露出的弩弓。 知道苏县尉居然带着这种武器之后,苏无忧也没想着再带衙役前来支援。本来这县尉就是负责一县的治安事,手下的衙役已经是最精锐的了。 自己再带衙役去,不说自己带的衙役能不能打,但说姓苏的配备了弩箭,这群衙役就不是个菜。 所以苏无忧找到甘棠县令,说明原由之后,两人直接去了当地的驻军那里,找到了当地驻军的长官,说明了此事。 三人又连夜抓捕了军需官,果然审问出这军需官暗地里曾经将军队制式军弩卖给了苏县尉。 之后那驻军长官便再军中点了几十骑兵,带着长枪盾牌,弩箭硬弓,一路疾驰,终于在暗中追上了上来。 在苏县尉他们进去甘棠驿的时候,一群军队的士卒已经包围了甘棠驿,几人又藏在暗处,一边派人记录,一边暗中观察。 终于时机成熟,证据饱满的时候,苏无忧这才带人现身,将这群人渣一网打尽。 第33章 甘棠驿终 “苏县尉好手段啊!” 苏无忧跟甘棠县令一起走了进来,此刻那群被苏县尉带来的衙役被军队紧紧包围在中间。 前面是盾牌挡着,后边是伸出来马上要戳到脑袋的长枪,就连弩箭,苏县尉这边一共也就带了五把,人家那边二十几把弓弩就已经顶在头上了。 “县令大人,您来的正好,这群人伪装官差在此行凶,我特意带人前来抓捕。” 苏县尉一看这局面,立马开始颠倒黑白想着甩锅。 “姓苏的,你就不要狡辩了,你刚才进院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到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们听的一清二楚,笔录都给你做好了!” 苏无忧淡淡的对着苏县尉说道。 “苏迁,你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视朝廷律法如无物,做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请苏御史,苏司马,还有两位公子放心,本县一定不会放过此人,就是他手下跟背后那些蛀虫,本官也一定深挖到底。” 县令一脸的义正言辞,心里都恨不得能掐死这个王八蛋了,自己怎么早没发现这姓苏的是个这样的人。 这如今被监察御史抓到,自己作为主管官员,恐怕以后的仕途也坎坷了。 “县令大人!” 苏县尉一见这种情况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尤其是自己的那帮亲信手下,在军队的压迫下已经丢下了武器,被一个个缉拿在地。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衙门啊,我抢来的钱,大部分都是分给衙门兄弟,您的那一份,我也是……” “住口,你这逆贼,做下如此恶事,你还敢狡辩。” 那县令看这姓苏的叭叭开口,更是气的脸色的发紫了,到了现在这逆贼还想攀咬自己。 “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我活,那就……” “都退后!” 众人一个不防,却被那苏县尉拿住了苏无名,一把匕首架在了苏无名的脖子上。 “让我走,去给我备马跟粮食,不然我就杀了他!” 苏县尉已经陷入了疯狂,刀架在苏无名脖子上,怒呵着众人。 众人也被这一时的变故有些惊住了,谁也没想到到了现在,这姓苏的还敢如此。 “噗~” 一声过后,苏县尉一脸惊讶的看着苏无名,缓缓的倒了下去。 再看苏无名,此时手中拿着一个圆筒,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不过面色依旧冷淡。 “你不会是觉得在场众人中苏某最好欺吧?” 苏无名看着倒地呻吟的苏迁,默默发出了自己的嘲笑。 “阿兄,厉害!” 苏无忧举起大拇指。 “多谢苏司马力斩逆贼,下官一定报于上官。” “不错,苏无名!” 院内众人一人一句,都表示出了对苏无名这个读书人的赞扬。 而此刻,原本内心焕发生机的刘十八,也再次凉了下来。这个人在这个案件中看起来,好似是唯一还有些良知的。 但其实他又好到哪里呢?五年时间,甘棠驿杀害了上百人,那就是上百个家庭,上百个丈夫儿子。 而这些人的死,哪一个不是他的帮凶,说一声恶贯满盈也不为过吧。 难道杀了那么多人,到后来怕受到良心谴责,开始想办法放过一些,就算是善了,那也太过可笑了。 他跟刘十七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唯一的一点就是刘十七比他恶的更加纯粹。但是这种人,绝对不值得任何可怜,等待他的只有律法的严惩。 后面的时间,苏无忧直接将甘棠驿当成了临时的衙门大堂,自己监察,甘棠县令作为主审,那位军队的主官作为副审。 南州司马苏无名,清河崔氏崔无忌,范阳卢氏卢凌风作为陪审,裴喜君则暂时充当记录官。 先提审了刘十八与半死不活的苏迁,把甘棠驿之事办成了铁案。 又对苏迁与军队中人倒卖军械之事进行了审问,这个之后由那位军队主官跟甘棠县令上报本地刺史府跟大都督府之后,再进行深挖。 后面的时候,苏无忧又将已经被刘十七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于都尉从底下提了上来。 刚开始的时候,这位于都尉嘴还很硬,将现场所有人都没放到眼里,但是当最后得知这有个东宫出来的监察御史,自己绑架的更是吏部裴侍郎的嫡女的时候。 于都尉的天终于塌了,在裴喜君的佐证下,于都尉也只得承认了自己强抢民女,杀害百姓之事。 这些证词由在场诸人签字画押之后,一式两份,甘棠县令带走一份,负责后面的案件办理事宜,苏无忧带走一份呈交到御史台备案。 一直办到了下午,审讯才结束,众人出了甘棠驿之后,又一把火将甘棠驿烧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烧死甘棠驿里那一驿的蟒蛇,这些蟒蛇可都是常年以人肉为食的,要是不管不顾,放在这里。 到时候没了东西吃,那这些蟒蛇自然也会自己出来觅食,到时候这条路上的行人可就危险了。 由甘棠县负责后边的事宜,苏无忧几人也就不多留了,跟县令一行人告辞后,苏无忧等人也再次踏上了南下之路。 (甘棠驿结束啦,后面也会加入一些原创案件,在不对原著做大的变动的情况下,加入一些革新,希望各位大佬多多支持。) 第34章 旅途 从甘棠驿出来,几人继续一路南下,只是最近卢凌风却多了许多烦恼。 虽然咱们的中郎将其实内心对于喜君也很是喜欢,但是自己此刻也是戴罪之身,人家喜君一个黄花大闺女,吏部侍郎之女。 如今的自己,又如何配的上人家。而且如今喜君跟着自己没名没份的,卢凌风又哪里忍心让裴喜君吃苦。 所以卢凌风其实已经说了好几次想让裴喜君回去的事,但是都被裴喜君一次次不着痕迹的拒绝了。 而且裴喜君也是顶聪慧的女子,知道自己要留下来,靠卢凌风肯定不行,所以每日也是不断讨好苏无名,苏无名自然也知道裴喜君的心意。 别说跟着卢凌风吃吃苦了,人家当初可是为了他都暗中自杀了好几回,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当初为了他卢凌风都愿意嫁冥婚,又哪里会在意这些。 而且苏无名也看的出来,其实卢凌风也不是很想让喜君走,真要是送早就送走了,哪里还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再说了卢凌风现在连薛环都收下当徒弟了,哪里有跟裴喜君断了的样子,他只是还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罢了。 所以苏无名也是顺水推舟,直接就将裴喜君收为了自己的私人书办,这下好了大家都是同事,你凭什么让我走。 “少关县~阿兄,天色马上就暗了,咱们走了这么久,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 苏无忧看着城门上的名字,对着苏无名说道。 苏无名则是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还正在天空中高挂的太阳,也是无奈,自己这帮人还都没吃午饭,怎么就已经天色将暗了。 不过苏无名也比能理解,苏无忧现在也不过二十郎当岁的年龄,正是爱玩的时候,之前在边关那么苦,如今回了大唐又当了官,想玩玩就玩玩吧。 “那咱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整一天,明天再继续上路。” 听见苏无名点头,几人也都是面带喜色,连最近路上一直愁云满雾的卢凌风脸上都显出一丝笑容。 这段时间大家餐风露宿,自己身上都快有味道了,到时候要是让喜君闻到,那自己的形象不是毁了。 卢凌风这么想,裴喜君自然也是。 进了城里,几人也没有去官家驿站,而是找了一家客栈。虽然官家驿栈不需要花钱,但是服务比起收钱的这种客栈那就差远了。 如今几人里有着苏无忧这个大土豪在,自然也不怕花钱。 虽然上次苏无忧把从甘棠驿里收缴出来的大部分金银珠宝都给了甘棠县令,让他按照那副名册,对受害者们的家里进行补贴。 但是苏无忧也稍微留了一点点辛苦费,也够大家逍遥一段日子了,更别说苏无忧包里好装着一堆从长安带出来的银锭子呢。 “店家,准备五间上房,再给我们找个洗衣妇,为我们浆洗衣物,房间里打些洗澡水,准备一桌好席面。 将我门外两匹马迁到马宿,准备一些上好的精料,弄八个鸡蛋给它们补补。另外,找个木匠,我这马车有些损坏,好好给我修理一下。” 苏无忧等人一进客栈,老板刚迎接上来,苏无忧便说了起来。随即苏无忧又拿出一块银锭,递到老板手中。 “多退少补,快去安排吧!” “唉~好嘞~客官您几位楼上请,小二快引几位客人上楼,通知水房伙房给几位客人送水,准备最好的席面。” 一见苏无忧这财大气粗的模样,客栈老板也是十二分的热情,这可是真祖宗啊。 卢凌风裴喜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这样的家事,这种情景算是司空见惯,倒是苏无名有些暗暗心疼。 自己这个弟弟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他一个八品的监察御史,一个月才多少俸禄,这么花下去,啥时候才能攒钱娶妻。 苏无名哪里知道,人家苏无忧现在手缝里漏出来的钱,都够他这个六品的州司马干多少年了。 所以说,靠踏踏实实赚钱,想致富那真是没一点可能,人无横财不富啊。 几人上了楼,好好换洗了一番,换身了新衣,感觉最近几日的疲惫也是一扫而空,这才下了楼。 众人下楼的时候,苏无忧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干什么都追求效率的习惯。 “无忧,我们可真是沾你的光了。” 裴喜君是最后一个下来,此时的裴喜君换上了新衣,梳洗打扮之后,那副高门贵女的气质更是显露无疑。 加上一边坐着的卢凌风苏无忧几人,让这桌人看起来就显得不是一般人,连老板招待也是更加热情用心。 “那里的话,这钱可是咱们一起挣的。” 苏无忧挑了挑眉,比起苏无名看起来老成持重,苏无忧这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可就是格外帅气俊郎了。 “什么一起挣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苏无名有些纳闷,上次在甘棠驿自己就是骑了一晚上的马。 等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把啥都弄好了,还好自己最后射出那帅气一箭,不然我一点都没有参与度好不好。 “阿兄,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你现在享受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就好了。” “你小子!” 苏无名指了指苏无忧,随即为自己倒上一杯美酒,喝了起来。 “不知道老费如今过得怎么样?” 不知为何,苏无名突然想起了费鸡师,当初老费因为怕跟自己与卢凌风一起吃苦,拿了钱跑路,没想到等苏无忧来了之后,自己一行人的生活水平是直线上升。 尤其是现在,裴喜君还带了一辆马车,苏无忧买的东西更多了,甚至前两天苏无忧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整了一个帐篷,现在自己一帮人,弄得跟度假旅行一样。 第35章 吸血石 “费鸡师,就是那个救了卢凌风几次的前辈吗?” “什么前辈,不过是个老贼偷罢了。” 卢凌风到现在对于费鸡师偷了自己的钱袋,不告而别还是耿耿于怀。 “卢凌风,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能这么说人家。” 裴喜君听到这话,盯着卢凌风说道。 “哎呀,知道了,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几人闻言也是一笑,中郎将虽然高傲,但是真要是裴喜君不高兴了,卢凌风也是该退就退。 “是啊卢凌风,不过是一些钱罢了,人家救了你几回,难道你堂堂中郎将的命还不如那点银子。”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帮喜君说了起来。 “我那是因为钱吗?他那是背叛,这种事情放在军营里就是逃兵。” “可人家毕竟不是军人,卢大哥,你就看在我们的面子上饶了鸡师公吧。” 苏无忧也是边喝酒边说。 “行吧,那我就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下次见面只一脚把他踹翻,绝不伤他性命。” 卢凌风也是哈哈一笑,众人倒是被卢凌风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整日里看起来酷酷的卢凌风,居然也会开玩笑。 “你们看我干什么?” “师父,我从来没见过你开玩笑唉~” 薛环也是满脸的微笑,自己这个师父哪里都好,就是平日里太过严肃。 “好啦,大家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也去逛逛,好好休息一天,明天继续上路~” 苏无名开口,大家都是相视一笑,端起了酒杯,人生相逢,何其幸也。 …… 几人吃完了饭,时间还早,便又一起逛了起来。 苏无名,卢凌风薛环倒是没啥好买的,但是苏无忧可就不一样了,走了这么久,自己要补充的东西可多了。 比如各种易存的干粮、酒水、木炭、干果蜜饯等等,既然有钱苏无忧可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而裴喜君作为女孩子,自然也需要买许多东西,像胭脂水粉这些就不必多说了,女孩子要用的生理物品也要备一些。 几人到了县城的坊市,开始分头行事。卢凌风陪着喜君去买东西,苏无忧则带着苏无名跟薛环去准备大家的物资。 “无忧大哥,你看!” 苏无忧刚从一间小店里买了许多蜜饯过来,便看到苏无名跟薛环盯着对面的一个肉摊子看着。 “什么呀?” 随着薛环指着的位置看过去,苏无忧发现是远处的一个肉摊子,那是一个羊肉摊子,一边挂着羊肉卖,一边现杀羊羔。 几人将一只羊羔按在一块大石头上,一人一刀将羊羔捅死。但是奇怪的是,那羊血流在石头上却马上变干。 按理说就算是羊血,羊肉店也是不会浪费掉的,这羊血作为羊肉的副产品,人们也会将羊血加工成各种美食,比如羊血汤、羊血豆腐等。 许多老百姓买不起羊肉,买些羊血也都算是开荤了,所以一般杀羊的时候,那都是会拿盆子将血接着的,哪里会就这样将血浪费。 而且更奇怪的是,那羊血看起来居然好像是被那石头吸收了一般。 苏无忧不知道脑中想到什么,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之物递给了薛环。 “阿兄,你们站远一点,我过去看看。” 说完这些,苏无忧握紧新亭侯,便向着肉摊那边走去。 “走,薛环我们再往后一些。” 知道自己弟弟性格一向谨慎,既然说出这话那必然有着原由,苏无名带着薛环直接走的更远。 苏无忧过来的时候,这羊羔刚刚断气,那石板上的血却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淡红色。 “客人您是要买羊肉吗?刚杀的羊羔。” 几人看苏无忧的装扮,便知道苏无忧不是一般人,连那刚才持刀杀羊的屠夫,对上苏无忧这种贵人,也是一脸的局促。 “是啊!准备买些羊肉煮来吃。对了老板,我看你这块石头,好似很不一般啊?” “客人是外地人吧?” 那屠夫没有回答苏无忧的话,却问起了苏无忧来。 “是啊,你如何得知?” “哈哈,客人若是我们少关县的人,自然知道我刘老三羊肉铺这块吸血石。我这石头可是大不简单啊!” 那屠夫听见苏无忧答应,脸上也是显出了一份骄傲。 “我这石头,自我爹在这杀羊时便已经在了。 我爹告诉我,这石头乃是吸血石,石中有神,需要以血液供养,只要每日供养,便可以保我刘家世代富贵。” 那屠夫见苏无忧感兴趣,也卖弄了起来。 “哦?需要以血液供养的石头,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神物啊,到有些像是邪物!” “你这是什么话,这吸血石明明是神物,你又怎敢如此乱说。你这人好不讲理,快走快走,我不做你生意了。” 那屠夫听见苏无忧这么说也是大怒,要不是看苏无忧不是一般人,恐怕这个时候就要跟苏无忧推搡起来了。 “店家何必恼怒,恐怕你心中也清楚,这石头不似神物,不过是几十年的习惯让你不愿相信罢了。 咱们就事论事,众位可曾听说过吸血的神灵,恐怕只有邪神才需要每日吸血供奉吧。” “你放屁!你特么是存心找茬是不是,赶紧给我滚,不然别怪我刀下无情。” 没想到那屠夫听到此言之后,言情更是愤怒,直接拿刀开始呵斥起苏无忧来。 “我这一生,最讨厌别人拿刀指着我的脑袋。”(苏双鹰语录) “刘三,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正在此时,远处巡逻的衙役也看到了羊肉店的情况,三个衙役呵斥着跑了过来。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本来前几天说要爆加更,但是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做到,今日四 更,稍做补偿,明日继续。 另外,俺也看到有读者老爷说俺,不怎么活跃,其实大家的每一个评论,俺都会看,有很多朋友还会帮俺找错别字跟写错的地方。 万分感谢,小的何德何能,能得大家如此厚爱,唯有认认真真写好这本书,给各位读者老爷一个好的体验。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祝各位读者老爷,阖家健康,大富大贵。 另外小的还有两本书,小小的打个广告,各位老爷如有兴趣,可以移步一观。) 第36章 蜈蚣 三个捕快一过来,刘三原本的愤怒神色也压下去不少,民不与官争,这些街上的捕快,就是他们这些小商贩的克星。 “张捕快,不是我要行凶,是这人故意上门找茬,他说我们家这吸血神石是邪物,你说这我能忍嘛。” 刘三不断跟来的捕快碎碎念,苏无忧倒是没顾上搭理几人,而是蹲下来仔细的观察起了这块石头。 一边一只手搭着这石头感应,一边用力敲了敲这石头。突然,苏无忧脸色一变。 “这石头里有东西!” “这位郎君,这石头乃是刘老三家祖传下来的神石,虽然吸血但确实不是什么邪物。” 这位张捕见苏无忧一身的华服,腰间又挎着宝刀,自然知道苏无忧不是常人,因此说话倒也客气。 “石头里当然有东西,此乃神石!” 刘三听苏无忧说石头里有东西,满脸的不屑。今天要不是张捕快在,自己如何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只见刘老三可不是好惹的。 “你这里边可不是什么神,要我看,这里边就是妖孽。” 既然已经心里有数,苏无忧自然也不会在客气。 “我乃朝廷监察御史苏无忧,此乃我的官凭。” 那刘三听完苏无忧等话,气的已经把刀拿到了手里。 哪想到苏无忧起来之后,也没搭理自己,反而从身上拿出一物,递给了那位张捕快。 几个捕快一听到苏无忧自报身份,也是吃了一惊,这御史老爷可比自家县太爷厉害多了。 想当初朝廷有个御史路过少关县,自家老爷那叫一个殷勤,就这人家御史大人从始至终都没给自家老爷一个好脸色。 如今听到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许多的年轻人,居然是如此大人物,张捕快也是紧张的不行,行过礼后,又赶紧派人去县衙报信。 “你带人将这附近百姓驱散,以免误伤。” 苏无忧对着张捕快说完,又转向了刘三。 “刘屠,你看好了,若是你这石头里无有邪祟,一切后果本官赔付于你。可若是这里边有着邪祟,那本官便要治你一个祭司邪神之罪。” 苏无忧说完,一把抽出新亭侯。 “都给我闪开!” “轰隆隆~” 寒光乍现,苏无忧这一刀,乃是以气御刀,这也是自从从边关回来之后,苏无忧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对待敌人。 一刀下去,那磨盘大的石头,居然被苏无忧从中间一刀斩开,随即众人就见石头中间飞出一物,直奔苏无忧。 定眼一看,众人差点吓得没站稳,那东西居然是一个三尺多长(一米多)的大蜈蚣。 这东西足有成人大腿粗细,浑身暗红如血液一般,一个个宛如匕首一般的蜈蚣足,加上那两个巨大的毒牙,看着便让人遍体发寒。 苏无忧持刀一挡,这东西力气大的吓人,居然把自己逼的后退两步才卸去了力。 一个闪躲之后,苏无忧照着蜈蚣就劈了过去,这蜈蚣皮却好似变异一般,上面的蜈蚣皮都被砍出火星子了,这一刀居然没砍进去。 挨了一刀之后,估计这蜈蚣也知道苏无忧不是好对付的人,转头就扑向刘三。 正当刘三感觉自己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一张椅子突然从一旁飞来,将那蜈蚣打的错开了一些,刘三借机赶紧逃开。 “我来帮你,无忧!” 来人不是卢凌风还是谁。 刚才卢凌风正陪着裴喜君在逛街买东西,却听见不远处的街上传来嘈杂之声。 还有百姓口里说着什么御史大人,卢凌风一听便知道是苏无忧他们,赶忙带着喜君前来助拳。 “这蜈蚣皮坚硬无比,你帮我牵引住他,我从下面攻破。” 苏无忧喊了一声,卢凌风也是立马明白了意思,转身拿起一把椅子,猛的砸完蜈蚣后,便向着没人的一边跑去。 而那蜈蚣先是挨了苏无忧一下,知道苏无忧不好惹,又被卢凌风来了两椅子,本能的感觉到卢凌风可能算软柿子之后,便向着卢凌风追去。 硕大的蜈蚣,在两边街上的墙壁上快速爬行,纷飞乱舞的蜈蚣足跟触须,看的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远处的苏无名又带着薛环跟裴喜君一起,远远的躲到了一边。 苏无名还拿出了苏无忧给自己的筒箭,万一蜈蚣跑到自己这边,自己也能有个还手之力。 终于卢凌风跑到街角,转头再看的时候,那蜈蚣已经追到了身前,一个飞扑从墙上飞向卢凌风。 此时的卢凌风身上连武器都没有,那蜈蚣的毒牙已经冒着寒光,连毒牙上面溢出来的毒液,卢凌风都能清晰可见。 这个时候,后面赶过来的苏无忧也终于到了。 苏无忧以一种诡异到,有些违背物理学原理方式,背朝下飞跃到了蜈蚣身下,拉起一刀,从蜈蚣身子下边一刀拉开,将那蜈蚣开膛破肚。 随即一个闪身,蜈蚣直直的从空中掉了袭来,肚子裂开,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这畜生,还真难缠!” 卢凌风长舒了一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卢凌风都有点怀疑自己要去见自己太奶了。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嘛!” 苏无忧呵呵一笑,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其实这蜈蚣自己硬杀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但是到时候这蜈蚣身上,一身百年的宝物可就都浪费了,不像现在,一切都留了下来。 军旅里养成的习惯,苏无忧做事之前,总是想最大程度的获得好处。 就像当初苏无名被元来抓走,虽有也有些风险,但是只要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那冒点险就是合理的。 “卢凌风!” 远处的喜君快速跑来,卢凌风也赶忙跑了上去,将裴喜君搂在了怀里。 “卢凌风~”╮(︶﹏︶)╭ 苏无忧暗暗学着裴喜君的样子,瘪了瘪嘴,爱情里的男女,真有种不顾旁人死活的腻乎劲。 就这还天天催着人家走,真走了你还不得偷偷哭死。 第37章 定风珠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卢凌风还在跟喜君腻歪,刘三却突然跑了过来,跪下就开始磕头,磕的地邦邦响,也惊的喜君连忙从卢凌风怀里出来。 “刘三,你还真是个有眼无珠的东西,这蜈蚣精让你当成宝贝养。” 苏无忧一语双关,也算替卢凌风一起骂了,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御史大人,小的认罚,小的愿意认打认罚。” 刘三这个时候倒是一脸的真诚,自己也算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而且自己把这蜈蚣精养了这么久,也确实是该罚。 要是没有御史大人,这蜈蚣精真要被自己养成了气候,那得造多大的孽呀。 “这蜈蚣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看了一眼羊肉店里被苏无忧一刀劈开的大石头,卢凌风与在场诸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苏无忧则找了个东西,将蜈蚣挑起,与众人一起走到了那块大石头边。 只见这块大石头里边居然有一个巨大的空心,而且里面还有许多气孔一样的东西,连着外面。 估计当初这蜈蚣还是很小的时候,就是从这气孔里钻进去的,后来这石头被刘家羊肉铺拿去杀羊,被从气孔流进去的羊血养活了蜈蚣。 后来这蜈蚣越长越大,慢慢的这石头就出现了吸血的情况,而刘家父子还以为这是中神石,后来才每日故意杀羊给石头喂血。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苏无名看着那空星的石头,谁能想到这石头还有空心的。 “刘三,你既然认错,本御史便要罚你,你可服气?” 待看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开,苏无忧与卢凌风几人又将刘三带到一边。 “小的服气。” 刘三此刻说话也是真心诚意。 苏无忧点了点头,随即将蜈蚣扔在地上,一刀反挑过来,对着蜈蚣头里用刀一剜,一颗如同拇指般大小的红色珠子便被苏无忧挑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无忧大哥?” 薛环一脸惊奇的问道,周围的几人也是一脸的好奇,虽然苏无忧说了这蜈蚣浑身是宝,但是他们还真没想到,能从里面剜出一颗宝珠来。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定风珠了。” 苏无名看着苏无忧手中的珠子,淡淡的说道。苏无忧也不小气,将珠子递给众人观看。 “定风珠?” “不错,古语有云:凝候者,定风珠也,产中原,初为天龙、百足皿之,啮幼木耳,后饮兽血满十载而成焉。 说的便是这蜈蚣饮血十年之后便会成了气候,从口中诞生出一个珠子来。 这珠子能解一切蛇虫之毒,并且能避五毒百虫,只要这珠子在,五毒百虫不敢靠近。 一般来说,这一般的蜈蚣,长也不过一尺,口中宝珠大似米粒,称作定风丹,而像这颗如此大的,则可以被称为定风珠。” “这么厉害呀,那不是有了他,咱们以后夏天就不用怕蚊子苍蝇了。” 裴喜君拿着这颗红色的定风珠看了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又还给了苏无忧。 “我阿兄所言不差,不过此物还有一大作用,此物可以治疗头疾。” 苏无忧又补了一句,随即将珠子收了起来,这东西是自己的战利品,自己拿着自然也是应当应份。 “刘三!” “小的在,小的在!” 苏无忧喊了一声,刘三赶紧跑到了跟前。 “你养了这么个东西,按理说是应该把你抓到衙门去打板子,不过本官念你也是不知情,便放你一马。 你既是屠夫,想必刀功应该不差,这个蜈蚣皮就交给你处理了,把这皮给我弄下来,就算是将功补过了。” “御史大人,谢谢御史大人!” 刘老三不住感谢,苏无名几人也是相视一笑,知道苏无忧是看上了这蜈蚣皮。 不过也确实是,连新亭侯都能挡住,这蜈蚣皮也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东西要做成铠甲,在战场上的价值比定风珠可能还要大。 “少关县令刘丰年,见过苏御史!” 找到了刚才买好的东西,几人刚准备回客栈,远处一行人却赶了过来,留住几人。 来人正是刚才,被张捕快派人回去请来的少关县令与县丞县尉一行人。 几人听到朝廷的监察御史到此,一个个赶忙前来拜见,这出来巡查的御史可都是代表着朝廷。 要是真对自己这里不满意,到时候自己几人的仕途那可就曲折了。 “监察御史苏无忧,见过刘县令。” “南州司马苏无名,见过刘县令。” “范阳卢凌风!” “裴喜君见过县令。” “啊!哦,哦,见过几位,见过几位。” 这下刘县令更惊了,原本以为就一个监察御史,没想到这里边还有一位司马,一位五姓七家的公子,还有个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大小姐。 “实在失礼,实在是失礼呀,几位到了我们少关县,我们居然没有招待几位,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定要说我们少关县衙不懂事啊。 苏司马,苏御史,卢公子,裴小姐,还有这位小兄弟,请到县衙一坐吧,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还望诸位万勿推辞啊。” “是啊,几位上官来我们少关县,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就请几位给我们少关县一个面子,招待一下诸位吧。” 县令身边的县丞跟县尉也是不断的帮着腔,盛情难却之下,几人也只得答应,回过客栈放好东西之后,下午时分再去县衙赴宴。 第38章 无头案 回了客栈,几人将东西一一收拾妥当,就准备前去县衙赴宴。 今天下午的时候,几人在少关县逛了半天,从百姓那里听到的评论,如今这个县令人还是不错的。 既然如此,人家又是盛情相邀,那自己等人也不好太不近人情了,那个样子,在官场上可是走不长久的。 一行五人,一出房间就看到少关县派来的轿子,一共五台,连薛环都有一台。 “这个刘县令,这也太过招摇。” 苏无名摇了摇头,虽然知道人家这也是表示对自己等人的重视,不过苏无名还是有些感觉到奢侈招摇。 苏无忧则是心安理得,自己又搞钱又当官的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享受嘛。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好不能享受享受了? 卢凌风跟裴喜君自不必多说,他们之前出行,可比这个奢华多了。 倒是薛环有些惴惴不安,自己一个下人,长这么大哪里坐过轿子呀,等坐到里面之后,更是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上官,我们到了!” 几人在轿子里坐了半天,终于轿子停了下来。几人一一出轿,刘知县与陈杨两位县丞县尉,也早已经在县衙门口等待。 几人行过礼后,又客套了一番,这才入了县衙内堂。 堂内准备的倒是也未太过,一桌本地的特色美食,一位弹琵琶的歌女。 …… “苏司马,我也是没想到苏御史居然是您的弟弟,您家里还真是一门皆锦绣啊,这以后一门朱紫色,恐怕说的就是您家了。” 酒过三巡,几人也都熟络了起来,当得知苏无忧跟苏无名居然是弟兄之后,这位刘县令更是一番吹捧,吹的苏无名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听着确实挺爽的。 “刘县令,来,多谢你的款待。” 别人给面子,自己自然也不能端着,苏无忧跟县令几人,也是频频碰杯。 “这位小姐,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几杯酒下肚,刘县令也放开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看着裴喜君,刘县令是越看越觉得有些面熟。 “刘大人在京师时,可曾拜会过如今的吏部裴侍郎?” 卢凌风喝了一杯酒,见喜君笑而不语,淡淡的替喜君说道。 “哎呀!下官真是愚钝。” 刘县令一惊,惹的陈县丞跟杨县尉也是一停。 “喜君小姐便是裴侍郎家的小姐吧,那日我去您府上拜会侍郎,曾远远的看见过您一眼。 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居然没认出您来,真是该死。” 刘县令一脸的懊悔,连连跟裴喜君赔罪。 县衙的几人也没想到,本来以为这几位的组合就够显赫的了,哪里想到还有裴喜君也是这么厉害。 “县令大人客气了,这又有什么好赔罪的,反倒是我要感谢您的招待呢,来,我敬您一杯。” 裴喜君依旧是落落大方,说出的话,更是让刘县令如沐春风。 这可是裴侍郎的独女啊,谁人不知如今的裴侍郎那可是未来吏部尚书的候选人。这裴喜君的身份,比个普通郡王的郡主可都不差。 知道裴喜君身份后,县衙的三人,态度是更加的热情,热情到甚至有些谄媚了。 其实也能理解,这要是把裴喜君招待好了,到时候人家对裴侍郎一句话,自己可能就能从一个下县的县令,调到一个上县做县令。 …… 一群人越聊越欢,聊到最后,这位刘县令都差点自己给众人弹起了琵琶了。 “苏司马,您是狄公弟子,最近鼎鼎有名的长安红茶案,也是您给破的。下官对您,那是十二分的敬仰。 如今我们少关县,也出了一件奇案,这案子都快三个月了,也没破,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 喝到酒席快结束的时候,杨县尉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对苏无名说了起来。 “杨县尉,你喝醉了!苏司马如今正在赴任的路上,又哪里有时间去帮你破案。 苏司马,杨县尉也是这几个月被一件案子难到了,还请您不要介意啊。” 刘知县连连道歉,早知道今天这个酒宴就不让杨县尉来了,这苏无忧可是监察御史,你破案不利这种事,躲还来不及呢。 你倒好,喝了点酒,什么都往外说。 “唉~刘县令,这话从何而来,实不相瞒,我苏某此生最是喜欢的就是破解悬案,这去南州赴任之事倒也不急。 不如就请杨县尉讲上一讲,所谓集思广益,说不定我们一群人就能找出一点破案的玄机来。” 苏无名说完,卢凌风几人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刘知县又见苏无忧盯着自己,知道这事是躲不过去了,也就不再隐藏。 “杨县尉,那就由你,为司马与几位,细细讲解一下案件经过吧。” 刘知县开口,杨县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点酒还喝不倒自己。 自己也不过听到苏无名乃是狄公弟子之后,才临时起了一点心思,好在现在结果还不错。 “苏司马,众位,此案发生在三个月前~ 我们县里有个富商,名叫郭义,这郭义有个儿子叫郭林。这郭林平日里也不读书上进,只爱风流闲耍。 而且此人有一爱好,其爱养画眉鸟,平日里光为养这画眉鸟,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 三个月之前,这郭林带着自己的画眉鸟,去城外林中引鸟,到第二日却是一夜未回。 后来郭家派人去找,却只在林中找到了郭林的无头尸体。 后来郭家来了县衙报案,我等也是尽处找寻,不过那郭林的脑袋就好似飞了一般,找遍了城外也没找到。 郭父悲愤之余,也是贴出了悬赏,但凡能找到自己儿子脑袋者,愿意以两百两纹银相赠。 若能找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者,更是愿意以千两纹银相相赠。 后来,城外有两个樵夫,说是在砍柴的时候,找到了那郭林的的脑袋,不过那时候,郭林的脑袋已经是腐烂不堪。 后来郭家一直悬赏此案,我等也是不断探查,不过到了如今,却也是一无所获。那郭家之人,如今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来县衙喊冤一次。 弄的我等,也是……唉~” 杨县尉长出了一口气,连着刘县令,县丞两位也是唉声叹气。 第39章 杀父换银 听到杨县尉三人的苦涩之语,苏无名几人大概也能明白,这郭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一千两银子。 “此案的案宗,不知可否?” “哦,我这就去拿,几位稍等。” 苏无名话还没有说完,杨县尉就已经起身跑去拿案宗,再看那样子,哪里还有喝醉酒的模样。 几人对了下眼,也都是有些暗暗好笑,这位杨县尉,还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不多时,杨县尉就拿着此案的案宗进来,递给了苏无名。 苏无名看了一会,又交给了苏无忧,苏无忧快速略过一遍后,再递给已经等了半天的卢凌风跟裴喜君。 “这郭林的那只画眉鸟,居然价值数百两纹银!” 卢凌风看着案宗也是有些惊讶,他自己虽然是范阳卢氏出身。 但自小一直是受到贵族教育,就算是零用钱也是有严格规制的,你说让他拿一百两买一只画眉鸟,那他还真买不起。 “这还是最低估计了,卢公子有所不知,这郭林的姐姐乃是如今某位郡王的宠妾,这郭家更是本县最大的地主。 郭义又是老来得子,就这一个儿子,对于过郭林,那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管什么事都必然是有求必应。 这个画眉鸟,就是那郭义花了重金,从异域购买回来的,单单把这鸟运回来,就花了不止百两。” “那有没有可能是见财起意?” 苏无名听到这里,对着杨县尉问道。 “我们当初也是按着这个思路去查的,当时我们带着衙役走遍了附近所有卖鸟的市场,但是都没有打听到那只画眉鸟的踪迹。 而且我们根据那两个发现郭林头颅的樵夫的指引,也在发现头颅附近所有的地方排查,依旧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这还真是有些,令人无从下手。” 苏无名听完,也是有些挠头。 “阿兄,我倒是觉得,可以先从那两个樵夫那里入手。”” “你的意思是~” 苏无名暗暗点头,自己弟弟算是跟自己想到一起了。 “刚才杨县尉说,那郭林的脑袋半个月都没找到,但是郭义贴出悬赏后,没过多久,那两个樵夫就拿着郭林的脑袋来领赏,这是不是一些太巧了。” “苏御史说的这一点我们也调查过,不过当日确实有人证明,郭林被害的时候,那两个樵夫就在山上打柴啊!” 杨县尉听完几人的话,内心实在有些失望,原以为狄公弟子必然有其不同寻常之处,没想到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杨县尉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这两樵夫虽然不一定是杀害郭林的凶手,但是如杨县尉所说,那个人头就当真是郭林的人头吗? 请问杨县尉,那两个樵夫周围那段时间,可有人去世?” “哗~” 杨县尉猛然起身,一脸的惊疑不定,连带着椅子都差点仰翻。 “那两个樵夫之父,在郭义宣布悬赏之后,暴毙! 我这就带人去拿那樵夫。” 杨县尉也是说干就干,饭还没有吃完,人已经动身。刘县令也是一脸的无奈,自己这个县尉就是这样的人。 只得替杨县尉向几位道歉,众人又喝了许久,这才又派人将几人送回了客栈。 …… 且说这边,杨县尉一下酒席,便直奔差房而去,叫起了值班的差人,带上家伙刑具便去了那两个樵夫之所。 那两个樵夫之前也不过是穷苦度日,整日里砍柴,也不过只能混个温饱 但是自从从郭家那里拿到两百两赏银之后,这两人可谓是陡然而富,转眼富家翁。 不但从林子中的小木屋里搬了下来,而且还买起了田地,建起了瓦房,两兄弟更是一人娶了一个老婆,日子过得可谓美滋滋。 “赵三!你们的事发了!” 杨县尉一脚踹开赵三家的大门,一帮衙役更是如虎狼一般扑了进去,将还在被窝中的赵三薅了起来。 旁边屋子里的赵四那边就更加凄惨了,那边领头的是衙门里的一个捕头,一进门二话没说,先把光秃秃的赵四抓了出来,打了一顿。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赵四,就被打了个五荤八素。 抓着赵四,将两人押到了一起,杨县尉直接召集了村里的乡老,在村里祠堂里公审。 两兄弟身上就穿了一件褒裤,浑身上下更是被打的五颜六色的跪在祠堂里瑟瑟发抖。 “县尉老爷,这赵三赵四究竟是犯了何事,竟然劳您大晚上亲自带人来捉拿。” “什么事!忤逆不孝,为财杀人的大事,赵三,赵四你等还不交代,非要等本县尉大刑伺候吗?” 杨县尉一脸的狠意,若真如苏御史所说,那这两个东西,可真是畜生不如啊。 当然也会有人问,这只是苏无忧的猜测而已,这万一抓错了人,打错了人,又该如何? 如果你当着杨县尉问这话,他可能不会搭理你,但是他手下的这些捕快可能会请你吃一顿嘴巴子,然后告诉你,就打你了,怎么样? “来县衙告我们啊!” “官爷,我爹不是我杀的呀,是赵三动的手!” 看着身边围着的几个衙役跃跃欲试的模样,被打了一路的赵四直接就崩溃了。 “老爷明鉴,是我爹自己让我杀的他啊!” 赵三一言,更是石破天惊。 “从实招来!” 杨县尉一声怒喝,赵三赵四这才将此事一一道来。 原来这赵三,赵四之父本来就是身弱多病,一直以来就感觉拖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时常为此长吁短叹。 那一日两个儿子打了柴,赵老头挑着儿子打来的柴去城中贩卖。却听说了郭义花两百两银子,悬赏自己儿子头颅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这赵老头一路思量,如今自己这样子活着对自己两个儿子也是拖累,倒不如一死了之,还能为两个儿子挣得一笔家财。 晚上的时候,两个儿子打柴归来,赵老头便将两个儿子叫到自己跟前说了此事。 原本两个儿子自是不肯,而且自己爹都五六十岁的人,跟那郭家少爷又有几分相似呢。 只是后来赵老头一席话,却是让两人暗暗动了心思。 “如今天气,头颅埋在河边不消一月,便腐烂无形,届时你再拿我头颅去领赏,谁人有识得。” 赵老头话说完,两个儿子依旧是只道畏惧不敢,只是当天晚上,午夜时分,赵三赵四二人却在院中遇见,并且两人都是手持柴刀。 “唉~” 屋内传来一声叹息,乌云遮月。 第40章 探查现场 随后兄弟两人,便依照赵老头生前的安排,将赵老头的头颅割了下来,埋在水边的淤泥里。 而老赵头自己的尸体,兄弟俩则找了一截木头,用木头雕出一个头颅模样,骗过了众人,埋进了坟里。 等赵三交代完,现场已经是一片宁静,众人都没有想到,自己这小村庄里居然出现了如此忤逆人伦之事。 杨县尉也是一声叹息,这种情况,也当真不知如何评论。只能叹一声,父心如雨,儿心似铁了。 “来人,去老赵头的墓,开棺验尸,将这两个畜生收押。” 杨县尉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带着乡里之人前去开棺验证,而杨县尉则押着这二人,回了县城。 …… 第二天一早,本来昨天说好了一早起来就赶路,但是不知道为何,四人房间的门却都是纹丝不动。 “吱~” 一声门响,苏无忧率先走了出来。 “哎呀,昨夜真不该贪杯,居然起这么晚,这不是误了行程了嘛。 ” “吱~” “无忧,昨夜为兄喝多了酒,今天恐怕耽误了咱们的行程了。” 苏无忧刚刚说完,苏无名的门也打开了,出来还是这句话,闻言兄弟俩也是相视一笑。 “吱呀~” “昨夜喝多了,误了行程!” 卢凌风大门打开,随即裴喜君与薛环的大门也打开。 “快去吃饭吧,一直等你们开门,都饿死我了。” 裴喜君说完,噔噔噔的就下了楼,留下几人一脸面面相觑。 吃饭的时候,几人也是心照不宣,一会夸夸这个好吃,一会夸夸那个有特色,就是没人提该出发的事。 “苏司马,苏御史,卢公子,下官特来求助!” 正在吃饭间,杨县尉也终于到了,一来就开始祈求起来。 “阿兄,既然今日行期已经耽误了,不如咱们再帮帮杨县尉。” 苏无忧看着苏无名,知道自己老哥现在就等自己这句话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正是我辈的美德呀,而且杨县尉,刘县令的忙咱们肯定得帮一下呀。” 苏无名算是得着了,演的那叫一个起劲,惹的卢凌风都看不下去了,恐怕几人之中最想留下来的就是他苏无名了。 “杨县尉,昨天查的怎么样呀?” “苏御史大才,昨夜苏御史说完之后,我便带着人直奔赵三赵四那里,将那贼人赵三赵四拿下……”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听完了杨县尉讲的事,几人也是有些五味杂陈。这事该怎么说呢,老父亲为了儿子一心求死,两儿子为银财,残忍杀父。 “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说,之前你们搜查的地方范围都是错误的。那郭林的头颅,至今在何处,还是一无所知?” “是啊!” 苏无名说完,杨县尉也是一脸的挫败,这案子到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 原本以为的进展,居然也只是别人为了骗取赏金弄出来的事,还因为此案,居然又牵连出了一条人命。 而且如今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恐怕以后离破案只能是越来越困难了。 “杨县尉,苏某倒觉得如今此案的关键点不在于人头,而是在于那只画眉鸟。 据你的说法,那郭林的画眉鸟也算是满县闻名,别人既然拿走了他的鸟,那就不可能是带走杀害,只能是卖掉了。 而既然你都已经找遍了附近所有的鸟市,与玩家那里都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苏司马的意思是,那画眉鸟被带进了长安。” 杨县尉脑中也是灵光一闪,这也是如今大唐的一个风气了。 当今圣上喜欢这种稀奇的东西,下边的人也是下有所好,有人专门收集这种东西,进献给宫里。 那郭林的画眉鸟既然是那么珍贵少见,那就很有可能是被路过的商人买了之后带去了长安,想要进献到宫里。 “咱们如果能找到那个商人,便可以顺藤摸瓜,把卖鸟的那个人找出来,则此案可破。” “可是如果那鸟真的被带到了长安,那不是更加大海捞针嘛。” 杨县尉说完,便又有些泄气的坐了下来。 …… “杨县尉,不知可否带我等去案发地看看。” 没理才杨县尉泄气的表情,苏无名说完,苏无忧卢凌风也是一脸赞同。 “那是自然,苏司马,苏御史,卢公子,裴小姐,你们跟我来。” 闻言杨县尉也是强打着精神,带着五人一起又到了当初的案发地点。 到了地方后,几人也是各自分开查找,不多时,几人便查找到了许多之前杨县尉没有在意过的细节。 “杨县尉,你说郭林的尸体当时就在这里躺着,身下还有许多排泄物对吧。” 苏无忧指着一个地方问道。 “不错,苏御史,正是此处。” “既然是如此隐蔽的地方,那有没有可能,郭林是在这里如厕的时候,被人发现,并且暗中偷袭致死。 在这种人最薄弱的情况下,还需要进行偷袭。这位凶犯大概率不是个很强壮的人,有很大的概率是老人,或者幼童甚至女人。” “杨县尉,你来一下。” 苏无忧这边还没有结束,卢凌风那边又发现了问题。 “杨县尉!” “来一下,杨县尉!” “看这里,杨县尉!” 几人不断的叫着杨县尉询问,也不断的充实着罪犯的形象,与此同时,也愈加让杨县尉,感觉到自己可能是个傻子。 不然为啥别人一看,就能找到那么多问题,而且根据这些问题,就直接能把罪犯是啥模样推理的差不多。 而自己之前那么久,却连任何问题都找不出来,甚至连这些细节都没注意到。 “现在看来,凶手大概率是老人,年龄六十左右,左撇子,右腿有残疾。 杨县尉,按照这个要求,先进行排查吧!” 第41章 锁定目标 “六十岁左右的左撇子,右腿有残疾,快去附近排查。” 杨县尉听完,也是一点没有怀疑,立马安排手下衙役开始在附近排查,现在的杨县尉对苏无名几人,已经是彻底服气了。 “苏司马,我能不能问一下,您是怎么看出来这凶犯是个六十岁的左撇子。” 看着手下衙役都已经去各处开始排查,杨县尉也凑到了苏无名身边,询问了起来。 “很简单,杨县尉,我之前在此案的卷宗里看到,那郭林的脖子被砍断,断口之处,被砍了很多次,尤其是外皮的地方,也是如此。 所以我们推辞,此人力气应该不大,应该是老人或者幼童,甚至女子。 但是我刚才看了郭林尸体摆放的位置,可以推断出,这人的身高体重,绝对不是女子或幼童。所以,应是力气消散的老者。 同理,根据杨县尉所说,从尸体的摆放位置跟尸体脖口处的断口下刀位置可以推测出,此人应该是个左撇子。” “那您说这人右腿有残疾是?” 杨县尉听的双眼放光,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查案居然可以这么查,居然可以这么引人入胜。 “你看这里,杨县尉~” 看杨县尉这副样子,苏无名也愿意传授他一些东西,带着杨县尉来到不处一棵大树的背后。 “我们刚才探查线索的时候,在这边一堆枯树叶底下,发现了这双脚印。根据这些树叶的枯萎程度,我推测应该是与案发之时符合。 而且你来看,从这里看去,正好能看清郭林那边的情况,所以我推测,这个地方就是当时凶手站的地方。 根据脚印的深浅受力不同,则可以判断出此人应该是身患腿疾。” “大人真乃神人也!” 杨县尉听完,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苏司马也不叫了,直接口称大人。 “杨县尉过誉了,这些不过是从我恩师那里学到的一点微末小技,若真说神人,我恩师狄公那才是真如神人一般。” “苏司马说的是,狄公之名天下谁人不敬仰。可惜狄公他老人家,唉~” 杨县尉一脸哀容,几人也没想到,这位杨县尉居然好似也是狄公的粉丝。 “杨县尉你?” 苏无名也有些好奇,听这位杨县尉的语气,竟好似还与恩师有些关联。 “苏司马不知,我本是幽州人士,家住大柳树村。 当年狄公他老人家任幽州大都督,我们村里的冤情,就是他老人家为我们申的冤。到现在我们村子里,还建着狄公祠。” “居然还有如此因缘!” 几人也没想到,这位杨县尉,居然还受过狄公的恩德。 “当初狄公救我父辈于水火,今日狄公弟子又救我于水火,狄公之恩,我杨挽此生只怕是还不尽了。” “杨县尉说的哪里话,我恩师行事又岂是为了让人感激,只要杨县尉以后能明察秋毫,使一县百姓无有冤情,便算是报答我恩师了。” “司马大义!” 杨挽听完苏无名的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 “大人,查出来了。” 一行人回县衙不久,就有衙役来报,在郭林案案发处不远的小王庄里,衙役们从里长那里,找到了与苏无名形容相似之人。 那是个叫王呈的老人,今年六十来岁,其膝下无子,只有一个老妻,已经瘫痪在床多年。其右腿曾经因为摔伤留下残疾,而且其人确是左撇子。 “苏司马~” 杨县尉询问到~ “一起去看看吧!” 见苏无名答应,杨县尉也赶紧安排人准备了车马,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赶往了小王庄。 跟着里长到了王老汉的家里,众人也是一片感叹,这家里都不算是家了,只能说是个窝棚而已。 一些木棍编成的院墙里,一个看似风一刮就要刮倒的小房子。 一行人进了院子,还没到屋子里,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味。 “尸体的味道!” 苏无忧脸上一变,在边关几年,自己可没少闻这种味道。 “冲进去!” 杨县尉见此场景,哪里还敢墨迹,连忙带着衙役冲了进去。 只是没一会,杨县尉便捂着鼻子又冲了出来,忍了又忍,最终也没忍住,一下吐了出来。 连几个捕快也是,一出来就蹲在院子里开始吐。 卢凌风见状,赶紧站在裴喜君面前,挡住了其视线。 “卢凌风,你带喜君跟薛环先出去。无忧,我们进去看看。” 苏无名也是一脸的郑重,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居然让一个负责一地治安的县尉跟一群捕快吐成这个样子。 “苏大哥,无忧,带上这个!” 裴喜君从身上拿出两个手绢,从卢凌风背后递出来。 几人虽然没看到屋子里到底是什么场景,不过也可以预测到里面的惨烈了。 苏无忧拿着手绢,捂住口鼻,大步进入,苏无名则跟在后面。 一进门,一股比在外面还浓烈十倍的臭味便袭了过来,虽然用手绢捂着口鼻,不过这种味道还是不断的挑战着苏无忧与苏无名的神经。 这屋子里杂乱不堪,只有一张破桌跟一张床,屋子里满是尸臭味与排泄物的味道,这种味道混合到一起,真如生化武器一般。 床上,一个一动不动的老妇人,双目无神,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盯着进来的两人。 这老妇人头发虽白,但是却因为各种污渍,沾成一块一块的,黑的黄的,看起来污浊无比。 更令人恶心的是,那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被啃了一半的头颅。 那头颅已经腐烂无比,上面爬着各种蛆虫,不断蠕动,腐烂的黄水从上面流下来,落在地上。 在床底下还有一个已经成了巨人观的无头尸体,那尸体腐壮的如气球一般,身下一摊黄水都要流到两人脚下。 一群苍蝇因为两人进来,乌泱泱的飞起,到处乱舞,就连苏无忧苏无名这般见惯了尸体的人,都有些感到不适,就更不要说那些捕快了。 “阿兄,那老妇人,还活着!” 第42章 捉拿归案 “阿兄,那老妇人还活着。” 苏无忧话说完,苏无名这才仔细看去,果然那老妇人虽然眼神空洞,但是身体还是缓慢的颤动着。 “无忧,顶不顶得住?” 苏无名看了眼苏无忧,这种情况,是真舍不得让自己弟弟上。 “阿兄哪里话,弟弟也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不至于为这点场面吓破了胆。” “先救人!” 听完了苏无忧的话,苏无名也不再迟疑,屏住呼吸,带着苏无忧上前。 两人强忍着恶臭,找了一些东西垫着,先将那颗腐烂的头颅从老妇人手中拿出来,又用被子包裹着,将那老妇人抬了出去。 “杨县尉,立马去叫仵作,前来收尸,另外,派人抓捕王老汉!” 看着苏无忧跟苏无名将那老妇人抬了出来,众人都是一脸的佩服,这真是勇士啊! 刚才进去,就看了一眼,自己等人差点都把胆汁吐出来了,这两位大爷,居然还能将那老妇人抬出来。 “没听到苏司马说嘛,还不快去,没用的东西!” 杨县尉虽然也是吐的脸色都发青了,不过此刻也只能强忍着打起精神来。 一边派人去将老妇人带到村子里,清洗救治。一边又派了人去了县衙,召来了仵作,对床下的那具尸体进行尸检。 剩下的衙役则都被派了出去,抓捕那位王老汉。 只是直到天黑,派出去的捕快都是一无所获,最后一调查,发现那王老汉都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 而那个老妇人,正是王老汉瘫痪在床的妻子,因为在床上没有东西吃,才会……现在其精神已经失常。 “县尉大人,这具尸体应该是上个月被害,根据从屋子里找到的路凭,我们通过调查,已经了解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位乃是蜀地的茶商,一个月前从长安归来,路过我们少关县,居住在三福客栈,后来不知何故失踪。 那三福客栈的老板,还曾经来县衙里报过案,当时就是小人受理的。” 县衙里,一个捕头正在跟杨县尉与苏无名几人汇报着之后的情况。 “那个王老汉,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杨县尉脸色阴沉,短短三个月内,已经发生了三起如此恶的杀人案件。 如果不能马上将犯人抓捕归案,那对于县衙的声誉,将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小人无能,三班衙役都已经派出去了,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发现王呈。” “郭家那边怎么样?” “已经来县衙闹过几次了,县令大人已经亲自上门去安抚了。” 这位捕头也是一脸的灰头土脸,三班衙役都快把少关县翻过来了,可是那王老汉就跟凭空消失一般。 “这位捕头~” 正在此时,坐在一边的苏无忧不知道想起什么。 “御史大人!” 捕头赶忙行礼。 “你们搜查王老汉的时候,有没有去过青楼暗馆,这些地方?” “这~” 捕头面色迟疑。 “御史大人,那王呈如今已有六十,恐怕~” “愚蠢!” 捕头话还没说完,杨县尉已经开始斥责。 “那王呈其人,心狠手辣,心智极端变态,这种人你也把他当成普通老人,还不快去查!” “是,是!小的这就去。” 捕头听了此言也是一惊,也难怪自己,那王呈一个六十多的老人,已近古稀之年。 这捕头带着人到处在山窝里,客栈里到处探查,还真没往哪方面想。 此时听了这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立马带着人到少关县的青楼暗馆前去搜查。 果然不久之后,就在一间暗娼里,抓住了喝的醉醺醺的王呈。 杨县尉也是一点都不耽搁,直接就请来了县令跟郭家人,开始夜审,苏无名几人依次在坐。 …… “哗~” 一桶冷水浇下,喝的醉醺醺的王呈这才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 “王呈,你可知罪?” 杨县尉一拍惊堂木,两边衙役大喊威武。那王老汉却是不慌不忙,斜着眼看了一眼堂上在坐众人。 “要问便问吧,老夫我该享受的也享受到了,死我也不怕!” “好你个王老汉,竟敢藐视公堂,左右先与我押至堂下,打二十大板。” 杨县尉见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是心中怒火翻腾,就因为这老泼皮,自己这三四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连刘县令等人也都是一个个怒火中烧,尤其是那郭义,此刻都恨不得将这老贼生吞活剥了。 那三班衙役为了抓此人以是忙了一天,见这老东西还是这般模样,也不客气,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等拉到堂上的时候,那王老汉都已经被打的浑身是血了。 “王呈,本官问你,你是如何杀害了郭家郎君郭林,又将那郭林的头颅藏在何处?还有你家中那具尸体,又是从何而来?” “哈哈哈~” 王老汉一阵冷笑,嘴里溢出鲜血,眼神却依旧阴狠。 “我那日打柴回家,路过林中的时候,见那树上挂着一个鸟笼,那鸟笼奢华昂贵,里面一只画眉鸟更是稀奇。 我本来想着将这东西捡走,也可以卖几两银子,哪想我刚要拿鸟笼,那姓郭的就冲了出来。 他大骂于我,说我这条命还不如他那鸟值钱,我本来不欲与他争斗。只是那姓郭的喋喋不休,还踹了我两脚。 我年老力衰,打他不过,挨了他一顿收拾。便只得悻悻而走,回去路上,我越想越气。 老夫我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那郭家子却是对我,本来我只想着再回去讨个公道。 谁知我回去的时候,嘿嘿~那郭家子正在那里屙屎,他那鸟笼就挂在一边,我本想拿了那鸟,也算是他打我的补偿。 谁知被那郭家子看见,他一边屙屎,一边叫嚷着记得了我的长相,要杀我全家。 诸位老爷,你们给说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你就因为这几句口舌,杀了郭林,割下了他的头颅?” 听到这里,在场诸人也是心态各异,那郭义自然是怒火中烧,要不是刘县令拉着,恐怕当时就要杀了此人。 其他人而其他人心里,未免没有人觉得那郭林虽然死的凄惨,但是就他那性格也确实有取死之道,实在愚蠢 第43章 无头案破 “几句口舌?这位老爷,您怕是不知道,这少关城里,这些少爷们的名声,他说要杀了我全家,我哪里还有命在。 所以我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提着柴刀过去砍了他一刀后,他那样子。 嘿嘿,原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会跪地求饶啊?” 王老汉边说还边闭上了眼,好似在回忆当初的杀伐一般。 “你这老畜生,你还我儿命来!我要剥了你的皮,我要把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郭义见此情景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就扑了上去,对着王老汉拳打脚踢,而王老汉则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见此情景,县令赶紧上前去将郭义拉开,安抚了起来,这次审案,之所以让杨县尉主审而不是县令自己审,就是为了此事。 “哈哈哈哈~我够本啦,我够本啦!” 王老汉依旧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才停下来。 “王呈,我且问你,将郭林杀害之后,你为何又要将他的头颅砍下来。” 看刘县令将郭义带到了内堂,杨县尉开始继续发问。 “没什么,他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的我不舒服,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扔到了茅厕里,让他盯个够。” “那你为何又要杀掉茶叶商人周文?” “那是他自己找死,这种狗商人,死有余辜!” 说到这里,王老汉又显得有些愤怒。 “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莫不是又想挨板子不成?” 杨县尉敲了敲惊堂木,又继续发问。那王老汉估计也是被板子打怕了,不想再受那个罪。 索性都是一死,能好过一点就好过一点吧。 “我是在三个月前认识的周文,那是我杀了郭林之后,拿着他的画眉鸟,也不敢久留在手中。 便去了县城中的花鸟夜市,最终将那画眉鸟以五十两的价格卖给了周文。 我本以为有了这笔钱,我跟我的老婆子便可以过上一段舒心日子了。 那时候,我甚至想,我们要再建一栋房子,然后再收养一个孩子,把他养大。为我王家留下一个后,为我们养老送终。 可是一个多月前,那周文又找到了我。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郭林被杀的消息,并以此为要挟。 要我交出他给我的那五十两银子,这五十两银子,可是我拿命换来的呀。 为了这五十两银子,我成了杀人犯。他拿着那价值百两的画眉鸟,去了长安,一倒手不知道要赚多少银子。 可是他却连这五十两银子,都不愿意留给我。而且他还以此为威胁,若是我不愿意交银子,他便要去县衙告发我。 老爷,您给评评理,他是不是该死?” 王老汉说完,还问了问堂上的几人,杨县尉继续敲了敲惊堂木,王老汉这才继续说起来。 “后来我把他骗到我家中,告诉他让他来取银子。他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呀,到了我家里是又吃又喝。 临走的时侯,还要带走我家里养的鸡。嘿嘿~我趁他不备,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血就跟喷泉一样,喷的一屋子到处都是。可惜我那老婆子,当时就被吓疯了。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一辈子,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就一个老婆子也疯了。 我吃了一辈子的苦,从来没享过一天的福。大人,您说这公平吗?” 王老汉问完,眼睛又死死的盯着,堂上坐着的杨县尉。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你杀人害命,致使几个家庭支离破碎。 就为了你一己贪欲,害了四家人。你难道还有理了不成?” 杨县尉一拍惊堂木,就又要用刑。 “你打吧,大人,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享受够了。 我拿着那五十两银子,拿着从周文身上搜出来的钱,我这几日过的如同大爷一般。 那窑子里面的姑娘,一个个水嫩水嫩的,伸手就能掐的出水来。 我这一辈子没白活,没白活啊!哈哈哈哈哈!” 王老汉说到最后,边喊边笑,形态疯狂。 “给他签字画押!” 杨县尉说完,便有衙门的书办,拿着刚刚写好的案宗,押着王老汉签字画押之后,王老汉便被打入了大牢。 等待上报朝廷之后,处以极刑。不过依照郭义的实力背景,王老汉活不活的到那个时候,还是一说。 杨县尉查看案宗,确认无误之后,便宣布了退堂,此时天色已经大黑。 “多谢几位了,此案能告破,全靠诸位出手相助。请几位,受我一拜!” 一退堂,杨县尉便郑重的朝苏无名几人行了一礼。 “杨县尉不必如此,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协助县衙破案,也是应当。 对了,杨县尉,那个老妇人现在怎么样了?” 苏无名问完,杨县尉也是一声叹息。 “不久前刚传来的消息,那老妇人被清洗干净之后,不久便去世了。” 众人闻言,也都是沉默了一会。 “一念之差,竟至于此。因为一只画眉鸟,前前后后居然死了四个人。” “加上王老汉的话,就是五个人了,因为一只鸟牵连出五条人命。此情此景,令人叹息。” 说话间,刘县令也从内堂走来。 “苏司马、苏御史、卢公子、裴小姐,多谢您几位出手相助。 这次您几位,算是给我们少关县,帮了大忙了。明日在鸿运楼,还望几位千万不要推辞。” “刘县令,这饭就不用吃了。如今案情已破,我们时间已经耽搁了两天,再耽搁下去,朝廷恐怕要问罪了。” 苏无名见此,也是赶忙推辞。 “既如此,下官也不敢耽误苏司马行期,一会便在县衙之内,备下酒宴,明日在下亲自送诸位出城。 还有一事,之前县衙与那郭义,曾联合发出悬赏,能抓获此案真凶者,谢银一千两。那郭义已经备好了银钱,这个还请几位务必不要推辞。” “不可,不可,刘县令,此事必然不可!” 刘县令刚刚说完,苏无名便是连连拒绝。 第44章 南州 “不可,不可,刘县令,此事断然不可!” 苏无名是连连拒绝,倒是后面跟着出来的郭义连连相劝,刘县令与杨县尉也是一边说着话。 “阿兄、刘县令、郭员外,无忧倒是有一策,不知~” 苏无忧见苏无名一脸的为难,为其开口道。 “苏御史有何高见?” 几人一看苏无忧开口,也是连忙回应。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可以收此谢礼,但是我们不收,郭员外又过意不去。 不如如此,郭员外将这一千两银子拿出来,在少关城里建一个孤老院,将少关县里那些残疾的孤寡老人供养起来,给他们一口饭吃。 既全了郭员外重诺之意,也为郭郎君积些福报,早日托生。几位意下如何?” “好!苏御史此策甚好啊!” 刘县令也看的出来,苏无名几人是真的不想收这个钱,人家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黄白之物。 况且以人家的身份,也真不缺你这一千两,人家要是真想收,有的是人排着队送钱。 “郭员外,你这钱苏司马确实不方便收,倒不如就依了苏御史所说。” “苏御史能有此心,我郭某人哪里还能小气,这样,我拿两千两银子,在少关县建一所寓所,供养少关县的这些孤老残幼,也算为我郭家赎罪了。 不过此事也是有利于我郭家,几位的恩情,我姓郭的却也是不能不报。这本书,还请几位收下。” 郭义说着话,却从身上掏出一本小册子。 “此乃我郭家传承下来的驯兽之法,算不上是什么顶尖的绝学,却也是能上得了一点台面的东西。” 几人看着此书,还真来了一点兴趣,虽然这钱不好收,不过这种书的价值恐怕也不下于千两白银了。 “如今我们家也算断了传承了,这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便送与几位。” 送出这书后,郭义的腰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佝偻了起来,原本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也立马变成了一个丧失儿子的老父亲。 “如此,这书我便代替大家收下了。” 苏无名环视了一圈,缓缓说道。这个东西也不好再不收了,不然就有些不愿意与人家为伍的感觉,容易得罪人了。 苏无名将书缓缓收下,郑重的收了起来,随后几人便在县衙之中吃了一顿便饭后,杨县尉又亲自将几人送回了客栈。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几人就收拾妥当。苏无名、卢凌风走在前边,薛环驾着马车走在中间,苏无忧则拉着马走在后边。 一路向着南边走去,出城的时候,刘县令带着县丞县尉,还有郭家人都守在城门口相送,几人一一告别。 在唐朝这种车马很慢的年代,很多人可能告别之后,此生就再也不会见了。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几人一路南下,有了裴喜君的马车,几人行进速度也快了很多。 现在卢凌风一天也不再提叫裴喜君回去的话了,而且如果真要有人逼着裴喜君回,我们中郎将肯定也不会愿意了。 后面的旅途里,一路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一群人游山玩水,游览着大好河山就走到了南州。 有苏无忧在,一行人到达南州的时候,不但没有瘦,甚至还都胖了许多,弄的裴喜君都喊着要减肥了。 终于,在苏无名出发一个月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南洲。 进了南州,几人也是耳目一新,这南州虽然偏远,但却也不贫瘠,大街上小贩人来人往,各种酒楼酒肆更是一条街上好几家。 “看来南洲的生活不会很苦了。” 苏无忧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街道说道。 “无忧,你身为监察御史,恐怕也不能长期停留在一地吧?” “阿兄放心,前段时间太子给我回信,说我在甘棠驿那事干的相当不错。 那个于都尉,居然是长公主一系的人,这次太子殿下以此为根据,从长公主那里得了许多好处。 不过太子殿下也告诫我,这几次风头出的太盛不好,让我找个地方呆一段时间,等时间成熟,再召我进长安。 所以嘛,我现在自然是想待哪里就待哪里了。” 苏无忧说完,也是惹得苏无名满脸羡慕。 别看自己好像比弟弟官职高一些,但是实际上弟弟这个监察御史的威慑力,可比自己这个南州司马大多了。 而且自己现在是外官,权力只在南州有效。而苏无忧现在虽然是在外边,但是苏无忧的职位是在长安御史台,是京官,其权力也是全国范围的。 外面的这些官吏,那是宁愿得罪一州司马,也是绝对不会得罪一个监察御史的。 几人进了南州城,一路打听终于到了南州刺史府。 “这南州刺史好大的架子,前几日我们便让信卒带了信,这南州刺史居然对我们迎也不迎。” 卢凌风边走边说,还没进刺史府里,已经对那位南州刺史少了几分好感。 几人听完卢凌风的话,也是都没有开口,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几人心中也确实不满。 只是几人刚到了刺史府,对这位刺史的感观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几人到刺史府的时候,府内正有两人在往府里走,苏无名刚要上前去搭话,那人却突然好似感应到什么一般,转了过来。 看了苏无名几眼,脸上笑容突然如鲜花一般盛开。 “哎呀,这位仁兄,双目灼灼,丰神儒雅,必是狄公弟子,大名鼎鼎的苏无名苏司马无疑了!” 这人一接话,直接把苏无名都打懵了,刚要开口回话,那人又对着身边一人训斥起来。 “我不是一直让你在城门口迎接,寸步不移吗?现在苏司马都已经到了刺史府大门了,你迎到哪去了?你这个长史是怎么当的,还不快快行礼。” 那人对着身边之人一顿输出,说的那人哑口无言,就要给苏无名行礼,弄得苏无名也是一惊。 “您是长史,我是司马,理当是我给您行礼!” 苏无名赶紧行礼,那人一看也立马跟上行礼,一时间两人都僵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更炸裂的是那位刚才说话之人,一整衣袍,又冲着苏无名行了一礼。 “南州刺史熊千年,拜见苏司马!” 这一下苏无名更懵,苏无忧也是有点忍不住了,当时还没感觉多好笑,此刻亲身经历那真是忍不住。 “唉!不敢,不敢,您是刺史,我是您的下属,哪敢叫您行礼!” (开始推荐啦,求求支持,感谢大佬们!) 第45章 二代舔灵熊刺史 “苏无名,拜见刺史!” 苏无名说完,又赶忙行了一礼。 “哎呀,苏兄,我虽是刺史,可兄台是从长安来的,不仅是狄公弟子还是公主的人。” 熊千年一脸的谄媚,就差直说要抱苏无名的大腿了,给苏无名整得也是一脸的无奈。 “哼!” 卢凌风看了半天,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冷哼出声。没想到这熊刺史耳朵还挺灵,立马就看向了卢凌风。 “敢问这位是?” “我是苏司马的随从,见过刺史。” 卢凌风冷冰冰的回复。 “这或是措辞吧,这般风度翩翩,英姿飒爽,定然非寻常之人,若我所料的不差,范阳卢凌风是吧。 范阳卢氏,名门望族,今日得见,果真非同凡响。 如此四海名门,竟以私人参军之名随苏兄至吾南州,实乃我南州之大幸啊。” 熊刺史对着卢凌风又是一通夸,整得卢凌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刺史大人,我来为您介绍,这位是裴侍郎的千金,喜君小姐,此番也随我来到了南州。” 刚夸完了卢凌风,苏无名又随即给熊刺史介绍起了裴喜君。 “可是吏部侍郎裴坚?” 熊刺史对着裴喜君询问道。 “正是家父。” 裴喜君笑脸盈盈的回答道。 “裴侍郎的千金,也随行来到了南州,你看我怎么事先就没有得到消息呢?” 熊千年一副失礼赔罪的模样,边说还边瞪了一眼旁边的罗长史。 “喜君见过熊刺史,见过罗长史,此番前来南州,多有打扰。” 裴喜君边说边行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落落大方。 “喜君小姐来了南州,若有需要帮忙的事情,请尽管吩咐。” 熊千年一副姿态很低的样子,虽然面前这几人,年龄上来说都是自己的晚辈,但是谁让人家背景深厚呢。这群人,就没一个能得罪的起的。 “那这位必然就是,长安亲友如有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苏玉壶,苏御史了。” “苏玉壶?” 苏无忧听到这个名字也一愣,这是什么鬼称呼啊? “苏无忧见过刺史。” 苏无忧行了一礼,熊千年赶忙回礼。 “苏御史您客气了,您大驾光临,来了我南州,我们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训教。” 面对苏无忧,熊千年的姿态就放的更低了,甚至给人一种下属面对上官的感觉。 其实实际上也确实是,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几人,虽然背景深厚,但起码名义上是自己的下属,或者管不到自己。 但是这个苏无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而且还是太子的人,可以直接上达天听。 据说就在来南州的路上,这位苏御史已经办了一个正五品的折冲都尉了。 就不要说自己这个小小的南州刺史,人家要是真想搞自己,一封信上去,自己可能就得丢官弃职了。 所以对待苏无名,卢凌风等人,熊千年虽然表现的非常热情,但是却没有对待苏无忧的这份郑重与分寸。 可见熊千年此人,虽然底线灵活,但也是很懂官场智慧之人。 几人一一见过之后,熊刺史还很热心的将几人带到了,为苏无名准备的官邸里。说好下午,宴请众人之后,这才告辞。 等到众人各自选好了房间,收拾妥当之后,便由苏无名带着,去了熊刺史定好的酒楼。 几人依次落座,裴喜君为了陪薛环,因此没来赴宴,这位熊刺史还专门将南州名菜老幼相携派人给裴喜君与薛环送了过去。 “众位,今日宴席还差一人。” 几人落座之后,正要开席,熊刺史却又笑吟吟的道。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也是微微一顿,不知熊刺史口中说的这人是谁。只有苏无忧眼中暗藏笑意。 “苏无名、苏无忧、卢凌风、别来无恙啊!” 一声高呼,随后便是一阵上楼梯的声音传来,只见费鸡师一身新袍子,满脸微笑施施然的上了楼。 只是卢凌风在看到费鸡师之后,怒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一步跨上前去,便抓住了费鸡师,一把便将其按在了一边的云床之上。 “哎呀!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呀?” 熊刺史连忙站起来问道。 “苏无名,苏无忧你们救我呀!” 被卢凌风提在手里,费鸡师如同小鸡仔一般,连连呼救。 “苏司马,莫非这不是你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熊千年也赶紧问起来。 “卢凌风,住手!” 苏无名先呵停了卢凌风,这还当着外人呢,有啥话不能回去再说。 没想到卢凌风是鸟都没鸟苏无名,依旧抓着费鸡师。 “还钱!” “放开,放开,不就是钱嘛,给你,我还给你加利息!” 费鸡师挣扎开卢凌风,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卢凌风,卢凌风掂了一下,感觉比自己之前的钱还要多。 “你哪里来的钱?” 卢凌风一脸疑惑,倒是苏无名看了一眼熊刺史。 “都是从我的俸禄里拿的。” 说这话的时候,熊刺史还看了一眼到现在为止依旧安安稳稳坐着干饭的苏无忧。 算是给监察御史大人解释一下,谁知道苏无忧搭理都没搭理他一下。 “我们当然是一起的,只是我的马比他们快一些,所以早到来打前站而已。” 费鸡师挣脱了卢凌风,一边走一边向熊刺史解释。 不然这要是让熊刺史觉得是自己骗了他,你别看这熊刺史在苏无名几人跟前一副和和气气卑躬屈膝的模样。 有句话可是叫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刺史,这可是一州之中,最大的人物了。 “刺史大人,此人确实是与我们一同南下之人。” 苏无名此刻也只能为费鸡师圆过去了。 “哎呀,鸡师公你来了,快来入席,这个菜相当不错啊。” 苏无忧这个时候,才好似后知后觉发现费鸡师一般。 第46章 南州四子 见苏无忧装作才看到自己的样子,费鸡师也是有些气呼呼的往旁边一坐。 “就你小子最坏!我刚才喊了半天,你才装作看见我。” “鸡师公这话说的,我只是刚刚装作才看见你,你可是拿了卢大哥的钱,装成我阿兄的人在这南州潇洒了半个多月呀。 ” 苏无忧说话依旧是笑吟吟的,不过众人也都听出了苏无忧话里的不满。 当初的时候,苏无忧可是把自己大哥托付给了卢凌风跟费鸡师。 结果费鸡师刚上路才几天,便偷了卢凌风的钱袋子跑路,这要是放在军营里,那可就是逃兵了。 也就是知道费鸡师这人本心不坏,不然苏无忧可不会这轻易就跟他把这事掀过去。 不比苏无名,苏无忧本身心眼可没那么大,有仇必报才是他的宗旨。 果然,苏无忧这话说完,费鸡师眼神一阵闪烁,显然他也知道苏无忧可不是苏无名跟卢凌风那么好糊弄的人。 “好了,无忧,好不容易相聚,就不要说这些事了。来,咱们共饮一杯。” 苏无名见场面一阵冷淡,也只得自己出头。 “哈哈哈,是啊,是啊,你们都是从长安来的,我们南州是小地方。长安来的朋友,我们自然要热情招待来。来来来,苏司马,同饮同饮。” 见苏无名说话,熊千年也一起招呼了起来,几人几杯酒水下肚,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刺史大人,我在南州有一位十几年的故交。十几年没见,甚是想念。他叫颜元夫,是一位书法家。不知刺史可曾听闻?” 几人边吃边聊,席间苏无名也向熊刺史打听起了自己老朋友的事。 只是熊刺史原本一副笑呵呵听苏无名说话的模样,等苏无名说完之后,熊刺史的脸色却变了起来。 跟罗长史两人相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有些难言。沉默了半天,众人也都发现了熊刺史的异样,盯着熊刺史看了起来。 等熊刺史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却传来阵阵悲琴之声。 “这是谁家出殡啊?好一个悲琴之音。” 费鸡师刚要说话,听到这悲琴之声后便问了起来。 熊刺史没有回答费鸡师,反而转向了苏无名。 “苏司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悲琴声所送之人,就是您的故交颜元夫了。” “你说什么?” 苏无名一脸的不可置信,见熊刺史与罗长使一脸悲色之后,立马起身,便向着楼下跑去。 桌上几人,见此情景也都是一一跟上。 “七日前,颜元夫病逝。今日便是这南州四子,为其送葬的日子。” “这南州四子是?” 费鸡师一脸好奇。众人一边下楼,熊刺史也一边为几人讲解起来。 “那位扶棺的是茶道高士钟伯期,在咱们大唐,茶道之中那可是大大有名。 弹琴的是古琴圣手路公复,他的古琴那是非同寻常啊,弹琴时常引的百鸟齐鸣,连溪水之声都能合上他的琴音呐。 他前面的是诗人冷籍,当然了跟苏御史那是不能比。不过在南州,也是妇孺皆知了。” 熊千年边说着,还拍了一个马屁。 “那第四子,就是这位书法家严元夫了。” 卢凌风也搭话道。 “不错,想当初那颜元夫在长安都闯出了名声,不过为了不使南州四子少一人,毅然决然回了南州,此四人情谊,令人艳羡啊,只是可惜~” 看着熊刺史一脸羡慕着南州四子的情谊,苏无忧确实心中暗笑,等你知道严元夫是咋死的之后,看你还羡慕不羡慕。 之后几人便陪着苏无名拜祭了一番颜元夫,也见到了那个想要拜师被拒绝的青年,不过几人也都没有在意。 苏无忧也没有改变剧情的想法,这种所谓的名士,对于苏无忧来说,真是无关紧要,死了就死了呗。 之后的几天,几人也没有再在意这些事,苏无名虽然与严元夫是故交,但是斯人已逝,也不可能为他一直悲伤。 况且如今苏无名上任南州司马,要干的事情也很多,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些事。 当然这期间,之前剧情里的许多事,也是发生了。 比如虽然卢凌风如今没有催裴喜君回长安,但是裴喜君还是因为与苏无名志气相投,拜了苏无名为义兄。 这个时候,苏无忧才知道,裴喜君居然比自己还要大几个月,所以苏无忧也乐呵呵的多了一个义姐。 这下倒好,六人组直接就变成家族产业了,裴喜君成了苏无名的义妹,苏无忧的义姐。 卢凌风成了苏无名的妹夫,苏无忧的姐夫,而薛环又是卢凌风的徒弟。这么算下来,只有费鸡师一个是外人了。 不过裴喜君对费鸡师倒是极好,或者说她对对卢凌风有恩有好处的人都极好。 这位吏部侍郎之女,居然放下架子,学起了做饭。 看的苏无忧都有些小嫉妒了,裴喜君对卢凌风那真是没得说。 现在的卢凌风也没有那么不解风情了,在苏无忧不断的影响下,卢凌风更加坦诚的面对这段感情。 当然,除了面对感情之外,卢凌风还得面对裴喜君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就因为这个,苏无忧最近都不怎么回司马府里了。 反正现在的苏无忧腰包也是鼓胀,南州这个地方物产也算丰富,尤其是山珍野味,质量那是相当好,而且物价又低廉。 所以苏无忧每天除了习武,练练从阴十郎那里弄来的无相秘术,就是带着费鸡师到处吃喝。 两人还拿着郭义给苏无名的驯兽之术,实践了起来,费鸡师人虽然比较懒散,但是对于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那也是相当有天赋。 其实拿到这本书之后,几人也都试着练过几天,不过到最后也就苏无忧跟费鸡师两人玩的转。 到了后面,这两人每天除了到处吃喝,就是训着几个从南州搜集来的鸟兽,苏无忧甚至将野麻雀都训的能通人性。 一群飞鸟,苏无忧是招手即来,渐渐的都有点召唤师的意思的,不过平稳的日子也没过几天。 前段时间前任南州参军离任,苏无名便将卢凌风推荐为了代南州参军,负责南州的治安事务。 结果卢凌风上任没几天,南州四子之一的琴师路公复就又领了盒饭。 而且经过苏无名与卢凌风的调查,这人根本就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被人谋杀。 一下子原本宁静祥和的日子,好似就过到了头。 第47章 剧情变化 这一日,苏无忧跟费鸡师刚吃饭回来,便看到卢凌风与苏无名两人一脸沉重的在大堂上说着什么。 “阿兄,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死人了?” 苏无忧随口一问,没想到苏无名跟卢凌风却是一下都看了过来。 “无忧,你最近改学算命了不成?” 苏无名一句话,苏无忧也愣了,还真死人了。 按照剧情,现在应该是路公复死了不久,卢凌风跟苏无名怀疑路公复是他杀。 最后经过调查,抓住了潜入路公复屋子里,捅了路公复一刀的林宝,但是后来两人经过调查,发现路公复也不是林宝所杀。 又从钟伯期与冷籍雇的杀手那里救下了林宝,但是这段期间应该是没有再死人了。 再下一次死人,就得是在南州乡贤谢公的两位儿子同时考中进士,设宴庆贺的时候。 船夫突然用船桨将两人打入水中,打死在水里的时候。 但是这段剧情还没有发生啊,那死的又是何人,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谁死了?” 苏无忧问的有些直接,甚至有些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急切。 “林宝?” 见苏无名没有说话,苏无忧又接着问道。 “无忧,我还以为你跟鸡师公每日里逍遥快活,一点都没关注我们呢,看来你对我们的事情还是挺了解的。” “正是林宝,不过我们发现林宝这人,身份有些不一般。” 苏无名说完,卢凌风又接着拿起一张纸,边说边递给苏无忧。 给苏无忧都整懵了,不是我就几天没参与,事态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这是什么啊?” 苏无忧拿着卢凌风给的那张纸,看着纸上画着的一张奇怪的蛇形图案。 “蛇灵!” 苏无名轻轻说出的名字,却让苏无忧有些天旋地转。 什么情况啊?这不是唐诡嘛,蛇灵是什么鬼,那玩意不是早就被狄仁杰铲除了吗? “无忧,你年纪尚小,恐怕对这个组织不太了解。 当初在武后时期,这可是一个相当强大的组织,当年要不是我恩师狄仁杰,恐怕不知道要被他们犯下多少案来。 后来恩师铲除蛇灵组织,但是也有一些人潜逃。 我本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应该早就销声灭迹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他们的身影。” 等苏无名说完,苏无忧才从这种迷茫的状态中走出来。 这个世界好像不只是唐诡的世界那么简单,毕竟这可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从大堂里出来,苏无忧没有再加入到后边的推理中去,而是一个人独自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苏无忧也是思绪万千,当初自己不明不白的穿越过来,既没有金手指,又没有老爷爷。 本来能依靠的就只有对全局的先知能力,如今看来也是不太靠谱了。 那没办法,就只能强大自己了,既然这个世界有着武道与各种秘术存在,那苏无忧就可以变得更强。 除此之外,官也是要做的,还需要打造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势力,才不至于会被轻易拿捏。 就像自己现在,别人之所以敬畏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背后是太子。 那如果有一天,太子也像对待卢凌风一样对待自己,那自己又该如何呢? 所谓打铁自有自身硬,只要自己的势力强大到一定地步了,就算是皇家,也不敢轻易对自己如何。 就像如今五姓七家,皇家打击了他们这么多年,人家照样是四海名门。 要不是以后有个姓黄的喜欢拿着族谱杀人,这世家还不知道得了流传到什么时候呢。 想清楚了这些,苏无忧也不再迷茫,有了努力目标那就一点点干呗。 比如说现在,蛇灵这个组织出现,那背后还不知道还掩藏着什么阴谋。 但是自己现在这边,能打的也就自己跟卢凌风,剩下的要么小要么老,看来还是得给自己找找支持才行。 就比如说,马上就要惨遭横祸的谢家。 根据苏无忧这段时间了解到的,这个谢家可没有剧中那么简单。 能在这个时候,供养出两位进士出身的公子,这谢家底蕴自不必多说。 根据苏无忧这段时间打听到的,这谢家家主的妹妹似乎正是如今当朝某位宰相的夫人。 所以有这层关系在,这小小的南州才能一下子出得来两位进士。 而不久之后,谢家马上就有一场堪称灭门绝后的事情发生,如果那时候自己能站出来,那谢家这个人情,可就是欠定了。 有了谢家的这人情,苏无忧就能换来更多的东西。比如,那位宰相大人的友谊,更比如一个契机。 有了计划之后,苏无忧也不再摆烂了,第二天就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进入到此案之中。 并且苏无忧更是通过自己掌握到的许多内幕,慢慢的让那幕后凶手浮现在众人面前。 两日后,果然如苏无忧所料,熊刺史带着谢家的请帖,来请几人参加他儿子的进士宴。 几人思考一番后也都没有拒绝,每日这种高压的查案之下,几人也想稍微放松一点。 晚上一行人,坐着船登上了谢家在湖边的谢家别院。 “这谢家可真够有钱的,居然把这湖都包起来了。” “南州谢氏,也是老牌世家了,只是近些年没落了一番。” 裴喜君刚说完,卢凌风就接起了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苏无名也在一边暗暗感慨,想当初自己武功苏氏,也算是豪族了,只是可惜当年站错了队,落了个这般下场。 第48章 救人 “阿兄,有你我在,武功苏氏自然有起来的一天。 苏无忧也感觉到了苏无名情绪有些低落,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苏无名。 苏无名这才看见,南州刺史与南州长史也正在门口,陪着那位谢公。 那位谢公看起来人倒是和睦,不过苏无忧却从那人的眼中察觉到了一傲气。 恐怕在这位谢公眼里,今天这南州,也没几个人值得自己专心对待,都是弟弟罢了。 自己两个儿子一起考中了进士,又有那位在背后帮着,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刺史大人~” “罗长使~” “苏司马,苏御史来了,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荐。” 熊千年边说着,边把几人引荐给了谢家家主。 “谢公,这位是南州司马,苏无名,乃是狄公弟子。” “失礼了,苏司马!” 原本那谢公看熊千年介绍 ,还一副端着的模样,但在听到苏无名乃是狄仁杰的弟子后,谢公这才正视了起来。 虽然狄仁杰已经走了几年了,但是狄仁杰留下的那些政治遗产可都是还在啊。 “这位是苏司马的弟弟,监察御史苏无忧苏御史。” “喔~苏御史,久仰久仰。” 本来听熊千年介绍,谢公还有点不耐烦,苏无名也就算了,他弟弟之干啥的,居然也介绍,等听到苏无忧是监察御史之后。 谢公的脸突然就变的花一般,满脸的笑容,亲切的不行。 实在是苏无忧这职位,真是官小权大。以后这要是自己儿子落到人家手里,那可就歇菜了。 而且这御史还可以直接上达天听,这是真不好得罪。 “这位是范阳卢凌风,范阳卢氏!” “这位是裴侍郎的千金,裴小姐!” 不知为何,熊千年就喜欢看着这原本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谢公,变的有些谄媚的模样。与罗长史对视一笑,熊千年也是暗爽不已。 “哎呀!范阳卢氏!裴侍郎的千金!您两位居然到了南州,参加我儿的几进士宴,真是蓬荜生辉啊,几位快请进,快请进。” 谢公这个时候,也没有了南州望族家主的模样,对上苏无忧几人那是三句离不开个大人。 也就是苏无忧现在年纪小,不然谢公搞不好都想跟苏无忧拜个把子了。 “来了,来了~” 众人刚要进去 ,却听见远处一阵嬉闹声,有人喊着来了,来了。 谢家的两个进士来了~ 谢公自然也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身穿红色喜袍站在船头两边,不断的向四面拱手行礼。 “哈哈哈~这两个小子!” 谢公坦然一笑,自己这辈子培训出两个进士,足够了。 “小心!” 众人都沉默在喜悦之中,唯有苏无忧与卢凌风时刻关注着现场的情况。 卢凌风一声小心喊出口的时候,苏无忧已经飞了出去,脚踏水波,跃到了船上。 这个船夫刚才把两人打下水去,正要痛下杀手再补几杆,哪里发现苏无忧已经到了身边。 一个手刀砍在船夫脖子处,苏无忧又跳下水,将两个人捞了上来。虽然两人都被打到了头,但是好在刚开始是一杆打两人。 所以两人都伤得不怎么严重,虽然呛了些水,但是命起码保住了。 要是再给打船夫机会,再补两杆,恐怕这两人绝对是难逃一死。 “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谢公差点就崩溃了,这会时候只能任由身边的老仆扶着,不然怕是站都站不住。 “救下来了了,老爷救下来了,少爷头破了,没啥大事,幸好有苏御史在。” 苏无忧听着这喊话府仆人,也是暗中点点头,真会说话呀,会说话就多说些。 “苏御史~你就是我谢家的大恩人啊!” 一声呼喊,谢公也知道,自己今天这个人情欠大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自己的儿子还在,那就已经是万幸了。 “苏御史真是好身手,刚才这个身法都够我学一辈子了。” “众位不知,我弟弟乃是前校检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之徒,之前一直在边关打磨 如今得了贵人恩典,这才担任了监察御史。” 苏无名见众人眼中都有些探究,因此对着众人说了起来,就怕有些人暗藏鬼意,中伤自己弟弟。 这种农夫与蛇的事可不少,所以苏无名一开始就要将基调定下来。 “居然是李大将军之徒,怪不得啊,想当初李大将军一人一马,那可是将江湖来来回回杀穿了几次啊!” “这还用你说,想当初那半人半鬼,神剑第一的诨号,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是我私下里感觉,也是贴切的很。” “是啊,不过我看苏御史刚才的身法,已经有了几分李大将军的模样。” “怎么?你还见过李大将军出手?” “出手自然是无福得见,不过李大将军与狄公的探本里倒是有写,你要想看,我借你!” “切~” 人群嘈嘈杂杂,这个时候苏无忧已经被带下去换衣服,而其他众人则被管家招呼着进了大堂。 至于谢公,此刻已经在看他的两个宝贝儿子了。 “我不想再看着他活着出现!” 谢公一脸的狠意,他真是没想到几十年的家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置自己的亲儿子为死地。 “知道了老爷!” 管家也是狠狠答应,以谢家在南州的权势,想要个把人死,那不要太容易。 “对了,那个苏无忧如何了?” 谢公安排好了这些,又关心起苏无忧来。 “没啥事,换了衣服,这位苏御史也是个妙人,此刻正在跟服侍他洗澡的丫鬟玩闹。 老爷,您看要不要?” 管家一脸的笑意,询问着谢公。 “不可轻举妄动,这苏无忧绝对不简单,不会是如此简单就能被打发的。 况且他救了谢家两个嫡子的命,我们如此做,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过他背后是太子,如今朝堂里的局势,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也不可靠的太近。 这样,明天之后,你去给我准备厚礼,一定要厚,若是这苏无忧拿下这些东西,也就罢了。 如果他不要这些东西,那此人就不是我们能掌握住的了,得将此事报给那边。” 谢公边说着还虚空拱了拱手。 “小的知道啦,老爷!” 管家施完礼后,也是一脸的庆幸,幸好苏无忧武艺超强,不然自家今天是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苏御史,苏御史?” 您换好衣服没有呀,众位宾客正在等着你哩。 喊声从外边传来,苏无忧也定了定神,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得到谢家的友谊了,接下来再看的就是怎么把这个友谊利益最大化。 第49章 落荒而逃的苏无忧 从后院出来,苏无忧换上了谢家为自己准备的新衣,这谢家也当真是名门望族,给苏无忧找的袍子可比自买的好看多了。 换上新衣,腰间一块洁白古玉 此刻的苏无忧看起来哪还有一点武夫的样子。 完全一副翩翩美少年,论颜值已经能与诸位读者老爷媲美,何况是秒杀一群唐朝人,连喜君看的也是满眼放光。 卢凌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先裴喜君面前,拦着裴喜君的视线。 “哎呀,果然不愧是苏玉壶,当真是陌上人如玉。” 苏无忧刚出来,还没说话,熊刺史就已经拍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也算弄清楚了,几人之中,只有苏无忧才是真正的大腿。 其他几人,要被贬出来的,要么自己跑出来的,只有苏无忧才是真正下来镀金的,不过有苏无忧在,他也不敢对苏无名卢凌风表现的太过。 只是现在的熊刺史对待苏无名几人,终究是没有当初那么热情,多少恢复了一些上官的威严。 不过对苏无忧,那就完全不会那,毕竟这位那可真的是上官。 “什么?你是说苏御史就是写出长安故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苏玉壶。” 在场人更是惊讶,这苏御史不光人长得帅,有前途,还有才华,这种极品男人,宴会上已经暗暗有了许多大家闺秀芳心暗许。 只是苏无忧一直对这个苏玉壶,当真是意见很大。 你就哪怕叫苏冰心也行,反正那位大姐还在几千年后呢,你这苏玉壶听起来跟夜壶一样,什么玩意。 “谢公,两位郎君如何了?” 苏无忧行了一礼,礼节方面,苏无忧也是在师父家也是学过得,贵公子可不是装出来的。 “辛赖苏御史出手相助,不然老夫恐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谢公一脸的感激,不管之后怎么样 此刻自己是真心实意感谢苏无忧。 “如此就好!” 苏无忧跟谢公打过招呼,也没有再出风头,反而是走到了苏无名身边,显的十分低调。 让本来想再拍一拍马屁的熊刺史也是,有劲没地方使,这个年轻人有点过于老谋深算了。 之后的时间里,苏无忧也不理那些前来攀附之人,都是自己阿兄苏无名在一旁攀谈,最多就是苏无名叫的时候,跟来人碰一杯,来人还得感觉受宠若惊。 除此之外,苏无忧就是低头干饭,虽说唐朝的美食肯定不能跟后世比,但是这世家大族的美食,自有其独特的风味。 至于那些大家闺秀的示好,苏无忧直接无视,哥是你们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大家也不会觉得,苏无忧这般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莽夫,反而众人更觉得苏无忧有智慧。 毕竟能写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长安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样诗句的诗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莽夫。 苏无忧这种有才华、有相貌、有前途、有背景还不沾花惹草,规规矩矩的人那真是比唐僧肉还少见。 所以南洲这些平日里矜持的大家闺秀们,今天也终于展现出了他们的热情。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比较含蓄,只是派自己的丫鬟小厮,将自己的手绢等贴身的东西送给苏无忧。 到了后来大家看到苏无忧身边堆放了一堆手绢之后,生怕自己的手绢引不起注意,到后来直接将手绢包上了各种小点心,小水果向着苏无忧砸了过去。 刚被砸到的苏无忧也是一脸懵,啥意思,吃你们家大米了,上来就打我。 正要发火,却看见砸自己的个娇滴滴女孩,看见自己看过去,立马标标准准的行了一礼,报出了自己的家族姓名。 在苏无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同雨点一般的手绢就包着各种水果点心打过来了,直打的苏无忧落荒而逃,匆匆告辞,众人也没人怪罪,反倒一个个都是哈哈大笑。 苏无名跟卢凌风两人笑的最厉害,这么长时间了,几人也是第一次见苏无忧有这般狼狈的场面。 …… 后面几天,船夫没死,苏无名卢凌风经过审问之后,也从船夫那里得到了许多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切的证据都开始慢慢的指向那个本来最不应该的人,而几人也终于发现了石桥图的秘密。 这图中之人,先是南州四子之一的颜元夫,再后来是南州四子之一的路公复。 再到后边儿,如果没有被苏无忧救下来的话,就是那两位谢家的童子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按照这张图杀人,或者说要杀光这张图上的所有人,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费鸡师坐在一边,边喝酒边听几人分析,此刻忍不住插嘴到。 “很有可能是有人想借机炒作这幅画。” “阿兄,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炒作这幅画,但是我知道咱们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这画中的柴夫的话,马上就又要死人了。” “是极,卢凌风,你立刻带人去找到画中的柴夫,将其保护起来,另外一定要注意,既然颜元夫是被墨疯子所害,这次很有可能也是同样的手段。” “我立刻出发!” 卢凌风点点头,没有什么废话,起身带着人就出了衙门。 “无忧,我听说,你最近老往牢房里跑,是为了蛇灵的事?” 卢凌风走后,苏无名又跟苏无忧聊了起来。 “这种秘密结社组织,一直是朝廷要求严查的,我们监察御史巡视四方,也有督促地方官员清查非法结社组织的义务。 阿兄,咱们要是能把蛇灵拿下,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说不定你跟卢大哥都可以直接回长安了。” 苏无忧说完,苏无名还没说话,倒是一边听到可以让卢凌风回长安的裴喜君一脸的兴奋。 “无忧,你可得好好查呀,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裴喜君一脸的喜色。 “喜君姐是着急要回长安跟卢大哥完婚吧?” “无忧,你说什么呀你?” 裴喜君的脸,立马就红了。 “这有什么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该成婚就成婚嘛!” 苏无名也在一边说了起来。 “哎呀,义兄,怎么连你也~我不理你们了~” 裴喜君虽然平日里落落大方,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哪里禁得住这般,红着脸回了房间。 第50章 南州四子,也配称名士? “真好啊!” 苏无名看着裴喜君青春娇羞的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满脸的回忆。 “阿兄是在想村口的翠花姐,还是村后的丫蛋姐?” “我在想我定的家法是不是太轻了!” 苏无名的笑脸立马消失。 “阿兄息怒~” 看着苏无名一脸要揍人的样子,苏无忧也是赶紧认怂。 “哼~你这小子如今越来越惫懒。不过话说回来,无忧,你如今也到了应该娶妻生子的年龄。 要是有喜欢的合适的女子,便告诉为兄,我亲自替你上门求亲。” 苏无名说着说着,又感觉有些对不起苏无忧了,如今自己家里如今也就剩下这两人,自己作为哥哥,对于弟弟的关心还是太少。 “阿兄,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没看到前天晚上,在谢家我都快被手绢给埋了。 弟弟可不似阿兄这般没人要的老黄瓜,想要嫁给我的大家闺秀,都能从司马府排到南州城门了。” 苏无名:(ノ`⊿??)ノ我想了想,咱们的家法还是要再严格一些。 “我让你从司马府到南州城门!” 苏无名终于是忍不住了。 …… 时间到了晚上,卢凌风带回来一个樵夫。 “这位正是石桥图中,在树上睡觉的那人。我们去的时候,他刚好在家中,这个是从他家里的床上翻出来的。” 卢凌风一边说,一边拿出用手绢包裹着的墨疯子虫尸。 “这东西十分凶险,为了以防万一,我把打死了。” 卢凌风依旧酷酷的道。 “这东西活的可值不少钱呢。” 费鸡师看着死去的墨疯子,有点心疼的道。 “不过死了的也行,等你们查完案子,把它给我,我给你们炼些药出来,这墨疯子可是炼制解毒丹的上好药材。” “鸡师公,这么毒的毒虫还可以炼药呀?” 裴喜君有好奇,又有些怕怕的看着卢凌风手上捧着的虫子,边说边示意卢凌风赶紧把虫子丢开。 在裴喜君的示意下,卢凌风直接就将那墨疯子的虫尸丢到了桌上。 Σ(??д??|||)????:正趴在桌上听几人聊天的薛环。 “嘿嘿~喜君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物极必反,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它这毒毒到了极致,就能是药。 与之相对的,这药啊在特殊情况下,也会变成毒。” 费鸡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卖弄。 这段时间以来,费鸡师每日跟着苏无忧蹭吃蹭喝,如今衣服也换了新袍,还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块古玉戴着,一副土财主的样子。 原本消瘦的面颊也逐渐丰满,整体比刚开始在鬼市见到的那副样子可好多了。 “这只墨疯子,应该就是当初被买走的两只墨疯子之一,可是这和尚到底藏在哪里?” 苏无名看着桌上的毒虫疑惑道,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把嫌疑放在了钟伯期身上,但是这个和尚的事情,还是依旧没有解决。 “阿兄,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就不是个和尚?” “不是和尚,难道还是秃子不成?” 卢凌风接话到,说完之后大家一阵沉默,这么说起来,一切就都通了,根本没有什么和尚,有的只是一个“秃子”。 “对了,卢凌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在钟伯期门口,遇到的那个卖梳子的人?” 苏无名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跟卢凌风论证。” “你是” “看来就是这样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苏无名与卢凌风一问一答的说着。 “你们说什么呀,云里雾里的,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看着苏无名跟卢凌风打起了暗语,费鸡师急得上蹿下跳。 “或许,明天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苏无名淡淡的说完之后又补充道,下午的时候钟伯期派人来送请帖,请众人明日赴宴的事。 第二日的时候,众人在司马府收拾妥当,便一起出发去了石桥图的取画地赴宴。这次钟伯期除了邀请他们之外,也只邀请了南州刺史与司马。 众人坐在马车里,一路向着石桥图而去。 苏无忧一边打瞌睡,一边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实际上对于石桥图这个案件,苏无忧并不怎么上心,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什么参与度。 对于案件的进展,也只是跟费鸡师吃喝完回来之后,随便听一听苏无名与卢凌风的讨论。 然后以一个上帝视角的身份,提出一点建议,有意无意的把怀疑对象引到钟伯期身上。 除此之外,他跟这南州四子没有一点交集。至于什么南州的骄傲,之类的,苏无忧听的更是想笑。 何谓名士,真名士自有一片诡谲难测的傲骨,清峻超绝的风流。 他们不需要穷途洒涕,也不用不鞋而屐,仅仅站在漆黑的天幕下,便能用自身的光华照亮后世万端。 在苏无忧心里,像李白、王安石、张居正、文天祥、王阳明这种人,方才称的起一声名士。 南州四子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泡茶的、一个弹琴的、一个写字的、一个写诗的。 也不是说苏无忧看不起他们,南州四子真就是南州四子,出了南州谁认识你是谁啊,号称名士,却是心胸狭窄,心高气傲。 还格外在乎名利得失,总是斤斤计较,在葬礼上大肆侮辱别人的路公复,号称诗人没有一首能拿的出来的高傲诗人冷籍。 苏无忧想想都想笑,自己抄的那几首诗,现在也比他这位装了一辈子诗人的冷籍名气大。 甚至还有像钟伯期这种自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就要拖着所有人给他陪葬的心理变态。 自己当初在边关打生打死,为的是保家卫国,让老百姓们安居乐业。 他们这种所谓的名士,不事生产,除了附庸风雅之外,对于社会完全没有一点好处,就这也好意思以名士自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苏无忧来到南州以后,在钟伯期的阴谋里,就是个普通人如樵夫,苏无忧都愿意救,但是那几个所谓名士,苏无忧是真懒得费那个心。 第51章 饮茶缉凶 一路假寐,等苏无忧感觉到马车一顿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等人已经到了这次宴会之地。 下了车来,苏无忧伸了伸懒腰看了看,这地方还真是风景秀丽,还真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兄长,你本来身体也不好,为何要到山里来呀?” 几人刚走过去,就看见冷籍在对钟伯期嘘寒问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说实话,苏无忧是真的有点期待了,一会冷籍知道自己的两位兄长跟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现在这位嘘寒问暖这位好哥哥干的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贤弟啊,你我兄弟情同手足,十五载了,今日若是不来,元夫跟公复九泉之下,也会怪我的! 茶已煮好,众位随我来。” 跟冷籍说完,钟伯期又牵着冷籍的手,两人一起到了茶桌前,看的苏无忧一阵恶寒。 众人跟着两人一起落座之后,这才攀谈起来。 “苏司马,不知长安那里,有没有人喝茶呢?” 一坐下来,钟伯期就问了起来。 “现在饮茶的人倒是很少,只有一些士大夫在饮茶,对了,我弟弟也很喜欢饮茶,不过他不喜欢如今的这种煮茶方式,他喜欢泡茶。” “噢~苏御史也懂茶道?” 一听苏无名说苏无忧也懂茶道,钟伯期也感兴趣起来。 “茶者,君子之饮品,我相信有一天,不管是大江南北,还是士农工商,都会喜欢喜欢上饮茶。” 苏无忧淡淡开口,却是抢了钟伯期的台词。 不过苏无忧说完这话之后,钟伯期眼神猛然一亮,炯炯的盯着苏无忧,看的苏无忧都有些发寒。 “苏御史,若你我能早些认识,那该有多好,我们或许可以成为南州五子也说不定。” 听完钟伯期的话,苏无忧也没搭理,只是淡淡喝茶。你什么档次,也好意思让我跟你们一起玩。 看出了苏无忧的冷淡,但是桌上却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就算是对南州四子推崇备至的熊刺史与罗长史,也没觉得苏无忧有什么不对,实在是身份在那放着。 别的不说,但就人家这个年龄,现在写出来的那些诗,跟你们地方社团就不是一个档次。 看出来苏无忧的冷淡,钟伯期也没说什么,只能拿出手绢咳了几下,咳出点血来缓解尴尬。 他那个恃才傲物的诗人弟弟冷籍,在苏无忧面前更是没有半点威慑,连一句责怪的话都不敢说。 “兄长,你咳血了~” “不要紧,老毛病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起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钟先生,我有一个门客,精通医术,乃药王孙思邈之徒,请他来帮你看一下吧。 鸡师何在!” 苏无名说完,一声大喊,将来了之后就躺在树杈上开始喝酒的费鸡师叫了下来。 如今有苏无忧在,熊刺史等人自然也不敢对苏无名几人太过,所以费鸡师这次是真的自己不喜欢饮茶才没过来。 用他的话说,我喝茶也喝苏无忧的茶,你们喝的那什么玩意,跟中药一样。 “谁叫我呀,我正在瑶台赴宴,这西王母刚赏了我一壶美酒,我还没喝着呢,就被你给吵醒了。 是不是有人要治病啊?” “鸡师公,是钟先生,他刚才咳血了,劳烦你给看看。” “我来南州之后,发现好多南州的病人都有这个咳嗽,我来给你把把脉吧。” 费鸡师边说边往钟伯期身边走。 “不必了!” 没想到钟伯期看见喝的有些微醺,又有些不修边幅的费鸡师居然是一脸嫌弃。 “钟先生,好大的架子,药王之徒,也是你能呵斥的。” 苏无忧见此一放茶杯,发起难来,自己团伙里怎么戏弄那都是玩笑,你一个外人,也敢看不起我们的人。 “钟先生,你还不赶快道歉,莫要惹的苏御史发怒!” 一见此情此景,熊刺史也不敢帮衬钟伯期了,这段时间随着长安消息的传来,熊刺史对苏无忧也是越来越重视。 这位大哥,刀是太子送的宝刀,马是从东宫牵出来的御马,连宅子太子都掏钱给苏无忧买了,这种亲近程度,那可是心腹的待遇啊。 更别说前几日,苏无忧救了谢家两个儿子,谢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欠着苏无忧人情呢。 “罢了,你就说说我还能活多少岁吧?” 哪里想到,这种情况下,钟伯期还是如此的犟,可能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有些无所畏惧。 苏无忧冷眼看着费鸡师给钟伯期把脉。 “寿数八十,长寿之脉,没跑。” “胡说,我这是绝症!没法治!” 费鸡师刚说完,钟伯期竟然呵斥起来。 “鸡师公,我倒觉得他没说错,不管他是不是有病,他都活不长了!” 苏无忧这话说完,桌上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众人都以为这是苏无忧的威胁,哪里知道苏无忧这是在陈述事实。 “鸡师公,这里没有你的座位,你先退下吧。” 苏无名淡淡开口。 “谁稀罕喝你们的茶,还是我的酒好喝。” 费鸡师也是有脾气的人,自然不愿意与这帮人一起多待,转身直接回去喝自己的酒。 “苏御史,你刚才那话是何意?” 这个时候冷籍又跑了出来,开始为自己兄长鸣不平。 “何意?一会你看知道了。” “贤弟,苏御史也是无心之言。” 这个时候,钟伯期为了不影响自己计划的进行,居然为苏无忧辩解起来。而这种情景放在众人眼中,更像是被邪恶官僚威逼后,为了保护弟弟兄长做出的妥协。 “真会装!” 卢凌风都有些忍不了,回头看了看远处正在为几人作画的裴喜君,眼神这才温和了下来,还是我们家喜君好看( ﹡??o??﹡ )。 “贤弟休要悲伤,九泉之下,我们四人还可以携手开怀畅,仍会团聚,仍然是南州四子。” “兄长!” 两人又是一派惺惺相惜的模样。 “苏司马,你将我跟兄长禁锢了这么多天,又说我那两位兄长是死于非命,现在,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了吧!” 冷籍见惹不起苏无忧,便开始向苏无名发难。 “好,那就听我细细道来。” 苏无名听完冷籍的话,也盯着二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苏司马,说实话,我现在不想听什么细细道来,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抓住那凶手。” “马上了,等我把故事讲完,凶手就会在这石桥山的阳光下浮现。” 苏无名看着远处这秀丽之景,言辞之中也多了一些慈悲与惋惜。 怎么说呢,苏无忧觉得此刻的老哥很帅,都快赶上读,者老爷们了。 “真是的,我看你就是故作玄虚,看你能说些什么。” 冷籍听完是一点也不买账,几人也都没有开口,说实话,暗地里还有些可怜他。 第52章 疯狂的钟伯期 “我当日怀疑路公复夫并非病死之时,你就极力阻止我开棺材。 可我当时并没有怀疑你,我只当你是兄弟情深不忍他的亡灵被打扰。 我当初曾怀疑过欧阳泉,他仰慕你等,一心想要成为南州第五子,却因为自己是个商人,屡次被你们轻蔑侮辱。 他若因此生怨,杀了路公复也是有可能,可是我们查案之后发现,欧阳泉并没有作案时间。 后来我们又查到林宝,可是林宝却又被你们派人杀害。林宝在临死之际告诉我,他只捅过路公复一刀。 但是路公复真正的死因,却是被琴弦勒死,而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勒死。” “你怎么知道,你验过尸?” 苏无名还没有说完,就被冷籍打断。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的黑白无常?” 这个时候卢凌风则在一边淡淡的开口。 “你~” 冷籍一脸的不愤。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最怀疑的人是你。怎么,你难道不该怀疑吗? 是你第一个发现路公复的尸体,知道路公复的死因,却又阻止我们开棺验尸。 后来你又买凶杀人,就算我们调查到路公复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但是单就买凶杀人这一条,你这位大诗人,以后就在牢里写诗吧。” 看到冷籍还一脸的不服气,卢凌风也不再客气,两个阶下之囚,装什么名士。 “熊刺史,这买凶杀人可是重罪,尤其这两位还是名士,那更得严判重判,才能以儆效尤,以正律法之威严。” 苏无忧也接着补了一刀。 “这!” 熊千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是真没想到身为南州四子其中的两个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 “钟伯期,冷籍,刚才卢凌风说的可是真的?” 这个时候,熊千年也不客气了,真要是这两人买凶杀人,那可真是害惨了自己了。 这南州四子可一直是自己的政绩,如今要是出了这样的丑闻,那很影响自己的仕途啊。 “他杀了公复兄,他该死!” 到了这个时候冷籍的嘴还是这么硬。 “可是路公复并非林宝所杀,林宝捅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多时了。” 苏无名一声大喝,明显是看不惯冷籍这种臭毛病,又蠢又自以为是。 “而且,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那是一个半夜路过路公复家门的乞丐,他看到了路公复是被一个秃头所杀。 而且正是被琴弦所杀,冷籍你是真的买凶杀错了人。” 苏无名的话又像一把钢刀,插在了冷籍身上。 “那你告诉我,公复兄是谁杀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冷籍像是被激怒一般,开始对着苏无名狂怒。 “冷籍你放肆!” 苏无忧一拍桌子,满脸的怒气,这人真是不知死活。 “是谁杀的,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问你身边的这个好哥哥,到底是谁杀了路公复,又是谁害了颜元夫。” “什么?” 听苏无名说完,冷籍转头看向钟伯期,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且我那日为颜元夫开棺验尸,从他那里找到了这个。” 苏无名见钟伯期不说话,又继续说了起来,并将手中的一个百毒虫的壳拿了出来。 “这个,相信钟先生,不会不认识吧?我来提醒一下,这乃是百毒虫的躯壳。 此虫剧毒无比,又生在深山之中,只有采药之人,为了谋取暴利,才会被其所伤。 元夫一直待在自家中编写自己的书帖,又怎么可能接触到此物。 之前我去他家中探望,才听嫂夫人说,那之前你曾特地去那里为元夫煮茶,而且她曾看到你带了一个很漂亮的琉璃瓶。 后来我才从替药铺收此毒虫的黄老那里知道,有人从他手里买走了两只。而装这百毒虫最好的容器,就是琉璃瓶。 钟先生,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说一说你是怎么用百毒虫杀了你的至交好友严元夫,又是怎样用琴弦勒死了的手足兄弟路公复。 怎么?钟先生不想说,难道需要让卢凌风帮一下钟兄不成?” “够了,不要再说了!” 钟伯期一把扫掉了桌上的茶杯。 “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是一群俗人,俗到骨子里的人,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南州四子的情谊?你们怎能了解!” 钟伯期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本来我们都可以流传后世,本来我们都可以传为佳话,是你们毁了这一段传奇。 是你们,苏无忧是你,谁让你救了谢家那两个童子,还有卢凌风,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不过没关系。 过了今天,你们都会死,谢家的那两个童子,包括那个樵夫,蛇灵的人会帮我杀掉,所以我们还是会成为一段佳话。” “真的是你?” 冷籍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能呆呆的看着钟伯期。 “钟伯期,你疯了你!你真是疯了!” 熊刺史与罗长史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们真的没想到,这人怎么会这么疯狂。 “我没疯,我是为了我们南州四子,我是为了千古留名!” 钟伯期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假发,露出自己油光光的大光头。 “我活不了多久了,四弟,我们南州四子,同生共死,这是我们的诺言,你别怕,你知道大哥最疼你。 你放心,大哥已经在刚才咱们喝的茶里下了药,一会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什么?” “钟伯期!” 熊刺史听到这话,立马吓得跳了起来。 “放心,你们还不配跟我们一起死,但是苏无忧,苏无名,卢凌风我要你们三个为我们陪葬。” 钟伯期说完还一脸疯狂中夹杂着慈祥的笑,去抱冷籍。 冷籍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心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张着口,满脸的泪水任由钟伯期抱着。 “解毒,快解毒,快解毒啊,刺史大人!” 罗长史已经吓得双目无神,连熊刺史也是面色苍白。 “对了,费鸡师,鸡师公~救命啊!” 罗长史满是颤音的喊着。 “放心吧,咱们喝的茶里,根本就没毒,不过钟先生,您那杯里有没有毒,我可就不知道了。 另外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也会荡平蛇灵,一定会保证谢家那两个郎君与那樵夫的安全。 你们的故事,估计以后也只能在古今案集惹人一笑了。” 苏无忧继续淡定补刀。 第53章 钟伯期的真实身份 “你说什么?你这小贼!” 钟伯期满脸震怒,一下扑到前面,拿起自己的酒杯看起来。见果然是自己放过毒的酒杯,立马惊的牙呲欲裂。 “解药,解药!” 嘴里喃喃着,两只手不断在自己身上疯狂摸索。 “怎么?钟伯期你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吗,怎么你,也怕死?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死?” 苏无忧盯着钟伯期一字一顿,本来他就已经对钟伯期很怀疑了,现在居然听到他找了蛇灵的杀手,那就更是怀疑。 你一个泡茶玩艺术等,上哪找的那种恐怖组织。 说着话,苏无忧一步上前,左手抓住钟伯期的右臂,右手成爪,抓住钟伯期的衣肩,一把将钟伯期的衣服撕开。 众人吃惊之余,也是一眼就看见了钟伯期手臂上的纹身。 “蛇灵!” “蛇灵?” 苏无名,卢凌风等人一脸震惊,他们是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南州四子,居然是蛇灵组织的人。 而熊刺史则是脚下一软,直接就瘫了下来,将蛇灵的人捧成南州名士。 这么多年自己还没发现,这下子别说是自己的仕途,自己这个南州刺史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一说。 “你杀他们,恐怕不是为了什么要同生共死的誓言,而是他们知道了你的秘密吧?” “你说什么?” 苏无忧说完,冷籍更是一脸的绝望,起身连连后退。 “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伯期的回答,显然是将这一切承认了下来。 “当然是在南州刺史熊千年的暗中帮助下,暗地里调查出来的,不然你以为呢?是不是熊刺史?” “啊?” 熊千年一脸的不解,随即面色狂喜。 “是是是,当然,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线索,具体的调查还是苏御史暗中进行调查的。” 熊千年差点就给苏无忧跪下了,这真是救命之恩啊。 众人当然也看出了苏无忧是帮熊千年解围,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苏无忧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又是从哪里调查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这就是苏无忧自己猜的,在原著里这位钟伯期看似好像很变态疯狂,但是看其平日的神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就连他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发现,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后面,当一切情况败露,费鸡师帮他治好病之后,他居然还真就苟且偷生了。 他要是真那么跟兄弟情同手足,现在四个死的就剩两个了,他就不能自己解决一次,他不想那谢家能放过他。 再则咱就不说,一个偌大的南洲,就没有一个名医,费鸡师几服药就能治好的病又是多大的个病。 就说这南州四子,是没钱还是没腿,还是就真不知道南州是个啥地方,就觉得南州的大夫就是天下第一。 就不会找外面的大夫看一看,颜元夫也是去过长安的人,兄弟几人情同手足,钟伯期天天都特么咳血了,他们也不管一管。 刚才苏无忧又听到钟伯期自爆,自己跟蛇灵组织的人相识。那就姑且一猜,猜对了那自然大功一件。 至于猜错了,猜错了你们又能把本御史怎么样?你去告我啊!告到朝廷,告到太子那!(超凶,超大声)这就叫背景。 “钟伯期,你以为你这些年做的事情真就天衣无缝,我告诉你,我们刺史府早就在关注你了,你最好立马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就是,钟伯期你真该死啊你,我们这么……你特喵真不是人啊你!” 熊刺史与罗长史也是一人一句,对着钟伯期又吓又骂。 “闭嘴,你们这群废物知道什么?你们又怎么能明白我心里的痛苦? 我们情同兄弟啊,但是他们不理解我啊,我是为了大业啊! 你们以为我们就只是想每日泡泡茶,弹弹琴,寄情山水。 男子汉大丈夫,我的才华又比谁差,身为读书人,谁又不想修齐治平。我们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抱负。 可是朝廷昏庸,门阀林立,我们寒门出身又能怎么办,元夫去了长安,刚打出点名声,就让人赶了回来。 这公平吗?这当然不公平,所以我们要推翻这个昏庸的朝廷。但是元夫跟公复知道之后,他们却不愿意支持我。 甚至屡次劝我退出蛇灵,所以为了大业,我只能让他们先走一步,待我完成了自己的大业,再去给他们赔罪。” “你,你? 你!” 冷籍此刻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其余人则更是神态各异。 熊千年跟罗长史是一脸的劫后余生,苏无名则是知道答案后的释然,卢凌风是一脸正气,唯独苏无忧则是更加的惊喜。 远处绘画的喜君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见几人站了起来,还开心的挥了挥手,苏无忧回挥,比起喜君,苏无忧算更开心了。 真是妙啊,原本以为就是查个恐怖组织,没想到这还是个造反势力,这下子自己不升也得升了。 “可是看样子,冷籍他并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你又为什么要杀他?” 苏无名又问了一句,既然只有颜元夫跟路公复知道了钟伯期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将石桥图上的人都杀完呢。 “南州四子,只死两个,留下我跟冷籍,必会成为众人焦点,但是我们四个全死,又会引起各种猜忌。 只有石桥图上的所有人都死了 人们才能相信,我们都是死于那张图的诅咒。” 钟伯期这个时候,也是有一说一了,只是冷籍此刻的心被伤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而你,将会变成一个活死人,去完成你所谓的大业?” 卢凌风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所谓的大业,弄得南州风雨飘摇的男人,有点硬了,拳头硬了。 “那个,我插一句嘴哈,现在朝廷已经开放了科举制度。 像你这种虽然徒有虚名,但是在地方上又有点名气的人,地方官是可以推荐你做官的。 还是说,你连个进士都考不上,或者,都没人愿意推荐你一下子,你人缘这么差吗? 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是个普普通通的举人,后来被太子推荐当了个位高权重的御史,是真的不懂。” 苏无忧看似一脸疑问,对着钟伯期又是几刀。 (稍微做了一些改动,大家觉得如何,不会改的太夸张,各位郎君小姐,还请提提建议。) 第54章 石桥图案终 “你,咳咳咳~” 钟伯期这次是真吐血了,哇哇吐的那种,苏无忧是真没骗他。 刚才时间紧急,以苏无忧的手速,也只能吧把自己几人的茶换了,钟伯期的是真来不及换。(什么?你说故意的,爱咋咋地,反正就是来不及换。) “老费,快来救人!” 卢凌风一声大喊,费鸡师赶紧跑了过来。卢凌风这可不是好心要救钟伯期,而是他此刻还不能死,蛇灵的线索还没审问出来呢。 只是终究是慢了一步,钟伯期下的毒药太毒,费鸡师根本来不及救治,这也就只能怪他自作自受了。 倒是冷籍,在费鸡师的急救下保住了一条命,不过未来估计也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熊刺史,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马上展开行动,清查南州所有酒肆青楼等场所,抓捕蛇灵组织成员。 顺藤摸瓜,一举将此逆贼组织彻底剿灭。我觉得代参军卢凌风就很适合这件事,熊刺史觉得呢?” 看着一切尘埃落定,苏无忧也开始为几人谋划起功劳来,这个熊千年虽然底线比较灵活,但是也算的上是个好官。 这次自己救了他的仕途,又给了他一份功劳,那他以后要是懂点事的话,就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干了。 至于苏无名跟卢凌风,因为这次事件,应该也能有有一些好处。当然了,收益最大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自己虽然是被太子推荐入仕的,但是肯定还是有许多人不服气的,自己又年轻,但是这一回回的,自己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有了这些功劳,太子也肯定会更加重用自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好好回长安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了。 “当然,当然,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完全赞同。” 这个时候,熊千年都直接不叫苏御史了,一个堂堂正四品下的一州刺史,都直接对一个正八品下的监察御史称起了下官。 但是厉害的是,众人居然觉得要是熊千年这么做的话,居然也没啥大问题,可见这位刺史大人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 “熊刺史,你是一州刺史,怎么能自称是我的下官。” “是是是,是我失礼,是我失礼,那苏御史,我们这就回去安排,调动士卒,开始在南州大范围搜捕蛇灵残党。” “不是蛇灵残党,是蛇灵逆贼,刺史大人。” 熊千年刚说完,苏无名也补了一句,自己弟弟已经把功劳递到这了,自己要是再不接,那可就不是清高,是傻了。 “对对对,苏司马说的对,是兵强马壮的蛇灵残党。” 熊千年说完也是一脸的微笑,大家好像都没有失去什么,只有呆呆坐在地上的冷籍,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众人说完,也不停留,各自上了马车。冷籍与钟伯期的尸体,自然有刺史府的随从去押解处理。 回到城中后,苏无忧自去休息,自己的功劳已经到手了,剩下的总得给别人一些机会。 熊千年则召集了南州各地的县令,县尉,统一由卢凌风负责调派安排。并且以刺史的名义,向驻军提出了支援。 他跟长史与苏无名则在刺史府居中指挥,费鸡师闲着无聊,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司马府里就剩下了苏无忧与裴喜君薛环三人,裴喜君每日都在画画,薛环每天练着自己的功夫。 苏无忧则每日里,跑去帮着刺史府查遗补漏。 看看青楼酒肆里,有没有没被抓住的与遗漏下来的蛇灵组织成员。当然了,这个公费当然应该是刺史府出。 之后半个月时间,南州之地一片肃杀,官府从南州各处酒肆青楼,各种其他场所一共抓捕了蛇灵组织成员五百多名,其中多次遭到了顽固抵抗。 幸好有军队帮助镇压,不然这次还真不一定把这些人拿下来。当然,虽然过程很艰苦,但是收获也是很喜人的。 在卢凌风的带领下,南州衙门抓到了南州蛇灵组织几位首脑人物,并且顺藤摸瓜,彻底打掉了南州的蛇灵组织。 除此之外缴获抄押了大量的财产地契,还将几个其他州府蛇灵组织的联络方式,传递了过去,周围几个州也随即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除蛇行动。 众人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南州之前开始剿灭蛇灵的时候,就向上面汇报过,取的成果之后,朝廷更是多次嘉奖。 而比起朝廷的口头嘉奖,苏无忧这边,太子李隆基的奖励就更加实际了。太子派人给苏无忧送来了金子银子,布料食物。 在给苏无忧的信中,太子对苏无忧更是多加赞赏,并且说了,等这件事情结束,太子便会想办法调自己回长安。 到时候那可真是人生小巅峰啊,这南州真是自己的福地,苏无忧每日喝酒的时候都在想。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又会给人做好事,这种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堪称道德模范了。 第55章 中秋夜 又过了几日,剿灭蛇灵组织一事,也暂时告一段落,南州四子的情况也被南州百姓所熟知。 虽然百姓们不理解,但是对于朝廷的公告,还是很信任的。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衙门每日捉拿蛇灵逆党的事,大家也都是看得见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为臣之道,尽忠竭节,以奉君上。卿等忠勤奉上,夙夜在公,朕甚嘉之。 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卿等有能者,当擢用之。 南州刺史熊千年,老成持重,兢业有加,着升为金州刺史,锡之敕命于戏。 …… 南州司马苏无名,才略过人,忠勇有素,着升为南州长史,锡之敕命于戏。 监察御史苏无忧,素有才能,克敌有功,加升为朝请郎…… 夫宣力献功,臣子之常经,赐爵酬庸,国家之钜典。尔其祇承朕命,益励乃心,用新缵服之荣,永保旗常之誉。钦哉!” “臣等谢圣上恩典,必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臣等谢圣上恩典,必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 几人一一拜谢,送走了宣旨的内官,刺史府内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得益于此次蛇灵案的侦办成功,尤其是从南州这里,得到了蛇灵组织的联络方式。 其他几州也相继取的了很好的战果,将蛇灵组织的打压在了微末。 这可就算是平叛之功了,虽然只是剿灭了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组织,但是毕竟这蛇灵之前可是想造反的,那就是跟平叛有关系了。 朝廷自然不能不赏,因为这次功劳,熊千年由一个下州刺史,着升为了中州刺史,直接从四品下到了四品上。 苏无名则从六品下的司马,成为了正六品下的长史,至于罗长史则调任其他州。 而苏无忧这次,太子本来是想把苏无忧调回长安的,但是如今长安城里斗争激烈,李隆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苏无忧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更能发挥作用。 但是苏无忧又不能不赏,所以便帮苏无忧操作加了一个正七品上的朝请郎的散官。 当然这个官职只享受待遇与品级,苏无忧的本职还是监察御史。 李隆基还是想让苏无忧在外边,帮着自己收拢更多的地方势力,就比如这个熊千年,这次要不是太子,他怎么可能从一个下州刺史直接到中洲刺史。 你还真以为,这次功劳有多大,说白了还是熊千年大腿抱的好。 “诸位,今日我等得了圣人恩赐,都是加官进爵,不过待接任官员来之前,我们还是得做好分内之事。” 熊千年也是一脸的兴奋,不枉自己这几天晚上天天跑去给苏无忧送礼,苏大人收东西是真办事啊,自己这就算是靠上太子了。 “熊刺史,咱们先破了南州四子案,又因此破获了蛇灵组织案。虽然收获不小,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民间的气氛也很压抑。 如今既然蛇灵之事,已经暂且告一段落,又恰逢临近中秋,我看不如由刺史府牵头,咱们搞一场中秋灯会,也让大家热闹热闹。” “苏御史说的有理,说的有理呀,众位觉得呢?” 熊千年听苏无忧说完,也是赶紧接话道。 “我看可以,确实如无忧所说,咱们这段时间抓了太多的人。 百姓之间都是人心惶惶,要是能借此机会,让百姓开心一下,释放一次啊压抑的气氛,那自然是极好的。” 自己弟弟提出来的,苏无名肯定得撑。卢凌风跟其他人那就不说了,苏无忧那是自己人啊。 事情定下来之后,几人也是分工协作,由刺史府出面,召集南州的各个官署衙门,士绅商贾,宣布了要举办中秋灯会的事。 衙门这边自然没啥说的,上面决定的,自己执行就行了。商贾士绅这边也都很配合,实在是这次刺史府的行动把众人吓着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刺史府这么硬啊,一抓能抓几百人,这其中虽然多是些青楼酒肆等下九流的行业,但是也抓了不少士绅啊。 所以这帮人这个时候正是害怕的时候,衙门里有什么事,他们怎么敢不帮忙。 还有这次因为抓捕蛇灵事件被封锁的商贾,还希望借着这个机遇,能早点继续经营营业呢。 因此对于中秋灯会这个事,上上下下是都很用心,不到两日时间,南州街道上到处就已经摆满了各种花灯。 而时间,也终于来到了中秋。 (祝各位大佬中秋花好月圆哦(﹡??o??﹡ ) 中秋之夜,明月高悬,照亮了南州城。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 街道上人流涌动,各种小商贩,有表演喷火杂耍、有卖面人糖人、有卖花灯猜灯谜、还有各种美食美酒沿街叫卖。 衙门的捕快们沿街维持秩序,读书人成群结队的谈诗作对着,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在家里仆人的保护下,出来赏看花灯。 河边,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放着河灯与孔明灯。 随着河灯流走,孔明灯缓缓升起,人们也是一脸期盼,孩子们在河边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整个南州,此刻美得简直如诗如画。 刺史府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今天,刺史府专门在花园中设宴,宴请南州的官绅名流。 众人品尝着美酒佳肴,欣赏着精彩的表演。舞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翩翩起舞,宛如仙子下凡。 “苏御史,久闻您的诗才,不知您今夜可有佳作啊?” 众人酒宴正酣,苏无忧也多喝了几杯,听到有人问自己,也是不假思索。 “景云中秋,欢饮达旦,微醉,作此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词,好词啊!” “苏御史大才!” “此词一出,后人中秋无词可写啊!” 众人不断恭维,苏无忧也是酒到即干。 唯有苏无名微微心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无忧这是心里苦啊,也是,他才是个孩子,却经历了这么多。 而卢凌风则是不断的念着后面的两句,一杯一杯的喝酒,裴喜君也顾不得他人的眼光,坐在了卢凌风身边替他倒酒。 看见裴喜君,卢凌风眼中才多了一份温,桌下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相牵。 “诸位,苏御史在我南州作此传世名篇。我等与有荣焉,来,众位举杯为苏玉壶而贺。” 熊千年见此,也是举起酒杯,再次为苏无忧造势。 “苏御史真是大才,我原本也准备了一首中秋词,如今苏御史这首词一出,我早已将我那词扔了。” “苏御史,此词为何名啊?” 远处也有南州的举子求问。 “就叫水调歌头,贺中秋吧。” 苏无忧喝酒确实有些上了头,这是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了。 也是与自己那个世界父母分离的十八年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大概会很好吧。 “来喝酒!” 苏无忧举杯再饮,苏无名几人也看出了苏无忧的不对,平日里苏无忧一直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这个样子众人还是第一次见。 “来,喝酒!” 不知何时,苏无名已经到了自己身边,手中端着一杯酒。 再看时,卢凌风、裴喜君、费鸡师连带着薛环也是,一人端着一杯酒站在自己身边,一脸的笑容。 “干杯!”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中秋佳节,茫然祝各位中秋快乐啦!) 第56章 初遇轻红 中秋过后,苏无忧几人的生活又归于了平静。 熊刺史与罗长史,如今已去新的地方赴任了,现在由苏无名这位苏长史,暂时负责南州的一切事务。 苏无名也算是体验了一次一把手的感觉,这可就不只是分管一项了,一州的各种事务,都得苏无名亲力亲为。 连带着卢凌风,这段时间也跟着苏无名忙的脚不着地。 只有苏无忧跟费鸡师有些无所事事,但是前段时间体会到大唐娱乐业快乐的苏无忧,现在也不愿意带着费鸡师一起玩了。 费鸡师如今只能自己在家喝喝酒,养养鸟。裴喜君则是每日作作画,也是怡然自得,反正每天只要能见到卢凌风,她就开心。 薛环则正式开始跟着卢凌风习武,苏无忧有空的时候,也愿意随意指点他两招。 这天苏无忧习完武,照常去汇春楼看舞,路过南街的时候却是眼神一震。 “春花姐!” 苏无忧眼睛瞬间睁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但是街边那女子,长得真的跟曾经自己在边关时的春花姐好像。 那个三年多前,把自己当成弟弟一般的春花姐。 苏无忧好似被勾了魂一般,跟在那女子的背后。慢慢的,那女子好像也感觉到了背后的身影,脚步开始不断加快。 “嘿嘿嘿~轻红小娘子,你这是去哪里呀,怎么直冲冲的往人家身上装,弄得人家好生难受啊!” 轻红只顾着躲避身后之人,却不防一不留神撞到了街口浪荡子文十三身上。 这文十三家中有些权势,他又是家里的三代单传对其颇为宠爱。 所以这人,在南州府里也算是有一号的浪子,一般人家倒也不敢招惹。 也有许多良家的女子,也遭了他的毒手。 只不过这家人有钱又有势,大多数人,也都是私了不了了之,久而久之,竟让这人越加猖狂。 这人看中轻红的美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轻红的丈夫独孤遐叔也是南州有些名气的举人,所以文十三也不敢做的太过,一直只能是干看着。 这次被轻红一撞,那是色上心头,就准备到时候就算挨板子,也要将轻红拿下了。 “你放开!” 轻红一脸的绝望,本来就是后有狼,没想到前又遇虎,这文十三抓住轻红的手,就要往自己巷子的小别院里抓。 “啪!” 不知何时,苏无忧已经赶了上来,并且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后,一个巴掌上去,文十三一口的牙被打了个光。 头昏眼花,趴在地上一阵干呕,吐出许多牙与血来。 苏无忧也不搭理,拉着轻红的手就走,轻红也是一时之间,被这个场面惊住了,居然没有反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轻红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牵着手拉了许久。 “你,你放开!” 轻红虽然心中恐惧,但是对于此人,也不敢太过逼迫,实在是此人手段实在太过凶残。 “春花姐~” 苏无忧刚叫出来,就知道是自己魔怔了,春花姐已经死了,这人又怎么可能是春花。 不过这女子长得跟春花姐真的很像,也是如此美丽温婉。 “你叫什么?” “小女子轻红,感谢这位郎君出手相助,还请郎君放手。” “轻红!” 苏无忧也是一惊,原来这个女子就是黄梅案中那个下场凄惨的女子轻红了。 怪不得如此美艳,只是她怎么会跟春花姐长的那么像。 “你可有姐妹,长得与你一般无二?” “轻红并无姐妹,这位郎君怕是认错了人。” “不好意思,你长得与我的一个姐姐很像。” 苏无忧是真的感觉有些很奇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不过就算是如今单凭轻红长得如此像自己的春花姐,独孤遐叔与轻红这两个人,苏无忧也保定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放心刚才那个叫文十三的男子,自有我去料理,绝不会再让他打扰到你。” 苏无忧牵着轻红的手就要继续走,却没想到轻红却是没动。 “你要杀了他?” 轻红一脸的惊恐,在她心目中,此刻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苏无忧一瞬间也明白了过来,轻红估计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了。 “怎么,你怕我杀了他?” 苏无忧微微一笑。 “你不会的。” 不知为何,看到苏无忧的笑,轻红就觉得,苏无忧不会是那种人,这个笑真的很温柔。 “放心吧,本官乃是监察御史苏无忧,家兄苏无名乃是如今南州长史。 自然不会做出如此杀人勾当,只要我一份书帖,管叫那人安安稳稳。” “多谢苏御史。” 听到眼前这男子居然是朝廷官员,而且还是个御史。 轻红也总算是心里有了底,文十三虽然对自己这种人来说很有势力,但是对上一个朝廷御史,跟一州长史,那真不算盘菜。 “我,我快到了。” 走了不久,苏无忧便把轻红送到了家中。告辞之后,苏无忧便要离开。 “苏御史留步。” 轻红此时却开了口。 “这次多谢苏御史出手相助,明日不知苏御史有没有时间,轻红想请苏御史吃饭,以表达谢意。” 看着轻红说要请自己吃饭,苏无忧又是一阵恍惚,当初春花姐,也是经常叫自己吃饭。 “好,那个,我能不能带几个朋友过来。” 答应完,苏无忧又突然想到,自己单身赴宴,也不太好,想到费鸡市这几天老说自己不带他玩,就想着将费季鸡师也带上。 还有裴喜君跟薛环,大家都是年轻人,认识一下也好。 “当然,那明日,我就恭候苏御史大驾了。” 轻红轻轻施了一礼,进了院子。 (修改过了,各位大佬。) 第57章 赴宴 (感谢各位大佬提出的宝贵意见,上一章内容也已经修改。) 晚上回去的时候,苏无忧吃饭的时候,也跟苏无名几人说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 “你是说那女子,竟然跟你之前在边关遇到的一位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还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苏无名几人听到之后,也是感到很好奇。 “那你说的那个春花姐,她现在哪里呀?” 裴喜君一边问道。 “死了,异族入侵的时候,被折磨死了。” 苏无忧面色冷淡,好像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众人都能听出苏无忧话里那浓浓的痛意。 “无忧,我~” 裴喜君听到后,连忙就要道歉,却被苏无忧一手阻止。 “不过我为她报了仇,那些害她的人,我都用十倍百倍报复了回去。” “吃饭吧,我们明天一起去!” 苏无名拿起碗,淡淡开口,但是话语却异常温暖,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起。 “好!” 苏无忧也淡淡的答应,不过语气里好似轻快了许多。 “哎呀,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去,会不会把人家吃穷了呀?” 费鸡师也是开起了玩笑。 “没关系,我们明天自己带着东西过去,也算礼物了。” 卢凌风开口。 “那我们明天得去挑选一点礼物,不然总不好就这么上门。” 裴喜君已经开始想起了明天要带什么东西。 …… 第二日,苏无名跟卢凌风也难得的休息了一天。苏无名早晨起来,跟着苏无忧练了一会防身术,又跑回去写起了毛笔字。 卢凌风则被裴喜君拉着去街上买礼物,薛环则跟费鸡师去外边买一些吃的带着。 万一到时候人家没准备那么多,也不会让人家显得那么局促。 而此刻轻红家里,独孤遐叔如今虽然已经被吉祥下了药,但是还没有那么严重。 今天早上一早,轻红就把独孤遐叔叫回了家,说了昨天的事。 小两口如今还没到以后那种相互怀疑的地步,感情还没啥大问题。 听到轻红遇险后,独孤遐叔自然是一脸的紧张与后怕,搂着轻红好久才缓了过来。 轻红好笑之余,也是感觉到了独孤遐叔对自己的爱,又喜滋滋的安排独孤遐叔出去买菜买酒买肉,自己则在家准备了起来。 中午时分,苏无忧一行人也准备完毕,到了独孤宅。 “啪啪啪~” 一阵敲门声传来。 “相公,快去开门,一定是苏御史到了。” 轻红听到声音,赶紧让独孤遐叔去开门。等到独孤遐叔打开门一看,却见门口站了乌压压一片人。 “独孤举人,在下苏无忧。” 苏无忧行了一个叉手礼。 “苏御史,多谢您出手相助之恩!” 独孤遐叔连忙还礼。 “几位请进,几位请进~” 独孤遐叔连连邀请,这个时候轻红也走了过来。 “苏苏御史您来了。” 见到门口来了一群人,轻红也是心里一紧张。 坏了,昨日苏御史说要带人来,自己原本想着最多也就两三人,没想到苏御史带来了五个人。 这下子,自己准备的吃食可就有点不够了,这要是怠慢了恩人,那该多失礼呀,实在不行也只能先拿钱出去买点应应急了。 “独孤举人,轻红小姐,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阿兄,南州长史苏无名。” “苏长史,苏长史。” 独孤遐叔与轻红也没想到,苏无名这位南州大佬,居然也来了。 “这位是范阳卢氏卢凌风,这位河东裴氏裴喜君。” “卢公子,裴小姐。” 两人也是赶忙行礼。 “这位是药王弟子鸡师公跟薛环。” “见过鸡师公,薛环兄弟。几位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夫妻俩连忙招呼几人进屋,一行人谦让过后也是鱼贯而入。 “独孤举人,我们今天带了几壶好酒,今天咱们可要不醉不归啊。” 费鸡师亮了亮自己手中的几壶酒,满脸的满足与笑意,这次可是苏无忧出钱,自己肯定得买些好酒。 “这次我们来的唐突,打扰两位了,我们带了些酒菜,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来的人太多,怕你们一时准备不过来,还请轻红小姐帮忙弄一下。” 苏无名几人手中都各自提着一些东西。 “我也来帮忙吧,轻红,你长得好漂亮呀。” 裴喜君接过卢凌风手中的东西,便跟轻红进了厨房去准备。 “大家一起动手帮帮忙吧,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今天就在这院中一边看着蓝天白云,一边喝酒如何。” “哎,苏无名这个建议好,我觉得行,你们觉得如何?” “我也觉得不错,独孤举人,咱们去抬桌子吧。” “啊,哦,好好好。” 独孤遐叔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自来熟的一帮人,不过不知为何,这种感觉真的好温暖啊,就像一家人一样。 时间到了中午,今天的天气就如苏无名所说,阳光正好,温风不燥。 一群人在院子中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是满满的酒菜。 “感谢欢迎各位来我们家里做客,我们家已经好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 这杯酒,感谢苏御史昨天出手相助之恩,我夫妻俩感激涕零。” 正式开宴之后,独孤遐叔与轻红先站了起来,说起了欢迎词跟感谢苏无忧小事,夫妻俩今天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独孤举人,应该是我们打扰你们才是,你看看你娘子轻红,为我们准备的一桌好菜,真是看的我老费流口水呀。” “是呀,轻红,味道真不错!” 裴喜君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们就多吃点,以后你们想吃随时来。我相公他现在在文庙读书,每日家中也只有我一人。” “那轻红你到时候也可以来长史府找我们玩呀。” “是呀,独孤兄,我也是举人,咱们可以一起交流交流学问。” “那真是求之不得,苏御史的诗词,我都不知道膜拜了多少遍了。” 独孤遐叔听完也是满脸的开心。 “那个,我有一个建议,今天咱们是家宴,就不要提官职了。 如果独孤跟轻红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苏大哥,我弟弟无忧大家也叫名字吧。” “苏长史哪里话,哪里会有嫌弃。苏大哥,卢大哥。” “唉,这就对了,来,喝酒!” 第58章 中毒 一群人边吃边聊,大家年纪相仿,话题自然也多,虽然苏无名位高权重。 但是一场酒喝下来,独孤遐叔跟轻红也都能感觉到,苏无名是那种很随和的人。 慢慢的也不再那么拘束,到后面更是彻底放开了。 尤其是独孤遐叔,其实这几年来他为了备考一直压力很大。但是也没有办法去排解,有些话在轻红面前也没法说。 至于文庙里的那两人,虽然关系也还行,但是独孤遐叔在那两人身上,也没有感觉到苏无忧这群人身上的温暖。 这一群人,怎么说呢,可能也是在苏无忧的影响下,其实这群人更有些,类似现代人朋友之间的这种感觉。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强的等级观念,就真的像是一群可以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比如苏无名一州长史,但是也能跟费鸡师一个老头和和气气。 卢凌风一个代参军,对苏无名这个顶头上司,也没有诚惶诚恐,经常还怼两句,苏无名也不生气。 苏无忧就更是了,一个堂堂的御史,就连轻红都知道大唐的御史有多厉害,但是这位苏御史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小弟弟一般。 对着裴喜君也是一口一个喜君姐,对卢凌风一口一个卢大哥。 那个小仆人薛环,也跟主人同坐一桌。众人也不觉得有何失礼之处。 “独孤啊,你最近有没有时常感觉到精神恍惚之感啊?” 众人正吃着饭,聊着天,费鸡师却突然朝独孤遐叔问道。 “确有此事,费公从何而知?” 听费鸡师问话,独孤遐叔与轻红也是一惊,这段时间以来,独孤遐叔确实经常有些精神恍惚。 轻红也是因此,昨天的时候才出门去为独孤遐叔准备一些安神的药,但是药没买好昨天却遇到了那样的事。 只是不知道的这费鸡师,都没有把脉就能知道,自己的症状,要知道吃饭的这段时间,独孤遐叔可是没有表示的有什么不同呀。难道这药王弟子,真就这么厉害。 “自然是看出来的,你以为老夫我吹出来的。把手拿过来,老夫帮你把把脉。” 费鸡师又喝了一杯酒,这才擦干净了手,帮独孤遐叔把起脉来。 “不对劲,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摸着独孤遐叔的脉象,费鸡师是越把眉头越紧,连带着独孤遐叔与轻红也紧张了起来。 “费公,我相公他没事吧?” 轻红一脸的担心,独孤遐叔也是眉头紧锁。 “你这不是病,你脉象平缓,不像是生了什么疾病,倒像是中了毒,被人下了迷幻之药。” “什么?” “迷幻之药?” 费鸡师说完,众人也都是一脸惊色,众人对费鸡师的医术自然都没有怀疑,那究竟是何人,要对独孤遐叔这个小举人下药呢? 他下了此药,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会有错,独孤我问你,你最近可是做梦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分不清梦境现实。” “费公,确是如此啊。” 独孤遐叔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自己还以为自己就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没想到居然是有人给自己下了毒。 “独孤,你这段时间可得罪过什么人?” 卢凌风也问了起来,这种事情,正是自己司法参军的分内事。 “我一直在文庙读书,实在没有与人结怨呀。” 独孤遐叔脑袋都快炸了,就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这种毒应该是江湖人所用的,一般都是些江洋大盗采花贼所用,使用完之后种毒者记忆模糊,容易产生记忆混乱,分不清现实之感。” “如此说来,独孤这段时间一直如此,那也就是说,这个人一直就在独孤身边。 独孤,你每日的吃食,可是从哪里来的?” 苏无忧知道,该对自己出手了,早点把那个贼人引出来,避免这对小夫妻的悲剧。 “我与刘有求在文庙读书,每日的吃食都是从酒楼定好,送过来的。” “文庙之中,除了你与刘有求之外,还有何人?” “还有一个杂役,叫吉祥。” “这样吧独孤,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等明天你再去文庙读书的时候,我来找你,到时候我再看看是谁暗中做下此手段。” 几人也没有想到,苏无忧居然自己提出,要去文庙帮独孤遐叔找出暗中暗害之人。 不过想到苏无忧说过,这轻红与苏无忧曾经的那位故人,也就多少能有些了解了。 “那费公,我相公现在不要紧吧,该如何治理?” 轻红此刻是一脸担忧,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为了让独孤遐叔安心读书,才让他去的文庙,结果如今独孤遐叔在文庙,却遇到了这种事。 “现在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待老夫我开个方子,调养一下也就是了,不过这种毒,要是时间长了,人的脑子,可是要坏掉的。” “多谢,费公,多谢,费公。” 夫妻俩听完,自是连连感谢。 第59章 抓捕吉祥 一群人吃完了饭,又是依依相别,虽然只是第一天认识独孤遐叔与轻红,不过这两个赤忱的年轻人,已经让苏无名几人很有好感了。 尤其是裴喜君,自从来到南州以后,身边连一个女性朋友也没有,今天认识了轻红,两人也是一见如故。 裴喜君的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高门大户的架子。 轻红也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两个女孩子吃完了一顿饭,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甚至两人都约了,过几天一起出去逛街。 苏无忧一行人告辞之后,轻红也不敢耽误,拿着费鸡师给的方子就去给独孤遐叔抓药熬药。 等到晚上的时候,独孤遐叔只喝了一剂药,便感觉好了许多。也因此,更让独孤遐叔相信费鸡师的话。 等第二日一早,独孤遐叔便再次收拾好了东西,去了文庙。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乔装打扮之后的苏无忧,也陪着独孤遐叔一起到了文庙。 为了防止自己被人认出来,苏无忧还用了一些无相功里的法子,改变了自己的相貌。 又伪装成了独孤遐叔的远房表弟,起了个独孤不败的名字。 听到独孤不败这个名字,刘有求跟吉祥都是一愣,实在是有些霸气啊这个名字。 “刘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吉祥兄弟,以后叫饭的时候,麻烦你也帮我多叫一份了,这是饭钱。”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银钱递给了吉祥,吉祥虽然心中郁闷,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杂役。 到时候就看这新来的小子老不老实了,他要是不老实,也就只能送他下去了,吉祥心中暗想。 随后又笑呵呵的接过了,苏无忧装成的独孤不败的钱。 “先生说的哪里话,先生能来文庙读书吉祥能跟随在你们身边,是吉祥的福气。” “哈哈哈,好一张巧嘴,赏你的。” 苏无忧手一掏,又掏出一些铜钱,就扔到了吉祥手里,吉祥赶忙又接住道谢。 扔完钱,苏无忧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吉祥为自己收拾出来的屋子,开始睡起觉来,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看的吉祥也是暗暗耻恨,凭什么这些人都可以生在富贵之家,而自己命运却如此悲惨。 所以你们都该死啊,到时候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刘有求的推荐书信,独孤遐叔的老婆轻红,还有这个土大富独孤不败的钱。 到时候自己拿了刘有求的推荐书信,带上轻红,考中进士,再有轻红陪伴,那自己的一生,该有多美满。 跟之前的人生,将是截然不同的两段人生。 吉祥一脸的笑容,却不知道的此刻就在暗处,苏无忧就暗暗关注着他。 “这货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站那傻笑啥呢?” …… “独孤举人,两位独孤举人,刘郎君,你们的饭食送来了,还请快来用餐吧。” 中午时间,苏无忧正在盘腿打坐练气,外面就传来了吉祥的声音。出来看时,吉祥正端着一桌酒菜给三人送来。 刘有求见到苏无忧后也没多说话,打了个照面便又拿着自己的饭菜进了屋。 “表兄,正好我们一起吃吧。吉祥也一起来吃一点。” 苏无忧一把接过饭菜,就要进独孤遐叔的房间。 “不不不,哪里敢与几位一起,我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饭食,不打扰二位了,不打扰二位了。” 吉祥见此也是连连拒绝,这种加了东西的饭,自己又怎么敢吃。 苏无忧见他连连拒绝,这才放其离开。 “苏御史,你是说这饭菜有问题?可是我并没有跟任何人结过怨呀?” 房间里,独孤遐叔看着桌上的一桌饭菜,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你没有跟别人结过怨,并不代表,就没有不想害你。有时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他可能就会想要了你的命。” 苏无忧一说,独孤遐叔也是一颤。 “那你说,会是谁?会不会是刘有求,他曾经,曾经对我娘子~” 独孤遐叔话没有说完,苏无忧心里却分外清楚。 “独孤,你与轻红一路走来,我相信你是了解她的为人的。 作为男人,你应该做的是保护她,爱护她。而不是怀疑她,那样的话,我真的会看不起你。” “苏御史的话,独孤谨受教了。” 独孤遐叔郑重行了一礼,也知道自己这一直以来,对于轻红的怀疑有多不该。 “不会是刘有求,那~总该不会是吉祥吧,可他就是个~” “就是什么,你很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从何而来,之前是做什么的?还是你知道此人下盘紧固,一看就是习武多年的。” “吉祥会武功?” 独孤遐叔听到苏无忧说吉祥有武功,也是一脸的惊讶。 “会不会武功,试一试就知道了,我回去一趟。 对了,这个饭记得不要吃,找个地方倒掉,要是实在饿,就回趟家,轻红肯定会给你做。” 苏无忧说完,便直接回去了。 到了长史府里,苏无忧先找来南州的录事参军,让他帮忙查找吉祥的户籍资料。 并且对其他几个州发出了协查公文,请求协查飞贼灵鉴的卷宗。 以苏无忧如今的地位与苏无名的身份,录事参军自然不敢拒绝苏无忧的要求,立马前去查找,派人出去协查。 之后苏无忧又找到了卢凌风,告知了自己的怀疑。并请卢凌风带上州府的衙役,晚上陪自己一起去探探那个吉祥的底。 卢凌风自然也不会拒绝,立马便点了南州府衙的精兵强将,等着天黑之后,一起去抓捕吉祥。 第60章 飞针术 晚上,卢凌风带着一群州府的衙役,将文庙包围了起来。苏无忧则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潜入了文庙。 这个时候独孤遐叔已经听从苏无忧的建议,跑回家了,而刘有求那位富少爷则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才回来不久。 苏无忧故意在趴到吉祥屋顶的时候,做出了一些声响。 果然吉祥听到之后,先是面色一变,又立马恢复了正常,随后眼神中还挂上了一抹不觉明厉的笑意。 随后苏无忧潜到吉祥的门口,也是依旧做出了许多响声之后,才慢慢将吉祥的窗口捅破。 然后将一根自己路上随手掰断的竹管插了进去,之后便看着坐在屋中读书的吉祥。 之见那吉祥也是演技爆棚,先是打了几个哈欠,随后突然就缓缓的趴在了桌子上。 苏无忧见此,也是心中暗暗发笑,这家伙还真是演技果然,直接就插了根竹管,你趴个啥? 一脚踹开大门,苏无忧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好一个肥羊,今天就把你们全宰了。” 苏无忧用无相功化出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凶汉,满脸的横肉。说完这句,苏无忧便开始满屋子找了起来。 那吉祥则依旧静静的趴着,悄悄的关注着苏无忧。 苏无忧也全然不理,不到片刻,便找到了吉祥前半生做飞贼时积累的积蓄,拿起之后苏无忧是一点不客气,直接装到了自己身上。 “这位兄弟,贪得无厌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见苏无忧将自己的银钱都装了起来,吉祥这个时候也装不住了,坐了起来。 “呦呵,本来想拿了钱饶你一命,你竟然醒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谁要谁的命,还不知道呢!” 吉祥话还没说完,几根飞针就已经飞了出去。 只是令吉祥没想到的是,这个飞贼却是有点不解答,自己的飞针居然一点都没打到人家。 “你这飞针的手艺不错,交给我吧,饶你一命!” 苏无忧躲开吉祥的飞针,心里也是起了点兴趣,没想到这人武功看着不怎么样,这飞针的功夫,还真不一般。 “好啊!你拜我为师,我教你。” 吉祥话音还未落,几个飞针又飞了过来。 “听说当年有个擅使飞针的飞贼,叫做灵鉴,不会就是你吧?” 苏无忧躲过飞针,又淡淡的问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喽。”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今天,你必须死了。” 吉祥一脸的杀意,自己的生活马上就要进入一个的人生,到时候高官厚禄,美人佳妻,这个时候任何人想要破坏,就只能死。 “那倒也未必,众位,大家可是都亲耳听到了,那别藏着了。” 吉祥刚要下杀招,突然自己屋子的窗户全部被打开,十来把弓箭已经瞄准了自己。 “灵鉴,你说是你的飞针快,还是我这十把飞箭快。” “你特么阴我!” 吉祥这个时候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是被别人给钓了,但是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官府中人,居然会这么阴。 “砰!” 一群人都没有看清,苏无忧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吉祥身边,一个鞭腿,将吉祥一口的牙,就踢掉了半口。 连卢凌风都是嘴角一缩,自己就一直盯着苏无忧,却连他怎么出脚都没看清。 也就是把自己放到吉祥的位置上,自己估计也不会比吉祥好很多。 “将飞贼灵鉴抓起来。” 卢凌风一声令下,一帮衙役如虎狼一般冲了进去,将吉祥押了个结实。 “吵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正在众人将吉祥拿下的时候,刘有求醉醺醺的跑了出来,眼睛都没睁开,一脸酒气的就跑到了苏无忧几人跟前,还推了身边押着吉祥的衙役一把。 “啪!” 又是毫无预兆,苏无忧又突然出手,一巴掌抽在了刘有求的脸上,将这位富少爷的脸一下子就抽的跟猪头一般。 这一下子下去,刘有求的酒也算是全醒了,看着身边凶神恶煞的一帮人,蔫呆呆发愣,也不管再说话了。 如同被苏无忧一巴掌打傻了一般,卢凌风也没理会,冲着苏无忧点了点头,就带着人押着吉祥回了州府。 飞贼灵鉴的案宗与协查通报,卢凌风也有点印象,这可是条大鱼,打一打能审出不少东西来。 “你叫刘有求是吧?我是监察御史苏无忧,我阿兄叫苏无名,相信你也听说过,今天给你长个教训。 不该招惹的人,最好不要招惹,不然下一次可就不是扇你耳光,这么简单了,懂了没有?” 刘有求捂着脸蛋,脸上即是委屈,又是惊恐,他是到现在也没想到,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 不过不管如何,有一点他是清楚的,现在的自己家,得罪不起眼前的这个人。不说其监察御史的身份,就单一个苏无名,就能压的他家翻不过身。 “行了,走吧,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干了什么良心有亏的事。” 苏无忧说完,便打发走了刘有求,随后自己又在吉祥的屋里翻了起来,果然不一会,苏无忧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飞针术》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苏无忧翻出来一本纸张已经发黄的小书册,打开一看果然是吉祥所用飞针术的秘籍。 而且这本书上记载的,除了飞针术之外,还有其他许多的暗器方法与防御之术,甚至还有许多暗器的图纸。 有了这个东西,苏无忧以后就算是补足自己的短板了。一直以来,苏无忧的强项一直是近战与轻功,这种远攻的暗器,苏无忧练的还真一般。 不过这怎么有种越来越奇怪的感觉,苏无忧感觉自己好像,慢慢开始往杀手的方面发展了,这又是无相功,又是飞针术的。 咋看咋觉得,不是堂堂正正路子。 第61章 橘县 从文庙出来,几个州府的捕快已经等候在门口多时了,见苏无忧出来之后,行了一礼,便进了吉祥的屋里开始搜查起来。 苏无忧则怀揣着满满的收获,回了长史府中。之后的几天时间好似又回到了之前,苏无忧的生活过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从吉祥那里,苏无忧整整搜出了三十多两的黄金,三百多两的银两,这加起来又是一千多两银子。 苏无忧得了好处,也不独享。不过他自然知道,苏无名卢凌风等人,不是那种收受银两之人。 不过他们不收,苏无忧自然也有办法,你们不收,我自然也有办法给你花。 先是将南州的好酒买了几十坛,直接就堆放在了饭厅里。 这下费鸡师可是开心了,再也不说苏无忧没良心了,天天各种美酒换着品尝,简直跟上了天堂一般。 而且卢凌风没完成的承诺,苏无忧也替卢凌风完成了,一天一只鸡给费鸡师供着。 给其他几人的好处,苏无忧也没有落下。苏无忧专门叫了南州最好的裁缝,上门为众人量身定做衣服。 自己苏无名,卢凌风、薛环、费鸡师这些男子一人三套,都是上好的布料。裴喜君则一人五套,全都是大唐最流行的女装。 也真是委屈人家裴喜君了,从长安那么远跑过来,衣服也没带几件,银子也没带多少。 堂堂裴氏女,换洗衣服不过三套,卢凌风也没有想过这一点。 还好有了苏无忧这五套上好的新衣,裴喜君也是感激的很。见此情景本来想要拒绝的卢凌风,也只得接受了下来。 至于苏无名,自己亲弟弟买的,那是应该的,谁让自己弟弟比自己有钱呢,费鸡师跟薛环自然也是开心的很。 之后的一段时间,长史府里就跟过年了一般,各种美食美酒,鲜果小吃,天天往长史府里送。 而且别人也说不出啥来,毕竟这是人家苏无忧自己的钱,还是太子赏的,来路又正,谁又能说个什么。 又过了几日,州府那边对于吉祥的调查也结束了,确认了这位吉祥就是飞贼灵鉴的事实,此人身上背着不少人命。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按照程序走就是了,将其收押,等待处刑就是。 只是将这公告公布出来的时候,倒是吓了独孤遐叔与轻红,还有那刘家父子一跳。 没想到整日跟自己一起读书的人,居然是这么个杀人如麻的飞贼。 原本那刘有求挨了苏无忧一下,还有些愤愤不平,这下子也满是庆幸了,后来刘家父子甚至专门专门上长史府里来道谢。 苏无忧懒得搭理他们,见也没见,让父子俩吃了一个闭门羹。 不过送的礼物,苏无忧倒是收下了,自己这也是救他一命,收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独孤遐叔与轻红两人也为此专门到长史府道谢,苏无忧一家又热情的招待了两人,知道独孤遐叔准备带着轻红一起去赶考之后。 苏无名还专门找了南州去往长安办事的公人,让他们捎带着独孤遐叔与轻红,让两人路上也有个照应。 几人又写了一些书信让两人带着,苏无忧还给了自己家的地址,让二人去了之后,可以住在自己家中。 本来独孤遐叔与轻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觉得太麻烦人家了。 后来苏无忧的一句是不是不愿意拿自己当朋友,两人就再也没话说了,心中只剩下温暖。 独孤遐叔与轻红两人,哪里有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一下子就只觉得众人真是亲人一般。 送走了独孤遐叔与轻红,又过了一段时间,南州新的刺史也到任了,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情发生。 来的这位,也是太子一系的人,要不是因为苏无忧等人,南州刺史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上来。 因此对于苏无名几人,这位张姓刺史也是客气的很,一来就设了晚宴,宴请了几人,众人也是相谈甚欢。 宴席上,这位也带来卢凌风的新消息,上面任命了卢凌风为橘县县尉,要求卢凌风择期上任。 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的卢凌风,虽然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但是却没有之前那么极端,虽然不怎么开心,但是也接受了下来。 不过回去之后,卢凌风是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这这个县尉是怎么来的。 当经过苏无名提醒,觉得是喜君让独孤遐叔捎给其父亲吏部侍郎裴坚的信起的作用后。 这下子,卢凌风是一下子就不愿意去了,苏无名劝了半天也不愿意。 本来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哪里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沾了人家裴喜君的光,这一点确实让卢凌风很是挫败。 裴喜君知道之后,也是劝了很久。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比较明确,倒是没有跟剧中一样,卢凌风还那么生硬。 但是劝来劝去,卢凌风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就是不愿意去。 后来苏无名没办法,叫上了裴喜君在卢凌风门前上演了一出激将法,这才将卢凌风引了出来,答应去橘县。 等到卢凌风同意去橘县之后,裴喜君也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准备跟着一起去。 而原本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费鸡师,听到几人要去的地方是橘县之后。 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也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这下倒好,一下子走的就剩下苏无名跟苏无忧两个人。 “阿兄,我在南州府待了这么久,也有些倦了,趁着这个机会,我也出去到处转转。” 苏无名:( ????ω??)?孤家寡人? 第62章 吃醉仙鸡遇孟浩然 那边卢凌风带着裴喜君、薛环、费鸡师三人去了橘县上任。 这边苏无忧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南洲逛逛到处逛逛,反正就橘县那点事,卢凌风自己也搞的定。 而且也正是这次橘县之旅,才让卢凌风正式的成熟起来,所以这次苏无忧也不想去插手。 正好这次自己搞了这么多钱,就当给自己好好度个假了。 告别了苏无名,苏无忧骑着自己的宝马,出了南州城随即向着一个地方走去。 …… 苏无忧自南州出来,走了几日,这一路上,苏无忧是边走边停,每日里游胜景,查民情。 有官员勤政爱民的,苏无忧就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并且暗地里到各处走访,调查是否真实。 有官员不作为,贪污腐败的,苏无忧也记载下来,并且暗中收集证据,到下一处驿站之后,将书信通过驿站递交回御史台。 就这么走了半个来月,苏无忧已经递上去三封书信,检举了两个不作为的县令,申责了一人,报优了两人。 加上苏无忧来南州时在路上,汇报上去的几个地方,与在南州时暗中调查的几个县,今年苏无忧的指标已经圆满完成。 这日,苏无忧来到微州的一个属县,这县名叫景县,县中有一极为出名的美食,名叫醉仙鸡。 这醉仙鸡乃是选用上等的走地鸡,以草药为食,等到要烹饪之时,断了食物,每日灌酒,到最后,这鸡是从里到外醉死。 再经过精心腌制和烹制,其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而且肉中有一股酒香,让人回味无穷。 苏无忧也是听了这道菜的大名,才专门来此。出门也已经快半个月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到时候带上这鸡肉,也能给费鸡师他们尝尝。 “小二,来一份你们店里的招牌醉仙鸡,再来一坛美酒。” 苏无忧进了酒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好嘞,客人您可是来巧了,今日店中醉仙鸡就剩下一只,您要在晚一会,可就没这个口福了。” “那我运气还真是不错。” 苏无忧笑了笑,便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美食上桌。 不到一会,小二便将苏无忧的醉仙鸡一好酒端了上来,苏无忧正要品尝,酒楼里却又进来一人。 “小二哥,快快将你们家的招牌醉仙鸡给我端上来。” 来人一身锦袍,看着三十岁左右,人还没有站稳,就喊了起来。 “哎呦,这位客人,您来的可真不巧,今天最后一只醉仙鸡已经卖完了,您看,您要不明天赶早。” 小二连忙上前道歉。 “什么?没有了,我这可是为了醉仙鸡专门绕路来的你们景县,明天一早可就得赶路回长安。 小二哥,你给想想办法,我多给你银子还不行。” 来人是一脸的失望,还是不死心的问着小二。不过小二也没有办法,只得连连道歉。 那人听小二说了半天,也知道今日确实是吃不到了,正要失望而走,却扫见了一人正在吃鸡喝酒的苏无忧。 “小二哥,那个是不是就是你们的招牌醉仙鸡。” 那人指了指苏无忧,在得到小二肯定之后,便大步朝苏无忧走来。 “这位兄台,在下孟浩然。此为醉仙鸡而来,如今店中就剩下兄台这一只鸡,不知可否与兄台共食,在下可付此此食资。” “啥?孟浩然?” 苏无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兄台知道我,这首诗正是我去年所写,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真是那个孟浩然,苏无忧都有些懵了,怎么你们唐朝诗人这么爱逛的吗? “哦哦,孟先生,请坐,请坐,在下苏无忧。” “长安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阁下莫不是苏玉壶不成?” 哪想苏无忧刚刚说完,孟浩然也激动了起来。 按照时间推断,这个时候孟浩然应该正在与张子容在鹿门山隐居,倒是离这里不远。 这位可不简单啊,山水田园派的代表人物,李白的偶像。不过此人一生仕途多舛,也是李白一般,终身未能入仕。 “正是在下,浩然兄我对你可是早闻大名了。” 苏无忧郑重行礼。 “无忧兄,我对你也是神交已久啊,没想到咱们俩今天竟然在这里相遇,真是缘分不浅啊。 小二哥,劳你再上几壶好酒,我今天要与无忧兄,一醉方休。” 看着一脸兴奋的孟浩然,苏无忧心中也是暗爽,自己如今也算是混到文化圈里了。 千百年后,恐怕在各种唐人逸事里,也得有不少自己的篇幅。自己今天跟孟浩然的相遇,说不定也会被记到诗史里边。 将孟浩然请入座,两人一番交谈,苏无忧这才知道,原来孟浩然此刻正在鹿门山与张子容隐居。 不过前段时间,孟浩然的一位好友得了重病。孟浩然此次也是前去探望老友,路遇景县之时,听到行人吹嘘醉仙鸡的美味。 身为老饕的孟浩然也是食欲大动,专门跑了过来想要尝尝美味,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苏无忧苏玉壶。 从孟浩然的嘴里,苏无忧现在也算是对自己在诗坛的地位有了一番理解。 虽然自己不怎么混文化圈儿,但是自从上次与贺知章在驿站遇到之后,这位大佬回了长安,每次但逢圈里聚会,必要提一番苏无忧。 所以苏无忧如今在诗坛中也是名声鹤起,不过大家对苏无忧这位诗坛新秀,也是都不甚了解。 只是知道这位得了太子李隆基的看重,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了,位高权重的监察御史。 无数诗人都想认识认识苏无忧这位诗坛新秀,只不过苏无忧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孟浩然也是在从长安归来的朋友口中,听过苏无忧的名字。知道了苏无忧的这首一片冰心在玉壶。 今日也是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小小的景县之内相识。 两人都是相互欣赏对方的才华,相谈之间也是甚欢。孟浩然此人为人洒脱不羁,年纪轻轻便隐隐被称为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 而苏无忧,自后世而来,性格之中更是带着一股游戏人间的洒脱。两人边喝边谈,越聊越聊越逢机。 第63章 石佛开口 两人越聊越投机,孟浩然都快要将苏无忧引为知己了。 而苏无忧对于这位未来名垂千古的大诗人,也是很有兴趣,这位老哥才华是不缺的,不过就是家世不太行,运气不太好。 几年后,这位结识了某位刺史,跟去了长安,想着入仕,结果在长安待了三年却弄了个黯然而归。 不过如今既然两人相识,能帮一把的,苏无忧自然也要帮一把。 “听说了吗?明天石佛寺要开祈福法会,到时候咱们又能见到观音显灵了。” 两人正聊的兴起,一边两个食客的话,却引起了苏无忧与孟浩然的兴趣。 “这位兄台,我等是过路的旅人,你刚才说的观音显灵,能否给我们讲讲呀?” 见苏无忧也来了兴趣,孟浩然直接站起来冲对面行礼问了起来。 “客人即是外地的旅人,那这次你们可是来着了,这观音显灵乃是我们景县的一大盛景。 在景城外,有一石佛寺,那寺中供奉着一尊观音像,乃是巨石雕刻而成。 其神异无比,能开口说话,而且但凡是女子求子,无不灵验,端的是神奇灵验,两位既然来了我们景县,万万不可错过这次机会。” 听到孟浩然跟苏无忧是外地来的,那两人也是十分热情,直接就跟孟浩然讲解了起来。 听完了两人的讲解,苏无忧与孟浩然也是起了心思,这石佛开口之事那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尤其是和尚庙求子灵验,便让苏无忧不由的想起一些不怎么好的事。 “浩然兄,今日天色已晚,咱们不如暂且留宿,等明日一起去看看这石佛如何?”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今夜你我二人促膝长谈,也好尽一尽你我的谈性。” 孟浩然听到苏无忧邀请,也是一拍即合。之后的时间,两人直聊到月上柳梢,才各自进了酒店的房间住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两人吃过早饭,便一同乘车去了石佛寺。 两人到的时候,石佛寺里已经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这寺庙并不大,寺中也仅有僧人四五人,但是这香火却是格外的旺盛。 上香拜佛的人中,不乏许多富绅官吏,更多等则是一些求子之人,这些人带着自家女眷,跪在寺庙外面虔诚无比。 但是苏无忧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和尚身穿豪衣,满脸红光之后,苏无忧就更觉得这寺庙有问题了。 实在是这寺庙之中,这些百姓虔诚的有些不像话了,有许多穿着寒苦之人,却是眼睛也不眨的往寺庙的功德箱里投钱。 而那些所谓的高僧,又实在没有高僧的样子,一个个看起来倒像是商人一般。 有人捐的钱多,僧人便眉开眼笑。有人倦的钱少,僧人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 苏无忧就亲眼看到一个身穿寒衣的老妈妈,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往功德箱里投钱。只因为投的少了,那僧人便口出恶言。 说什么这点钱还想让菩萨保佑,真当菩萨是做慈善的。 给苏无忧都看呆了,这菩萨不就是做慈善的吗?怎么照你的意思,那菩萨还是拿钱办事不成。 “无忧兄,这僧人~” 孟浩然没有明说,不过苏无忧也看得出来孟浩然是什么意思。 “菩萨即将显灵,所有人跪下。” 那群和尚忙碌了一上午,功德箱都换了好几个,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又矮又胖的僧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喊。 听到这声音后,寺庙里的众人都是跪了下来,唯有苏无忧与孟浩然两人站在那里。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跪下,难道不怕惹怒菩萨吗?” 那僧人对着苏无忧与孟浩然呵斥了起来。 孟浩然刚想拉着苏无忧跪下,哪想到苏无忧是理都没理,直接拿出一块银锭,扔了过去。 那和尚见苏无忧出手如此大方,居然也不再说什么对菩萨不敬,反而乐呵呵的收起了银子,不再理会苏无忧。 “南无阿弥陀佛~” 突然,一声佛号,自观音菩萨身上传出,众人见此场景,无不是一一跪拜。 就连孟浩然也是吃了一惊,差点就要跪下,不过看到苏无忧佁然不动之后,又强撑着站着。 “声音不对!” 苏无忧一听,便知道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佛像所发,反而是从佛像身体里传出。 看着那巨大的佛像,苏无忧大概也知道了这佛像里面是个什么鬼,无非就是有人藏在佛像之中。 这种技巧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明的举动,之前也有多地方的僧人,假借佛像托言行骗。 但是这尊佛像,奇的就是此佛像看起来乃是石雕,又如此巨大,众人也实在看不出哪里可以藏人。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百姓已经被严重洗脑,自己要是站出来拆穿,恐怕容易引起民变,所以此时还得从长计议。 “浩然兄,我们走吧。” 孟浩然正看的入神,却不防,被苏无忧直接拉了出来。 “无忧兄,这佛像还真是神奇,居然真的能开口说话。” “不过是一些鬼魅伎俩罢了,你我速去景县县衙,明日就来拆穿这假菩萨。” 听到苏无忧说这菩萨说话是假的,孟浩然也是一脸的好奇,苏无忧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不过出于对苏无忧的信任,孟浩然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苏无忧去了景县县衙。 到县衙之后,苏无忧亮出了自己的御史官凭,本地县令刘县令也是吓了一跳。 当得知苏无忧是为城外石佛寺而来之后,刘县令也是连忙叫来了县里的僧正。 第64章 石佛寺的秘密 从僧正那里,苏无忧了解到这石佛寺,原本只是一个野寺。寺里有度牒的僧人,也只有大和尚一人。 那时候石佛寺里香火凋零,寺庙都差点关门了,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寺庙里突然传出了石佛开口的传言。 到后来去石佛寺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那石佛开始定期的显灵,到后来那大和尚又招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和尚。 当初大和尚曾经多次找这位马僧正,想要给几个徒弟办理度牒,但是这位马僧正也是个妙人。 虽然自己是管理一县的僧正,但是对那所谓的石佛开口还真就是一直嗤之以鼻,所以这么久,那石佛寺里其他的小和尚都还没有度牒,算是野和尚。 苏无忧也问过马僧正,为何那么坚定的认为石佛寺里的显灵不是真的。 结果这位僧正的回答,子不语怪力乱神,人家还是个儒家信徒。 “苏御史,您是说,那所谓的石佛开口,乃是有人从中作诡?” 知县一脸的惊讶,想当初这石佛寺,自己也是去过的,那石佛开口自己也是亲身经历,如今苏无忧居然告诉自己,这寺庙有问题,这让县令如何不惊。 这要一个搞不好,自己可就是一个失察之罪,影响仕途啊。 “有没有问题,我们明日一试便知。马僧正,你明日向那石佛寺中人传话,就说上面知道了他们石佛寺的神异。 特许要为他们授予度牒,然后你再将那些和尚都召至县衙。咱们给他来一个调虎离山,到时候我跟县令大人带上兵卒,一起去石佛寺。 看看这石佛里,倒底是个什么神佛。浩然兄,你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 苏无忧安排完之后,几人也都是毫无异议。至于县令虽然心中忐忑,但是比起神佛,明显是这位监察御史更厉害一些。 毕竟这神佛没能让自己升官发财,但是这御史大人,可是不能让自己丢官罢职啊。 …… 到了第二日,石佛寺中的香火依旧鼎盛,不过当寺里的悟德老和尚听到马僧正的传言后,也是顾不上招待这些香客。 反正还有一些帮忙的信徒在,也不担心寺里出什么事,老和尚带着一群小和尚开开心心的就往城里赶。 而苏无忧与县令等人,则带了大批的兵卒,带着各种工具,直奔石佛寺而去。 到了石佛寺,众人看到县令带着一群兵卒而来,也是一脸的不解。 “县令大人,您这是?” 一个留在寺庙看庙的善信头子走了出去来,这县令带着一群兵卒,拿着各种工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拜佛的。 “昨夜本官做了一个梦,梦中菩萨向我启示,说这石佛寺里暗中藏污纳垢,让本官特来查看。 尔等快快让开,勿要耽误了本县公干。” 县令说完,也不迟疑,一挥手,一帮衙役便向着石佛冲去。 “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菩萨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是要遭报应的,乡亲们快来啊。” 几个信徒见情况不对,立马开始煽动起百姓来。 “菩萨在上,一切因果,自有本御史担着。你们怕什么,还不快快动手。” 苏无忧见一群衙役拿着东西,却不敢上前,连连催促。 “快砸,出了事有本官顶着,你们怕什么?” 见事已至此,县令也只得开口,只希望苏无忧没有搞错,不然自己这个县令,恐怕也当不稳了。 “让开!” 见几个衙役还在犹豫,而百姓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这还幸好是调虎离山,将几个和尚调了出去。 不然有那群和尚再此阻织,恐怕今天这个佛像还真砸不了。 苏无忧一把拿过衙役手中的一把大锤,抡圆了便向石佛砸去。 只听轰隆一声,石头佛居然被苏无忧砸出一个大洞,原来这佛像并非是石头的。 而是泥塑,只是因为天长日久,经过时间的雕琢,不知为何看起来如石头一般。 一锤砸开,众人也都傻了眼,百姓正要发怒,却突然听见佛像里面传来了哭声与呼救声。 这下子,衙役也不敢耽误,纷纷奋力砸了起来。 不多时便将石佛肚子砸开,再看里边,众人发现佛像里居然是一个木笼子,里面锁着一个相貌枯萎的女子。 那女子一见众人,立刻跪地磕头喊起冤来。几个寺里帮忙之人,见到此情景也是双腿一软,又被两旁的衙役押住。 县令此刻也站了出来,一边派人回去传信,将前去办度牒的僧人抓捕,一边就在大殿之中,当着众多百姓审了起来。 那女子不断哀嚎,但是说话条理却很清晰,而且其声音更是清纯慈祥,众人也听出了这女子的声音,就是那菩萨的声音。 通过这女子与几个寺里的帮徒的讲述,众人这才弄清楚了这石佛寺的来龙去脉。 原来石佛寺的石佛,本来是用泥塑造,所以里面就是空的,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众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见佛身嶙峋,就认为这是巨石所雕。 后来这里荒废之后,人们便称其为石佛寺,后来悟德来到这里之后,有一次在意外之下,发现了石佛的真相后,便动起了歪心思。 他又招收了几个野和尚,一群人在大殿下面挖了一个地道,通到了石佛里边。 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藏在佛身里边,诈为佛言,报人祸福,讲说经典,谬称垂教,诱动十方施舍财帛。 后来发现许多求子之人施舍甚多之后,这群和尚又起了心思。 悟德在来上香的人中观望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声音很适合伪装菩萨声音的女子。 后来趁这女子下山之时,将这女子掳上山来,威逼利诱,让其装出佛音。 这女子不堪折磨,也只得答应被关在佛肚之中,有人来时,便装出佛音。 到了后来,这菩萨之音便传的越来越灵,还有许多求子的女子上山,拜过菩萨之后…… “住嘴!你们这群畜生,胆敢在佛门清净之地,干下如此恶事,左右给我扇这群畜生的嘴。” 苏无忧听到跪地那人,就要说出后面之事,连忙打断,叫人扇起了跪地之人的嘴,这话要是传出去…… “这群畜生,真是猪狗不如。” 站在一边的孟浩然,自然也寻摸出了后面的事,如此才更为气愤。 (今日第三更了,顺便给俺的其他两本书打打广告吧,一本双穿授箓修仙文,一本都市鉴宝文,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直接点我头像进去看看。 这本书现在追的人比较少,我尽量加入一些自己的内容,写的不好,还请大家多多担待,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65章 石佛案终 “丧尽天良啊,你们真不怕报应啊。” “打死他们!” “畜生啊,连我老婆子的钱都骗!” 眼见的寺庙里,老百姓群情激奋,县令也是赶紧派人将庙中的一群嫌犯押解了回去,不然怕是再一会,这群人可就走不了。 “咱们砸了这间贼窝!” “对,叫他们装神弄鬼骗入,砸了这间贼窝。” “砸了,砸了!” 看着衙役将犯人押走,又有一些老百姓,带头要砸起寺庙来。 “放肆,这群和尚犯了罪,自有大唐律去处罚,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几个想干什么,想引起骚乱,浑水摸鱼吗? 还不快快退下,不然本官抓你去坐监。” 看着几个不似好人的浪荡子在那呼喊,县令也是一点都不客气,说完便指挥手下人,拿着刀鞘向那几人劈头盖脸打去。 “诸位乡亲父老,石佛寺欺诈骗人,本官自有名断,稍后便将石佛寺封存,清点财务,但有被欺诈者,到时候自可到县衙退回。 另外,明日上午,本县将在县衙公审石佛寺的妖僧,众人明日可来观看,现在大家还是赶紧退去吧。” “是啊,诸位乡亲,快走吧,不要影响县衙办公了。” 一群衙役听了县令的安排,开始将寺里拜佛的百姓都疏散了出去。 随后,县衙便开始在寺庙里搜查出来,到最后,在这间小小的寺庙里,居然搜出了折银过万两的财富。 这可只是一个小庙呀,而且这寺庙香火旺起来,也就这两三年光景,居然已经攒下如此多的金银,实在是令人大吃一惊。 “不止啊,御史大人您请看。” 县令将一个木匣子递给苏无忧,苏无忧拿出一看,居然是满满的一匣子地契,光田地就有几千亩。 除此之外,在景县周围的几个县里,居然还有着十几家铺面。 “真是难以置信,这群狗贼,蛀虫。” 苏无忧是气的牙痒痒,自己一个月累死累活,可才不过二两多的俸禄,这一群贼和尚,不过短短几年,就攒下了如此财富。 “大人,您看这钱?” 县令一脸的微笑,石佛寺在自己手里已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要是再不安排一下御史,自己这仕途可就算是到头了。 “郑县令,这些钱就按照刚才你说的,有迹可查的,该退还就退还,无迹可查的,我觉得可以补助一下县里的助老院与资孤堂。” 苏无忧也没接县令这茬,自己就算是爱财,那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明摆着贪污受贿的事自己可不会做。 将后面的事交给县令之后,苏无忧与孟浩然回了酒楼,当天下午,孟浩然便与苏无忧告辞,前去看望好友。 两人约定,到时候书信联系,等下次孟浩然路过南州的时候,苏无忧必要招待一下。 送走了孟浩然,苏无忧则为了写奏章,又留了一晚。跟领导报告,肯定得有始有终,过程结果都得写清楚才行。 如今这帮和尚虽然已经被抓捕,但是怎么处罚,还得等明日审讯结束之后才能知道。 同时苏无忧也是准备借这个机会,上奏朝廷,彻查如今各处的寺庙。清查僧人的度牒,查一查有没有一些如同石佛寺的所在。 正本清源,将那些打着佛家名号,到处欺诈百姓的贼人清查出来,而且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为朝廷创收一番。 当初武皇时期,武皇为了打压李氏,虔信佛教。大力推崇弘扬佛门,那时候的佛教可谓是恣意到野蛮生长。 如今武皇时代都故去了,这群和尚却还是如此不知收敛,尤其是天下百姓疾苦,你们还富得流油,那不杀富济贫,还留着干什么。 苏无忧也是通过这件事情,递给太子一个借口,一个对佛门下刀子的借口。 “依律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被惑人不坐。 妖僧悟德,实在无德。挟外道以欺人,肆邪术而惑众。在石佛寺中私设监牢,扣押妇人,买卖幼童,今拟为绞刑。 其余寺僧为从者,为虎作伥,罪不容恕,拟为斩立决。 寺中牛三等帮闲等众,明知寺中恶事,佯做不知,今拟为流三千里。 其余信众不追究责任,有在石佛寺出家之善信,逐回原籍为民,交地方保甲严加管束。 此案由大唐景县而判,执此呈交刑部批准,待到秋后行刑。” “大唐监察御史苏无忧,为此案监察。” 见县令对案子下了判词,苏无忧也加了一句,这就算是苏无忧给这县令背个书了,有了监察御史的背书,此案便算是铁案如山。 “大人英明!” “县令英明!” 公堂外,百姓一个个高呼青天,公堂里,那一个个贼和尚,面如土色。 判完了案子,苏无忧将自己的奏折通过驿站送上去之后,便不再此地久留,出来已经一个半月了 卢凌风那里的案子应该已经破的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回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阿兄苏无名也该调任了。 到时候,剿灭了鼍神教,太子差不多也该把自己调回长安了吧,要是时间来得及的话,自己或许还可以再去考一下会试。 虽然自己如今已经做了官,但是有个进士出身,以后发展不是更加广阔嘛。 第66章 橘县案 告别了景县县令,苏无忧一路驰行,不到两天便已经到了南州城里。 不过到南州之后,苏无忧却扑了一个空,长史府里空无一人,六人组里其他五人全部不在州里。 只有几个府里的下人在,询问之后才得知,前几日从橘县送来一筐橘子之后,苏无名便带人去了橘县,到如今已经去了几天了。 “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卢凌风正在破解无头案的时候。” 苏无忧心中暗想,也没有再府里久待,吃了顿饭之后,便又重新打马,直接去了橘县。 一进橘县县城,苏无忧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自己往城门里走,很多人便扶着脑袋往城外走,一个个看起来都是背井离乡的模样。 嘴里还说着什么,再不走早晚染上头疼病死在这里的话。 到了城中,气氛更是紧张,街道两边的居民,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神情惊恐,看着路人也是满脸的怀疑。 看来也是被最近的无头杀人案,吓得不轻,这个时候的卢凌风应该与那位橘县县令定下了七日之约。 现在苏无名已经从南州过来,帮卢凌风验尸了,那裴喜君也应该马上就能画出孟冬老的画像,离此案侦破也不远了。 “大唐监察御史,巡视至此,橘县县令何在?” 到了县衙,苏无忧手持官凭,站在衙门门口大声呼报。不到片刻,县衙里边便传来阵阵脚步声。 “橘县县令携县丞,县尉拜见御史大人。” “无忧,你怎么来了?” 橘县县令正在跟县丞一起行礼,背后的卢凌风已经走上前来。 “我刚回南州,府里的仆人说我阿兄也跟鸡师公都来了橘县,我这不是赶紧过来看看。 哦,县令大人,快快请起,您是七品的上官,哪里能向我个八品御史行此大礼。” “御史大人玩笑了,在您跟前,我哪里敢说是上官,您这是折煞我了。 您快请进,快请进,下官我这就去安排宴席,待苏长史出来,还请您几位给我个面子,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也让下官我,向卢县尉道个歉。” 橘县县令一脸的讨好,跟之前卢凌风刚来时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模样。 也没办法,这些关系户自己能怎么办。 人家身边一个女子,吏部侍郎的女儿,验尸叫来个仵作,南州二把手长史来了,现在又来了个直达天听的监察御史,再不怂咋办。 而且人家卢凌风,除了性格比较高傲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办事认真,能力又强,而且出身名门,高傲一些也就高傲一些吧。 “县令大人无需如此,一切都是为了公事,县令大人何须向我道歉,若说道歉,也应该是卢凌风向县令大人道歉才是。” 卢凌风说着,居然转头向县令行了一礼,让县令也是大吃一惊。 “好了,咱们进去说吧,县令不会让我就待在县衙门口吧 ” “哪里哪里,苏御史快快请进,快请。” 县令也被卢凌风这个行礼惊呆了,他是真没想到,卢凌风还有这样的时候。 只能说,还是喜君教得好。 进了县衙,与苏无名几人见过之后,县令安排的酒席也已经好了。 众人又吃了一顿饭,桌上也是一派融洽。在卢凌风的态度软和之下,县令也是展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之后苏无名因为在州里公务繁忙,便提前离开,倒是苏无忧与费鸡师都留了下来。 苏无名走的时候,卢凌风一直送到门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苏无忧看的出来,如今的中郎将,改变了许多。 “卢大哥,怎么舍不得我阿兄?” 苏无忧笑呵呵的在一边打趣。 “是不是有种娘家人来撑腰的感觉?” “什么娘家人,胡说八道,快进来帮我们分析分析案情。” 卢凌看来是真的融入这一帮人了,对待苏无忧也随意了许多。 苏无忧笑笑没有说话,跟着卢凌风进了里屋。 …… 晚上,裴喜君此刻正在根据找到的那些目击证人的描述画像,费鸡师则在一边喝酒。 苏无忧有些慵懒的躺在一边,卢凌风则有些焦急的等待着裴喜君的画像。 “喜君,画像画的如何了。” “好了!” 这句话卢凌风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之前裴喜君都是让其再等等,这次裴喜君终于画出了画像。 “是个白发老者!” “哎呀,这怎么回事?这是我师兄啊!” 几人还没有说话,费鸡师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把拿过裴喜君画出的画像。 “老费,你说什么?这是孟冬老?” 卢凌风神情一变,好似想到了什么。 “不会认错,虽然与其多年未见,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孟冬老他性格孤僻怪异,我的其他师兄都不愿意与他打交道。 只有我与他关系不错,所以我绝对不会认错。可是他已经死了呀,我们前两日,不是已经见过了他在阁楼的坟墓。 他怎么又可能是扔尸体的人呢?” “鸡师公,你们只是见到了他的坟,可不是见到了他的尸体啊。” 苏无忧这个时候也淡淡开口。 “无忧你的意思是说,孟冬老可能还活着?” “不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啊,卢大哥,你不是说抓住的那个凶手,就是藏在孟冬坟墓的那个阁楼之中。 而且此人被抓之后,更是直接自尽,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保护其幕后之人。而此人又曾经被孟冬老治疗过,所以很有可能……” “我们现在就去众生堂,开棺验尸。” 卢凌风也是立马下定了决心。 自己半个月前,一进入橘县,就发生了一起富家千金奸杀案。 那小姐的头颅被割去,凄惨的死在家中。后来自己与县令定下了七日之约破案,虽然最后抓住了梁三启。 但是隐隐之中,卢凌风一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而随着梁三启的自尽身亡,一切的不解之谜都被掩藏了。 原本想着就算有些谜题没有解开,但是罪犯伏了法,也算是太平了。哪里想到不过几日,又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碎尸案。 搞得连仵作都辞职不干了,还好有苏无名前来协助,自己等人才查到了碎尸的身份,到现在一切的目标终于又指向了众生堂。 恐怕那里,才藏着真正的答案。 第67章 橘县案终 一行人在卢凌风的带领下,直奔众生堂后院而去。 听到消息的翟郎中,也是立马带着人前来阻止,不过在卢凌风的威慑之下,也只任由卢凌风带人到了孟冬老的坟前。 “好你个孟冬老,你居然敢让师父给你守灵。” 众人进了孟冬老坟墓的房间,还没有说话,费鸡师却突然看到孟冬老坟前放着的一个雕塑激动了起来。 “这是药王孙思邈的雕塑,老人家您是?” 原本还满是怨气的翟郎中,看到费鸡师抱着孙思邈的雕塑骂起了孟冬老,也是顾不得生气,连忙问了起来。 “鸡师公乃是药王孙思邈之徒,与坟中的孟冬老,乃是师兄弟,算起来更是你的师伯。” 苏无忧也对着众人介绍了起来。 “费师伯,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要开棺验尸,打扰亡灵的清净啊!” 翟郎中此刻一脸的希翼,就想着让费鸡师能够阻止卢凌风开棺想法。 “翟郎中不必多言,今天这个棺我是开定了,一切后果自有我一人承担。” 卢凌风说着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翟郎中,下令手下之人,开始拆坟开棺。 见此情景,翟郎中也只得默认下来,开棺的事情,自有卢凌风手下的衙役去干,不到一会,几个衙役便已经将坟打开。 撬开棺材之后,突然一声猫叫,一只猫突然从棺材之中窜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 而此刻,卢凌风则更是心中有底,当初苏无名验尸的时候,就曾经找出来几根猫毛,而费鸡师更是说过,孟冬老此人,最爱养猫。 “这棺材之中怎么会有猫?” 受惊之后,有人一脸的疑惑。 “一定是你们打扰了亡灵!” 翟郎中眼中含泪,看着棺材中的尸骨,申诉起来。 “不对,这不是孟冬老的尸骨,你们看这一具明显是一具女人的骸骨。” 费鸡师突然出声,指着棺材中的尸骨,众人一眼望去,只见那骸骨果然小巧,并不像男人的骸骨。 “棺材下面有东西。” 苏无忧此刻也突然开口。 卢凌风走上前去,将棺椁底下掀开,众人果然看见棺椁下面有着一条密道。 “这猫应该就是从密道之中跑出来的,我们下去。” 卢凌风一声令下,众人便都顺着棺材中的密道鱼贯而入。 顺着密道下来,只见底下居然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一到地下,众人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儿。不远处的桌前更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孟老怪,你居然没死?” 费鸡师一眼就认出面前之人,便是自己的师兄孟东老。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来了橘县也不知道来拜见你师兄我。” 孟冬老此刻也是满脸的微笑,故人重逢,他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上哪见你呀?你待在坟里,我只有死了才能见你。” 费鸡师此刻也知道,孟冬老藏在坟墓里,肯定不是干什么正经事,此刻也是内心复杂,五味杂陈。 “碎尸案的凶手就是你吧,孟冬老,还有梁三启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也是你吧?” 卢凌风看着这里到处的骷髅头与人头,对着孟东老质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这么说话,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研究治疗橘县的头痛病。 若我能研究成功,治疗头痛病的方法,我必将名传千古。这些女人不过是为我这伟大的事业而献身而已。” 一听卢凌风的质问,孟冬老显的有些激动,一脸的疯狂。 “你说什么?孟冬老。橘县这段时间这些女子,都是你让梁三启杀的?” 费鸡师一脸的不敢置信,几十年未见,没想到再见时孟冬老却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我必将流芳后世。 不错,梁三启是我指使的他。他杀的那些女人,都是为了让我研究头痛病的。 至于这个被我碎尸的女人,这段时间梁三启一直没有来给我送食物,我饿得不行,出来找吃的,那日下楼,正好遇到那女子。 所以我索性将她杀了,继续作为我研究的尸体。” “住嘴!你这老贼,杀人抛尸罪不可赦,还敢言辞凿凿。我来问你,四十年前橘县碎尸案,是否也是出自你手?” 卢凌风见孟冬老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也是忍不住怒斥起来。 “不错,当初的事情也是我做的,也是因为她,我才能写出我的代表之作《骨经》,我也是因此而名声大噪。 如今我割下这些女子的头颅,也是为了治疗头痛病的方法,等我完成了这份研究,我的名字,必会流传千古,不在我师父孙思邈之下。” “孟冬老,你疯了,你疯了,你彻底疯了啊!” 费鸡师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他想不通孟冬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杀了这么多条人命,你到了如今,还不知悔改,还敢狡辩。左右,给我拿下此人。” 卢凌风一声令下,几个衙役便一拥而上,将孟冬老捆了起来。押着孟冬老往外走的时候,孟冬老还在不停的叫嚣着。 “你们抓我吧,反正就算是秋后问斩,我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时间足够我完成我后面的著作了。 当然如果你们能让我留在这里继续研究,我不出半年便可研究出治疗头痛病的方法,那时候你们自可再押我去。” 孟冬老还在不停挣扎着。 “你简直不知悔改!” 卢凌风已经不想再与此人多说了,到了此刻,杀害了那么多人,此人还是没有一点悔改之心。 直接派人将孟冬老拿下,关入了县衙。并且卢凌风还在上报刑部的公文中写到,此人罪大恶极,不知悔改,建议早日处刑。 写完了公文,橘县的案子,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只是卢凌风心中,却又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看着街道上,还在因为头疼病而背井离乡,饱受折磨的百姓,卢凌风有些动摇,自己做的是否真的对。 一个有些不道德的想法在其脑中产生,孟冬老已经到了这一步,杀的人也已经杀了,自己现在抓住了他,到底对不对。 或许再给他一点时间,他真的可以治愈橘县的头疼病呢。 第68章 橘县无疾 “放心吧,只要你按时吃药,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费神医一定会治好大家的,大家到门口排队。” 正在卢凌风思索的时候,突然在众生堂门口,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卢凌风的注意力。 一眼望去,只见翟郎中带着几个伙计在费鸡师的背后招呼着。费鸡师则是满脸微笑,不停的安慰着橘县的头疼病人。 卢凌风突然就释然了,是啊,错就是错,以错误的方式达到的目标难道就能是对的吗? 当初如果孟冬老真的想要研究头疼病,这么多的病例不能研究吗?就算要开颅,监狱里的死刑犯不行吗? 可是他非得让梁三启去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甚至那些并没有患头疼病的女子,而且是先奸再杀。 他真的是为了救人吗? 他说的很明白,他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至于救不救得了橘县这些头疼病的病人,对于孟冬老来说,重要吗? 想清楚了这些,卢凌风也不再惆怅,大步向着众生堂走去。 他这位橘县县尉,也要为橘县百姓出一份力。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橘县风平浪静。卢凌风除了每日处理县尉的公事之外,便是与裴喜君,薛环去众生堂帮忙。 连带着苏无忧,也被卢凌风抓了壮丁。不过这个月,苏无忧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个月的时间,苏无忧在费鸡师那里学到了不少的医术。 起码以后,简单的伤势自己便可以处理。苏无忧还学会了很多药王孙思邈那里流传下来的药方。 其中很多药方苏无忧都是如获至宝,比如某种草跟某种蛋熬出来的药汤。苏无忧就很有兴趣,不过自己如今还是单身一人,倒是没办法试验。 “林三,又有人送鸡蛋了。” 苏无忧提着半篮子鸡蛋,朝着众生堂后边喊了起来。不多时,便有一个伙计跑了出来。 “苏御史,这么多鸡蛋呀,今天中午吃炒鸡蛋吧。” “天天就知道炒鸡蛋,我都吃了一个月炒鸡蛋了还吃。拿着,你去给本御史买些肉来。”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拿出一些铜钱来递给伙计。 这一个月以来,自己跟裴喜君,薛环三人,整天都跟在费鸡师背后帮忙治疗橘县的头疼病人。 而且翟郎中为了弥补孟冬老犯下的错误,对于这些病人,全都不收医药费。 费鸡师更是每天坐诊,从天亮就开始干,直到天黑才停止。 由于众生堂不收百姓的诊金,所以百姓都会从各自家里,拿来各种食物蔬菜,送给众生堂。 而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成为众生堂每天的吃食,如今众生堂里,除了翟郎中之外,还有橘县的好几位郎中。 这些郎中都拜在费鸡师的门下,跟着费鸡师,学习治疗头疼病的方法。现如今,这几人也都出师。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橘县的头痛病,便可以彻底根除了。从今以后,橘县的老百姓,再也不用饱受头疼病的折磨,再也不用背井离乡。 这一个月以来,大家都过得很充实。只不过裴喜君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只要来了病人,苏无忧便会向大家介绍自己乃是吏部侍郎裴坚之女。 裴喜君虽然出身高贵,但也并不想靠这个背景,尤其是现在他们是给人治病,根本也没有必要。 所以裴喜君也很不理解,苏无忧为什么要这么做?也问过苏无忧几次。 “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现在不用知道,等以后自然就用得着。” 反正当初苏无忧是这么说的,裴喜君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后来也就任由苏无忧了。 …… “鸡师公,鸡师公!今天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下午时间,众生堂里,苏无忧这句话出口之后,整个众生堂里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月以来,众生堂已经接诊了不下数千人的病人。每天病人都要排到很远。 而这段时间,来众生堂看病的却越来越少,送礼的人却越来越多。 今天下午一群人已经等了一下午,来看病之人也只来了寥寥几人,而且看头疼病的更是一个没有。 这说明橘县患有头疼病的患者,应该都已经治疗完了。从今以后,橘县再也没有头疼病了。 就算再有,有着费鸡师的这几个徒弟在,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终于治完了!” 费鸡师也是一脸的感慨,已经很多年了,虽然自己师从药王孙思邈,但是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像最近一样,像一个医师一样坐堂问诊了。 而如今,一个县的百姓在自己的手中焕发出了生机。 “鸡师公,今天有人送来了几壶好酒,我们今天好好陪你喝一杯。” 裴喜君也看出了费鸡师的感慨,不由得说了起来。 “是啊,师父,今夜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费鸡师的几个徒弟也是纷纷迎合,这一个月以来,费鸡师每天一坐,就是五六个时辰,对于一个老人家而言,这实在是让人值得敬佩。 而且这一个月以来,费鸡师为了治病,甚至连酒都没喝一口。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好几圈,裴喜君自然也是心疼的。 “今天我们下馆子,我请客!” “在橘县的地方上,哪里有让苏御史破费的道理?” 苏无忧话刚刚说完,橘县县令已经带着县丞走了进来。 “费老神医,我代表橘县百姓,向您与众位,行礼了!” 县令进来之后,郑重的整了整衣冠,带着县丞郑重的向费鸡师与众人行了一礼。 如今费鸡师,在橘县里,那真是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橘县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家中为费鸡师供起了长命牌。 “县令大人请客,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当然,当然,能请几位吃饭?以表我橘县的感激之情,也是我的荣幸。” 县令一边说着,众人也收拾了起来,翟郎中将药馆暂时关闭,挂上了闭馆的牌子。 一帮人欢欢喜喜,向着县令定好的酒楼走去。 第69章 月下夜谈 晚上,繁星满天。 苏无忧与卢凌风几人,从酒楼回来,刚吃了饭,几人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搬了几把椅子,就坐在了院子之中聊了起来。 费鸡师拿着据说是从宁湖那边过来的鼍神酒,一口一口的小酌着。 裴喜君则一脸幸福的坐在卢凌风身边,眼中满是幸福。 薛环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托腮,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苏无忧则更是舒服,从屋里搬来了一把躺椅,拿着酒楼老板专门给自己炸的花生米,一口一个的边吃边摇着。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着,就聊到了未来上。 “大丈夫自当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以三尺剑,立不世功。” 卢凌风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满脸神采飞扬。虽然如今自己被贬,遭遇人生低谷。 但是卢凌风还是觉得,自己必然还会受到太子的重用。 只是可惜,卢凌风的身份,太子登基以后,是必然不会让卢凌风如愿了,到时候别说建功立业,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苏无忧暗暗下定决心,到时候不管怎么样,这些人自己都得保住。李隆基要是真到了那种冷血无情地步,那大家就各拼本事吧。 “我没有什么大的愿望,我就想能跟喜欢的人能一直在一起,给他生几个孩子,他去建功立业,我给孩子教画画。” 裴喜君俏脸微红,却是难掩心意。卢凌风听到之后,也满脸幸福,随后就是一脸的坚毅。 恐怕外边坚毅的中郎将,此刻内心都快化开了。 “薛环呢?你有什么理想吗?” 见卢凌风眼神炽热的看着自己,裴喜君也有些受不了,转头问起了薛环。 “小姐,我以前没什么理想的,就想跟着小姐。 不过我现在跟着师父学武,师父想要建功立业,那我就保护师父,不让师父受伤,不让小姐伤心。 然后薛环也想要建功立业,重振我祖上薛仁贵大将军的荣光。” “就你,还想保护我!你今天的刀练了没有?” 薛环话音未落,卢凌风就已经训了起来。 “小姐~” 薛环可怜巴巴的向裴喜君求助。 “好啦,卢凌风,今天薛环一直忙着在众生堂帮忙。” 裴喜君开口,卢凌风才撇了撇嘴,放过了薛环。 “苏无忧你呢?你有什么理想?” 费鸡师看着一副怡然自得,看起来比自己还会享受的苏无忧问道。 “我的理想嘛~” 苏无忧拉了一个长音。 “我想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想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做最高最高的赵~咳咳咳~ 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 苏无忧抖了个机灵,看的众人一脸的吃惊,不过苏无忧经常性的这种,神经质的表现,大家这么长时间比较习惯了,因此也没有太过意外。 “好!好一个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无忧好志向,不过这权臣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无忧还得慎重一些。” 卢凌风先是一拍桌子,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劝解了起来。 这话众人也还真没当苏无忧是开玩笑,毕竟以苏无忧如今的年纪,跟能力,还有受宠程度,苏无忧说的这些,没有意外的话,都是很有可能做到的。 “无忧,前面的我听懂了,走错片场是啥意思呀?” 裴喜君有些疑惑的问道,几人也一脸好奇的看着苏无忧。 “呃~不要在意这个,大家就当我发神经吧。 其实刚才是开玩笑,我的理想其实很简单,我想要多多的钱,然后去娶几个漂亮老婆,然后也不用受欺负,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现在说的,跟刚才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 “对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内容其实都一样,但是你这么一说,就明显感觉到不如刚才大气。” 苏无忧:(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一个笑话,关于爱情与事业,金钱与美女有什么不一样的笑话。 “好了,大家,别说我了,现在该轮到鸡师公说他的梦想了。” “我~” 见苏无忧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费鸡师也是一脸的惊讶,随后就开始思索了起来,说实话费鸡师之前是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什么理想。 “我想,我想大家能一直在一起吧。然后你们几个小子,能管管我老费的酒,再给老费我每天弄个鸡吃。” 费鸡师说完,又大口喝了一口酒,在遇到苏无名他们之前,费鸡师已经在鬼市待了很多年。 那个时候的费鸡师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可能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自己在鬼市遇到了苏无名三人,他的轨迹就此改变。 很多年一个人的费鸡师,突然感觉到了家的温暖,虽然在来南州的时候,费鸡师是真的想过,想要一走了之。 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他就走到了南州,并且在真的在南州留了下来,因为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费鸡师突然明白。 自己这一走,恐怕就真的不会再遇见,那时的费鸡师实际上是很忐忑的,他真的很怕,苏无名几人到了之后,会不愿意在接纳自己。 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所以他专门去做了新袍子,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想让苏无名他们对自己能有一个改观。 幸运的是,苏无名他们真的没有拒绝自己,虽然自己当时被卢凌风训斥了半天,又被苏无忧明里暗里的点了一顿。 不过费鸡师还是很开心,到了后来,他们经历了很多,从南州四子,到与独孤遐叔轻红的相识,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去别人家里做客。 再到这次来橘县,大家真的慢慢越来越像是一家人。 第70章 调任宁湖 “放心,鸡师公,你的酒菜嘛,我苏无忧包了,只要我苏无忧还在,就少不了你的美酒佳肴。” 苏无忧哈哈一笑,既然是一家人,自己就得把他们都照顾好了。 什么李隆基,什么太平公主,谁敢动我的人,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21世纪铁拳的力量。 “苏无忧,这可是你说的。我老费可就赖上你了,你小子比卢凌风靠谱一点,是个做贪官的料子。” “鸡师公~” 费鸡师话还没说完,裴喜君就不满了起来,我们家中郎将哪里不靠谱了。 “好吧,好吧,卢凌风也是很靠谱哒,不过嘛就是穷了点。” 费鸡师呵呵一笑,又哄起了裴喜君。 “老费,你放心,等我在橘县安稳下来,少不了你的酒肉。” 卢凌风也豪爽了起来,虽然自己从中郎将被贬成了如今的小县尉,但是自己相信,自己早晚一天会再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卢大哥,你这个橘县县尉的位置,恐怕坐不了太久。” “无忧,你是说~” 听完苏无忧的话,卢凌风也沉默了起来。 “太子让你出来,可不是让你当一个小小的县尉的,如果我所料不错,你这个县尉恐怕很快就会被拿下,甚至我阿兄,都不会在南州留太长时间了。” 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虽然卢凌风不大可能在被罢官之后一气之下再次出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苏无忧还是提前给众人提前提了提醒。 “无忧,你是说太子为了锻炼卢凌风,会再次罢卢凌风的官?” 裴喜君也怕卢凌风再次受到打击,也顺着苏无忧的话说起来。 “你们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明白。” 卢凌风语气铿锵,如今的中郎将是真的进步了很多,尤其是通过橘县这件事,卢凌风真正的成熟了。 他开始真的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开始渐渐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初心。 “好啦,天色已晚,大家都快去睡觉吧。我师父药王爷孙思邈说过,要想身体好,就要睡得早。” 费鸡师伸了伸懒腰,至于这句话是不是药王爷说的,那可就不能多说喽。 夜幕降临,几人也都各怀心事,进入了梦乡。哦,除了苏无忧,这家伙睡得相当甜。 …… 之后众人在橘县又待了一个来月,这段日子众人过得算是相当美好了。 期间苏无名也来了几次,见到众人的生活状态之后,那是羡慕的眼泪差点就从嘴角流下来。 除了卢凌风跟自己一样苦逼,一个月时间,把橘县治理的有些夜不落户之外。 其他的裴喜君、苏无忧、费鸡师几人的生活,那真是给个知县都不换了。 吃喝用度,有苏无忧这个隐形大财主在,自然不必发愁。而且如今的橘县百姓,那一个个对苏无忧几人是亲的不能在亲。 就这么说吧,你推着个空车去大街上转一圈,回来的时候,那一车都能给你装满了。 热情的几人都有些不敢出门,这段日子,几人便待在家里,每天换着花样的吃。 然后就是习习武,作作画,喝喝酒,生活堪称赛神仙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后面发生的事情,也果然如苏无忧所说,卢凌风被一封长安来的旨意罢官,而苏无名则被调任为宁湖长史。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苏无名从刚开始的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到从六品下的南州司马。 之后不到几个月又从从六品下的南州司马,升任正六品下的南州长史。 现在更离谱,刚干了两个月的南州长史,现在直接又调任正六品上的中州宁湖长史。 半年时间,苏无名连升八级,堪比单口相声连升八级了,果然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 相比于苏无名的官路亨通,卢凌风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又有裴喜君的陪伴,苏无忧之前也给其打了预防针。 因此这次卢凌风倒是没有一走了之,只不过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后来还是苏无忧陪着喝了几天酒,才慢慢释怀。就这样,时间也到了苏无名与卢凌风离任的时候。 从橘县离开的时候,看着那些一脸不舍,甚至许多落泪送行的百姓,卢凌风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用苏无忧的话说,此刻的卢凌风,眼中多了一丝慈悲与成熟,对朝廷官场的成熟,对百姓的慈悲。 这样继续下去,也许卢凌风也会成为一个像狄公曾经说过的,真正心怀百姓的好官,而这种人,才是一个时代真正的脊梁。 朝廷公文紧急,到州里之后,一行人也不敢耽误,稍稍准备了两天,便告别了南州的一众官员故友,出发前往宁湖。 第71章 初到宁湖 “眼看就要进宁湖城了,却下起了这么大的雨,真是太倒霉了。师父跟先生先上马车来吧。” “是啊,路太滑了。义兄,卢凌风要不你们还是到马车上来吧,车里还有些地方。” 官道之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苏无忧在外面赶着马车,薛环与费鸡师裴喜君三人则待在马车中。 卢凌风与苏无名则在路上,一人拉着一匹马走着。 “是啊,阿兄,你身子骨弱,还是到车上来吧。” 苏无忧看着苏无名走路艰难,也不由说道。 “那可不行,我可没有无忧你赶马车的本事。而且这雨也不算太大,也淋不到哪里。” “吼~吼~吼~” 几人正边走边聊,路边的草丛之中却突然传来几声吼声。要不是卢凌风跟苏无名牵着马,恐怕马就得受惊了。 “怎么回事儿啊?” 薛环被这吼声吓了一个激灵。 “不用管他,就全当我刚才给你们讲的故事中的怪物出来了。” 苏无名紧了紧马,笑呵呵的说道。 “义兄,你别吓我啊。” 裴喜君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实一副又怂又想听的样子 ,看的卢凌风眼中满是柔情。 “先生,那您接着讲吧,我就爱听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是啊,苏无名,雨路难行,权当解闷了。” 薛环说完,卢凌风也接着道。 “那我就继续讲,古人说渡湖时不能把血滴在草丛里,否则被江边湖畔的鼍舔到。 那时候,鼍的魂灵就会依附在人身上。而滴血者,就一定会遭厄运。” “先生,鼍是什么呀?” “鼍者,鳄鱼也。书中记载,原来的宁湖又叫鼍州,我想啊这鳄鱼应该有很多。” “怪力乱神,一派胡言!” “唉~卢凌风,我刚才都说了,我讲的这个就是个传说,而且刚才你不是也听的挺认真的嘛。” “苏无名,我也不是说你,我只是说百姓愚昧,哪有什么鼍的魂灵。” “卢大哥,这可说不准啊,说不定这宁湖,就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呀。” “苏大哥,刚才先生已经讲了一路的故事了,你也给我们讲一个吧。” 听见苏无忧说话,薛环又开始缠了起来。 “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我当初听别人说过的故事。” 路上无聊,苏无忧也来了兴趣。 “不过卢大哥,你可不能再说我怪力乱神了。” “无忧你尽管讲,我们就全当听故事了。” “嘿,卢凌风你这个人。” 苏无名:( ????ω??)? 苏无名看到卢凌风的两副面孔,也有些诧异。 “哈哈,我开始讲了,话说当初有个道士,每日修仙炼丹,有一次他去城里买炼丹的锅。 回自己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已经来不及赶到家,看见山中有座庙宇座,便准备到里面留宿。 不过他曾经听说过这庙里不太太平,经常发生诡异之事,在进庙之前便吹起了牛。 说道自己乃是天上的仙人,要在这庙中留宿,让附近的妖魔鬼怪退去。 等到晚上二更时分,这道士睡得半梦半醒之间,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来到庙门呼叫。 外面的人说,庙里有人的气味,是谁? 这道士正在惊恐间,却突然听到庙里有人回应,又连忙装起睡着。 的确有一个人,他说自己是天上的神仙。 等了一会,庙外便没有了声音,这道士以为庙外之人离去了,结果没一会,又有人重新回来问了起来。 而且就象刚才一样,庙里也同样有人跟刚才一样回应。又等了好一会,直到见外面再没人来。 这道士才慢慢起身去了庙外,临走之前想了想,又壮起了胆子,朝着庙里喊了起来。 这道士问到,刚才来的是谁?庙里有声音回应道,是溪水边洞穴中的鳄鱼。 这道士又问,你是什么东西?庙里有声音回到,我是庙北岩缝中的乌龟。 这道士记下来之后,便暗暗离去。等到天亮后,他便告诉居住在附近的人,说这庙里没有神灵,只是乌龟、鳄鱼之类。 你们还白白花费酒食祭祀它们,赶快拿铁锹来,我们一起去除掉它们。 老百姓听他说的言辞凿凿,便跟着这道士一起去挖掘,果然在溪水边挖到了鳄鱼,在庙里挖到了乌龟。 把鳄鱼乌龟都杀死后,又捣毁了庙宇,断绝了祭祀,从此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怪事发生了。” “苏无忧这个故事有意思,不过要我说啊,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神鬼鬼,不过是人心作祟。” “嗯~老费这句话说的对,当年我恩师狄公也曾说过,人间哪有什么鬼怪,只不过是诡异的人心。” “苏大哥讲的比先生讲的有意思。” “你小子~” 几人听苏无忧讲完了故事,一个个也是显得很有兴趣,虽然雨路难行,但是有这么一帮人陪着,众人倒也不觉得如何了。 “前面有间庙,我们赶紧进去避避雨。” 正在几人谈笑间,卢凌风突然看着远处说道。 “果然有间庙宇,我们赶紧进去避雨。 ” 一行人加快脚步,不到一刻钟,几人便已经进了庙宇之中。 …… “义兄,这是什么神庙啊?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一行人在外面安顿好了车马,进了庙中,裴喜君看着庙中盖着红盖头的神像,向着见多识广的苏无名问道。 “我看着神像,身形怪异,不像是正神啊。” 费鸡师抚着自己的胡子,也在一边评头论足。 “有人来了,带着兵刃。” 苏无忧耳朵一动,突然开口。 “先躲起来。” 苏无名听闻此言,连忙叫人躲到神像背后。 “唰~” 几人刚躲到神像背后,一道剑光就要顶在苏无名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你就死。” 但是在剑刃尚未到达之前,卢凌风一只手已经掐在了女子脖子上。 苏无忧:( ﹡??o??﹡ )对不起了嫂子,流程还得走一下。 第72章 神庙遇樱桃 “嘘!” 那女子瞪着卢凌风,正要动手,苏无名却突然开口。 “有人进来了!” 听见苏无名出言,几人这才停了下来。 苏无名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人拿着火把刀剑闯了进来。 “庙外停着马车,这庙里恐怕有人。” “这个时候来鼍神庙的,能是什么好人,不用管他,一把火烧了。” 听见外面一群人商量着要放火烧庙,苏无名几人也是待不住了,正要出手阻止,却被那女子拦了下来。 几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外面又闯进来一群人。 “果然是商会的人,尔等夜闯神庙,竟欲纵火,你等可知罪?” “你凭什么问罪于我,今天就取你狗命!” 两方人都是性烈,三言两语还没说完,就已经打到了一起,再反观苏无名几人,反而躲在神像后面看起了戏来。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先走!” 商会一方的人率先有些支撑不住,带着人落荒而逃。反观后面进来的这一群人,则是洋洋得意。 领头的的那个叫沈什么的,居然还兴致勃勃的审问起了抓住的俘虏。 “沈领司,我知道错了,饶命啊,饶命啊!” 一个俘虏跪地求饶不止,沈领司却看向了另一个人。 “你们鼍神社,无恶不作,神庙就该烧!” “那可就不好了,绑住他们的手脚,扔进湖里喂鼍。” 听完另一人,沈领司阴狠一笑,对着身边人下令道。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看着那群人抓着两个俘虏就要向门外走去,苏无名也是心下焦急,自己作为朝廷命官路遇此种之事又怎能不管。 可若是出手,就像刚才那人说的,那群人是心狠手辣人多势众,自己这边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女人。 能打的就苏无忧跟卢凌风,这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女子待着,真打起来,那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腹背受敌 。 如此焦急之下,苏无名一时不慎,居然发出了一些声音。 “谁?” 刚走到门口的一群人立马又折返回来。 “何人扰吾安眠?” 正在这紧要时刻,卢凌风跟苏无忧手都捏上武器准备动手的时候,苏无名却突然发声,弄得卢凌风一愣,苏无忧倒是早就心中有数。 自己这个老哥从小就有两个本领,第一个乃是耳力超群。 就算自己如今武功练到这个地步,比起自己老哥的耳力还是有些不足,没办法这就是天赋。 还有一个本领,乃是苏无名的模仿之术。 自己这个老哥从小饱读诗书,善于猜测人心,所以对人心的把控一直很强,也就由此善于表演,说的难听点惯会装神弄鬼。 “沈领司,鼍神,鼍神显灵了。” “鼍神在上,小的给您磕头了。” “磕头了……” 那群人折了回来,还没有动作,便被苏无名一声给镇住了。 虽然那沈领司还有些怀疑,不过在这种场面下其他人都已经下跪磕头,他也只得跪了下来。 “启禀鼍神,刚才商会陆咏夜闯神庙,竟欲放火烧庙,属下及时赶到,已经将商会之人杀退。” “甚好~不过本神最近纳福,不宜过动杀孽,将那些人打退也就算了,不可打杀。” “鼍神,这?” “怎么?你有异议!” “属下不敢!” “好了,本神要安歇了,你等退去吧!” “是是是,沈充告退~” 沈领司虽然心中疑惑,不过出于多年来对鼍神的信仰,也没敢提出异议,只得照办,出去之后又将抓住的商会几人放掉。 …… “好了,走远了!” 等到那一群人出去了半晌,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鼍神?” “那就是鳄鱼神了,怎么还有供这个的?” 等那群人离去,苏无名几人也走了出来,那女子收剑之后,卢凌风也早已经将其放开。 “宁湖多鳄鱼,生出这种信仰也不奇怪。姑娘,你不该解释一下吗?你是什么人?” 苏无名刚说完,看见刚才要拔剑挟持自己的女子转身就要走,又开口叫道。 “你又是什么人?倒是会装神弄鬼。” 那女子虽被苏无名几人所救,但是语气却一点也不友善。 “你怎么说话的,敢对先生无礼!” 连薛环也看不下去了,出口呵斥。 “一个小毛孩子,也敢手持利刃,我看你们几个不像盗贼!” “你说谁盗贼呢?我家先生可是~” “薛环!” 薛环还未说完,便被卢凌风打断,也不敢再多说。 “姑娘,我想你应该是躲刚才那两伙人中的一伙,他们暂时不会回来,你此刻出去是安全的。” “这我还不知道,用得着你说。” 那女子说完便走,一点也没迟疑。 “哼,真是无礼。” “我看她才像是个盗贼。” “就是,这女子看着挺漂亮的,却如此没有教养,别人救了她居然一句好话也没有。” 费鸡师几人一人一句,就蛐蛐了起来。 “行了,咱们也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连夜冒雨进城吧。” 见此情景,苏无忧赶紧打断,这以后可都是自己人,现在这么说,可是有些蛐蛐早了。 第73章 初战鼍神社 一行人出了神庙,好在这个时候雨下的小了,重新前行,终于在即将天明的时候,到了宁湖州城。 “阿兄,这宁湖虽说是中州,怎么看起来比之南州感觉还差劲一些。” 走在街道之上,苏无忧打量着宁湖的街道,有些不解。 “我曾听闻这宁湖盛产美酒,乃是鼎鼎有名的酒乡,其美酒流行南域,应该是经济繁荣才是啊,怎么不知为何看起来如此萧条?” 听了苏无忧的问题,苏无名也有些疑惑,这确实跟自己想到的中州情景相差甚远。 “铛铛铛~鼍神到~” 几人正在行进间,远处突然传来一了一片鸣锣开道之声。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立马就跪了一地。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见远处已经有一行人抬着一个神像走到了自己几人跟前。 “你等是何人?见到鼍神为何不跪!” 带头的那人,正是昨夜在鼍神庙,被苏无名吓跑的沈充。 “我家先生乃是新任宁湖长史,你是何人敢让我们家先生下跪。” “是啊,在这宁湖,除了刺史还有谁比苏无名大,你是谁出来就让我们下跪。” “住嘴!” 薛环跟费鸡师话音未落,便被呵斥到。 “我管你是什么长史不长史的,在宁湖就算是刺史,见了鼍神也得下跪。” “就是,就是,快跪吧,惹恼了鼍神,鼍神可是要降罪的。” “快跪吧!” “赶紧跪下呀,不要连累我们~” …… 沈充刚刚说完,底下百姓就一一附和,霎时间居然将苏无名几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放肆!大唐监察御史苏无忧在此!本官代天巡狩,监察四方。你们是何人?居然敢强迫朝廷堂堂一州长史下跪。 还有你们,给我站起来,不许跪。今日本官在此,看你们谁敢跪拜,便治你们一个祭拜邪神之罪。” 正在几人不知道该如何办的时候,苏无忧却突然站了出来,一手持着自己监察御史的官凭,一只手扶刀。 “监察御史,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你比刺史还要大不成?” “哼,本官就算品级不如刺史,可是本官是代替圣人巡视大唐,怎么你不服气? 你大可以煽动百姓,袭击我等。但是明日之后,大唐兵马一到,恐怕宁湖就要就此除名了。” 苏无忧死死的盯着众人,自从来宁湖的那一天起,苏无忧就没想过要跟原剧一样委曲求全。 堂堂的大唐的一州官府,岂可为邪教走狗。哪怕今日杀他个血流成河,苏无忧也得让他们知道这大唐到底是朝廷的大唐,还是他鼍神社的大唐。 “站起来!” 一声大喝,震耳欲聋,吓得跪在地下的众多百姓一个激灵,有些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来,还有些骨头软的,居然被苏无忧一声大喝吓得趴在了地上。 “我等将士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让你们挺直腰杆子做人,你们居然冲着一头畜生下跪。” “苏无忧,你放肆!” 一声畜声出口,鼍神社的众人全都暴怒,都抽出了腰刀,便要向苏无忧杀来。 “鼍神社杀官造反,宁湖百姓听令,随我平叛,否则王师一到,尔等皆为从逆。” “住手,住手,住手啊!” “苏御史,沈领司,快快住手。” 就当两波人就要杀在一起的时候,原宁湖长史,现宁湖司马顾文彬带着司仓参军曾三揖从远处跑来。 说起来这顾文彬也是倒霉,原本好好一个长史当着,结果前段时间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大神,居然就被从堂堂的长史降为了司马。 等到看到公文说要将苏无名从南州调到宁湖来当长史,顾文彬这才知道,自己这是给别人让位啊。 因此顾文彬也是心存不满,故意晚来了一会,想要给苏无名一个下马威,结果下马威没给到,却是直接就打起来了。 这下子顾文彬可是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两魂四魄,这要是真打起来,伤到了苏无名这个新上任的宁湖长史跟苏无忧这个代天巡狩的监察御史。 那完了,也别怕得罪鼍神了,宁湖都得被朝廷血洗了,自己这个宁湖司马就得是个罪首,别说自己了,自己的九族都得唱九族快乐曲了。 因此看到这副场面,顾文彬是真差点吓死了,刚才两嗓子都喊破音了。 “住手,住手。苏御史息怒,苏御史息怒,苏长史,是下官迎接来迟,您快劝劝苏御史吧。 沈领司,沈充你想干什么?你想大庭广众之下杀朝廷的监察御史吗?” 为了保命,顾文彬也算豁出去了。九族面前,鼍神社算个屁啊,这宁湖终究是大唐的宁湖。 “顾文彬,是他先挑衅我鼍神教在先,他不敬鼍神。” “够了!鼍神他老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嚷什么。 苏御史,您给我一个面子,这鼍神社也确实不是邪教,他们今天逼您下跪,我一定让他们给您一个交代。 您看,我已经在春风楼,为您跟苏长史准备了接风宴,宁湖的所有官员都在等着,您看今天这事,就先揭过如何? 苏长史,您给说说话吧!” 顾文彬一脸的哀求,冲着苏无名与费鸡师等人不断行礼作揖,看起来真是卑微到了极点。 “无忧,把刀收起来。我看这鼍神教,也不是真的想要造反。” “哼!今天便放你们一马。顾司马,监察御史苏无忧参见。” “哎哎哎,不敢,不敢。” 见苏无忧收了刀,给自己行礼顾文彬又是一惊,连道不敢。 鼍神教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个新来的御史真是个楞的,也不敢纠缠,赶紧离去。 而在原本的人群之中,却有几人看着苏无忧一脸的激动。 苏御史来了,宁湖的天就要亮了。 第74章 火烧鼍神社 在宁湖横行霸道惯了的鼍神社,第一次在苏御史面前吃了瘪,被骂成畜生也没敢顶嘴。 这也让原本沉迷于鼍神至高无上的百姓犯起了嘀咕,这鼍神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而这也正是苏无忧为了达到的目的,要清除鼍神社,第一步就是降低鼍神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慑。 而第二步嘛,则需要苏无忧亲自再出一次手了。 从春风楼出来,苏无名跟着司马顾文彬去参见刺史李鹬。苏无忧与卢凌风几人则是去了宁湖的长史官邸。 一进门,几人也是面色阴沉,从如今的宁湖司马那里,几人也对这鼍神社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根本就是一个把持地方政权的邪社,这堂堂的宁湖衙门,居然全部掌控在鼍神社里面。 “无忧,你是监察御史,这种事理应上报朝廷,剿灭邪社。” “卢大哥,这件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且不说如今宁湖百姓,个个信仰邪神,就说咱们就算此刻要调兵剿灭鼍神社,咱们也没有证据。 而且你也看到了,如今这些宁湖官员,哪一个又跟鼍神社没有关系。 如今看来,这些官员大部分已经受到了鼍神社的腐蚀,甚至大部分,可能都是鼍神社的成员。” “那苏无忧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你堂堂一个监察御史,你大哥一个宁湖长史,总不能也对着那什么鼍神社卑躬屈膝吧。” “那当然不会,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那个故事。” “苏大哥,你是说那个鳄鱼跟乌龟的故事!” “不错,现在的鼍神社之所以能横行霸道,无非就是仗着百姓信仰,可这百姓之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无忧说的对,你的意思是想~” “卢大哥,你保护好家里,我去去就回。” 苏无忧微微一笑,进了屋里换了身衣服,再看时,原本俊俏无比的苏无忧已经变成了一个丑汉。 练了这么久的无相功,总算是开始派上用场了。 ………… “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快救火啊,鼍神庙着火了!” “快来啊!鼍神被烧了!” 鼍神庙,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有很多人的,不过今天鼍神出巡,沈领司带着人抬着鼍神去街上寻游了。 原本的鼍神庙里也就留了几个鼍神社对弟子看守,结果谁能想到居然有一个丑汉,闯了进来,打伤了看守鼍神庙的弟子不说。 还砸了鼍神神像,最后更是一把火将整个鼍神庙毁之一炬。 等到沈充带着鼍神社的人跑回来将火扑灭的时候,整个鼍神庙已经被烧的就剩下一点点,连沈充他们这些鼍神社弟子的住处都烧没了。 “谁放的火,废物,废物,你们是怎么看家的。” 沈充怒极之下,一刀便杀了两名跪着的鼍神社首位,而见到此情景,附近的百姓更是吓的面无血色,连鼍神教之人也不免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大胆沈充,你居然敢当街杀人!” 正当沈充也感觉自己做的有些过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却原来是宁湖司法参军贺犀。 “贺犀,我们鼍神社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你们鼍神社的事情,我自然管不着,可你当街杀人,我却是非管不可。”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抓我不成,你就不怕鼍神降罪宁湖?” “沈充你!” “快走吧贺参军,这两个人保护鼍神庙不利,沈领司乃是为鼍神执法。” “快走吧你!” “你难道真要让鼍神降罪宁湖吗?” “快走!” “快走!” 沈充还没有说话,附近的百姓就已经随着鼍神社的人将贺犀与官兵驱赶起来,至于为什么,也许这这么多年习惯了,鼍神社的统治。 “好!我们走,但是沈充你别得意,我贺犀管不了你,自然有人治的了你!” 贺犀满脸气愤,但是却又不得不暂退。 “哼!小小一个司法参军,也想管我。” 沈充一脸的得意。 “将这两人扔下湖喂鼍。” 沈充说完就走,却是没看见百姓与这些鼍神社弟子,眼中都出现了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的苏无忧,已经回到了长史府,恢复了自己翩翩公子的模样,正躺在院子里,看着几人打扫卫生。 “唉~我说苏无忧,我们大家都在干活,连我老费都在扫地,你凭什么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啊你。” 费鸡师看着躺在椅子上的苏无忧越看越不平衡,将扫把一扔也坐了过去。 “鸡师公,我听说这宁湖有一种名叫南天酩的美酒,曾经响彻南域。不过现在这酒被改名叫鼍神酒,只供鼍神享用。 哦对了,上次咱们在橘县,就曾经喝过一次多年前的南天酩老酒,当初鸡师公你好像很喜欢。 后来这酒没有了,你闷闷不乐好一段时间,那时候你连其他的酒都喝不下去,对不对?” “苏无忧,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在接风宴上,那宁湖司马顾文彬可是说了,这鼍神酒,只有每年的鼍神大典上才可以喝到啊。” “唉~鸡师公,我本来还想好好休息一番,到时候去给您弄点鼍神酒过来,算了,我还是起来干活吧!” 苏无忧说着伸了伸懒腰,作势要起。 “慢,慢慢慢~无忧啊,你躺好了,你的活,我老费给你干了,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苏无忧刚要起来,就被费鸡师一把按在了躺椅上。 “卢大哥,喜君姐,你们看到了,这可不是我不干活,是鸡师公不让我干。” “行了,无忧,你就别逗鸡师公了。” 裴喜君一脸微笑。 “宁湖司法参军贺犀,求见监察御史苏无忧苏大人!” 正在几人玩笑间,门外却有人求见。 “司法参军,他见我干什么?” “进来吧!” 贺犀一进府门,发现苏无忧几人居然自己在打扫卫生,也是一脸诧异。 这长史府的下人哪里去了,居然让苏御史自己收拾,这个顾文彬好大的胆子。 贺犀一副抱打不平的样子,实在是今天听说了苏无忧进城之后硬刚鼍神庙之事之后,心生崇拜。 第75章 鼍神社背后的大伞 “苏御史,下官有下情禀告。” 贺犀看了看苏无忧身边之人,一时有些徘徊。 “贺参军,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药王孙思邈之徒费公,南州橘县头痛之疾,就是他治好的。 这位乃是前中郎将卢凌风,曾经大名鼎鼎的长安红茶案就是他破获的,如今为我兄长的私人参军。 这位乃是吏部侍郎之女,裴小姐。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言。” 贺犀还真是吃了一惊,这还真是一屋子大神啊。 “御史大人,下官要状告宁湖刺史李鹬,现宁湖司马顾文彬,身为朝廷官员,私入邪教,至使公器蒙尘。 令邪教鼍神社凌驾于衙门之上,宁湖百姓无不受其危害,请大人做主,剿灭邪社,清除不法。” “贺参军快快请起~” 苏无忧上前一把扶起了贺犀。 “我一到宁湖,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昨夜在城外鼍神庙,我就遇到了鼍神社与商会火并。 又根据今日所见所闻,我断定,这鼍神社必是邪教无疑。 只是要铲除邪教,却不是一朝一夕,尤其是铲除邪教容易,但是拯救民心更难。贺参军,我需要你的帮助。” “贺犀原为御史大人效死!” 一听苏无忧言,贺犀激动的满脸通红,在宁湖这么多年了,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贺参军,我问你,你手下有多少兵卒可用?” “鼍神社经营宁湖多年,州府被其渗透的厉害,我如今麾下也只有数百弟兄可用。” “鼍神社有多少人?” “初略估计,鼍神社弟子有两千多人。” “居然如此之多,宁湖不过一个中州,百姓不过两万多户,居然供养着鼍神社两千多人。除了州里,县里情况如何?” “也是如此,鼍神社在州里乃是总坛,在各县又有着分坛。 这些地方弟子加起来有两千余人,但是县里的弟子多是一些地痞无赖,真正的核心弟子不过五六百人。” “看来想要凭借宁湖的的兵马,想要剿灭这鼍神教是有些困难。贺参军,这么多年,鼍神教的事情,上面难道就不知道?” “御史大人,这个小的不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鼍神教的上面,肯定不止是刺史这么简单。据下官猜测这鼍神上面,必有大人物在。” “你们这小小的宁湖,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哎呀鸡师公!” 见费鸡师一言出口,贺犀的面色有些惭愧,裴喜君连忙拽了费鸡师一把。 “本来就是嘛,这还不让人说。” “贺参军,这宁湖难道就只有你一人反抗鼍神社不成。” 卢凌风也是听的一脸的不忿,这宁湖都快变成鼍神社的宁湖了。 “自然不是,除了下官之外,宁湖之中有一商会组织。 乃是宁湖曾经的酒商会,因为鼍神社不许他们酿酒,所以他们团结起来,反抗鼍神社。 除此之外,衙门里也有许多对鼍神社不满之人,也在暗中反抗鼍神社。” “暗中反抗,真是倒反天罡,堂堂的朝廷官员居然被逼到了这种程度,我看这宁湖的高层没几个是干净的。” “御史大人说的是,御史不知这鼍神社在宁湖,如今代替朝廷收缴赋税。 更是有各种社费等苛捐杂税,宁湖这些官员,一个个有人没少拿。” “好,贺参军,多谢你告知我这些,这样你替我暗中联络商会,与对鼍神社不满的衙门官员。 待到时机一到,我必要让宁湖再见天日,让鼍神社烟消云散。” “多谢大人!” 贺犀又要下跪,被苏无忧一把拦住,这倒也是个妙人,可堪培养。 什么?你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凭什么培养人家堂堂的一州司法参军,我替太子培养行不行? “不好了,参军,长史相召,刺史府那里出事了。” 苏无忧刚刚把贺犀扶起来,就有州府衙役前来禀告。 “御史大人~” 贺犀一拱手。 “卢大哥,你陪贺参军一起去吧,我留下来打扫卫生。” 知道是李鹬假死,苏无忧也懒得去看戏,把卢凌风打发了过去,相信卢凌风对这些事应该很有兴趣。 送走了贺犀跟卢凌风,几人继续开始打扫卫生,不过少了一个人,这次苏无忧就得自己动手了。 “宁湖商会,陆咏求见苏御史。” 正当几人正准备继续干活,门外却突然又有人通报。 “嗨,苏无忧你这可真够忙的,刚走了个又来了一个。” “无忧,你去看看吧,这边有我们几个就够了。” 裴喜君也开口道。 “是啊,苏大哥你快去吧,有我们在一会就能把这些活干完的。” “行,那我去去就回。” 苏无忧说完,也转身出了院子,这个陆咏应该就是商会那个陆咏了。 苏无忧边走边想,一到院外,发现还真是那人。 “苏御史,在下~” “进来说话。” 陆咏刚要拜见,苏无忧便直接开口,将陆咏叫进了院内,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 “我知道你,昨夜你要火烧城外鼍神庙的时候,我跟我兄长宁湖长史苏无名就躲在神像背后。” “小的该死!” 一听苏无忧这话,陆咏吓得立马跪了下来。 “不知者不怪,我没有怪你,我刚从宁湖司法参军贺犀那里听过你的名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小的是来请御史大人,为宁湖百姓做主,铲除邪社,请大人明察。” 陆咏说着,双手递上一书,苏无忧接过,果然正是鼍神社实录,就翻了几页,苏无忧已经是大吃一惊。 早就知道鼍神狠没想到这么狠,早就知道宁湖的官员贪,没想到这么贪,早就想到鼍神社上面有伞,没想到这么大。 苏无忧也没想到这鼍神社上面的大伞,居然是武家的人,如今的江南东道观察使武自源。 “这本实录,你看过没有?” “回禀御史,小人不敢。” “不敢好啊,不敢的人才能活的长久。陆咏,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大人请说,小的必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有那么艰难,你去将宁湖的酒商暗中聚集起来,到时候我自有安排,这几日你就先躲起来吧。” 第76章 再遇樱桃 “这几日你就先躲起来吧,相信你在宁湖跟鼍神社斗了这么久,也不会连一个容身之处也没有。” “是,小的一定办好御史大人交代的事。” 陆咏行了一礼,随后苏无忧摆了摆手,陆咏便撤了出去。 “看来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啊!” 苏无忧暗自思索,与剧中不同,那时苏无忧就觉得这个案子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小小的司仓参军曾三揖,一个小小的鼍神社,是怎么能能统治一个堂堂的大唐中洲,而不被朝廷发觉,这不符合逻辑。 而且剧中到最后,那本鼍神社实录,最终也没有交上去,甚至那些证据都被毁之一炬。 那些宁湖官员,鼍神社的帮凶,居然一个个安然无恙,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现在,苏无忧拿到了这份鼍神社实录,才算是知道了这其中的关节。恐怕在剧中,苏无名也是因此而为之。 打发走了陆咏,苏无忧跟裴喜君说了一下,便有易容出了长史府。 作为监察御史,太子的心腹,苏无忧除了驿站之外,自然还有别的渠道可以与太子通信。 不过这种渠道轻易不能动用罢了,而现在自然也就到了动用的时候。 …… 苏无忧下午出去,直到晚上的时候,人才回来。 回到长史府,大堂里几人正探讨着刺史李鹬的案情。 “无忧,你回来啦,吃饭没有。” 裴喜君一见苏无忧回来,便招呼道,其他几人也投来了关心的眼神。 “忙了一下午,还没顾上吃呢。阿兄,你们那边怎么样?” “情况不怎么好,宁湖刺史李鹬,被害了。” 苏无名脸色很不好看,自己这长史刚刚一上任,顶头上司就死了。这局面,颇有些开局不利的样子。 “给,苏无忧,也就我老费关心你。” 苏无忧刚刚坐下,费鸡师就拿着只鸡走了过来,一下撕掉一条鸡腿,递给了苏无忧。 看苏无忧随手接过自己递过来的鸡,费鸡师也是一脸的笑容。 “那个南天酩,你什么时候找给我啊?” “过几天一定给你弄几坛。” 苏无忧边吃边跟费鸡师说着。 “这李鹬也不过天命之年,居然就惨遭横祸。” 苏无忧好似不经意的提起。 “天命之年?” 裴喜君听到这话,却是满脸的疑惑。 “怎么?喜君。” “义兄,那李鹬我曾经见过,最多不过三十来岁,怎么会是天命之年。” “什么?喜君你可确认?” “当然,义兄,我对此人很有印象,这人没什么才华,乃是一个斜封官。 当初买到官后,他曾找我父亲感谢,所以我对此人有些印象。他最多也不过三十,绝对不可能是天命之年。” 裴喜君说的坚定,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今夜,要再去验一次尸了。” 苏无名淡淡开口。 “那你们早去早回,阿兄我今天干了一天的活,累的厉害,先去休息了。” 苏无忧伸了伸懒腰,今天晚上可是自己阿兄跟嫂子的再次相遇,自己可不想跟着去当电灯泡。 “卢凌风,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出发。” “那个,苏无名,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没想到苏无名说完之后,卢凌风居然没有一下答应。 “义兄,我煲了一点汤,想让卢凌风提提意见。” “好你个喜君,居然只给卢凌风一个人煲汤。” 费鸡师满脸的揶揄的微笑。 “没有了,鸡师公,我熬了很多,义兄也喝一点再走吧。”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去验尸,卢凌风喝完再过来。” 苏无名也是一脸的微笑,不过暗地里却是打怵,自己这个义妹干什么都好,就是这下厨嘛,自己还是早一点走为好。 给了卢凌风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苏无名一个人便出了长史府,向着刺史府走去。 “无忧,你也喝一点吧。” “不用了,喜君姐,我刚吃了一个鸡腿,在喝汤要长胖的,下次吧,下次一定。” 看见自己阿兄已经逃了,苏无忧也是赶紧回了自己收拾好的房间。 现场只留下了裴喜君与卢凌风、费鸡师、薛环四人。 这其中卢凌风是满眼的宠溺,费鸡师则是一脸的跃跃欲试,至于薛环则咬着牙满是视死如归。 …… 刺史府,灵堂。 苏无名一进刺史府灵堂,便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而且这个女子,自己还见过,正是昨天晚上在鼍神庙里要拔剑刺自己的女子。 “爹,我知道您身为刺史,却遭人暗算,您一定死不瞑目,可是,您别吓我!” 躺在地上的女子喃喃自语,说起了梦话。 “姑娘,姑娘~” 苏无名轻生呼唤。 “你醒了!” 看着女子慢慢睁开眼睛,苏无名缓缓上前。 “大胆,你要做什么!” 这女子睁眼看见苏无名,立马起身,并且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无有什么异常,并且摆出招式,怒视苏无名。 “这是你的剑,还给你。” 没想到苏无名不但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反而将自己的剑递过来。 “我是新任宁湖的长史,听闻李刺史生前勤于公事,日夜不辍,苏某甚为敬佩,故前来为李刺史守灵。 我进门之际正见姑娘晕倒,没想到你我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 “是你!你不是盗贼,也不是教书先生,竟然是长史。” 樱桃也是没想到,昨夜在鼍神庙,坏了自己事的这个人,居然是宁湖长史。虽然心中依然戒备,不过却也没有刚才那么敌视。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李刺史之女。” “那晚你坏了我的大事,即便你来给我爹守灵,也于事无补。” “此话何意?” “你不需要知道。” “唉~” 苏无名叹了口气,这姑娘还真是性格~ “身为宁湖长史,我会督促司法参军,尽快探破此案,为你父亲昭雪。” “算了吧,宁湖官员,哪个跟鼍神社没有关联,就算你是新来的,我也不信你。” 苏无名也没想到,这姑娘对自己的好意居然是一点也不接受,这姑娘可不像是个刺史的大家闺秀啊。 “姑娘的意思,李刺史是被鼍神社所害,可有证据?” 第77章 验尸 “无需证据,懒得跟你说,你走吧,我爹不需要你守灵。” 樱桃一脸的不屑,在她眼里这些当官的就没几个好人。 “李小姐,我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这些成见,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不让李刺史白死。” “别叫我李小姐!” 苏无名没有想到,这位刺史的小姐会这么激动。 “我不习惯别人叫我李小姐,你直接叫我樱桃吧。” 也许是感觉到了苏无名的的不解,樱桃又往回找补了一下。 “好,樱桃,那你~” “砰!” 话好没说完,灵堂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破开,两个蒙面黑衣人拿着武器闯了进来。 樱桃连忙拿剑对敌,只是樱桃毕竟是刚刚才苏醒,身体还没恢复正常,而且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个人也是高手,不过几个回合,樱桃就被挟持了起来。 “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来的这两人理都没理站在一边的苏无名,直接拷问起了樱桃。 “什么东西?” “鼍神社实录,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我不知道!” “不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蒙面人一边说着一边眼中泛起了淫光,一把将樱桃的袖领拉了下来,露出樱桃光滑的胳膊。 “你们放肆,你们是何人,如此下作,敢在我面前行凶,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苏无名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手中暗暗摸到自己腰上,那里放着的正是苏无忧给自己的筒箭。 自从上次甘棠驿一事之后,苏无名出行,都会随身携带此物。 而此刻看到要大声报名表明身份的苏无名,樱桃都快气懵了。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人家都蒙面杀上来了,你说你是什么长史管屁用,不过就可以是逼着人家杀人灭口,还不如趁着刚才跑出去呼救。 “你是什么人?死人!” 那蒙面人就要过来对付苏无名,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苏无名动手了,在那人即将过来之前。 苏无名猛的一抬手,一支飞箭自手中射出,扎在了蒙面人的胸口。 “你!” 两个蒙面人,一个惊恐一个后怕加愤怒,惊恐的是自己的生命就栽到了这里,后怕的那个是幸亏刚才上来的不是自己。 这人看同伴倒下,就要一刀砍向樱桃,再去收拾苏无名。 而这个时候,中郎将卢凌风也终于赶到,一脚踹飞大门。 随后一脚踹在那人身上,之后两人便打了起来,不过片刻那杀手便已经被打翻在地。 “怎么样,没事吧?” 看着苏无名,卢凌风赶紧上前,虽然几人在一起的时候,卢凌风表现的一直是对苏无名不怎么喜欢。 但是实际上,现在的卢凌风内心里是真的已经把众人当成了家人,尤其是苏无名更是亦师亦友。 “没事,幸好 有无忧给的暗器,不然可能都撑不到你来。你没事吧,樱桃姑娘,刚才他们说的鼍神社实录,是……” 苏无名边跟卢凌风说着,边走向樱桃,只是走着走着却感觉到一阵天昏地转。 卢凌风看到这个样子刚准备往前去搀扶苏无名,只是一步跨出,自己也开始天旋地转。 “你~” “砰!砰!”两声,苏无名卢凌风相继倒地。 樱桃活动活动了手腕,朝着被卢凌风打到的,刚才撕自己衣服的人走去。 那人看到一脸杀气的樱桃,吓得连连挣扎着后退。 “我的衣服,也是你撕的!” 一脚踹晕蒙面人,樱桃直接扯着那人朝外面走去。 等那人渐渐有些清醒的时候,一睁眼却是感觉身体一飘,随后便是剧烈的撕咬疼痛感。 樱桃站在湖边冷冷一笑,多年江湖生涯,对于这种人,樱桃自然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只是那苏无名,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樱桃还有些迟疑,这群人好像跟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官都不一样。 …… 翌日清晨,苏无名卢凌风两人缓缓睁开眼睛,巧的是两人居然倒在了相互对面。有些尴尬,又有些温暖,两人相视一笑。 “卢凌风啊卢凌风,没想到咱们这两只老鸟,居然会在这里翻了船。” “好了,别废话了,趁着现在有点时间,抓紧再给李鹬验验尸。” 卢凌风翻了翻白眼,可见是对苏无名说的老鸟不甚满意。 “行,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打开棺椁看了,苏无名开始专注验尸,卢凌风则在一边仔细观摩着苏无名如何验尸。 苏无名也注意到了这点,开始按着验尸流程一步步给卢凌风讲解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这里,这双手哪里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手茧厚重,明明是一个刀客的手。而且还是一个左手刀客 ” 卢凌风顺着苏无名的话看去,果然这尸体左手上的老茧,乃是握刀的茧子。 “喜君说,那李鹬是个三十来岁之人,这边的人却都说李鹬四五十岁,而如今这尸体又是如此,这其中真是扑朔迷离。” “没什么扑朔迷离的,很简单,这就是三个人!” 正在卢凌风跟苏无名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却从外面传来。 “阿兄,卢大哥,你们一夜未归,今天一早喜君姐就催着我来看。” 来人正是苏无忧。 第78章 鼍神社实录 苏无忧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无忧,你刚才说的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苏无名没在意其他的,听到苏无忧的话后,立马问了起来。 “很简单啊,朝廷任命的刺史李鹬是一个人,来宁湖当刺史的李鹬又是一个人,躺在这棺材里的李鹬也是另一个人。” 听苏无忧说完,卢凌风跟苏无名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明悟,三个都不是蠢人,苏无忧一点两人自然也是通了。 “无忧的意思是说,这位曾经的宁湖刺史,根本就是假的,那这么说来,樱桃姑娘她~” 苏无名有些莫名。 “什么刺史之女,我看就是江湖女贼,不然哪会这种手段。” 卢凌风一脸愤愤不平,自己好心好意救了她,却被她一通迷烟放倒,一觉睡到现在,让自己的喜君担心。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阿兄,现在可不早了。” “莫非无忧已经有了线索?” “不错,昨夜的时候,喜君姐根据当初见到李鹬的回忆,画了一副画像,我以监察御史之名要来了李刺史在衙门备案的官凭诰书。 果然发现与官凭上所写相似,而根据州里的官吏所形容,喜君姐画出来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而且,根据州中官员所描述的李鹬,喜君姐又画出来一人,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怎会如此?难道刺史上任之时宁湖官员没有查看李鹬的官凭吗?” 卢凌风话刚刚刚出口,就反应了过来,是啊,新官上任哪个不长眼的会去看人家的官凭比对。 “如此说来,这宁湖刺史李鹬,就是个冒名顶替之人,那无忧为何又说这棺材之中的人又是一人。” “很简单,这棺材中的人乃是商会陆咏所派,乃是黑道上一个有点名气的左手刀客,这点相信阿兄已经知道了。” “果然如此,此人确是一个善用左手刀的人。” 听苏无忧说话,卢凌风是连连点头。 “无忧,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所知?” 确定之后,两人又疑惑了起来,自己俩这还一头雾水呢,你已经把啥都弄完了。 “今天商会陆咏来找到了我,并且给了我一份东西。” 苏无忧说着,声音也开始淡了下来。 “难道是~” 卢凌风跟苏无名没有问苏无忧,是不是陆咏说了自己派的杀手的事,听到苏无忧说,两人心中已经相信。 “不错,正是鼍神社实录。 阿兄,这个刺史李鹬到也干了一件好事,这鼍神社实录中记载着的乃是宁湖上下与鼍神社一起勾结的罪证。 除此之外,这其中还牵扯着许多,上面的高官!” “此物如今在何处?” 苏无名有些紧张,这东西要是真按苏无忧那么说,那这事情可就大了。 “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将此物送回了长安,相信不日之后,朝廷的大军就会赶到。” “好好好,此事办的妥当。我一到宁湖,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里的官民就好似国中之国,州府衙门的权利居然都在鼍神社手中。 百姓更是被毒害颇深,只知有鼍神社,而不知有大唐朝廷。 我本想拿到证据之后,在徐徐图之,破出邪社,没想到无忧你办事如此迅速。 那我们之后,就只管拖延时间,再调查一下此事的真相,等到时候朝廷大军一到,这些魑魅魍魉,必将一一显现。” 苏无名说话铿锵,作为狄仁杰的弟子,你让他信鼍神,简直是个笑话。 只是没想到,苏无忧能如此之快,这才到宁湖几天,就已经把事情办成这样。 “不错,我看这宁湖上下的官员,就没几个干净的。” 卢凌风也是一脸的不耻。 “不过这鼍神岛的事情,咱们还得徐徐图之,可别让那什么鼍神跑了,我到时候还真得看看,到底这鼍神是个什么样。” “我可不管这些事情了,阿兄,查案这些事,都是你宁湖长史的事情。 作为监察御史,我只管把你的给我的鼍神社实录转交给朝廷,其他的事我可就管不着了。 行了,你们要还不想回,我就先走了,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羊汤店,味道好似不错,我先去尝尝。” 苏无忧说完,就准备离开,苏无名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没有白疼。 “等一下,一起去吃,我请客。” …… 日上三竿,三人才慢悠悠的回了长史府。进门的时候,薛环正在院中练刀,费鸡师刚刚睡醒,正拿着酒在漱口,裴喜君则脸色有些焦急。 “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苏无忧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早就闻到了,一股羊肉味,这个时候吃羊肉,正是好时候啊。” “卢凌风,你怎么才回来。” 费鸡师上前拿食盒,裴喜君则关心的则是卢凌风。 “昨晚出了一点事情,我们边吃边说。” 卢凌风一边安慰裴喜君,一边拿着另一个食盒往里走。 “苏无忧,你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这才是吃早餐,就这么大鱼大肉的。” 费鸡师虽然心里开心,但是作为长辈,自己该说也得说,这要是苏无忧这么大手大脚的把钱花完了,可别真去当贪官啊。 “鸡师公,今天这一顿可不是我买的,乃是我阿兄给大家买的。” “他,苏无名这么抠门,舍得请我们吃羊肉?” “鸡师公这话说的,我哪里抠门了。” 听到费鸡师说自己抠门,苏无名也鸣起了不平来。 “你说你不抠,那我问你,你说的让人家卢凌风给你当私人参军,让我给你当门客,你的薪酬呢?” “这个,无忧不是每个月都给大家零用嘛。” 听到这个,苏无名有些底气不足,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好像确实没有给卢凌风发过薪酬。 可是那也不能怪自己呀,谁让无忧有那么多钱,大家吃的用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大家也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第79章 顾文彬 “好你个苏无名,你还是堂堂的一个长史,居然说出如此话来。” 费鸡师听完苏无名的话,也是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愣愣的看了苏无名半天,好似在认真看清苏无名的真面目。 就连苏无名,也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义兄,我觉得鸡师公说的没错,你是应该把人家卢凌风的薪酬结一下。” “就是啊,苏大长史,你这升官发财的,不会准备克扣我们这些人的薪酬吧。” 卢凌风见裴喜君一脸坏笑的替自己征讨苏无名,也一边笑着帮起忙来。 “你们这~说的好似我是那克扣工钱的地主老财一般,等这次朝廷发了俸禄,我就一并给你们如何。” 苏无名一副受到莫大伤害的样子,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指着众人。 “长史大人,那为何不能如今就给啊?” “是啊!苏无名,我们现在就要钱。” 卢凌风费鸡师一唱一和,讨伐着苏无名。 “好了,你们别逗我阿兄了,他现在没钱。” 苏无忧见几人玩笑,也帮着苏无名解了一下围,不过苏无忧说苏无名没钱还真不是骗几人。 “他堂堂一州长史,就是之前那也是一州司马,朝廷每月给他发那么多俸禄,他怎么会没钱?” 听到苏无忧这么说,几人也是好奇了起来。 “谁让我阿兄是个大善人呢,他的钱大部分都补贴给一些孤儿了。” 苏无忧这话一出,几人也是一愣。 “义兄,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 “是啊苏无名你还真是个大善人,藏的挺深啊你。” “苏无名我的那份薪酬不要了,你也一并都拿去给孤儿吧。” 听到苏无名居然把自己的大部分俸禄都给了孤儿,几人也是一愣,平时几人就知道苏无名生活简朴,要不是之前苏无忧买那么多新衣。 苏无名一州司马,还穿着旧衣呢,只是他们没想到,苏无名居然把钱都给了孤儿。 “义兄,我这里还有些……” “好啦,你们别听无忧说的那么厉害,就是之前在南州的时候,看到许多稚子,无人供养,我便拿了些钱给他们买了些书跟吃食,也算是让他们多点希望。 之前恩师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我只是遵循恩师的脚步罢了。而且其实无忧拿的比我多多了,只是他也不愿意说罢了。” “苏无忧我还真看错你们兄弟俩了,你们还真是好官,要是大唐多一些你们这样的官,那百姓的日子才真的好过了。” 费鸡师有些感慨,苏无名苏无忧俩兄弟的情况,虽然几人没问,但是在两人言行之间总会有一些了解。 他还真没想到,这两兄弟居然还有一颗如此赤忱之心。 “好了,别在这感慨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这羊肉可就凉了。” 苏无名催促着众人进屋,开始吃起了早饭。 而苏无名卢凌风两人,则拿着裴喜君昨天画的画跟苏无忧查到的东西看了起来,发现果然是如苏无忧所说。 “苏长史,苏御史~” 几人刚吃完了饭,正在交流案情,院外却突然传来叫声,几人出来一看,来人正是如今的宁湖司马顾文彬。 “顾司马,这么大早,你这是~” 看着顾文彬满脸的笑容,苏无名也是有些疑惑。 “苏长史,喜事啊,大喜事。要不还是说,您的面子大呢,我这次来是代表鼍神社给您送请帖的,鼍神社的沈领司,要宴请诸位。” 顾文彬满脸微笑,只是说完这话之后,却发现众人一点笑容都没有,后面的卢凌风费鸡师几人都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 “怎么?苏长史您~” “顾司马,我有个问题请教你。” 苏无名没有开口,反倒是苏无忧问了起来。 “苏御史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顾文彬看着苏无忧明显有些畏惧,这真是个生瓜蛋子,一来就敢跟鼍神社硬干,要不是其身份特殊,背景硬,恐怕人早就该无了。 “我想问问顾司马,当的究竟是朝廷的官,还是鼍神社的官?” “这~这自然是朝廷的官啊!” “那怎么你堂堂一个一州司马,却替那什么鼍神社当起了下人。” 苏无忧这话就算说的够重了,话音一落,场面就有些寂静了。 “唉~无忧,怎可如此说顾司马。顾司马,舍弟年轻,还请不要在意。不过本官还有公事要办,恐怕没有时间赴宴了。 哦,对了,还请顾司马去将宁湖的诸位参军召集到衙门里,本官有些事情要讲。” 苏无名一副呵责苏无忧的样子,不过面上却是对着顾文彬没有一点笑容。 这个人,丢尽了朝廷的颜面。 顾文彬看着几人,也是心中发狠,一帮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你们身份特殊,你们以为你们现在还能活。 不过别着急,宁湖已经死了一个刺史了,再死几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该是自己的东西,早晚还得是自己的。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可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顾文彬心里想着,表面上却是一副笑容。 “长史说的哪里话,当然不会在意,苏御史也是刚来,对宁湖的情况不太了解,对鼍神社也不太了解。 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长了苏御史自然会懂。在宁湖做官,鼍神社自然是绕不过去。 这鼍神社的面子,下官觉得,长史大人,还是应该给一些。” “我阿兄的宁湖长史之位,那是朝廷任命,吏部公文写的明明白白。 堂堂一州长史,为何在宁湖,要跟什么鼍神社打好关系,岂不可笑。 我倒是想请问一下顾司马,如果我们不跟鼍神社打好关系,会怎么样? 是不是也会像如今的李鹬,李刺史一样,成为一具无头尸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听见苏无忧后面的话越来越严厉,顾文彬也是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这人是真楞啊! “这不是下官的意思啊,苏御史误解我了,这鼍神社并非什么邪社,对于宁湖也多有帮助。 宁湖能风调雨顺,全靠鼍神保佑啊,苏御史,恐怕苏御史对于鼍神社,也是多有误解。 还请长史明鉴,下官真的没有此意,下官冤枉啊。” 顾文彬跪在地上,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 “顾司马,现在是朝廷的监察御史在向你质询,本官也没法插手啊。” 哪想苏无名根本没理跪着的顾文彬,此刻苏无名对此人也是失望透顶。 第80章 枕戈待旦 看着顾文彬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苏无忧心中更加厌恶。 此人作为宁湖曾经的长史,当初宁湖的二把手,为官一任,不知为民做主,反而甘当鼍神社的傀儡,当狗还当出荣誉感了。 都是十年寒窗,苏无忧还真就不信,这顾文彬就真是多信仰鼍神。 话说回来,这鼍神就是真的,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这是个邪神。 顾文彬却是为之甘之若饴,说白了,一一怂,心中没有百姓,不愿意为百姓与鼍神社斗争,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可不是后来才有的。 二是懒政,这人曾在公开场合多次说过,如今的宁湖,政事多由鼍神社负责。连税收这种国家根本之事,他都交给了鼍神社。 自己每日只管喝酒寻欢作乐,而且为此还颇为自得,如此可见一般。 三者,这人恐怕也是想依靠着鼍神社再进一步,要不然一州刺史死于非命,这种大事居然好似什么没有发生一般。 若不是身后有人支撑他敢如此,要知道按照律法,一州长官死于非命,这一州的官员,恐怕一个也不会好过,他居然还整天乐呵呵的喝酒。 当然,苏无忧几人,如今也已经掌握了此人的罪证,大军一到,宁湖上下难逃清洗。 至于什么混到鼍神岛上,当面戳穿鼍神的真相,最后奋起反抗,靠卢凌风逆风翻盘这种事,那是苏无名这种要背景没背景,要支持没支持的人干的。 现在有苏无忧在,他会让这群逆党知道,什么叫大唐兵锋锐不可挡。 这特么是大唐,灭国数百,正在巅峰时期的大唐,你给我玩过家家呢,还鼍神,骨灰都给你扬了。 至于什么裹挟百姓,这是古代,你还以为给你讲人权呢,你们信仰邪社,不给你们治罪就算朝廷仁慈了,你还想咋? 还是那句话,这是巅峰时期的大唐,那些朝廷的将军,就等着你们造反他好升官发财呢。 没事还得收拾你呢,不把你揉扁搓圆,摆成十八个样子,你就不知道啥叫封建制度的铁拳。 “这~苏御史明鉴,苏御史明鉴。” 顾文彬看到苏无名这个样子,又转向苏无忧。 “起来吧,顾大人你可是堂堂一州司马,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哪里受得起您的大礼。” 苏无忧嘴上说着,人却是一动不动,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文彬。 “这~这~” 此刻顾文彬心中真是万分屈辱,又十分的惶恐。 看苏无忧的样子,好似对自己意见很大,那这事恐怕很难善了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再请鼍神社出手,让这两人消失了。 看着顾文彬一副屈辱中还带着谄媚的样子,苏无忧愈加反感,反正也是将死之人,不用给他留什么面子,直接转身就走,将顾文彬留在了原地。 “顾司马,你先走吧,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对了一会劳烦你,将宁湖诸位参军都召集到衙门里,本长史有些事情要说。” 看着苏无忧已经走了,苏无名这才将顾文彬扶了起来。 “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顾文彬出了长史府,没有先去州衙门,反而朝着鼍神社而去。 “苏无忧,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里,顾文彬面目狰狞扭曲,自己为官这么多年,何时受过如此的屈辱,等着吧,今天晚上就让你们葬身鼍口。 “阿兄,我看这顾文彬这厮,临走之时目露凶光,恐怕今天晚上咱们这里不会太平。” “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刚死了一个刺史,就敢对新来的长史跟监察御史下手。” 卢凌风在一边站着,虽然也看到了顾文彬的眼神,但是苏无忧说的话,他还是有点怀疑。 “不可不防啊!” 苏无名叹了口气,穷途末路之时,谁还会管这些。尤其按照苏无忧所说,按照鼍神社实录记载,这宁湖鼍神社背后的网可还大着呢。 “阿兄一会去了衙门,可招来宁湖司马贺犀,让此人安排人马在长史府外埋伏。” 苏无忧已经断定,今天夜里鼍神社必然会有行动。因为这鼍神社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要是之前还行,来了官员要么拉拢,要么想办法排挤走,或者直接找机会干掉。 但是这次来的不一样,这次这帮人背景都不浅,尤其是还有监察御史苏无忧这个炸药桶在。 看着如今苏无忧等人的样子,也不是要跟鼍神社善处的样子,既然如此就得早点想办法了。 该杀就杀,该处理就处理,反正天塌了还有上面的大高个顶着。 但是这事要是办不妥,到时候漏出去,上面查下来,那可就是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了。 …… 夜里,苏无名今天在衙门里一边拉拢安抚宁湖的官员,一边暗中找了贺犀布置。 此刻在长史府里,苏无名一行人枕戈待旦。 苏无名、裴喜君、费鸡师、薛环四人提前藏到了坚固的房顶之上,由薛环与几个手持弓箭的可靠衙役保护。 长史府周围,贺犀带着几十号衙役,手持弓箭刀枪在四处隐藏。 而长史府内,苏无忧卢凌风对立而坐,一边品着苏无忧自制的炒茶,一边擦拭这各自的武器。 月光之下,一把长枪,一把宝刀露出摄人的寒光,今夜,大开杀戒。 (已经八十章了,现在这本书可以明确的确定已经扑了,现在每天看的也就几百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不懈支持,但是我肯定不会烂尾的。可能更新会慢一些,大家想养的也可以养一养。 写完第一部就开始写第二部,因为本身我也很喜欢这部剧,一定会写到结尾,把第二部中,很多多遗憾补完。 至于大家期待的女主,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了,再次感谢,您的支持,祝大家生活万事如意,全都发大财。) 第81章 歼敌 夜半时分,乌云遮月…… 原本还在聊着天的卢凌风跟苏无忧两人,突然脸色一变,都停了下来,随后各自拿起武器,看着长史府门口。 长史府门口,一行黑衣人约莫二三十人,个个手持长刀。 更诡异的是这群人拉着一架板车,上面拉着一个铁笼子,用黑布盖着,不知其中是何物。 领头的黑衣人,一手抬起,其余人则持刀而立,此人上前将刀插入长史府大门,轻轻挑开门栓,随后一行人鱼贯而入。 只是在刚进入长史府大门之后,却发现苏无忧与卢凌风已经拿着武器等着他们了。 黑人也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也就不再隐藏。 “鸡犬不留,动手!” 看着一群冲过来的黑衣人,苏无忧不免有些索然无味,本来以为鼍神社这么大一个势力,怎么也能找出一些高手出来。 如今看来,自己也真是高看鼍神社了,就是个地方小邪社,派来的这是一群什么歪瓜裂枣。 “无忧!你且看看我这段时间,枪法有何进步。” 卢凌风也看出了这群人的水平,随后自恃一笑,也没让苏无忧出手,自己拿起长枪如狼入羊群一般冲了进去。 苏无忧都没有动手,仅依靠卢凌风一人,已经将这二三十人,全都打翻在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外的黑衣人看情况不对,终于放出了板车上拉的东西。 两只被鼍神社精心训练过的杀人恶鼍,猛的从门口冲了进来。 这两只鼍虽然不大,但是却比普通的鼍要凶悍的多,速度与力量也大的多,而且两只鼍身上,布满了厚厚的铁甲,上面居然还有尖刺。 前面进来的这些黑衣人,身上因为涂有特制的药粉,所以这两只鼍一进门,便直接朝着卢凌风扑去。 一瞬间,卢凌风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实在是这两鼍身上的铁甲不易打破。而且这两只鼍的速度又太快,力量又太强。 这个时候外面埋伏着的贺犀也带着衙役冲了进来,只是看着两只浑身布满铁甲尖刺的鼍,也有些无从下手。 士卒的弓箭射过去,全都射在铁板上,也只能拖延一下鼍的行动路线,而且还拖延不了多久。 这个时候,苏无忧也不能看着了,从身上拿出几个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天竺香,点燃之后扔了过去,不过一会,两只鼍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见两只鼍已被制服,贺犀赶紧带人将这群杀手控制了起来。 这个时候苏无名、裴喜君几人也从房顶上溜了下来。 “苏无忧你小子,怪不得使唤我去宁湖城里给你找这天竺香,原来你早就料到,他们今天会带鼍过来。” 苏无忧淡然一笑,如今还没有经历过寒山的事,所以众人自然也还不知道,鼍神社还有驯养鼍的手段。 “苏长史,苏御史,是下官失职。” 贺犀拱手向几人行礼,一脸的自责。今天这个事,自己也确实没有帮到什么忙。为了以防万一,自己还带了许多弓箭手, 是贺犀自己也没有想到,卢凌风居然有如此俊的身手,自己等人还没出手,就已经将来的这些杀手全部打倒。 而等自己等人冲进来的时候,面对那两只浑身铁甲的鼍,也真是束手无策。 “贺参军哪里话。先将这些人下到大狱吧,今夜之事还请贺参军保密。” “属下遵命!” 贺犀说完,拱了拱手,便带着手下将这群黑衣人与两只鼍一起带走。如今他已经是彻底被苏无名等人折服,相信这群人是真的能救宁湖。 “无忧,还真让你猜对了。这鼍神社,当真是无法无天。” “是啊,这鼍神社。刚害了上一任的刺史,又敢来杀新来的长史跟朝廷的监察御史。他们是真的没有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啊!” 费鸡师也是一脸的气愤,边说还边猛灌了一口酒。好似在自己眼里,之前就很遵纪守法一般。 几人看着小老头这模样,也是暗自发笑。 “卢凌风,你以后别老那么冲,打不过咱就跑,刚才要不是无忧,你还打算跟那两只鼍打到什么时候?” 裴喜君一脸担心,卢凌风这人,老是让自己担心。 面对裴喜君的训斥,卢凌风也只能讪讪答应。 “师傅,您刚才的那几招枪法是真的帅啊,我能不能先跟着您学枪啊?” 薛环一脸崇拜的看着卢凌风。 “你先把刀练好吧,贪多嚼不烂。” 卢凌风瞪了薛环一眼,这倒霉孩子,干啥也不挑个时候,你没看喜君正生气呢。 “好了,他们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贺参军以后也会派人在咱们周围布防,大家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苏无名说完,伸了伸懒腰。今天晚上几人躲在房顶,精神也是高度紧张,是又紧张又累,如今事情已办完,困劲也上来了。 几人也不再多说,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 “废物!废物!你派的这群人全都是废物。你还好意思说是什么高手,狗屁的高手,现在全都在州府大牢里关着,你就盼着他们不要把你供出来吧。” 鼍神庙里,顾文彬满脸愤怒,朝着沈充不断怒喝。 “你喊什么!还不是你提供的消息不够准确,说什么长史府里就是老弱病残。结果呢,贺犀早就带人在那里等着。 你怪我的人不行,我还说是你泄露的消息呢。” 鼍神庙里,顾文彬此刻与沈充的样子,外人绝对想不到。 在外界眼里,一直是鼍神社高高在上,沈充每天一副拽拽的样子。现在看来,沈充居然好似有些让着顾文彬。 “好了,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来宁湖的官员,他们也不是第一批了,我们鼍神社到现在,不是照样还好好的。 一次不行就两次,早晚收拾了他们。” 见到顾文彬还是一脸的愤怒,沈充居然劝慰起顾文彬来,颇有些卑微的样子。 第82章 寻找李鹬 在外人眼里,鼍神社好像是在宁湖一手遮天,所有的政务都由他们把控。 但是实际上,鼍神社能在宁湖生存下来,怎么可能没有衙门的支持。 别的不说,宁湖的折冲都尉府光府兵就有五六千人,要没衙门庇护,他们这所谓的鼍神社,能挡的住几个冲锋。 而顾文彬,实际上就是鼍神社在宁湖,官面上最大的代言人,平日里看起来对鼍神社低眉顺眼的样子,那都是装出来的。 读书人的心,黑的很啊,你还真以为他信你什么鼍神,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用动军队。 只要顾文彬同意,贺犀都能带人把鼍神岛给端了。 只不过是上下利益所系,宁湖所有的官员,有几个不是心知肚明。所以苏无忧才说,宁湖这地方是烂到根子上了。 要想真解决这里的事,除非把这宁湖的官场,连根拔起,不然你就算把鼍神社收拾了,等你一走,他还会出一个什么猫神社,狗神社。 在之前的剧情中,苏无名之所以最后烧掉了宁湖官员的犯罪证据,恐怕一来也是想给这些人一次机会。 二来,也是不想牵扯到这后面的斗争里去,小小的宁湖,连刺史都能死的不明不白,这后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没人敢想。 从沈充那里发泄了一通怒火,顾文彬又赶去了衙门里,刚被抓的那些鼍神社杀手,还得自己处理一下后尾,而且今天,也是刺史李鹬,下葬的日子。 …… 墓地里,苏无名脸色铁青,就在刚刚,苏无名收到了衙门里的传信。 昨天夜里在长史府抓到的那三十多个杀手,居然诡异的在州府大牢里集体中毒,都死在了大牢里。 这已经不是暗中斗争了,已经是把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其实说回来也是,人家都已经派人到你家里杀你了,还会在意这些手段。 “这刺史之女,真是无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未现身。” 顾文斌在一边,满脸的不满,诋毁着樱桃,一边说还一边指挥着下葬的事情。 而苏无名则完全没有搭理顾文彬,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苏无名也已经没了心思再跟顾文彬虚与委蛇。 贺犀站在苏无名身后,背后围着二三十衙役,皆是贺犀的亲信,将苏无名保护在中间。 出了这种事情之后,贺犀对宁湖官场也是彻底失望了。对于衙门中的事情,也都放了下来。 现在一边私下里联络宁湖之中,还未被鼍神社腐蚀的官员,一边则亲自带人保卫苏无名的安全。 “贺参军倒是清闲,放着一州的司法事务不去处理,天天带着衙役守在苏长史跟前。” “这个就不劳顾司马操心了,昨天夜里,有人趁夜袭击长史府。 而今日被衙门抓获的杀手,却都离奇的死在了衙门的牢房里。作为宁湖司马参军,我有职责保护长史大人的安全。” “哎呀!居然有此事,那贺参军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等派一些衙役保护?” “这个倒也不必,诸位大人有鼍神保佑,自然不会有人敢在几位大人头上动土。” 贺犀现在有了苏无名跟苏无忧撑腰,也不再把顾文彬等人放在眼里。 等到时候灭了鼍神社,这些鼍神社的走狗还不一定是个什么下场。 正在几人说话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樱桃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身穿素服,头系白巾,从远处奔袭而来。 一到马下便跑过来跪在棺椁面前,话音还未落下,满脸已经眼泪横流。 “樱桃姑娘,不必过多伤心。据本官探查,现在棺椁里的这具尸体,恐怕也不是令尊的尸首。” “你说什么?” 樱桃听到苏无名的话立马站了起来,一脸的怒容。 “长史大人,这个话可不敢乱说呀,这棺材中不是李刺史又是何人?” 顾文彬一脸的阴阳怪气。 “本官敢担保,这棺材中的人并不是李刺史,诸位如果不信,咱们开棺一看便知。” 苏无名说完,便盯着樱桃,在这里要开棺,还得看樱桃的意思。 “开棺!” “但是苏无明,我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安抚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樱桃一脸杀气。 “如果本官错了,我自会负责。” 苏无名说完,身后的贺犀一摆手,便有衙役上前将棺椁撬开。 “诸位请看。” 这个时候,苏无名背后的贺犀,手中从衙役手中拿过一个木雕的人头,将这人头放在了棺材中缺失头颅的脖子上。 “李鹬李刺史,众位也是见过的。李刺史虽然也是仪表堂堂,但是恐怕也没有这么高的身高吧。人死之后,也不可能再长个子吧。” 众人看着棺椁中加上人头的尸体,果然要比印象中李鹬的身高,高出半个人头。 “这不是我爹。” 樱桃一锤定音,一直以来,自己处在悲伤之中,也没有胆量去细看自己父亲被割去头颅的身体。 如今看到加上人头之后,这具尸体确实要比自己父亲高许多,更肯定这不是自己父亲的尸体。 “这不是李刺史,那李刺史如今何在?” 顾文彬满脸诧异,这个他还真是被惊讶到了。当初他们派人去杀李鹬,放了一只鼍进去。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就只看见了这具无头尸体。他们只以为是那鼍凶性大发,将李鹬的尸首咬了下来,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如今看来这李鹬还真有可能是假死。既然如此,还请长史大人尽快查明真相,还李刺史一个公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顾司马不必操心,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 如今苏无名比顾文彬高了一级,自然也不会看顾文彬的脸色。 “樱桃姑娘,请你放心。不管令尊如今是死是活,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无名看着樱桃,一脸的真诚。 “好!我就等你给我一个交代。” 樱桃也看着苏无名,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点信心。 第83章 金吾卫到来 苏无名说完,之后贺犀便安排衙役将棺椁再次抬回到了刺史府里。 樱桃骑马离去,苏无名跟卢凌风则再次探查刺史府。 就算当初鼍神社确实是用鼍杀了李鹬,那鼍也不可能是从天而降,这地方必然有可以进入的通道。 苏无名与卢凌风继续去刺史府里探查李鹬的踪迹,而苏无忧则暗中找到了商会的陆咏。 “御史大人,小的这两天已经跑遍了宁湖私下里对鼍神社不满的商家与士族,到时候只要御史大人您一声令下,我们必定马首是瞻。” 陆咏一脸的虔诚,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是苏无忧的出现拯救了自己,对于陆咏来说,苏无忧就是自己唯一的指望。 “不需要你们马首是瞻,剿灭鼍神社,自有朝廷兵马。到时候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宁湖的百姓。 让宁湖所有的百姓,相信朝廷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现在你们就可以在私下里宣扬鼍神社的恶行,让百姓知道鼍神社的真面目。” “小的知道,多谢御史大人,为宁湖做主,让宁湖再现青天。” “好了,说什么在现青天,现在还为时过早,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说不迟。 你也要注意好自身安全,可别倒在了宁湖在现青天前的黑夜里。” “大人放心,小的省的。” 陆咏满脸的欣喜,这位御史大人跟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宁湖见到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别的官员要么与鼍神社同流合污,要么虽然不耻于鼍神社,但是也没有这位御史如此的手段。 要么被鼍神社排挤,要么被鼍神社暗害,反正陆咏从来没在那些人身上看到过剿灭鼍神社的希望。 而像这位御史大人一样,第一天到任就跟鼍神社对着干,还打的鼍神社没脾气。 如今更是调来兵马要剿灭陀神社的,陆游也是第一次见。 苏无忧拍了拍陆咏的肩膀,虽然这个话有些不吉利,但是按照戏剧的德行,一般像陆咏这种人,基本都是倒在黎明之前。 不过在苏无忧这里自然不会,而且宁湖这个地方酒业昌盛,苏无忧手里也还有着一张底牌。 如果能借助宁湖这个地方,将宁湖的酒业彻底做起来,做到名满大唐。 那么对于自己而言,将会是一个非常大的财源支持。 而陆咏这个人,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靠得住。可谓是用来做白手套,最好的角色。 要知道剿灭鼍神社之后,宁湖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自己俩兄弟说了算的,而这段时间,足够苏无忧做很多事。 不然等过段时间,苏无名就要被调到洛阳去了。而自己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功劳,到时候太子大概率也会让自己回去。 所以这段时间很紧张,苏无忧很需要一个如陆咏一样靠的住的人,除此之外,那位宁湖刺史李鹬,也许也可以拉拢过来。 既然他想当官,苏无忧就给他一个机会当官,毕竟还是自己老哥的岳父,算是自己家亲戚,就那么死了,太过可惜。 说完之后,苏无忧又带着陆咏,在宁湖城里左拐右拐,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确定没有尾巴之后。 苏无忧才带着陆咏来到一个院子里,对过暗号之后,两人才进了门。 “见过苏御史” 院子里居然站满了人,而且多人拿着朝廷制式的军驽。 “冯校尉客气了,苏无忧见过众位。” 苏无忧赶紧还礼,按照官制这里边几位的品级可比自己高,毕竟是天子亲卫金吾卫。 “条件艰苦,只能先委屈诸位,先住在这里了。” “苏御史这是哪里话?我们这次奉太子之命,前来宁湖就是为了协助苏御史铲除邪社,哪里怕什么吃苦。” 这位冯校尉一脸的坚毅中还有一丝感激,要不是苏无忧,像这种到地方上执行军务的功劳,自己哪年才能捞得到。 若不是这次苏无忧向李隆基上奏,说宁湖甚至江南东道都不可靠的话,李隆基也不会直接将金吾卫的人派到宁湖来。 当然这些人来宁湖,一来是为了协助苏无忧铲除鼍神教。二来更重要的则是为拔除江南道观察使武道源。 据这位冯校尉所说,这一次来江南道可是金吾卫大将军陆仝带队。 冯校尉这群人被派来协助苏无忧,至于真正的大头,则是在江南道观察使武道源那里。 一直以来,江南道明面上就是长公主的势力范围。身为江南道观察使的武道源更是武家嫡系,长公主的表哥。 鼍神社的事情,太子也不是没有耳闻,只不过一直以来也都没有什么证据,甚至太子也曾经往宁湖这边派过许多官员。 不过后来这些官员要么离奇失踪,要么就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联系。 这次太子将苏无名调任到宁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众位这段时间的生活,有一切要求都可以跟我身边的这位陆咏说,他会尽全力满足各位的需求。” 苏无忧说着又向众人介绍了一下陆咏。 “草民陆咏见过诸位大人。” 陆咏见苏无忧将自己介绍给众人,也是连忙行礼。 “陆先生的名字,我们在宁湖也听说过,这么多年来能在鼍神社的压迫下,还一直斗争的也就是你了。” 陈校尉朝着陆咏回了一礼,毕竟虽然这陆咏只是个商人,但是此人毕竟是苏无忧带来的,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苏无忧的面子他们可不敢不给。 能在金吾卫里当上校尉,冯乾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关系在,他自然也知道苏无忧在太子那里有多重的分量。 第84章 生气的裴喜君 交代好了一切之后,苏无忧便返回了长史府,这个时候的天色已经渐暗。 “无忧,你回来了,快来准备吃饭吧。” 苏无忧刚刚进门,裴喜君正端着饭菜在桌子上摆弄着,薛环在一边帮忙打着下手。 费鸡师则老神在在的坐在餐桌上前,边喝小酒,边等着饭菜上桌。 “鸡师公,你不是说想喝宁湖的鼍神酒嘛,这两天你的机会就要来了。”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去厨房给裴喜君帮忙端菜。 人家一个堂堂的侍郎贵女,整天伺候着你们,苏无忧哪敢心安理得的享受。 至于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苏无忧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都是一家人。 “真的?” 一听此言,费鸡师瞬间高兴的觉得自己手中的酒都没有了什么味道,重重的将酒葫芦放在桌上。 “不喝了,我就等你的鼍神酒。喝不到鼍神酒,老费我就不喝酒了。” 正在几人忙活着的时候,苏无名跟卢凌风也走了进来。 “喜君,你快来帮我们看看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卢凌风一进门,跟众人点了点头,都没来及打招呼,便拿着一个东西走到了裴喜君跟前。 连苏无名也是一脸的急切,只见卢凌风手中拿着一个手绢。轻轻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一个金色的小亮片。 众人见苏无名卢凌风急切的样子,也都围了过来。裴喜君拿起自己送给卢凌风的手绢细细打量。 “喜君这个东西,应该是女子的装饰植物,你可有何印象?” “不错,义兄这个正是长安有些女子所贴在头上的亮片,大多是一些歌姬或者风尘女子所用。 这贴片也是最近一年,才刚在长安城里流行起来。只是我来南州,宁湖这么久,也从没见过哪个女子用这样的打扮,这是哪里来的呀?” “这就是了。” 苏无名卢凌风点点头。 “义兄,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裴喜君满脸好奇。 “今天我跟卢凌风在刺史府探查,结果在刺史府里查到了一个密道,在密道之中的密室里,我们发现了一具棺椁。 那棺椁之中躺着一具女尸,只是其尸体已经腐烂。不过我们看其装扮,觉得应该是长安女子的装扮。 所以我们便拿来一些女子身上的标志性东西,让你帮我们看看。如此看来,这女子的死,跟咱们现在要找的那位李刺史脱不了关系。” “不错,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发现李刺史的那个哑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我本想将其拿下拷问,不过苏无名说这个时候我们最好还是静待时机,也许这就是我们找到李鹬的突破口。” 卢凌风苏无名一人一句,完全没有注意到裴喜君渐渐变黑的脸。 “行了,先别说这个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先来吃饭吧,再一会儿菜都凉了,这可是喜君姐做了半天才做的。” 苏无忧赶紧打断,招呼大家入座。 “我去洗个手。” 裴喜君一把把自己送卢凌风的手绢推了回去,随后猛的出去洗手。 可恶的卢凌风,居然让自己拿死人身上的东西,还用这送他的手绢包(σ;*Д*)σ死刑!。 “卢大哥,你惨了~” 苏无忧幸灾乐祸的一笑,随后走过去准备吃饭,卢凌风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慌乱。 饭桌上,大家对裴喜君的厨艺,不住的夸赞。 卢凌风更是大夸特夸,连吃了三大碗饭,又喝了一大碗汤,裴喜君脸上的怒气这才小了一些。 苏无名也是,连吃了不少,搞得苏无忧都有些不够吃了。 自己本来饭量就大,裴喜君也知道,所以这些多做的,本来就是给自己做的,今天居然被这两人给抢了。 裴喜君对做饭这方面,其实还真是有点天赋。之前的时候,裴喜君刚开始学做饭,做的饭不能说很好吃吧,只能说难以下咽。 但是现在的话,还真已经有了几分味道,所以说优秀的人,还那么努力,那无论做起什么来都是优秀的。 看着苏无忧一脸的怨念,裴喜君也是沛然一笑,这时众人才都开怀了起来,别看平时裴喜君脾气很好的样子,说什么都行。 但是真的裴喜君一生气,几个人还真没有敢不怕的。 “我再去给无忧做点吧,你们吃不了就别硬撑,弄得人家无忧都没吃饱。” “就是,谢谢喜君姐。卢大哥,你还不快去帮忙。” “哦,好!” 看到苏无忧给自己使脸色,卢凌风也赶紧跟了进去。 第85章 李鹬现身 第二天,众人刚刚起来的时候,贺犀就赶了过来,向苏无名汇报了情况。 昨天夜里的时候,他们留在刺史府监视的衙役发现,刺史府的那个哑仆,半夜的时候,在刺史府的外边,突然出现。 并且身上还扛着一个人形包裹,衙役们一路尾随到林中,只见那哑仆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正要将那袋子埋掉。 衙役们突然出现,一举将哑仆抓获,并在包裹中,发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现在已经将哑仆关进了衙门大牢。 苏无名卢凌风听完,早饭都没有吃,就直接去了牢房。 牢房里,那哑仆倒也光棍,没等苏无名开始审问,直接要来了纸笔,写下了认罪书。 认罪书里写到,那女子本是刺史李鹬的情人,是他觊觎那女子的美色,强迫不成失手杀了他,为担心李鹬怪罪,又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李鹬。 写完之后,那呀仆对着苏无名卢凌风一笑,就要咬破自己嘴里的毒药。 “卢凌风!” 苏无名一声大喝,卢凌风立马上前,一把卸掉了哑仆的下巴,这也是苏无忧走之前顺口提醒了一句,因此苏无名才格外关注。 被卢凌风卸掉了下巴,哑仆不断嚎叫挣扎着要去死,最后被卢凌风一掌拍晕。 “还真如无忧所说,这哑仆想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此看来,那李鹬应该当真还活着。” “可是如今,我们又能想什办办法,找到他呢?” 卢凌风也是头大,这李鹬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如今居然找不到人,真是可笑。 “既然这哑仆如此忠义,那李鹬当也不是寡情薄意之人,将那女尸下葬吧立上哑仆的排位,再宣告出去,等那李鹬上门。” …… 傍晚时分,一座坟茔已经立起,上面写着哑仆的名字。 樱桃也得知了此事,赶到了衙门,只拿到哑仆的认罪书后,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流下泪来。 她自然知道,哑仆是想将一切都担到自己身上,只是如今自己爹爹生死未知,哑仆这个唯一的亲人又丧了命。 樱桃虽然坚强,但一时之间也有些承受不住,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来。 苏无名赶紧上前扶住,一不留神之下,樱桃却倒在了苏无名的怀里。 苏无名倒是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满脸都是对这个女孩的心疼。只是如今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自己也没有办法把真相告诉她。 樱桃定了定心神,站了起来,一把推开苏无名。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交代?” “樱桃姑娘,有些事情我如今还不能告诉你,只是等今天晚上之后,一切真相便可以大白。” “我就再等你一晚上,如果过了今晚,你还是做不到,那我就杀了你。” 樱桃说完就要离开。 “樱桃姑娘,今天下午就先跟我们待在一起吧,晚上的时候,我会给你有一个满意的答复。” 樱桃离开的身形停住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里,天地之间自己已经没有了归宿。 没有再反驳,静静的跟在苏无名身后,回到了长史府里。到长史府的时候,众人已经做好了饭菜,樱桃有点局促的跟在苏无名的背后。 “樱桃姑娘来了,快过来吃饭吧。” 裴喜君一把牵住樱桃的手,将樱桃拉到了饭桌前。 “是啊,小姑娘看你的脸色,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好饭了。” 费鸡师也招呼着,就连卢凌风对此刻的樱桃也挤出了一个笑脸。 “我去给你拿副碗筷。” 苏无忧赶紧起身,取来了碗筷,又替樱桃盛好了饭。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呀,该照顾肯定得照顾。可惜自己老哥现在还傻呵呵的站在一边。 “樱桃姑娘好好吃饭吧,我只能跟你说,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苏无名说完便低头吃起了饭,裴喜君一边给樱桃夹菜,一边细细安慰着。 其他几人也时不时的跟樱桃聊,不知何时起樱桃的脸上似乎也少了一丝悲伤。 吃完饭后,几人收拾的收拾,剩下的几人则坐在大厅中,倒也没让樱桃一个人显得尴尬。 知道樱桃的情况后,众人对这个原本印象不怎么好的姑娘,此刻只有淡淡的同情与心疼。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樱桃姑娘,我们出发吧。” “好!” 樱桃淡淡的回答,只是现在的樱桃也没有了来时的杀气。樱桃自己也明白,苏无名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相反而言,人家一直是在为自己父亲的事情努力着。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苏无名真的是个好官帮了自己很多。 苏无名带着樱桃,卢凌风,苏无忧三人,一起出了门。 向着哑仆的坟地走去,此时正是深夜,几人远远的便看见哑仆的坟地前,居然有着一丝烟火,好似是什么人在拜祭。 众人快步上前,发现是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 “爹!” 樱桃一脸的惊喜,面前烧纸的男子,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父亲,宁湖刺史李鹬。 第86章 救褚萧声 樱桃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心中的委屈与思念,一下扑进了李刺史的怀里。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李鹬慢慢的安抚着樱桃,一边小与苏无名,苏无忧问好。 “苏先生,我对你是久闻大名了。之前我就知道你屡破奇案,这次更是破了名震天下的长安红茶案,一直对你钦佩不已,今日终于得见。” “刺史大人,我对你也是神交已久。只可惜一直未曾得见,不过我断定你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这次果然让我们找到了你。” “哑仆为我而死,太多人为我而死了。苏长史、苏御史我知道你们俩都是难得的清官。 这是鼍神社危害百姓的罪证,还请你上交朝廷,剿灭鼍神社,还宁湖一片太平。” 斗篷男边说着边从身上掏出一份册子,递给苏无名。苏无名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又递给了苏无忧。 “李刺史,其实我刚到宁湖之时,便已经得到了一份鼍神社实录,并且已经上交给了朝廷,如今朝廷大军不日便可剿灭鼍神社。” 苏无忧淡淡的说着。 “什么?” 听到苏无忧的话后,李鹬明显是一脸的震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东躲西藏,九死一生。 这算是躲了个寂寞呀,早知道苏无忧办事这么硬气,自己还躲什么?等苏无忧来的时候,直接现身跟他交代好了。 只是可惜,自己的身份终究上不得台面。 “李刺史,还有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您可否为我解答一番?” 李鹬还处在震惊之中,苏无名却走上前来,而樱桃看到走上前来的苏无名,不知为何眼中却浮现出一丝慌乱。 “苏长史,请问吧,我自是有问必答。” “你应该不是李鹬吧,据我所知,李鹬应该是个三十来岁之人。” “苏无名你什么意思?” 樱桃拿起自己的剑横在苏无名面前,好似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不得放肆,苏长史乃是我敬重之人,你耶敢如此!” 见樱桃如此对待苏无名,李鹬出口呵斥道。 “苏长史说的不错,恐怕你们如今也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不错,我并非是宁湖长史李鹬,而是杀了李鹬,冒名顶替之人。” “爹!” 听到李鹬如此说,樱桃一脸的焦急,面对苏无名与苏无忧的眼神也躲闪了起来。 “早晚要说清楚的。” 李鹬一脸的微笑。 “我的确不是李鹬,我原名叫做褚萧声,当初为了替我的亡妻报仇,在宁湖刺史李鹬上任的路上将其杀死。 然后利用了李鹬的身份到了宁湖上任,做了几年的假刺史。” “据我所知,李刺史上任之后,在宁湖是兴修水利,造福百姓,同时因为发现了鼍神社在此地为非作歹,欺压良善的恶行。 并且为了搜集证据,加入了鼍神社,编制成了鼍神社实录,为我们剿灭鼍神社提供了支持。” 苏无忧突然开口,听着苏无忧如此说自己,褚萧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与享受。这官迷,苏无忧不由暗暗想到。 “褚先生,你说你杀李鹬是为了给亡妻报仇?那那个长安来的女子,又是因为何故?” 苏无名这个时候又开口问道。 “我本是个普通书生,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屡试不中之后回到了老家。 却发现我的妻子被当地的恶霸李鹬奸淫致死,连我的老仆李四也被毒成了哑巴。 我本想去衙门告状,可那那李鹬却走通了关系,青云直上。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却成为了宁湖长史。 我内心不公啊,我褚萧声苦读诗书,却落得如此下场,他李鹬坏事做绝,却青云直上。 于是我在他上任的路上将其杀死,拿了他的官凭来到宁湖上任。 至于那女子,她本是李鹬在长安的情人,她听说李鹬做了宁湖刺史之后,便来投奔,来之后便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 后来她屡次要挟与我,却被我失手杀死。” 褚萧声边说,边满是后悔的看着两人。 “苏长史,苏御史,既然你们已将鼍神社实录上交朝廷,那我也便心安了。只是我还有一事放心不下,樱桃!” 褚萧声叫了一声樱桃,将其的手抓了过来,一边微笑一边咬破了毒药。 “樱桃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的福。苏长史是我敬重之人,也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如果苏长史不嫌弃的话,请将樱桃留在身边,也好有个安身之所,不至于漂泊无依。” 褚萧声说完这话,苏无名一脸的懵逼,连樱桃也是满脸羞红。 说哪去了,不是说你杀人的事吗? 只是这个时候的褚萧声,毒性已经发作,众人也看出了褚萧声的问题。 苏无名赶紧上前,搀扶住褚萧声,褚萧声用尽力气,抓着苏无名的手与樱桃的手放到了一起。 “苏长史请你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褚萧声紧紧的盯着苏无名。 “我答应。” 苏无名看了一眼樱桃,随后对着褚萧声重重点头,也是为了让褚萧声安心而去。樱桃看着褚萧声期待的眼神,满脸泪水也只能重重点头。 “不好意思阿兄,先让一下先。” 这个时候苏无忧却突然挤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就往褚萧声嘴里塞。 “你要干什么!” 樱桃声音中满是愤怒。 “救人啊,干什么,等他死啊?” 苏无忧将苏无名与樱桃挤开,将费鸡师当初用墨疯子的尸体,炼制成的解毒丹给褚萧声服下之后,不过片刻,褚萧声脸上的乌黑便已经逐渐散去。 “阿兄你来背着他,咱们快去找鸡师公。” 苏无名还没反应过来,苏无忧已经将褚萧声服到了苏无名背上。而樱桃则愣愣的在一边扶着楚萧声。 三人赶紧朝着长史府跑去,好在及时吃了费鸡师做的解毒丸,缓解了一会,又经过费鸡师治疗后,也将褚萧声的命救了回来。 第87章 褚萧声无奈 褚萧声默默的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房顶。到现在褚萧声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好像自从苏无忧出现之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原本自己的结局应该是大义凛然,悲壮就义。 但是现在,褚萧声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这帮人也能把鼍神社搞垮,自己干的这些事儿,好像一下就没有了意义。 尤其是刚才,自己将樱桃托付给苏无名后,便咬下了毒药,现在居然还被救了回来。 甚至就在刚才,自己还见到了本以为已经替自己死去的哑仆李四。自己好不容易委曲求全,收集到了鼍神社的罪证。 又暗中查找鼍神社的破绽,想着如何剿灭鼍神社,结果人家直接已经准备大军平推了。 “李刺史,我一来你就找到我,怎么现在成功就在眼前的时候,你却想不开了呢?” “什么?我找到你?” 褚萧声一时还有些懵逼的没反应过来。 “是啊,不是我一到宁湖,你就暗中找到了我,说鼍神社要暗害于你。 并且为了降低鼍神社的警惕性,你与我商议假死脱身。” 苏无忧淡淡的说着,坐在旁边的苏无名卢凌风等人看着苏无忧也是若有所思。 被裴喜君安慰着的樱桃反应过来之后,更是满脸惊喜加感激的看着苏无忧。 没办法呀,一个是自己老哥的未来老丈人,而且当初派人去杀褚萧声的杀手,可不是鼍神社的人,而是商会的陆咏派去的。 这两个人,关系到以后自己的赚钱大计,苏无忧肯定得想办法保下来呀。 等保下了这两个人,有褚萧声跟陆咏在宁湖,到时候自己的酒业生意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至于说苏无忧徇私枉法,那话就又说回来了,这个时代黑跟白谁又能说得清呢? 李鹬他一个恶霸,坏事做绝,却因为走通了韦舍人的关系,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霸,摇身一变当上了堂堂的一州刺史。 而褚萧声一个苦读诗书,满腹抱负的中年人,满腹抱负到死都在想着,要为百姓做事,施展自己抱负的中年人,却落得个一事无成,妻离子散的样子。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至少苏无忧觉得,在自己这里不应该是这样。 我就是一个帮亲不帮理的人,苏无忧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品德多高尚的人。 就像是那个被褚萧声失手杀死的女子,如果有人真的伤害到了苏无忧自己的利益。毫无疑问苏无忧也会这样做,就算他是一个好人。 “苏御史~” 褚萧声此刻已经不知道,怎么去说了,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樱桃连忙前去扶住褚萧声。 “行了,你就别逞强了,你这毒药可是烈性毒药,要不是苏无忧随身带着解毒丸,你都没时间能撑到我老费面前。 现在你虽然解了毒,但是要调养恢复,怎么也得几个月啦。” 费鸡师一边迅捷,一边眼睛从苏无名樱桃脸脸上看来看去。 “大家出来说吧,让李刺史好好休息一下。” 苏无名一开口,一群人也是鱼贯而出。 “无忧,你跟我过来。” 叫上苏无忧,苏无名带着其走到了走廊一角。其他几人,则站在远处看着兄弟俩。 “无忧!” 苏无名刚要开口。 “阿兄,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尸位素餐者高高在上,为民舍身忘利者,陨落于尘埃。” 苏无名还没有开口,便被苏无忧一句话堵住了口。 “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对,为兄又岂是那般迂腐之人。只是这褚萧声当初毕竟是杀了人,冒名顶替朝廷命官。一旦有个差错,追查下来~” “朝廷不会追查下来的阿兄,李刺史会永远留在宁湖做刺史。而李刺史的官凭文书,也会在剿灭鼍神神社的过程中消失。 到时候,让喜君姐给裴侍郎裴大人写一封信,到时候再让吏部补发一份关官凭便可,太子这边,我也会如实上奏。”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为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将来不管出了什么事,你我兄弟共同承担。” 苏无名转过身来,拍了拍苏无忧的肩膀,不知不觉中,那个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还要壮实了。 “我知道阿兄你想说什么?我是很喜欢钱,也想做大官。但是阿兄我向你保证,无忧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刚才将李鹬背了回来,恐怕早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眼里,鼍神社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正好也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刻!” 第88章 备战 第二天早上,几人刚刚吃完了早饭。便有衙门中人,为几人送来了请帖,说明日乃是宁湖司仓参军曾三揖的致仕宴。 其实这事前两日曾三揖就已经跟苏无名说过了,苏无名还专门让费鸡师为其送去了一块玉佩。 今日的话,只是再次宴请,以表示自己的尊敬。只是这人请客的地点,有点奇怪。 “这个曾三揖曾为宁湖寒山司主管官吏,据说当初曾在寒山司惩恶扬善,乐于为民申冤,而受百姓爱戴。只是这寒山司,如今可不怎么太平啊。” 苏无名拿着请帖朝众人说道,脸上难免有一丝怀疑之色。 “这明天正好也是寒山的寒山宴,这曾三揖怎么将自己的致仕宴跟寒山宴放到一起。” 卢凌风也在一边起了疑心。之前曾三揖说的可是三日后,如今这致仕宴怎么突然提前了,还提前到明天。 “听说这寒山宴上鼍神酒不限量,可以任人品尝。” 送走了前来送请帖的官吏。费鸡师冲着几人说道。 “阿兄,曾三揖这个时候请我们去寒山参加他的致仕宴,这其中恐怕问题不少。” “无忧你怀疑曾三揖?可是他不过只是个司仓的小官儿,而且其人为官正直。 据我所知,在这宁湖官场之中,每年的鼍神会,都只有此人借故不去参加,其人堪称甚有风骨。” “真是这一点啊,阿兄,在这宁湖之中,我们没来之前,鼍神社可谓是一手遮天,所有反对鼍神社之人不是死就是逃。 他曾三揖,一个司仓的小官,凭什么年年都不给鼍神面子,还能安安稳稳活到致仕?” “无忧这话有道理,如此说来这曾三揖,恐怕还真是有些问题。”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一些事来。那苏无名你让我去给曾三揖送礼,我到了他的宅中之后,似乎就闻到了那鼍神酒的味道。” 费鸡师这个时候也插起话来。 “你怎么知道那是鼍神酒的味道?” 苏无名盯着费鸡师问到。 “这酒以前叫南天酩,我当年也是喝过得,那酒香醇无比,当初曾盛行天下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却又销声匿迹。 我也是这次到了宁湖之后,才知道这酒原来都被鼍神收走了。不过上次在橘县,我们到喝过一回。”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老费!” 卢凌风有些埋怨。 “我哪知道这事儿重要啊,再说了我都多久没有喝过南天酩,我也不确定啊。” “如此看来,这曾三揖恐怕还真跟鼍神社脱不了关系。那他这次请我们去寒山,恐怕也是宴无好宴。 这寒山之中如今治安混乱,无数杀人越货之辈潜藏于其中。 这曾三揖之前又曾经在寒山司做过主管,他们该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那咱们可不能去呀,苏无名。” 苏无名刚说完,费鸡师就是一脸紧张,就怕这几个毛孩子非要冲动。 “去,当然要去,他们想要把咱们一网打尽,我又何尝不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如今朝廷的人已经到了江南道。 宁湖之外也已经调来了兵马,贺犀跟商会那边儿也都已经准备妥当。 既然他们想办鸿门宴,咱们就不如也借此机会一举将鼍神射剿灭。” “苏无忧,你这是想拿自己当诱饵啊,我不去,我老费还想多活几年呢。” “放心吧,鸡师公,这一次朝廷派来了三十多名金吾卫,就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安全。 你去之后只管喝你的鼍神酒,一切事宜自由我来处理。” “无忧你可有把握?” “阿兄放心。” “既如此,我们我们明日就闯一闯这寒山。只是还有一事,这宁湖的驻军~” “苏长史,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正在这个时候,樱桃也搀扶着褚萧声走了出来。 褚萧声刚解了毒,现在走路都还很困难,但是也强撑着,让樱桃将自己扶了出来,这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建功立业的时刻呀。 “李刺史,你的伤还没有好。” 苏无名正要拒绝。 “苏长史,苏御史,请您二位给我这次机会。我虽然在宁湖露面的不多,但是这宁湖的官员倒也都认识我。 尤其是这宁湖的驻军,我也曾代表朝廷多次犒军,这军中之人,大多数认识我。由我去牵制驻军,最为合适。 到时候有樱桃照顾着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看着褚萧声一脸的坚定,苏无名也只得点了点头。 “如此阿兄,你们在家做好准备,我现在就去联络人马。” 苏无忧说完便起身出了门,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苏无忧又带回了三十多人,这些人主要就是为了苏无名几人的安全,除此之外,苏无忧还分给了褚萧声几人。 又让贺犀带着衙役,一起陪着褚萧声去控制驻军,配合城外兵马,抓捕剿灭鼍神社逆党。 等先将宁湖的鼍神社逆党一网打尽,再杀入鼍神岛,一举将鼍神社连根拔起。 这一夜,苏无名几人辗转反侧,裴喜君满脸担忧的陪着卢凌风擦拭武器。明天的时候,她会跟薛环留在长史府里。 苏无名则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复盘明日的计划,其他几人一个个也是神情紧张,唯有费鸡师与苏无忧两人,大吃大喝一顿之后便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苏无忧甚至还打起了小鼾,可见是将身体全部放开了。 作为一个在沙场之上的军人,苏无忧明白怎么样才能将自己的身体调制在最巅峰的状态。 明日将是一场战争,自己也将借着这个机会,青云直上。 第89章 寒山致仕宴 第二日早晨,众人依计而行,苏无名带着苏无忧、卢凌风、费鸡师三人跟二十来名化了妆的金吾卫直奔寒山而去。 就在苏无名几人刚走了没多久,长史府外就稀稀拉拉过来了许多头戴斗笠,畏首畏尾之人。 这些人手持钢刀,就要向长史府里杀去,不过还没等这些人进入长史府,贺犀便已经带着众多衙役杀来。 将这群人诛杀在当场,之后贺犀又拜见了褚萧声,并且从外面弄来了一台马车。载着樱桃与褚萧声向着宁湖城外的军营驶去。 而裴喜君跟薛环则在金吾卫的保护之下,离开了长史府,到城中躲避起来。 与此同时,商会的陆咏已经跟城外的朝廷派来剿灭鼍神社的兵马接上了头。 几千兵马兵分几路,由商会的人带领着,一面直接前去鼍神岛登陆攻岛。 另一些则在商会众人的带领下,开始缉拿宁湖城中的鼍神蛇社乱党。最后一支兵马则与陆咏直接向着寒山围去。 “哎呀,曾老,我来晚了。” 苏无名带着几人走进寒的一间酒楼,在这间酒楼里,宁湖之中基本上所有的官员都在其中。 “长史大人,公务繁忙,来的晚些也可以理解。” 哪想曾三揖还没有回话,顾文彬居然在一边不阴不阳起来。 当时这人还在自己的面前还是一副摇手乞怜的模样,如今居然如此。 由此可见,这些人恐怕也是觉得自已经吃定了苏无名几人。 “长史大人自然公务繁忙,倒是顾司马,整日饮酒作乐,尸位素餐过得好生快活啊!” 卢凌风是一点都不惯着顾文彬,上来便指着顾文彬的脸骂道。 “啪!” 顾文彬猛的一拍桌子。 “卢凌风你算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被革了职的前中郎将,说的好听点你叫私人参军,说的不好听点,你就是个家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顾大人好大的口气,卢家嫡系都被你说成家奴,别说是你了,就是你背后的主子武道源恐怕也没这个胆子吧?” 苏无忧在一边,淡淡道。 “苏御史这话说的……” “好了,好了,众位给老朽一个面子吧,今日是老朽的致仕宴,几位还是赶紧入席吧。” 看着苏无忧又要跟顾文彬起冲突,曾三揖赶紧说和道。在场的众人,也看到了不对劲,今天的顾司马,刚的有些厉害呀。 “哎呀,这香味就是大名鼎鼎的鼍神酒吧。曾公,你可真是会选时间。 将致仕宴跟寒山宴一起办,既能喝到如此美味的酒,又省下了酒钱,可谓是一取两得呀。” “哈哈,费老神医取笑我了,众位快请入座,快请入座。” 曾三揖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只是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好似有什么事情压在众人心上一般。 苏无忧几人完全没有理会,大模大样的坐在一边,拿过酒菜就要吃了起来,只见费鸡师拿过那鼍神酒仔细闻了闻之道。 “这酒可是好酒啊!不过这菜倒是一般,咱们还是多喝酒少吃菜。” 费鸡师淡淡的说道,面上好似说的无关紧要,实际上却是暗中提醒几人,这些菜里有问题。 “费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是嫌弃曾某招待不周?” “就是你这人好生无礼,曾公兢兢业业在宁湖干了一辈子,是丝毫不贪,一心为民。 却不似你们这些穿着绫罗绸缎,吃着珍馐美味之人。” 身边之人又有人借费鸡师之言发难,暗中挑拨苏无名几人嫌弃曾三揖的饭菜。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要准备对苏无名几人下手,宁湖的官员也就不怎么伪装了。 一个个冲着几人发起难来,倒让一些心中还有正义之人吃了一惊。 时间到了现在,是个人也能看得出来,曾三揖这个酒宴没那么简单了。 “这位好像是司礼参军,嗯,不过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儿,就敢如此跟上官说话。你们宁湖的官场。确实有些门道。” 苏无忧死死盯着此人,将其记录下来。既然你喜欢逞口舌之快,一会儿就让你说个够。 “怎么?苏御史这是在威胁我?下官品级虽低,可是难道上官就可以借着官位随意压迫下官吗?” “是啊!苏御史这以势欺人的事儿,你可不能干呀!” 顾文彬又在一边阴阳怪气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在这帮人面前,可谓是丢尽了脸,如今既然决定对这帮人下手,临死之前,自己怎么都得把面子找回来。 “阿兄,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宴,倒是宴无好宴呀?你的这些属官,怎么没有一个将你这位宁湖长史,州府的二把手放在眼里的。” “这还用问,无忧,宁湖这帮官员目无法纪,连刺史都是说杀就杀,何况是我这个小小的长史。” 听到苏无忧说的话后。 “你别在这暗讽谁。” “苏御史说的哪里话?自从长史来宁湖以后,每日是勤勤恳恳办公,这些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 今日既是老夫的致仕宴,还请众位都给老夫一个面子,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曾老,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几位大人,不给我们宁湖官员活路啊。” 顾文彬这个时候,眼神也变得布满了杀气。这几人没来之前,我们宁湖一向水晏河清。 “有着鼍神他老人家保佑年年百姓,年年都是风调雨顺。 就连收税政务也不用我等出手。一切自有鼍神社办的妥妥当当,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变花的实在太多了。” 第90章 剿灭鼍神社 顾文彬这话说完,原本一直表现的抵制鼍神社的曾三揖,居然默不作声,坐了下来。 卢凌风冷笑一声。 “那顾司马准备如何啊?” “既然几位不让我们宁湖官员好过,那我们自然也容不下你们了。” 顾文彬这话一出,许多原本就跟鼍神社勾结之人,早已经知道此事,没有开口。 而一些还心存正义之人,听到顾文彬这么说,也是惊的连忙站起。 “顾司马,这苏长史可是朝廷任命的上官,你这话是何意啊?” “何意?我没有什么意思,这都是鼍神的意思!” 顾文彬喝了一口酒,脸色阴沉。也就在话音刚落,沈充便带着一群鼍神社的杀手,冲了进来。 “沈领司,你这是何意?” 曾三揖又假模假样的站了起来,上前阻拦。 “曾三揖,乖乖坐着,要不是鼍神恩典,今天你也要命丧黄泉。” 沈充一脸的杀气。 “奉鼍神命,宁湖长史苏无名,御史苏无忧,卢凌风等人,不尊鼍神,肆意妄为,轻慢尊神。 就鼍神有旨,将苏无名几人投入万鼍之池,否则鼍神必降灾于宁湖,使宁湖颗粒无收,百姓民不聊生。” “沈领司,这,当真不可再通融一下吗?苏长史也是一时糊涂啊。” “行了,曾三揖,不必再演戏了,你们还真以为吃定我们了,在这里假惺惺。 你们鼍神社算什么东西,也敢发号施令,来人!” 苏无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老头演戏有瘾啊,奥斯卡颁给你算了。 苏无忧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有些人冷笑,有些人惊讶,有些人焦急,只是听到苏无忧叫人的时候,众人才有些傻眼。 看来人家也是早有防备,根本就不是进了什么鸿门宴,到底是谁包谁还不一定呢。 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而那些鼍神社的走狗,则是暗暗发汗。 只是当见到苏无忧叫进来的金吾卫之后,鼍神社一系的官员,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这些金吾卫都是一身布衣打扮,虽然看着都不是常人,不过面对众多的鼍神社杀手,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怎么,苏长史,你就准备靠自己这几个人,抵挡我鼍神社的大军。” 沈充也是哈哈大笑,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愚昧无知,坐井观天!金吾卫听令,诛杀叛逆!” “是!” “是!” “杀~” 苏无忧说完,自己也是抽刀而上。苏无名与费鸡师则在卢凌风的保护下,退到了一边,之后有几个金吾卫保护,卢凌风也拿出武器,冲了上去。 不过十几个金吾卫,在苏无忧的带领下,竟打的数百鼍神社教众,节节败退。 没办法,中央军精锐跟地方性社团,实在是没有啥可比性啊。 “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将他们都杀了。” 沈充见情况不妙,赶紧叫属下将外面的鼍神社杀手都叫了进来。 “保护苏长史,诛杀叛逆!” 正在此时,宁湖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也都是挺身而出,文管则拿起身边的各种物品餐具,围在苏无名跟费鸡师周围。 武官则拿出武器,朝着沈充等鼍社社叛逆杀了过去,还有一些人,直接就冲着顾文彬抓了过去。 “沈充,救我,顾文彬吓得连连大喊。” “不好了~” 正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沈充派出去的人也跑了进来。 “领司,外面来了许多朝廷兵马,咱们外面的兄弟,已经被杀光了,如今已经杀到门口了。” 这人话音还刚未落下,外面便射进一根弩箭,将此人射倒。 “诛杀鼍神社叛逆!” ~ 外面传来整齐的兵马声音,鼍神社的末日,终于到了。 顾文彬这个时候犹如丧家之犬,不留神之下,居然逃到了苏无名身边,被一群宁湖的文官拿了下来。 而那群鼍神社的官员们,此刻则畏畏缩缩的蹲在一边。场面,已经被朝廷兵马控制。 “苏御史,下官奉命,前来助大人剿灭鼍神社。” 一个校尉模样的武官,一身铠甲找到苏无忧,过来行礼。 只是此人见了苏无忧也是吃了一惊,这位印象中的文官御史,此刻浑身染血,刀上寒光一片,滴滴淌血。 “校尉客气了!三息之内,还未跪地者,杀无赦!” “三息之内,未跪者,杀无赦!” 苏无忧也没有客气,战场上呢,哪有时间客气,也不管这位校尉比自己的官职还要高,苏无忧直接下令。 在场官兵,也是一一按令而行。有些鼍神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打手,被后面冲进来的官兵直接砍下了头。 血流漂杵,顾文彬跪在一边瑟瑟发抖,深充也被人砍伤了双腿,跪在地上。 曾三揖本想趁着这个时间逃出去,结果被卢凌风抵着长枪赶了过来,又一枪打在腿上。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此情此景,大家也都不敢发言。 “曾公,曾三揖,我是该叫你曾司仓,还是该叫你鼍神?” 苏无名这个时候,双手背在背后,施施然走了过来,现场已经被全面控制。 “苏长史,你这是何意?老夫可是一直想要帮你们的,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第91章 劝鳄鱼文 “听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继续藏的下来下去? 我实话告诉你,从我们来到宁湖的那天起,你们这群人,就注定了要灭亡。 我大唐天下,怎会允许你们这邪社肆掠 ,欺压百姓。别说是你,就是你们上头的那些人,这次也一个都别想跑。 看到我身边的这些人了吧,这些都是朝廷派来的金吾卫。外边,朝廷更是调集了大军镇压。 你们也别想着江南道,还能再保你们了,他武道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是自身难保。” “什么?” 听苏无名口中喊出武道源,顾文彬原本低着的头,猛的抬了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苏无名等人居然已经调查到这个程度,可怜自己等人如今还自以为是,想要杀人灭口。 恐怕在别人眼中,自己等人,就是个小丑吧。在场众人心中的侥幸,到了此刻也彻底消失。 “至于你,曾三揖,我们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鼍神社的幕后之人。 别的不说,你家里藏着的那些鼍神酒,跟你手下那几个狗腿子,也足以作证。” “哈哈哈~狄公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苏无名,你是怎么查到我身上的?” 看着曾三揖真的承认了下来,在场众人有许多,已经都要崩溃了。 尤其是沈充等鼍神信徒,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己拜了这么久等神,居然就是这个糟老头。 “你以为你藏的很深吗?这么多年以来,但凡是不给鼍神社面子的人,要么被打压,要么消失。 连当初的宁湖刺史李鹬都是如此,可是你,一个小小的司仓参军,这么多年来,从来不给鼍神面子,到了现在,居然还要顺顺利利致仕。 这很复杂吗?还有上次,我让我的门客费鸡师,专门上门前去为你送上致仕之礼的时候,就在你的房中嗅到了鼍神酒的味道。 这鼍神酒乃是鼍神专供,宁湖上下除了鼍神,平日里谁又能喝到? 你就别负隅顽抗了,曾三揖。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你的家中搜查,你那些东西恐怕都还在你家里存放着吧。 如今朝廷的大军,应该也已经打上了鼍神岛。用不了多久,你们鼍神社,便会被彻底剿灭。” 听到苏无名说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宁湖,甚至已经开始攻打鼍神岛了,曾三揖咱也知道自己如今是真的大势已去啊。 上面的保护伞被连根抓拔起,自己这些人哪里又能抵挡得住。思至如此,曾三揖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错我就是鼍神,我就是你们跪了这么多年的鼍神!” 曾三揖哈哈大笑,笑的撕心裂肺。 “你胡说!我跪了这么多年的鼍神怎么可能是你?你老糊涂了。” 听到曾三揖的话,最先不能接受的便是鼍神社的这一帮人,就算被押解在地上也是不住的挣扎。 他们就算是死,也想不到他们拜了这么多年的鼍神,居然是这个糟老头子假扮的。 “还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当初我真曾三揖,科举考试名列前茅,可是朝廷的那些官员们却嫌弃我长相丑陋,看不起我的出身。 将我发配到这小小的宁湖,就算我做出再大的功绩,也一直压着我,不给我着升。到了如今,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司仓参军。 可是如何呢?我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了你们口中的神。刺史怎么样?长史又如何?宁湖的数万百姓又如何? 哪一个不是乖乖的跪在我的脚下?臣服于我!哈哈哈~哈哈哈~” “你该死,曾三揖,你该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喂鼍。” 沈冲等人此刻气的眼睛都发红了,只是被军士押着,也只能嘶吼。 “将我喂鼍?我是鼍神,我是宁湖的神!” “将这群人全都押入大牢,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苏无忧有人懒得看这边神经病了,外面的平叛此刻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自己哪有时间在这里耽误。 之后的半个月里,整个江南道从上到下发了一场大地震。 从江南道道宁湖,再到下面的县镇,光鼍神社的教徒,就抓了上万人,这期间还差点发生了百姓动乱。 鼍神社的信徒在人暗中鼓动下,居然想冲击州府,想要逼衙门释放鼍神社成员,结果朝廷也是一点都不惯着。 直接派兵镇压,将刀换成了棍棒,将一群邪社成员打的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喊什么鼍神。 顶着这样的压力,苏无名,苏无忧几人直接带着兵马强行烧毁各地的鼍神庙,并且苏无忧还专门“亲自”写了一封劝鼍文书,其书文如下。 “维年月日,宁湖州刺史李鹬与长史苏无名与使军事衙门卢凌风及贺犀,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 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 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 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 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邪!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归容,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 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 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 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 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 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此文一出,据说宁湖的鼍是全部乖乖听话,跑走了。至于那些不乖乖听话的,下辈子会的。 苏无忧为啥要写这个,一来其实就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与老哥等人造造势。 这个年代,名气越大,那可是能保命的,不然苏无名去哪都是先报自己恩师狄公的名字。 这篇文章,必然是会随着宁湖的这个故事传遍大唐天下的。 到时候故事里的这些人,苏无名、李鹬、卢凌风、贺犀这些人,就算是披上了一层皮。 李鹬留在宁湖,也会是稳稳当当,至于贺犀这个自己人,苏无忧自然也会想办法让他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 所以一个只有韩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候韩愈还得几十年才能出手,前辈用用你的文咋了? 苏无忧越来越无耻的心安理得( ﹡??o??﹡ ) 第92章 宁湖酒业 朝廷这次对江南道的这件事也是非常重视,太子更是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朝廷里边,几个宰相都下场了,苏无名几人的名字,也在几位宰相之间流传。 这次朝廷那边直接派了都察院的大佬,御史大夫裴宽过来。 这位大佬可不一般,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在朝廷里的权力,不比宰相低多少。 而且这位大佬,不属于任何一方,所以哪一方的面子也不给,哪一方也不敢轻易招惹,来了江南道后那叫个当机立断。 江南道按察使武道源,太平公主的亲表哥,二话没说,就给按那了。有几个将军当时有点炸刺,直接就给砍了,朝廷那边一个不字没有。 后来从江南道往下,光被抓起来的官员就有上千人,上到江南道按察使,下到八九品的县衙小吏。 衙门的牢房都关满了,凡是跟鼍神社有关系的,那是一个都没跑了。整个江南道的风气,为之一清。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鼍神社的事件才总算逐渐告一段落,苏无名等人这才稍微缓了下来。 李鹬的伤也彻底好了,开始执行刺史的职责,樱桃则被李鹬派过来给苏无名打下手,保护苏无名。 朝廷方面,太子与太平公主的斗争也告一段落,整个江南道,彻底落入了太子的掌控。 苏无忧给太子写信的时候,甚至借机推荐了好几个自己人,也被李隆基一一任用。如今的宁湖,可以说上上下下真就是苏无忧的人了。 当然苏无忧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其他的事情,就不是苏无忧等人有资格参与的了。 到了后来,江南道的事情,也大都被朝廷派来的官员接管了,尤其是是江南道衙门,这次直接就是从头换到尾。 在这期间,苏无忧也见到了那位朝廷来的大佬,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察院御史大夫裴宽。 这位大佬到宁湖之后,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倒是只对苏无忧印象不错。 当初苏无忧被太子推荐,成为都察院的御史,也是曾经想要去拜会一下这位的,只是那时候这位对苏无忧这等人实在无感,所以是直接见都没见。 只是没想到,苏无忧这个小小的御史,后面居然做出了那么多成绩。 这次更是直接破获了一次谋反活动,这可就真让这位裴宽裴大人喜欢了。 “这次你让我们都察院在朝廷里出了一个大风头。” 这是苏无忧见裴宽的第一句话。 “江南道的百姓,都应该感谢你。” 这是裴宽的第二句话。 裴宽第三句话还没说完,苏无忧都差点跪下了。上一个被捧这么高的人是谁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是没有啥好下场。 “大人,下官做的只是尽了尽义务,真正的功臣,乃是来到宁湖暗中收取鼍神蛇犯罪证据的李鹬。 是在整个州全都是鼍神社之人的情况下,依旧心怀正义,反抗鼍神社的司法参军贺犀。 是来到宁湖之后,与鼍神社虚以为蛇,暗中部署铲除邪社的宁湖长史苏无名。 是带领宁湖百姓,对抗鼍神社,差点被下狱冤死的宁湖义商陆咏。” 苏无忧一下子说了一连串人的名字,就是没有提自己。至于为什么不突出自己,废话,自己乃是太子的人,自己干了多少,太子心里有数。 而听到苏无忧如此不但不揽功,反而把功劳都往别人身上推,裴宽是更满意了。 尽管知道苏无忧是太子的人,裴宽也是连连许诺,要将苏无忧调回长安去。毕竟,自己才是都察院的一把手。 对于裴宽想要将自己调回长安的事,苏无忧一点也没有拒绝,毕竟就算这次裴宽不调自己,自己也准备想办法回长安了。 如今距离太子李隆基登基也不远了,自己作为太子的心腹,也该回去享受享受了,后面的苦自己可就不陪着阿兄吃了。 到时候有自己在长安回转,说不定也能保住苏无名卢凌风几人。 不过在这之前,洛阳自己肯定也是要跟着自己阿兄去一回的,别的不说,所谓功劳最甚者,无过于救驾。 这次在洛阳,只要自己将李隆基救下来,那自己以后的路可就稳了。 到时候就算是自己老哥跟卢凌风几人再被贬,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李隆基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只成为李隆基手下的宠臣是远远不够的,自己需要更强的实力,让李隆基身为皇帝,也要更郑重对待自己实力。 而这实力,就在宁湖开始。 …… “啪~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终于驱散了宁湖这一段时间来的阴霾。这段时间以来,宁湖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抓人。 百姓也每天生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之下,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压在百姓头上的鼍神社被一剿灭,朝廷派来的官员也都一一上任。 李鹬在苏无忧的帮助之下,也继续在宁湖担任刺史,而苏无忧的宁湖酒业,今天也正式开业。 为啥叫宁湖酒业,因为这真是全宁湖所有酒行一起,做出来的商会,当然,这其中苏无忧占着很大的比例。 第93章 状元醉 至于苏无忧为什么能在酒业里占有那么大的份额,当然不是因为宁湖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更不是因为宁湖酒业的会长陆咏是自己的小弟。 完全是因为苏无忧无与伦比的才华与个人魅力,当然这是扯淡。 主要原因是苏无忧真金白银掏了一大笔钱,直接将从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搞到的钱全部投入了进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苏无忧贡献的酿酒技术,蒸馏酒在苏无忧的贡献下提前问世。 这也是为什么宁湖所有的酒坊都要加入进来酒业的原因。没办法,要么加入分一杯羹,要么被淘汰消失,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况且你在宁湖做生意,苏哥让你成,你不一定能成,苏哥让你不成,你一定得死。 宁湖酒业的原址,就放在当初的鼍神社总布,李鹬大手一挥直接将这里当做补偿,给了宁湖商会,而商会直接拿来做了酒业的总部。 对了,宁湖商会的会长,也是陆咏。而且苏无忧帮这位运作了一下,弄了一个七品的小散官,如今的陆咏可是宁湖炙手可热的人物。 酒业开业这天,整个宁湖都是张灯结彩,宛如过年一般,整个江南道的酒商都闻风而至。 所有的酒楼都是爆满,外地的酒商也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整个宁湖,宛如一座酒城,天才好酒之人,都将赶此盛会。 苏无忧特意邀请了还未回长安的御史大夫裴宽,新任江南道按察使郭缓,以及李鹬、苏无名、贺犀、卢凌风等宁湖上上下下的官员一起参加。 众人一起走进宁湖酒业的总部,一进大门便是一股浓郁的酒香。 “好浓郁的酒香啊!苏御史,我听说这段时间以来,你为宁湖酒业出了不少的力。” 裴宽还没说话,这位新来的江南道按察使郭缓倒是率先问道。 “无忧与其兄长苏无名为了宁湖可算是殚精竭虑了,这次为了恢复宁湖的生计,无忧忙上忙下促成宁湖酒业的组成,可谓是功不可没。” “裴尚书您夸赞了,这都是无忧该做的。” 苏无忧赶紧行了一礼,有裴宽这位都察院的大佬为自己背书,别人以后想要拿宁湖酒业给自己做文章,那就没希望了。 “确是如此,苏长史兄弟二人,都是我大唐的肱股之臣啊。” 一群人打着官腔往里走,苏无忧陪在裴宽跟郭缓身边,倒是宁湖刺史李鹬等一群人如同下属一般跟在三人背后。 “好香的酒啊!我老费喝了几十年的酒,也从未闻到过如此浓郁的酒香。” 费鸡师一脸的焦急,甚至都顾不得众人,闻着酒香,就朝着里边跑去。 众人也都没人介意,之前就知道这位乃是药王孙思邈的徒弟,之前更是凭一己之力救了橘县一县人的费老神医,就是裴宽,也是很尊敬,更别说其他人了。 “陆咏见过诸位大人!” 见众人进来,陆咏赶忙上前迎接。 “陆博士客气了,宁湖酒业再次繁荣,多亏了你啊。” 众人笑呵呵的跟陆咏打着招呼,这位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从一个小小的商人,居然被授予了四门博士之职的散官。 “陆会长,众位大人都来了,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酒。” 苏无忧在一边提醒,陆咏立马反应了过来。 “众位大人请~” 将几人带到花园中一排排的酒桌前,来的官员与酒商们一个个看着桌上的酒,有许多好酒之人,已经是垂涎欲滴。 “众位请看,此酒名为烧刀子,其酒性猛烈辛辣,喝下去之后直如烧红的刀子在胃中翻滚一般。” “哎呀!这酒确实烈呀!” 陆咏还没说完,费鸡师已经喝了一杯,随即赞叹道。众人见此也是一一拿去酒业之人送来的烧刀子喝了起来。 “够辣,够劲!” 卢凌风一杯下肚,也是不由赞叹。跟宁湖酒业出的酒一比,现在酒楼的那些酒,就如同果酒一般。 “烧刀子这名字,倒也贴切。” 裴宽喝了一杯,也是微微点头。 “这杯名叫状元醉,与烧刀子不同,其酒性微柔,也没有那般辛辣,众人大人请品尝。” 看着大家对烧刀子赞不绝口的样子,陆咏也是更加有信心,当初苏无忧给这几种酒取名字的时候。 陆咏就是佩服不已,那烧刀子性烈,可给行商之人,边关士卒都是极好的,但是这些文人官员,可就不一定习惯的了了。 这状元醉一出,这些文人墨客,怕是一个也逃不过,尤其是那些有志于科举的书生,恐怕不会喝酒也得来两坛。 至于其他的什么女儿红、醉仙翁、稚子香、更是按照各类不同人群专门配置起来的酒,男女老幼从烈酒到果酒,面面俱到。 “好一个状元醉,好酒,好酒啊!” 郭缓不由感慨,这酒自己是真喜欢,想当初自己也是状元出身,到了如今也已经成了一方封疆大吏。 这酒喝起来,好似自己这些年的的努力场景都一一划过,最终落到自己高中状元,跨马游街那天。 “郭大人,这是有感而发呀,想当初郭大人跨马游街,状元及第是何等风流啊,只是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裴宽也是不由感慨,想当初自己两人还是同科呢,只是只见是门第入仕,比不上郭缓才华,不过当官嘛,靠的也从来都不是才华。 “下官也听闻郭大人乃是状元出身,不知可否请郭大人为这状元醉提上一名,宁湖酒业愿意永久为大人免费供应这美酒。” 陆咏早就从苏无忧那里知道了郭缓的出身,问郭缓求字,也是两人商量好的,也算是与郭缓结一份香火情。 第94章 酒宴 如今结交了这些关系,等到以后朝廷里边有太子做后台,地方上,上到江南道按察使郭缓,下到宁湖刺史李鹬以及宁湖的诸多官员。 一个个都跟宁湖酒业有着关系,等到那个时候,宁湖酒业发展壮大,所有宁湖的百姓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全部成为宁湖酒业的一部分。 到了这一步,苏无忧的商业基本盘也算是基本形了。到那个时候,将会有数之不尽的财富,支持着苏无忧去做更多的事情。 那时候就是有人眼红,也得掂量掂量宁湖酒业背后到底的实力了。 “诶~这美酒虽好,却不好贪杯呀,再说了,老夫的字又哪里能值那么多钱。” 郭缓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满脸的微笑,却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可见对于陆咏搞的这一套,郭缓内心也是十分受用的。 “您太客气了,这状元醉能有您这位真状元的题字,那才真是恰如其名啊。至于给您的酒,就全当是给您的润笔费了。” 陆咏在一边从善如流,当然这个润笔费以后到底是光有酒还是还有别的东西,众人就心照不宣了。 “那老夫我就献丑了。” 这种情况下,郭缓自然不会再拒绝。润笔费的事情,就算是朝廷官员,那也是文雅之事,谈不到贪污受贿。 郭缓刚刚答应,便有一边的侍女献上笔墨纸砚。这郭缓也确实不愧是状元出身,一笔好字写的是龙飞凤舞,颇有风采。 等郭缓写完了字,众人又是一顿吹嘘。而陆咏介绍完了烧刀子跟状元醉后,又一一介绍起后面的女儿红,醉仙翁,小果酒等等其他种类的酒。 在场当中也有许多如裴喜君与樱桃一般的官员女眷,侍女便为众人送上这类酒精度低的果酒。 而那些酒商们,则将各种酒一一尝到,有些酒商已经开始跟宁湖酒业的管事,商议定酒的事情。 “这是什么酒?怎么喝起来一股药味?” 卢凌风也在旁边拿起了一杯酒喝了起来,只是这酒比起其他的酒颜色浑浊了许多,并且味道有些药香。 “这个酒我知道,不过卢凌风你现在还不能喝。” 费鸡师哈哈一笑。 “此酒名为女儿泪,乃是我老费为其专门调制的药酒,这酒中加入十八味中药,不管是对于男女都有不可思议之妙效。” “那为何要叫女儿泪?是因为太过辛辣,女子喝完会被呛到?” 樱桃一脸好奇,其中还有一丝不满,好似在为别人瞧不起女子而打抱不平。 裴喜君到底是大家族出身,或多或少接受过一些家庭教育,看着众人的眼神也猜到了一些,拉着樱桃窃窃私语起来。 而身边的几个男人,则都心照不宣的一人一杯喝了起来,这可不是女人喝了会流泪,而是男人喝了会让女人流泪。 这方子说起来还是出自药王孙思邈之后,经过费鸡师整理而成,因为这个,宁湖酒业承包了费鸡师以后所有的酒水。 各地的酒商听到之后,一个个也是激动了起来,孙思邈的方子啊,那可是老神仙,这东西,男的到了中年之后,才知道有多重要。 这些酒一出,这些酒商如今的眼眼盯着陆咏,都好似饿狼一般。可以想象,这次酒业的酒一出,大唐酒业就要变天了。 以后大唐的酒只会分为两种酒,便是宁湖的酒与其他地方的这两种酒。虽说都是酒,可是完全就是两种东西。 只不过虽然整个宁湖所有的酒家如今都联合起来,开始生产这些酒,但是就这对于大唐的市场而言,恐怕还是杯水车薪。 不过这倒也更符合江南道众酒商的利益,只有将这少数的资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自己才能赚到更多大量的财富。 当然苏无忧也自然也知道,这种蒸馏酒的方法,也不可能瞒得住多长时间,不过有这段时间就足够了。 等以后宁湖酒的名气打起来了,就像当初的南天铭一般。虽然到那时候,可能大家都是蒸馏酒。 但是就算是到处都有高度白酒,但是大家也只会认为最正宗的白酒是宁湖产的白酒。 就像后世的酒业虽然多如牛毛,但是也只有那几款名酒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名酒。 “请大家入席吧。” 介绍完了宁湖酒业的诸多美酒,下人们又端上来一盘盘的珍馐美味,陆咏招呼着众人,一个个入座。 酒席上,裴宽与郭缓相邻而坐,李鹬与苏无名一左一右坐在两边,而苏无忧则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左手边的第一位。 “早在长安时,就听说苏御史诗才无双,今日有此盛会,美酒佳肴,苏御史可有佳作呀?” 众人刚刚一落座,郭缓就对着苏无忧说了起来。 而听到郭缓的话 ,苏无忧也没有紧张,事实上,这种事苏无忧是早就料到的。 自己如今在大唐的诗坛中,也算搏出了一点点小名声,一个苏玉壶虽然不好听,但是在文坛中也算冉冉升起的星星。 而大唐官员,每逢酒宴,尤其是文人聚会,又岂会不吟诗作对? 所以苏无忧早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的应对时的诗词。 “下官几杯美酒入怀,倒确实有些诗句,还请几位大人斧正。” 苏无忧听到郭缓的话后,也是直接站了起来。 第95章 《将敬酒》 苏无忧站了起来,为了打响宁湖酒业的名头,苏无忧也专门筹划了一番。 在大唐,什么东西传播最广,毫无疑问,当然是诗词了。 “李白兄弟,哥对不起你了,你好好努力,以后哥给你娶个嫂子。” 苏无忧暗暗道歉后,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场中踱步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裴大夫,郭按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好!好!好一个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苏无忧话音刚落,郭缓与裴宽已经不住的鼓起掌来。苏无忧此诗一出,他们也必定要名垂青史了。 看着眼前笑开花的裴宽,苏无忧又行了一礼,而裴宽看着苏无忧是越来越满意。 “真是人才呀,据说这苏无忧至今还未婚配。如此佳婿,看来自己得想想办法了。” 裴宽不由暗中盘算,这苏家虽然如今只剩兄弟两人,但是当初也算是名门望族。 如今虽然没落了,但是门第还在,而且有苏无忧,苏无名这两兄弟在,重新辉煌起来也是早晚的事情。 让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他倒也不算委屈了自己的掌上明珠,苏无忧还在一边开怀痛饮,却不知道裴宽已经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好诗啊!苏御史此诗一出,天下好酒之人,当如获至宝矣。” 郭缓也是高兴的不断拍着桌子,虽然自己也曾是状元出身,不过在诗才这方面,自己还真比不得苏无忧这等天授奇才的人物。 如今有此机会,自己也可以借着苏无忧的此诗名传千古了。 事实也确如郭缓所料,今日宁湖酒宴上的事,当真是伴着苏无忧的这首《将进酒》,迅速传遍了大唐。 而伴随着将近酒的这首诗的,则是那传闻中醇香无比的各种美酒。 而就是这一天,宁湖这段时间所酿的所有酒,都已经销售一空。 后来更是严重缺货,在整个宁湖所有酒家的行动下,宁湖所产出的酒,依旧是供不应求。 到后来整个宁湖州,上上下下无数个酒坊,又在一个月内就这么开了起来。大半个宁湖的百姓,都进入了宁湖酒业。 剩下的百姓则开始成为了行商,到处收购各种酿酒的材料,以及贩卖美酒。 就是这种情况,宁湖的酒还是得限额销售,没办法,卖的实在太好了。 每日天还没亮,连绵不绝的车队便拉着宁湖的酒驶向大唐的全国各地,整个宁湖上空都飘散着浓郁的酒香。 甚至经常能看到飞过宁湖的鸟儿,在空中被熏醉,坠落到地上。整个宁湖百姓的生活,以肉眼可见的情况好了起来。 百姓们安居乐业,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苏无忧真的是体会了一把啥叫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感。 一车一车的钱就这么拉过来,到后来苏无忧都感觉自己对钱财真的没啥兴趣了。 不由得想起了当初那位的名言,我对钱根本就没有兴趣,我最开心的时候是我做监察御史,每个月只领五两俸禄的时候。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樱桃与众人的感情也是快速进步,李鹬重新成为刺史之后,整日里忙着官府的事情,又再次疏忽了樱桃。 在这种情况下,樱桃在宁湖又没有熟人,不由自主的便跟苏无名几人走到了一起。 刚开始时樱桃与苏无名之间,多少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不过到了后来,众人都能看得出来,樱桃对于苏无名的意思。 而且这件事不管是李鹬还是苏无忧,都是乐见其成。苏无名也没有很抗拒,毕竟也确实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 而对于李鹬而言,樱桃要是能嫁给苏无名,那才是真正的好归宿。 就在这种安逸美好的日子里,众人度过了新年,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间。 这期间,苏无忧也经常跟着宁湖商队去往各地,一边为宁湖商队撑腰,一边监察各地,一举两得的同时,也又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并且暗地里,苏无忧与陆咏一起,已经将宁湖商会其他的生意也慢慢铺开。 比如酿酒要用到粮食药材,苏无忧又暗中成立了粮行,药材行。 装酒需要酒壶,喝酒需要酒具,苏无忧又弄出了瓷器厂,搞出了琉璃,镜子等东西。 当然这些都是只展开了一点,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还需要暗暗发育。 这段时间里,卢凌风与裴喜君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裴侍郎甚至专门来了信,让卢凌风早点去提亲。 第96章 赴东都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平淡的日子,众人的安逸生活也终于被打破。 一份从东都洛阳而来的调令,要求苏无名即刻启程前往洛阳。同时苏无忧也收到了太子的密信,让苏无忧也前往洛阳。 众人虽是不舍宁湖的美好生活,但是事已至此,朝廷的调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宁湖一场盛大的欢送会之下,苏无名一行人还是收拾好了行囊,准备离开宁湖。 苏无忧在临走之前,又见了一次陆咏,交代了宁湖商会未来的发展方向的同时。 又让陆咏以宁湖商会的名义,送大量的烧刀子前往大唐的边疆,无偿赠送给边关的士兵。 一来是苏无忧之前也是边军,对边军很有感情,二来也是为了打通烧刀子的在军方的销路。 而且不同于其他的酒,这个浓度的烧刀子除了可以为边疆士兵御寒之外,还可以为其处理伤口。 能让大唐的士兵少死一点就少死一点吧,等拿下了边疆的供应,宁湖酒业的地位也就再没人可以动摇。 事实上这几个月以来,宁湖酒业早就在安排为边疆送酒的事情了。甚至这几个月,烧刀子都没有进行售卖。 安排好了一切,苏无忧也终于可以安心的跟着苏无名几人前往东都洛阳。 根据剧情,如今太子可还在洛阳呢,这次去洛阳,苏无忧可是奔着救驾之功去的。 这次抱紧了李隆基的大腿,等到两年之后李隆基登基。 到时候上有李隆基为自己撑腰,中间有裴宽等朝廷大佬作为大腿。 下边有宁湖商会为自己提供钱财,地方上还有自己提拔的这些人。那自己的生活,还不得美滋滋啊。 …… “阿兄,我看这次樱桃姐也是想要跟着咱们一起走了,你怎么不带着她。” 去往东都洛阳的路上,几人骑着马,苏无忧正一脸好奇的向苏无名问道。 “人家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跟着我像什么样子!” 苏无名满脸的严肃,看的几人暗暗发笑。 本来这次众人前往洛阳之时,樱桃曾经找到过苏无名,甚至暗地里表达过自己想要跟着众人一起前往洛阳的心思。 但是苏无名这个老迂腐,居然反过来劝樱桃留在宁湖,伺候父亲早点嫁人成婚。 气的樱桃转身而走,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之间其实已经是暗生情愫。 只是不知为何,苏无名这个人对待感情上,还是多少有些自卑。 虽然对于苏无名与樱桃的婚事,李鹬是一点都不反对,甚至非常赞同。但是苏无名老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给人家幸福。 主要是苏无名知道,如今的自己,正在一个旋涡之中,实在是不想耽误别人。 而且此去东都洛阳,是吉是凶,前途未知,苏无名自己都不敢保证。又怎么敢带着樱桃一起去。 因此苏无名只能装着糊涂,拒绝樱桃的心意。众人虽然也明白,但也没法说。 毕竟这次去东都也确实是如此,前途未知,只是几人一路走来,生死与共,已经像一家人一般,不管发生怎么样的事情,大家都愿意一起承担。 而对于樱桃,谁也没资格逼着人家跟自己趟这个浑水,更何况这是苏无名自己做出的选择。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樱桃姐能成为我嫂子呢。 对了,我今天走的时候,听说宁湖已经有许多官宦人家前去刺史府提亲了。 恐怕我们很快就能听到,樱桃姑娘的喜讯了。” 苏无忧又插了一刀,眼见苏无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暗淡,众人也不忍心再逗他。 “义兄,你看那是谁?” 裴喜君突然指向远方,苏无名顺着喜君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樱桃正骑的一匹骏马,远远的望着自己。 这一刻苏无名也无法再压制自己的情绪,催动自己的老马,向着山坡跑了过去。 “无忧,你说你阿兄能不能把樱桃带回来?” “这要是还带不回来,我便把他逐出我们苏家族谱。” 苏无忧一脸的认真,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要我说也是,无忧,要是这样了苏无名还把握不住,也确实不配跟你做兄弟了。” “我过去看看。” 几人开着玩笑,裴喜君却打马向着樱桃那边赶了过去。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裴喜君对樱桃这个闺蜜的心思是一清二楚的,甚至今天的这件事情,也是两人在一起偷偷计划好的。 也正是裴喜君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才让樱桃有了这个勇气,不然这个社会,女追男这种事,你还真以为就那么简单。 卢凌风、苏无忧、费鸡师、薛环四人,骑着马看着远处的三人,心中也是暗暗期待。 玩笑归玩笑,他们是真的希望樱桃跟苏无名有个好结果。 远处也不知道三人说了什么,只是众人看到,樱桃与苏无名将自己的马匹换了过来。 随后苏无名便骑着樱桃的骏马,向着这边跑来。 “苏无忧,这是怎么回事?让你阿兄把樱桃带回来,他怎么把人家的马骑回来了?” “鸡师公,这你就不懂了,我阿兄这个人好面子,他能用这种方法,挽留樱桃都是突破自己了。” 苏无忧刚刚说完,就见后面的樱桃果真骑上了苏无名的那匹老马,跟着裴喜君一起使来。 唐诡小队,正式满员。 第97章 十四娘 众人一路疾驰,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东都洛阳。 “这就是东都洛阳呀!” 几人牵着马匹,一进城门,便看到洛阳城里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他们的衣服都好漂亮呀!” 樱桃一身红妆,看着洛阳街上来来往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眼光中一闪而过一丝羡慕。 自己流落江湖多年,虽是女子,却从未穿过如此漂亮的衣服。 “无忧,如今天气渐热,为兄我还没有换季的衣服啊!” 苏无名听见了樱桃的话,眼里流落出一丝心疼,随后便看着自己的衣服说了起来。 只是苏无名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一帮人从刚开始时花苏无忧的钱还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后来众人都习惯了。 尤其是这几个月以来,几人都知道苏无忧乃是宁湖商会,幕后最大的股东。 曾经有一段时间宁湖商会没有地方存钱,便将一次的货款,暂时存放在长史府里。 几人之中,卢凌风跟裴喜君也是望族出身,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主,但是那次是真给他们涨见识了。 一麻袋一麻袋的银钱,在库房里被堆成了一座钱山。 一座比人还要高的钱山,苏无忧与费鸡师更是闲的没事,用钱堆了两张床,在钱库里住了一夜。 到后来,众人是真的对苏无忧赚的钱有些没概念了。 反正根据苏无忧的意思,等苏无名当上了大理寺卿,然后兢兢业业干上五百年,大概就能赚到那么多钱了。 从此以后,几人花起苏无忧的钱,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包在我身上了,一人五套衣服。想穿什么有什么。今天晚上,咱们就在洛阳城里好好血拼一次。” “好耶,好耶!” 听到苏无忧这个大户又要出钱,众人也是开心不已。反正苏无忧的钱多到花不完,大家帮他用一用,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众人嬉嬉闹闹的走着,一边打听着向着刺史府走去。 “这几个女子的皮肤好嫩啊!” 几个男人走在前边,裴喜君与樱桃在后面窃窃私语。 樱桃虽是英姿飒爽,但到底是女儿家,跟裴喜君在一起久了之后,也经常会讨论一些女子之间的话题。 “确实好生白嫩,令人艳羡。” 樱桃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多年的江湖生涯,令自己的脸多少还是有一些粗糙。 虽然这半年来跟着裴喜君一起用费鸡师做的药膏护理保养,但是比起刚才见到的这几个女子,樱桃还是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卢凌风,我看你好似很有感触,怎么,你之前来过洛阳?” “我五岁之前就是在洛阳度过的。” “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所以记忆里好似对洛阳没有什么记忆。” 苏无名跟卢凌风边走边聊着,一边费鸡师已经开始打听起了洛阳的美食美酒,薛环跟在裴喜君后面,保护着裴喜君。 苏无忧则到处乱看着,记忆里那个自称是从隋宫里出来的宫女十四娘,就在这个路上的楼上第一次与众人见面。 果然,苏无忧的眼神一定,看见楼上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正嗑着瓜子朝着楼下扫视着。 扫视之间,眼睛便盯到自己这边,那女子先是看的前面走着的苏无名跟卢凌风,其眼中精光一闪。 随后又看到了卢凌风身后的苏无忧,眼眼中更是迸发出金光来。 “好一对俊俏的儿郎,两位公子上来玩啊。如此俊朗的哥儿,我就是不要钱,也愿意陪你玩一玩儿。” 十四娘站在街边的楼上,对着几人搔首弄姿。 卢凌风被这女子大胆的言语挑逗,说的脸色微红。倒是苏无忧,开开心心的跟楼上的十四娘娘挥起手来。 “姐姐,包不包吃住?” 苏无忧这话一出口,那女子更是笑的花枝招展。 “自然是包的,小郎君若是愿意来奴家这里,奴家整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你,也不让你干什么。但只是每日看看你,奴家便会要长命百岁呢。”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什么妖怪,要吸人阳气呢。” 看着弟弟跟这风尘女子调笑,苏无名脸色有些不好看。 自己弟弟乃是朝廷的监察御史,在大街上跟一个风尘女子如此调笑,就怕被有心人当做借口。 “我跟俊秀的小郎君说话,有你插的什么嘴,自己长得丑便是了,还要出来打扰别人的好事,我就算吸阳气也不会吸你的。” 楼上的那女子是一点都不给苏无名面子,对着苏无名就怼了起来。 “薛环,有人欺负你家先生跟师父呢。” 这个时候裴喜君看着楼上的女子,对着身边的薛环说道。 “呸!你这不要脸的老妖婆,大庭广众之下就当街勾引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薛环语言犀利,年龄虽小,但是说出的话却是非常具有杀伤力,一句话就将楼上的那女子气得脸色铁青,甩手走进屋子里去。 “裴喜君与樱桃对视一笑,两人暗暗对着薛环竖起了大拇来。” “无忧,如今你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这次若能在洛阳安定下来,为兄便帮你说一房妻妾,但是你万不可流连于此青楼妓馆之中。” “知道了阿兄,我是那种慌不择食的人吗?我只是看这女子,有点问题。” 苏无忧一脸的你居然这么想我,不过话说回来,十四娘确实很有味道,嘿嘿~ 苏无名一脸不信任的表情⊙ω⊙。 “这女子刚才就一直在楼上扫视底下的行人,尤其是城门里刚刚进来的人。 而且她看到阿兄跟卢大哥之后,神情中明显带着思索,恐怕阿兄跟卢大哥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听到苏无忧说的确有其事,苏无名的脸色才算缓和下来,起码不是…… “唉~多事之秋啊。” 第98章 人面花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转头一看,正是刚才那几个年轻女子,只是其中的一个女子,此刻已经倒在地下,不住的挣扎。 不过片刻,脸上便如同被腐蚀一般,出现了森森白骨。 “老费,快救人!” 苏无名说着,几人赶紧跑去,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还没等费鸡师出手,那女子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好烈的毒啊!” 连费鸡师都不由的感慨,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就这么短短片刻,就已经一命呜呼,周围的百姓也是不住的叹息。 “又是人面花毒。” 百姓窃窃私语,此时正在街道上巡街的捕快也赶了过来,这些捕快好似已经见惯了这种事,来了之后也没有盘问苏无名几人。 反而很快就叫来了收尸之人,将那女子收敛抬走。 “阿兄,这东都看着可是不太平啊!” 苏无忧看着那不过十几岁的女子,真是可怜,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那些王公贵胄,为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何时将老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在他们眼里,百姓的生死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如果能为他们所谓的事业而死,恐怕在他们心里,还是荣幸有人说不定。 这些人要怎么才能拯救呢?无他,天街踏尽公卿骨。 “走吧,先去刺史府看看情况再说。” 几人刚来洛阳兴奋的心情,也开始低沉了下来。一路向着刺史府走去,走到刺史府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众人。 “劳烦通禀,宁湖长史苏无名前来拜访。” “刺史说苏长史这两日必至,所以让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门口那人听见苏无名自报家门,连忙过来迎接。 “有劳刺史大人等候了,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无名交代了一下几人,随即进了刺史府。苏无忧几人则在附近找了一个酒楼,吃起了饭来。 “无忧,你大哥不是让我们等等他嘛?咱们就这么自己吃了。” “哎呀,樱桃姐,你就放心吃吧,官场上的事,你还不明白,我阿兄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哎呀,苏贤弟,总算把你等来了。” “苏无名见过刺史。” 刺史府里,高刺史一见苏无名进来,赶紧下来迎接,这位可是公主那边等红人。 这次直接从一个正五品下的中州长史,一跃升迁为从四品下的上州长史,已经可以穿绯色官袍了。 “快快请入座,这是东都的李留守啊。” 高刺史一边给苏无名让坐,一边介绍身边之人。 “幸会幸会,东都留守李约。” 李约起身向苏无名问好。 “李留守可不是一般人啊,李留守的先祖心向大唐,所以太宗封留守的先祖于洛阳,到如今已多代,乃是洛阳的老人了。” 几人行过礼后,苏无名这才坐下。 “刺史,此番为何是刺史您休书令我北上,又以朝廷之名。” “苏贤弟,你总不会觉得是我框你来洛阳的吧?调你入洛,提拔你为洛州长史都是公主的意思。” “洛州长史?” 苏无名一惊,此刻才明白刚才外面迎接自己那人口中的长史跟自己这个长史可不一样。 “这次公主和太子跟着天子一起到的东都,天子一个多月前就返回长安了,昨日太子也启程了。 公主因身体有恙,暂时留下来了,而提拔你做洛州长史一事,也是公主的意思。” “高刺史,这洛州刺史,可有朝廷的任命文书。” 苏无名越听越不对劲,这怎么不像是正经程序,按理说这文书应该是吏部发出才对。 “这文书,自然是有的。” 高刺史挥了挥手,便有人前去为苏无名取文书。 “贤弟可知,公主为何要调你来洛州? 百日前,洛阳市面突现人面花,据说只要泡水后,用其敷面,人面花就会化入肌肤,待九九八十一天后,肌肤便可粉嫩如初。 所以虽然价格昂贵,但东都的贵妇们还是趋之若鹜,只是使用者没有想到八十一天后,不但没有青春永驻,反而人面变成骷髅。” “我入城后,亲眼目睹了此事。” 苏无名听完也是感叹。 “又一起呀!” 李约脸上惊讶。 “此番公主急调你入洛,正是叫你督察此案。” “难道公主也用了人面花?” “算时日的话,公主的大限就快到了,在此之前若能捕到元凶得到解药,还有一线生机呀。” “公主现在在哪?” 苏无名一脸惊讶,没想到连公主都中了那人面花的毒。 “在宠念寺里,对了,公主受人面花之毒的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洛阳,长安乃至整个大唐都会陷入混乱。” “说到人面花,博物之书记载,此花产于大食帝国西南,其薄如蝉翼,形如微笑之人面,嘴角处有红痕。 没想到此花会有如此独特的毒性,兜售此花者可有线索?” 知道了自己来洛阳要干的事后,苏无名也是问了起来。 正在此时,录事参军幸怀慎匆匆赶了进来。 “刺史大人,嫌犯是个来自吐罗的女人,被锁定在乾岁客栈。” “太好了,苏长史,他说的就是兜售此花者。” 听到手下汇报线索,高刺史一脸的兴奋。 “但刑参军带人赶过去,那女子已经自尽了。”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刚刚还一脸兴奋的高刺史,转眼就又是大发雷霆,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帮没用的手下。 第99章 长史府中事 正在这个时候,去给苏无名取任命文书的人也来了,只是苏无名接过一看之后,脸色就不好了起来。 “斜封官?” “事出紧急,不重要的,公主的一句话,你这管用多吗。” 看着苏无名的脸色,高刺史不以为意。 “斜封官这种任命,朝廷的威严何在?” 苏无名一把将这道任命文书扔到地上,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苏贤弟,如今事态非常,公主对你直接任命,是出于对你的信任。” 高刺史还在劝着苏无名,这人脑子咋就那么死犟。 “苏无名官职虽小,却以清流自居,顶着斜封官的名号上任,实难从命。” “哎呀,你这官儿又不是花钱买的,差什么,将来让长安那边给你补办便是。” “我~” “好了,好了,苏贤弟远道而来,我从城外的庄园带来了储藏多年的波斯美酒,我们先接风,其他的慢慢再说。” 苏无名还待说什么,却被李约打断。 “苏贤弟呀,为你接风洗尘,这面子你不给我,也得给李留守面子吧。” 高刺史见苏无名这个样子也劝道。 …… 第二日,苏无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床上了,扶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走出房门。 大堂上,苏无忧几人正在吃早饭。几人看着苏无名神色各异,樱桃眼里闪闪发光,苏无忧卢凌风则是一脸的好笑。 费鸡师则放下了饭碗围着苏无名啧啧称奇,而这个时候,苏无名也才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自己此刻居然穿着一身绯色官服。 “这是谁给我穿的?” 苏无名大惊失色,一脸的怒火,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喊什么,要不是你昨天喝了酒,吐了你那衣服一身,我会好心帮你换衣服。” 卢凌风一脸的傲娇,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知道什么?这衣服我怎能穿,他们给我的是斜封官。” 苏无名喊着,就当着众人的面,将身上的衣服就要扒下来,只是扒着扒着,脸色有些古怪。 又慢慢的将衣服穿了起来,自己的官袍之下,卢凌风居然没给自己穿内衫。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换内衫。” 卢凌风一脸好笑,裴喜君双手捂眼,樱桃倒是一动不动的盯着。 “苏无名,你装什么清高啊你。不就是斜封官吗?那也是官,而且是公主封的没人敢小瞧你。” 这个时候,一大早就喝了些酒的费鸡师有些醉醺醺的说道。 “你不明所以,不要乱说话。” 苏无名还是满面的怒容。 “人面花的案子,每天都在死人,这个时候,你觉得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卢凌风看着怒气冲冲的苏无名,也有些生起气来。 “义兄,我觉得卢凌风说的没错。” 裴喜君也在一边说着。 “要我说那些贪心的贵妇人都活该,凭什么为了他们毁了自己的名声?” 樱桃则是一点都不在乎,在她看来啥都不重要,苏无名最重要。 “樱桃你说的不对,就算他们痴心妄想了,但毕竟人命关天。” “喜君,我知你出身高官之家,自然替他们说话,只是我这江湖野女子,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先生,有个什么司法参军刑颖,说要拜见长史。” “不见!” 苏无名一声大喝,吓的薛环一跳。 “告诉他,这里没有长史,我苏无名不受斜封官。” “阿兄,你冲薛环喊什么!你不愿意干就不干,实在不想干,你大可以挂印而去,冲着自己人喊什么!” 苏无忧此刻也有些生气,自己这个老哥,真是有些被惯坏了。 “我~” 被苏无忧一喝,苏无名这才有些反应过来,看着被自己训斥了一圈的众人,苏无名也有些愧疚起来。 “阿兄,这条街的后面,就是狄公祠,我想你应该到狄公那里去反省一下。” 苏无忧说完,起身就走。 而苏无名则有些愣神,随后进了自己的屋子,开始换起衣服来。 而苏无忧则出了长史府,此刻薛环正在跟外面的刑颖对话。 “一个斜封官,竟也摆起官架子,若不是为了公事,邢某如何又来见他,我们走。” “站住,我家先生可不是摆架子,而且他说了不受邪封官,你可以看不起任何人,但是不能看不起苏先生,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薛环一脸的气愤,他们又怎会不理解苏无名,此刻正在为苏无名心疼,又哪里会允许别人如此污蔑。 “不接受斜封官,还住长史府,骗谁!” 刑颖见这半大小子还敢如此对自己说话,也是大声呵斥起来。 “你想让我住哪?” 邢颖刚要走,正好碰到走出来的苏无忧。 “你是谁?” “监察御史苏无忧!你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下的司法参军事,也敢在堂堂一州长史,四品官员的府衙前叫嚷。 大唐律法,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第100章 乾岁客栈 “怎么?他苏无名做的,我还说不得!” 刑颖也是硬气,就算苏无忧是检监察御史,也不放在眼里。 “砰!” 一声闷响,刑颖已经被打了出去。 “无忧,手下留情!” 苏无忧刚要上手,卢凌风突然在后面喊道。 “中郎将!” 刑颖刚要要起身回击,却看见了卢凌风。 “真的是您,您怎么在这?” 刑颖也顾不上再跟苏无忧,直接向着卢凌风跑了过去。 “一言难尽,跟我进来吧。” 卢凌风叫过刑颖跟苏无忧一起又进了长史府。 “你们怎么又回来啦,苏无名生了那么大的气,他现在一个人出去了,你们也不管。” 樱桃有些担忧道。 “不用管他,他现在一定是去了狄公祠。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邢颖,我曾经的兄弟。” 卢凌风带着刑颖跟大家介绍了一圈,薛环这才给邢颖上了茶,众人又聊了起来。 而此刻,苏无名已经孤身走到了长史府后巷的狄公祠里。 “恩师在世时曾教诲我,为人须清白,为官须清正。 您的教诲这些年苏无名一直谨记于心。故而此番至洛阳,我决然不会接受那斜封官。 何人在此?出来!” 正在苏无名上香之际,却蓦然发觉狄公祠后方竟然传来声响。 “你乃何人,敢擅闯我的府邸?” 被苏无名怒斥之后,从狄公像后方,忽地窜出一个稚龄幼童。 “此处怎会成为你的府邸?” “我乃狄公的关门弟子牛素,你又是何人?方才听你念叨亦是狄公的弟子,我可不信。” 那孩童一脸狐疑地看着苏无名。 “我知道了,你平素便居于此地,可是如此?你过来,这些钱给你。” 苏无名凝视着这孩童,心中慨叹,自怀中取出些许大钱,欲递予自己这位“小师弟”。 “我不要你的钱,否则狄公会打我屁股的。” “无妨,我已在信中向狄公禀报过了。” “真的,你真的是狄公的徒弟?你叫什么呀?” 这孩子听苏无名已经跟狄公说过了,这才安心接过钱财。 “我叫苏无名。” “苏无名确实没什么名气,我都没听说过,但你肯定擅于探查奇案,能不能教我?我给你磕头。” “你为何要查案啊?” “我要破人面花之案。” “这几天有许多人士来拜谒狄公,求狄公显灵,抓获凶犯,获取解药,救他们家人的性命。” 听着这幼童的话,苏无名若有所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正在这个时候,樱桃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卢凌风说的,他说你只会来这!”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些迂腐?” “我的想法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听见苏无名问自己,樱桃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当然!” 苏无名一脸的坚定。 “当时我觉得你没错,可就在刚才,我又见到有人死了。我原本以为用人面花的,都是洛阳的贵妇人。 没想到那女子与我年纪相仿,也并非大富大贵人家,我上前询问,那女子老父亲说女儿觉得自己长得丑,怕婆家嫌弃。 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才买到了这人面花,如果你真觉得我的想法重要,你就先受点委屈先查吧。” “好!我答应你。” 听见苏无名答应,樱桃满面宛如桃花盛开。 …… “苏无名你少绕弯子,你就说这么好的长史府,你是住还是不住?” 长史府里,邢颖已经告辞离开,苏无名几人都坐在大堂里,费鸡师冲着苏无名问道。 “不住!” “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 苏无名刚说完,樱桃就着起急来。 “我答应你探查此案,没答应你上任长史啊。” “可是先生,我们搬哪儿去啊?这挺好的。” 苏无名说完,薛环也有些疑惑。 “我住客栈。” “到底是文人,虽有骨气,但也矫情。” 听苏无名要住客栈,卢凌风讥讽道。 “你们可以暂时住在这儿,但卢凌风不行。你是我的私人参军,随我去住客栈。还有无忧,你也跟我走。” 苏无名跟卢凌风说完,又对着苏无忧说道。 “阿兄,卢凌风是你的私人参军,跟你住也就是了,我为啥要跟你住呀?” “你是监察御史,这里是长史府,你凭什么住在这?” “那我可以住官家驿站呀,为啥要跟你住客栈?” “想要我们保护就直说,绕什么弯子。” “就是,我看阿兄你就是想让我掏钱吧。” 卢凌风跟苏无忧继续插刀。 “行了,别废话了,跟我出去找客栈。” 苏无名说完转身就走。 …… 三人在洛阳城里走了半天,走到几人都饥肠辘辘的时候,卢凌风终于忍不住了。 “到底住哪儿?都走了半天了。要不就住这大风客栈。” 卢凌风指着眼前的客栈。 “大风起兮云飞扬,气魄倒是有,就怕半夜风大,把这屋顶吹没了。” 苏无名看了眼后拒绝道。 “苏无名,那这间朱雀客栈怎么样?” “朱雀乃南方之意,咱们刚从南方来,怎么能又回去,莫走回头路。” “阿兄,那你看这个怎么样,乾岁客栈。” “乾岁客栈,乾者天也,岁者年也,天年者天之寿也,自然绵长,不错,我看我们就住这个。” 第101章 乾岁客栈二 三人刚进乾岁客栈,十四娘便扑了过来,就要往苏无忧跟卢凌风身上扑。 “哎呀,这两位郎君真的来找我了,这怎么还一下来两个,真是让奴家欣喜若狂。” “老板娘,你这里可还有房间,为我们开上三间。” 苏无忧没有理老板娘,财大气粗的道。 “有,有,有,何止有房间,这里楼下能喝酒,楼上可安眠,还有胡姬跳舞可以看。 如果郎君觉得胡姬跳舞的好,也可以怎样带到客房单独看。” 十四娘一脸的风情,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两人,随即还要凑到苏无忧耳朵边说什么,只是苏无忧一闪而过。 “先看看楼上的客房吧。” 苏无忧开口直接向楼上走去,十四娘见此冷哼一声,叫了一个面上涂着银粉的粗汉过来,带着几人上楼。 “怎么样?这间大客房,足够你们三位住了。” 这大汉瓮声瓮气的开口。 “我们三个人岂能住一间,你是看我掏不起银子!” 苏无忧呵道。 “对,对啊,我们三个人,岂能住一间,我们需要三间。” 如今的苏无名穿着华服,自然也不会认做是仆人,此刻比比划划的跟那大汉道。 “没有了。” 这大汉依旧瓮声瓮气的道。 卢凌风直接走到一边,推了推门,发现门里边上了锁,这才返回来。 “没有骗你们吧,里面已有客人住下,这楼上的空客房只此一间。” “你们这么大一间客栈,居然就一间客房,真是~” 苏无名装作一脸的你们居然这么差劲。 “楼下还有没有房间?” 苏无忧随即也问道。 “本来是还有一些的,只是今天突然来了好多官府的人,说卖人面花的那吐罗女人,就住在我们客栈,后来便将地下的客房封锁了。” “有凶案抓捕就是了,为何要封锁客房?” “实不相瞒,那吐罗女人知道外面有官兵来抓自己,服毒自杀了。而且今日重五,不可动尸,那女人到尸体还放在屋中。 我们老板娘怕底下不干净,特意让我们把底下的房屋都关闭了起来。” “不干净?我们几个大男人还真就不怕不干净,速速带我们下去,给我们打开房门。” 卢凌风一边呵斥,一边往下走。 “不行,不行,你们爱住不住,下面的肯定不能住,那吐罗女人的尸体还在房里,刑参军交代过的,破坏了尸体,我们承担不起。” 这大汉说完,便向下走去。 “好了,就先这间吧,咱们何必去找那个晦气,你去给我们准备一桌饭菜,找几个胡姬陪酒。” 苏无忧说完完,便转身进去了客房,卢凌风跟苏无名也跟了上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你早就知道,这里的事。” 一进门,卢凌风便向苏无名问道。 “我只是知道那售卖人面花的女子,死在这里,却不知道,居然此刻尸体也还都在。” “怪不得带着我们晃了半天,原来是要找这里。可是如今那店家不让我们进去,恐怕想查什么也不容易。” “这有何难,等天黑了你找根绳子把我从这儿顺下去。” 苏无名推开房间的门微微一笑,后面就是后院的客房。 “你要去验尸?” “不光是验尸,那个大个子伙计不是说了嘛,吐罗女人常驻于此,她的房里应有收获,把我顺下去之后,你就去找那老板娘打探打探情况。” 苏无名向着卢凌风交代着。 “你怎么不让无忧去,明显那老板娘更馋无忧一点。” “他还是个孩子!” 苏无名淡淡的道,就怕自己这个弟弟假戏真做啊,那时候在长安,自己这老弟拿着自己给的钱,第一次天可就跑青楼去了。 “噗~” 听到苏无名说苏无忧是个孩子,卢凌风是真的没绷住,这么大的孩子? 三人说说笑笑,不过一会就有人端上了酒菜,并且进来了几个胡姬,为几人表演了起来。 苏无忧看的是津津有味,倒是苏无名跟卢凌风多少有点不自在。这个时候喜君跟樱桃应该不会突然来查岗吧? “好酒,好舞!” 苏无忧乐得开怀。 “当然了,这可是最好的酒,纯正的高昌葡萄酒,最美的胡姬。怎么样?小郎君,你可满意呀?” 苏无忧刚说完,十四娘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满意,满意,好好的演,我重重有赏。” 苏无忧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对了老板娘,跟你打听点事,你见过人面花吗?” 苏无忧貌似无语的问道,卢凌风跟苏无名此刻也注意了起来。 “人面花,你怎么问这个呀?” “洛阳人都在讨论,我家好奇嘛,怎么样,你倒是见还是没见过?” “我不光见过,我还有呢,想看吗?在我房间,你跟我去房间看~” 十四娘一脸的诱惑。 “你当真有人面花?” 听见十四娘说自己有人面花,苏无名也惊讶了起来,要是真有人面花的话,说不定老费可就能研究出人面花之毒的解药了。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一把年纪皮肤怎么还这么好呢?” “人面花不是有毒吗?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大呀。” “小郎君真会说话,我从宫里出来那年,隋炀帝还在江都看琼花呢。” “隋帝下扬州,至今已经百年,姐姐说笑了吧。” “怎么,小弟弟,你怕了?那就当个笑话呗。哎~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弟弟你不是凡夫俗子,你们该不会是朝廷的人吧?” 十四娘说着说着,都要跟苏无忧凑到一起去了。 “别开玩笑了老板娘,你看我们三个哪个像是当官的,你还是再跟我们说说人面花的事情吧?” 苏无名接话道。 “你嘛,一点都不像,不过我这弟弟跟这位郎君嘛,到确实挺像的。 那人面花是当年波斯国进贡给大隋的宝物,出宫那一年我偷着带了一下,别看多年后早已风干。 但只要用水泡过便可如新,用后可使容颜永远青春。” 十四娘说着说着都快倒到苏无忧怀里了。苏无忧也不客气,一把就将十四娘搂了起来,准备为自己兄长验尸创造条件。 真是辛苦啊( ﹡??o??﹡ ) “那个,我有些内急,再出去方便一下。” “我也去一下。” 几人说说笑笑,就这么聊到了天黑,这十四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苏无忧,居然也再没出去,一直陪着苏无忧聊天。 看着自己弟弟创造出的条件,苏无名也只欣然去验尸了,连带着卢凌风也一起跟了出来。 …… “弟弟,他们都去了,你怎么不去呢?” “有姐姐在这里,我哪舍出去呀。” 苏无忧也是从善如流,虽然这辈子还是个童子身,可那不代表苏无忧就没见过。 “哎呀,我可不能陪你了,再陪着你呀,我这店都要没人管了!” 十四娘耳朵一动,就要起身。 “姐姐还是先留在这里吧,我听见外面有人吹着暗哨,好像是说让谁快快撤离呢。 姐姐这客栈现在出去恐怕不安全,还是先留在这里吧。” 苏无忧说着手往十四娘手腕一扣,十四娘浑身便没有了力气。 “好弟弟,你快放开姐姐,我得出去看看。” 十四娘见此情景,哪里不知道自己事情已经败露,就要逃走。 只是苏无忧这手法实在厉害,她此刻被苏无忧捏住手腕,躺在苏无忧怀里,真是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求个免费的电电??(¥A¥)??恭喜发财 第102章 见太子 “好弟弟,你要是真喜欢姐姐,让姐姐出去换套好看的衣服,再来陪弟弟。” 十四娘被苏无忧扣在怀里,心里焦急却没有办法。 “好姐姐,我看你这身儿就不错,何必麻烦。” 苏无忧一副油盐不进,色心大发的样子,就要强行上马。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而且苏无忧听到嘈杂中夹着苏无名与卢凌风的声音。 苏无忧不敢怠慢,立马拿起刀,就冲了出去。一出门,苏无忧就见到卢凌风正在跟一铁甲巨人战斗着。 而此刻那些客人胡姬,都已经四散而逃,那铁甲巨汉身高近三米,手持一把巨刀,跟卢凌风战的有来有回。 而苏无名则躲在远处,不远处则躺着那吐罗女人的尸体,看样子是被灭口了。 “无忧,快来帮忙。” 苏无名看到苏无忧出来,连忙大喊,他跟卢凌风刚才溜进后院,刚要给那吐罗女人验尸。 谁知道那吐罗女人,居然诈尸了,不过那女人武功平平,没几下就被卢凌风制服。 正当两人以为案情就要告破的时候,这个铁甲恶鬼却冲了进来,那吐罗女人转身就跑。 却被这铁甲恶鬼一刀结果,后来卢凌风便跟那铁甲恶鬼打到了一起。 听见苏无名放喊声,苏无忧也不迟疑,抽出新亭侯便从二楼跳了下去,借着从楼上往下跃的力量,从头顶一刀劈向那铁甲恶鬼。 那个铁甲恶鬼本来在跟卢凌风缠斗,却听到头上传来的破风声,立马举刀去拦,只是却被苏无忧一刀砍断了武器。 随后刀势不停,将那铁甲恶鬼,一刀从头砍到脚,只是在后边的时候,苏无忧也稍微收了一点力,将刀身往边上侧了一些。 不然这一刀下去,恐怕直接会将那铁甲恶鬼砍成两半,不过就是这一刀,也将那铁甲恶鬼打成了重伤身上的铠甲更是被苏无忧一刀劈成两半。 随后那两个受了重伤的伙计,便从铁甲里面倒了出来,正是三人刚进门时见到的十四娘手下的,那一高一低两个伙计。 刚从楼上跑出来的十四娘,看到这副场景,就要往屋子里跑。 只是这个时候,旁边的屋子里,却又出来一个身穿斗篷的黑衣人。将十四娘拦住。 苏无忧跑上前后,见到那人一副比刚才见了铁甲恶鬼还吃惊的样子。 斗篷人正是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先处理好你们的事情,再来拜见。” 陆仝将十四娘往苏无忧怀中一推,随即又进了屋子。 而这个时候卢凌风也从楼下赶了上来。 “刚才那是~” 卢凌风刚要说话,却被苏无忧阻拦了下来。 “你们先把这两人带回去。” “那你小心。” 卢凌风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随即便押着十四娘便往楼下走。这个时候,外边收到消息的捕快,也都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司法参邢颖,自从上次邢颖跟卢凌风见过之后,也从卢凌风那里知道了苏无名的为人,对苏无名也不再抱有偏见。 “长史大人,卢大哥。” 邢颖一边安排着手下将十四娘几人扣押,一边上前行礼。 “先把他们带回去,我要一一审问。” 苏无名看了一眼站楼上没有下来的苏无忧,几人也都见到了苏无忧与那黑衣人的交谈。 因此苏无名也没有停留,交代了捕快不许上楼之后,便带着人押着十四娘几人回了州府。 看到几人走后,苏无忧才到了旁边那个屋子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大门打开后,苏无忧也扫见了里面的人影,正是大唐太子李隆基。 “属下苏无忧,参见太子。” 一进屋子,苏无忧便大礼参拜,脸上更是满是激动。 而李隆基也没有坐着,看到苏无忧刚刚跪下,他就立马跑了过来,将苏无忧扶了起来。 “无忧,辛苦你了。” 不管说李隆基以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现在,在对待自己手下这方面,李隆基真的是没得挑剔。 尤其是对苏无忧,更是可以说掏心窝子一般。 “多谢殿下挂念,无忧一切都好,只是殿下比我走的时候,又清瘦许多。” 苏无忧眼中闪起了泪花,看的陆仝都是有些感动,忠臣啊! 李隆基手下的人很多,但是能让李隆基如此对待的,真的不多。 “国事操劳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孤就将你调回长安。” 李隆基也有些感触,自己手下虽然很多,但是像苏无忧这样,怀有赤子之心的,确实是少见。 毕竟自己那么多手下,说自己瘦了的,还只有苏无忧一人。 “苏老弟,你走的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可是没少挂念你。每次番邦进贡来的东西,太子都要给你留一些,太子殿下是时刻想着你啊。” 陆仝在一边也对着苏无忧说着。 “殿下对无忧的恩情,无忧此生唯有结草衔环,才能报答了。” 苏无忧满脸的敬仰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李隆基也是越看越高兴,像苏无忧这样,既能办事又提供情绪价值,还忠心耿耿才华横溢的手下,上哪里去找呀。 第103章 见太子二 “只是太子殿下,如今东都暗流涌动。您留在这里,只怕安全方面~” 苏无忧有些担心的看向李隆基。 “无忧,太子殿下留在这里,是为了探查人面花的案子,更是为了找出人面花的解药。 你应该知道公主留在了东都,但你恐怕不知道,公主如今也中了人面花之毒,恐怕大限就在这几日了。” 陆仝刚一说完,苏无忧就接上了话。 “太子殿下之心胸宽广,实乃大唐之幸。” 苏无忧听到陆仝的话之后,先是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又是满脸钦佩的看向李隆基。 “无忧,此意何解?” 李隆基虽然心中暗爽,但是还是依旧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一直以来,公主就一直针对殿下,而如今公主中了人面花毒,太子却留在如此危险的东都,为公主东西寻找解药。 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从利益上来说,公主找不到人面花的解药,才更有利于我们。 只是如今,殿下以德报怨,为了救公主而留下来在这旋涡之中,实在令属下佩服。有殿下如此的储君,实在是我大唐之幸啊!” 虽然知道苏无忧要说什么,但是听见苏无忧说出来之后,李隆基还是暗爽。 “我与姑姑虽然争斗,但那毕竟是我们的家事。姑姑有难,我又怎可袖手旁观,等她毒发。 无忧,这件事情孤还要拜托你,如今在这东都,就像你说的,这里暗流涌动,不知后边还藏着怎样的阴谋。 所以我需要你,尽快破获人面花案,找出解药,救公主,救我大唐的黎民百姓。” “请殿下放心,无忧一定会找出人面花的元凶,为公主殿下找出解药。” “好了,我与陆仝此刻恐怕已经暴露,在这家客栈我们也没办法再住下去。 你若想在联系孤,以去找洛州录事参军辛怀慎,他也是孤的人,他会联系孤的。” “属下明白,只是太子殿下,恐怕您已经被人盯上了,若我猜测的没错,刚才那店家与他的那手下,其真实目的,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您来的。” “哦,无忧,你可有把握?” 听苏无忧说刚才那铁甲恶鬼,竟然是来杀自己的。李隆基随即心中便是暗暗后怕,今天如果没有卢凌风跟苏无忧在这里。 那铁甲恶鬼真来杀自己的话,那恐怕自己就真的危险了,光凭陆仝,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那铁甲恶鬼。 “不瞒太子殿下,其实属下早就有所怀疑。虽然属下此刻还不敢断定,不过那店主已经被拿下,审问一番便可知。 但是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太子殿下您的安危,恐怕就危险了。” “太子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苏御史觉得我们的护卫有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摸查,并且调更多暗探过来,保卫殿下。” “如此,陆仝,你现在就安排人去调查。” 听陆仝说完,李隆基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属下遵命。” 陆仝一说完,行了一礼之后便起身前去安排。 此刻有苏无忧在,外面又有着外面许许多潜藏在暗中的护卫,太子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的。 等陆仝走后,李隆基更是直接叫过苏无忧,还亲自为苏无忧泡了一杯茶。 “无忧,这种炒茶泡茶法,还是你发明的,自从这种法子被你发明出来之后,如今已经风靡长安。 已经在长安形成一种风尚了,并且还在向整个大唐蔓延,你知道他们私下里怎么叫你吗?” 李隆基笑呵呵的看着苏无名。 “他们叫你茶仙,哈哈哈~” “属下惶恐。” “好了,别老那么拘束。我倒觉得,就凭你发明炒茶的这方法,叫你一声茶仙也不为过。 对了,你那个宁湖酒厂搞得也很不错,上次你送来的酒,真是不错,我也是第一次喝那么烈的酒。” “殿下,那不是我们的酒厂,是您的酒厂。” 苏无忧赶紧起身。 “好了,无忧,孤没有点你的意思,你做的确实不错,那些也是你应得的,你送过来的钱,解了孤的燃眉之急。 有你这种属下,是孤的福气。” 李隆基满脸笑容。 “你不是喜欢破案吗?等你回长安,孤调你去大理寺,以后那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是你的。 等到了以后,孤还想让你帮着孤一起,打造这最伟大的大唐。” 李隆基说着说着还站了起来,他现在说的还真是真心话,苏无忧这个人值得培养,确实是宰相之才。 虽然有些贪财,但那也不是啥大毛病,只要到时候在自己手里,办好差就行,该给他的就多给点。 至于要是办不好差怎么样?那就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打发的远一点,最好死路上。他那些酒厂、琉璃作坊、粮行的,就直接收归朝廷。 …… 从客栈出来,已经是深夜,不过好在苏无忧是跟衙役们一起回来的,属于公差,也就不用在乎宵禁。 至于太子他们,人家有人家自己的路,用不着苏无忧担心。 这次陆仝好像真的在手下里发现了问题,刚才送走苏无忧的时候,陆仝是一个劲的感谢。 完全没有大将军的架子,一口一个苏老弟,比起对卢凌风的那副嘴脸,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办法,谁叫人家苏无忧受太子的重用呢,自己这辈子现在当到大将军,以后估计也就到头了,可是人家苏无忧,现在才是刚开始呢。 以苏无忧这个年纪,恐怕以后朝堂上,苏无忧还不知道要肃立多少年,现在能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吧。 苏无忧倒是没想太远,对于李隆基这个人,苏无忧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千古半帝!” 如今的李隆基有多好,以后的李隆基就有多狠。 别看现在李隆基对自己这么好,要是自己开酒厂的时候,没有把明面上的大头给李隆基,恐怕早就没有什么宁湖酒业了。 而且苏无忧一个现代人,你想让他认谁当主子,那你是痴心妄想,苏无忧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决定权留别人, 从客栈回来,果不其然大家都在等着自己。 “无忧,刚才那人是~” 苏无忧一进大堂,卢凌风就赶了过来。 “的确是陆仝,太子如今就在洛阳。” “太子在洛阳。” 苏无名一听苏无忧的话,立马就站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无忧,你可知那十四娘交代了什么?” “有人想杀太子!” 苏无忧淡淡的回复,倒是把卢凌风苏无名弄愣了。 “我们也还没确认,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太子。不过据十四娘交代,确实有人出钱,让他们去杀一年轻,一中年人的组合。 如今看来,恐怕说的就是陆仝跟太子两人了。对了,无忧你过来看。” 苏无名说完又把苏无忧叫到桌前,让苏无忧看着两个碗里刚泡上的花。 “这便是人面花,一朵是我们从十四娘那里弄来的,还有一朵,是邢颖邢参军,从外面购买人面花之人手里收来的。” 第104章 分头行动 “这人面花如此美丽,却又如此恶毒。” 几人惊叹于人面花的美丽,却又感叹于人面花毒性。 “此花生长于大食国,西南两千里之外的山谷,书中记载当地有树可生其花,凝神观望亦如人面。 可据我所知,此花本身并无毒,更不会损人肌肤。” 苏无忧一边跟众人说着人面花的典故,脸上又露出了怀疑之色。 “关键是这中土,哪儿来的人面花树呢?” “义兄,你怎么断定树在中土啊?” 听苏无名说人面花树是在中土,裴喜君不由问道。 “吐罗女人所售卖的人面花,是新采摘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色深的是前隋的人面花,而色浅的则是害人的妖物。 鸡师公,你精通草药,这世上可有一种东西,能在最后一刻令人皮肉皆腐。” 裴喜君说完,卢凌风又冲着费鸡师问到。 “这个当然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却是少之又少。若以波斯豹黄为主,苗疆鬼丑为辅,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制成香。 就能产生一种奇特的味道,初闻的时候十分美妙,甚至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一如薄荷。 继而让人产生幻觉,手足无力。不过只是对男人有作用,所以又名丈夫香。” 费鸡师摸着自己的胡子,喝着宁湖酒业酿制的美酒,一边喝一边说道。 “可是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卢凌风有些急,这苏无名在一边装的跟教书先生一样,怎么现在连老费都学起了苏无名的样子。 “着什么急呀,我还没说完呢,若是以苗疆鬼丑为主,搭配少许的豹黄,再配上几味古怪的草药。 进入皮肤一定的天数之后,应该就可以达到瞬间腐烂皮肉的效果。 不过这苗疆鬼丑倒是可以买到,但是豹黄在高宗年间就已经禁止出售了呀。” 费鸡师说完,众人一时沉默。 “此案比我想的更为复杂,恐怕这其中的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深。” 苏无名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确实让众人更有压力。 “管他什么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阴谋诡计早晚得浮出水面。” “樱桃姐这话说的大气,况且就算如阿兄所说,这水深又怎么样,我们背后是整个大唐朝廷,还能怕他们那群魑魅魍魉。 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人面花,有鸡师公在,这毒还不是迎刃而解。到时候解了人面花的毒,不管他后面是什么人,也逃不脱大唐律法。” 苏无忧一脸的正气凛然,反正自己早就知道人面花背后之人是谁,苏无忧有人懒得再跟他们墨迹。 早点解决完洛阳的事,早点回长安升官发财才是,在这浪费个什么劲。 “无忧说的没错,这样,劳烦鸡师公在长史府研制人面花的解药,无忧就由你来协助鸡师公吧,鸡师公但有需要,无忧你要尽力满足。” “知道了,阿兄,只要是鸡师公需要的东西,就是把洛阳翻过来,我也一定把他找回来。” 苏无名安排完,苏无忧马上回应。 “樱桃,你与我一起,继续审讯十四娘等人。” “好!” 樱桃回答的干脆简洁。 “卢凌风,刑参军,既然制作人面花毒需要豹黄,你们两位便顺着这条线索,开始在洛阳城里查找豹黄的线索。” “遵命!” “遵命!” 卢凌风,邢颖抱拳回应。 “喜君,薛环,你二人带着州府的捕快,将洛阳城里使用过人面花的女子都找出来。 记录清楚起其使用时间,时间接近者,带来让鸡师公医治。 另外邢参军,请你调集洛州的衙役捕快,开始对洛州城里进行严打。 给那些水下之人,制造压力,就算抓不住他们,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遵命!先生。” “下官明白,长史大人。” “知道了,义兄。” 此刻的苏无名,一副大将之风,每道命令下来,众人无不从命。 …… 之后的两天里,众人也是进展神速,苏无名与樱桃从十四娘那里,彻底搞清了十四娘的身份。 这位自称是隋朝人的女人,其实才二十来岁,其祖上乃是隋朝的宫女,隋朝灭亡的时候。 她的祖上从隋宫逃了出来,从隋宫逃出来的时候,十四娘的先祖还带出了隋宫的人面花,但是这花也就只有一些美容作用,根本就没有什么返老还童的作用。 除此之外,十四娘的先祖将隋宫的礼仪规矩,也都传了下来。 这一家子,立志要为隋朝报仇,到了十四娘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说白了,就是一家子中二病。 至于十四娘为什么要杀卢凌风跟苏无名,是他们之前接了一个生意,也就在重五的时候,杀掉前来的一队主仆。 苏无名现在也知道了,当初在乾岁客栈的就是李隆基跟大将军陆仝。关于这点苏无忧也向大将军陆仝说过了,陆仝那里也确实查出了问题。 太子的卫队中确实出了问题,陆仝吓出了一身冷汗,可以想象这次要是苏无忧几人没来,那太子恐怕真要出问题了。 李隆基知道此事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幸好。 就这一句,大将军陆仝这些年的功劳苦劳,已经没了一大半,太子卫队被彻底清洗。 虽然大将军陆仝没有被边缘化,不过李隆基却从长安又调来了几个心腹。 第105章 见公主 苏无名这边取的了突破,卢凌风那里得到的突破也不小。 通过探查,卢凌风与邢颖锁定了洛阳药行里,暗中贩卖豹黄之处。 在药圣堂里,卢凌风与邢颖扣押了药圣堂的老板伙计,更是用计抓住了前来取豹黄的留守府老仆。 这一刻,那位洛阳留守李约,正式进入众人的视线,不过可惜的是,那老仆在回来的路上,趁着卢凌风不注意,自尽而亡了。 也让众人没有了对留守府发难的借口,不过好在已经确定了目标,众人也开始把重心放在留守府李约身上。 除此之外,得到了大量豹黄的费鸡师与苏无忧两人,也因此加快了研制人面花解药的速度。 在苏无忧的协调下,源源不断的各种药材从外面运进了长史府,费鸡师更是在人面花解药方面,取的了大突破。 裴喜君与薛环两人也没闲着,带着州府的捕快,将洛阳城里中了人面花之毒的女子全部都召集了起来。 并且对费鸡师的解药进行了试用,最后通过试验确定,费鸡师的解药是行之有效的。 人面花之毒,解了! 而就在这个众人欣喜若狂的时候,苏无名,苏无忧,卢凌风三人一同受到了公主的召见。 苏无名又带着费鸡师做好的解药,跟着公主身边传旨的内侍,来到了宠念寺。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师傅……” 朗朗的读书声,从宠念寺的佛堂传出。三人刚进寺庙的时候,便远远的看见了。 “请问小师傅,这寺院里怎么会有学堂?” 卢凌风向着一边的小和尚问道。 “他们都是活菩萨命寺里收留的,只要是大唐的孩童,愿意读书的便可来此读书,这样的学堂有十几间呢,先生也都是活菩萨出钱请的。” 小和尚一脸敬仰的回答道。 “这活菩萨,莫不是就是公主殿下?” 苏无名也在一边问了起来,与此同时,众人也看见了远处与寺庙方丈一起走来的太平公主。 “这活菩萨正是公主殿下。” 小和尚回了一句,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寄居宠念寺的孩子,现在有多少?” “有三百六十余位了。” “告诉下面的僧人,凡是无家可归,来到宠念寺门前的孩子,都不要拒绝,凡我大唐的孩子,我都管。” 太平公主带着方丈与下属官,大步向着三人走来。 “卢凌风,苏无名,好久不见了~” “下官拜见公主殿下!” “监察御史苏无忧,拜见公主殿下!” “草民卢凌风,拜见公主殿下!” 三人一一下拜,等了半天,太平公主才让几人起身。 “苏无名,你很不错,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已经做出了人面花的解药,拯救了洛阳的百姓,你没让本宫失望。 不过,你为什么没有穿本宫给你的官服,是忘了?还是说你苏无名太清高,不愿意做我的官?” 太平公主前面说话还算正常,只是后面说话却越来越严重。 三人也在这种情况下,被压迫的说不出话来。 “公主殿下,我阿兄绝不是此意。我阿兄能从一个小小的武功县尉,一步步到了现在的洛州长史。他绝不敢忘记公主的恩情,还请公主明鉴。” 看见苏无名不说话,准备硬扛,苏无忧也有些着急,这有啥的,干啥不是吃饭,那你这官本来就是人家给你弄的。 自己这个兄长对于当官这个事,还是不太精通,这官字两张口,既能吞下百姓的疾苦,也能吞下百姓的性命。 可这怎么当官,那话题可就多了,如今这世道,科举制都还没有彻底发挥作用呢,你搞那个有啥用。 当然苏无忧对于自己阿兄的品格是敬佩的,但是对于自己阿兄此刻的坚守,以及因此坚守而受到的后果,苏无忧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所以自己只能是苏无忧,而他是苏无名。 “是这样吗?苏无名?” “回禀公主殿下,当然是,公主殿下对苏无名的恩情,苏无名时刻牢记在心。” “哼~”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就算是放过苏无名了,毕竟到了这个位置,苏无名已经算是公主党的中坚力量了,太平公主多少还有些克制。 “苏无忧,我知道你,你很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太子能给你的,我能加倍的给你,只要你愿意投靠我,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多谢公主殿下厚爱,不过下官可没那么大的能力。再者公主殿下,我今天能为了您的荣华富贵投靠您。 恐怕他日,就能为了别人的荣华富贵,投靠别人,公主殿下,大概也不想要这个一个下属吧。”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别人多说你兄长苏无名能言善辩,我倒觉得,他跟你一比差的远了。 本宫也不强迫你,他日就算你输了,本宫也会饶你一次,都起来吧。” 太平公主说完,这才让几人起身。 三人起身之后,卢凌风是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地,太平公主倒是看着卢凌风愣愣出神。 这几天卢凌风暗地里也已经见过太子一面了,也知道太子留在洛阳是为了干什么。 也清楚了当初太子为什么会将自己赶出长安,据太子所说,是因为卢凌风当初整出的乱子太大。 太子李隆基为了保护卢凌风,才将卢凌风贬出了长安,对此卢凌风是深信不疑,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立马又恢复了对太子的死忠。 对此,苏无忧啥都没说,现在还端人家碗吃饭呢,自己能说啥。 “我听说,你们已经研制出了人面花的解药?” “这便是人面花的解药。” 太平公主刚说完,苏无忧便直接献上。 “不错,用最快的速度,抓到人面花的幕后之人,救助洛阳城中的百姓,下去吧!” 太平公主的侍卫收下苏无忧的解药后,便挥了挥手,让三人退下,自己则退回了禅房。 “公主殿下,真是~” 三人刚一出门,卢凌风就要吐槽,作为太子的死忠粉,卢凌风一直以来就看不咋惯太平公主。 “卢凌风,禁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 苏无名低声呵道。 “你刚才不是挺有骨气吗?怎么现在害怕了!” “阿兄,你看那里。” 苏无名卢凌风两人正在斗嘴,苏无忧突然开口,给两人指向一边。 只见一个马夫,正在收拾喂马,为远行做着准备。 “这位兄弟,你这是要出门?” 三人上前,苏无名率先搭话。那人见几人一副富贵打扮,也不胆怯,反而有些倨傲。 “不错,我家主人正是要出远门。” “看小哥这副气质,不是一般人的车夫吧。” “那当然,我乃是为公主殿下赶车的。” 这马夫被三人一捧,直接啥话都说了出来。而听完车夫的话,三人眼光一对,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第106章 挫败 苏无忧、苏无名、卢凌风三人,神色凝重地回到长史府中,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气氛格外沉闷。 “苏无名说说吧,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宠念寺回来,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公主训斥你们了?可也不应该呀,咱们可是研制出了人们花的解药。 救了她的命,公主不应该对你们加官进爵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摆着这副苦瓜脸呢?” 费鸡师转着圈,围着在坐在大堂中的三人身边不停地问道。 “是啊,义兄,卢凌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回来都一言不发的。” 裴喜君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切。 苏无名嘴角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苏无名,我一直觉得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别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一起扛,大不了我们就浪迹江湖。” 樱桃虽然没有什么安慰,但是众人却都能感觉到,樱桃的认真,有事儿大家一起扛。 苏无名看着樱桃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轻声说:“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哎呀,你们这三个人,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呀?赶紧说出来,大家伙儿一起承担嘛! 苏无忧,你平常不是最豁达的吗?怎么今天也这个样子!” 费鸡师实在等不了了,又催了起来。 苏无忧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唉,没啥可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阿兄,卢大哥,还是看开点吧,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 我们实在无力去改变其他事情,唯有尽全力多拯救一些无辜的百姓吧。” 苏无忧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 “今日所说的这些话,一旦踏出这个房门,就绝不允许再提及半句。” 苏无名看着樱桃、裴喜君和费鸡师,薛环几人那担忧的表情,终于缓缓开口。 “所谓的人面花案,实际上只是太子与公主之间的一场争斗而已。”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下隐藏着的汹涌暗流,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众人沉默片刻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你是说,洛阳死了这么多年轻女子,只是因为公主与太子的斗争?” 裴喜君有些不可置信。 “不错,根据目前的证据,所有人面花流出的方向,都指向洛阳留守府里的李约,而此人正是公主的死忠。 而且我们今天从宠念寺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公主府的马夫正在准备回长安。 并且公主在我们献上人面花解药的时候,表现也十分冷淡。 所以很有可能,公主根本就没有中人面花的毒素,她之所以把这个消息放出来,不过是为了考验洛阳这边,她属下对其的忠心。” 苏无名顿了一下,后面的话由苏无忧说了出来。 “她怎么能这么做!就因为这些事,竟然做出了人面花这种东西,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啊!” 裴喜君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事实就是如此,这就是皇家的手段,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无义的人。 但幸运的是,我大唐的太子殿下却是个仁义无双的人。 当太子得知公主中毒后,毫不犹豫地留在了洛阳,暗中寻找人面花的解药,并亲自调查人面花的案件。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场所谓的人面花案,竟然是公主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卢凌风一边嘲讽,一边欣慰的说道,至于刚开始对公主在宠念寺里让孩子读书的那些好感,早已经荡然无存,作秀而已。 裴喜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义兄,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犯了错,不管是谁都应该付出代价,就算她是公主。” 卢凌风语气坚定而果断,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他的内心深处,太子最好能够借着这次难得的契机,毫不留情地给太平公主来一次沉重的打击。 毕竟,对于太子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唯有苏无忧一人心里清楚,此次事件恐怕很难归咎于太平公主头上。 实际上,所有的祸端皆源自那位野心勃勃、妄图不轨的洛阳留守李约。 但此时此刻,这话也不能说出口,反正事情发展至此,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第107章 夜探留守府 “那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行事呢?” 樱桃凝视着苏无名,眼神坚定。 “事已至此,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将这个案子一查到底,还那些已经逝去的洛阳女子一个公道。” 苏无名语气沉重而又坚决。 “我们真的要跟公主作对啊?” 听到苏无名的话语,费鸡师不禁有些心虚,毕竟以他这样的年龄和阅历,早已见识过太多的黑暗和无奈。 对他来说,只要大家都能够平安无事地活下去,其他一切似乎都显得没那么重要,所谓的公平正义,在活着面前,从来都不是那么重要。 “在狄公祠内,我曾向我的恩师许下承诺,定要彻查人面花一案,给那些死去的洛阳百姓,一个交代。如今,我更不能辜负这份责任。” 苏无名紧紧握拳。 “无忧,我想托付你一件事。身为监察御史,你与我不同,朝廷从未有过明确的旨意,要求你必须留在洛阳。 所以,我希望你能带着大家回宁湖去,那里现在是你的大本营,而且整个江南道上下,都是太子的势力范围。 有太子的庇护,没有人敢轻易动你们分毫。” 苏无名话刚刚说完,樱桃便变了脸色。 “苏无名,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就你一个人是清官不成,你要把我们都赶走,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 “不是这样的。” 苏无名连忙解释,他从没见过樱桃这副生气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卷入这场危险之中。” “危险?” 樱桃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来之前,就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我们既然选择跟你来,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危险的准备。” 樱桃说完,周围众人也都点着头。 “阿兄,我是你亲弟弟,你以为你有事,我能跑得了?” “装什么大丈夫,我们今天走,明天晚上别人就能摸进来。” “咱们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走一起走。” 费鸡师也猛喝了一口酒。 苏无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些人,他也没理由去说服大家。 就像费鸡师说的,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别婆婆妈妈的了,吃饱喝足,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费鸡师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 “苏无忧,大家都要拼命了,今天晚上给我们弄顿好的吧。” “包在我身上了。” 苏无忧满口答应。 “大家也不用如此悲观,别忘了,尽管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大唐最具权势的人物。 但是我们身后也还站着太子殿下呢,此外,还有无数大唐的忠义之士与百姓们支持着我们。 而且就算是咱们真没搞赢,大不了大家就跟我会宁湖,咱们每天吃酒喝肉,等太子登基,咱们再出来。 我还真不信,谁能跑到宁湖把我怎么样,真当我苏无忧是吃白饭的。” 苏无忧说到后边,也是尽显霸气,虽然如今自己的基本盘还不足够抵抗太强的打击,但是要保下自己众人,也已经足够了。 “苏无名,你就直说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无忧说完,卢凌风就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斩钉截铁道。 “如今已有线索表明,人面花就是通过留守府流出的,那么留守府内必定存在人面花的种植地。 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地方,人赃俱获,即便他李约地位尊崇、权势滔天,也难以逃脱此劫。 到时候拿下了李约,也就算给百姓报仇了,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我们有资格去办的了。 只要我们能将此案办成铁案,就算是公主,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 大不就像无忧说的,咱们回宁湖待个几年,正好把该办的事也办一办。就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替无忧找个媳妇儿。”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阿兄。人家樱桃姐都跟了你这么久了,你也没给樱桃姐一个交代。 再说了,你这当大哥的都还没有成亲,哪有我的事。你要真想让我成全,你自己抓紧先把事情办了。” 苏无忧这句话说的樱桃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只是樱桃毕竟是江湖儿女,也没有普通女子那般的矫情。 反而盯着苏无名,无声询问了起来。苏无名自然也看到了樱桃眼中的深情。 “这次如果我能活下来,我苏无名愿意娶褚樱桃为妻。” 苏无名这话说得一脸坚定,几人都是露出了祝福的微笑。 “卢凌风,那我们呢?” 裴喜君也是不甘落后,自己从长安追了出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卢凌风也不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我们就一起办好了,正好双喜临门。” 今夜的卢凌风也大胆了许多,当着众人的面便握住了裴喜君的手。 “要死了啊你,大家都还看着呢。” 裴喜君又惊又喜,捶了卢凌风一拳,但是被卢凌风握住的手,却始终没有挣脱。 “哎呀,你们可以了,薛环还是个孩子呢。” 苏无忧开起了玩笑,捂住了薛环的眼睛。 “苏大哥,我是大人了。” 薛环挣扎着要看,一群人欢欢喜喜地笑着,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都坐了下来,商量起明天的事情。 “卢凌风,无忧,我们几人之中,你们两个人的身手最好。 明天去留守府探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我会以洛州长史的身份与邢颖一起,召集洛州的衙役等你们俩的信号。 一旦发现种植人面花的地方,你们便发出信号。我便带人冲进去,将其人赃并获。” …… 第二天早晨,众人吃过早饭之后,便开始依计行事。 苏无名去了州府,开始调集衙役。樱桃与薛环则保护着裴喜君与费鸡师留在长史府中。 等到夜色微微泛黑的时候,苏无忧与卢凌风也悄然跃进了李约的留守府中。 只是二人寻遍了留守府上下,也没有找到人面花的影子。 “无忧,不对劲,这留守府里怎么这么安静?” 卢凌风低声说道。 苏无忧刚要说话,鼻子却抽了抽。 “卢大哥,有猛兽的味道。” “猛兽?” 卢凌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身影已经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快躺下装死。” 苏无忧知道这个情节,在原剧中卢凌风与苏无名也是这样混进了李约的密室,在那里找到人面花,只是这次苏无名换成了自己。 待两人倒地之后,一头巨大的熊便围着两人嗅了起来。这熊巨大无比,站起来的时候足有三人多高,让人一看便生不出抵抗的想法。 它嗅了两人一会儿,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声。这巨熊好像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突然朝着远方跑去。 “苏御史,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 李约笑呵呵的带人将卢凌风苏无忧押了起来。苏无忧与卢凌风也没有抵抗,就这么被压到了李约面前。 “李大人,您不打算把我们这绳子解开吗?” 客厅里,苏无忧与卢凌风被押着,李约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现在解开?为时过早吧。” 李约冷笑道。 “李约,你身为朝廷命官,暗中参与这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该当何罪?” 卢凌风怒斥着洛阳留守李约。 “你是那个叫什么私人参军,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那贪财的老仆一死,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庄园,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好我早早地把天铁熊从空中庭院带到了这里,怎么样?那可是天下少的,凡人根本见不到的异兽啊,你们俩今天长见识了吧?” “比起铁天熊,在下更想见识见识留守大人的那个人面花树。” “既然来了,不让你见见,好像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李约说着走向一边的书柜,在上面找到一个旋钮拧了下去。随后书柜缓缓移动,露出书柜背后的一道暗门。 “你们想找的东西都在这儿。” 第108章 脱困 这暗门后面是一块巨大的田地,而里面种着的正是人面花树。 “没想到啊,没想到,李留守,你竟然在暗室里种植这些鬼邪之物。” “也是机缘巧合呀,我这庄园原本是前朝权臣越国公杨素的别苑。 天后当政时赏赐于我,无意中我发现了这个暗室,当时这里堆满了生锈的刀枪剑戟。 很明显那个杨素当年有谋反之意这里便是他的兵器库。 可老夫觉得,欲成大事,刀枪不如花草。正好,这豹黄只能生长在幽暗之处,像老夫一样,故国破碎,万里之外,寄人篱下呀。 至于人面花树嘛,我是从流浪的波斯王室后裔手里买的,如今已繁殖出几十棵。 经过我多年的培育,它也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生长,只要在它周围种满豹黄,就能保证吸取足够的养分。 经过这几十年,它们之间已经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洛阳留守李约,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在苏无忧与卢凌风面前尽显胜利者的模样。 “李约,你受大唐恩惠多年,尤其是天后,更是待你不薄啊,你居然炮制出剧毒的人面花害人性命,你良心何在?” 卢凌风看着李约这副样子,出声怒斥。 “卢凌风,就别在老夫面前说这种肤浅的话了,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里,已经是着实让我出乎意料了。 我李约是个爱才之人,就让你们多活几个时辰吧,你们不是为了人面花和豹黄来的吗?那就进去看看吧。” 李约一声冷哼,便派人将卢凌风与苏无忧押进了密室。 一进密室,卢凌风还有些焦急,苏无忧倒是不缓不慢,开始在这密室里逛了起来。 “这人面花树,确实挺漂亮的。” “无忧,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咱们俩都被抓在这里了,你还有心思赏花。” 卢凌风看着苏无忧不缓不慢的样子,自己到有些急切。 “急什么,卢大哥,李约还真以为这个地方能困得住咱们两人。” “怎么?无忧,你有逃出去的办法?” “卢大哥这里既然曾是杨素的兵器库,那肯定必有出口。” “无忧,你怎么如此肯定?” “若想起事,兵士能在这一道门里一涌而出吗?此处必然还有别的通道。” “有道理呀,可是咱们俩现在都被绑着,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通道?” “你转过去,卢大哥。” 苏无忧一边示意,一边让卢凌风背过身。随后苏无忧脚一动,靴子底部突然伸出一个短刃,用脚轻轻一挑,便割开了卢凌风身上的绳索。 等卢凌风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之后,又帮着苏无忧解开,随即两人便在这里找起了出去的密道。 不过一会,两人便在这里找到了机关,打开了出去的密道。 “卢大哥,你先出去报信。我留在这里拖延他们。” “那你小心,无忧。” 这些也都是几人进来之前就商量好的计策,因此卢凌风也没有婆婆妈妈。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多一分矫情就多一分变故。 等卢凌风出去之后,苏无忧又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这个时候公主应该已经来了留守府,同来的还有那些被李约押到留守府的洛阳高级官员。 除此之外,太子也被辛怀慎骗进了留守府,并且这人在留守府内,埋下重兵跟天铁熊,想着要将太子与公主一网打尽。 苏无忧这个时候闭目养神,准备的就是出去之后的战斗。 李约的那些手下,苏无忧倒是没放在眼里。自己老哥已经调集了洛阳的捕快士卒在外面准备好了,只等卢凌风出去报信之后便会攻进来。 但是那个天铁熊才是真正的困难,而且之前的时候几人曾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些驯兽之法的传承。 这次见到那三人高的天铁熊,苏无忧也是心生欢喜。这种异兽还真如李约所说的,一般人想见都没有机缘见到。 这次被书无忧遇到了,若是杀了也太过可惜,因此苏无忧还想着用自己学到的驯兽之法,将这只异兽驯服下来。 而要将这只异兽驯服下来,苏无忧要做的,就是把这只天铁熊打服。 …… 过了好一阵,苏无忧将身体都调整到巅峰状态的时候,外面的密道门突然缓缓打开。 “苏无忧,卢凌风到哪里去了?” 刚才李约跟太平公主汇报过之后,太平公主就想见一见苏无忧与卢凌风两人,因此李约才来提人,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被关在密室里,卢凌风居然跑了。 “跑了啊,出去叫人了!” 苏无忧满不在乎的回答,完全没搭理面色铁青的李约。 “本来还想陪你们演会戏,现在看来都没必要了,杀了他!” 李约往后一退,卢凌风已经跑出去了,自己的计划必须得加速了,没时间跟苏无忧废话。 第109章 压服天铁熊 李约边说着边退出密室,手下的杀手开始向苏无忧杀去,李约则带着人快速向太平公主那边赶去。 只是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错误的估计了苏无忧的武力值。 李约赶到公主身边的时候,公主正训斥着被押在院中的,众多已经投靠了太子的洛阳高官,这群自己之前的门人。 辛怀慎站在公主背后,冷冷的看着公主跟自己之前的那群上司们。 太平公主在前面志得意满,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却没有看见辛怀慎在背后眼中透露出的讽刺,一会儿你们都得死。 “李约,你怎么就自己来了,我让你带来的让呢?” “启禀公主,那两人中卢凌风逃脱,苏无忧被属下下令格杀。” “这都能让他跑了!” 公主一脸的怒容,不过看在李约劳苦功高的份上,倒也没骂的太严重。 “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李约没在乎太平公主眼中的不悦,这场戏自己已经没耐心再演下去了。 “高忠义他们简直是太蠢了,以为我命不久矣,便见风使舵,背叛我投靠了太子,简直是愚蠢至极,可恶至极。” 太平公主等了半天,李约居然没有捧自己的场,之前这人可是捧的自己很舒服。 自己还没登基,就叫起了必须,现在居然一点眼力都没有,亏自己之前还觉得这人值得培养,真是越活越回去,烂泥扶不上墙。 “你看着处理吧。” 太平公主一声冷哼。 “那就拿去喂我的熊儿好了,不过,咱们还得稍等一下,人还没有到齐。” “什么人没到齐?” 这个时候,太平公主也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李约这会的口吻,有些太不恭敬了。 “当然是您的好侄儿,咱们大唐的储君太子殿下。” “李约,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平公主勃然大怒,韦凤华也突然抽出了刀,挡在了太平公主面前,他们此刻都已经发现李约这个人不对劲。 “姑姑,姑姑。” 正在这个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急切的叫声。大门打开之后,跑进来的人,居然真的是大唐太子李隆基与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姑姑,您没事儿,真的太好了。刚才辛怀慎给我传信,说您危在旦夕,怎么现在~” 李隆基说着也看出了院中的情况不对,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之中。 “辛怀慎,你敢骗我!” 李隆基也有些震怒,看着院里的情况,还以为是太平公主想要借这个机会杀了自己。 “姑姑,难不成,是你要杀我?” 此时此刻,好似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了,李隆基心中后悔不已。 “辛怀慎,你到底是谁的人?”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李隆基,她也没法回答李隆基,自己这次好像也是玩脱了,两个大唐最有权势的人,居然一起阴沟里翻船,太平公主没法接受。 “辛参军啊,他的第一重身份是高刺史的人,第二重身份是太子的人,第三重身份是公主的人。 而实际上,他是我的人,哈哈哈哈~” 李约笑的狂傲,公主怎么样,太子怎么样,还不是都落到了自己手中。 “李约,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为何?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就在等着今天的这个机会。” 李约凶狠的盯着太平公主跟太子。 “舅舅,你发话吧,杀了公主与太子,剩下长安那个懦弱的皇帝,大唐就完蛋了。” 辛怀慎此言一出,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这才搞清楚,自己两人居然是被李约给玩弄于股掌之上。李约他,想造反。 “狼子野心!” “你今天才知道啊,晚了,你以为我送给你的人面花是好的吗?我告诉你吧,你用的与洛阳城里的那些毫无区别。 再过一个时辰,你的脸就会化为骷髅,到时候,你跟太子都要死。” “是吗?李约,你好大的口气。” 正在众人紧张不安的时候,一声嘲笑从远处传来。 “无忧!” 李隆基面色一喜。 “太子放心,有无忧在,必保你无恙。” “好大的口气,那么多人,居然没有杀了你。” 看着苏无忧身上满身的鲜血,李约也猜到,那些留下杀苏无忧的人,估计已经全部都死了。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你再厉害,自己这里这么多人,你还能都杀了,堆也堆死你。 “李约,你大概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怎么?你还指望那个什么卢凌风现在去搬救兵,等他们把洛阳城里捕快召集起来,再赶过来,这里早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李约,你放了我姑姑,我留下来换她。” 李约话刚说完,李隆基便张口道。 “太子殿下,别天真了,今天,你们都要死,所有人,都要死。” 李约好似掌控了一切,只是…… “嘘~你听!” 苏无忧突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安静下来之后,便听到外传来了喊杀声,不过片刻,声音已到跟前。 苏无名与卢凌风已经带着一群士卒杀了进来,其他的士卒与捕快则被邢颖带着,绞杀外面的叛贼。 “李约,你还不束手就擒。” 一群人杀了进来,看到这副场面,也是一惊,这怎么人来的这全,这是办趴体? “卢凌风,李约要对我与公主不利,快些保护公主。” 李隆基一声大喝,拔出陆仝的佩刀,就挡在了太平公主面前。 “姑姑,退到屋内。” “侄儿你~” 太平公主这个时候也有些感动。 “卢凌风,先保护你们太子。” 太平公主实在觉得有些难堪,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自己。如今到头来,还要人家保护。 卢凌风拿起长枪就杀了上去。 “杀光他们。” 李约也是一声令下,周围的杀手便扑了上去。只是卢凌风武艺高强,这群人一时之间也拿不下众人,而战力最高的苏无忧,此刻却没有出手,反而挡在了太子跟前。 “哨~” 李约见此情景,猛的吹了个口哨,大地猛然震动了起来,巨大无比的天铁熊杀了过来。几个捕快一时不防,便被打飞生死不知。 “就算你们来了又怎么样?有我的熊儿在,你们还是都要死。杀光他们,熊儿!” “啊!” 这个时候,苏无忧动了。原本身上的衣服,在苏无忧一声大喝之下,突然被撑破。 再看苏无忧,原本只剩一条内搭,应该是有些搞笑的,只是苏无忧身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疤,却看的人触目惊心。 是的,触目惊心,没人能想到苏无忧经历过什么,也没人知道苏无忧是怎么样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卢凌风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对上异兽天铁熊,只撑了三招,便被打飞,这东西,实在不是人力能及的。 这只天铁熊,比剧中的更为恐怖,剧中的也不过两人高,但是这只足足三人多高,站起来足有六米。 苏无忧站在天铁熊跟前,就像一个人站在一栋二层小楼旁边一样。 “吼~” 猛烈的腥味,冲击着苏无忧的神经。 “砰!” “挡~挡住了?” “无忧真……” 李隆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形容,恐怕霸王在世,也就这般吧。 天铁熊的两只爪子搭在苏无忧肩膀上,苏无忧两只手握住天铁熊的手腕,居然捏住了。 “给我下来!” 苏无忧一声大喝,身上所有的皮肤开始飞速变成了血红色,配上那些狰狞的伤疤,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一时之间,苏无忧与天铁熊角起力来,天铁熊不断嘶吼,苏无忧浑身冒起了白烟,身上的皮肤开始溢血。 “吼~” 天铁熊不甘的吼了一声,随即跪了下来,这熊,被苏无忧打服了。 “好无忧!” “无忧~” 李隆基满是兴奋,苏无名几人尽是担心。 “我没事,保护太子~” 苏无忧一声说完,口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只是苏无忧好不敢倒下,一直手按着巨大的熊头,使天铁熊不敢妄动。 第110章 给天铁熊打造铠甲? 没有了天铁熊撑腰,李约也大势已去,还没等被兵士拿下,李约便自己举刀自尽。至于李约的其他同党,则被一一拿下。 “我的脸好热!” 正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到时候,太平公主突然喊了起来,于此同时,太平公主的脸上,开始出现红斑。 “卢凌风,快将公主送到费鸡师那里。” 苏无名一声大喝,自己送给公主的解药,此刻也不知道被公主丢到哪里去,只能赶紧让卢凌风把公主送过去。 “卢凌风,快去。” 卢凌风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不过太子发话,卢凌风也只得赶紧抱起太平公主,往长史府跑去。 这个时候,苏无忧也撑不住了,一个后摔,倒了下来。 …… 等苏无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太子第二日已经返回了长安,如今整个洛阳的官吏都已经倒向了李隆基。 而公主被费鸡师救下之后,如今则依旧在宠念寺调养。人面花案件被破获,东都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苏无忧,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睡可就是三天,当时你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可吓死我了。 你小子也是真厉害,看着浑身是血,却只是用力过度,还让你小子因祸得福,打通了筋脉,你呀以后可就更厉害了。 哦对了,你赶紧去后院看看吧,你带来的那只天铁熊,它现在不吃不喝,也不让人靠近,就趴在后院守着你呢。” 苏无忧刚一出房门,费鸡师便迎了上来,围着自己检查了起来。 “三天了?鸡师公,我阿兄他们呢?” 苏无忧与费鸡师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询问着费鸡师。 “太子回去之后,朝廷就正式下了公文,正式任命你阿兄为洛阳长史。 卢凌风在帮你阿兄处理人面花案的后续,喜君跟樱桃薛环都去帮忙了,只留下我在家照顾你。” “多谢了鸡师公。” 听费鸡师说完,苏无忧行了一礼,虽然费鸡师说得轻松,但是苏无忧知道,这次若不是有费鸡师在,自己恐怕还不知道得躺多久。 更别说还能再进一步,这次跟天铁熊角力,自己还是太托大了,这种异兽,非是人力所能及,不过好在自己撑下来了。 以后有了天铁熊,自己的底牌也就更足了。 “说这话干嘛,你小子多给我买些好酒,就是了。” “吼~” 两人边说边走,一进后院,天铁熊闻到了苏无忧的味道,便直接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哎呀!” 一瞬间,费鸡师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这家伙凶性大发又要报仇,拉着苏无忧就想逃跑,没想到却没有扯动苏无忧。 “没事,鸡师公。” 苏无忧刚说完,这大熊扑过来之后果然慢了下来,到最后居然蹲了下来,将自己巨大的熊头伸到了苏无忧面前。 苏无忧摸了摸天铁熊的熊头,知道天铁熊已经彻底被自己折服,只需要后面再加以训练,便可以做到如臂指使。 “听说你没有吃饭,我来看看你。” 苏无忧一边摸着天铁熊,一边安抚着。 “鸡师公,家里还有肉吗?劳烦你去帮我取些过来。” “有啊,你等一等,专门给这家伙买了一堆肉,谁知道这家伙什么东西都不吃,你要再不醒过来,他能把自己饿死。” 看见这巨熊在苏无忧面前乖巧的模样,费机师也是不由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 当天晚上,众人将苏无忧抬回来的时候,这巨熊便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无忧身旁。 当时众人都怕这巨熊凶性大发再伤人,但是苏无名看出来,这熊已经被自己弟弟折服,只是害怕苏无忧受到伤害,它是在保护苏无忧。 苏无名当时也是冒着危险跟这巨熊说了几句,哪知这熊果然是天生异兽,居然能听懂人意。 跟天铁熊说了苏无忧需要救治休息之后,它便乖巧地爬到了后院,在苏无忧的窗台下趴了下来,这一趴就是三天。 这期间,众人也专门为其送去了食物,不过这巨熊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没过一会儿,费鸡师费力地提着两大块肉跑了过来。 “快给它吧,累死我了。” 费鸡师将两块肉递给苏无忧。 苏无忧微微一笑,接过肉之后一下将一大块肉向空中抛起。 这巨熊坐起来之后张开血盆大口,那一块一人提着都要费劲的肉块,就被这熊一口咬住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便连骨头带肉全都吃了下去。 “这还有。” 苏无忧将另一块肉也抛向空中,那熊又是一口吞下。 “乖乖,这熊可真够能吃的呀,你以后养它可有的花钱了。” “吼~” 天铁熊冲着费鸡师轻吼一声,似乎对他说的话不太满意。 “不说,不说。” 费鸡师讨了讨饶,这熊耳朵还怪灵的。 “没关系,这种奇珍异兽,既然有缘分得到,那必然要好好养着。” “说来也奇怪哟,那李约养了这天铁熊一年,天铁熊也没见多听他的话。 倒是你只见了一面,又跟它打了一架,为何这天铁熊便愿意认你为主?” 听到费鸡师的话,苏无忧有些矜持的一笑。 “可能是我比它强吧,这种异兽,从心底里便高傲无比。李约虽然养了它一年,但是在天铁熊眼里,李约也不过就是一个喂饭的。 但是我苏无忧,是大哥,是比它还强的大哥,所以它只能服我。” “吼~吼~” 似乎为了配合苏无忧的话,天铁熊又叫了起来。 “鸡师公,你说我要是给这熊打造一副铠甲,再给他弄些武器,它的战力是不是会更上一层楼。” 苏无忧打量着天铁熊。 “这~” 费鸡师吸了一口凉气,这要真弄出来,恐怕皇帝老子都该睡不着了。 第111章 暂别 “我劝你可别搞这个,你就不怕上边人忌惮。” “哈哈~我开玩笑的,鸡师公,给它打铠甲,那得多少钱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费鸡师:??_??别解释了,你真有。 喂饱了天铁熊,苏无忧又用自己学到的驯兽之法,开始跟天铁熊交流起来。 等到苏无名、卢凌风几人回来的时候,几人还没进门,便从院墙外看到人立而起的天铁熊肩膀上,苏无忧正在那指挥着天铁熊来回走动。 “无忧真是个奇人。” 樱桃眼睛有些发直,自己常在江湖漂泊,也从没听说过苏无忧这种人。 也是这一次,樱桃几人才算真正的了解到了苏无忧的武力值究竟有多高。 “无忧,别玩了,你身体刚好,坐那么高,着凉了在。” “吼~” “啪!” “谁都吼,那是我大哥。” 挨了苏无忧一嘴巴,天铁熊明显眼神清晰了不少,把我放下去,你自己玩吧。 “阿兄,卢大哥,樱桃姐,喜君姐。” 苏无忧朝着几人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你小子。” 卢凌风轻轻捶了苏无忧一下,那天苏无忧浑身冒血,是真把大家吓坏了。 “我让酒楼送了菜,这会也该到了,大家先进屋吧。” 苏无忧招待着,除了酒菜之外,还有给天铁熊的一大堆肉,要苏无忧自己拿来喂。 …… 晚上,几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费鸡师更是喝的满脸通红。 “你们猜公主怎么说,当时公主就说,让我跟他一起回长安,最少给我弄个四品官,而且啥也不用我干。” 费鸡师边喝酒边吹着,当时卢凌风把公主带来救治的时候,公主发现了卢凌风身上的胎记。 满心都是卢凌风,至于就她命的费鸡师,她也确实招揽过,毕竟是药王之徒,不过这最低四品官,公主说没说,倒是没人听见。 “要我说,四品官都小,以鸡师公的功绩,都得封个爵位。” “臭小子,你寒颤我。” 听苏无忧说要给自己封爵位,费鸡师笑骂道。 “无忧,你伤刚好,少喝点酒。” 苏无名看起来却有些心事重重。 “阿兄,你现在被朝廷正式任命为洛阳长史,怎么看你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啊?” 苏无忧说完这话,苏无名没有回答。 “大家,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裴喜君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小喜君,你这是要去哪呀?” “裴侍郎来信了。” 苏无名淡淡开口,众人这才知道,这顿饭,居然成了分别宴。 “我父亲知道我在东都,就派人来接我,来的人说这一年多,他很想我,夜里经常睡不着觉,头疼,头发都白了许多。” 裴喜君声音里已经有些哭腔。 “裴侍郎思念女儿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也能体会。” 苏无名开口道。 “那你这次回去~” 费鸡师突然觉得自己的酒也没啥味道了。 “你出来了一年多,也该回去了。” “义兄也想让我回长安?” “不然呢,你早晚都得回去啊,怎么?到现在还在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卢凌风了。 你多虑了,卢凌风和太子已经关系如初,而且这次立了大功,我想不日就会被调回长安的。 这个我其实想到了,我担心的是薛环。我。” “担心我,小姐?” 薛环听到裴喜君突然把话说到了自己身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薛环,我跟你家小姐,想让你留在洛阳读书。” 卢凌风这个时候也开了口,裴喜君在一边满是不舍。只是,当初薛环被陪着自己出来,这次要是跟自己回去,自己父亲肯定不会放过薛环。 “师父、小姐、苏先生,你们都不要我了。” 薛环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好好的一家人,突然就要分开呢,还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不要你,是为师希望,我们薛环能成为文武全才,有朝一日能成为像祖上一样的大将军。” 卢凌风站了起来,双手搭在薛环肩膀上安慰道。 “我不,我就要跟着师父,小姐,还有苏先生,苏大哥。” 薛环一脸的倔强。 “嗨~你就是不想跟着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他们几个马上要各奔东西了,你到底想跟着谁?你自己想想吧。” 费鸡师有些不开心,这死孩子。 “老费。” 苏无名叫了一声,这会薛环正难受呢,还添乱。 “薛环,你知道为师小时候在哪儿念的书吗?我四岁开始读书,就在东都的仲宁寺,也就是现在的宠念寺。 宠念寺现在有很多学堂,先生都是天下最好的先生,机会难得呀。 你想学成为师的武艺不难,但你要想学取苏无名的文采,未来的薛环能否建功立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看你今天的选择了。 为师知道,读书是门苦差事,但为了你的今后,所以才为你做出今天的选择。” 卢凌风孜孜不倦的说着,薛环虽然知道几人都是为自己好,但是心中还是难过不已。 “薛环,你师父说得对,认识卢凌风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他讲大道理比我讲的好,薛环就听你师父的吧。 哦,对了,你去那个狄公祠,去找到那个小叫花子啊,他叫牛素,是个小机灵鬼,你带着他一起去宠念寺。 看着他,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你们一起走正道。” 苏无名也在一边劝了起来。 “我会随时来东都看你的。” 裴喜君也是满脸的不舍。 “薛环,过来,这些银子拿着,照顾好自己,可别饿瘦了。” 苏无忧拿出一包银子,就要递给薛环。 “不行,苏大哥,我不能拿你的钱。” “屁话,我是你大哥,你怎么不能拿我的钱。” 苏无忧将一包银子塞进到薛环身上。 “公主专门派人在宠念寺等你,可不敢耽搁。” “师父,我舍不得你。” “谁也舍不得你。” …… 第二日,一帮人将薛环送进了宠念寺,几人回长史府的路上,也是一言不发。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一年多前,几人阴差阳错凑在一起。这一年来,大家从不相识到朋友,到现在的亲人,一家人。 可惜现在也终究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卢凌风得太子所召,要返回长安。裴喜君也是出来一年多了,也要回家了。 而苏无名如今身为洛阳长史,自然要留在洛阳,樱桃则要陪在苏无名身边。 费鸡师也要先留在洛阳,善后救治那些中了人面花之毒的女子。 至于苏无忧,也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去办,等办完才可以回长安。 一家七口,分居三地,暂别。 第112章 寒州事 等过了几日,时间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裴喜君坐上家中来接自己的马车,卢凌风则在一边起码保护。 苏无名、樱桃、费鸡师三人将卢凌风与裴喜君送出洛阳城外。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怎么,舍不得了?” 樱桃边说着边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膀。 “樱桃!” 苏无名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冲着樱桃摆起了官谱。 “我如今是洛州长史,你能不能对我尊重一点?” 看着苏无名一脸认真的表情,樱桃也知道苏无名又在逗她,随即又连拍了几下。 “我管你是什么长史,我就拍你了,怎么样?” 费鸡师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一脸的微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啊?”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洛阳城中走去。 “诶,对了,苏无忧去哪里了?” …… 此刻, 大唐广袤无垠的疆土上,苏无忧骑着自己的宝马一路狂奔。 他怀揣着李隆基的密信,肩负着李隆基的寄托,一路向着遥远的寒州,快马加鞭而去。 这封密信所写的东西,苏无忧跟任何人都没有说。 毕竟这次事件本来就是绝密,而且在苏无忧的记忆里,剧中并没有这次事件,不过也对,这毕竟是真实的世界。 李隆基的信中说,有人暗中举报新上任不久的寒州都督府大都督温兆伦,贪污军饷,买卖军职! 如此恶劣行径,不仅违背律法,更是给军队起了一个非常坏的头,而且更可怕的是,有人说此人勾结反贼,若不及时查处,后果不堪设想。 苏无忧也知道,这次任务的艰难险阻,毕竟自己要查的是一个三品的都督府大都督,位极人臣之人。 苏无忧一路上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懈怠。每到一处驿站,便立刻更换马匹,继续赶路,马蹄声响彻大地。 就这样历经数日奔波,苏无忧终于来到寒州。 看着眼前高耸的城墙、森严的戒备和肃穆的气氛,让苏无忧眉头紧皱。 信中说温兆伦出身世家大族,能登上如今高位,全仗着投靠公主。 在新设立的大唐二十四座都督府中,成功谋得中都督府,大都督之位。 可是在苏无忧看来,此人看起来可不像信中所说,只是依靠家世之辈。 看寒州的治军,这人绝不是那种酒囊饭袋。想要拿下此人,估计没那么简单。 对了,这二十四座都督府,乃是皇帝为平衡太子与公主的激烈争斗而设立。 都督府分大都督府、中都督府和小都督府三种,其中大都督府最为重要,全国仅有四座。 分别是扬州都督府、益州都督府、并州都督府和荆州都督府。 名义上由亲王遥领,实则由大都督府长史掌控。都督府地位高于一州刺史,对地方行政影响巨大,权势可谓滔天。 虽然这寒州都督府,不是这大都督府,只是中都督府,但是这人依旧是位高权重,位极人臣了。 此次苏无忧调查如此位高权重之人,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尤其是,这人是掌军之人。 苏无忧就是军方出来的,自然知道这些掌军之人与普通官员的不同。 普通官员最多给你弄点阴谋诡计,掌军之人那可是直接就派兵给你剿灭的。 比起这里,洛阳那边,宁湖那里都有些小打小闹,这里要是搞不好,那可就是政变造反了。 不过幸好,苏无忧并非孤身作战。与他一起调查此案的还有陆思安,此人身份背景丝毫不逊于温兆论,而且亦是手握军权。 李隆基让苏无忧此番前来寒州,便是要全力配合陆思安,将温兆论彻底扳倒。 一旦此事成功,寒州都督府大都督之位将归太子所有,这对太子势力是巨大的扩张,也是太子对王朝的重要布局。 经过数日艰辛的奔波,苏无忧终于踏上寒州的土地。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的他,此刻虽疲惫不堪,但目光依然坚定。 “苏御史!” 陆思安早已在寒州焦急等候多时,苏无名一进城,便派人接上了头。 两人一见面,陆思安果是苏无忧记忆里的那位,那这事应该稳了,一年之后,这位可是担任了寒州都督府大都督之职。 并且跟苏无名卢凌风一起,剿灭了太阴会的叛乱。 “这温兆伦家族在寒州经营许久,党羽众多,我们每行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陆思安眉头紧蹙,神色沉重。 “陆大人不必担忧,只要咱们能抓住他的把柄,太子必然能让他下台。” “难啊~” …… 之后的一段时间,苏无忧与陆思安如暗夜中的幽灵,悄然行动,暗中收集温兆伦贪污受贿的证据。 然而温兆伦老奸巨猾,似并且乎嗅到危险气息,两人查了半个多月,居然一无所获。 最后没办法,还是苏无忧使用无相秘术,伪装成军中之人,拿着金银,钓鱼执法,才拿到了温兆伦的证据。 只是证据还没交上去,温兆伦便察觉他们的行动,开始以更激烈手段对付他们。温兆伦派出军中高手,不断追杀苏无忧与陆思安。 两人经过商议,最终决定武功稍弱的陆思安拿着已经得到的证据,连夜进京,而苏无忧则暂时留在寒州,牵扯温兆伦的注意。 这一夜,星光灿烂,苏无忧独自在偏僻小巷穿行,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气氛。 突然之间,苏无忧感觉到危险逼近。一个闪身,便有十数支箭射过来,饶是苏无忧的武功,也是险之又险。 “不是弓箭,军驽!” 这帮人居然拿出军中的制式军驽,这东西可是用来攻城用的。 苏无忧深吸口气,施展浑身解数,矫健身形在巷弄间快速穿梭,巧妙避开杀手。 时而隐于阴影,时而借建筑物掩护,最终躲入一个小院。 “你是谁?” 突然之间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第113章 宋阿糜 “你是谁?” 突然之间,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苏无忧回头望去,这一看饶是苏无忧也被惊艳到了。 只见院子中站着一位妙龄少女,这女子身形纤细,未施粉黛,却美得动人心魄。 “你是,宋阿糜~” 苏无忧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当初苏无忧观剧时,就觉得这个女子着实可惜。 那时网友甚至还总结出了四大遗憾,所谓独孤暇叔与轻红,独孤羊与春条,我与阿糜,以及诸位与天铁熊、通天犀、波旬、破蛰。 而这里边,最让人心疼的就有这位,所谓谋反的老爸,去世的妈,家暴的老公,破碎的她,渣男的手段,拆散了家,心爱的宠物,还要被打。 当初苏无忧看剧的时候,就对这个女子心疼不已,没想到居然在今天遇见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宋阿糜满脸惊恐,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与不安。 “就在这里,进去搜。” 说无忧刚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了军士的声音。这次都督府除了派出军中的高手暗杀苏无忧之外,还有许多都督府的军士在明面上配合搜查。 “我不是坏人,先让我藏一下,等他们走了,我在跟你细说。” 苏无忧说着就要朝屋子里藏去。 “他们在这里,快来人啊!” 苏无忧:Σ(??д??|||)????不是,你~ 眼见宋阿糜已经打开了大门,都督府的军士已经杀了进来,苏无忧只得飞上屋顶,继续开始逃。 他也是犯了常识性错误,或者说被美色迷了眼,现在的宋阿糜认识你是谁。 你一个被衙门追捕的逃犯,大晚上的闯到人家家里,就要往人家家里躲,背后还是朝廷的兵马在追。 人家凭什么帮你隐藏,你以为这是沙家浜呢?她是宋阿糜,又不是阿庆嫂。 就这么躲躲闪闪又跑了一夜,等到天色将明的时候,抓捕苏无忧的军士才慢慢停了下来。 毕竟这种事儿,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地去做。而隐藏了一夜的苏无忧,鬼使神差的,又返回到了宋阿糜的那个小院里。 就好似一个梁上君子一般,悄悄地躲在人家小院的柴房里的梁上,看着外面的宋阿糜一个人忙出忙进。 不知何时,苏无忧竟在房梁上轻轻睡了过去。 等到晚上时,苏无忧被一阵小声的争执声吵醒。此刻天色已暗,苏无忧静静地听着房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不想当什么太阴会主,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是宋阿糜的声音。 随后声音中又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阿糜,你是段氏唯一的后裔。你生下来就承载着血海深仇,你的一生是为了光复段氏而存在,你忘了那时你忘了你死去的父母了吗?” 这男声说完,房屋里久久没有动静。 “可我只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宋阿糜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唉,可是通天犀它选择了你,也只有你能掌控得了它,你承载着我们太阴会全部的希望。” 房屋中,半天没传出宋阿糜的声音,后来那男声传出久久一声叹息之后,便从屋中出来。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斗篷,如果苏无忧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独臂方丈了。看着那斗篷人离去,宋阿糜满脸的泪水。 她不想当什么太阴会主,也不想当什么寒州之主。且不说如今的大唐正值鼎盛,光凭他们这群人能干什么。 她本身也没有那个想法,她只想嫁一个读书人,相夫教子,好好生活。 只是啊,命运如果能被自己选择的话,那还能叫做命运吗? “哎~别哭了。” 宋阿糜猛然一惊,回身望去,只见身后之人,正是昨天夜里,那个被州府捉拿的凶人。 只是此刻,这人居然手中拿着一块手帕,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 他这是想让自己擦眼泪?还是来报复自己昨天把他告给衙门的人。 苏无忧看着发愣的宋阿糜,轻轻往前走了一步。 “啊!” 宋阿糜一声尖叫。 “你别过来。” “我不过去。” 苏无忧双手虚按,安抚着宋阿糜。 “你能给我弄点饭嘛?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可以给你钱。” 苏无忧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银锭,放在手心。 宋阿糜看到苏无忧手中的银锭,迟疑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毕竟自己一个弱女子,而他能在那么多官兵手下逃出来,昨天的时候,更是一跳就跳上了房顶,应该武功很好。 在这种局势下,他想对付自己应该轻而易举,但是他依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 “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最好来碗面,有鸡蛋没?给我窝个鸡蛋。” “你还怪会吃的,等着吧。” 宋阿糜瞪了苏无忧一眼,这个人还挺会挑的,不过看在这锭银子的分上,自己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毕竟自己在这辛辛苦苦染半个月布,也不见得能赚那么多钱。 “你这次不会再跑出去报官了吧? 苏无忧看着往厨房走的宋阿糜。 “我又不傻,我就是报了官,他们也抓不住你,我再等着你明天再来报复我?” 宋阿糜一副我有那么傻吗的样子,看的苏无忧暗暗发笑。 这个女孩,还挺可爱的,应该是还没经历过那些事情吧。 苏无忧进了房子,不过耳朵还在时刻注意着宋阿糜的举动,要是她有别的举动的话,苏无忧也不会客气。 没多久,苏无忧便闻到一股香味,宋阿糜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面上还有着两个鸡蛋。 “不错啊看着,没看出来,你这么漂亮的女子,居然还有如此高超的手艺。” “瞧你也不像吃过什么好东西!” 宋阿糜翻了翻白眼,苏无忧一梗,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宋阿糜还有这么爱怼人的一面。 “你这人~” “怎么样,不愿意吃别吃。” “谁说我不吃的。” 苏无忧也懒得跟她斗嘴,跑了两天,自己是真饿了。 三两下吃完了一碗面,苏无忧看着空碗,又盯着宋阿糜看了起来。 宋阿糜没理苏无忧,过来端起碗走了出去,没一会又是一阵香味传来,宋阿糜又端进来一碗面,而且这次面的分量大的多。 第114章 躲藏 苏无忧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仿佛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面条口腔中散开,各种滋味在舌尖上交融,让苏无忧有些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接着,苏无忧有条不紊地将碗倾斜,将面汤一饮而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虽然动作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粗俗,但是配合上苏无忧那俊俏的面庞,却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感。 “舒坦~” 苏无忧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椅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饿了两天,终于吃到一顿饱饭了。 “怎么?你很怕我?” 看着宋阿糜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让苏无忧不免生起一丝保护欲。 不知为何,苏无忧第一眼看到宋阿糜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失散已久的故人一般,让他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或许这种感觉源自于他前世对于剧中,这个女孩深深的同情与怜惜吧。 “你吃完了就赶快离开。” 宋阿糜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个男人脑子好像有些问题。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异常英俊,但又透着几分慵懒无赖的样子。 宋阿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忐忑,这人看着可不像是好人啊。 “怕什么?怕我会见色起意?” 看着又瘦又单薄的宋阿糜,苏无忧总是忍不住有点想要欺负她。 “是又怎么样?你一个大男人,大晚上跑到一个独居的女人家,难道没有心怀不轨?” “你说你是独居?” 苏无忧好奇地看着宋阿糜,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如今的宋阿糜应该已经嫁给荣发了吧?这个小院的布坊也是荣发的产业。 “你什么意思?” 苏无忧刚说完,宋阿糜便满脸怒火。 “你说我是不守妇道的女人,是那些沾花惹草的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被苏无忧这样一说,宋阿糜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给我出去!不然我现在就去报官。” “这间布坊不是荣发的吗?” 苏无忧可没那么听话,你说让我走,我就走。 “谁跟你说这布坊是荣发的?这是我花钱从荣发那里买过来的。” 宋阿糜气鼓鼓的。 苏无忧一愣,事情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难道宋阿糜并没有嫁给荣发。 “我看你跟那荣发一样,也是见色起意的小人。我宋阿糜有手有脚,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好意思,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记得这里之前是荣发的产业。” 听宋阿糜的意思,他们俩根本就没有成亲,但是荣发现在,应该也是在追求宋阿糜。 苏无忧:(⊙o⊙)我为什么要说也? 只是不知为何,宋阿糜对荣发很排斥。按照自己对剧情所了解的,宋阿糜应该是从山里出来。 为了过上正常人的好日子,而嫁给了荣发,但是没想到荣发却被令狐朔诱骗,染上了嗜酒、赌博、逛青楼。 更是误以为宋阿糜与别的男人私通不守妇道,所以经常家暴宋阿糜,而这个时候令狐朔则乘虚而入,利用宋阿糜实现自己的野心。 只是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宋阿糜也还没有成为太阴会的那个会主,甚至现在的宋阿糜都还没有嫁给荣发。 “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 苏无忧的眼神有些变了,如此美丽又令人怜惜的女子,哪个男人不会心动呢? 看着苏无忧渐渐不对劲的眼神,宋阿糜又警惕地往后面退了几步,那小模样,如同山间的小鹿一般,可爱又让人心疼。 “多谢你的面,我吃饱啦!以后两天叨扰了,可能还需要在你这住两晚。” 苏无忧直接越过这个话题,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走!” “宋姑娘,您可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是都督府追捕的凶犯,可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你刚才给凶犯做了饭,那可就算是通贼了,我要是被人抓住,你也逃脱不了关系。 所以现在你就只能乖乖替我隐藏了,我在你这里躲几天就走。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 “啪!” 一声轻响,桌子上出现一块金饼。 宋阿糜的眼神立刻被那闪闪发光的金饼吸引,虽然这东西,只要自己愿意做太阴会的会主,根本不会缺。 但是自己不愿意呀,宋阿糜就想能舒舒服服过过安稳日子。 太阴会的钱,她自然不会拿。但是苏无忧现在拿出来的钱可不一样,苏无忧现在拿出来的钱,那可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那你得保证~” “我保证肯定不会牵扯到你,但是这两天,我要好酒好菜。” “你个逃犯,要求还怪多的。” “这个你拿着,到时候再给你两块。” 苏无忧将一块金饼递给宋阿姨,随即便要往屋子里走。 “唉~你去哪?” “睡觉啊,金饼都拿了,你不会还让我睡柴房吧。” “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但是你不许睡我的床。” 看着宋阿糜担心又急切的样子,苏无忧忍不住好笑。 “快去,快去,困死我了。” 看着宋阿糜急匆匆的背影,苏无忧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宠溺的微笑。 “不好,该不会真像阿兄说的,我到了想娶媳妇儿的时候了吧,不过那不是正好。” 苏无忧先是脸色一变,随后又变成了笑容,之后继续往椅子上一靠,等待着宋阿糜给自己收拾房间。 等了一会儿,宋阿糜就走了进来,只是这个时候的苏无忧,已经靠在椅子上轻轻打起了鼾。 几天时间不吃不喝,还连续打了好几场,精神一直在高度紧张的条件下。如今心里放松下来之后,自然也是需要补补觉的。 宋阿糜看着坐在椅子上打鼾的苏无忧,也是满脸的浅浅笑容,随后便轻轻退出门外,小心翼翼地为苏无忧关上了房门,然后快速向着大门跑去。 “你这是去哪里呀?宋小姐。” 只是宋阿糜还没来得及跑到大门旁,苏无忧就已经站到了她的旁边。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苏无忧又好气又好笑,这宋阿糜真是无时无刻都想把自己送进去。 “我说我就是过来看看门有没有关好,你信不信?” 宋阿糜明媚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容。 “给我进屋。” 苏无忧满脸无奈。 第115章 喜欢哑巴 “你别乱来,我可是会叫的!” 宋阿糜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以为让官府把我抓走,你就能落着好吗?你太阴会的身份,恐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苏无忧这话一出,宋阿糜脸色一白。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想成为什么人。” “你以为我有的选吗?我是谁也用不着你操心。你一个被衙门缉拿的凶犯,凭什么管我。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朝廷与太阴会的追杀下走出寒州城。” 宋阿糜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还有一丝压抑着的愤怒与威胁。 “谁说我要杀了你的?大姐,我只是在你这里躲两天啊。 大家各取所需,我避一避风头,你还可以赚到银财,这难道不好吗? 至于你是什么太阴会,跟我没关系啊。” 苏无忧有些无奈,就像苏无忧说的,大家真是各取所需,虽然苏无忧心疼她,但是说白了,见色起意占的多点。 你换个又老又丑的,你看苏无忧还心不心疼,不给你俩逼斗,就算苏无忧行善积德。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宋阿糜是很漂亮又很让人心疼,但是这跟苏无忧没关系呀,又不是我造成的。 你是很漂亮,但是以苏无忧如今的身份地位,未来的大好前程,什么漂亮的女人找不到。 苏无忧还能在这,想要帮一帮她,一来是宋阿糜确实长得漂亮,性格方面也不让人讨厌,这样的女子,是个男人基本上都会喜欢。 二来也是因为上辈子对这个女孩心疼的执念,想能帮她的就尽量帮一帮,要不然,说可怜,可怜的人多了,苏无忧又不是慈善家。 “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是那种见色起意之人。” “你是怎么知道太阴会的?” 宋阿糜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太阴会可是绝密,不可能是个人就知道。 “你与那人交谈时,我就在你们家房梁上听着。” “哼!我倒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原来也只是个躲在梁上听墙根的毛贼。 我警告你,两日之后你必须离去。不然,就别怪我不讲道义。” 宋阿糜算是认同了苏无忧的解释,不过听到苏无忧这么厚颜无耻的承认自己听墙根之后,还是怨念很大。 “那是自然,带我去瞧瞧我的房间吧,吃饱喝足,该好好睡一觉了。” 苏无忧没理会气鼓鼓的宋阿糜,自己可是掏了钱的。 跟着宋阿糜到了客房,虽说宋阿糜如今独自居住,可购买的物品倒是颇为周全。 带苏无忧进了客房之后,宋阿糜则回了自己屋子,又抬着桌子顶住了房门,等到后半夜才睡。 反观苏无忧,睡的那叫一个香甜,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次日,天光已然大亮。 苏无忧被一阵做饭声吵醒,起床自己找着去洗漱了一下,随后随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走去。 厨房里边,宋阿糜身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正在烧火做饭,颇有些贤妻良母的感觉。 苏无忧看了一眼,饭菜倒是丰盛,又有肉又有菜,这位宋老板做生意,当真是实在。 “宋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分厨艺,我来帮你烧火吧。” 望着宋阿糜一边炒菜,一边还要兼顾烧火,有些忙碌的模样,苏无忧极为自然地蹲在炉火旁,烧起了火。 一边烧火,一边看着宋阿糜,苏无忧的眼里一点都不掩饰的欣赏。 “没想到你这般美丽的女子,做家务也如此厉害。” “不然怎样?我不做难道要饿死不成?等你养我吗?” 宋阿糜翻了个白眼,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咳~倒也不是不行!” “呸!你想得美。我宋阿糜嫁也得嫁一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找你这种梁上君子?” “你看你又小瞧人不是,谁跟你说我就不是读书人了,不是跟你吹,我写的诗那可是老有名了。” “哟,您还会写诗呢?” 宋阿糜一脸的不以为然,这泼皮。 “那有什么不会写的?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 苏无忧边烧火,边背起了首词。 “……呸!你这无耻的小贼,凭白糟蹋了这好句。” 宋阿糜身形一顿,好半天才骂出一句,只是虽然嘴上骂着,心里不由思索,这是哪里的名家,虽然这词有些……但是却真是好词。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少给我弄你们这套公子哥的东西,我不吃这套。” 看着苏无忧还要喋喋不休,宋阿糜终于忍不住了。 “是你说你喜欢读书人的,对了,我还是举人呢,以后还准备考进士。” “其实我喜欢哑巴,不会说话的那种。” …… ←_← …… →_→ …… ㄟ(▔ ,▔)ㄏ …… “你怎么了?” 看着苏无忧突然一言不发的样子,宋阿糜有些无语。 “其实,我是个哑巴。” “滚啊你!” “哈哈哈,没办法了,谁叫我只是个小贼呢。赶紧做饭吧,吃完饭我要大睡三天。” “对了,他们为什么抓你呀?你是偷东西了,还是杀人了放火了?” “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得罪了都督府的大都督。” “那你可真够厉害的,我听说那位温都督管着好几个州呢,官大的没边,你居然敢惹他,你死定了。” “是啊,搞不好真的死定了。” 苏无忧一边烧着火,一边回应。宋阿糜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这个臭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116章 阳光正好 两人相互配合,宋阿糜做饭,苏无忧烧火。慢慢的,场面居然有些和谐了起来。 在这个君子远庖厨的时代,别说是读书人,就是普通的农家男子,也没哪个会愿意帮女子做饭的。 尤其是苏无忧这种,看起来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的角色。 做完了饭,两人又一起同桌共食。苏无忧这人看着不胖,吃起来却真是厉害。 那么一大桌饭菜,宋阿糜只吃了一点就饱了,剩下的居然被苏无忧一个人吃了个精光,看得宋阿米有些目瞪口呆。 “你这也太能吃了吧,你昨天给的那些钱可不够。” “(⊙o⊙)我可是给了你一块金饼啊。” 苏无忧有些无语,就算自己再能吃,那一块金饼都够自己在外面的大酒楼大吃一个月了。 结果到了宋阿糜这里才吃了一顿,就已经不够了。 之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宋阿糜居然还有些小财迷的倾向。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弱女子独自一人生活,如果不精打细算一些,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毕竟这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时期,而且自己现在也是有求于人。 “再给你一块吧,可不能再多了。” 苏无忧有些心疼地又拿出一块金饼 自己身上一共也就带了这么几块金饼傍身,这一次已经花出去大半了。 不过想来这次的事情办好了,太子那边也不会亏待自己。 “放心吧,绝对不让你的钱白花。” 宋阿糜眼疾手快的拿走苏无忧的金饼,微微一笑,放在了身上,这家伙可真有钱呀! 两人吃完了饭,宋阿糜便开始在院子里干起了活来。 自己虽然盘下了荣发的这家布坊,但是手里也没钱请工人了,所以这些布都是宋阿糜自己染的。 只有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拿钱去附近的街坊请人来帮忙。 看着宋阿糜在一边忙碌,苏无忧则搬了一个小板凳出来,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阳光洒在院子里,落到了宋阿糜身上,也落到了苏无忧身上。微风吹来,院子里挂着的各色布匹如同海浪一般。 两人就这样,各干着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只是宋阿糜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养父母死去,刚从大山之中来到城市的宋阿糜,遭遇了贪恋她美色的荣发,一心想要拉她造反的无量法师。 这些人都让只想过安稳生活的宋阿糜心力交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边哪有一个好人啊。不是贪恋她的美色,便是想用她的身份做文章。 像苏无忧这样的男人,宋阿糜哪里接触过? 就像男人都很难抵挡长相美丽、气质迷人的她。像苏无忧这样长相俊朗、又有钱,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有才华的男人,是个女人也都很难抵挡。 并且宋阿糜在苏无忧身上,更是感觉到了一种这个时代男人从来没有的气质,来自对女生内心的尊重。 就像宋阿糜从来没有见过会进厨房帮女子烧火的人,而且还是在人家已经拿出了很多钱的情况下。 …… “时光晃呀晃,照在她脸上……” 苏无忧很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的安逸了。 “你唱的这是什么呀?你就不怕把衙门的人招来。” 宋阿糜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苏无忧,内心有些羡慕,鬼使神差的也进屋搬出一把椅子,坐在了苏无忧的旁边。 反正自己这两天赚了一大笔钱,休息就休息一会儿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放心啦,我这耳朵灵着呢,周围有没有人我一清二楚。” 苏无忧看了眼坐在自己一边的宋阿糜,有些慵懒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倒也是,干你们这行的,没一个好耳朵,也确实干不了。” 苏无忧装作没听懂宋阿糜在讽刺自己躲在房梁上偷听别人说话的事儿,反而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做梁上君子。” “你这人,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点干果蜜饯,就更完美了。” 苏无忧伸了伸懒腰,下意识的说道。 “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宋阿糜翻了翻白眼。 “哎呀!人生苦短,不过短短几十年,享受一下又怎么样?” “那倒也是,等我有钱了,我也得好好享受享受。” “宋姑娘,恕我直言,你要想靠你这间布坊变有钱,恐怕是比较困难了。 也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这么一个弱女子,想要挣到钱就很困难了,想要把钱留住会更困难。 或许等到后世,女人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这种理想,但是就现在而言,这个社会依旧是男人主导的社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嫁一个好男人,不会是嫁给你吧?” 听着苏无忧有些超前的话语,宋阿糜感觉很新奇,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吗?难道这样不对? 苏无忧没有反驳,宋阿糜也没有反驳,因为苏无忧说的确实是事实。 也许后面的剧情里,就是宋阿糜认清了现实之后才嫁给荣发,之后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这样的男人,也不一定不值得你托付。” 宋阿糜愣愣地看了苏无忧一会儿,她都准备好苏无忧继续无赖的回复自己了,只是她没想到苏无忧会这么说。 “我倒是觉得你还不错,起码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你足够坦诚。” “哈哈,多谢你的认可,阿糜姑娘。” “能跟我说说,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不知为何,宋阿糜突然有些好奇。 “我嘛,从小父母双亡,是家中的老仆将我跟哥哥养大。 后来我很小的时候,去了边疆从军,认识了很多肝胆相照的朋友。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回了家,再后来去了长安投靠了我做官的兄长。 后面我们又认识了很多人,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经历了很多。前不久因为各自的事,我们再次分开。 不过我想,我们很快就又会相逢了。” 苏无忧说着有些憧憬。 而宋阿糜却有些失神,她没想到苏无忧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往,他跟自己一样父母双亡,从小只有哥哥和老仆。 比起来,自己还有山中的养父母,跟那群动物伙伴与阿犀陪着,苏无忧好像更让人心疼。 “你说你哥哥是做官的?” 只是宋阿糜一直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人。 “是啊,我兄长他很厉害,现在是很大的官哦。” 第117章 出城 听到苏无忧说自己的兄长是很大的官,宋阿糜明显有些不相信。在她眼里,苏无忧大概就是飞贼一类的人物。 只是自己比起来,又能好到哪里呢?反贼后裔,如今连自己养父母也去世了。 又因为自己的性格,除了山中的野兽之外,到现在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自己现在周围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待自己的,所有的人都想让自己成为实现他们野心的工具。 就是那个整日里给自己灌输着让自己恢复段氏荣光的方丈,也不过是想借助自己可以操控通天犀的能力,而实现他的野心罢了。 “说了我那么多,也跟我说说你吧。” 苏无忧说完,宋阿糜一时有些愣神。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聊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自己的过往。 “我都跟你说了我的事,作为交换,你不是也应该说一下你自己吗?” “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从小我的父母就死了,我被一家山中的猎户收养。 前几年他们也死了,现在的我孤身一人。我用他们留下的钱,跟我自己赚到的钱,盘下了这间布坊。 或许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就像你说的,找一个有钱的、愿意对我好的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宋阿糜一直盯着苏无忧。 “那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你要不别做飞贼了!” 苏无忧嘴角抽搐,这姑娘是真把自己当飞贼了。 “那我干什么?跟着你染布啊。” “也不是不行,我正好缺个伙计。” 宋阿糜双目微闪,说完便羞涩地逃走了,宋阿糜继续去院子里干自己的活。 苏无忧则继续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 没一会儿,居然还睡着了。 干了一会儿活,快到下午的时候,宋阿糜拿起篮子。 “我去买菜了。” 就像一个妻子一样,宋阿糜心里奇怪的想着。苏无忧点点头,也没有在意,继续在院子里坐着。 等到宋阿糜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西沉。 这个时候的世界还没有那些污染,天空晴朗,漫天的云霞,美的如诗如画,如梦似幻。 宋阿糜就这样走了进来,晚霞洒在她的身上,好像为她的素衣扮上了一层红妆。 “这个给你。” “什么呀?” 路过苏无忧的时候,宋阿糜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纸包。 “毕竟拿了你那么多钱,我路过果脯店的时候,顺带帮你买了一些干果和果脯。” 宋阿糜说是路过,实际上却是走了好远的路,才去给苏无忧买回来。 她其实完全可以不这样做的,但是宋阿米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拿了别人的钱吧,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你去买果脯了?” 没想到苏无忧却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扶额。 “你之前自己买过这些东西吗?” 宋阿糜本来以为苏无忧应该会很高兴的,自己都想好了,如果他感谢自己的话,自己要怎么酷酷地回应。 只是她没想到苏无忧却是这种表情。一时间宋阿糜有些生气了。 “你以为我像你呀,我哪有那么多钱去吃这些东西。” “唉,都怪我这张破嘴。阿糜小姐,去收拾一下东西吧,你可能真的要先跟我走了。” 宋阿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苏又让她跟着自己走的话,却是听了进去,一时间宋阿糜有些脸红。 羞涩中带着一丝不解,但是突然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我凭什么跟你走?” “昨天晚上我是在这一片附近消失的,虽然他们没有把我搜出来,但是他们肯定会在这附近布控。 白天的时候他们不好再次搜查,所以你们附近的这些人,都会在他们的监控之中。 既然你平时没有吃果脯的习惯,那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我估计他们晚上的时候还会再次搜查一遍。 而你这里也会成为他们重点搜查的对象,所以今天晚上我不能再待在你这里了。” “那你要走就走呗,干嘛要让我跟着你?” 宋阿糜听了苏无忧的话,也有些愧疚,知道是自己做的事情让苏无忧产生了风险,虽然很有可能苏无忧是杞人忧天,但是万一呢? “我当然得带着你了,昨天他们可能是朝廷的人,但是晚上这次,估计就不是衙门的人了。 他们也不会让衙门的人经常去做这种事,毕竟寒州可不止都督府一个衙门,经常这么做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晚上来搜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乔装打扮的。把你留在这里,我怕你会有危险。” 苏无忧说的也确实是心里话,能帮温兆伦干这些事的人,大致也不会是很有正义心的人。 像宋阿糜这样美丽的女子,万一那群人见色起意,恐怕真的会有危险。 “那我们要去哪里?” 苏无忧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跟宋阿糜说很多,没想到宋阿糜却根本没有迟疑。 一说完,就进屋开始收拾起了东西,看起来居然好似还有些迫不及待。 “还不知道,不过不会让你躲很久的,阿糜姑娘,过几天一切都会没事的。” 苏无忧说着,宋阿糜却没有理他。没一会儿,宋阿糜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大包裹背在身上。 “我们走吧。” “啊?你这也干净麻利的,有点太利索了吧。” “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宋阿糜嘴上这么说,但是内心究竟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见状,苏无忧自己也乔装打扮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是前两天跟陆思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专门去定制的。 正面穿是一套衣服,反面穿又是一套衣服。换完衣服之后,苏无忧又给自己整理了一下。 用起了无相秘术,一个截然不同之人便出现在了宋阿糜的眼前。 宋阿糜更是一脸吃惊,这人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临行之前,苏无忧又把自己的宝刀藏在了布坊的房顶上。两人就这样,趁着快要天黑之前混出了寒州城。 (抱歉各位大佬,真的不太会写感情戏,把主角弄的有点油了,已经修改过了。 另外,感谢我是老六嗨、忠武路、一丝异样的北宫帝君、屈正则、墨染清风云烟、每天早起叫喳喳还有其他各位大佬的打赏,一起谢过。 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第118章 坦白身份 苏无忧带着宋阿糜,两人快速向着寒州城外走去。也正是两人刚刚离开的时候,都督府的衙役便发现了宋阿糜的异常。 一个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女子,居然花大价钱买起了果脯,而且吃食里,居然还买了许多肉。 到了夜晚时分,寒州城里也宵禁了,一群黑衣人,悄悄的围住了宋阿糜的布坊。 “那人武艺高强,大家一会小心。” 领头的黑衣人,从外边挑开了苏无忧走时,专门在院子里扣住的门。 “校尉,没有人,那个女人也不在了。但是我们在客房里,又发现了一张刚住过的床铺。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女人一直是独居,所以那人非常有可能就是躲在了这里。” “该死,他们一定是已经出城去了。城门口的暗探,为什么没有来报。” 领头的黑衣人虽然戴着面巾,也难掩其怒火。 “现在城门已经关闭,我们要出去,也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算了吧,都跑出城了,他们怎么还会在外边久留,等到明天早都已经黄花菜都凉了。” 领头的黑衣人愤愤地挥了挥手。 “撤。” 不提那群黑衣杀手无功而返,此刻的苏无忧正被宋阿糜带着,走回了宋阿糜长大的那个小山村里。 两人从日落时分就出城门,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走到山里,这个时候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我这次可是被你害惨了,你得多给我点钱才行。” 宋阿糜一边算计着,一边在前面领着路,她原本背着的那个大包袱,此时已经挂在了苏无忧的身上。 “放心啦,不会让你在这里躲多久的,很快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说的轻巧,衙门现在说不定都把我当成你的同犯了,我还怎么回去?” 宋阿糜也是一脸的后悔,自己也是失了心智,怎么就跟这个贼人跑了出来? “那可说不定,说不定到时候还有人请咱们回去。还离得远不远,你还能不能走呀?” 看着宋阿糜一副我信你才怪,又有些蹒跚的脚步,苏无忧关心地说道。 “有什么不能走的!你以为我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这条山路我从小走到大。” 宋阿糜愤愤的说道。 两人趁着月光,边说边走,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宋阿糜之前的家里。 这是几间低矮的小木屋,门上的锁也已经锈迹斑斑了。好在宋阿糜住的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邻居,不需要担心被发现。 两人进来之后,宋阿糜看着曾经自己的家有点发愣,一切都还是自己走前的模样,只是曾经种满菜的院子里此刻已经是荒草丛生。 “你歇一会儿吧,我去弄点吃的东西。” 苏无忧一边放着东西,一边找来柴火准备生火。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关系,但是走了四个多小时,宋阿糜实际上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等到苏无忧把火升起来,屋子里才渐渐暖和起来,久不住人的潮湿,也慢慢被火焰驱散。 拿出包裹里的炊饼、鸡肉,苏无忧找来一些木棍,串起来烤了一下,两人便分着吃了起来。 “条件简陋,先凑合一下吧,等明天我去山里抓点野兔回来。” 苏无忧边吃边说着,不过宋阿糜却有些沉默寡言。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本来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在这里,可是两年前我的养父母去世。 他们找到了我,要让我做什么太阴会的会主,恢复段氏的荣光。可我一点都不想,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我的日子。” 宋阿糜低着头,淡淡的说道。 “你有的选,不是吗?” 苏无忧也不知道宋阿糜为什么,突然之间将这些全跟自己说了出来,只是此刻他也能感觉到宋阿糜的孤寂。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愿意这样听说说话。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嘛?” 宋阿糜小口小口地吃着炊饼,缓缓地问道。 跟苏无忧在一起的这两天,宋阿糜也发现了诸多的不妥,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飞贼,反而有点像朝廷的官员。 “我叫苏无忧,是个小小的八品监察御史。这次来寒州,就是为了调查都督府大都督温兆伦贪污受贿一事。” 宋阿糜呆呆地盯着苏无忧。 “你会抓我走吗?” 宋阿糜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掐着手心。 本来宋阿糜以为苏无忧是个流落江湖的飞贼,后来宋阿糜甚至曾经想过,要是苏无忧愿意浪子回头,那么两人之间说不定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从这两天的相处来看,自己对这个长相俊秀又有钱的男人的确很有好感。 只是在听到苏无忧是朝廷的监察御史的时候,宋阿糜的内心彻底绝望了。 他是朝廷的监察御史,而自己却是一个反贼的后代。 恐怕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就是个又蠢又可笑的人吧? 第119章 初见通天犀 “当然不会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宋阿糜想象到的吃惊,苏无忧语气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寒州的事情,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实际上就是剿灭了现在的太阴会,恐怕也没有我这次扳倒温兆伦立的功劳大。” 也不是苏无忧看不起太阴会,实在是如今的太阴会还没有宋阿糜的加入,也没有彻底发展起来。 就那几个和尚跟一群残兵败将,就算现在剿灭了,也真算不上什么功劳。就是真要动手的话,也得养肥了再杀不是。 起码等到一年以后,那时候剿灭了太阴会,才有点剿灭叛贼的意思,不然的话真就是破获了一个小犯罪团伙。 “唉,你,可是~” 宋阿糜都有些不太相信,甚至不知道该说啥了,实在是苏无忧的反应太出乎她的意料,你可是朝廷的官员啊,我是反贼啊? “阿糜姑娘,你不要太看得起你这个段氏后裔的身份了。 大唐立国至今,灭掉的国家都有数百了,那么多的皇室后裔,朝廷都没放在眼里。 你的祖上也就是在这小小的寒州作乱了一下,还很快就被剿灭了 真算不上什么大场面。” 苏无忧说完,宋阿糜都有些懵了,自己的反贼身份这么没有排面的吗? “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我都累了一天了。” 眼见苏无忧是真有点没把自己身份当回事的样子,宋阿糜的心情更加复杂了,究竟是难以置信,还是庆幸中带点不忿,可能宋阿糜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幸好山中猎户的屋子还算结实,而且火炉就在屋子中间,不然山中的晚上还是有些难熬的。 就这样两人靠在火炉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等第二天早上,宋阿糜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不知到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身下还垫着书无忧的衣服,而且自己的头此刻居然还枕在书无忧的大腿上。 看着苏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宋阿米瞬间红了脸,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的腿都被你压麻了。” “谁让你给我垫的,活该。” 宋阿糜气势不减,但那通红的脸庞,跟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语气中带着的娇羞,却表示出她此刻也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好啦,咱们带的食物也不多,后面这几天可能都要在这里度过了,你收拾一下屋子。我去山里转一转,弄点儿吃的回来。” 苏无忧捡起被宋阿糜垫在身下的衣服,抖了抖之后便穿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等一下。” 宋阿糜看着往外走的苏无忧,犹豫了一下儿。 “不用去打猎的,你跟我来。” 说完,宋阿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坚定,率先向着屋外走去,苏无忧心中也有猜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此时已经是在深山之中。苏无忧也没问宋阿糜要走向哪去,就这么跟在她的背后。 终于宋阿糜在一个崖壁前,突然停了下来,并且合掌成笛,用嘴对着双手吹了起来。 这声音高亮悠远,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旋律,慢慢向着远处扩散去。 苏无忧知道宋阿米是在召唤通天犀了,此时他也有一些期待,这传说中的神兽通天犀到底是什么样子?比起自己的黑铁熊又如何? 宋阿糜吹了起来,片刻之后,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仿佛是远方传来的闷雷。 但紧接着,这震颤愈发强烈,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尘土飞扬而起,形成一片黄色的迷雾,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在这漫天的尘土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现。 而随着尘埃缓缓落定,那神异犀牛终于展露全貌。如山岳般高大,足足三米多高的身躯,十米多长的庞大身形给人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周身覆盖着一层坚韧且厚实的犀牛皮,粗糙而坚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巨大的犀牛角宛如一把锋利的寒刃,尖端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通天犀缓缓靠近两人,每一次踏地都让大地为之颤抖。一双碗口大的眼睛透着狂野与威严。 “好一个神俊通天犀。” 苏无忧不由自主的感叹,看这个样子,自己的天铁熊够呛能干过这家伙呀。 看着这只如同行走的超大型货车的通天犀,苏无忧也是有点感慨,五米二的小货变成十米的加高大货了。现实中的异兽,可比剧中的要大太多了。 那通天犀看着宋阿糜,眼神中满是欣喜,只是看着站在宋阿糜后面的苏无忧,眼神中居然人性化地透露出一丝警惕,颇有一些岳父看毛脚女婿上门的样子。 宋阿糜抱着通天犀的脑袋,摸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背后的苏无忧。 “犀叔,这是苏无忧,我的一个朋友。” 宋阿糜指着苏无忧向通天犀介绍。 “呼!” 通天犀低吼一声,算是跟苏无忧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犀叔。” 苏无忧有些手足无措,该死的!这种奇怪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而后通天犀又朝着苏无忧,低声呼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随即便低下自己的头,让宋阿糜爬了上去,坐到了自己的背上,之后便转身直接离去,把苏无忧一个人扔在了一边。 苏无忧望着一人一兽远去的背影,只能跟在后面快步追去。 不一会儿,通天犀驮着宋阿糜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块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洞穴里铺满了厚厚的绒草,这里应该就是通天犀的洞穴了。 “吼~吼~吼~” 通天犀朝着外面,吼了一会,随即便在洞穴里卧了下来。宋阿糜从通天犀头上爬了下来。 “犀叔是这大山里的王,一会就有动物给咱们送吃的了。” 看着苏无忧不解的样子,宋阿糜解释道。 “犀叔还真是厉害呀,哈哈!” 苏无忧干笑着夸了一句,这是什么世界呀,怎么画风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随后通天犀,看着苏无忧又朝宋阿糜低吼了几声。 “哈哈,没事的,犀叔。” 宋阿糜摸了摸通天犀,看着苏无忧笑道。 苏无忧:(??⊿??)??聊起来了? “我带你出去转转吧,这山谷里的风景可是很美的,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玩。” 宋阿糜看着苏无忧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也有些想笑,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转身走出了溶洞,苏无忧则朝通天犀笑了笑后,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的山谷里边开满了漫山遍野的鲜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空气中都满是花香的味道,令人身心舒畅。 “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此时的宋阿糜仿佛跟寒州城里的宋阿糜变了一个人,或者说此时的宋阿糜才是真正的自己。 “好啊!” 苏无忧不知何时,脸上也挂满了微笑,跟着宋阿糜往山谷里走去。 跟着宋阿糜,苏无忧认识几些动物,巨大的雕,乖的跟猫咪一样的大老虎。这些猛兽,在宋阿糜面前,真就像小宠物一般。 甚至宋阿糜还带着苏无忧,一人骑着一只大雕,在天空中飞了两圈。这可真是给苏无忧搞兴奋了,这宋阿糜,简直就是个大德鲁伊啊。 (大家的评论都看到啦,不会直接让苏无忧跟阿糜在一起的。大家有建议都可以提哦,我会认真考虑的。 另外,本书现在处于审核状态,前面内容没有办法修改,感谢大家指出的错误,后面审核能通过,我会认真修改的。) 第120章 动物军团 从大雕身上下来,苏无忧还是难掩心中的兴奋。虽然在现代世界的时候,飞机自己也是经常坐的。 但是骑雕这种经历,两世为人的自己还是第一次。 说起来,苏无忧自己也是学过一点驯兽之法的。之前在南州的时候,自己跟费鸡师还训养了许多小麻雀。 只是自己这些手段,比起宋阿糜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自己还处在技术层面,而人家宋阿糜已经是带点玄术了。 “谢谢你啊,阿糜,介绍这么多朋友给我认识。” 苏无忧满脸微笑,而苏无忧对宋阿糜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中从宋姑娘到阿糜。不过有意思的是宋阿糜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悦。 宋阿糜也是一脸开心,自己也忘了,自己养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多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了。 或许是因为跟通天犀的久别重逢的原因,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们是我的家人啊。” “谢谢你介绍给我你的家人,以后我也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苏无忧说要介绍自己的家人给她认识,宋阿糜脸更红了。 “我们回去吧,山里的动物应该已经把猎物送来了。” 宋阿糜手里握着一束野花,头上还戴着一个苏无忧用野花编成的花冠,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苏无忧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刚才自己把用野花编成的花冠与手捧花送给宋阿糜的时候,宋阿糜满是惊喜。 到了现在,宋阿糜在自己面前似乎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再像那个市侩厉害的女人,而是又变回了小女孩。 两人回到山洞里,通天犀的身前已经摆了一堆刚抓来的猎物。兔子有好几只,还有几只小野鸡。 “谢谢了,犀叔。” 宋阿糜又跟通天犀亲昵地说了几句,顺手还摸了摸通天犀的犀角。 “无忧,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吧,我们回家。” 宋阿糜指挥道。 “这些东西不用给犀叔留一些吗?” “放心啦,这种野兔跟野鸡都是犀叔给我们准备的,他自己吃的可比这些大多了。 以前我爹爹还在的时候,犀叔就经常给我们拿这些东西,拿去卖钱。” 宋阿糜现在对苏无忧是真的不设防了,甚至连称呼上,都逐渐亲昵。 听到通天犀之前经常送野兽给宋阿糜家里,苏无忧也知道了,为什么宋阿糜的养父母只是山中一个普通的猎户。 去世之前攒下来的钱,却足够宋阿糜在寒州城里盘下一间布坊。 苏无忧捡起地上的几只野兔跟野鸡,用草绳编到了一起。 通天犀站了起来,继续低下头,让宋阿糜从他头上爬到了背上。 “上来呀!我们跟这犀叔一起回去。” “我也可以吗?” 苏无忧有一些迟疑。 “吼!” 通天犀朝着苏无忧低声吼了一声,但是这次,语气里却充满了友善。 见通天犀这个样子,苏无忧也知道了通天犀是愿意让自己骑他的。 随即轻轻一跳,便跳到了通天犀的背上。 感觉到苏无忧落到自己背上之后,通天犀猛然向前跑去。一下子,坐在苏无忧前边的宋阿糜,就这么倒进了苏无忧的怀里。 苏无忧此时两只手上都拎着野兔跟野鸡,也没有办法去搀扶宋阿糜,只能用胸膛支撑着她。 哪里想到,坐稳了之后的宋阿糜,也没有爬起来,居然就这么倒在了苏无忧怀里,躺了起来。 “吼~” 通天犀一个急刹,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眨眼的时间,两人已经到了快能看见木屋的地方。 通天犀站在原地,将头一低,这次苏无忧也没再虚,直接将宋阿糜一搂,便从通天犀身上跳了下去。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犀叔,再见,板凳、豆饼……” 宋阿糜跟跟在通天犀背后过来的动物们道着别,至于所谓的板凳跟豆饼,还有什么斧头煤球之类的,分别是老虎、大雕、豹子、黑熊等等。 苏无忧也跟着与通天犀跟一群动物道着别,也怪不得令狐塑要骗宋阿糜,谁能把宋阿糜娶到手,简直白得一个动物军团。 不过估计剧里宋阿糜也防着令狐塑呢,不然也不会只教给了他,一个驾驭通天犀的办法,而不是这一群动物军团。 宋阿糜也满是开心,要不是苏无忧,自己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自己这帮好朋友呢,之前宋阿糜一心想着要进城过好日子。 现在跟着苏无忧回来了一趟,她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走吧!” 宋阿糜蹦蹦跳跳。 两人回去之后,便开始了分工合作。苏无忧在离屋子的百米处,开始清理起了几只兔子跟野鸡,宋阿糜则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无忧,你住我养父母的屋子吧。” 小木屋里宋阿糜对着远处,蹲着处理兔子野鸡的苏无忧喊道。苏无忧听到之后,也是笑着回应。 宋阿糜笑面如花,突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自己跟养母收拾屋子做家务,养父就会蹲在苏无忧现在蹲的地方,处理打到的猎物。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小木屋里宋阿糜,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 之后的几天,两人便一直待在小木屋里。每天早上吃完饭后,宋阿糜便会带着苏无忧去找山谷里的通天犀跟其他动物。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又会拿着山中动物们为他们所准备的猎物回家。 下午的时候,宋阿糜就静静的坐在门槛上,看院子里的苏无忧练武。 苏无忧也会,给宋阿糜讲很多的故事,比如后世很有名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宁采臣与聂小倩》、《新白娘子传奇》等等。 不过有时候,苏无忧也会被宋阿糜气到,比如宋阿糜非说梁山伯肯定是脑子有问题,或者一千年的蛇有多大,燕赤霞与公孙大娘谁更厉害。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无忧和宋阿糜之间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深厚。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一天,苏无忧和宋阿糜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找通天犀,只是刚一出门,苏无忧与宋阿糜便看到不远处来了一队官兵。 算算日子,陆思安应该也回来了,苏无忧不由想到。远处的官兵明显也看到了苏无忧,而且这位还是个熟人。 当初在宁湖时,李隆基派来的那位金吾卫的校尉。 “苏御史,您受苦了。” 那人一见苏无忧便跑了过来,陈校尉,又是你,看来殿下对你期望很大呀。苏无忧老神在在,在这些人面前,自己怎么算个前辈。 “托您的福气,陆都督到长安说了您的情况之后,太子颇为着急,派我们快马加鞭而来,就是怕您出事。” “殿下恩德,无忧何德何能。” 苏无忧拱了拱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如今城里局势如何?” “如今朝廷已经任命陆思安为都督府大都督,带领金吾卫前来平叛,那温兆伦此刻已经叛逃。 我们这次出来,一是为了接您回去,二来也是为了,搜捕温兆伦。” “如此,你等一等我。” 苏无忧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出现,前面的那么多苦都吃了,现在也该到了摘桃子的时候。 “阿糜,我先去办点事。” 苏无忧对着宋阿糜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不拦你。” “你知道什么呀。” 苏无忧一看宋阿糜,就知道这姑娘又多想了。 “你一会跟着他们回城,等我忙完了事,我就来找你。” “啊~好~好!” 宋阿糜一楞,自己还以为苏无忧是要走了,来跟自己划清界限,毕竟自己是……只是苏无忧不在乎,自己…… 让金吾卫护送着宋阿糜回了寒州城,苏无忧则跟着金吾卫一起去抓捕温兆伦。 当然,苏无忧与宋阿糜临走之前,也去跟通天犀等动物告了别,顺便苏无忧从宋阿糜那里,学到了一些操控这群动物的方法。 最后走的时候,苏无忧还带着那两只大雕。 当然这两只雕也没白带,后面的时候,苏无忧率领着金吾卫,在两只大雕的空中协助下,对大都督温兆伦展开了围捕。 终于又找了十几天后,苏无忧终于在一处破庙里,发现了曾经这位威风凛凛的大都督温兆伦。 “温兆伦,你已无处可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苏无忧大声喝道。 “黄毛小儿,就凭你也想抓我?” 温兆伦飞身而出,手持长剑,向着苏无忧攻来。苏无忧侧身一闪,拔刀回击。这温兆伦也不愧是打上来的大都督。 两人瞬间剑影交错,温兆伦居然接了苏无忧几十招。 温兆伦剑法凌厉,招招致命,苏无忧轻松应对,见招拆招。一时间,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金吾卫们在一旁想要助阵,却苦于找不到插手的时机。就在这时,空中的两只大雕俯冲而下,干扰着温兆伦的视线。 苏无忧随即一刀,顺势砍向温兆伦的破绽,温兆伦连忙回防,却还是被苏无忧砍伤了手臂。 “温兆伦,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苏无忧乘胜追击,刀法越发迅猛。温兆伦心知不敌,却又无力扭转局面。 “好小子,十几年了,还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小子。” “别废话了。” 苏无忧玩够了,也开始认真起来。随即苏无忧一刀砍飞温兆伦的剑,刀抵住了温兆伦的咽喉。 “温兆伦,你败了。” 温兆伦脸色阴沉,最终被金吾卫们一拥而上,牢牢擒住。 而随着温兆伦的被抓捕,整个寒州城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苏无忧也终于可以回去了,这段时间以来,陆思安在接手都督府的内部权力,苏无忧则带人在外面剿灭逆党,杀的人头滚滚。 此刻,这个大都督府,附近的几个州,也都被太子收入囊中。 苏无忧到大都督府的时候,寒州刺史廖信,寒州长史田畴,寒州司法参军马蒙,几人都在都督府前厅里等候着。 这段时间以来,寒州可谓被闹了个天翻地覆,不但上一任大都督温兆伦被拿下,后来陆思安更是查出,在寒州有着谋逆组织存在。 陆思安为此大发雷霆,寒州的几个头头脑脑也是诚惶诚恐。 苏无忧踏入前厅,几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苏御史,您可算来了。” 廖信率先起身,这位正四品的刺史大人,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对于苏无忧这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廖信没有一点轻视 田畴和马蒙也赶紧附和着点头。 “如今局势紧张,诸位大人可不能有丝毫懈怠啊。” 廖信连忙应道:“是是是,苏御史说得对,我等当全力协助陆都督,肃清谋逆。” 田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只是这谋逆组织隐藏极深,一时间难以查清他们的全部脉络。” 马蒙接着说:“还请苏御史和陆都督多多指点。” “我指点就不必了,我一个小小的八品御史,哪有资格指点几位,几位只要办好陆大都督的差便好了。 对了,廖刺史,我听说你崇敬佛教,一月里,有大半的时间在参禅悟道,还经常跑庙中,去敬拜舍利子。” “这~确实如此,不过请苏御史请放心,下官绝对不会耽正事。” 廖信一副言辞凿凿的样子,苏无忧也没搭理,反正早晚收拾了你。 苏无忧在主位坐下,神色严肃:“当务之急,是要加强城中的巡查,对可疑人员逐一排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也就在这时,陆思安走了进来。 “无忧,你可回来了。” 陆思安目光扫过众人,廖信赶忙将方才几人讨论的内容汇报了一番。 陆思安沉思片刻,说道:“就按苏御史说的办,从今日起,全城戒严,务必将这谋逆组织连根拔起!”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思安带着寒州的官员们日夜忙碌,开始朝着太阴会下刀子。 而苏无忧则闲了下来,毕竟不能老让御史给他们干活呀。 刚闲下来的苏无忧,第一天就找到了宋阿糜。 第121章 离开 苏无忧闲了下来,毕竟自己给他们干活,他们又不给自己发工资。刚闲下来,苏无忧便去找到了宋阿糜。 从小院进去的时候,宋阿糜正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听到脚步声,她眨眨眼睛向着院子门口的方向看去,看到是苏无忧之后,宋阿糜立马激动地跑了过来。 只是在马上就要到苏无忧面前的时候,宋阿糜却有些羞涩地停了下来。 “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过来看看你。” 半个多月没见,两人之间居然都有一些羞怯。 “你吃饭没有,我去给你下点面。” “好啊,正好还没来得及吃饭。” “那你坐着等会儿,我马上就好。” 宋阿糜听到苏无忧还没吃饭,撩了撩头发,急匆匆地跑到了厨房里,给苏无忧做起饭来。 苏无忧则在刚才宋阿糜晒太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晒起了太阳。阳光温暖明媚,椅子上似乎还有着宋阿糜的气息。 …… “你哥哥是洛阳长史,真的是好大的官啊!……哈哈哈,卢凌风他真的好倔呀!……你真厉害。 ……城墙上冷不冷……那你这次也想继续去参加科考吗?” 院子里,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 他们说了很多,宋阿糜跟苏无忧说了自己小时候是怎样一个人长大的,怎么样骑着通天犀在山里横行霸道。 苏无忧看着宋阿糜的样子,觉得她可爱无比。 苏无忧则跟她讲了自己去边关从军,又跟她提到了自己兄长苏无名,还有卢凌风那一帮朋友。 跟她讲了,他们在宁湖,在寒州,在洛阳的发生的事。 等到两人彻底吃完饭的时候,天色渐晚,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说话都开始慢了下来。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脸上,也不知道是霞光还是脸红,两人都没有说话。 “我~我去洗碗。” 说明似乎是感觉到了这种气氛,宋阿糜起身,开始往厨房逃去。 “阿糜,跟我一起回长安,好吗?” 苏无忧突然开口,宋阿糜的碗掉在了地上。 “苏大哥,对不起,我……” “别担心,阿糜。” 苏无忧知道宋阿糜在怕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她在意自己是朝廷命官的身份,更在意她自己的身份。 只是还没等苏无忧说完,宋阿糜便急匆匆的进了厨房。 宋阿糜知道苏无忧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但是自己呢?自己可以不在乎吗? 他是太子跟前的红人,能跟大都督称兄道弟,寒州刺史那种人物,都要捧着他说话。 他的哥哥是洛州长史,封疆大吏,他的朋友是五姓七望,是吏部侍郎的长女。 他未来一定是前途无量,光芒四射,可自己呢?一个反贼的女儿! 苏无忧静静的坐在原地,他知道宋阿糜现在还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她不是对自己没有好感,苏无忧知道,宋阿糜只是害怕,害怕她会耽误自己。 “可是,我可是苏无忧啊。我怎么会让让那种狗血的,相爱不能在一起的剧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苏无忧缓缓地解下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这是自己的父母留给自己的,自己跟哥哥苏无名一人一块。 “阿糜,我知道你在害怕。你担心我们之间的阻碍,你担心你的身份会牵连我。 可是我要告诉你,我苏无忧从来都不信什么命。我所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争取回来。 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来接你。 这块玉佩,是我父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保管,你可要给我收好了。” 苏无忧说完,又从自己身上把所有的金饼跟银锭都掏了出来。同时放着的,还有自己监察御史的名帖。 有自己跟陆思安的关系,宋阿糜拿着自己的这个名贴。在寒州之内,没有谁能够欺负的了她。 随即苏无忧起身,便向着院子外面走去。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该回去了,长安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等着自己打。 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卢凌风应该已经当上了雍州司法参军了。而自己的哥哥苏无名,此刻恐怕也已经带着樱桃偷偷溜进了长安了。 之前苏无名跟卢凌风明明拯救了一切,却落得双双被贬,这一次,也该自己捞一捞他们俩了。 苏无忧大步出了院门,宋阿糜这才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一出来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玉佩与金银。 还有说苏无忧自己的名帖,她拿起苏无忧的名帖,强忍着让自己不要让自己追出去。 只是转眼,已经泪流满面。轻轻的,宋阿糜翻开了苏无忧的名帖,随即突然又笑了出来,梨花带雨,美不胜收。 苏无忧的名帖里,夹着一幅苏无忧这几天闲下来的时候,用炭笔画成的一幅画。 画里宋阿糜是一个卡通形象的小姑娘,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骑着一头好大的犀牛。 还有一个卡通男孩,手里捧着鲜花,正站在自己旁边。 周围还围着许多的小动物,这些动物也都是用卡通形象看出画出来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我头才没有那么大呢。” 宋阿糜说轻轻的摸了摸画像上的自己,随即又赶紧把手伸回来,怕自己碰坏了这幅画。 “无忧,我等你。” …… 第122章 终回长安 从宋阿糜那里出去,苏无忧又去了大都督府,见到了陆思安。 如今的陆思安可谓是志得意满,此刻他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了管辖三州之地的都督府大都督。 位列正三品大员,勋封上护军。在如今的大唐,这个官儿可谓已经差不多快到顶了。 要是换苏无忧当上大都督,苏无忧总得装逼的来一句,这官当多大才叫个大呀。 “无忧,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陆思安有些好奇,这段时间他也知道,苏无忧在逃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对于他来说,这也没有什么,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苏无忧这样的男子容易被女子倾慕,那是正常的。 甚至要是如苏无忧这般的人,却长久没有妻妾的话,才会被人怀疑呢。 “时间紧急,我有些事情要跟大都督禀告,说完明日我便准备返回长安了。” “咱们兄弟二人,叫什么大都督。之前不是还叫陆大哥吗? 以后就咱们俩的时候,你就称呼我一声大哥,别跟我客气。” 陆思安满面笑容,自己跟苏无忧同属太子的人,而且自己能当上这个大都督,有不少的功劳是苏无忧的。 对于自己这位小老弟,陆思安可不会半分看不起苏无忧的官小。 虽然自己是正三品,苏无忧的本职只是个正八品。两人之间相差了十几级。 且不说苏无忧自己的能力与年龄,未来成就肯定不在自己之下。 单说两人之间的情谊,又单说太子对苏无忧的看重,陆思安觉得苏无忧也值得自己折节下交。 “那我就高攀了,陆大哥。” 苏无忧笑了笑,行礼叫到。 “这才对嘛。对了,你刚才跟我说有事相商,是何事呀?” “关于太阴会的事情。” …… 他跟陆思安在一起,商议了许多关于太阴会的事情。除此之外,苏无忧还说了一些想让陆思安帮忙的事。 自己有个朋友,叫陆咏,是在宁湖做生意的。前段时间给自己写了信,想来寒州这边发展。 而如今寒州这边,陆思安最大,所以苏无忧便想让着陆思安到时候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能为宁湖商会行一点方便。 当然了,苏无忧也许诺了,商会那边自然也不会亏待陆思安。 陆思安作为如今太子手下几大头面人物之一,自然也知道宁湖商会与太子的关系,自无不可能不帮忙,而且苏无忧也不让自己白帮忙。 这个钱可是坦坦荡荡可以收的呀。 “这个老弟可是亲老弟呀。” 拒绝了陆思安要为自己搞一个大送别宴的提议,苏无忧早早地进入房间休息,第二天一早便骑上自己的宝马,独自一个人快马加鞭地赶回长安。 而此时的长安,也正如苏无忧想的,已经暗流涌动。 ………… 大唐第一高楼参天楼历经四十余年,终于建成,皇帝为此特意恢复已经停办了的幻术大会。 各国使节,大唐的高官贵族,门阀世家都应邀而来,准备参加这次盛宴。 但是就在盛宴前夕,已经消失了多年的吐罗幻术师沙斯突然出现。 这沙斯,原本是天下幻术第一高手,在天后当政时期,任控鹤府副丞,曾利用幻术为武则天排除异己。 而这个控鹤府,则是武则天专门设立的用来招纳男宠的机构,真正的主管人是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 此人当时排除异己,做下无数杀孽,最终被狄仁杰剿灭,只是当时狄仁杰却病重去世。 而此案也是狄仁杰唯一没有解决的案件,如今幻术大会即将召开,这个沙斯又跳出来,开始搞风搞雨。 为此,在太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两人的举荐下,由卢凌风担任了雍州司法参军,来负责处理此案,抓捕沙斯。 只是在吏部侍郎裴坚,带着卢凌风去上任的时候,雍州长史杜铭,对卢凌风却很不满意。 “还不见过你的顶头上司,雍州长史杜铭。” 裴侍郎向卢凌风介绍道。 “卢凌风,抓沙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的前任就是因为急于立功才死于非命,你最好不要步其后尘。下去吧,我和侍郎还有话要说。” “好!” 看着雍州长史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样子,卢凌风也是一肚子火,拱了拱手就走了出来。 “裴侍郎,我跟你要能人,怎么给我送来了个这呀?” 杜铭一脸的不高兴。 “这可是公主和太子举荐的人啊,杜长史觉得有何不妥?” 裴坚看到杜铭如此不给面子,也是有些不高兴,直接反问道。 “嗯嗯,没什么不妥,幸好我杜某人也做过司法参军,我不指望他便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凌风虽犯过一些错,但是后来和苏无名南下,不管是在南州还是宁湖。 尤其是在东都洛阳,都显露了身手,立了大功的,否则公主为什么要保荐,太子为什么又要保荐呢?” 裴坚看着杜铭这么看不上自己的未来女婿,也是心里有火。 “朝廷上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查案缉凶,这种人靠不住。” 杜铭依旧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弄的裴坚也是不欢而散。 …… “请问是卢参军吗?” “是我。”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欲捉沙斯到参天楼】 卢凌风走到街上,突然来了一人,递给卢凌风一张纸条,卢凌风打开一看,上面却写着这几个字。 随即卢凌风骑上马,便向参天楼赶去。 “卢参军,请随我登楼。” 到了参天楼后,有人确认了卢凌风的身份,便带着卢凌风上了楼。 “不知公主在此,卢凌风冒失了。” 卢凌风跟着参天楼的兵士上到了顶楼,却发现等自己的人,居然是公主,连忙下跪行礼。 “是我请你来的,有什么冒失的,那几个字不像我亲手写的吗?” 太平公主看着卢凌风,满脸微笑,自从确认卢凌风是自己的儿子之后,太平公主每日都在想着卢凌风。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和太子一起保举你,做司法参军的,还不快谢谢我。”“ 太平公主看着卢凌风,满是欢喜的说道。 “谢过公主。” “其实这是个危险的差事,若不是东宫保荐,我是想不到的。说说吧,抓捕沙司可有什么线索?” “目前没有。” “那不妨盯紧一个人,就是我府上的韦风华,韦典军,明天就是八月初七,盯紧他,也许就是你建功之日。 到时候只需秉公执法,不用顾忌他是我的人。” 太平公主是知道韦风华与沙斯勾结的,甚至这其中不乏有自己的授意,不过为了自己亲儿子的前程,一个狗腿子,卖了也就卖了。 “我要说的正事说完了,来陪我欣赏一下长安的美景。这里名曰天外天,可不是一般人上得来的。” 太平公主转身,带着卢凌风走向观景台前边。 “美哉长安,壮哉我大唐。” 卢凌风看着脚下的长安,也是忍不赞叹道。 第123章 苏无名暗入长安 不提卢凌风站在参天楼的楼顶,跟公主一起俯视着长安的盛景。 此时在长安城外,一匹快马也正向着长安快速驶来,马上之人正是如今的洛州长史苏无名。 得知卢凌风如今的困境之后,苏无名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独自一个人准备潜入长安协助卢凌风。 突然之间,一道绊马索在苏无名面前提起,苏无名赶紧收紧马缰,将马停了下来。 “敢问是哪路英雄拦住了我的去路,在下愿意留下些盘缠,请行个方便。” 苏无名骑在马上,双手行礼,朗声朝着四周喊道。 “谁要你的臭钱,把命留下!” 突然间,一道娇脆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即便只见樱桃一身红装,肩上背着一个包裹,笑盈盈的从林中走了出来。 而苏无名见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满脸的无奈。 “哎,你怎么还是跟来了?” “我都跟了你四天了,再不拦着你,你都要进长安了。” 樱桃没理会苏无名口中的埋怨,只是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娇嗔。 “此去长安带着你不方便。” “我明白,你是洛阳的官,未经许可私入长安是杀头的罪。” “你知道还来捣乱。” “就是因为我知道有危险,我才跟来的,之前你多次遇险,我也救了你多次,哪一次又给你添累赘了?” 樱桃看着苏无名反问道,这狗男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此次不同,长安天子脚下,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露了马脚。” 苏无名还在喋喋不休的想将樱桃劝回去,毕竟这一次的事情是真的很危险,长安城里水从来都很深。 “算了吧,一个人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不过若你我扮成夫妻,那安全性......” 后面的话樱桃没有再说,但是苏无名也明白樱桃的意思,如果两人扮成夫妻的话,确实能大大降低自己暴露的风险。 “怎么,不好意思啊?再有一个时辰就进城了,换身衣服,你穿这身太招眼了。” 樱桃看着无名沉思的样子,知道他心中已经认可了自己的方案,只是还是因为抹不下面子,所以不张口。 直接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扔给了苏无名,虽然苏无名平日里行事老道,但毕竟是没在江湖上混过。 比起自己久历江湖,苏无名还差了些,这包衣服里都是普通的面料,不过是边疆风格,而且还有一个搭配的面巾。 很容易让人认为苏无名是从边疆来的客商。比起苏无名如今穿的这身锦袍,那是普通多了,也低调多了。 苏无名看了看樱桃,最终也只得答应下来。换好了衣服,两人又在城外将苏无名的马寄托下来,随即两人便混入了长安城。 两人进入长安城之后,也没敢回去家里。随便在长安城里找了一个客栈,两人便住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两人扮演的是一对夫妻,所以他们两个开了一间房。樱桃倒是坦坦荡荡,倒是苏无名却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而樱桃则看着苏无名窘迫的样子,暗暗心中发笑。不过樱桃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不知道苏无名想到了什么,竟然大大方方的坐到床边边躺了下去。 “今夜天色已晚,我们好好休整一日,明天再去找卢凌风。” “哼!” 樱桃不甘示弱,直接也躺倒了床上,只是慢慢的樱桃脸开始红的跟樱桃一样。 …… 苏无名与樱桃今天赶了一天的路的同时,卢凌风也没有闲着。 早上从参天楼下来之后,卢凌风便派人盯紧了公主府典史韦风华,最后发现此人果然行踪诡秘,伪装之后居然走向了城外。 卢凌风则带着一群金吾卫的人。悄悄的跟了上去,最终在长安城外,发现了正在跟沙斯暗中交易的魏风华。 卢凌风大喜过望,直接带人围了上去。只是可惜的是,韦风华跟沙斯最后都没有活下来。 韦风华是因为激烈反抗被金无卫所杀,而沙斯则是在准备偷袭卢凌风的时候,被卢凌风的小老弟郭庄,一箭射死。 “郭庄你太冲动了。” 卢凌风看着被射死的人,也很是生气。只是卢凌风虽然很气郭庄的冲动,不过卢凌风也没训斥自己的这个兄弟, 毕竟沙斯死了也就死了,郭庄可是好兄弟。 (下一章正在快马加鞭,请各位老爷稍等。) 第124章 沙斯之死 事已至此,卢凌风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不管过程如何,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 沙斯已死,他带着人将沙斯与韦风华的尸体带回了长史府,并将此事,报给了雍州长史杜铭。 “什么?沙斯被你杀了。卢凌风啊,卢凌风,你不会是立功心切,找个假的来糊弄我吧?” “杜长史,与卢某办案的众捕手,都亲眼看见万参军就是死于此人之手,请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哎呀,我忘了卢参军是太子和公主联合保荐的,本官惹不起呀。走吧,去看看。” 虽然杜铭心中一万个不相信,沙斯就这样被卢凌风杀了,不过他还是很有兴趣的想去看一看卢凌风,到底是带了一个什么人回来。 只是见到尸体之后,杜铭脸色却有些严肃。 “真是沙斯,虽然十余年未见,但这模样我还记得。恭喜卢参军啊,才任司法参军就立了大功。等着高升吧。” 杜铭拱手,随后便走了出去。 只是卢凌风,却没有一丝破获案件的喜悦。他也感觉到此人的身份怕是有些问题,恐怕不一定是真的沙斯。 毕竟沙斯可是当年天下第一幻术高手,可是此人刚才被缉拿时所使出的幻术,当真平平无奇。 随后不死心的卢凌风又找来了许多当年认识沙斯的老人,这其中有一半人坚定地认为此人就是沙斯。 还有一半人则认为此人虽然长得非常像沙斯,但是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总觉得不是很像,或者说没有沙斯的气势。 就这样,卢凌风有些郁闷地走出了长史府,他心中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个时候,裴喜君新买的那个见过沙司模样的小仆人,也拿着裴喜君画出的沙斯像找到了卢凌风。 卢林峰看到这幅画后,也是若有所思。就这样,时间到了第二天,卢凌风一早起来便去了长史府。 此刻他心中已经有很大的把握,自己这次杀掉的人恐怕不是沙斯。 …… 与此同时,这个时候打扮成夫妻的苏无名与樱桃二人,也正走在长安的街头。 苏无名看着长安热闹繁华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樱桃则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说无忧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买了一套两进的大宅子。” 樱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无名,苏无名不由有些气短,虽然自己如今已经是洛州长史,但是想要在长安买宅子的话,恐怕还差的远。 “我虽然买不起长安的宅子,但是以后要是调任到长安的话,自然有朝廷分配的官宅。” “我才不要什么大宅子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看到苏无名有些羞愧的样子,樱桃微微一笑,随即快步向前走去,苏无名一愣,也连忙跟上。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逛着,美其名曰寻找线索。突然,两人看到前方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两人便凑了上去。 “吐罗人沙斯,身怀奇术而不思忠义,曾蒙蔽前朝,作恶洛阳,其人潜入京师,再欲图谋。 奈何新任雍州司法参军卢凌风,警觉神勇,视若探囊,凶顽遭秦,以正国法。” “那个沙斯被卢参军给杀了。” “卢参军可真厉害呀。”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沙斯没那么容易死呢。” “谁知道呢,反正官府是这么说的。” 一群老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樱桃却是一脸的开心。 “太好了,沙斯被卢凌风给杀了,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免得你杀头。” 苏无名听了樱桃的话,没有开心,反而是一脸凝重。 “沙斯有那么容易死!” 苏无名语气深沉。 “你的意思是,这是官府贴出来骗人的?” “别瞎说,如今雍州司法参军是卢凌风,杀沙斯的也是卢凌风,怎么会有假?” “可你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一直很怀疑啊。” 樱桃一身妇人打扮,有些可爱的盯着苏无名。 “沙斯可是恩师最后一案都未能抓到的,是恩师临终前最大的遗憾,这么容易就让卢凌风给杀了,我多少觉得有点儿~” 苏无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所以你就特别想帮你的恩师完成心愿,抓住这个沙斯,却没想到功劳被别人抢了,你就心有不甘。” “我心眼儿有那么小吗?我记得前面有一家书铺,走去看看吧,走了,走了。” 苏无名拉了一把还站在原地的樱桃,虽然自己很相信卢凌风的为人,他绝对做不出这种杀良冒功之事。 但是要说卢凌风这么容易就杀了沙斯,那苏无名真是有些不愿意信。 苏无名怀着心事,跟樱桃去了书店。 而卢凌风这边,也知道了衙门已经贴出告示的事。气冲冲的去了长史府,准备找杜铭要个说法。 “杜长史,如今死者是不是沙斯,尚未有定论,你为何就贴出了布告?” 卢凌风果然是中郎犟出身,如今不过一个从七品下的司法参军,居然直接质问起了从三品的雍州长史。 “卢参军也知道未有定论,那昨日我问你是真是假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急来着吗?” “我昨日又找了许多认识沙斯的老人,认同死者是沙斯的只有一半,身份成疑,你为何就公之于众啊?” “我也是奉命行事。” 杜铭也是心中恼火,这卢凌风仗着后台硬,简直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奉谁的命?” 卢凌风又是一声大喝。 “你这么凶干什么?” 杜铭真的想骂娘。 “我告诉你是谁又能如何。” “你告诉我是谁!” 杜铭:(`Δ??)ゞ “太子!还不是为了你嫌我雍州司法参军官小,只是做个跳板,让你尽快立功,去当更大的官,将来才能为他做更大的事。 我告诉你,卢凌风,虽然那日我见死者与沙斯有几分相像,但从心底我从来都没觉得他就是沙斯。 我为了抓到此贼,我已经等了整整十二年,若是这么简单就被你杀了,那我这十二年岂不成了个笑话?” “十二年?杜长史~” 卢凌风也被杜铭震住了。 “事情的原委你不用知道,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杜铭也生起了气,公主跟太子一起举荐的人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伺候了呢! 从长史府里出来,卢凌风又急匆匆的赶去东宫,求见了太子。 “我听说你对死者的身份尚有怀疑。” 东宫大殿里,李隆基高坐明堂,对着殿下站着的卢凌风问道。 “殿下既然知道了,为何又让杜铭帖布告?” 卢凌风有些好奇道。 “安民!中秋将至,天子执意要举行幻术大会,要的就是国泰民安的景象,这沙斯曾经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如今他来到长安。 而且公然挑衅朝廷,更何况他本身就是幻术高手,你想想,倘若此贼不除,谁还敢安心地参加换书大会啊? 其二是诱敌,据说这沙斯心思缜密,倘若他真的活着,看到这个布告,会不会放松警惕呢? 如此卢参军缉拿此贼岂不是更容易一些,哈哈哈~” 李隆基看着殿下站着的卢凌风,虽然表面上满是微笑,但其实心中多少已经有了一些腻歪。 这人比起自己的无忧可差远了,要是无忧在,这种事哪里又会来问自己? “殿下一番好意,卢凌风心领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并无其他线索。 “不急,你能在短短几天内抓到杀死万安的凶手,足见你有超常的本领,看来此次南下受益不少啊。” … “无忧如今到哪里了?” 打发走了卢凌风,李隆基转头便向白彬问起了苏无忧的下落。 “回禀殿下,昨日苏御史传信,他现在快马加鞭,再有三日,便可返回长安。” “好啊!等无忧回来,孤手下也就有人可用了,到时候我定要好好重用他。不过怎么安排他,倒也是个麻烦。 要是他年龄再大一点,如今大理寺寺卿还空缺着,只是无忧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啊~” 第125章 沙斯传 卢凌风这边从东宫出来,又去拜见了长公主。毕竟自己能当上这个司法参军,都是人家公主跟太子使的力。 而且这次自己也是在公主的授意之下,才去跟踪韦风华,借此杀了了沙斯,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向公主道个谢。 除此之外,卢凌风还有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只是卢凌风前脚刚去见了公主,后面就有人又去汇报了李隆基。 参天楼天外天上,卢凌风站在公主对面,这已经是他这几天第二次见到公主,第二次登上天外天。 “多谢公主,若没有您的指点,我不可能抓到此沙斯,只是可惜没留下活口。” 卢凌风行了一礼,太平公主则笑眼盈盈的望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此沙斯,何意?” 虽然沙斯死不死,对于太平公主来说并不重要,但是他喜欢看着卢凌风。 “实不相瞒,抓捕此贼太过容易,反倒让我怀疑他的身份。 沙斯曾在控鹤府做过副监,朝中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我找了不下十人去认识,有一半的人说他就是沙斯,而另一半则持有怀疑。” 卢凌风认真回应着,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他作为一个太子的铁杆支持者,如今好像跟太平公主走的太近了些。 “死的是不是沙斯并不重要,你为我除掉了韦风华,我倒是要谢谢你。 韦风华这个人很能干,也很忠诚,但是我和太子之间的事他搅和的太深,太子毕竟是我的侄儿。 这是我李家的家事,他竟想利用我替他韦家报私仇,他以为我是傻子吗? 东都之行后,对于很多事,我认真的想了一遍,比起李约和高忠义那些人,仿佛太子离我更近些。 还有你虽然是太子的人,却肯舍命救我,让我觉得分外亲近。 不管你是二十三还是二十五,反正我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 尽管我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但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如果他知道这些年我所受的折磨,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 太平公主这话说到后面的时候,好似有些自言自语。但是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太平公主这话就是对卢凌风说的。 而卢凌风虽然心中纷乱不堪,也没有出言反对。而且卢凌风从刚才太平公主的话里,听到太平公主似乎有对太子退让一步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于卢凌风来说,恐怕就是最好的结果,自己的母亲与自己的追随者达到和解。 只是,太平公主真的是想退就能退的吗?还有她心里,就真的想退吗? “你说如果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我还能每天站在这天外天上俯瞰长安城吗?” 太平公主突然回身,俯瞰着长安对着卢凌风问道,而卢凌风也久久无语,没有回答。 …… “别再找什么沙斯传了,我都有点饿了。” 此时的长安城里,苏无名已经带着樱桃逛了好几家书店,但是都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饿了?其实我也饿了,但你听我说,这沙斯传是半年前在市面上出现的。 这跟沙司再现,我想不无关系。而且我主要是想看看,这书上是怎么写我恩师的。” 苏无名看着有些对自己撒娇的樱桃,开始哄了起来。 “再陪我找找,一会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叭~” 苏无名:(*^ω^*)真好哄! “别睡了,别睡了,你们这儿有沙斯传吗?” 苏无名带着樱桃走进一家无名书店,看着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的书店老板叫道。 “有什么?沙斯传?沙斯传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这书官府给禁了,我跟你说,书中所述关涉到天后的很多事,我这没得卖,你别害我。” 那书店老板听到苏无忧要买沙斯传,也是一脸的紧张,就怕眼前这人是朝廷之人,伪装前来钓鱼执法。 “哎呀,看来是彻底的给禁了,就算怀揣千金也徒劳啊。” 苏无名眼睛一转,装作失望的样子带着樱桃就要往外走。而听到这话的书店老板,心思急转,却又叫住了苏无名。 “哎,等等,你不会是官府的人吧?试探我来查禁书的。” “你觉得我像官府的人吗?” 苏无名反问一句。 “像啊,不过官府的人来买书,一般不带着家眷一起来。” “哎,我是个做买卖的,这次来京师是为了看幻书大会的,这不还有几天才开始呢吗? 闲着无聊,我来了以后听说沙斯传好看,我就想买一部,你要是有就卖我一部呗。” 苏无名一拍手,对着老板的眼光表示赞同。 “你要是真的想要,我可以想想办法,哎,不过你这个价钱嘛……” 那人看着苏无名微微暗示。 “价钱你开。” 苏无名一脸的财大气粗,量想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自己一个堂堂的洛州长史,还能买不起吗? 那人看着苏无名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举起来五个手指。 “五百钱?” 苏无名开口问到,虽然觉得有些贵,但是咬咬牙也能接受。 “你做梦呢吧?” 哪知道那老板,居然一副看土包子的表情摇了摇头,而且开口嘲讽。 “你不会要卖五千钱吧?” 这下苏无名是真吃惊了,这王八蛋是真敢要啊。 “这可是禁书,我是冒着被下狱的风险卖给你的,这个价高吗?刚才你不是说怀揣千金吗?蒙我呢啊,就是一穷鬼吧,要是不买赶紧走。” 那人看苏无名的表情,也知道这人大约是买不起的,随即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将苏无名与樱桃轰了出来。 “五千钱,五千钱买部沙斯传,抽风了吧。我若是买了,就是纵容不法之徒变本加厉地坑害读书人。” 苏无名一出门便骂了起来,樱桃则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家无名书店。 “哎,你不是最擅长察言观色,你确定这里一定有沙斯传?” 樱桃对着苏无名问道。 “一定有。” 苏无明说的,斩钉截铁。 “那这店主就是个恶人了,私藏朝廷禁书卖高价,这跟拦路抢劫有何区别?” 樱桃也顺口说道,给自己即将的行动找起了理由,毕竟自己可不想在苏无名心里留下一个鲁莽冲动的形象。 “对对对,在我们读书人眼里,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店主就是个大恶人。” 苏无名其实也知道了樱桃的心思,只是这老板确实可恶,所以也顺着樱桃的话说了起来。 “大恶人,那就好办了,对付恶人就要用江湖上的办法,等着吧。” 樱桃看了一眼苏无名,给了苏无名一个交给我了的表情,随后英姿飒爽的向着后巷走去。 (感谢大佬们的打赏,磕头啦,祝大佬们万事如意,大顺大财大吉祥!) 第126章 樱桃饆饠 苏无名:ヾ(????▽??)ノ老婆棒棒。 没等多久樱桃便走了回来,手中拿着的,正是苏无名想要的沙斯传。 至于樱桃是怎么拿到的这本书,请参考在苏无名,卢凌风在宁湖时,是怎么被樱桃放到的。 “怎么谢我呀?” 樱桃摇了摇手中的书,看的苏无名眼热无比。 “我刚才一直想来着,长安有一种好吃的,最适合谢你。” 苏无名看着满脸骄傲的樱桃,又开始哄了起来。 “什么好吃的?” 果然,听到好吃的之后,樱桃眼睛一亮。 “永安巷的樱桃饆饠。” 苏无名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只听说过羊肝饆饠,蟹黄饆饠,还有什么樱桃碧萝?” 樱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东西,不过看着苏无名似笑非笑的眼神,樱桃终于反应了过来。 “好你个苏无名,拿名字取笑人家。” 樱桃脸色一变,就要给苏无名一点厉害瞧瞧。 “怎么会呢?我这就带你去,你要是吃不上樱桃饆饠,你书不给我便是,来来走走走。” 苏无名一看樱桃要动手,连忙开口求饶。见苏无名说的言辞凿凿,樱桃才有些信了几分,跟着苏无名向着永安巷走去。 … 与此同时,裴侍郎府上,裴喜君正在作画。突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裴喜君绣房外,不过裴喜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满脸的惊喜。 “是你吗?” “是我。” 听到外面的回话,裴喜君惊喜的打开窗户,果然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卢凌风。 “上次我画的那幅画,对你有用吗?” 裴喜君满脸欣喜的看着卢凌风。 “很有用,我这不又来求你了,这个是半年前在长安出现的沙斯传。” 卢凌风摇了摇手中的书,这本书正是下午去金吾卫时,自己的小兄弟郭庄给自己找到的。 “这里面写到了沙斯在长安的旧情人叫贺兰雪,书中记载沙斯对他很有感情,只因当年仓皇逃走才断了联系。 我怀疑此次沙斯出现在长安,也会去找这个贺兰雪,只不过人不知道在何处,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画个像。” 卢凌风满脸希翼的看着裴喜君。 “这么说,之前那个沙斯不是真的?” “我现在还不能断定是真是假。” 卢凌风一脸的迟疑。 “你想让我根据书中记载画出人像,这好像很难吧?” 只是今天裴喜君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拿起了乔。 “喜君,我知道是为难你了,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白帮啊?” 裴喜君也撒起了娇。 “自然不能让小姐白帮,日后我一定重谢。” “何须日后,现在还不算太晚,我饿了。” 裴喜君看着卢凌风,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买回来就不好吃了,我想吃刚出锅的樱桃饆饠。” 裴喜君满是渴望的看着卢凌风。 “樱桃饆饠,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啊?” “亏你还在长安住了这么久,拉我出去,我带你去吃。” 裴喜君直接将手伸了出去,卢凌风也不迟疑,拉着裴喜君就翻墙跑了出去。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感觉没一会便到了永安巷,找了一家卖饆饠的摊子坐了下来。 “离开长安这一年多,最想吃的就是这个。” 裴喜君看着端上来的樱桃饆饠,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这些东西能好吃吗?” 卢凌风还有些迟疑。 “你尝尝便知。” … 樱桃饆饠 摊子的另一边,苏无名也带着樱桃来到了永安巷,让樱桃惊奇的是,还真有叫樱桃的饆饠。 “这也太好吃了,我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还是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多好吃的。” 樱桃边吃边说,苏无名则看着樱桃。 “关键得看谁陪你吃呀。” “你在夸自己啊。” 樱桃满脸不屑。 “就算是吧,但我苏无名,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我有时候有些小气,有些较真儿,有些迂腐。” “没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苏无名,樱桃心里也有些激动起来,这副场景,这个老家伙……只是,喜君说的对,不能让男人轻易得到。 这些都是裴喜君从自己在长安的那些闺中密友里学到的,至于她自己为什么不用,呵呵~ “没了!” 苏无名感觉自己也就这几个缺点 。 “再说,这些缺点和我的优点比起来那都不值一提。” “苏无名,你今天怎么了?” 看着自卖自夸的苏无名,樱桃哪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别说苏无名,自己都等了多长时间了。 “今天咱们进城的时候,你我二人扮成夫妻。一下子提醒我了,我一细想,我这岁数也不小了。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时不我待,你要是不嫌我老~” “你就请我吃了个樱桃饆饠,就要跟我讨论这等大事,苏无名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虽然内心也是喜悦的不行,不过面上还是不能表现的。 “伙计,给我再来二十个樱桃饆饠。” 樱桃冲着伙计喊了一声,内心暗骂,自己真是,二十个樱桃饆饠就把自己卖了。不过也没关系,谁让这个樱桃饆饠,这么好吃呢。 也就是樱桃这要二十个樱桃饆饠的声音,也让不远处的卢凌风与裴喜君听到了。 两人转眼一看,刚才要二十个樱桃饆饠的让,不正是苏无名与樱桃嘛。 第127章 见沙斯 两对小情侣就在这种情况下,碰了面,不过卢凌风与裴喜君的出现,也暂时打破了苏无名想要用樱桃饆饠哄媳妇的想法。 随后四人便开始在一起,边吃边聊了起来,畅谈着四人分开后的事情。 期间卢凌风与裴喜君还问到了苏无忧与老费薛环的情况,只是费鸡师与薛环,苏无名倒是了解。 至于苏无忧,只知道是被太子派去了寒州,至于干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苏无忧当时也是临时收到了密信,就直接出发了,没跟几人交代。 …… 而此时的苏无忧,本来应该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但是在其快马加鞭赶路之下,此时居然已经到了长安城外。 “希望还不太晚。” 苏无忧暗暗寻思,沙斯是在十五中秋夜的时候,被苏无名与卢凌风拿下。 而此时已经是初十了,距离十五还有五天的时间,有这五天时间,足够自己做很多事。 比如,拿到沙斯的遗产。是的,苏无忧看上了沙斯的那些本事跟好东西。 现在所谓的幻术之流,苏无忧也听人说过不少,之前甚至也见过一些,只不过在苏无忧看来,虽然神奇,也不过是借用一些机关药粉等东西,做出来幻觉。 但是,沙斯的那些东西,尤其是机关术,那可是不一般,比如那个会射箭的木鸟,就很没有常理性呀,那东西简直堪比后世的武装无人机。 但是在这个世界,就水灵灵的出现了。不过毕竟天铁熊跟通天犀这类神兽都出现了,再有一些超出常识的东西,也能理解。 在苏无忧的想法里,要是把这个东西的制作手艺拿到手,做出那么个万八千的出来,简直堪比十万大军呀。 而且沙斯作为天下第一幻术师,手里的好东西肯定不止那么一点,这是座值得深挖的宝藏。 到时候再加上自己的天铁熊跟自己未来媳妇的通天犀,还有那一群猛兽,苏无忧感觉自己这是妥妥的在往异形兵团发展呀。 至于此次参天楼之事,苏无忧也不准备再插手,自己该挣的功劳,早就挣够了,过犹不及。 这次有自己阿兄跟卢凌风在,已经足够了。至于怎么样能让沙斯就范,苏无忧记得这位老兄也是一个情种。 有贺兰雪在手,苏无忧不怕他不服,再则,如果他不在乎贺兰雪,那苏无忧就直接收拾了他,就当给自己阿兄送一份大礼了。 暗暗潜入长安,以苏无忧的武功,找一个稀疏的地方混进长安,不要太简单了。 到了长安之后,苏无忧也没有在长安久待,而是直接马不停蹄的到了长安鬼市,如今贺兰雪就在那里。 这个时候,苏无名与卢凌风虽然已经拿到了沙斯传,不过他们还没有查到贺兰雪那里,而雍州长史杜铭,虽然暗中派人一直盯着贺兰雪。 但是以苏无忧的本事,加上无相秘术,还真就没几个人能盯的住自己。 晚上到时候,苏无忧直接拿走贺兰雪身上的一支略显老旧的发簪,这贺兰雪作为沙斯的老情人,身上的钱可是不少。 不然也不能在这青楼里包了这么大的房间,一包就是三年,你真以为人家青楼是做慈善的呀。 还不是当初沙斯捞够了钱,作为沙斯的老情人,拿的自然不少。 而贺兰雪头上这个有点破旧的发簪,跟其他那些华丽的饰物一点都不搭,所以苏无忧绝对相信,这发簪一定不一般。 拿走了贺兰雪头上的发簪,苏无忧又快马加鞭,向着终南山赶去。 终于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苏无忧赶到了终南山,并在这座山上找到了,正在喝酒赏舞的王元通。 对于这位从从来没见过的不速之客,王元通这位竹监很是不满,只不过当苏无忧拿出贺兰雪的簪子的时候,王元通彻底懵了。 “你是谁?你把她怎么了?你想怎么样?”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中年人,王元通牙眦欲裂。 自己前半生为天后排除异己,杀人无数。后半生又伪装成王元通躲回了老家。 虽然身上没有官职,但作为天子旧臣,也从未有人敢对他无礼。十二年来,王元通还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紧张。 不光是因为眼前之人拿住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更是因为自己如今的身份,被眼前之人看穿。 要知道自己如今这个身份跟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一旦做成,那么自己必将受到天子重用,一跃成为宰辅。从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到了后面,上面的那个位置,他也不是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再坐一坐。 一切大好前程都在眼前,王元通又如何能容忍自己十二年的苦熬化作泡影。又如何能让苦守了自己十二年的贺兰雪,下场凄惨。 “王竹监不必着急,这位贺兰雪小姐如今一切都很安全,我们的人,现在正在陪着她。而贺兰小姐,也在等着你回去。 不过,我们帮您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老情人,你应该不会一点都不表示一下吧?” 苏无忧幻化成的这个中年人,连口音都变成了边塞的口音。 “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元通满脸的气愤,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没有了意义,但是自己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梦想毁在这群人身上。 第128章 墨家传承 “沙斯,在我面前,就少来这套把戏了。我们不想掺和你的事,你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你究竟是谁的人,太子还是公主?” 沙斯还是一脸的迟疑,他有过想跑的想法,但是看着苏无忧手里的那把障刀,他有一种感觉,动,就会死。 “好了,沙斯。你听着,我们对你们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根本没有兴趣。 我直接说出我们的要求吧,我要你所有的幻术传承跟机关术传承。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也不要想着随便拿点东西糊弄我们,我们组织内部也不是没有高明的幻术师跟机关师。 可能在能力上,他们不一定比不过你,但是眼力上却绝对不差。” 为了保证能够唬住沙斯,苏无忧还专门编撰出了一个组织出来。 “你们难道是?” 沙斯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瞳孔一震动。 “说出来的话,我就只能杀掉你哦。” 苏无忧不知沙斯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很明显,这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有帮助,所以苏无忧直接就默认了下来。 而看到苏无忧的这种举动,沙斯则更加坚定,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会泄露我的秘密?” “很简单,一个成功之后的你,带给我们的利益绝对比现在的要大。 现在的你,根本无足轻重,但是如果你真的能当上宰相的话,那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更有益的。 苏无忧虽然没怎么当过反派,但是演起来却是十分的得心应手,甚至苏无忧觉得自己都有些本色出演了。 而沙斯听完了苏无忧刚才说的话,心中也安稳了下来。 因为事实确实就像苏无忧所说的,如果自己成功成为宰相的话,他们有着这个自己的把柄。 掌握一个宰相,肯定比掌握自己一个幻术师更重要,王元通此刻也彻底相信这个人,确实是那个组织的人。 不过只要自己的事情能够成功,等自己当了宰相,一切也都将不是问题,甚至双方或许还可以合作,毕竟他们的利益跟自己是不冲突的。 “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们,并且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都是墨家流传下来最珍贵的东西。但是你们要保证,不插手我们的事。” “当然! 苏无忧又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迟疑。 “乖乖,居然是墨家机关术,怪不得这么牛逼!” 苏无忧心中暗吼。 沙斯转身去了卧房,苏无忧也不怕他逃跑。事实上沙斯的幻术确实厉害,但是要施展幻术,你得你总得有时间施展吧。 在苏无忧这里,那你就可以赌一赌了,到底是你施展幻术的时间快,还是我苏无忧的刀更快?” 没一会,沙斯便拿过来了几本书,而且都是翻的破破烂烂的书,应该是沙斯自己经常看的。 其中还有一些手写的,应该是沙斯自己的感悟之类。 拿到了秘籍,苏无忧也不再停留,这次来长安,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也就不用再留在这了,被人看到了不好,还是赶紧出城,等到十五那天再赶回来。 苏无忧是心满意足,拿着从沙斯那里敲来秘籍,开开心心的出城。 …… 而此刻,在卢凌风借给苏无名与樱桃的宅子里,四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既是太原王氏,又了解我恩师,还对控鹤府的秘闻熟悉,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可他怎么会隐居在终南山呢?” 苏无名好像想到了什么,对着卢凌风说道。 “而且就算在那里,也是情况庞杂,如何才能查到?” “那要看让谁去查了,我们家中有一卷书叫《南山隐士录》,是我父亲私人撰写的。 他最喜欢向朝廷推荐人才,所以花了大量时间去终南山访了一些隐士,而且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更新一次。 明天我把书带来,不管你想查谁,翻翻那卷书不就一清二楚了。” 裴喜君见苏无名跟卢凌风着急的样子,突然开口说道。 而且人家喜君可不是光说,而到了第二日,裴喜君果然早早的就把自己老爹写《南山隐士录》拿了过来。 “裴侍郎真是煞费苦心啊!这里面收录了 八百多位隐士,且都按姓氏排列,姓王的不少,但符合其他条件的没有。 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所想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在这名录之上,是不是我昨天的那份分析错了,这个人根本就不姓王?” 苏无名翻着裴喜君拿来的隐士录有些失望,不过却没有表达出来。 “撰写此类书者都喜欢用笔名、别号,且别具深意。 我觉得你昨天分析的颇有道理,撰写《沙司传》的人自称“南山钑镂”,莫非这里的南山指的根本就不是终南山,而是其他的南山?” 卢凌风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裴侍郎书中所记载的并不详细,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亲自去拜会一下裴侍郎。” 苏无名悠悠开口。 “你疯了吗?你私自离洛,本就是重罪,现在还想去见裴侍郎,你是想死了吧?还是我去吧。” 苏无名刚开口,就被卢凌风狠狠怼了一顿。 怼完了苏无名,卢凌风也不耽搁,亲自送裴喜君回家,顺带拜访了裴侍郎。 “卢凌风你刚刚上任,就击杀了沙斯,你现在可是长安的红人呐!哈哈哈。” 裴坚虽然之前很不满自己女儿背着自己跑去找卢凌风,但是木已成舟,现在满长安都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所以大概率眼前之人,就是自己以后的女婿了。 不过好在卢凌风现在又重新受到了太子的器重,而且据说太平公主也对其不错,加上其出生,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自己的女儿跟了他,也不算吃亏。现在裴坚看卢凌风,便有一种岳父看女婿的感觉,越看越满意。 听裴坚的问话,卢凌风也是有问必答,恭敬的不行,没了一点中郎将的劲。 “你们找我有何事啊?这是我编的书啊,怎么在你手里?” 看着裴喜君拿着自己编写的隐士录,裴坚有些好奇。 “借侍郎此书,是为了寻找线索,所以昨日跟喜君小姐借阅的。 侍郎为我大唐寻觅人才,兢兢业业,每一位人士的学识、秩序还有兴趣都记得一清二楚,卢凌风。对侍郎之事敬佩不已。” “你过誉了。” 听着未来女婿拍着马屁,还怪舒服的嘞。 “只是我想找一个人,却没有找到,所以,只能当面请教裴侍郎了。” “哦,找谁呀?不用看书,都在我这脑子里。” 裴坚有些得以的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自己在吏部干了这么久,大唐的官员隐士,自己自然是都记载脑中。 “此人与狄仁杰曾是同僚,对幻术杀手曾经控鹤府的府监沙司也很熟悉,此人应该姓王。” 卢凌风说出自己几人现在得出的线索。 “这样的人有啊,但是此人不在书里,他和其他的隐士不同,虽然说住在终南山,但是他是现任的官员。” 裴坚一听卢凌风的话,立马就想到了一人 “是谁?” “王元通!” 第129章 苏无忧的新底气 “王元通!” 当卢凌风与苏无名才查到王元通的时候,苏无忧已经薅光了王元通的羊毛。 开开心心的回到了长安城外,开始研究起王元通的这几本书。 这次苏无忧从王元通那里,一共搞到三本书籍。 第一本乃是王元通的看家幻术手段,其中包括各种幻术道具的制造,幻术的施展等等。 不过苏无忧对这个却并无多大的兴趣,只是简单的看了看,了解了一下幻术的内涵,以后再遇到幻术师的时候,便可以很从容的应对了。 至于第二本,则是许多机关术的手段,包括苏无忧之前在剧中看到的机关木鸟,还有支撑王元通飞行的一种飞行道具等等。 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说直接刷新了苏无忧的世界观,甚至让苏无忧有一种割裂感。 尤其是看到书里记载着的,关于机关机甲的制造方法,苏无忧真的愣住了,机甲? “这根本就不是古代该有的科技呀,该特么不会是外星文明遗留吧,这东西~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苏无忧赞叹了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这本书。 这东西就是成本太高,而且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很难造出来。 不然当初王元通要是把这东西造出来,献给天后,那大唐还能不能光复,还真不一定。 估计这也是为什么王元通,愿意把这东西交给苏无忧的原因之一,因为以现在的能力,根本就造不出来这东西。 至于第三本书,就有点更扯淡了,这居然是一本武术秘籍,但是这秘籍怎么说呢? 还是称为仙侠更合适一点吧,这里面记载的武功,简直就是修仙之术了,而且还要人吸收什么天地灵气,看了半天,苏无忧终于确认。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就是古代秦朝练气士的一本秘典,这上面记载的就是练气之法。 至于这东西能不能去练,反正苏无忧肯定是不会去练的。这东西要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就直接变成修仙世界了。 虽然自己也是穿越来的,但是这种东西,苏无忧还是不会信的,将这东西丢到一边之后,苏无忧又拿起了第二本书开始研究起来。 这个机甲,好像有点搞头啊。虽然那什么由人在里边操控的巨型机甲就是个设想,但是其他的什么会射箭的机关鸟,能奔跑的机关马。 苏无忧觉得都很有搞头,而且如今的自己,钱自己肯定不缺。 虽然明面上宁湖商会的大头是被东宫拿到了,但是实际上,苏无忧拿到手中的银子,不一定比任何人少。 毕竟,宁湖商会可是自己搞起来的,宁湖商会到底有多少能赚钱的地方,恐怕也只有自己清楚。 而且如今在太子一系的支持下,宁湖商会的扩张速度,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得到实惠的李隆基,对于宁湖商会的支持,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毕竟太子要争夺帝位,也得花钱啊。 边关的大将,朝里的官员,有才的举子,宫里的内侍,哪一个不要钱,哪一个不要大钱。 所谓千金买马骨,你得有千金才行啊。 这东西好归好,但是交给谁来弄呢?苏无忧又犯了难,这东西交给谁,既能弄出来,还能让自己放心呢。 毕竟这宝贝,谁拿到了都会眼馋,所以一定得找一些信的过的人才行。 “看来得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这也是刚才,自己通过虚构了一个自己背后的组织,唬住了王元通得到的经验。 在这个世界,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自己如今有钱,有人,还有背景,看起来是很厉害。 但是自己也清楚,如今自己的这一切,都得益于太子的支持,要是没了太子,自己背后的这一切,都可以直接烟消云散。 包括自己手里的宁湖商会,在这么发展下去,苏无忧也很难保证,李隆基不会对自己下手,毕竟这笔钱数字也太大了些。 让私人手里掌握这些财富,绝对是任何一个帝王无法容忍的事。 “看来这次在长安,还是不能久留呀。” 苏无忧暗暗思索,虽然自己跟李隆基此刻还处于热恋期。 但是等到明年李隆基一登基,自己要么直接将宁湖商会献出来,要么就准备可以早点找地方埋棺材了。 “唉,本来还以为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在长安好好享受享受了,哪里想到,自己太优秀,居然也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苏无忧有些郁闷,关键是李隆基这小子,不靠谱啊。几千年历史,也没见过几个比李隆基还不靠谱的皇帝。 这位前面的时候,那哪哪都是一个一代明君的样板,可是后期,那真就是没法说了,苏无忧都怀疑,这货后期是不是也被人穿了。 可是管李隆基后期是不是被人穿了,到那时很明确的就是,后期的李隆基,绝对不好伺候。 而苏无忧不但愿意伺候别人,还有自己搞出来的那些东西,赚的那些钱,苏无忧也不大愿意,送给别人。 当然如果说,自己是一点实力没有,那苏无忧也就认了,但是有了这几本书,苏无忧觉得自己是有了一点掰腕子的实力。 能当爷,哪个愿意当孙子呢。 第130章 参天楼 苏无忧躲在长安城外,暗暗寻摸着自己要当家做主。 卢凌风则在长安城里跑断了腿,别说是卢凌风,就连樱桃跟裴喜君也没落着好。 反倒是不能轻易在长安露面的苏无名,躲了个轻松。 只是自从从吏部侍郎裴坚那里,得到王元通的住址之后,苏无名也坐不住了,带上卢凌风,两人一起去了南山。 “好景色。” 两人入了南山,此刻的南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连苏无名也不由感慨,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往山里钻。 两人以狄仁杰弟子的身份,拜见了王元通。而后面发生的事,也是跟剧中没什么两样。 先是卢凌风跟苏无名都在见到王元通之后,便起了疑心。 后来更是通过喜君的画像,找到了贺兰雪,之后在几人的一力推荐下,卢凌风开始假喜欢上了贺兰雪。 之后卢凌风每天都会派人,就是那个裴喜君之前买的那个小叫花子。每天拿着沙斯传里记载的贺兰雪喜欢吃的美食,整日整日的给贺兰雪送。 本来以为掌握了贺兰雪,沙斯早晚会现身,没想到沙斯是现身了,自己却没抓住,还因此让雍州长史杜铭的计划落空。 …… “都怪你这个废物捣乱,我奉狄公之命等了他十二年,都白费了。” 雍州长史杜铭抓着卢凌风,嘶吼着,而卢凌风则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没料到,自己的瓮中捉鳖之计,怎么就落了个鸡飞蛋打。 “这也不能怪你,实在是沙斯太过狡猾,而其的幻术又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才出现了如今的局面。” 苏无名一边安慰着卢凌风,一边满脸的担忧。 “如今沙斯营救贺兰雪不成,贺兰雪反被杜铭射杀。 再过两日就是参天楼大典的日子了,我担心沙斯到时候会在开天楼大典上,生出事端。 到时候整个帝国的高层以及番邦的使臣,都会出现在参天楼大大典上的幻术大会上。那时候沙斯要是真的大开杀戒,可就真的麻烦了。” 两人一脸的担忧,却是都没有办法。 而到了第二天,卢凌风却又接到消息,负责建造参天楼的匠作少监宇文慕恺,离奇死在家中。 卢凌风不敢怠慢,赶紧跑去查看,在卢林峰到达的时候,雍州长史杜明也同时到达。 虽然还是不喜卢凌风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不过如今杜铭对卢凌风也有了一定的改观。 起码这个人不是那种完完全全的纨绔子弟,其人还是有一些能力的,只是不多罢了。 杜铭刚要上前查看尸体,却被卢凌风突然拦住。 “兄长所建参天楼举世无双,只是落成大典之际,你怎么先走了?” “别动他!” 卢凌风突然高呼制止要查看尸体的杜铭。 “卢凌风,你愣在这干什么?宇文少匠已然惨死,还不叫仵作验尸,本官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嗯。” 看着卢凌风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的样子,杜铭心中不由又是一阵火起。 “踩鬼天王!” “你说什么?” 杜铭刚要发火,卢凌风却突然开口说道。 “你看宇文少匠,摆出踩鬼天王的姿势,是不是想借此留下什么遗言给我们?” “还真是有些相像。” 杜铭听了卢凌风的话,站起身来,走远之后仔细观察起宇文慕恺的尸体。 发现还真如卢凌风所说,宇文慕恺的尸体真是摆成踩鬼天王的模样。 “宇文慕恺是参天楼的建造者和设计者,此时死于非命,又摆出此等奇怪的姿势,杜长史你怎么看?” 此时的卢凌风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气模样,毕竟因为自己的冲动,让人家十几年的心血白费,卢凌风面对杜铭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一丝愧疚的。 “前几日宇文兄还陪我带外国使臣参观过参楼,不像有病的样子,这里又无凶器,无伤口,有无明显中毒征兆。 我反而觉得,他的死恐怕跟参天楼落成大典有关系的。” 杜铭看着一脸真诚的卢凌风,也开始慢慢放下成见。 “杜长史,你对长安一定比我更加熟悉,你可记得长安有哪座寺院有踩鬼天王像? 就是右手托三层宝塔,脚踏仰身夜叉的那位天王,老百姓都叫他耐重鬼。” 卢凌风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杜铭也不好再摆谱,认真的跟卢凌风说了长安的几所有着踩鬼天王像的地方。 只不过卢凌风找了一圈,却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心情失落之下又回到了自己的院中,找到了苏无名。 而此时的苏无明却提出要前去宇文府里验尸,只是此刻宇文慕恺的尸体还停留在官府。 苏无名又是偷偷溜进的长安,也没法光明正大的去验尸,所以两人便去了宇文府,想要再查查有没有线索。 结果到宇文府之后,却发现宇文府的管家居然先将宇文慕恺最喜欢的一些东西放在棺材之中,先进行祭拜。 这管家也知道自家老爷是死于非命,而如今的卢凌风正是调查老爷身亡的司法参军,因此对卢凌风想要开棺查看老爷生前所喜之物的要求,老管家也没有拒绝。 之后卢凌风与苏无名果然在棺材里发现了,一尊小的踩鬼天王像。将其摔碎之后在其中得到了一张画满图的纸。 “这图看起来应该是某座建筑图,会不会跟参天楼有关系。” 苏无名与卢凌风很怀疑这就是参天楼之中,某一关节的图纸,只是两人对此都不太了解。 因此两人便去了雍州长史府,想要取得雍州长史杜铭的帮助,那杜铭与苏无忧曾是老相识,肯定会给些面子。 “苏长史,卢凌风都跟我说了,为了狄公生前未了之案,你苏无名冒死入长安,杜某实在佩服。” “杜长史,你为了了却狄公生前嘱托,十二年来守着贺兰雪,心心念念诱捕沙斯,苏无名也佩服的紧。” “杜长史,卢凌风之前多有不敬,还望您……” 苏无名与杜铭刚刚商业互捧完,卢凌风刚要道歉,却被杜铭一把拦住。 “之前的事不说了,咱们说说这个。” 杜铭大气的一摆手,男人之间,无需多言。杜铭拿着卢凌风找到的那张图纸,只是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人看得懂这张图。 “看来得找个看的懂的人才行。” 杜铭说完若有所思,随即便让人准备了车马,带着苏无名与卢凌风,去了一个地方。 “老神仙,我看你来了。” 杜铭率先开口。 “哎呦,嘿嘿,小老儿见过杜长史。” 眼前这人,满是微笑,似乎与杜铭很相熟。 “雍州司法参军卢凌风,洛州长史苏无名见过老人家。” “莫非是那位狄公弟子?” 这老者看起来精神奕奕,似乎还与苏无名有些熟悉。 “当年跟随恩师狄公来看望过老人家,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哪里是看望,狄公是来审我,他就在边上录供词。” 这老人笑呵呵的指着苏无明说道。 “老人家记性真好。” “那也怪我,平时总喜欢捣鼓这些个玩意儿,结果沙斯利用机关木鸟杀人,狄公就怀疑上我了。哈哈哈,几位今天找我何事啊?” “想请您看张图。” 几人寒暄完,杜铭将手中的图,递给了老人。 “这是参天楼的构造图。” “果然是老神仙,一眼就看出来了。” “别夸我,我一年前见过此图。” “您在何处见过。” 几人都有些好奇。 “宇文慕恺带过来的?这参天楼在韦庶人当政的时候,不是建到了第十八层嘛,一年前天子下令接着往上盖,由公主亲自监督。 那宇文慕恺盖不上去了,就带着此处来找我,让我帮着出个主意。” “盖不上去了是什么意思?” 卢凌风有些不解。 “这三十三层啊,是为了佛家三十三重天之意,可土木之工,哪是说该多高就能盖多高的呀。 可天子下令啊,盖不上去岂不是要掉脑袋,其实天子也知道很难,可为了我大唐能拥有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高楼,只能冒险。 我记得宇文慕恺那日还带来了一个朋友,据说是个小官儿,也是来出主意的。 此人很有胆识,不过他出的那个点子呀,嘿嘿,很悬。” “怎么个悬法?” “悬就悬在此处,这第十八层就是参天楼的一个死穴。” “您刚才说出主意的那个朋友有多大年纪,有何官职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住了,官职也忘了,好像是天子的亲信。” 这句天子亲信一出,几人已经确定此人就是沙斯。 第131章 幻术大会一 “天子的亲信,是否是个长胡须的老者,看起来很是壮硕。”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听宇文慕恺叫他什么王什么监来着。” “果然是他。” 话都说到这里,三人又哪里还能清楚,那人必是王元通也就是沙斯无疑。 如此一来,苏无名、卢凌风、杜铭也算是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只是这天子亲信的称呼,却让几人便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几人不相信,从相王府里开始,就跟王元通在一起的皇帝,会分不出来这人不是王元通。 沙斯想要骗过别人,或许有王元通的身份地位在,还可以蒙混过去,但是对于上位者的皇帝,沙斯显然没有能隐藏的资格。 可是既然如此,皇帝还如此重用此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沙斯想干什么,或者说皇帝想做什么。 参天楼幻术大会的时候,大唐帝国所有的权贵,王公贵族,门阀世家,各使国的使臣,整个大唐的统治阶级,包括太子与公主都在那里。 将这样的一群人,都聚集在一起,在一个高达三十三层的危楼底下,一旦发生危险,整个楼倒下来,那大唐帝国的上层可就没人了。 同时,也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制衡皇帝,皇帝也就能成为真正的皇帝,至高无上的皇帝。 很明显,这背后的答案很清楚,但是这个话,三个人谁也不敢说,别说说,甚至都不敢想。 “杜长史~” 三人愣了半天,还是苏无名先开口,虽然声音也有些颤,但是苏无名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他们必须阻止这件事,不然的话,那必将是一场灾难。 “我们必须阻止此事!” 苏无名的语气很郑重,有些不容置疑,不管几人面对的是什么,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三人都知道,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三路。杜长史,还请您提前做好预案,防止此事发生之后的混乱。 同时我们之中,您的官位最高,目标最大,便由您替我们在明面上吸引注意。 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什么进展,得让沙斯自己也觉得,自己天衣无缝。 卢凌风,由你去禀告太子,将此事告知太子殿下,请太子到时候调金吾卫协助我们。” “那你干什么,苏无名?” 卢凌风没有反对,只是他有些好奇,苏无名自己准备去什么。 “我则请这位老神仙到参天楼十八层,布下机关陷阱,一旦到时候沙斯狗急跳墙,想要动手,便直接让其被瓮中捉鳖。” “好,我这就去找太子。” “两位,拜托了。” 杜铭也朝二人行了一礼,随即三人互相行礼,之后便各自分开。 此时,距离参天楼幻术大会开幕已经不到一天的时间。 三人分开之后,各自忙活了一夜,终于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当阳光再次洒到大地上的时候,又是一年中秋。 杜铭先是开始加强警卫,并到处派人搜查起沙斯,做出一副病急乱投医,誓要抓住沙斯的样子。 与此同时,杜铭还专门拜见了皇帝,跟皇帝申请加强参天楼的护卫工作,不过此事被皇帝以不可劳民伤财拒绝了。 不过如今杜铭无能狂怒的样子,倒是被所有人看了个清楚,大家都知道,沙斯横行长安,雍州府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出现很多人,开始攻击杜铭。 而卢凌风这边,当时离开之后,卢凌风便求见了太子。 李隆基知道此事之后,也不敢怠慢,直接让金吾卫大将军陆仝负责此事,与卢凌风一起保证参天楼幻术大会的顺利开展。 至于苏无名,则带着卢凌风的信物,找到了看守参天楼的官员,有卢凌风与杜铭的保荐,参天楼的看管之人直接将这两人带到了十八层。 随后苏无名带着一群匠人,在那位老神仙匠人的指导下,成功的在第十八层楼里布置下了机关。 十五,正值团圆之日。 去年中秋的时候,苏无忧也是创下了偌大的名头,一首水调歌头,传唱大唐,据说很多青楼里的姑娘都放出风来,只要苏无忧去分文不取。 除此之外,苏无忧的其他几首诗,在大唐文坛里,也可谓是声名赫赫了。 只是可惜,苏无忧这人每天忙着干自己的事,也不混圈子,不然的话苏无忧的名气还能大很多。 不过这也算不错了,有朝堂跟文坛的几位大佬给苏无忧做背景板,虽然苏无忧不混圈,但是那个圈里都有着苏无忧的传说。 这天早上,苏无忧终于施施然的进了长安。到长安之后,苏无忧都没有去自己家,而是直奔东宫。 而东宫的守卫,在听到苏无忧的名字之后,立马前去向李隆基禀告。这位爷虽然没在东宫,但是太子对其的恩宠那是是个人都知道。 “殿下~” 苏无忧感觉以自己如今的演技,就是以后再穿回去,去演艺圈也绝对能混个老戏骨了。 一声殿下,叫的那叫荡气回肠,沙哑中包含着的感激,思念,倾慕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无忧,你让孤好想!” 相对的,对于苏无忧,李隆基也要比其他人更加的重视,直接就从大堂上跑了下来,握住了苏无忧的手。 “为殿下办事,臣不敢言辛苦。” “这次的事情,你办的漂亮,搬到了温兆伦,寒州附近几个州都落入了咱们的手中,你的宁湖商会,帮了孤很大的忙。 边关的士卒们,都很喜欢宁湖的酒。无忧,再等一等吧,咱们就快熬出头了。 等孤能做主的那一天,你就是孤的大将军。” 李隆基拉着苏无忧,直接就往后堂进。 “无忧,你来看,这是太子妃为你选的衣服,快换上试试,等今天晚上,你陪孤一起参加参天楼的幻术大会。” 李隆基拉着苏无忧满是亲近, 第132章 幻术大会二 “殿下,这幻术大会,微臣也有所耳闻,说句大不敬的话,今天晚上这个幻术大会,对殿下而言,恐怕是宴无好宴。” “无忧为何这么说呀?” 听到苏无忧说今天晚上宴无好宴,李隆基也是有些似笑非笑。 果然不愧是自己的爱将,卢凌风查了这么久,才查出点苗头,苏无忧这才刚来,就发现了幻术大会的异常。 “殿下,我虽刚到长安,却立马就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天后时期的幻术杀手沙斯,据说再出江湖,并且已经在长安称城里做下血案。 而雍州府到了如今,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微臣担心,那幻术杀手沙斯,很有可能已经混入了幻术大会的现场里。 到时候他万一要是行凶,恐怕殿下会有危险。” “怎么?难道有无忧你在,还保护不了我?” 苏无忧说完,李隆基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还跟苏无忧开起了玩笑。 “那自然不是,只要有无忧在,这个天下,没人能够伤到殿下。” 苏无忧听完李隆基的话,先是一脸的傲然,随即又向李隆基保证。 “殿下如此胸有成竹,莫非已经是早有安排。” “哈哈哈~无忧果然知我,今天晚上,无忧便陪在我身边,看一场好戏吧。” 李隆基满脸笑容,看起来没有一点被刺客惦记的感觉。 本来已经有了苏无名与卢凌风做好的准备,如今又有了苏无忧这个高手为自己保驾护航,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 “来,试试这衣服怎么样?” 李隆基逼着苏无忧换下了那趟赶的风尘仆仆的衣服,换上自己准备的华丽礼袍。 一瞬间,原本还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苏无忧,一下子便变成了大唐的年轻才俊,一副煌煌贵胄的样子。 “好啊,无忧,果然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隆基看着苏无忧不住的赞叹,别的不说,单就苏无忧这个卖相,绝对不错。 “多谢殿下!” 苏无忧说着就要大礼参拜,只是李隆基更是眼疾手快,居然一把将苏无忧搀扶了起来。 “无忧,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 李隆基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内心里,确实掩饰不住的对苏无忧的欣赏。 这种人不但有能力,还听话忠心,有情商知进退,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喜欢呢。 “好了,无忧,你一路匆忙,我叫人给你准备了宴席,你先去吃饭,好好养精蓄锐,晚上孤的安全可就全托付给你了。” 没等苏无忧开口,李隆基就开始催促了起来。 并且后面的事情,都已经给苏无忧安排好了, 知道了这种情况,苏无忧也人没有多话,朝太子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 从李隆基那里出来,苏无忧也没有客气,既然李隆基要收买人心,那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光是这饭,这可是东宫的御厨,一顿大吃大喝,又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还有内侍服侍苏无忧洗浴。 一切弄完,换上了太子为自己准备的礼服,跨上自己的宝刀,苏无忧前去李隆基面前听召。 等到天色将暗时,苏无忧才跟着李隆基,缓缓的走入了幻术大会的现场。 这个时候,大会上的人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了,李隆基带着苏无忧先去拜见了皇帝。 之后众人又向皇帝行礼,一套繁文缛节之后,这才有宫人宣布,幻术大会正式开始。 “幻术大会正式开始!” 一声呼喊,宣布了本次幻术大会的正式开始。各路的幻术师,也开始了自己表演。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个说话有些拗口的外国人,这人一身黑袍,居然是从地下轻轻漂浮到空中一两米的高度,稳定了下来,随后又从下边漂浮到离皇帝不远处。 “陛下,今晚的月光真是明亮照人啊,我自西方而来,回家的路太远了,且难免会天黑走夜路,我想借一些长安的月光带走,不知陛下是否恩准。” “什么?借月光?怎么借啊?” 皇帝听这人要借月光,也是一脸的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的斗篷里已经存了月光,不怕回国看不见路了。” “这什么幻术?耍嘴皮子吧!” 这幻术师刚说完,底下人群里便有人质疑。 “陛下请看。” 这外国人话音刚落,只见他双手一挥,原本黑暗的四周瞬间明亮起来,如同白昼一般,惹得在场众人不住的感叹。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又有一人高呼:“我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接到月宫主人的邀请,他要为陛下送来月宫之美食。” “月宫之美食?是什么东西啊?” 皇帝一脸听闻此,明显是更加高兴。 “待我为陛下取来。” 说话之人这话说完,突然一个软绳做成的梯子,在下面不断往天上飞升,没过一会便已经高到底下的人都看不到的样子。 此为登天梯,随后这人如同猴子一般,,快速爬向这梯子,没一会这梯子上的人,已经高到人看不清了。 下面看着的众人,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又过了不多时,那人突然一手托盘,一边又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这是月宫主人,送给陛下的,请陛下品尝。” 那人手中托盘上,托着许多水果,对着皇帝说道。 “好,好啊,呈上来。” 皇帝明显兴致很高,按理说,一般像这种食物,都是有人专门先试吃的,这次皇帝居然直接就想拿过来品尝。 “陛下,这些东西,还请陛下慎重。” 李隆基一起身说话,一旁的大臣便不断附和。 “好吧,拿下去给我大唐的子民尝尝,赏金!” 皇帝听了几人的话,也算是稍微冷静了一些,随后直接给几个幻术师赏金。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众人则齐声道万岁。 “陛下,我可将您的真身唤出,供天下人朝拜。” 这时,又有一位幻术师上前说道。 “朕的真身,你若胡言,当心砍头!” 皇帝听完,脸色一沉,什么是自己的真身,这人居然敢开自己的玩笑。 “请看。” 哪想这幻术师话刚说完,夜空之中便凭空出现一条百十米的金色巨龙,巨龙张牙舞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 “唐天子乃真龙天子,小民祝陛下万寿无疆。” 看到这副场面,底下有人高呼。 “来呀,赏重金。” 皇帝因为此也是龙颜大悦,自己是皇帝,自己的真身自然也是真龙。 (抱歉大家,之前发的错板,已经修改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33章 幻术大会三 幻术大会上精彩的幻术还在一个接一个的上演,苏无忧站在李隆基背后却显得有些无聊。 如果之前对于所谓的幻术还觉得神奇的话,看过沙斯的那书后,苏无忧看着现在这些幻术师表演的幻术。 真就跟前世的时候,看魔术大解密一样,没有一点新鲜感了,全都是原来是这样,跟不过如此两个词。 比起这些幻术,苏无忧更期待的是之后,自己老哥苏无名跟卢凌风要演出的那场大戏。 还有太子李隆基,这老登是真能装啊,现在这节目看的津津有味,好像一点都没有发现,上面的皇帝已经悄悄离席。 “殿下~” 李隆基可以装看不到,自己可不行,自己一直以来履行的可都是忠臣角色。 “无事,继续看幻术吧无忧。” 李隆基也知道苏无忧要说什么,摆了摆手道。 此刻在会场的后边,当今天子正在冯内侍的护送下,正要离开。 “陛下请留步!” 突然一道人影钻了出来,挡在几人前面。 “何人挡驾?” 冯内侍赶紧护在皇帝跟前,别看他是个阉人,但是对皇帝从来都是忠心耿耿。 “洛州长史苏无名,请陛下留步。” “苏无明,你一个洛州长史,居然敢私自跑到长安来,你想图谋不轨吗?陆仝何在?将此人拿下。” 冯内侍话说出去,却见一边的陆仝一动不动,随即也发现了情况不对。 “陆仝!你在等什么!” 冯内侍继续催促。 “冯内侍,有些话让别人听见不好,陛下,为了大唐还请您留下。” 苏无名一脸的坚定,硬刚皇帝。 虽然只是个无权的皇帝,而且苏无名也是得到了太子的支持,不然的话,苏无名还真有点不敢。 “苏无名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造反吗?” 这次是皇帝自己出身了,按照计划,沙斯的木鸟可就快来了,自己再不走,事件可就复杂了。 “今日的参天楼,今日的幻术大会有很多变数,及不可控之时,微臣担心陛下走后,这里会有闪失。” 苏无名依旧是不紧不慢。 “既有闪失,还不让陛下快走?” “大唐即使山川明月,也是一家一户,陛下若真走了,这里的黎民百姓,王公贵族及外国使节,又当如何? 请陛下放心,我等已做了周密的安排,定保陛下无恙,请您入座,与民同乐。” 无视了冯内侍的呐喊,他这次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光是他,这次一过,包括皇帝也将彻底失去权利,他这次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太子与太平公主的底线。 “陛下,陛下。” 原本护卫在皇帝身边的金吾卫大将军陆仝,直接一手抓住冯内侍,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将冯内侍抓了出去。 而身为大唐帝国最高权力者的皇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后还被苏无名逼着,再次回到了大会上。 苏无名带着皇帝回了大会,自己则站在皇帝一侧,至于皇帝则是一副认栽的样子。倒是太子还站起来,假惺惺的表达了一番孝心。 只是站在李隆基旁边的苏无忧,明显看到了李隆基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屑。好一个,最是无情帝王家。 幻术大会的表演还在进行,突然,一群木鸟从远方缓缓飞来。 苏无忧也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知道了这东西的机构,苏无忧更觉得古人智慧的高超,这东西真的是带点玄科了。 不过这木鸟终究只是木鸟,不知道换成铁鸟会怎么样?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苏无忧的行动却一点都不慢,直接就挡在了李隆基的前面。 “殿下小心。” 苏无忧此话一出口,李隆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的忠臣啊。 幻术大会上的众人,看着天空中的木鸟,也是一脸的好奇,还以为这也是哪位幻术师准备表演的节目。 只是突然之间,那空中飞行的木鸟突然悬停下来,并且从身体中开始射出弩箭,而且弩箭的方向正是太平公主与太子李隆基的方向。 “防护!” 突然之间站在太平公主一边的卢凌风一声大喝,守在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以及皇帝身边的金吾卫立马执戈,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木板一下勾了下来。 随即便听见当当当当的弩箭射在木板上的声音,众人这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刺杀。 只是有意思的是这番箭雨过后,太平公主与李隆基身前的木板上射满了弩箭。而皇帝面前的木板上却寥寥无几,针对性也是很明确了。 “听声音,不像是幻术,倒像是刺客,而刺客针对的并不是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皇帝身边的苏无名还装作一副奇怪的样子,一边的皇帝都快把牙咬碎了。 就差一点,自己距离大唐真正的天子,就差了一点。 “公主,放心有我在。 太平公主身边的卢凌风也是挡在太平公主面前,让原本有些惊恐的太平公主,满是安全感。 “天子在,谁也不准动。陛下,刚才并非幻术师的表演,因为幻术杀手沙斯行刺公主与太子。” 又一阵弓箭声,天上的木鸟都已经被金吾卫射了下来。 皇帝与太平公主太子面前的木板也已经被除去,这个时候雍州长史杜铭也站了起来,向着皇帝禀告道, “杜长史,你所言已掌握了沙斯的行踪?” “杜铭无能,尚未捕到沙斯,但我雍州府司法参军,卢凌风已成竹在胸。” 杜铭行了一礼,又将卢凌风让了出来。 “陛下受惊了,太子殿下受惊了,公主殿下受惊了,幻术杀手沙斯此时应该就在这里。司竹监王元通可在否?” 卢凌风向三人行过礼后,对着人群一声大喝。 第134章 幻术大会四 “唤老夫何事啊?” 卢凌风刚刚喊完,一个长须老者便站了起来,底气十足的回应道。 卢凌风没有回应,拿起长枪便向王元通攻去。本来凌厉非凡的一枪,却被看起来已经是一把年纪的王元通轻轻躲过。 “王监的轻功了得呀,你是幻术天下第一高手,今日之盛会,不露一手?” 逼的沙斯使出武艺之后,卢凌风也不再攻击,转而单膝向皇帝跪了下来。 “陛下,请恕微臣欺君之罪。” “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已经知道自己此刻输得彻底,也不再抵抗,配合着问道。 “刚才杜长史说微臣胸有成竹,其实是我骗了杜长史,怀疑此人是沙斯,是我和洛州长史苏无名的推断,但证据不足,所以只能逼他使出武艺还有幻术。” “哎,不对啊,王元通,你曾经是相王府的长史,你什么时候学会武艺和幻术的?” 卢凌风说完,皇帝这才像刚想起来一样,转头向着王元通问道。 “哈哈哈哈哈~卢凌风,无名小辈,老夫竟栽在你的手里,还有你苏无名,那日你去我终南山庄到底发现了什么破绽?” 沙斯这个时候也是已经破罐破摔了,反正自己还有一招天地同寿的大招,可以用,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王元通乃我恩师狄公的挚友,在洛阳时,我曾多次跟随恩师与他见面,那日我直入厅堂,你居然没有认出我来,这是其一。 其二,王元通酷爱书法,但在你所谓的终南山庄中,居然没有一幅书法挂于墙上,而且门口‘终南山庄’四个字也不是王元通喜欢的字体。” “好啊,狄公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卢凌风你不是想看我的幻术表演吗? 完美的幻术表演,献给给苏无名,卢凌风,杜铭你们看,为我心爱的贺兰雪报仇。” 王元通话音刚落,空中便出现一只巨大的木鸟。这木鸟之大,伸开翅膀足有四五米宽。 木鸟上面,站有一白衣人在操控着。一飞到上空,那木鸟的身内便射出一根根长矛,向着众人射来。 站在下面的金吾卫,一瞬间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由于木鸟飞的高度过高,金吾卫将士的弓箭还射不到飞鸟,便掉了下来。 几个金吾卫推着强弩出来,只是还没来及发射,便被木鸟上的人操控着将强弩射坏。 那木鸟身体里的长矛,好似源源不断一般射了过来。一瞬间。几十个金吾卫便被杀伤,场面一时之间又变的岌岌可危起来。 “拿弓箭来!” 这时候,站在李隆基面前的苏无忧一声大喝。旁边的金吾卫将士,立马将弓箭送到苏无忧手上。 苏无忧接到弓箭,拉弓如满月,拿起弓箭便射。只听见砰砰两声,第一声是苏无忧手中箭射出的破空声,第二声则是苏无忧手中弓被折断的声音。 一道溜光闪过,那高空之上操控木鸟之人便被射了下来。 “王元通,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苏无忧一脸的讥笑。 苏无忧这话说完,沙斯也短暂的停了下来,本来万无一失的事情,没想到却坏在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 “王元通,哦,不对,若你是沙斯,那王元通哪儿去了?” 缓过神来的皇帝,突然后知后觉的问道。 “王元通恐怕十二年前,就已经被沙斯所害。”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 “苏无名你可有证据啊?” “有,当年沙司的爪牙悉数被恩师抓捕,只有沙司一个人不知所踪,那个时候洛阳城已经秘密封锁,恩师断定沙司是逃不出去的。 可惜呀,恩师突然病重,他因担心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便举荐杜铭赴任雍州,通过贺兰雪诱捕沙司。 就在恩师病重期间,王元通辞官,在离开洛阳之前,他曾来到恩师病榻前探望,那时候恩师已说不出话。 在其走后命我拿来纸笔写下了这半个字,十二年了,到今天我才明白恩师写的是‘假’字。 王元通那时应已被害,来探望恩师的就是沙斯,他是在向病榻上的狄公炫耀,但恩师狄公还是看出了他的破绽。” 苏无名手中拿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字向众人展示,这就相当于狄公背书了。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的易容之术已如此炉火纯青,不仅仅改变了容颜,连你引以为傲的长腿怎么都变短了呢?” 苏无名说完,又好奇问问向沙斯。 “你说得对,哈哈哈哈,我以为十二年前的事,这世上已无人可知,没想到啊,今日被你苏无名说破。 我为了彻底变成王元通,锯掉了自己的腿,又重新接上,要不是你等使诈,天下何人知道我是沙斯? 离开洛阳后,我回到了王元通的老家沙州,本想继续西逃,没想到沙洲的官员对我顶礼膜拜。 都说我是大唐第一忠臣,将来早晚会被召回,朝中做宰相。” “这正是你的野心,当年你做控鹤府副监,不择手段,穷凶极恶地为天后铲除异己,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当宰相吗?” 沙斯话还没说完,卢凌风便怒斥道。 “没错,我在沙州待了十一年,我等到了陛下派裴坚去沙州亲自迎我回到长安,虽说没给我什么大官。 但修参天楼这样的大事,宇文慕恺都找我商量,我看到了当宰相的机会,我要帮助陛下真正的掌控大唐,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沙斯一脸的认真,满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只是这个时候的皇帝 却是一言不发,装起了鸵鸟。 “你是真的拿自己当王元通了,可惜你不是。” “你真沉得住气呀,我用贺兰雪钓了你 十二年,你都没有上钩,为了做宰相的梦,你谨小慎微。 却不成想出了个假沙斯,公然挑衅朝廷,你气急败坏,试图用木鸟杀人,却错杀了雍州司法参军万安。 沙司,当年你在洛阳就制造了多起血案,今又杀害了参天楼的建造者宇文慕恺与这么多人,你还不认罪,束手就擒吗?” 苏无名与杜铭一人一句,诛着沙斯的心 ,他们已经知道了沙斯的计划,此刻便要逼着沙斯上楼。 “我不是王元通,我是沙斯,我是个被利用,被抛弃的棋子,我是失去贺兰雪的复仇者。 我是丧心病狂的幻术杀手,唐天子,公主,太子,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都在,我要与大唐同归于尽,你们谁也拦不住我。” 见到上面自己付出一切想要效忠的皇帝,如今那副模样,在看到众人嘲笑的眼光,想起自己死去的情人,沙斯终于绷不住了。 (这两天结束第一部,准备开始第二部,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二部的时候,主线内容不会改变,但是会加入很多主角的戏份,让主角更加强大起来,达到能捞人的程度。 大家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哦,另外,大家是想要单女主,还是多女主。) 第135章 参天楼案终 沙斯终于绷不住了,直接一撩袍子,向着参天楼十八层飞去。 苏无忧眼睛一凝,自己刚才分明看到了沙斯背后,突然出现几个薄如蝉翼的翅膀,在快速飞舞。 “快救朕!” 这个时候,皇帝也待不住了,他自己也看出来了,自己沙斯这是这是真的心怀死志,想要拉自己一群人陪葬了。 别人不知道,皇帝自己可是清楚的,如果木鸟没有杀死太子跟公主,那倒下的参天楼,可就是第二套预案。 而随着皇帝这一声喊,在场的众人,谁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不对劲,不然皇帝怎么可能会会如此失态。 一人带动一片,眼看骚乱就要起来了。 “谁都不许动!” 这个时候,手持长枪的卢凌风站了出来,一声大喝,硬生生将原本已经有些纷乱的人群压声音压了下来。 “一人乱,则众人乱,外面有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一旦发生骚乱,踩踏致死者将不计其数,天子安危更为不保。 金吾卫何在?再干有人骚乱乱动者,斩!” 一声斩字出口,人群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虽然有可能后面的危险不小,但是现在要是不听话,可是当时就要被砍啊。 而且这种情况,你被砍了也真是白被砍。眼见众人止住了骚乱,苏无名,卢凌风,杜铭三人都看向了参天楼。 此刻的沙斯,已经从参天楼十八层里飞了进去。 沙斯一进参天楼,便是满脸的决绝,直接要向着机关枢纽跑去。 只是一脚踏下,却听的机关响动的声音,沙斯脸色大变,想要逃跑,却已经是为时已晚,数道弩箭直接将沙斯前面射成了马蜂窝。 沙斯连退数步,随后直直的向着楼下跌去。 “保护太子!” 看到从空中坠落的沙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苏无忧已经是心知肚明,直接向着沙斯跑了过了过去。 虽然慢了一步,沙斯已经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烂泥,但是苏无忧还是在沙斯背后看见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转动上面的旋钮,不动声色的将盒子装进自己的袖里,在场众人虽然也有人发现发现了苏无忧的举动。 但是谁又会因为这点小事,去为难如今太子身边的当红炸子鸡。 “沙斯已死,来人,护送陛下回宫。” 眼见事态平息,太子直接站了出来,对着陆仝命令道。 陆仝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带着人将天子围了起来,名为保护,实际上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帝,大权旁落了。 虽然说之前的时候,皇帝也没多少权力,但是那时候他起码在律法与道德上能够压制太子与太平公主。 只是如今出了现在这样的事,天子失德,恐怕离下去不远了。 就是太子与长公主不动手,那些门阀世家,王公大臣都不会让皇帝继续坐在那个椅子上。 要知道,这次天子可是将在场诸人都算计进去的,现在不趁机会把皇帝弄下去,难道还等着皇帝再来一次吗? 太子与公主带着皇帝回了宫之后,苏无忧这才腾出时间来,与苏无名几人相见。 “阿兄,你不是在洛阳吗?如今怎么~” 苏无忧的语气中有些担忧,虽然已经知道了苏无名的后果,但是作为弟弟,在这件事情上如果表现的太无所谓,恐怕也会引起怀疑。 而且苏无忧是真的有些担心呢,毕竟如今的唐诡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谁知道好不好量变引起质变呢,所以这也是苏无忧为什么,尽量不去改变剧情的原因。 比起自己的武艺,自己超越千年的见识,自己对未来历史发展的把控,才是苏无忧最大的底牌。 “你知道的,无忧,恩师临死之前,唯一没有终结的事情,就是沙斯的案子。 如今沙斯消失十二年后,再次出现,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苏无名满是微笑的看着苏无忧。 “阿兄这次虽然擅自进长安,但是却也救下了太子与长公主,太子一定会保阿兄的。 恐怕阿兄的洛阳长史是当不下去了,不过我觉得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趁这个时间,阿兄跟樱桃姐办了婚礼,也好让弟弟我放心。” 苏无忧这话一出口,苏无名还没有反应,樱桃已经是满脸通红。 “是啊,苏无名,人家樱桃陪着你出生入死这么久,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卢凌风也在一边帮起了腔。 “好你个臭小子,我还没有催你,你居然管起我的事了。” “不劳阿兄催促,无忧这次去寒州,已经找到喜爱的姑娘了,就等阿兄成亲,我便可顺理成章的去提亲。” “我还以为你小子是关系兄长的大事,原来是我挡了你的路。” 苏无名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话虽然是对苏无忧说着,眼睛却暗暗瞟向樱桃。 自从上一次自己的樱桃饆饠表白事件,被卢凌风跟裴喜君打断之后,苏无名这段时间一直还没找到机会再去哄樱桃。 “你们俩兄弟别鬼鬼祟祟的,以为我看不到,苏无名你想娶我就大大方方的说,难道你还等着我上杆子嫁给你不成。” 樱桃说完转身就走,这个狗男人,买了十几个饆饠就想把自己娶回去,哪有那么好的事。 再这么婆婆妈妈的,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到时候你也别娶我了,本姑娘直接娶了你。 “阿兄,你还不快追。” 看到苏无名还站在原地,苏无忧与卢凌风都有些着急。这个时候苏无名眼神一转,才急匆匆的追上去。 “无忧,刚才你在沙斯身上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苏无名去追樱桃,此时这里就剩苏无忧跟卢凌风两人,卢凌风这才有些好奇的问了出来。 第136章 蝴蝶纱 “卢大哥说的是这个吧?” 苏无忧说着话,伸手从自己身上一掏,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小盒子。 “这东西名叫蝴蝶纱,沙斯刚才能从下面直接飞到参天楼十八层,靠的就是这个东西。” “蝴蝶纱?” 卢凌风拿着盒子有些好奇,自己虽然比不上苏无名那般是个书铺子,但是也算的上博学多识了,蝴蝶纱这名字,卢凌风还真就没听说过。 “就这么小小一点点东西,就能让人像鸟一样飞起来。” 虽然刚才沙斯已经在众人面前演示过,飞翔的能力了,但是卢凌风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我也是之前在边关的时候,听西域商人说过的。据说在西方某处森林里,有一种叫钧蝶的蝴蝶。 这种蝴蝶不过半寸大小,却能抓起比自己大几十数百倍的野果,当地人叫它钧蝶,也有说它有千钧之力的意思。 这蝴蝶最奇特的就是它的翅膀,那翅膀薄的几乎透明,所以人们经常只能看到一只虫子在天空中飞翔。 后来这钧蝶被人抓到之后,人们才发现它有着一双几乎透明,但是却又坚固无比的翅膀。而它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力气,完全靠的就是它这双透明的翅膀。 更为神奇的是,这钧蝶的翅膀居然如蚕丝一般,由一根丝编成。 后来当地的土著,抓了无数的钧蝶,差点都把钧蝶抓灭亡了,才织出一张钧蝶的翅纱。 据说用这种翅纱做成翅膀的模样,再配合以特殊的动作,便可以让人跟钧蝶一样飞起来。 我也没想到这东西是真的有,还被沙斯做成了这种机关道具,这沙斯坏是坏,但是这天下第一幻术高手的名声,还真是名不虚传。” 苏无忧拿着蝴蝶纱的机关盒,边看边跟卢凌风讲着。 “居然如此神奇,这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卢凌风听到这里已经是满脸的震惊,随后又是对苏无忧满满的羡慕,没法不羡慕啊,生而为人,谁不想像鸟儿一样飞呢。 “无忧~” 卢凌风突然罕见的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放心吧卢大哥,等我研究懂了这东西,借给你们每人玩几天。” “卢凌风,公主召见!” 两人还待闲聊,宫内内侍却突然出来传旨。 “无忧,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了这些,我再到你家里来。还有,别忘了这东西借我玩两天。” 卢凌风说完了这些话,便匆匆离去。只留下苏无忧一个人,待在外边也没意思,便回了自己处在延寿坊的豪宅。 “谦叔,我回来了。” 一到大门口,苏无忧便喊了起来。快两年未见,不知谦叔他们过得怎么样。 不过一会,大门便被快速打开,一个身材健壮的老仆,满脸惊喜的看着苏无忧。 “二郎,你可算回来了!” 谦叔有些热泪盈眶,当初一别可是快两年了。前段时间苏无名当了洛州长史的时候,谦叔就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洛阳找二人。 后来还是苏无名专门写信,才劝住了谦叔,老苏家的基业可不能丢呀。 几条狗也从谦叔后面蹿了出来,跑到苏无忧跟前讨好的围绕着,虽然快两年没见,但是苏无忧这个主人的气息,他们还是记得的。 “拜见主人!” “拜见主人……” 苏晓月、苏富家、苏奥马三人也是朝着苏无忧赶紧行礼。 当初苏无忧走的时候,这三人一个个可都是面黄肌瘦的,苏晓月更是瘦的跟麻杆一样。 如今两人过去,苏晓月看起来身材已经颇为丰满,苏富家跟苏奥马也是长得又大又壮,尤其是是苏奥马,简直是又黑、又高、又壮。 这副样子,要是被西市里的人牙子看到,必然得狠狠夸一声好牲口。 “快快,奥马,赶紧去给二郎烧水。富家你快去西市里买点上好的精肉回来,晓月去吧二郎的屋子收拾出来,一会来厨房。 二郎,你先坐坐,我这就给你做饭。” 谦叔都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整整两年啊,他一个老头子,带着三个仆人,给苏无忧守着这份家业,日思夜想,当真是不容易呀。 “不忙吃饭,谦叔。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阿兄如今也到了长安,一会估计就要回来了。 而且这次阿兄还不是一个人回来,他还要带着我未来嫂子一起来,咱们家可得好好在准备准备。” “果真?哎呀,真是祖宗显灵了,老主人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谦叔脸上的喜悦,这下可实是一点都压不住了,这可真是三喜临门的好日子呀。 多年期盼的终于成功了,自己有朝一日下去见到老主人,也能给老主人交代了。 “未来大主母第一次上门,是该好好准备准备。富家,别去买肉了,你快去登月楼,定一桌上好的席面,让他们送到家里来。 晓月,你带着奥马赶紧将院子好好收拾收拾,在准备出两个房间来。 还有,把前段时间给你们买的新衣服都穿起来,可别丢了长史的人。” 谦叔拉着苏无忧就进了屋,边询问苏无忧樱桃的事,边让苏无忧看看有什么纰漏。 “谦叔,你就放心吧,我那位未来嫂子乃是江湖儿女,没那么矫情。” 苏无忧坐在院子里,看着苏晓月带着苏奥马在那干活,他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边吃着水果,边逗着几只犬。 而此刻的苏无名,正与樱桃一起,在街上买着东西。樱桃的性格,自然不会跟别的小女生一样。 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小性子,但是只要生气的劲一过,立马就好。 如今她已然知道苏无名的心意,实际上内心也是十分欢喜,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说话抑扬顿挫的老男人就走到了自己心里。 虽然自己经常喜欢怼苏无名,那也是因为苏无名对自己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而且自己性格,如今的男人,大概也没有几个能像苏无名一样包容自己。总之,现在樱桃很开心,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你看什么呢?呆呆的。” 樱桃看着盯着自己的苏无名不由有些害羞,这人,也不知道让自己等了多久。 “没什么,樱桃,你脸上有个东西,别动,我给你取下来,唉,别动,别动。” 看着苏无名一脸认真的样子,樱桃是真的有些慌了,要是自己脸上真有东西,还让苏无名看到了,那不丢死人了。 “好了!” 樱桃头上突然感觉一重,却发现自己的头发里,出现了一只步摇。 “苏无名……” 樱桃喃喃细语。 第137章 樱桃上门 等到苏无名带着樱桃到家里的时候,夜色已经大深,原本今天中秋佳节皇帝特许长安可以不用宵禁。 结果没想到,后面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结果中秋会还没结束,整个长安便开始戒严。 原本在街上溜达的苏无名跟樱桃也只能早些回了家,到家里的时候,樱桃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跟苏无忧也早就很熟了,但是这次上面,身份毕竟不一样。 …… 苏府大门口, 老仆谦叔正站在府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朝着街道尽头张望。 院子里的三个仆人也忙前忙后,将府里布打扫得干干净净,更是挂上了许多灯笼,将这个苏府装扮的喜气洋洋。 苏府厨房里边,外面定好的酒菜都已经温好,只等苏无名一到就可以上桌。 苏晓月更是将给苏无名与樱桃准备的房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就怕出点什么差错。 “谦叔,您别急,长史跟未来夫人想必很快就到了。” 苏富家在一边宽慰道。 “今天可是长史跟未来夫人第一次上门,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您放心。” 两人正说着,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谦叔眼睛一亮,定睛看去,只见两人缓缓走来,不是苏无名还是谁。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苏无忧也听到了声音,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阿兄,樱桃姐,你们可算来了!” “无忧,让你久等了。谦叔,这是樱桃,我未来的妻子。” 跟苏无忧打过招呼,苏无名又有些郑重的将樱桃带到了谦叔跟前。 别看谦叔是个仆人,但是在苏无名与苏无忧心中,身份可以说跟父亲差不多的。 在原著中,谦叔死的时候,苏无名立的墓碑就是亚父。 “您好,谦叔。” 樱桃也知道这个老仆对于苏无名的意义,之前的时候,苏无名每隔个一半个月,必要给这位谦叔写一封信。 也知道这位老者,对于兄弟二人有多重要,这可就相当于是见父母了。 “好,好,好啊樱桃姑娘,快请进,快请进。” 谦叔有些出神,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湿润。 “谦叔,今天大好的日子,您老哭什么。” 苏无名在一边宽慰着,苏无忧则笑吟吟的站在一边。 “阿兄,谦叔他是高兴,什么时候弟弟能喝到你的喜酒,恐怕弟弟也得喜极而泣啊。” “行了,早晚能喝着,急什么?” 苏无名满脸温柔的看了樱桃一眼。 “苏富家,见过长史,见过樱桃姑娘。” “苏晓月,见过长史,见过樱桃姑娘。” “苏奥马,见过长史,见过樱桃姑娘。” 三个仆人也一一向前对着苏无名与樱桃行礼道。 “好,都有赏。” 苏无名也难得大方一次,谁叫他今天高兴呢,自己的终身大事终于也是有眉目了。 “阿兄,樱桃姐,咱们再站在门口,可要把金吾卫招过来了。” “对,赶紧进屋。” 苏无名也突然想了起来。 “晓月,你跟富家赶紧去上菜。” 谦叔也是边走边安排。 苏无名看着院子里的准备,心中也满是欣慰,到底没白疼这弟弟一场。 “无忧,辛苦你了。” “阿兄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弟弟应该做的嘛。对了,阿兄你这次私自进长安,虽然说立了功劳。 但是这个事因为陛下跟太子的原因,大概率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恐怕过两天,你的官位就会有变动了,不过你放心,你的事太子跟公主都会记着的,到时候等这段时间过去,阿兄自然是会受到回报的。” 苏无忧迎着几人落座,边坐边说,苏无名也知道苏无忧口中说的,等这段时间过去是哪段时间。 大概就是皇帝成为太上皇,太子成为皇帝的这段交接期过去,毕竟现在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皇帝这番举动,已经是让人心尽失了。 “无忧你的意思是说,你哥立了功,不但得不到封赏,还有可能会被贬官。” 樱桃现在也听明白苏无忧的意思了,这就是提前给苏无名打预防针呗(不好意思,唐代没有预防针),樱桃听了这话也是微微有些心疼。 一路走来,她可是一点点看着苏无名是怎么上来的,真就以为苏无名是破破案子,立立功就这么顺顺利利上来了。 没有实打实的政绩,没有在司马长史位置上,将所有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苏无名能到这一步。 就另外就算是苏无名升官的时候,有贵人的提携,但是那次不是苏无名用自己的命拼出来的呢。 这几个月在洛阳,在上任洛阳刺史被拿下,苏无忧以长史之职,暂代刺史行事,将一个偌大的洛阳,治理的井井有条,连朝廷里的诸多大佬都是连连夸赞。 但是怎么样呢?苏无名来长安前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吗?他当然想过,苏无名甚至想过他回不去。 但是这个混蛋,就是没想过自己,不过这才是男儿应该有的担当呢,不是吗?自己喜欢他,不正是仰慕他这一点吗。 樱桃看着一边的苏无名,微微有些失神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步摇。自己长这么,这是自己第一次戴这种东西。 第138章 代师收徒 “没办法,樱桃姐,现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而且阿兄被贬,也正好处理你们的事。 我看要不我去找太子说一下,让他继续把阿兄安排到宁湖,到时候阿兄也可以跟褚伯父,商议一下你们的婚事。 趁着这段时间,把婚事办了得了,阿兄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可别让樱桃姐跟着你熬了。” 苏无忧一脸的认真,他还真是这么想的,而且以自己的面子,让苏无名调到宁湖去,没有人不会不给面子。 毕竟,苏无忧现在可还是监察御史,太子面前的当红炸子鸡,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裴宽的心腹御史,文坛大佬贺知章的忘年交。 “这倒是也。” 苏无名还没有说话,樱桃倒先答应下来,随即便是有些脸红,倒显得自己多着急一样。 “那就麻烦无忧了。” 哪想到苏无名也没有拒绝,还直接开口让苏无忧帮忙。 “好啊,好啊,我跟长史到宁湖去,反正咱们家这在长安也没什么亲戚,直接在宁湖办婚礼也行。 而且二郎的酒会,不是也在宁湖,到时候长史去了那边,也能帮二郎照看照看。” 谦叔也在一边说着,他是真着急让苏无名成婚,毕竟别的这么大年纪的让,基本上孩子都快长大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日便去打听打听。阿兄,你现在身份特殊,就先在家里避避风头吧,这两天,估计朝堂里又是一阵厮杀。” “好了,吃饭,吃饭!” …… 苏无忧还没说错,太子刚刚把皇帝送回宫,便已经着手安排后面的斗争了。 而此刻的太平公主,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 “卢凌风拜见公主。” 参天楼三十三楼之上,此刻仅仅只有两人,卢凌风一身锦袍,正在对太平公主行礼,而太平公主,似乎也有很多话要说。 “卢凌风,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参天楼上,太平公主笑吟吟的说道。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不敢当公主感谢。” “你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不赏。卢凌风,四名宰相纷纷联名上书,极力举荐你为大理寺少卿,你只需安心等着接旨上任即可。” 公主的话依旧是霸气侧漏,所谓的四名宰相,刚刚好,太平公主门下就有四人。 “多谢公主殿下!” 卢凌风行了一礼,事已如此,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陛下已然下令拆除参天楼,从此,这人间便再也没有天外天的存在。今日,难得你与我一同登上此楼。 你看到了何种景象?” 太平公主缓缓转身,看着脚下的长安,向卢凌风问道。 “美哉我长安,壮哉我大唐。” “这好像是我说过的话。” “也是公主所言甚好,故而铭记于心。我卢凌风,愿以此生报效我壮美大唐。” 卢凌风看着长安,也是壮志满怀。 “我叫你来,原本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好可是此刻好像又忘了。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你就陪我多待一会儿吧。 在这里,一呼一吸都让我舒服。” 太平公主说完便缓缓转身,卢凌风则默默站在身后,不知到是在看长安,还是在看人。 …… 之后的几天,长安城里疾风骤雨,让人目不暇接。 首先原本是皇帝心腹的吏部侍郎裴坚,被发配到男南州橘县,当一个小小的县尉。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后的几天,无数亲近皇帝,与皇帝有关的官员被罢免,贬谪。 而随着这些位置空出来,太子与公主两党更是打的不可开交。 这期间,原本的雍州长史杜铭,被调任洛州刺史。原雍州司法参军卢凌风,升任大理寺少卿。 而原本洛州长史苏无名,被贬为宁湖司马,兜兜转转,苏无名又回到了自己之前原本应该在的地位上。 当然这也是苏无忧出手得到的结果,毕竟苏无名可是本来准备被安排去看守乾陵的。 而苏无忧,也得到了自己该有的报酬。 这天,苏无名突然约卢凌风到长安的一座狄公祠里见面,卢凌风到之后,却发现狄公祠里除了苏无名之外,还有几人。 其中不乏有如今朝廷大佬,不过这群大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便是都与狄公相熟。 这个也是苏无忧专门提醒的,之前的时候,苏无名也说了自己准备替恩师代师收徒的想法,而且这也是恩师遗训。 本来苏无名就准备简简单单就这么把事情办了的,不过却被苏无忧拦了下来。 苏无忧的原话是,要么不办,要办就要办好,让大家都来见证,也好让卢凌风的身份堂堂正正。 苏无名稍作思考后也同意了,自己之前不愿意攀附自己恩师的那些关系,这次自己也不是求他们办事,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但是苏无忧可不是这么想,狄公已经去世十二年了,该消耗的人情,早就已经消耗完了。 自己借机用一用,也没啥了不起吧。毕竟自己的两位老哥可都是狄公真传,四舍五入,自己也狄公弟子了。 “苏无名,你这是?” 看着狄公祠里坐着的几人,卢凌风心中也已经有了猜测。 “狄公语录!” 苏无名将一本子东西交给卢凌风。 “这是我跟随恩师时记录的,共六卷,之前我借你的那三卷旧书是后三卷,这是前三卷。” “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凌风心中有些激动,还有些不敢置信。 “恩师狄公在上,当年您跟我说之所以不收卢凌风为徒,是因为他年少轻狂,恃才傲物。 但你又说此人心地纯良,天资聪颖,性格率真心怀天下是可塑之才。 若终有一日,他能经过历年知晓民间疾苦,真正懂得百姓既社稷的道理,便可由苏无名代师收徒。 今,卢凌风才成,诛沙斯了却恩师遗愿。苏无名,谨遵师命,燃香请印。” 卢凌风看着桌上的狄仁杰印,有些不可置信。 “卢凌风,你可愿做狄公弟子?” 卢凌风听闻此言,当时便双膝跪地。苏无名代师收徒,收下了卢凌风,也在诸多大佬面前露了个脸。 而比起苏无名与卢凌风,苏无忧则好像感觉得到的更多一样,帮着自己阿兄,送走了这帮大佬,苏无忧也是很开心,自己的交际圈又扩大了。 …… 又过了几日,到了苏无名与樱桃去宁湖的日子,前吏部侍郎裴坚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只不过到半路的时候,两拨人再分开。 “爹,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南下吧。” “不行啊,爹被贬南州跟砍头无疑,我连府中的仆人都遣散了,怎么能让我的女儿跟我去受死啊?” 裴坚一脸的坚毅! “南州虽偏远,但日子没有那么难过,裴侍郎不必过于悲观。” 这个时候,苏无名樱桃,谦叔三人背着行囊,来到了曾经的侍郎府。 第139章 裴侍郎被贬橘县 ““苏无名啊苏无名!你私自离开洛阳,到了长安,就已经犯下大罪!若不是你将功赎罪,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这次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替你说了话,天子仁慈,不仅饶过了你这罪过,还给了你一个宁湖司马的官职。 这下你可算是得意了吧?现在到我这里来看我的笑话!” 裴坚瞪着眼睛,看着缓缓走来的苏无名一行人。 站在一旁的裴喜君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里有些心疼,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用抱歉的眼光看向苏无名几人。 想当初,裴坚可是堂堂的吏部侍郎,深受天子的器重和信任,被视为天子的心腹。 以他当时的地位和权势,很多人都认为,裴坚极有可能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如今的裴坚别说当宰相了,就是留下一条命,就算运气好了,况且如今这条命留不留得住,还是一说。 裴喜君也知道自己父亲内心肯定不好受,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父亲,只能以歉意的目光看着苏无名几人。 “现如今喜君是我的义妹,那您就是我的长辈,我怎敢笑话您? “既然还认这个义妹,那就照顾好她。” 裴坚一声叹息,自己这一去,与女儿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之日。 “一定,一定。” 苏无名赶紧答应。 “也用不着你,卢凌风,你现在官升大理寺少卿,我也已经不是什么侍郎了,你还看得起我的女儿吗?” 裴坚看着卢凌风,有些忐忑,虽说自己河东裴氏也是名门大族,但是比起卢凌风家的五姓七家,还是有些差距。 当初的时候,自己官至吏部侍郎,卢凌风是个白身。而如今,自己家是一落千丈,人家卢凌风却是混的风生水起。 “只要喜君不弃,卢凌风求之不得。” 卢凌风回答的也是干脆利落,当初自己不值一文的时候,人家喜君千里迢迢等跟着自己,也没有怨自己,现在自己又怎敢辜负她呢。 “好啊,我的女儿有了归宿,我这做爹的也就放心了。” 裴坚摸了摸胡子,有些欣慰的道。 “听说给了您一个不错的官职。” 苏无名又在一边说道。 “橘县县尉,那也算是官啊,我听说那个地方瘴气害人,我这把岁数恐怕得头疼疼死了。” 裴坚叹了口气,看着喜君跟卢凌风,反正自己女儿如今有了归宿,自己就算是死了,也瞑目了。 “喜君回来这么久,橘县的事儿没跟侍郎好好说说。” 苏无名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向裴喜君。 “父亲,橘县百姓的头疼病已经被鸡师公治好了,你赶不上了。” 裴喜君也有些开心,幸好自己等等人治好了橘县的病,自己等人的付出,也终于得到了善果,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吧。 就是不知道怎得,裴喜君突然想到,自己等人在众生堂给橘县百姓治病的时候,苏无忧常对着橘县百姓吹嘘自己,是吏部侍郎之女。 不过有了之这份善缘,相信橘县的百姓,就算给自己一点面子的,也会让自己父亲好过一些。 “鸡师公?” 裴坚听这名字,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鸡师公,他叫费鸡师,是我的门客,乃是药王孙思邈之徒,之前一直在洛阳解救那些被人面花毒害的洛阳女子。 我已经派人告知他您要去橘县,他已到橘县,给您做先行官去了。 您可还有别小瞧这位鸡师公,当初橘县的头疾,就是他一个个治好的。 有他当您的先行官,您到了橘县之后,那必然是一切都顺顺利利。” “你们有心了。” 苏无名也在一边帮着喜君劝起了裴坚,而裴坚听到橘县已经没有头疾之病之后,绷着的心,终于也放下来了。 只要自己活着,那就有无限可能。不管以后是太子还是公主谁上位,说不定还会启用自己。 “这个是我求鲁班传人,为您做的一架马车,去橘县的路上,也能让您舒服一点。 卢凌风又指着外面停着的一架马车,马车上还有两匹驽马,一个车夫,可见苏无名几人准备的妥当。 “没想到啊,我一朝落难还要靠我女儿的朋友们帮衬着,哈哈哈哈!你们回吧。” 裴坚大笑着,本来苏无名说是要与自己同路的,不过被裴坚拒绝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很是奇妙,能别跟别人扯上关系,就别吧。 “我还是想多问一句,参天楼的计划,天子知不知情。” 眼看裴坚就要走了,苏无名突然开口问道,裴坚则盯着苏无名看了半天。 “你这个样子,真的不适合在朝廷里,去宁湖当个司马也好,就算捅出了篓子,苏无忧也在前面,能帮你撑着。” 裴坚看着苏无名还一动不动的瞅着自己,心中也是感叹,这苏无名还真是认死理呀,知情不知情,现在还重要嘛。 关键是现在太子跟公主,还有那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大门觉得,天子是知情的,所以天子必须要换人了。 “天子当然是不知情,冯内侍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他的原名叫冯寒,他和沙斯同是张易之的手下。 当年天后铲除异己,许多狠毒的命案都跟他俩脱不了干系,后来被处以宫刑,又因为揭发有功重新被启用。 这一次一定是他勾结沙斯蒙蔽了陛下。” 关于这件事,裴坚也是心知肚明,但是他也不能说,甚至想都不能想。 “陛下若不知情,幻术大会那日,他为何试图提前离场?还有陛下是否知道王元通就是那沙司斯假扮的。” 苏无名还在喋喋不休。 “你这都是无端的揣测,现在陛下免了你的死罪,你要记住,不该问的不要问,想都不要想。 洛州长史丢了,别最后把脑袋也混丢了。卢凌风,你年纪轻轻的官居要职,不要和苏无名学,免得我到了南州还要牵挂喜君。” “请您放心,裴伯父~” 第140章 刑部侍郎 裴坚走后,苏无名与樱桃,谦叔也就这么走了。因为谦叔年事已高,苏无忧还专门让苏晓月跟着一起去照顾苏无名。 就算苏无名如今被贬了,好歹也是一州司马,该有的体面还是应该有。 总不能到时候还让谦叔这个老人,照顾苏无名跟樱桃两吧。 “看,我大唐多好,一切都祥和明媚,繁华如梦。” 长安城外,卢凌风与裴喜君正在给苏无名与樱桃送行。 两个女子自然是在一起说着自己的私房话,而苏无名与卢凌风则站在一边,如今苏无名代师收徒,将卢凌风收入狄公门下。 而苏无名自然也变成了卢凌风的师兄,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又是近了不少。 “越是花团锦簇,它的阴影便越发深入难测,绚烂的大唐就像一面镜子,一面歌舞升平,一面……” “你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就得靠你把那阴暗的一面彻底扫除,让我大唐的天空更加风清气朗了。” 卢凌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无名打断。 “也不能光靠我,无忧他现在不是担任了刑部侍郎嘛。 如今的刑部尚书周大人老迈体弱,看样子,以后太子殿下估计是想让无忧主管刑部了。 到时候全大唐的刑案狱事,可都要落在无忧的身上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卢凌风你也知道无忧的性子。这次太子力排众议,将无忧提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上。 以不到双十的年纪,担任正四品上的官职。这在我如今的大唐朝廷都是十分少见的,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 “你是说,太子是故意将无忧推出来。” 卢凌风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虽然内心中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是自小接受的世家教育告诉自己。 如果李隆基真的想用苏无忧,他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是这个刑部侍郎,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让苏无忧先当个刑部下设的刑部、都官、比部、司门四司的郎中,也要比侍郎更好。 这样起码可以要苏无忧有个成长空间,就算苏无忧做错了什么事,太子也容易保下他。 但是直接顶住压力让苏无忧担任刑部侍郎,而且是这么年轻的刑部侍郎,又是一个没有什么家世的年轻人。 这就有点把苏无名当做靶子推出来的感觉了,以后但凡是太子对面敌对派系,恐怕都会在苏无忧这个毛头小子身上做做文章。 而此刻的苏无忧呢,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对于他来说,这既是考验,也是机遇。 正如苏无名所说的,李隆基把他推出来,必然有想让自己吸引火力的意思。 甚至还有可能是先把自己的位置抬高,以后也可以作为条件,跟对面做一些交换。 到时候李隆基再出面,把苏无忧保下来。那苏无忧被他卖了,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可是李隆基就是看错了一点,那就是从始至终苏无忧从来就没有过,要对谁誓死效忠的想法。 从这一点上来说,苏无忧跟李隆基都是一种人。 既然这样,苏无忧能操作的地方可就多了,毕竟就算自己现在是被推出来做靶子,但是自己的权利确是实实在在的啊。 刑部的二把手,大唐三法司之一,主管天下刑狱,虽说唐时的刑部职权范围在历朝历代都是最小。 基本只限于对平民及七品以下官员有行刑权,但是刑部还有一项权利,那就是复审大唐所有的刑事案件呀。 你做的让我不满意,我就可以给你打回去,而且苏无忧还有一个很好的天生盟友,大理寺少卿卢凌风。 虽然卢凌风在这个位置上不会待很久,但是在大理寺卿空缺的情况下,卢凌风可是暂代行使大理寺卿的职责。 那可是九卿之一的权柄,大唐最拔尖的一波人的权利。 再加上苏无忧自己这个刑部侍郎,刑部二把手的位置,以及自己跟御史台一把手御史中丞裴宽的关系。 苏无忧可以说只要是想,就可以一手把控整个大唐的三法司系统,这就有点吓人了。 这么说吧,不说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如今的苏无忧可以说是已经有了跟宰相扳腕子的资格。 而且三省里,权力一般的宰相,可能还真不一定能干过苏无忧。 毕竟,苏无忧背后,还有太子。 只是苏无忧也没想在这个位置上长干,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李隆基现在是太子,自己要是这么干了,李隆基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可要等李隆基一上位,恐怕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为什么?整个国家的监察政法系统都落你手里了,你还问为什么吗?你已有取死之道。 苏无忧就是觉得自己在牛逼,他现在也不敢跟前期的李隆基碰啊,你真以为千古半帝是叫着玩的,这个时候的李隆基,谁碰谁死。 所以苏无忧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他要织一张大网,织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 借用如今的权利便利,培植自己人,培植真正属于自己的实力。然后尽量多的,在这次机会中,为自己获取筹码。 李隆基再牛逼,他也只是个千古半帝,比年龄,苏无忧还真就不怕李隆基。 …… “好了没有啊?” 此刻的卢凌风,刚送走了苏无名与樱桃,自己则又送着裴喜君回了府邸。 正好时间还早,裴喜君便提出要给卢凌风画一幅像,这一画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裴喜君是十分享受这个时刻,卢凌风却有些坐立不安了。 “你别太着急,这幅画像很重要的。” “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看。” 卢凌风有些好笑,想看自己每天过来就是了,干嘛要画像。 “不是,卢凌风探破参天楼诡案,击杀沙斯救我大唐天子和万千长安百姓一战成名,现在很多人家都抢着挂你的画像呢。” 裴喜君一脸的骄傲,这可是自己的男人呀。 “对了,你说这次太子让无忧当刑部侍郎,其实不是真心诚意?” “倒也不能说太子不是真心实意,只能说太子殿下,有他自己的考虑吧,但是我相信,太子殿下绝对不会是为了害无忧。” (第一部彻底结束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下面开始进入到第二部剧情,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在这里提哦,我会尽力满足。 另外,前面征求大家意见,以后女主就是阿糜一个人啦,可能会配备几个红颜知己。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小的在这里谢过了。) 第141章 初到刑部 中秋过后六七天,苏无名樱桃已经去了宁湖赴任,如今的家里又只剩下了苏富家,苏奥马跟几条狗。 今天也是苏无忧到刑部走马上任的日子,在路上的时候,苏无忧也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得整整排场了。 如今自己好歹也已经穿上赤色官袍了,要是还没点排场,别的不说,恐怕就要被下属看轻了。 骑上自己的宝马,跨上自己的宝刀,由苏富家牵着马,苏无忧慢悠悠的向着刑部走去。 到刑部大门的时候,刑部所有官员,除了最近身体不适,还在家中休养的刑部尚书周朗周尚书之外,所有有官有品的都在这站齐了。 “属下拜见侍郎~” “属下拜见侍郎~” …… 苏无忧刚刚走到刑部大门前,乌泱泱一片官员便下拜行礼,口称侍郎。 苏无忧两世为人,如此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大官,你别说,这感觉还真挺爽。 “诸位有礼了,苏无忧初到刑部,以后还请各位同僚,多多用心,苏无忧先谢过了。” 苏无忧也回了一礼,一时间刑部的众多官员也是有些面面相觑,新来的这位上官,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侍郎您可算来了,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位有些微胖的官员满脸堆笑的走了上来。 “你是?” “下官是比部郎中催走诏,太子殿下应该跟侍郎提起过下官。我可是早就等着侍郎大人上任了,您的公房,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专门给您准备的新家具,您一会看看,不喜欢下官再给您换。” “费心了。” 苏无忧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这个就是自己人了,太子在刑部的根基。 这里说一下,唐朝的刑部实际上跟后世印象中的区别很大,主要大一点就是权利,比起后世六部制里的刑部可差太远了。 如今的刑部分为四个司,分别是刑部、都官、比部、司门。 其中大刑部下的小刑部,也是刑部最重要的一个部门,负责掌律法,按覆大理及天下奏谳,为尚书、侍郎之贰。 刑部司也是刑部最主要的办事部门,其中有一个郎中,一个员外郎,刑部主事四人,刑部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亭长六人,掌固十人。 都官司主要负责掌俘隶簿录,给衣粮医药,而理其诉免。其中人员方面也是郎中、员外郎各一人,都官主事二人,都官令史九人,书令史十二人,掌固四人。 第三个则是比部,现在跟苏无忧说话的这位就是比部郎中。 比部主要是掌句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公廨、勋赐、赃赎、徒役课程、逋欠之物,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 也就是后勤、财务、等职能部门。人员构成方面也是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四人,令史十四人,书令史二十七人,计史一人,掌固四人。 最后的司门则是掌门关出入之籍及阑遗之物。人员方面也是郎中、员外郎各一人,司门主事二人,司门令史六人,书令史十三人,掌固四人。 这个其中最重要的则是刑部与比部两个司,至于司门跟都官,则是干点其他的杂活。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崔走诏看着苏无忧不由有些羡慕,自己乃是正经的科举出身。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个刑部郎中的位置。 就这崔走诏自己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只是如今再看看人家苏无忧,这才多大,都没二十,都快位极人臣了都。 苏无忧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里站着的这一百来人,苏无忧心中也清楚,就这波人里大概还分了三个势力。 卢凌风前两天已经担任大理寺少卿了,而大理寺因为在刑部、御史台三法司里的位置比较重要。 而且大理寺卿的职位如今暂时空缺,卢凌风如今跟大理寺卿也没什么两样,所以卢凌风也更加容易了解到刑部的情况。 他这两天已经帮苏无忧打听过了,如今的刑部大致分为三家势力。 这三家势力中,其一乃是如今的刑部尚书周朗及他的门人弟子。 这位老大人可以说是功勋卓著,历经几朝,若不是如今年龄大了,懒得争了。 不然的话,别说是个小小的刑部尚书,就算是个宰相,他也做的。 因为这位老大人的身体原因,所以这位现在基本上只要不是特别大的事情,都不会出面了。 这也是为什么说苏无忧只是一个刑部侍郎,但是实际上干的却是刑部尚书的活儿。 这位老大人除了出来混的时间早,混的时间长之外,他的门人弟子更是遍布整个三法司当中,大理寺、御史台、刑部哪哪都是这位的弟子。 也因此刑部里最强实力的刑部司,就掌握在这位老大人的学生范毅手里。 其他不愿意掺和到太子与公主斗争中的人,也都庇护在这个势力之下,所以这也是刑部势力中最大的一个。 第二个势力就不用说了,此刻他正站在苏无忧面前为苏无忧献着殷勤呢,或者说如今的苏无忧,就是第二个势力,并且还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至于第三个势力,则是公主门人刘清芳掌控的都官司,这刘清芳之前不过是个街面上的人物,就因为攀附上了公主,居然也进了刑部。 后来更是一步一步到了现在,成了刑部的几个主官之一。 不过他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这种人,到这个位置的话,上面真正的大佬看在公主的名字面子上,还不会很注意。 但是他如果他还想再往上走,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而苏无忧不同,苏无忧虽然没有考进士,但是也是正经的科举出身,而且苏无忧的才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所以苏无忧的上升阻力其实比较小。 只不过,这个年纪身居高位也不是什么好事,过犹不及。 第142章 双头案 见过众人之后,苏无忧便安排众人各司其职,自己则跟着崔走诏去了自己的公房。 一路上这位崔郎中,对着苏无忧是极尽谄媚,就差背着苏无忧去公房了。 “崔郎中,你姓崔,不知可是跟博陵崔氏~” 苏无忧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灵活的胖子,有些好奇的问到。 “哈哈~侍郎多虑了,这我认识人家博陵崔氏,人家却不认得我啊!” 看着崔走诏这副样子,苏无忧也没有再多问。到了自己的公房,苏无忧虽然已经想到了崔走诏弄的会有点夸张,还是有些吃惊。 “崔郎中,这恐怕有些不符合官制吧。” “侍郎放心,我们刑部自周朗周尚书那里,就是这番,您不必多想。” 崔走诏看四下无人,这才有些小声的告诉苏无忧,这刑部里面的许多道道。 …… 坐在自己豪华至极的公房里,苏无忧看着自己桌案上摆放着的一大堆案卷,这还只是刑部负责审核的很少一部分。 大部分下面的官吏能办理的已经处理过了,能到苏无忧案上的,都是一些比较复杂的,或者情形比较恶劣的。 就像苏无忧随手拿起的这一本,案卷中记载,大唐安州的某个县城里。 有一屠夫,因为口角,连杀木匠家一家三口。县衙判的是斩立决,苏无忧拿起案卷翻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直接批了。 刑部的主要功能也就是这个,各地百姓,七品以下官员的各种刑案卷宗都送到这里,如果没有没有什么问题,刑部批准就是。 如果有问题,则打回重审。如果问题严重,刑部则派人督察。这权力,不可谓不大,也不可谓太大,因为有太多操作空间。 只要人家卷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刑部就只能批准,当然了这其中刑部也会随机挑选一些复查,要是被查到有问题。 那好了,恭喜你可以喜提九族消消乐了。 苏无忧看了半天,都是些杀人放火,抢劫奸淫重案,苏无忧的批复都是从重从严。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某县有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被打死的事,苏无忧不但赞同了县令杀人者无罪的判词,还以刑部的名义奖了那人几吊钱。 从此之后,再遇到这种案子,苏无忧的这次判决就可以成为一个常例了。 批复完了这个案子,苏无忧又拿起一本卷宗,这个案子倒也有些离奇。 案中记载,淳安县某村,有刘家子娶妻当夜,新婚之夜房屋却突然起火。 村民虽然竭力救助,但是无奈火势太大,足足烧了一个时辰,等到大火被扑灭之后,整个新房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村民进到屋内却被吓得大惊失色,只见屋子里门口躺着一具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焦尸。 而离尸体不远处,则有一个被烧的半焦的头颅。见此情景村长立马叫了村民去县衙报案。 这位县令倒也是个勤政的,接到村民的报案后,连夜便召集仵作、衙役亲自赶赴出事现场勘查。 知县带着衙役仵作来到村里,发现起火的新房位于村子东头,是个独立的院落。 此时大火已经熄灭,但是残留下来的残骸还冒着青烟。 带着仵作进了屋,让仵作进去查验尸身。只是这仵作确是能力一般,看了半天连一尸一头颅,是男是女都没办法确认。 知县有些生气,让你查验,连尸体看女都看不出来,要你这仵作何用?说完知县便亲自上手查验。 这知县看了尸体一会,便看出这具尸体是个男尸,并且知县还在这尸体脖子上发现了刀伤。 而那个烧焦的脑袋,知县则细心的在还能看出点轮廓的耳朵上,发现了一个耳洞,因此判断出这是个女子的头颅。 这可就不是火案,而是凶杀案了。而且还是性质非常恶劣的凶杀案。 小夫妻的新婚之夜,丈夫被砍死,妻子被砍下头颅,身体却不知所踪,并且杀人之后还放了火。 此事一出,当地立马是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民怨沸腾,甚至有百姓自发前往县衙请愿,知县压力之下,限期县尉十日内破案。 只是这案子查了快七天,确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知县无奈之下,只得将此事上报给了州里,州里也是十分重视。 派来州里的司法参军专门下去督察办案,并且刺史也是给了十日的期限。 终于这位司法参军倒是不负众望,不过七天便查出了案情。卷宗上写到,杀人者乃是新娘青梅竹马的邻居冯某。 这冯某对新娘一直是心生爱戴,只因自己生活贫苦,那新娘便嫁给了临村富裕的刘建。 这冯某因此怀恨在心,当天夜里趁着夜色,潜入了刘建家里,杀死了刘建夫妻,并且割下了新娘的头颅,并将新娘的尸体扔下了宁江。 临走之时又一把火烧了刘建的家里,并且司法参军陈沐还在冯某家里找到了杀人的柴刀跟血衣,因此证据确凿,便将那冯某判了斩立决,上报刑部核准。 只是苏无忧越看,却越觉得不太对劲。 其一,刘建被杀后,显然是杀人者故意纵火。倘若那人头是新娘,若是情杀,按理应是取走头颅,留下身体,没有扛走身体而留头颅的,着实不合常理。 其二,宁江距离刘家村足有二十余里,那冯某半夜扛着一具无头女尸,难道就不怕被人看见。就算不怕人看见,难道一路便留下任何线索。 其三,案卷上写的凶器乃是一把柴刀,这东西能那么容易杀一人,还能轻易把另一人脑袋砍下来?你以为谁都是武林高手呢,苏无忧表示怀疑。 综上所述,苏无忧觉得这个案子需要好好调查一番,正好自己刚上任这个刑部侍郎,或许这便是自己的立威之战。 想到这些,苏无忧也不耽误,直接叫来了刑部郎中范毅。 命他挑选刑部高手,随自己前往淳安县,因为这个地方离得也不远,来回也不过一天的功夫。 苏无忧也是当机立断,立马就安排了下去,午后出发,夜晚到达。 刑部郎中范毅接到这位如今的顶头上司的命令,也没敢迟疑,这位看着虽然年轻,但是毕竟声名在外,可不是什么草包。 刑部的众人听到范毅说,新上任的这位侍郎刚刚上任,便要下去督察案件之后,也是神态各异。 有人觉得苏无忧是刚刚上任,急于表现自己,但是却没找准自己的位置。 还有人觉得,苏无忧就是突至高位,有些飘了,自以为是厉害,人家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他也要去显白一下自己。 不管别人怎么想,苏无忧觉得自己既然当了这个刑部侍郎,就必须尽到责任,并且这也确实是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自己如今的年龄,坐在刑部二把手的位置上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别人谁会服你。就是表面上说服,内心也得骂你小人得志。 第143章 至淳安 苏无忧这个顶头上司发了话,底下的人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不但不敢表现出来,还得满面笑容,积极的去干,谁叫人家是领导呢。 于是由范毅调派,找了二十名刑部的老卒,都是些久历刑场的老手老刀客,听到苏无忧召集,哪里敢怠慢。 磨好了跨刀,带上刑具弓箭弹弓,穿上一身干净的刑部官衣,就集合了起来,二把手带自己下去,可不敢给顶头上司丢人。 除此之外,范毅还调派了一名刑部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以及一位刑部主事,一位刑部的书令使跟着苏无忧前去查案。 又为二十余人皆调派了快马,不过两个多时辰便从长安到了淳安县。 淳安县知县听到刑部侍郎亲临,也是吃了一惊,他其实对于那位州里派来的司法参军,查的案情也不是很认可。 但是人家是州里的长官,又背景深厚。自己不过一个小县令,人微言轻,又怎能跟人家抗衡,因此只能在交给刑部的卷宗上做了些手脚。 希望刑部的老爷们能够看出问题,结果没想到,刑部不但看出了问题,刑部二把手居然带人亲临。 “下官淳安县令郭涣秋拜见侍郎。” “淳安县县尉和奇拜见侍郎。” …… 淳安县的官吏拜了一地,苏无忧却没着急让他们起来,甚至一行人连马都没下。 冷冷的看着淳安县的众人,过了一会,看到淳安县已经有人在发抖,苏无忧这才开口。 “不必多礼,事态紧急,本官时间有限,尽快提审杀人纵火案疑犯冯云。” 苏无忧下马向大堂走去,一句疑犯,已经是将之前州里司法参军办下的铁推了个半翻。 若是苏无忧再发现一点问题,便可以直接推翻此铁案。 而且经过此案,要是发现了问题,那这淳安县县衙,跟本州的司法参军可都逃脱不了干系。 虽然知县在案卷里留下了隐语,但是说起来其还是责任不小。 你作为县令,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申述,若是刑部官员没看到你的隐语呢。 几条人命,就这样被糊弄过去,须知人命大过天啊。 苏无忧直接进了淳安县大堂,坐上了主位,刑部来的二十名老卒穿着刑部官衣,挎着腰刀,站在大堂两边威风凛凛。 刑部主事与书令使一左一右站在苏无忧下手两边,刚到的仵作已经叫来了县衙的衙役前去再次验尸。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县衙衙役们被这气势镇的不轻,连话都不敢说,走路都轻缓了起来。 刑部的众老卒也发现了自家侍郎的情绪,一个个怒目圆瞪。 淳安县知县与县尉站在堂下等着回话,说是回话,倒有些受审的样子。 “郭涣秋,你给刑部的案卷,本官看了,可谓是漏洞百出,你对于此案的结案更是含糊不清。 现在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说你真心想说的话,不然等本官查出实情,你难免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下官有罪!” 一听这话,郭涣秋也不站着了,直接就跪了下来,连带着旁边的淳安县县尉和奇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此案发后,下官就带着和县尉前去查看,只是我等一连查了十来天,却因为无能,没查出什么头绪,只得上报州里。 州里派了司法参军陈沐前来查案,这位陈参军来之后,一不验尸,二不勘察案卷,只派人出去打听那新娘的出嫁前的情况。 当天夜里便带人抓了那新娘出嫁前的邻居冯云,并且在冯云家中找到了杀人的凶器跟血衣,只是这冯云一直喊冤。 陈参军便对这冯云上了大刑,冯云招架不住,只得认罪,下官虽多次阻止,但奈何那陈参军背景强硬,又是上官,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下官为此还专门给州里去了信,但是州里的回复却是对我进行了训斥。 这是下官的去信,以及州里的回信,还请侍郎明查。” 这县令郭涣秋说着,居然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来。苏无忧深深看了这人一眼,这家伙倒是好一招明哲保身。 官场三味算是让他悟到了,不管哪一步都给自己留下了退路,还哪一个都不得罪,并且还借刑部的手插手此案,这人有点东西。 只是这人虽不能说没有能力,但是也有点太苟了,不过到底还有些良知,没有跟那陈沐沆瀣一气。 这么想来,这人其实就算不错了,将心比心,换成别人坐他这个位置,又有几个能做成这样,几千年,也就出了一个海青天啊。 “记录在案!” 苏无忧冲着手下一名主事点点头,让他查看证据,又对一边的书令使嘱咐道。 “淳安县,你且暂退,等本官审过疑犯犯再跟你详谈。” 苏无忧看着衙役已经提来了冯云,便先让县令退到一边。 看着满身血污的冯云,苏无忧一脸难看,这人硬是被屈打成招了,连脸上的五官都被打的变了形。 “冯云,本官乃是刑部侍郎,特为查你的案子而来,你有何冤屈,尽管讲来。” “呼呼呼……” 跪着的冯云,听到苏无忧的话后,嗓子里发出急切的呼吸声,只是满脸焦急却不出声,只是不住费力的磕着头。 “侍郎大人,这冯云在被陈参军提审的时候,伤到了舌头,没法说话。” “啪!” 一声巨响,苏无忧气的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这个畜生,焉敢如此。” 这一刻苏无忧是真的对那素未谋面的司法参军陈沐起了杀心,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人揍的,这哪里是冤假错案,这明明就是栽赃陷害啊。 第144章 开坟 事到如此,苏无忧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个陈沐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浅。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乃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问题是谋杀的动机究竟为何?是为财还是为色,亦或者为了仇。 这个时候,刑部的老仵作也验完了尸,实际上也没什么验的了,这个天气,又是被烧成半焦的尸体,早已经不成人样了。 若不是刑部的老仵作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种尸体一般人根本看都看不了,更谈何验尸。 而且这郭涣秋能顶住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尸体还能保存到刑部来人,也确实让苏无忧高看了一眼。 “回禀侍郎,刚才老朽细细验过了尸,两个尸体一男一女,男尸虽然表面上脖子上有刀伤。 但是老朽拆开他的喉骨时,却发发现死者生前就已经种了剧毒。 而另一个头颅,老朽细细勘察了其口中牙齿的磨损程度,断定此女子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而且这女人的头颅比尸体的腐烂程度要更严重,当是死在男尸之前。 另外死者脖子处的刀伤整齐平整,绝对不可能是柴刀一类,应当是制式武器。” 随着老仵作的一番话,满堂皆静。 “准备吃饭,吃完饭我们连夜去案发地。发文给大理寺与御史台,让他们派人过来。另外,现在就派人去州里将陈沐带来淳安县。” 随着老仵作说的一番话,苏无忧心中也已经有了一番猜测。这绝对不是一场临时发生的案件,而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案。 在淳安县十来天的情况下,没有查到一点信息的情况下来看,这凶手之前一定是细细谋划过的。 但是陈沐一个州里的司法参军,来到淳安县不过两天,便已经将此案告破,还找到了杀人时用的凶器。 这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此案或许跟着陈沐脱不了关系。 一个一州的司法参军掺和到凶杀案之中,这种事情影响已经很大了。淳安县属于上州管辖,司法参军乃是七品的职位。 刑部虽有权利查办此案,但是为了后续的影响,苏无忧还是准备派人请来大理寺跟御史台的人一起三司共审。 安排好了一切,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群人从中午出发,一路至此,到现在都还水米未进。 淳安县的和县尉,此时正招呼着众人一起吃饭,苏无忧也没有太苛刻。 让刑部众人与县衙的众人吃完饭后,才带人连夜去往了案发地。 到地方的时候,此处已经是一片残骸,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但是由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导致村里人也没有人敢靠近,因此案发现场倒是较好的保留了下来。 带着人进了这间院子,苏无忧开始仔细的搜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苏无忧发现该房有一个夹壁墙。 淳安县令也早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并且他当初还问过本村的村长,询问他带领村民救火的时,是否有人冲进屋内救人? 村长曾毫不犹豫的回复,村民救火,都在屋外泼水,无人进屋救人。待火扑灭后,才发现门后的尸体,随即便派人前去县衙报案。 听完郭涣秋的陈述,苏无忧沉思一会,似有所悟,大胆推测一下,这是一起因奸杀人的案件。 奸夫事先藏在夹壁墙内,趁新郎不备将其杀害,然后放火焚尸灭迹,并且拐带新娘逃走。 至于那令人费解的女子头颅,想必是有人故意放置于此。本想蒙混过关,或者他之前砍刘建那刀,也是想将刘建的头颅砍下来。 毕竟刘建之前就已经中了剧毒而死,只是可能因为情况紧急,或者其他原因,并没有拿走刘健的头颅。 杀人者恐怕想的是要留下两个头颅,将刘健的尸体也弄走,如此行径,实乃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火烧死人,必留骨殖,少一具尸体,查验时定然会被发现。况且,只留头颅,带走尸身,绝非杀人越货之徒的所作所为。 既已推断此女子头颅是有意留下以迷惑众人,那么这头颅究竟来自何处?又是何人拐走了新娘? 这个恐怕就要等陈沐到了之后才能发现,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很大几率那行娘子人可能并未死去。 目前的两个要务,一是要找到还活着的新娘子,则一切案件迎刃而解。 第二则是要找到那颗无名女尸头颅的来处,如此也可帮苏无忧大大缩小寻找新娘的范围。 等众人再次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众人都疲惫不堪。苏无忧安排郭涣秋将自己带来的人都安顿下来。 自己则又跟郭涣秋,自己带来的刑部主事王勉,淳安县县尉和奇四人商议起来。 商议中苏无忧发现,这个郭涣秋还真是个人才,由此苏无忧也起了爱才之心,如今自己正要壮大自己的实力,这个郭涣秋就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而且出了这档子事,郭涣秋就算免于问罪,之后的考评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个县令的位置上还不知道要再待几年。 更何况苏无忧是准备调他入长安呢,那可是长安啊,每个大唐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就算是长安大居不易,但是只要能待在长安,谁又会不愿意呢。 由此当会议结束之后,苏无忧隐晦的表示想要将自己调到刑部之后,郭涣秋差点眼泪就下来了。 谁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咋过的,那姓陈的自己早就看出他不对劲了,但是人家姐夫是刺史,自己能怎么办,那可是上州的刺史,三品大员啊。 别说自己不敢向上禀告,自己就是告也得告的出去,很有可能自己的折子一上去,自己可就没了。 只是自己终究是过不了良知那一关,而也正因为此,让自己遇到了苏无忧。 刚见面的时候,郭涣秋知道苏无忧很不满自己,可是如今苏无忧居然主动要将自己调入刑部,这其中的拳拳爱护之意,自己怎能不解。 “敢不为大人效命。” 虽然庸俗,但郭涣秋也只能依此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第二日,一大早淳安县就派衙役到处发布公告,要求淳安县范围内,近期死过女性的家庭,注意观察坟地,看有无异常。 除此之外,淳安县还向附近的其他县城发出了协查公告。时间不长,便有了回应。 淳安县陈家村,有一户人家听到县衙的消息后,便去查看了自己家的新坟。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自己家已经埋葬三个月的新坟,居然出现了新土,变成了新坟。 这户人家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到县衙报案,郭涣秋接到消息之后,连忙到了陈家村,再与户主商议开坟查验。 户主见是县太爷,自然不敢反对,挖掘开坟。当尸棺打开,果然发现这具尸体没有了头颅。 (小缓冲,马上进入第二部。) 第145章 三司会审 郭涣秋来的这个村子叫陈家村,巧的是,这个陈家村,就是州里司法参军陈沐家的那个陈家村。 更巧的是,这个失去头颅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陈沐因病去世的二嫂。 而且,就在不久前,陈沐甚至刚刚回来过,这一下案情似乎一下明了。 了解到情况的郭涣秋不敢怠慢,跟那苦主商量了一下之后,直接又将这具腐尸带回了县衙。 这个时候,就又得辛苦自己刑部的老师傅了,那位老仵作了。这个天气埋了几个月的尸体,那味道叫一个难以承受。 苏无忧站在院子里,眉头紧皱,用衣袖掩着口鼻,郭涣秋则在一旁焦急地踱步。 “涣秋,去给周师父搞点好酒来。” 苏无忧一边吩咐,一边朝着郭涣秋挥了挥手。 别看郭涣秋年龄比苏无忧大的多,苏无忧说话那还真管用。 郭涣秋连忙应道:“是,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便匆匆跑了出去,这可是自己的恩人加贵人,郭涣秋心中哪敢将苏无忧当成普通年轻人。 等了一个多时辰,周师傅才从验尸房里出来。还没走到几人跟前,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就飘了过来。 刑部的主事跟书使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苏无忧跟郭涣秋倒是面色如常。 “周师傅,情况如何?” 苏无忧问道。 周师傅面色淡然,说道:“回禀大人,如今已经确定那头颅就是从这具女尸上割下来的。” “好好,辛苦周师傅了,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些好酒,你赶紧去洗洗澡,休息休息,待回了刑部,这里的众位,自有奖赏。” 苏无忧说完,指了指旁边摆放的一坛好酒。其他人听到苏无忧的许诺,也是面露喜色,这两天的苦可不白吃。 周师傅拱手道谢:“多谢大人。”然后便拿着酒离开了。 苏无忧说完,便出了验尸房的院子,既然确定了此案跟陈沐有关系,那新娘大概率也不会留在淳安。 很有可能就跟陈沐在一起,出来之后苏无忧直接派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那位刑部主事,带上自己的手令,去往州里。 暗查陈沐最近的情况,并且寻找新娘的踪迹。接了苏无忧的命令,那主事不敢怠慢,这就直接出发去了州里。 而此时,昨天奉命去长安找御史台与大理寺过来三司共审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御史台派来了一个叫谢念祖的监察御史,而大理寺则是卢凌风亲至。 看到卢凌风来,苏无忧也是十分欣喜,两人虽然都在长安,但是因为两人都是刚刚上任,公事繁忙,这段时间还都没怎么见面。 “下官谢念祖,参见苏侍郎,见过卢少卿。” 苏无忧跟卢凌风,两人正在交谈,这时御史台的人也终于赶到,谢念祖先是恭恭敬敬地朝两人行了一礼。 同时内心也是十分忐忑,自己的马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没跑起来,自己居然让两位大佬等着自己。 等谢念祖来的时候,苏无忧与卢凌风已经聊了一阵案情了。 而看到御史台来的这位御史,苏无忧也是一愣,这哥们不是第二季那位巡边御史吗? “谢御史,久仰了。” 苏无忧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谢念祖都有些发懵。 他有些不自在,这位苏侍郎不是在内涵自己吧,随即一脸疑惑地说道:“苏大人,下官实在不知,怎会得您久仰?” 苏无忧笑了笑,说道:“谢御史不必谦虚,你的威名,本官早有耳闻。” 不过苏无忧也就这么说了一句,毕竟自己现在的地位,对谢念祖表现的太热情,人家恐怕心里也不安稳。 而卢凌风只是对着谢念祖淡淡的点了点头,一个小小的御史,居然还敢晚到。 “卢大哥,你跟喜君姐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办呀?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苏无忧笑着打趣道,两人跟谢念祖打了个招呼,便各自聊了起来。 看到这两位三司的头面人物从自己身上的眼神移开,谢念祖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这两位一位是大理寺的二把手,一位是刑部的二把手。 只是在现在大理寺卿空缺,刑部尚书身体抱恙的情况下,这两位简直可以说是三司的头面人物了。 自己家大人恐怕也不知道是这种情况,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派自己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来。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凶杀案,这场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这个场面,不审个宰相尚书也得审个皇亲国戚了。 他哪里知道,苏无忧是因为上任之后需要做出一些政绩来证明自己,因此选了这个案子。 而卢凌风则是单纯因为被大理寺的案卷看得每天心烦,这才找机会溜出来放松放松。 聊了一会,苏无忧这才将两人招呼进了县衙大堂。 “卢少卿,谢御史,此次案件非同小可,还需我们齐心协力,查明真相。” 大堂里苏无忧也不再叫卢大哥,公事就得公办。 “苏侍郎放心,这次我大理寺必然全力支持你。” 谢念祖也连忙点头:“苏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他可没有卢凌风的底气,说什么御史台全力支持苏无忧。 虽然谢念祖也知道,这位苏侍郎之前也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出身,居然跟自家御史中丞更是交情匪浅。 但是无奈自己职位太低,也只能说自己出力了。 “谢御史,如今既然所有的线索指向陈沐,不如我们三司直接先将陈沐拘起来,你意下如何?” 卢凌风率先开口,这也是自己跟苏无忧之前就商议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根本没必要跟一个小小的司法参军整那么多弯弯绕 “卢少卿所言极是,下官完全同意卢少卿的意见。” “既如此,我们便提前准备吧 ” 苏无忧也淡淡开口。 (感谢大大LukakuGoat,双面龟,雅阁帝君,山泉浮生……以及所有打赏的大佬,万分感谢,祝您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打赏的人太多,小的就不水数字了,统一感谢大家的支持,这个给大家鞠躬啦。) 第146章 案终 三人商议完毕,此时天色已经又黑了下来,同时黑下来的,还有苏无忧的脸。 自己一个堂堂的刑部侍郎,昨天就已经发文去让陈沐前来配合审案。 如今连在长安的大理寺少卿跟御史台的人都已经到了,那个司法参军陈沐居然还未到此。 这也更让苏无忧确定,此人大概率便是此案的凶手了。 由于陈沐没有到案,后续的案情也没办法进行,三人只能又等了一天。 而等到了第二天,州里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陈沐居然跑了。 苏无忧派去的刑部主事,昨日去之后,便找到了陈沐。 当刑部之人提出让陈沐去往淳安县配合调查的时候,陈沐表现得十分配合,只是陈沐说自己还有些着急的公务没有办完,便请刑部官员暂缓片刻。 等第二天再跟众人一起去淳安,夜里的时候,陈沐更是好酒好肉招待了刑部的一行人,只是第二天刑部众人起来之后才发现,陈沐居然跑了。 惊恐之下刑部几人也不敢回来报信,想着先将陈沐抓住,好将功折罪。 哪知找了一天,却没找到一点陈沐的踪影,几人这才回来禀告苏无忧。 “……” 听到几人的话,苏无忧面色铁青,几人吓得连忙跪地,瑟瑟发抖。 苏无忧脸色阴沉,沉默良久,才说道:“立刻通知下去,发布海捕文书,你们几个,回去之后我再跟你们计较。” 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苏无忧也不能一下将这几人处理了,只是这自己上任的第一炮,难道就这么虎头蛇尾不成? “无忧,不用着急,那陈沐仓促之间,也跑不了多远,我们发下海捕文书,必然将那厮捉拿归案。” 卢凌风拍了拍苏无忧的肩膀,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就这样一连又过去两天,陈沐还是了无踪迹。几个刑部的官吏如今每天都是愁眉苦脸,咬着牙在外面找人。 只是苏无忧、卢凌风乃是一府的首脑,又哪里有时间还在这里耗下去。正当苏无忧都准备放弃回长安的时候,却传来了好消息。 陈沐落网了,连同落网的还有刘建的新娘陈氏。说起来也是老天爷都要帮苏无忧,却原来这陈氏实在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此女身材矮小,微胖,在苏无忧眼里自然是难堪得紧,但是在有些人眼里确实颇有姿色。 话说这陈沐自幼父母双亡,在陈家村也是吃百家饭长大。虽然上面有两个哥哥,这两个哥哥却对陈沐苛刻不已。 而那刘氏,却是陈沐少年时唯一的光彩。 后来陈沐一路刻苦读书,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才名,只是陈沐自己出身寒门,在当时黑暗的政局下,哪里有他的出头之日?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陈沐遇见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贵人。 本州刺史的亲妹妹,虽是刺史的妹妹,但是那女子却是长相丑陋,州里稍微有些地位之人,都对其避之不及。 而那女子虽然自己相貌丑陋,但是对丈夫的要求却颇高。因此都已经快三十的年纪,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姑娘,却还是没有嫁出去。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那女子见到了陈沐,并对其一见倾心。 而那时的陈沐,空有一腔才华,却潦倒无比,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陈沐妥协了。 后来很快,陈沐便被保举成为一县的县尉,再后来是县丞,再之后便被调到州里,后来更是成为上州的司法参军。 当时的陈沐,功成名就,只是他心里还依旧惦记着自己心中的那道阳光。 自己的那个夫人比自己年龄要大六七岁,而且为人霸道无比,身后又有着靠山,张口闭口就是陈沐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们家赏给陈沐的。 所以在外面看似风光无限的陈沐,实际上每日回家对他而言都是一场煎熬。 几个月前,陈沐的表嫂病重。虽然与自己的两个哥哥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陈沐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回了一趟老家。 也就是这次一回去,他又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 那女子对陈沐也是心中久有情愫,只是自己如今已经许给了别人,没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可是在陈沐贴心的追求下,有了陈沐官身地位的加持下,这陈氏还是没有把持住,与陈沐暗通沟渠,居然还没有成婚,便已经有了孩子。 做下了如此丑事,陈氏嘴上说着想一死了之,却被满是压抑的陈沐阻止。 世人都道他陈沐攀了个高枝,哪里有人知道他陈沐是个赘婿,他连一个传承自己姓名的孩子都不配拥有。 而这个孩子继承了陈沐所有的此物,于是,一个毒计诞生了。 在陈氏结婚之前,陈沐曾伪装成陈氏的亲戚去男方家里看过,并且在男方家里,陈沐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堵夹墙。 后来在陈氏结婚的那天晚上,陈沐从州中赶来,藏进了两人的新房里。 新郎在外边招呼着宾客,却不知自己的死期就要到来。 陈沐与陈氏在别人的新房之中互相安慰,陈氏虽然知道自己本不该做这样的事,但是此刻为了自己肚中的孩子与自己。 自己也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彻底在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也只有这才能让自己过上官太太的生活。 外面是宾朋满座,屋里是浓情蜜意。 陈沐一手持刀,一手提着一个散发着臭味的包裹,包裹里包着的正是陈沐几个月前死去二嫂的头颅。 这便是两人的计划,让所有人都误认为新娘跟新郎是惨遭杀害。 其实原本陈沐是想将尸体整个搬过来的,只是无奈那尸体真的太臭了,实在没有办法下手,所以只能将那个头颅带了过来。 当刘健喜滋滋地送走了所有的宾客,醉醺醺地进了自己的婚房,准备迎接自己的新婚之夜的时候。 却没想自己的新娘子,居然为自己喂下了一杯肝肠寸断的毒酒。 看着这个时候出来的那个奸夫,刘健忍不住怒骂两人,不住的诅咒。 愤怒之下的陈沐一刀又砍在了刘建的脖子上,随即将那颗腐烂的头颅扔在了床上,点燃了整个房间,带着陈氏连夜逃回了州里。 并且在州里找了一个无人住的小院,等待陈氏生产。两人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 第147章 再回长安 当陈沐接到刑部来人要自己去淳安县配合调查的时候,陈沐便知道自己被那个淳安县的县令阴了。 陈沐心里暗骂,内心阴沉。自己曾经借着自己刺史大哥的名头,让那县令按照自己的要求,将案情报上去。 只是如今看来,那人并没有那么做。 而表面上的陈沐表,却显得很正常,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招待了刑部来的官吏。 “各位大人,配合诸位大人公务,自然是我的本分。诸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我已备下了美酒佳肴,为诸位接风洗尘。 待明日一早,我便跟着诸位大人,去淳安县拜见侍郎大人。” 陈沐点头哈腰地说着,也让几个刑部来的官吏放松了警惕,就这样酒席间,陈沐不停地劝酒。 将几个刑部官吏灌醉之后,带着陈氏跟肚子中的孩子,收拾了金银细软,趁夜逃走。 而陈沐与陈氏两人之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人抓获,其实也还要得益于陈氏。 所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段时间以来养尊处优的日子,让如今的陈氏已经受不了一点苦,居然在逃亡的途中,跟陈沐吵了起来。 “陈沐,我跟着你这是遭的什么罪啊!” 大街上陈氏便满脸的怨气,大声叫嚷着。 陈沐则眉头紧皱,这一个月的相处,也让陈沐感觉到,这陈氏已经离自己的光芒越来越远。 如今在这种逃命的时候,这陈氏居然还无理取闹,所以陈沐也第一次发了火,”不耐烦地吼道:“你给我闭嘴!” “你吼我,姓陈的你吼我!” 陈氏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在吵闹中更加暴怒。更是失口然说出了一个更让陈沐崩溃的消息,陈氏怀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并且说出了一句让陈沐脸色铁青的话:“不是你的孩子你就不可以养吗?” 陈沐瞬间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我养你妈!”说着,扬起手就给陈氏一连串的大鼻兜。 也就在这时,路过的行人看到这种情况,纷纷围了过来,才将他们拉开。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哪有男子如此这样打女子的,你再敢如此,我们便抓你去报官。” “哎呦,不能活了,打死了,你杀了别人,你还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刘氏还早嚎叫,只是刚才还围着两人的一帮人,看着两人的眼神也警惕起来,随后将两人围了起来。 陈沐与陈氏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就当两人正要解释,准备蒙混过关的时候 却早就有好事之人,在混乱之中,叫来了巡街的捕快。 来的捕快看着一男一女两人,立马就警惕起来,随后拿出手中的海捕文书一对比,发现面前的两人却正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就这样,两人被押着,送来了淳安县。 而听闻抓获陈沐,苏无忧甚是欣喜,当即赏给几个捕役十几两银子。 “你们做得好,这是本官赏给你们的!” 苏无忧边笑边说,看来自己这第一炮还是打的响的,卢凌风也在一边替苏无忧开心。 眼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苏无忧着即升堂审理。由淳安县县令郭涣秋作为主审,三法司在一边监督。 看着苏无忧准备好的证据与证词,陈沐此时也知晓事情全部败露,也不再隐瞒,垂头丧气地将责任全部承担,将案情细细讲来,果然跟苏无忧猜测的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原本一桩错综复杂的冤案,被苏无忧用了五天的时间破获,而其中更多的几天,只是为了等人跟抓人。 待苏无忧三人三司会审结束,将陈沐定罪,准备判处斩立决的时候。 陈沐又喊了起来,这位司法参军要举报自己的那位刺史大哥,并且这位还提供了许多确凿的证据。 陈沐估计也是为了报复,直接将自己的那位刺史大哥卖了个干净。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苏无忧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满是成就感。 卢凌风也笑着说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一个凶杀案,竟能牵出这么大的贪腐案。” 谢念祖在一边有是暗暗开心,这一次功劳不小,自己多少能分一点了。 三法司两个大佬都在,直接联名就奏了上去,朝廷的反应也不慢,苏无忧跟卢凌风两人还没到州里。 裴宽已经带着御史台的人跟金吾卫将刺史控制起来了,随后等苏无忧,卢凌风两人一到,便正式开始了三司会审。 不过一日,便抓了上下官员七十多人,这一桩贪腐铁案,震惊朝野。 而苏无忧与卢凌风这两位刚刚上任的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也一下被所有朝臣所知,没有人再敢小瞧。 五日之后,苏无忧与卢凌风回到了长安。司法参军杀人案与刺史贪腐案,如今已经落下了眉目。 苏无忧也没必要再继续待在那里了,毕竟自己乃是如今刑部的主官,还要主持刑部的工作。 苏无忧刚刚一到家里,便收到了刑部尚书周传芳周大人的传信,让苏无忧回府之后到自己府上去一趟。 “尚书大人此时找我,不知是为何事?难道是我在办案过程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带着满心的疑惑,苏无忧匆匆赶往周尚书府上。 第148章 风起 苏无忧一回长安,便收到了刑部尚书周传芳周老大人的传信,让苏无忧回府之后过府一叙。 面对这位老大人,苏无忧不敢耽搁。匆匆洗漱一番,安排好府中事宜之后,便直接去了周尚书的府上。 到达府上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周府比自己的府邸还要更大、更豪华。苏无忧来的时候,门口正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等着。 苏无忧走上前,微微躬身,说道:“烦请通告一声,就说苏无忧求见周老大人。” 两人一听到是苏无忧,顿时面露喜色。其中一人说道:“苏大人,我家老爷早就说您要来,已经让我俩在这等了一早上了。 老爷已经备好了饭菜,正在等您呢,请您跟我们进府吧。” 苏无忧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这周传芳可是三朝元老级的人物,自己又是他的下属,按道理来说,他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么客气。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既是自己的上司,又摆出这副姿态,恐怕今天这顿饭有些不好吃了。书无忧暗自思忖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跟着两人进了周府,穿过几个院子,最后到了内宅。只见周传芳正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门口。 苏无忧赶紧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下官苏无忧,拜见尚书大人。下官本在刚去刑部的时候就要前来拜见尚书大人。 只是发生了淳安县凶杀案,一下子耽误到了现在。还望大人恕罪。” 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哈哈,无忧,不必拘谨。你这刚上任就连破如此两件大案,真是少年有为啊! 老夫这几天可没少听你的消息。你这次算是给我们刑部长脸了。你不要多想,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我想看看你这位少年英杰。” 苏无忧直起身来道:“大人谬赞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能为刑部争光,也是下官的荣幸。” 苏无忧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琢磨着周传芳的真实意图。单纯的想见见自己,明天去刑部不就见到了,还有必要将自己叫到府里来。 “来,先入座,今日就你我二人,咱们边吃边聊。” 周传芳将苏无忧叫入了席,又亲自为苏无忧倒了一杯酒,说道:“来,这还是你从宁湖酿出来的酒,先饮一杯。” “多谢大人。” 苏无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传芳看着苏无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缓缓说道:“无忧啊,你可知道,老夫在刑部这么多年,一直盼着能有像你这样能干的年轻人出现。” 苏无忧忙说道:“大人过奖了,下官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得大人多多指点。” 周传芳笑了笑,说道:“你不必谦虚,以后在刑部,只管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跟老夫说。老夫虽然年龄大了,但是在朝里倒还有几分薄面。” “多谢大人,下官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苏无忧又连忙站起,敬了周传芳一杯酒。 … 从周传芳的府里出来,苏无忧依旧是一头的雾水。这位周老大人叫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为了吃顿午饭。 席间这位周大人除了询问自己的家庭情况之外,便是不住地对自己夸赞,看样子不像是一位上官对属下,倒像是家中的长辈一般。 书无忧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着,也没琢磨出来什么头绪。 而此时在周尚书宅里,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正满脸含羞的听着周尚书说话,一边还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妇女。 “灵儿,这位苏无忧可当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其出身武功苏氏,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也是有来历的。 而且如今更是深得太子信重,年纪轻轻就已经主管一部,未来必然是宰相之才,其人品也是非常不错。 而且其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哥哥,现在还在外地做官,你要是嫁到他家里,那必然一点委屈都不会受。 这也是他刚刚入京,如今一般的门户配不上他,咱们这样的人家又还没有发现,你要是喜欢,咱们可得早些下手。 不然这么好的孙女婿,可要是被人抢走了,我可得心疼死。” 周尚书笑呵呵的对着自己的宝贝孙女说着,周家三代,多是男子。 光周尚书就生了三个儿子,下面孙子足足有十来人,遍布大唐的官场军旅,这也是周家为什么底气这么足的原因。 而孙女,三代之中却就只有眼前这周灵儿一人,可谓是整个家族的宝贝,周尚书更是疼爱的紧。 这眼看周灵儿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周家寻边了长安城,却没有找到一个看的入眼的男子。 直到周尚书的刑部来了一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刑部侍郎,本来周尚书对苏无忧并不了解。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从老友裴宽经常自夸的那首诗里听过。 在周尚书眼里,苏无忧不过就是个会写点小诗的小小的监察御史罢了。 只是这一次,苏无忧突然一飞冲天,直接担任了刑部侍郎这个刑部的二把手,周尚书才认真的去了解了一下苏无忧。 毕竟自己的身体,也不能一直主持刑部的工作,这要真把刑部交到一个啥都不行,只会写两手歪诗的年轻人手里,那刑部不完了,这可是国家重器呀。 然而等周尚书好好了解了苏无忧一番之后,那是对其相当满意。 师从前金吾卫大将军李元芳,曾经跟在狄公背后学习过,十几岁便从军报国,小小年纪便打出了赫赫声名。 最后更是在即将升官,前途无量的时候,因为师父去世了,辞官回乡,为老师守灵,其孝心可见一斑。 后来守孝期满,苏无忧来长安投靠自己哥哥,更是屡次立下功劳,更是被太子看中,举荐成为监察御史。 出长安巡查,两年时间,立下了无数的功劳,成立了如今遍布全国的宁湖商会,更救过太子与公主的性命,两方势力皆对其颇有好感。 周尚书一看到苏无忧的履历,便对其十分满意,尤其是知道苏无忧并未婚配之后,心里已经暗暗将其预定为自己的孙女婿人选。 于是苏无忧一上任,自己就借故在家放权,还吩咐自己人对苏无忧进行帮助,这次苏无忧刚上任就又立了如此大的功劳。 周尚书知道,苏无忧这样的人是绝对藏不住的,所以第一时间就让苏无忧上门,暗地里让自己的宝贝孙女看上一看。 结果自然是不用多说,就苏无忧这副长相,换武则天时期,都能跟张易之争争宠。 之后的一段日子,苏无忧的生活也算进入了正轨。因为苏无忧也是刚刚升的官,所以这一次的功劳就暂且给他记了下来。 而因为这次的表现,朝堂当中,刑部里,也没有官员敢轻视苏无忧,这让苏无忧的工作开展得也是异常顺利。 了除公事之外,这个月苏无忧还办了几件事。 首先,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也不好再像武将一般整日骑马。因此,书无忧为自己置办一套上好的马车,并且搞来两匹好马。 除此之外,由于苏晓月被苏无名派去照顾苏无名与樱桃,如今家中就剩下黑人苏奥马与苏富家两人。 这两人都是男子,干点粗活还可以,要让他们照顾人,那可就困难了。因此苏无忧这段时间又出去买了几个下人。 第149章 从七品下?正七品! 当然如今的苏无忧可与两年前初到长安时不同,那时的苏无忧无权无势,最大的靠山不过是自己做长安县尉的哥哥苏无名。 就是要买几个仆人,都要自己跑去人市买,如今的苏无忧可是大有不同了。 身为如今刑部实际上的一把手,只要苏无忧张张口,自然有无数的人抢着想要去帮苏无忧办事。 就这次的几个下人,苏无忧也不过是在刑部门口,下马车的时候对着赶车上的苏富家随口说了一句。 等到晚上的时候,一对十六岁的双胞胎侍女,两个二十来岁的健仆,一个厨娘,一个马夫就连带着全套的身契就已经送到了苏无忧府上。 苏无忧刚进府门,就看见郑好带着一群人候在那里。 “郑主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苏无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 面前之人名叫郑好,乃是刑部比部的一个主事,主要负责各种采购事宜。 听见苏无忧说话,此人连忙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了。 “侍郎您定是误解下官了,下官这可不是为了讨好您,其实下官这是给您添麻烦来了。 这几个人都是一些犯官家里被充官的家奴,这两个女子本来是要被发配到教坊司的。 下官也不敢瞒侍郎,这女子父母与我有些交情。下官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带到侍郎这里来,有口饭吃就行,也省得她们流落风尘。 其他这几位,都是因为身体老弱,刑部一直发卖不出去。下官便想麻烦侍郎大人,替咱们刑部解决一下负担。 当然这个银子侍郎大人可不能少给,一个起码得一两银子。” “这~” 苏无忧脸上表现出了一丝为难,眼神在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双胞胎身上停留片刻。 那双胞胎姐妹怯生生地站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他又扫过那对身强体壮的健仆,两人身姿挺拔,肌肉紧实,一看就是能干力气活的好手。 还有那位据说是某位大贪官请的名厨娘,这位苏无忧可早就听过,据说有好多长安的酒楼想要将此人买去呢。 还有那位看起来就很稳健靠谱的马夫,此刻也正微微躬身,一脸期待的看着苏无忧。 苏无忧心中也明白,这特娘的不是行贿什么叫行贿,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从来也不是什么清官名臣,也没有那么大的道德洁癖。 自己当初想当官为的不就是升官发财嘛,只要不是违背自己的良心,那又有什么关系。 别人收的我收不得?我不收,上面怎么敢收,上面不敢收,我们大家怎么进步。 再说了自己现在要织自己的大网,能臣干将要有,郑好这样的油滑之人自然也要走。 你要非摆出一副卓尔不群的样子,谁敢跟你混啊。大家出来做事,谁为的不是升官发财。如此只能自绝于人,起码在如今这个情况下。 “郑主事,你这可真是会给本官找麻烦呀,唉~罢了,本官身为刑部侍郎,为刑部减轻压力也是应该的。富家,你去取六两银子来。对了,收好契约。” 说着,苏无忧抬脚往里走去,郑好则是满脸的喜色,心中暗道:“这位苏大人还真是老道啊,这哪里像个毛头小子,没几十年贪官生涯,哪来的这么丝滑。 不过自己这其实也真算不上行贿,顶多是权利范围之内一点小小的巴结,自己刑部的许多官员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这还是只是刑部,礼部那帮管着教坊司的官员,逛窑子哪个掏过钱,权利这东西过期作废呀。” 苏无忧一边走,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郑主事,以后可别这么莽撞了,下不为例啊。” 郑好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明白,多谢侍郎大人。” 进了正厅,苏无忧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苏富家则为二人上了茶,如今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苏富家也终于有人管了,可以是名副其实的管家。 “郑主事,你这次的事情做得有些冒失,虽说我也能理解你为好友之女谋划的事,但刑部的规矩不能乱。 这几人就先留在我府中,不过,该给的银子一分不会少,刑部的名声可不能因这点小事受损。” 郑好赶忙点头哈腰道:“侍郎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侍郎大人公正廉洁,下官真是佩服。这几人的安置,还请大人费心了。” “这个本官会妥善安排的,郑主事,你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正浩面色还有些纠结,苏无忧直接开口问道。 “侍郎大人,还是我弟弟那个从七品下的事。” 郑好面色有些忐忑,按照规矩,自然没有刚送礼就求人办事的事,这就有点显的太不合时宜了。 只是自己也实在是没办法,自己那个弟弟在边关待了十几年,如今残疾退伍,兵部本来说是给个正七品下的官职,结果弄来弄去变成了从七品上。 原因是原本应该给自己弟弟的那个职位,被兵部的某位将军之子给占了,自己弟弟的位置自然也剿灭没有了。 后来郑好弟弟又跟兵部商议,看低一点就低一点,哪怕是个从七品上,先给自己弟弟把职位落实了。 结果哪想到,兵部直接让去等通知,这一等就是半年,后来给了个正八品上的闲官,让自己弟弟去看城门。 自己弟弟可是为了守护边疆残疾的呀,就是在军中自己弟弟都已经是正七品下的致果校尉了呀。 如今立了功,残疾了居然落了个这种下场。郑好一气之下,托关系把自己弟弟从兵部转了出来,想弄来刑部。 但是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在人事上根本就说不上话。 这次也是知道苏无忧也是边疆出身,而且曾经跟自己弟弟还是一个地方从军,这才想找苏无忧试试。 “你弟弟是叫郑妙吧,我知道他的事,刑部还缺个狱官,正七品下的位置,虽然不高,倒也关键,明日便让他来刑部报道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郑好差点给苏无忧跪下了,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把自己弟弟的事办好了。 自己回去一定得交代弟弟,以后跟自己给苏侍郎好好办事,肝脑涂地。 “行了,都是当兵的,怎么能让兄弟既流血又流泪。” “大人,您才应该当宰相啊!” 郑好真的是发自肺腑,苏无忧这样的人不当宰相,让那帮世家的老王八继续作威作福吗? 看来自己得好好替侍郎大人管好刑部,让整个刑部成为侍郎大人的进身之阶。 第150章 降魔变 郑好千恩万谢的从苏家出来,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随即便满是激动地去找了自己弟弟,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苏无忧则又召来了新来的几个仆人。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现在你们既然来了我府上,就要守我的规矩,好好做事,若心怀不轨,可别怪我无情。 当然,我们家也不会太苛刻你们,你们的衣食自不必担心,每月我也会给你们发下薪酬。” 苏无忧坐在椅子上,目光威严地扫过面前站着的众人,如今自己家也算起来了,该有的规矩自然得有。 “是,老爷。 ”众人齐声应道,这个时候,几人也稍微放下一点心来。苏无忧说得虽然严厉,但众人都能感觉到,这位老爷不是什么恶人。 做仆人的,尤其是自己这种身契捏在人家手里的仆人,就怕遇到那种不好说话的主家。 自己的生死都捏在人家手里,那真是任人搓扁。 尤其是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真要落到别人手里,恐怕也只能成为别人的玩物。 不过看苏无忧这般俊俏的样子,两人心中却暗暗揣测,这老爷要是真喜欢自己,那自己恐怕还算占便宜呢。 只是苏无忧从头到尾也没有多看她们俩一眼,就好似她们两个真的是一对普通的丫鬟一般。 苏无忧说训了话,又询问了几人姓名。 双胞胎姐妹怯生生地回答道:“老爷,我俩姓程,我叫春华,这是我妹妹秋实。” 那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说道:“老爷,我叫林奎。”另一个接着说:“老爷,我叫张坤。” 至于那位厨娘,声音洪亮地说道:“老爷,我叫芸娘。” 前面几人,苏无忧都只是点了点头,唯有到了芸娘这里,苏无忧比较重视的宽慰了几句,而且这位的薪酬,也比其他几人要高。 没办法,人家这属于技术工种,就是牛叉。最后那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则慢吞吞的说道:“老爷,我叫刘默。” 苏无忧点了点头,说:“好,刘默,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喂马、养马和赶车,我就叫老墨吧。” 苏无忧交代完,便让苏富家带着几人下去,为几人分配了住所,安排了活计。 也幸好苏无忧的这套宅子够大,这么些人住进来也不显得拥挤,反而这六个人来之后,整个宅子才算正式有了一点人气。 那两个双胞胎姐妹被苏富家安排到了后院,平时负责伺候苏无忧的起居。除此之外,便是收拾收拾卫生,洗洗涮涮。 芸娘这个厨娘则自然只负责买菜、做饭。 而那两个健仆则跟苏奥马一起,负责家中的粗活。 苏无忧又给了苏富家一些银子,让苏富家,带着几人去买了些衣服、床铺等日用品。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安顿了下来,苏无忧也终于过上了老爷的生活。 这厨娘手艺也确实不是吹的,做的几个菜色香味俱全,让苏无忧在家里就有种下酒楼的感觉。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伺候在苏无忧两边,一个夹菜一个倒酒,搞得苏无忧还蛮不习惯的。 “你们坐着吃吧,别站着了。” 苏无忧对着两个小丫鬟说道。 “老爷,我们不敢,一会伺候完您吃饭,我们去厨房跟芸娘姐姐一起吃。。” 姐妹俩怯怯地说道回答。 “让你们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话。” 苏无忧声音稍微重了一点,姐妹俩便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无忧,眼中满是胆怯与委屈,看起来楚楚可怜。 若是一般男子见了,想来大部分人是把持不住的,一对漂亮的姐妹花,任取任求,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禁得起这样的考验。 不过苏无忧对这种小女孩没有兴趣,他还有自己喜欢的人,还在等着自己去守护,可不能有别的心思。 之后的几个月,苏无忧将刑部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做事却是老道不已,让许多老油条子跟经年老吏都佩服不已。 几个月时间,苏无忧找出了不少的旧案陈案,并且在刑部成立了数个督察组,每个督察组里都有刑部的老刑名领头,配备有仵作,捕快。 由这些督察组下到州里,县里,督察办案,督促配合州县尽快破案。 苏无忧打出的名号就是,命案必破,旧案必破,冤案必破。这三个必破一出,苏无忧的名声算是响应大唐了。 到后来,大理寺与御史台也参与了进来,原本只是苏无忧与刑部的行为,最后直接促成了三法司之间的一次联合执法。 这一下也不光是破案了,连地方的贪官污吏,黑恶组织一起打。三个月下来,整个大唐的风气都为之一肃。 而苏无忧等人这次的行动,也得到了整个朝廷由上而下的赞赏,苏无忧之名,响誉大唐。 当然这期间,苏无忧自己的实力也扩大了不少。 比如淳安县知县郭焕秋,淳安县尉和奇,宁湖司法参军贺犀,洛洲司法参军邢颖,都被苏无忧以成立督察组的名义调到了长安。 并且几个月后都留在了刑部,而且都处在刑部的重要位置上,至此苏无忧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刑部。 而在这期间刑部尚书周大人,除了叫自己去府里吃过几次饭之外,对苏无忧便是全力的支持。 只不过苏无忧每次吃饭的时候,周大人身边总有一个俏丽的小丫鬟服侍着两人。而且这小丫鬟一点都不怕人,每次对着苏无忧总是憨憨的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间慢慢流转,当苏无忧从郑好嘴里得知,太平公主请来了天下第一画秦孝白在庙里画降魔变的时候。 苏无忧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不过这次或许情况有所不同。 第151章 降魔变二 知道秦孝白被公主请到成佛寺绘画降魔变的时候,苏无忧正在看苏无名与樱桃的来信。 自己之前就交代过苏富家,时常关注成佛寺,毕竟如今的世界因为自己的出现,还是有了许多的变化。 打发走了苏富家,苏无忧坐在自己书房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面前的信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苏无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脸上带着一丝忧愁。 过去的这半年时间,苏无名与樱桃在宁湖的进展很快。由于苏家跟褚家都人丁单薄,所以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苏无名与樱桃如今已经完成了婚礼的下聘等环节,就等一个好日子苏无名便可以将樱桃娶过门。 如今的宁湖,刺史褚萧声,司马苏无名,长史还是苏无忧的人,加上陆咏的宁湖商会,整个宁湖可以说是苏家的一言堂。 三把手司马与要一把手娶刺史的女儿,这不管在哪都是个顶个的大事,更何况这位司马还有个刑部侍郎的亲弟弟跟大理寺少卿的师弟。 所以虽然苏无名与樱桃都不想大办,但是有太多人需要苏无名与樱桃的这次婚礼了,宁湖商会,各地的官商,都需要苏无名的这场婚礼。 苏无忧放下书信,看向窗外,喃喃自语:“恐怕阿兄的这场婚礼,不会那么顺利啊 ” 如今降魔变剧情已经展开,恐怕不久之后,苏无名就要被调回长安,与卢凌风一起调查降魔变的案子。 苏无忧本想催促苏无名尽快办理婚礼,可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这段时间,褚萧声意外地生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一直以来的忙碌让褚萧声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 还是苏无名专门写信到南州橘县,请来了费鸡师,这才慢慢将褚萧声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只是,苏无名与樱桃的婚事却因此而耽搁了下来。 同样着急的还有裴喜君,她现在的年龄也不小了。 只是由于父亲被贬到了橘县,卢凌风如今在长安也是孤身一人,所以两人的婚事一时之间也没人操办。 就这样,四人的婚礼都被耽搁了下来。 反倒是苏无忧这半年以来,虽然没有时间去寒州看阿糜,但朝廷的驿站驿卒苏无忧可没少用。 半年来,基本上每个月都要给阿糜写两封信,捎一大堆东西给宋阿糜。宋阿糜也是如此,每日待在寒州,整天都期待着苏无忧的信。 如今阿糜的日子过得也很不错,有着苏无忧留下的钱财和都督府的看顾,宋阿糜自己办了一个小小的染坊,雇了三四个女工。 有着衙门做后台,自然也没人敢打宋阿糜的主意,就连太阴会这半年来也没怎么敢找过宋阿糜的。 实在是衙门的关照有点太过了些,在大都督陆思安的关照下,寒州府衙的衙役每天巡逻的时候都要在宋阿糜的布坊门前绕一圈。 而且宋阿糜做出来的布也一点都不愁销路,全被寒州官府收了去,银子给的也是十分爽利。 让宋阿糜赚了个盆满钵满,只是这种情况下,宋阿糜对苏无忧的思念却是日复一日的更加加深。 宋阿糜甚至有抛下眼前的一切,去长安找苏无忧的想法。 但是当得知苏无忧如今已经贵为刑部侍郎的时候,宋阿糜还是有些迟疑的。 她的身份终究跟普通的女子不一样,还是怕会给苏无忧带来麻烦。 不过她也没想过放弃,苏无忧当初说过让她等一年时间,她便乖乖在这里等上一年。 “如果一年之后他没来找我,那我便去找他。” 宋阿糜经常这么想着。 ……长安…… 最近几天,一连发生了三起离奇命案,而且死的还都是官员,上面命令卢凌风限期破案。 只是这毫无线索的案子,却让卢凌风这位大理寺少卿,有些焦头烂额。 “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是协律郎孙望,也是被挖了肝脏。” 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得知死者是官员之后,县衙便将案情汇报给了大理寺。 此时,卢凌风刚刚赶到。这时的卢凌风身穿一身黑色华服,腰间佩着一柄宝剑,显得意气风发。 刚才跟卢凌风说话的,正是卢凌风在金吾卫时的好兄弟郭庄。 自从卢凌风升任大理寺少卿之后,便将郭庄从金吾卫中调了过来。 卢凌风听了郭庄的话,面色显得更加阴沉,“这已经是这个月来发生的第三起案件了。” “”死者胸前中刀,伤口很深,肝脏被挖,双目惊恐,死状可怖。 不过与前两次命案的不同的在于这次多了刀伤。很大的刀伤,应该是很大的刀。” 大理寺的仵作,看到卢凌风过来,赶忙上前禀告。 “很大的刀,说准确些,什么刀?” 卢凌风听了仵作的话,却是一脸的不满,语气都生硬了许多,这个大理寺的仵作跟人家苏无忧手下那个刑部的老仵作比起来可差远了。 “就是,很长,很大的刀。” 那仵作看卢凌风不满,人也有些紧张。 “我大唐刀式有四,曰仪、曰障、曰横、曰陌,这刀伤横贯肩肋,而且深度非常,只有陌刀了。” “就是陌刀,卢少卿判断精准,老朽惭愧。” 听卢凌风确认了刀伤,那仵作更加惭愧,到底是谁仵作啊,这下在上官眼里可丢人了。 “陌刀杀伤力巨大,朝廷控制极严,在关中和中原,尤其是轮值两京的府兵并不配备此刀。” 郭庄这个时候也搭话道。 卢凌风思片刻,说道:“没错,陌刀多配备于边陲作战的军队,如安西军,只是如何会出现在京师? “这又是什么味道,怎么会如此的香?” 卢凌风紧皱眉头,蹲了下来,目光紧盯着孙望的尸体,鼻翼微微翕动,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味道之香,带着一股清冽,竟将孙望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都生生压了下来。 “回大人,这应是一种唇脂,我已经将其弄了下来,包在了里面。我 怀疑这是一种女子用的唇脂,但老朽不懂风尚,所以具体为何种唇脂,实在难说清。” 那仵作冲着卢凌风恭恭敬敬地行了行礼,双手将手中的一个手巾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卢凌风。 卢凌风接过那东西,还没打开,一股馥郁的香味便直往他鼻子里钻。 凭直觉,卢凌风便知道这东西绝非寻常货色,普通人家定然用不起这等珍贵之物,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人。 “正好这两天一直忙着,没有时间去看喜君。去问问她吧,她一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卢凌风收起手巾,神色严肃地吩咐众人收拾现场,自己则步伐匆匆地朝着裴府走去。 卢凌风到达裴府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浓烈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家里的几个下人正在打扫卫生,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到来的人是卢凌风,下人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满笑容,知道这位是自家未来的姑爷,也没人阻拦,其中一个机灵的仆人笑呵呵地引卢凌风走了进去报信。 本来裴坚走的时候,是将家中的仆人都解散了的。 但是后来考虑到让裴喜君一个人在家诸多不便,如今家中的这几个奴仆还是卢凌风找苏无忧从刑部精心挑选来的身家清白之人。 卢凌风进来的时候,裴喜君正在作画。 看到卢凌风来,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欢喜的笑容,立刻起身站了起来迎接。 “卢凌风,你来了。” 裴喜君眼中满是喜悦,莲步轻移,快步迎了上去。卢凌风也是微微一笑,被裴喜君迎着坐了下来。 “渴死我了。” 卢凌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也顾不得许多,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便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裴喜君见了,却微微有些脸红,因为卢凌风拿的茶杯,正是自己常用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又羞又喜。 “喜君,你帮我看看,这种唇脂你认不认识?” 卢凌风边喝茶,边从怀中掏出手绢中包裹着的东西,递向裴喜君。 裴喜君欣喜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起来,随即脸色有些欣喜地说道:“这是唇脂,这种暗红到发黑的唇脂是从敦煌传来的,最近几个月才在京师流行。” “可昨夜至今晨一直在下雨,这唇脂如何还留有这么浓烈的香气?” 卢凌风眉头紧蹙,眼中满是疑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唇脂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别说见,喜君的唇脂自己也不是没尝过。可是下了一夜的雨,味道还不消散的唇脂,卢凌风确实是头一次见。 “制作唇脂加入香料是常有的事,经雨夜依然香气扑鼻,确实叫人诧异。要是鸡师公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香料。” 裴喜君有些憧憬地说道,声音轻柔,思绪仿佛飘到了远方,这么久没见大家,裴喜君心里真的很是想念。 “你怎么打听起妆容之物了?是要送给我吗?不要了吧,这唇脂很贵的。” 裴喜君双颊绯红,眼神有些期待,还以为卢凌风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终于开窍了,要送给自己胭脂。 哪想到卢凌风居然一脸认真地说:“我让你看这个唇脂是为了查案。” 裴喜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心里一阵失落,微笑:“原来是为了查案呀。” “大人,有新的情况。” 就在裴喜君刚要开口说话时,郭庄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卢凌风一听,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卢凌风听完郭庄的话,匆忙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裴喜君说一声,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直接将裴喜君扔在了原地。 裴喜君望着卢凌风离开的背影,当即有些失落。 “这几天卢林峰一直在外边查案,都好久没有陪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无比低落。 “中郎将,我们找到了目击者了,附近住的一个老者,昨夜里起来关窗户,天空打雷,刚好看到孙望被杀的场景。” 一出门,郭庄便迫不及待地向着卢凌风禀告起来。 “好!他可看清行凶者的面目?” 卢凌风眉头微松,眼神有些急切与欣喜。 “看清了,可是看见的却~不是人,是......” 郭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深知卢凌风的脾气,担心自己的话会惹他生气。 “是什么?快说!” 卢凌风有些不耐烦,提高了音量。 “算了,将人证带上来,我亲自问。” 看着郭庄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卢凌风心里一阵着急。 郭庄点点头,赶忙出门而去,没一会儿便带回一个六十来岁的白须老者。 “老人家,就是你说昨晚看见了凶手行凶的过程。” 卢凌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不错,小老儿昨天晚上起夜,天空炸雷,让小老儿看了个清楚。那不是人啊,是骑着妖兽的魔王杀的人。” “你说杀人的是个魔王?” 卢凌风也没想到证人的画会这么抓马。 “你没看错吧?” 卢凌风有些不可置信,老者刚要继续往下说,却被卢凌风打断。 “当然不会,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些,眼神却是好的很,昨天夜里,老朽起夜等时候天空中突然一个炸雷,我亲眼看见,是,是魔王杀了人!”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看这情景,卢凌风也觉得老者不是装出来的。 因此虽然对老人说的魔王杀人之说,有点不大相信,但卢凌风还是很想从这老者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起码搞清楚凶犯的模样。 “应当是有人装扮成魔王杀人,你跟我说说那魔王长什么样?” 反正卢凌风绝对不相信真有魔王杀人,话刚开口,卢凌风却又突然想到,自己这里就有一个顶尖的画家,自己何必要听老人描述,直接让老人说让裴喜君画下来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卢凌风也顾不得其他,又带着老者,急匆匆地朝着裴府折了回去。 第152章 降魔变三 (前一章,略做修改。) 等卢凌风带着看见案发现场的老者与郭庄再回到裴府的时候,裴喜君正有些闷闷不乐地在自家园子里踱步。 突然看到卢凌风又走了回来,裴喜君随即脸上又开心起来。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那些妆容之物我也不怎么喜欢,你一辈子不送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裴喜君语气有些委屈,但是依旧在劝慰着卢凌风。 卢凌风则有些无奈,虽然他也知道此刻喜君一定有些委屈了,甚至内心也想着忙完这次,一定要去给喜君买些唇脂。 但是如今,还是正事重要,只能先委屈一下喜君了。 “不是说这个,喜君,我是想请你根据这位老者的描述画出一幅画来。” 卢凌风指着面前的老人,对着裴喜君说道。 “什么时候?” “就现在,越快越好。” 卢凌风一脸的着急,裴喜君却有些为难。 “不行啊,我现在要去成佛寺,秦孝白秦大师在成佛寺的画壁上,已经画完降魔变好几天了。 想来今日秦孝白定会为降魔变点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想去看看。” 裴喜君一脸的为难,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成佛寺观摩秦孝白画画,感觉很有感悟。 今天有可能是秦孝白给那些壁画点睛的日子,裴喜君自然想去观摩一番,这对自己的画道也是很有帮助的。 只是卢凌风却有些着急:“十天里京城已有三人被害死,死状极惨,都被挖去了肝脏,且皆是官员,我求你作画是为缉拿凶手,还京师安宁。” 卢凌风的话有些义正言辞,裴喜君听了,心中的不快也顿时消散,卢凌风身为大理寺少卿,最近压力一定很大的。 看画晚一点就晚一点吧,况且今天秦孝白也不一定会点睛,他画完壁画已经几天了,每次都找不到点睛的灵感。 “行,那我现在就画。” 知道卢凌风着急,裴喜君也没在意卢凌风的态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为正事的时候,总是有些注意不到自己的态度。 中郎将虽然改变了很多,但是这个犟字改起来实在是有些困难。 随后卢凌风便让大理寺的衙役带着那老者到了裴喜君的画室,让那老者口述,由裴喜君作画。 老者一边开始描述行凶者的模样,裴喜君则认真地听着,手中的画笔不停的画了起来,卢凌风则跟郭庄去查另一个线索。 那孙望昨天夜里是在长安最贵的酒楼之一霄云楼喝酒,因此卢凌风与郭庄又来到了霄云楼,向霄云楼的老板询问了起来。 “那孙望不过是个协律郎,小小的八品,居然天天能来霄云楼消费。” 卢凌风对着霄云楼的掌柜问道。 “少卿不知,我这店里的曲子,不少都是人家给我看过的,他来我这里,我自然不会收他银子。” 霄云楼的老板见是大理寺少卿询问,自然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那孙望原为兽医博士,上个月在曲江畔给公主的马治病,阴差阳错弹奏一曲,恰被公主听到。 公主后又命他弹奏了数十种乐器,哪知这孙望居然样样拿手,于是公主便钦点他从太仆寺转至太常寺。做了从八品的协律郎” 听完了霄云楼掌柜的话,两人也没查到什么线索,随即卢凌风又带着郭庄去了太常寺。 …… 此人倒也是个妙人。 “中郎将去哪儿了?” 从太常寺出来,两人也没查到什么线索,郭庄见卢凌风转身就走,随即连忙跟上。 “既然太常寺没有线索,那我们就去太仆寺。 两人风尘仆仆,终于在太常寺,卢凌风得到了一个线索。 最近一年,孙望经常回一户人家帮人家看马,而且每次回来都是一脸的享受,连手里的银子也会宽裕许多。 太常寺里的同僚都传,那孙望是找了个富贵人家的的女妇做了人家的情人。 而后卢凌风又打听到,孙望那一年,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安西军将领马雄的家。 两人一路不停,又到了安西将军将领马雄的府邸,敲了一会门之后,出来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这女子满是风情,一举一动皆是媚意。 尤其是出来之后,见到卢凌风这般俊朗的男子,眼里的春情几乎要滴出来了。 “两位有何事呀?” 那女子虽然在对两人说话,但是眼神却一直没从卢凌风身上挪开过。 “我乃大理寺少卿卢凌风,有些事情要找你协助调查 ” “妾身失礼了,原来是少卿大人 ” 得知眼前这俊俏的男子,这般年纪轻轻已经是大理寺少卿的时候,马夫人的腿都有些夹起来了。 “两位请进吧。” 马夫人扭着小腰,将卢凌风迎进了院子,郭庄跟随在一侧,两个男子都被马夫人这一下弄得有些尴尬。 三人走进院子,卢凌风也没有进屋,这个将军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中居然连个仆人也没有。 如此卢凌风自然不敢随意进屋,便与马夫人在院内走着,走过前院居然发现马府的后面,居然是个偌大的马场,其中还有好些好马。 “这里居然有一个马场!能在家里养这么多好马,真是让人羡慕呀。” 卢凌风是真的有些羡慕的看着眼前的马场,这可是寸土寸金的长安呀,能在家里有个马场,真的值得人羡慕了。 “这些都是我夫君缴获所的,他战功赫赫,那年远征拔汗那,还那得到三匹汗血宝马,进献给了宫里。 中宗皇帝很是开心,返赐了他一匹,恩准他养马,这不就越养越多了。” 卢凌风看着场中一匹神异的宝马,浑身赤色,随即指着问道:“是那匹吗?” “正是它,这马性子烈的很,我平日里叫人来喂马,都不敢离它太近。”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夫人可否允许我骑一次这汗血宝马。” 卢凌风看着那马一脸的眼馋。 “那马性格太烈,除了我夫君,别人都骑不了它,别让它伤着你。” “能骑一次汗血宝马,此生无憾了。” 卢凌风说完便直接朝着汗血宝马飞驰而去,一跃便跳到了马身上。 “你可当心呐!” 马夫人在一边着急,看着卢凌风来回在马上颠簸,最后脸色都有的发红,随即那汗血宝马嘶吼一声,直接将卢凌风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你没事吧?” 马夫人赶紧跑了过去,将卢凌风搀扶了起来。 卢凌风面色有些尴尬,本来以为自己的武艺虽然打不过苏无忧,但是骑匹马还是没问题的,没想到,自己连这匹马都收拾不了。 “马将军可能骑得这马?” 卢凌风有些好奇,这马实在太裂了。 “他当然骑得,这就是他自己的马,他怎么骑不得。” 马夫人看着卢凌风有些好笑,这男人,还在给自己找补。 “马将军最近没有回来吧?” “他在安西军,岂能说回就回。” 听了卢凌风的话,马夫人有些幽怨。 被马夫人搀扶了起来,卢凌风继续问道:“马将军上一次回长安是什么时候?他带兵打仗用的什么兵器?” 马夫人回答:“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年前了,他是陌刀将,使的是陌刀,你问这个干什么?” 卢凌风心中一动,感觉好像有点有了些头绪。 “他是陌刀将,你问这个干什么?” 马夫人有些好奇的看向卢凌风。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卢凌风随口答应。 “对了,你说是因为孙望的事情来找我,孙望他怎么了?” 马夫人这个时候,也才想起了正事,也就没有再在意卢凌风的话。 实在是这个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太吸引自己的眼球了,连自己的老情人都忘到耳后了。 “昨天夜里,孙望死了。” 卢凌风刚刚说完,马夫人便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就倒在了卢凌风的怀里。 见此情景,卢凌风则顺势将马夫人楼主,又将郭庄打发进去马夫人的房间,寻找孙望脖子上的唇脂。 而实际上,卢凌风看到马夫人这个表现,心里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这马夫人跟孙望绝对有关系,只是卢凌风还需要确认一下而已。 另一边,郭庄收到卢凌风的信号,立马就跑进马夫人的里查了起来,只不过翻遍了马夫人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孙望脖子上的那个唇脂。 等郭庄出来后,卢凌风这才又将马夫人扶进了房间,而马夫人也是满脸不舍的卢凌风身上下来,等待马夫人缓过来之后,两人这才告辞。 一出马府大门,卢凌风揉着自己的腰,向郭庄问了起来,当得知郭庄没有找到那唇脂后,卢凌风有些怀疑郭庄是粗心大意,这才没有找到。 “中郎将,您这是骑马把腰摔了,还是抱那马夫人把腰扭了呀。” 郭庄看着卢凌风开着玩笑。 “说正事,找到没有。” “那些唇脂颜色各异,但没有找到您说的那种。我郭庄跟您查案有一个月了,这点事儿我是不会做错的。” “你去查找这种唇脂的源头,东西两市,所有卖妆容之物的地方都要查。” “遵命!中郎将!” 看着郭庄的样子,卢凌风有些不满,这个小子自己把他从金吾卫调过来,别的没学到,倒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快去办,办不完不许你小子吃饭,我现在去看看喜君画的像画的怎么样。” 卢凌风说完,便又转身去了裴府。到裴府的时候,裴喜君的画已经画的差不多了。 卢凌风拿着这幅画,满是疑惑。 “你这画的什么?” “我也觉得奇怪,根据那老者说出的景像,画出来的像很像秦孝白笔下的魔王波旬和凶兽穷奇。” 裴喜君也在一边看着,卢凌风手中自己刚画出来的画。 “我看你最近满脑子都是秦孝白。” 卢凌风话里有些满是醋味。 “是你请我来帮忙的画像的,如果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可走啦。” 裴喜君听到卢凌风的话,也有些不开心了,自己放弃了去观摩秦孝白画像,学习技艺的机会,留下来帮卢凌风画像,这个臭卢凌风还怀疑自己,真是可恶。 “别别,喜君小姐,我错了还不行,今天晚上去给你买你爱吃的樱桃饆饠。” 卢凌风见裴喜君生气,赶紧哄了 起来,咱们喜君小姐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了,那可是很可怕的,最少得两盘樱桃饆饠才能哄好。 “对了,那个老者呢?” 卢凌风问起来那个自称看到案发现场的老人。 “在外面的摊子上,我带你去吧。” 裴喜君带着卢凌风走出了裴府大门,对面的街角里,那老者正坐在卖羊肉的摊子前吃羊肉。 “羊肉汤香吗?” 两人站在老人的身后,卢凌风突然开口道。 “当然香,这要是能再给添点汤就好了。” 那老者随口说道。 “放肆,大理寺可不是你骗吃骗喝的地方。” 卢凌风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那老者吓的立马站了起来。 “冤枉啊,是画画的那位小姐请我吃的呀。” 那老者不住的讨饶。 “你根本没有见到行凶之人?所描绘的景像是在成佛寺壁画上看到的,对不对?” 卢凌风向那老者质问,此刻他已经确认,就是这老者为了骗吃骗喝撒了谎。 “壁画?是听说过有个什么白在那里画壁,可哪是我这些人能看到的。成佛寺最近贴了新规矩,香火钱不够,根本不让进寺。” 老者继续解释。 “那你天天去成佛寺做什么?” 卢凌风听到老者的话,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激了。 “这几天成佛寺车水马龙,有钱人多,我多跑几里路,就是为了多卖上些炭。我是穷,但也不会跑到官家来骗吃骗喝。 就是画着那个东西挥刀砍死了人,我看的清清楚楚,前半夜闷热的厉害,我就把窗户打开,谁知道突然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 我赶紧爬起来去关窗户,当时正在打闪电,照的比白天都亮堂,我离这个怪物不过二十步,看的是一清二楚。” 那老者继续说道,听的卢凌风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53章 降魔变四 “既然如此,喜君小姐,可否陪我到成佛寺一行。” 卢凌风听完老者的话,也知道是自己太过冲动,说话太过分了。随即转身朝裴喜君行了个下位礼,目光中带着一丝讨好。 惹得裴喜君嫣然一笑,刚才的一点点不快,瞬间化为乌有。 她的目光落在卢凌风身上,眼中满是欢喜,心里想着:“卢凌风长得真好看呀!” 裴喜君看着一身华服的卢凌风,眼里满是星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呀,能与卢少卿同行,我自是乐意的。” 两人相视一笑,倒让一边的老者吃了一口的狗粮,不是刚才被冤枉的不是我吗?没有人替我发声吗? 送走了老者,卢凌风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又给老者拿了一点银子,老者这才开开心心的出了裴府。 而就在卢凌风与裴喜君正准备着去成佛寺看看的时候,苏无忧却突然拿着两份请帖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一身赤色官袍穿在身上贵气十足,一行一动间虽然面庞年轻,但是气场却是十足。 裴府的下人看见苏无忧赶紧一一行礼,一人又跑去通报,卢凌风与裴喜君也快快的迎了出来。 “喜君姐。” 苏无忧先跟裴喜君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又看向卢凌风。 “卢大哥你也在呀,正好这下还省的我再跑一趟了。这是我阿兄让我送给你们的请帖,他准备下个月与樱桃姐在宁湖成婚了。” 苏无忧晃了晃手中的两份请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自己的到来终于还是造成了一些变化。 褚萧声因为自己的原因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宁湖刺史,樱桃也从一个跑江湖的孤女,变成了一州刺史之女,身份不低。 跟着苏无名一路风风雨雨,如今也真的要熬成正果了,到时候有自己的帮衬,自己阿兄也不必再被贬到外边去。 等太子登基,自己就找太子将阿兄调回长安来,到时候自己一家人在长安和和美美岂不美哉。 苏无忧心中打着主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真的!义兄与樱桃要成婚了!” 裴喜君听完也欣喜的叫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拍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个苏无名,手手倒是不慢。” 卢凌风也忍不住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祝福。 卢凌风与裴喜君都是十分开心,他们几人之间关系堪比一家人,如今知道苏无名与樱桃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能不替他们开心。 “既然如此,我便加快速度破了如今的案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宁湖,参加樱桃与苏无名的婚礼。” 卢凌风冲着一边一脸喜色的裴喜君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好呀,到时候把我父亲也叫来。” 裴喜君满脸憧憬,这半年多来,这算是自己最好的消息了。能见到义兄与好闺蜜成婚,还能见到自己父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喜君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已在眼前。 “我这段时间将刑部的事情安排一下,便要早些去宁湖。” 苏无忧说道。 “怎么这样着急?” 卢凌风有些好奇,虽然苏无名成婚苏无忧肯定要早点去帮忙,但是也不用去这么早吧。 “除了我阿兄的事情之外,还要处理一下宁湖商会的事。” 苏无忧回答道,心里却想着,其实还有自己的私事,顺路去一趟寒州,把阿糜带回来,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现在还不确定阿糜现在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对了,喜君姐,你这个画的是什么呀?” 看着卢凌风手中的画像,苏无忧明知故问,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这是最近长安几起凶杀案,有个目击者看到的凶手模样,我便求喜君帮我画出来。” 卢凌风也没有瞒着苏无忧,不止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以苏无忧如今的地位,自己也应该跟苏无忧知会一声,说不定自己还要人家刑部的帮忙呢。 虽然如今三法司中,刑部的地位没有大理寺高,但是人家刑部毕竟是大唐的刑法机构,任何一个州县的刑房都要接受刑部的垂直领导。 所以实际上影响力可是一点都不小,而且这半年来,卢凌风也真是见到了苏无忧的手段,比起自己人家苏无忧可真是像个官。 如今朝廷里,苏无忧的关系可谓是遍布朝廷各部,这半年来,投靠苏无忧的人也是非常多,都已经在朝堂里形成一股势力了。 包括礼部,户部,兵部等等,都有苏无忧举荐的人,连自己的大理寺,苏无忧都塞进来了几个人。 而苏无忧也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太子党的中坚。让原本准备把苏无忧牺牲掉换取政治利益的李隆基也是吃了一惊。 感慨于苏无忧的能力手段,只是苏无忧能力如此之强,又这么年轻,难免让李隆基多了一丝忌惮。 “这人,我好像感觉有点面熟。” 苏无忧拿到卢凌风的画后,沉思了一会,手指轻轻敲着额头,好似在努力回忆着。 “你说什么,无忧,你见过此人?” 卢凌风急切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苏无忧。 “感觉是有点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无忧看着卢凌风拿给自己的画像,演了起来,实际上真的说起来,自己跟那位马雄还真是旧识。 不过关系一般罢了,苏无忧刚到安西都护府的时候,就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这马雄的风评就不是很佳。 这人怎么说呢,打仗是一把好手,敢打敢拼,为保卫大唐肯定是有功劳的。 不过为人毛病也不少,尤其是不怎么会做人,还有些自大贪婪。 那时候在边疆,大家打了仗,得了财物除了上交的之外,剩下的大家总是要给手下人分一分。 但是这人吧,得到财物之后,除了给上官的,底下兄弟别说跟着他吃肉,有时候连汤也喝不饱。 那时候的苏无忧,在边疆也是有些名气了,但是这人仗着自己官职高,从来不把苏无忧这些下层官军放在眼里。 别说是下层官军,这人仗着自己自己资历深,连上官也不怎么当回事。 就这次,苏无忧估计也是因为此,根本没人愿意帮马雄,所以马雄差事出了差错后,才想跑到长安来找人疏通。 就说他身为领军之将,带着一队兵马,下边人都死光了,却是就他活了下来,活下来之后那么多上官还没一个维护他的,只能跑到长安来想疏通关系,就可见此人平时的为人了。 “你好好想想,无忧,这可关系到破案。” 卢凌风心里着急,心里盼着苏无忧能尽快想起有用的线索。 “真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卢大哥,我回去好好想想,一想起来立马就告诉你。” 苏无忧认真的说着,既然已经知道这次是什么事了,苏无忧也就不准备那么麻烦了。他的表情平静,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不过是个小小的马雄,还有一群见不到光的宦官而已。别说是他们,就是他们背后的那位皇帝陛下,现在也是处境堪忧。 “对了,你们刚说准备去成佛寺。” 苏无忧转移了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是啊,喜君说这幅画上的魔王有点像成佛寺里那个什么秦孝白画的降魔变,所以我们准备一起去看看。” 卢凌风解释道。 “那咱们一起去吧,我也听说那秦孝白是什么天下第一画师,这段时间也想着去看看呢。这次正好有时间,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苏无忧说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那个方丈到底有没有问题。 能三人一起,卢凌风裴喜君自然也是开心,因为一直以来的忙碌,三人已经很久没一起坐过了。 三人坐上了苏无忧的马车,一路驶向成佛寺。到了成佛寺的时候,就见一大波人围在成佛寺大殿,焦急地等待秦孝白为降魔变点睛。 三人身穿华服,尤其是苏无忧的一身赤色官袍,更是让人望而生畏,连忙为三人让出了最前边的位置。 三人等了半天,秦孝白还是拿着笔一动不动,别人虽然焦急,但是依旧是能等的,只是卢凌风却有些待不住了,自己还得去查案呢。 “怎么还不画!” 卢凌风直接开口催促,声音响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裴喜君瞬间感觉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真有些无地自容,她轻轻拉了拉卢凌风的衣角,小声说道:“卢凌风,你别这么着急。” 苏无忧则站在一边淡然若素,仿佛周围的目光对他毫无影响。 “是呀,怎么还不点。” 不但无视众人的目光,苏无忧还跟着卢凌风一起催促了起来,看着苏无忧的一身官袍,又没人敢言语,苏无忧一眼扫过去,与其对视之人连忙都低下了头。 就连狂傲不羁的秦孝白,也难得的解释了一句,说自己暂时还没有找到灵感,怕一时失手。 “佛像点睛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秦大师不肯轻易下笔,乃是灵思未至,是对画作负责呀。” 裴喜君在一边给两人解释,声音轻柔,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也正是这个时候,公主府那边又来了人,这段时间公主府的人基本上一天来一次,就是盯着秦孝白,逼着他快点完成降魔变。 只是秦孝白却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 “都给我出去。” 被公主府当然一逼,秦孝白终于又不耐烦地喊了起来,脸色阴沉。 “秦孝白大师来奉公主之命在小寺作降魔变,点睛时刻尤为关键,还请各位香客到店外等候。” 方丈见秦孝白如此,连忙要将围在秦孝白附近的看画人,都要请出去。只是在走到苏无忧卢凌风这边的时候,老和尚却是有些发麻。 他也不是真正清修的和尚,眼前如此年轻有能穿这赤袍的年轻人,整个长安估计也就是那位了吧,那可真是权势滔天啊。 自己不要命了,敢去赶他,秦孝白这可真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这个秦孝白,还挺霸道。” 卢凌风不满地说道。 “特殊之人,必行特殊之事,只是今天这个点睛,咱们怕是看不到了。不如咱们去醉仙楼搓上一顿可好,我请客。”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我可不跟你这位有钱人客气。” 裴喜君说的有些含蓄,苏无忧又何止是有钱。 三人便边说边走,出了成佛寺,径直去了醉仙楼,这家最近几个月长安最火的酒楼,这里面的酒那可是独一份啊。 哦对了,苏无忧正是这家醉仙楼幕后的东家。如今这醉仙楼明面上的掌柜,正是当初苏无忧的那个厨娘芸娘。 在苏无忧现代厨艺的点拨启发之下,这位曾经的名厨,那真是领先了一个时代。吃过醉仙楼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前几十年是白活。 …… 三人正在醉仙楼里边吃边聊,卢凌风却看到了刚才在成佛寺见到的那位画师秦孝白,随即心中一动,拿起裴喜君画的画便走了出去。 “你可见过此人?” 卢凌风拿着画拦住了边走边喝酒的秦孝白。 “这幅画是谁画的?” 哪想秦孝白却一点没理睬卢凌风的意思,反而看着卢凌风手里的画问了起来。 “昨夜与你在霄云楼发生口角的孙望死了,有人目击正是此画中的怪物当街杀了孙望。” 卢凌风盯着秦孝白,语气严肃。 “孙望他死了?呵,真实活该。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这个画是谁画的。 这个画师颇有天分,稍微指点一下便可像我一样名满大唐。你告诉我,他是谁,我要收他为徒。 难道是你?不可能,不会是你,因为你的眉宇之间,毫无丹青之意。 我想起来了,刚刚在大殿之上有一女子在你身旁,虽然身着朴素,但是非常有气质,她每日都看我作画。 今日专门为你讲解,虽然浅了一些,但深得我心。这画一定出于那女子之手,你赶紧让她来,她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名满大唐之人。” 第154章 尴尬的秦孝白 “因为你的眉宇之间,毫无丹青之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卢凌风的神色明显一僵,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暗恼:“好想捶死他啊,这什么狂妄之人!” “卢大哥,你怎么出来这么久。” 正在卢凌风准备收拾这个目无尊卑的所谓天下第一画师的时候,苏无忧也从一边走了过来,裴喜君也跟在一起。 “卢凌风~” 裴喜君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虽然秦孝白确实是自己的偶像,但是比起偶像,当然是卢凌风重要。虽然裴喜君也知道,卢凌风大概率不会吃亏。 “是你!这幅画是不是你画的?你想不想跟我学画画,我愿对你倾囊相授,你将会成为大唐最伟大的画师之一。” 秦孝白一见到苏无忧身边的人,正是刚才与卢凌风一起的少女,便是满脸的热切,脚步匆匆直冲冲地就冲向苏无忧与裴喜君。 “放肆!” 只是秦孝白还没有跑到裴喜君面前,便被苏无忧大声训斥了一句。 苏无忧紧皱眉头,目光凌厉,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大唐第一画师,不好意思我可不惯着你。 “这位大人,在下秦孝白,乃大唐第一画师,并非有意冲撞于她。实在是这位女子,乃是难得的绘画奇才。” 秦孝白被苏无忧训了一句,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想他秦孝白,乃大唐第一画师,去哪里不是被以礼相待。 就是去公主府上,公主说话也没有那么不客气,眼前之人虽然身穿赤袍,地位不低,但是他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只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天下第一的名头,虽然说出去比较唬人,但是人家要是真不在意,他还真得罪不起人家。 “呵~大唐第一画师,是中书省下了明文,还是礼部备了案,又或者是当今天子御封你为天下第一画师。” 苏无忧嘴角上扬,一脸不屑地讥讽道。 秦孝白哪知道,苏无忧听到自己的名头后,居然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而且还敢如此讥讽自己。 “这位大人,在下的天下第一画师,并非是朝廷所封,乃是天下所有爱好丹青之人抬举。 另外,在下乃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去成佛寺画画的,莫非这位上官,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 秦孝白挺直了腰杆,试图用长公主的名头压一压眼前这个嚣张的人。 “拿公主压我,那你就去告诉公主,是大理寺少卿卢凌风对你不客气了,对你不敬了,你让公主来罚我好了。 但是我要把话给你说到前面,公主殿下自是日理万机,你说了这话,公主殿下不一定会收拾我,但是却一定得收拾你。” 苏无忧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好个大理寺少卿,你好大的官威。” 秦孝白愈加气愤,虽说大理寺少卿确实算是位高权重了,但是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己可是已经搬出公主的名头了,他居然还如此不当回事。 当卢凌风听到苏无忧说让秦孝白去报大理寺少卿的名字的时候,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几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卢凌风与长公主的关系。 只是几人都知道卢凌风对这份关系一直是比较抗拒,所以也从来没人拿出来说过。却没有哪个如同苏无忧一般,直接拿着卢凌风的名声出来用。 卢凌风站在一边,面目复杂,心中暗自叹气。裴喜君却有些想笑,觉得卢凌风这个样子又无奈又可爱。 “好好好,大理寺少卿卢凌风是吧,我还以为你是大理寺卿呢。我记住你了,下次见到公主,我必然要参你一顿。” 秦孝白气得直跺脚,这个姓卢的大概是五姓七望里的卢家人,怪不得如此无礼,连长公主也不放在眼里。 “秦大师,这幅画就是我画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裴喜君见两方人都有些越来越冲突的样子,赶紧开口说道。她微微向前一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你师从何人学画?” 秦孝白听裴喜君开口,也再没时间跟卢凌风与苏无忧两人计较,急切地冲着裴喜君问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裴喜君。 “我没有跟谁学过画,就是自己平日里喜欢自己画画,多看看画书与前人的画作。” 裴喜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真是难得啊!” 秦孝白眼睛一亮,看着裴喜君,仔细打量着她。 “小姑娘,你绘画天赋极高啊,若能得我指点一二,必能更上一层楼。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必便是下一个天下第一画师。” 这时候,卢凌风冷哼一声:“哼,就凭你?我们喜君就算不拜你为师,也早晚是天下第一画师,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秦孝白转过头瞪了卢凌风一眼:“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不就是长得好看一些,你哪里懂得,就算是良玉,也需要良匠雕琢。 这女子虽然天赋极高,画技也很扎实,但是现在也不过是画匠一流,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师,他还需要高人点拨。” “你说的高人不会是你吧?喜君姐想要学画,自然是有的是高人想教。你虽然自诩天下第一画师,却不知自比阎右相弟子刘公如何? 又比之宗正卿李公如何?又或者如今的青年画师吴道子如何?” 苏无忧一连三问,秦孝白是越听脸色越难,自己虽然自称天下第一画师,但是那吴道子如今的风头已经直追自己。 还有那宗正卿李思训,所谓李将军山水,那是如今画坛真正的执牛耳之人物,自己虽说狂妄,但是在那位跟前还真不敢说自己比人家强。 至于那位阎立本的徒弟刘文举,此人虽然一心想要做官,致力于仕途。 但是其绘画实力,也是不用说的,就是其心思不在画道上,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比得过人家。 苏无忧张口说的这三人,哪一个拿出来都不比自己差,而且以人家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想要领个人学画,这几位还真不一定会拒绝。 别人不敢保证,那位阎立本的徒弟刘文举,肯定是不会放过巴结大理寺少卿的机会。 如此看来,自己真的太狂妄了? 第155章 周老大人的小孙女 “谢谢你了,秦大师,只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画画只是我的爱好,恐怕不能跟着你学画了。” 裴喜君看到苏无忧把人家秦孝白怼了半天,内心也有点不忍,都被人家秦大师怼的半天没说出话来了。 “你有什么事?你有什么事能比画画还重要。” 听到裴喜君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秦孝白一下子就有点接受不了了,居然一下子就喊了出来,眼睛都瞪得滚圆。 “当然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相夫教子呀。” 裴喜君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坚定的光芒,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卢凌风,充满了柔情蜜意。 秦孝白差点被气炸了,他双手挥舞着,大声说道:“这就是你更重要的,你简直,你简直是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这份才华。” 他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如此天赋,你却只想着儿女情长,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孝白还在一边训斥着,只是他却没有看到,卢凌风跟裴喜君的眼神都快拉丝了。那眼神中传递着的情义,早就容不下第三人。 “秦孝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对与错哪里轮得到你来评论。” 卢凌风这个时候也再不客气了,他一把拉起裴喜君的手,护在身后,怒视着秦孝白。 “喜君的选择,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直接就带着裴喜君走了,留下秦孝白一脸气愤地站在原地,呼呼地喘着粗气。 苏无忧也没有搭理秦孝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候,应该不久之后,卢凌风的那个小老弟郭庄就要被马雄扮演的魔王给杀了。 对于郭庄这个有情有义的小老弟,苏无忧还是比较看好的,所以怎么说,也得救上一救。只是有时候,人力真的不一定能敌得过天数啊。 苏无忧刚回了刑部,自己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周传芳周大人却突然召自己过府一叙。 说起来这位周传芳周大人对自己还真是不薄,这半年来刑部的事务是一点都不插手,在外面也是任由苏无忧打着刑部的名头,彻底的放权。 除了每个月叫自己过府一叙之外,对于苏无忧那是相当的支持。 所以对于这位老大人,苏无忧还是打内心感激的。这位老大人相召,苏无忧自然是不敢迟疑,连忙就跟着周府的下人去了周府。 苏无忧到周府的时候,正是中午,这半年来也是,周大人每次召自己来,自己总是能蹭到一顿午饭,而且每次都还有一个俏丽的小丫鬟服侍。 只是这次到的时候,那个俏丽的小丫鬟却不在了,只有周传芳周大人一个人等着苏无忧。 看到苏无忧来了之后好奇地找了一圈,周老大人也满是笑意。 “怎么?无忧是在找我那个小孙女!” 周传芳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什么?那位姑娘竟是您的孙女!” 苏无忧有些震惊,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女孩的身份,为此苏无忧还专门打听过,不过却得知周家男丁倒是昌盛,但是女子却是一个没有。 所以苏无忧这才放下了心,他哪里知道周家为了保护这个掌上明珠,怕被别人打什么主意,对外一直封锁了消息。 “不错,之前你见到的那个女子,正是我的亲孙女。” 周传芳笑呵呵地说道,脸上满是慈爱。自己这半年来,放权给苏无忧,一来是朝堂斗争激烈,自己不想再深入其中,二来自己的身体也确实需要休养休养。 更重要的原因是,周传芳本来也只是跟李隆基一般,准备拿苏无忧当个棋子用一用。 只是后来苏无忧的行动,让所有人都重新正视了这个棋子。 本来大家对苏无忧的印象,第一是才华横溢,苏玉壶之名响彻大唐。了解再深一点的则知道苏无忧此人武力无双,其力可硬降天铁熊。 而更加亲近的人则还会知道苏无忧这个人很有经济手段,他一手打造的宁湖商会,如今已经是大唐帝国最大的资本之一。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无忧这个人,居然还这么会“做官”,这可不是个褒义词,实在是苏无忧这手段,跟前面根本就不搭啊。 你见过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那么精通官场手段,都不止是官场手段了,这下子都特么有点不讲武德了。 拉的拉,打的打。用钱收买,以势压人。特么跟奸臣一模一样啊,一上任就索贿的年轻人你见过没有。 有个公主一派的刑部主事,只是因为苏无忧过十九岁大寿的时候,没有给苏无忧送礼,便被苏无忧贬到了南州,据说在南州那边底裤都快被人扒掉了。 四十几岁的人,都被逼的告老还乡了。就这苏无忧还没有放过他,硬是在这人身上查出了贪污受贿,纵亲杀人,包庇罪犯等等大罪。 要不是朝廷念其还有点功劳,差点就斩立决了,从那之后整个刑部上下,就没有人敢不听苏无忧的话。 到后来,苏无忧更是任人唯亲,从州县,边关调来了不少自己的亲信。 任人唯亲啊这个王八蛋,不就是在边关打仗为了保护老百姓落了身残疾没人管嘛,居然直接就被苏无忧弄进了刑部。 除此之外,苏无忧这半年来频繁的拿刑部官位做交易,与别的部门换着往各个衙门里安插自己人。 边关时苏无忧的下属上司,州县时苏无忧的朋友亲信。这些人的亲戚朋友,只要投靠苏无忧,连村里的狗都要给你弄成警犬。 到后来,这个原本准备拿来当棋子用的苏无忧,居然硬生生的被他成了势,逆风翻了盘。 周传芳心里想着这些,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和蔼,他看着苏无忧说道:“无忧啊,你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可是让不少人侧目啊。” 苏无忧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大人,下官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做事,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大人指点。” 周传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有你的手段,只要能把事情办好,也未尝不可。只是,有些时候,还是要注意分寸,莫要太过锋芒毕露。” 苏无忧恭敬地应道:“多谢大人教诲,下官谨记在心。” 周传芳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今日叫你来,不为公事,乃是为了无忧你的人生大事。 我听闻无忧你如今年近二十,却依旧未曾娶妻,这可不好,所谓成家立业,如今你的仕途也算坦荡,家事这方面还要多用心才是。” “老大人说的是。” 苏无忧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打鼓,这位老爷子不会是想把他那位孙女嫁给自己吧。自己可是已经有阿糜了,咱可不能做陈世美啊。 但是要是直接拒绝,恐怕得罪了这位老大人,如今自己的大好局面,自己刚织起来的这张大网,可还没够稳固,不一定禁得起这位老大人的手段啊。 毕竟真较起劲来,自己这半年以来的行为,可是多是不符合程序,若是没有这位老大人跟太子撑腰,自己干的这些事,弄个图谋不轨,意图叛逆都不为过啊。 “建了个裙,有想来的大佬可以加下我,壹捌,柒零,陆玖,柒伍,壹零,贰V。” 第156章 紧急 “老大人说的是,实不相瞒,无忧已经有了一个意中人,只是我阿兄尚未娶亲,无忧自不可越兄而娶。” 苏无忧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但又带着一丝无奈。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多言了。来无忧,坐下饭吧。” 周老大人不愧是三朝元老,就算听见苏无忧已经有了意中人,但是对苏无忧的态度却是一点未变。 他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实际上在周尚书心中也确实如此,老人家一辈子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这么点小事,还让他乱不了分寸。 而且,一来是这事也确实不能怪人家苏无忧,苏无忧这么大的年龄,放在其他人身上孩子都快打酱油了。 所以人家有个意中人这很正常,或者说没有才有点不正常。 二来则是苏无忧现在到底是起了势,也不是谁都能动一下的。既然自己一直以来都与苏无忧交好,自然也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跟苏无忧翻脸。 苏无忧看周老大人如此,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位周老大人通情达理,不然今天这局面还真不好收拾。” 如果这位周老大人当真逼迫自己,自己恐怕真的就得跟这位把关系闹僵了。 这半年来,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多少精力,才在大唐的各部门各衙门明里暗里埋下了那么多的种子。 如今种子都还没有发芽,要是就这么被波及到了,那苏无忧真就亏大了。 对了,苏无忧给自己这个大网取了个名字,叫做甚良人(不知道起啥,大家可以提建议哦,有好的我再修改。另外想加裙的加我微,信哦,我拉大家,大家到时候有什么建议都可以在里面提。) 这边周老大人倒是没什么表现,只是在大堂后边,学了半个月厨,好不容易做了盘菜的周灵儿。 这个时候已经心碎了,那盘精心准备的菜肴摔落在地,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苏无忧真的是有点感觉如坐针毡。 不过这次估计也就是苏无忧跟周尚书的最后一顿饭了,大概率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 “阿公~” 周府里,周灵儿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她的眼睛红肿,泪水不断地滚落,那模样让人无比心疼。 只位这位历经三朝不倒的周老大人,依旧笑眯眯地哄着自己这个宝贝孙女。 “小灵儿有什么好哭的,我周传芳的孙女,还怕找不到好孙婿吗?咱们不要他苏无忧了,阿公再给你找个比他更好的。” 周传芳轻轻拍着周灵儿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阿公~灵儿就想要苏无忧。” 周灵儿依旧哭哭啼啼的,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好不容易第一次接触到除了自己那群哥哥之外的男子。 ”这个男子还是那么的优秀,谁家的少女又会不怀春呢。她紧紧抓住周传芳的衣袖,声音中充满了可怜和不舍。 可惜啊,缘分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人与人出现的顺序真的很重要,只是苏无忧与周灵儿的未来,谁又能说的定呢? “想要就去追嘛,你不是最佩服你喜君姐姐,当初你喜君姐姐跑出长安去找卢凌风,你不是说了好久?” 周传芳微笑着鼓励周灵儿。 “可是,可是苏无忧他有意中人了。” 周灵儿还是眼泪婆娑,本来今天她准备端着自己好不容易学做的菜,跟苏无忧好好认识一下呢,结果却是落了个这么下场。 “他有意中人怎么样?有意中人有没有成婚,难道我们灵儿要比别人差吗?” 周传芳逗着周灵儿,自己这个小孙女真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 这次虽然在苏无忧身上吃了苦头,不过这也好,人多经历点挫折对于未来总是有好处的。 不过苏无忧这个孙女婿,周传芳还真不打算放弃,就像他说的,他周家的掌上明珠,比谁差了。 这边苏无忧从周府出来,已经到了下午。出来之后苏无忧连衣服都没换,便急匆匆地去找了卢凌风。 “什么?卢少卿带着郭庄已经去了鬼市?” 大理寺里,苏无忧听着大理寺官员的汇报,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马上点动兵马,随我去搜查鬼市。” 苏无忧直接开口,也没有管大理寺的衙役不是自己刑部的衙役,就直接使唤了起来。 而且苏无忧的声音急切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气势。 大理寺的人也知道苏无忧跟自家少卿的关系。 所以苏无忧调人之后,大理寺也没有拒绝,而是把能调动的人都调动了起来,准备跟苏无忧一起行动。 “大家动作都快点,晚一点卢少卿跟郭庄就多一分危险。” 苏无忧一边催促着,一边翻身上马, “这次一定要把他们平安带回来。” 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和呼喊声响彻街头。苏无忧心急如焚,只盼能尽快赶到鬼市,救出卢凌风他们。 第157章 夜探鬼市 苏无忧带着大理寺的衙役们一路驰行,马蹄声在长安的街道上急促地回响,众人心急如焚地赶往鬼市。 而此刻,卢凌风与郭庄已经置身于鬼市之中。今晚的鬼市中弥漫着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氛围,人影憧憧,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之前来过几次鬼市,好像并没有这个地方。” 卢凌风与郭庄身穿一身黑色斗篷,站在郭庄打听到的售卖乌膏的地方,卢凌风眉头微皱,目光中透着疑惑。 “新开的,最近鬼市繁华,东西两市买不到的好酒这儿都有,就连幽怨楼的歌姬都比从前年轻哦。” 郭庄小声地说道。 “哦~你去过?” 卢凌风拉了个长音,有些好笑的看着郭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倒没有,道听途说而已。” 郭庄有点不好意,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二位要点什么吃喝?” 两人进了楼中,刚找了地方坐下来,便来了一个丑陋无比的老太婆,沙哑着嗓子迎了上来。 “还是叫店主来伺候吧?” 卢凌风一脸嫌弃的对着这老太太说道,同时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就是,去叫店主来伺候,我可是听说了,你们这儿的店主风姿绰约,是个大大的美人。” 郭庄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眼中满是期待。 “我就是~” 没想到这老太太不但没走,还满脸堆笑的站了下来。 “你骗鬼呢?我早就听说这里的店主是个风姿卓越的大大的美人,怎么可能是你这副鬼模样。” 卢凌风一点都不客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眼前的老太太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不必对她客气。 “这么说,只要听到哪里有美妇人,你都要找上门儿去。” 这老太太听了卢凌风的话,用沙哑阴沉的声音问道,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阴沉与仇恨。 “那自然是,不能枉费了我这副皮囊啊。” 卢凌风装成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打趣道,脸上还故意露出一丝轻浮的笑容。 “哈哈哈哈~” 谁知这个时候,那老太太听了卢凌风的话哈哈一笑,在原地转了两圈,居然从一个丑陋阴沉的老太太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幻术?大变活人啊!” 郭庄有些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哪有什么幻术?只是昨天客人走得晚,没睡好,懒得梳洗打扮了,就被这位客官嫌弃了。” 郭庄话音刚落,那美貌女子便笑呵呵的说道,这个时候声音也是甜美无比,身姿摇曳,风情万种。 “这还差不多,好酒好菜都上了,你来陪我们喝酒。” 卢凌风一拍桌子,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眼神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可不行,逍遥园的规矩,客人不喝光一坛酒,我是不能陪的,若喝的更多,我还有两个妹妹给你们上酒。” 女子却没有答应,反而盯着卢凌风娇笑着说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好!不过是酒而已,端上来。” 卢凌风大手一挥,喝惯了苏无忧的烈酒,如今大唐的这些酒,卢凌风还真没放在眼里。 “客人真是爽快,赶紧喝吧,不然别的客人喝光了,你就没机会了。” 女子笑吟吟的继续催促道,说话间便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端上来满满两大壶酒。 郭庄拿起酒坛先喝了一口,两人就怕有炸,但是这酒不喝也不行,所以郭庄自己先试试有没有问题。 “这酒柔顺,喝完一坛也没什么啊,还有不?” 郭庄喝了几口,感觉这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宁湖酒差远了。只是喝着喝着郭庄却是喝上了头,这酒虽然不怎么烈,但是后劲十足。 “我这兄弟不胜酒力,真不该带他出来丢人。” 卢凌风看了半天,看到郭庄有些醉醺醺的样子,确认了这酒里应该没有什么迷药。随后卢凌风直接提起酒壶,将那一大壶酒全都一饮而尽。 等卢凌风刚喝完了酒,楼里确是又是一阵歌舞,两个身着艳丽,手抱琵琶的女子缓缓从天而降,彩带飘飘,香气弥漫。 “店主,你真的够好的,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求购乌膏,香气能留很久的那种。” 卢凌风没有理会两个衣着暴露,满是挑逗的女子,对着女店主说道。 “我早猜到了,乌膏嘛,在我两个妹妹唇上,要多少就取多少。” 女子的回答依旧是满是挑逗,手指轻轻划过嘴唇。 卢凌风只待回答,只是不知何时眼睛却迷糊了起来。 原来卢凌风与郭庄喝的这酒,单喝的话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再加上一种香味,便会变成一种迷药。而这两个女子身上,就有着这种香味。 “咔咔、咔咔、咔咔~”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一个骑着怪兽的魔王,手持一把巨大的陌刀,缓缓走来。 那怪兽身形巨大,双目通红,口中喷出阵阵热气。魔王身披黑色铠甲,赤发冲冠脸上满是狰狞,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卢凌风。 第158章 鬼市救人 鬼市的众人看到这副场景,已经全部吓得四处逃窜。 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鬼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人们如无头苍蝇般乱跑,撞倒了不少摊位,货物散落一地,原本热闹非凡的鬼市此时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卢凌风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那迷药的效力太过强大,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重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 郭庄也已经瘫倒在一旁,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中郎将…中郎将,快走……” 魔王骑着怪兽一步步逼近,陌刀在地上划拉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那怪兽的蹄子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哈哈哈~今日你们都得死!” 马雄狂笑着,眼那笑声在鬼市的狭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挥舞着手中的陌刀,眼神中透着疯狂和杀意,向着卢凌风砍去。 卢凌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立马抽出长剑迎敌。只是那马雄的陌刀实在厉害,沉重且锋利,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能将空 再加上卢凌风已经中了迷药浑身无力,不过三四招,卢凌风的长剑便被马雄一陌刀斩断。 “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卢凌风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往后退去,他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被一刀斩了出去,幸好卢凌风一个闪躲,往后一避,不然这一刀恐怕直接就将卢凌风斩成两半了。 但是就这卢凌风也中了一刀,伤口鲜血直流,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躺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而马雄还在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威胁。 眼看马雄已经到了卢凌风跟前,已经举起了陌刀,就要斩下,那陌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胆寒。 “中郎将!” 一声大喊传来,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的郭庄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长杆,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马雄一个不防被郭庄一杆子打在了身上,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从马上滚了下来。 “找死!” 马雄怒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狰狞,那表情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一个侧身直接斩断郭庄手里的杆子,一陌刀插进了郭庄的肋骨处,将郭庄挑了起来。 “啊!” 郭庄发出痛苦的惨叫,那声音痛彻心扉,令人心碎。 “中郎将,快跑!” 郭庄强忍痛苦,转头朝着卢凌风喊着,鲜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前襟。 “郭庄~” 卢凌风费力地往前爬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中满是愤怒和悔恨。 “我不会丢下你的!” 卢凌风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指甲都嵌入了泥土中。 卢凌风想要将郭庄从魔王手里救下来,但是此刻的卢凌风已经受了重伤,每爬动一下都牵动着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身下更是爬出了一道血印,看起来凄惨无比。 “快,快跑~” 郭庄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呼喊了,只能用尽剩下的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想要让卢凌风逃命。 “郭庄~” 卢凌风伸着双手,嘶吼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不是郭庄,自己可能早在上次在被贬出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自己这次升任大理寺少卿,自己把郭庄从金吾卫调过来,本来是想着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兄弟。 结果没想到,今天郭庄却又要为自己而死。一切都怪自己,今天自己跑了,以后又如何能苟活下去呢?卢凌风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卢凌风!”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一声喊叫,随后便是一阵大风吹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胡椒面。 随着这风全刮进了魔王身上,弄得那魔王连声喷嚏。 手中的陌刀也是不住的晃动,连被举在陌刀上的郭庄身上的血液如同雨水一般往地上撒落。 趁着这个机会,费鸡师飞快的从鬼市中跑了出来,扛起卢凌风就要跑路。 他这次来长安本来是想将手中的收到的这些胡椒卖掉,再找到苏无忧,跟着苏无忧一起去宁湖参加苏无名的婚礼,只是没想到刚到长安,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不能让兄弟白白牺牲,我一定要救他!” 卢凌风心中想着,挣扎得更加激烈。 所以虽然费鸡师奋力地想要把卢凌风带走,但是卢凌风一直还是在挣扎着。 “老费,你放开我,你快跑,告诉喜君,让她好好嫁人,好好活着。 ”卢凌风挣扎着捡起自己的半截断剑,就又要冲着魔王杀去,尽管这一次他大概率会死。 “不行,卢凌风,你不能去送死!” 费鸡师紧紧抱住卢凌风,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去找苏无忧,让他给你们报仇。” 费鸡师用力的拉扯着卢凌风,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嘶哑。 “放开我。” 卢凌风怒吼着,拼命想要挣脱费鸡师的束缚。 “该死!” 这个时候,马雄装扮的魔王也好像受不了了,陌刀高举,就准备借助重力,将郭庄从上到下划开。 “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鸡师公,快救人!” 这个时候,苏无忧终于赶到了! “马雄,你还不醒来。”苏无忧怒吼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这个蠢才,真是该死啊。 将郭庄救下来后,苏无忧一刀挡住了马雄原本势不可挡的一刀,顺势带着马雄的刀划了个空。 与此同时,苏无忧一脚踢向马雄座下装扮成怪兽的的汗血宝马。 不过苏无忧到底是爱马之人,尤其是这匹马还是马中圣马汗血宝马,苏无忧也是存了一点心思。 “如此宝马,若是伤了实在可惜,给马雄这王八蛋,倒不如给我用。”苏无忧心中想着。 所以原本应该一脚踩断马腿的苏无忧,脚步往上挪了一挪,一脚踢在了马身上,不过就这,苏无忧也是直接一脚将汗血宝马踢倒在地。 马雄也因此倒了下来,他怒目圆睁,吼道:“苏无忧,你竟敢坏我好事!” 听闻此言,苏无忧毫不留情,一刀直接斩断了马雄的半个手掌,连带着马雄手中的刀柄,都被苏无忧连马雄的手一起斩断。 哼,对待你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我绝不会手软。” 苏无忧冷哼一声,脸色阴沉。 若是刚才马雄没喊出那句苏无忧,苏无忧恐怕还会放马雄一马,但是马雄却喊出了苏无忧的名字。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背后有更大的阴谋。”苏无忧心中暗自思忖,眼神更加凌厉。 苏无忧一直以来的习惯,对待敌人,从来没有什么手下留情一说,这次如果不是留下马雄还有用。 苏无忧这一刀就不应该砍在马雄手上,而是胳膊或者脖子,这才是最简单便利的并且保证安全的方法。 “给我拿下!” 苏无忧一声令下,身后的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马雄团团围住。 这个时候卢凌风也松了一口气,直接又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随即便晕了过去。 “卢大哥!” 苏无忧连忙跑过去查看卢凌风的伤势,他的眉头紧皱,心中满是担忧。原本自己以为是可以救下卢凌风跟郭庄的,但是没想到还是差点让两人送了命 “快,把他们都带回去,鸡师公快点救人。” 苏无忧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急切。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卢凌风、郭庄抬走,苏无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159章 钓饵 有费鸡师照看着卢凌风与郭庄,苏无忧这才放下心来。 郭庄虽然被马雄挑在空中,伤势很重,但幸好有费鸡师这位药王弟子在。 在费鸡师的精心救治下,郭庄总算捡回了半条命来,只是半条命能不能活,还得看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而且就算郭庄这次活下来,没个一两年也是养不利索了。 卢凌风身上也是道道狰狞的伤口,若不是费鸡师出手,或者说苏无忧再晚来一些,卢凌风能不能活下去,还真的是未知数。 恐怕唐诡就此此结束也不一定,这也真是提醒了苏无忧,这不是电视剧,而是真真正正的生活,一不留神是真的会死的。 裴喜君这个时候也知道了卢凌风受伤的消息,连夜在大理寺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大理寺。 一见到卢凌风,裴喜君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不顾仪态飞扑到卢凌风床边,亲自为卢凌风擦拭伤口。 “卢凌风,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裴喜君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为卢凌风换着药布,悉心照料着。 苏无忧则跟老费站在一边,安慰着裴喜君。 之后苏无忧也问了老费为啥会出现在长安的事情,原来自从老费去橘县之后,那真是享受到了顶级的待遇。 橘县百姓都在药王庙里给费鸡师也塑了一个小像,这可是让费鸡师诚惶诚恐。 等到裴坚到了橘县之后,费鸡师更是跟裴坚一起,带着橘县百姓种植药材,深受百姓爱戴,后来全城的百姓,一起凑了许多胡椒送给费鸡师当做礼物。 在唐朝胡椒这东西,那可是价比黄金,只是南州那地方,有钱人不多。 费鸡师便想带着这些胡椒到长安出手,再去看看喜君,卢凌风,苏无忧几人,然后再去宁湖看苏无名与樱桃。 只是没想到,刚到鬼市却见到了这一幕,费鸡师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将那一大袋子胡椒洒了个干净。 “等卢凌风醒了,可得让他把我老费的胡椒给我报销了,他知道我把那么多胡椒从橘县背到长安有多辛苦吗?” 费鸡师嘴里抱怨着,眼中的担忧与心疼却是一丝不少。 “喜君,你别哭了,你放心吧,有我老费在,卢凌风一定没事的。” “谢谢你,鸡师公,谢谢无忧。” 裴喜君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都有些肿了。 “喜君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卢大哥报仇的。” “是得报仇,不过苏无忧你小子真是够厉害的,连魔王都打不过你,你不会真是什么鬼神降世吧?” “什么魔王,一个混账东西罢了,我出去一趟鸡师公。对了,我将邢颖调了过来,是咱们在洛阳时候的老熟人,你有什么事情就招呼他去办。” 苏无忧说完便转身离去,今天的事情还多呢。 苏无忧没有着急去审问马雄,并且居然就将马雄关在了大理寺中,自己则连夜去东宫求见了太子。 只是在去东宫之前,苏无忧除了将邢颖调过来之外,还将贺犀也调了过来,与贺犀一起来的,还有一大波刑部的高手。 这群高手也是这半年来,苏无忧自军中,江湖上招揽来的有志之士。今夜,马雄将会成为一个钓饵。 苏无忧到东宫的时候,李隆基正在大殿里踱步,神色焦急。 苏无忧刚一进来,李隆基便是一脸焦急地起身走向苏无忧问道:“无忧,情况如何?” 苏无忧连忙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幸有药王孙思邈弟子费英俊在场,大理寺少卿卢凌风与大理寺官员郭庄此时已无大碍,请殿下放心。” 李隆基这才淡淡地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孤刚才听到消息的时候,可是紧张坏了。” 看着李隆基一副着急的样子,苏无忧却在心中暗自腹诽:“这么着急,也没见你去看看。”但苏无忧面上依旧恭敬。 李隆基接着问道:“无忧,那魔王可曾抓到?” 苏无忧回答:“回禀殿下,那假扮魔王之人已被微臣拿下,此人乃是边关游击将军马雄。” “马雄?孤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无忧你是从认识此人。” “回禀殿下,此人乃是微臣在边关时相识。” 听了苏无忧的话,李隆基眉头紧皱,怒声道:“居然如此,一个游击将军不在边关,却装成魔王在长安之内四处杀人。 白衫,你速去兵部,将此事告知兵部尚书周善龙,另外将兵部侍郎陆炳章叫过来,让他调查清楚马雄的事情,孤要听他们兵部的解释。” 李隆基一边下令, 白衫等人领命匆匆而去。兵部尚书周善龙是公主的人,所以李隆基只是告知。 而陆炳章明面上也是公主的人,实际上苏无忧知道此人早就已经投靠了李隆基,这次李隆基叫此人过来,恐怕有是要有些动作。 李隆基一边对白衫等人吩咐,又转过来看向了苏无忧,说道:“无忧,这背后之事必然不会是那么简单,我一会儿便连夜进宫,拜见圣上,向圣上禀告此事。” 李隆基说完,却没有将此事交给苏无忧的意思。至于卢凌风名义上是自己的人,但是他的身份现在却让李隆基一点也没有办法信任起来。 而如今的苏无忧呢?名义上好似是太子的第一宠臣,但是对于苏无忧,李隆基其实也是防备着的。 连李隆基都没有想到,苏无忧会有着这样的手段,他太厉害了,也太年轻了。 自己虽然宠爱他,但是这样下去,苏无忧恐怕便很快升无可升了。 如今苏无忧不过才二十岁,就已经是正四品的刑部侍郎,实际上的刑部一把手。 这要是再等几年,难道要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尚书,二十多的宰相不成? 他真的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嫉妒,让人忌惮,就连李隆基也是如此。 所以李隆基这里其实是想压一压苏无忧的,为君之道就是这样,该拿该压的时候压,该宠的时候宠。 反正苏无忧这人忠心赤诚,对自己忠心耿耿,也不会有意见。 “无忧,你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苏无忧还没有告退,反而好似还想说话的样子,李隆基开口问道。 第160章 图谋鬼市 苏无忧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微臣确实有一事想要请殿下恩准。” 苏无忧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隆基的眼神。 其实这个事情苏无忧也已经谋划了很久,并且为此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是借着这个契机说出来。 长安的这个鬼市,一直以来便是长安之中最藏污纳垢的地方,但是同样的,这其中也隐藏着巨大的财富与机遇。 如果能掌握这里,不说财富,苏无忧在长安之中便应有了一个大本营一般的地方。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交通便利,遍布暗道,还藏人,躲几年也没问题,而且就算是朝廷,也拿它没办法。 如果真的能拿到手中经营,那么对于苏无忧来说,将会是一条保命的退路,同时也会成为苏无忧的耳目、钱袋子和一些见不到光手下的基地。 如今的鬼市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有着数万人靠着鬼市存活,里面更是各种势力混杂,之前的时候苏无忧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插手此事。 不过早在之前,苏无忧就已经派人潜入鬼市,摸清了鬼市的情况,如今的鬼市里,苏无忧的暗桩就有几十人。 苏无忧对于鬼市是志在必得,甚至连如何管理鬼市,苏无忧都已经想好了办法,连替自己管理鬼市的人,苏无忧都已经找好了。 一直以来,苏无忧为的就是等这样一个机会,借朝廷之力,拿下鬼市,收入自己囊中。 “殿下,长安鬼市之中藏污纳垢,如今更是当街陷害袭杀大理寺少卿。 微臣想借这次机会,捣毁鬼市,还长安一片朗朗太平。” 苏无忧满脸正气,一脸的认真的说道。 只是李隆基听到苏无忧的话之后,却显得有些迟疑,叹气道:“无忧,长安鬼市至今已经存在几十年了。几十年以来朝廷也不是没有围剿过鬼市。 只是这鬼市,其中多有暗道,小路,交通错综复杂,朝廷清剿起来花费极大,伤亡众多。 并且就算是朝廷将其剿灭,用不了多长时间,鬼市便又会死灰复燃。 而且如今鬼市之中,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你想清剿鬼事,恐怕会有些得不偿失了。” “殿下的顾虑,微臣岂会不知。只是微臣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鬼市又处于我大唐国都之所在,堂堂天子脚下,又岂能容得如此目无朝纲法纪之混乱之所,简直宛如国中之国一般。 但是正如殿下刚才所说,鬼市的存在一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而且也是因为其伴生的各种产业链,形成了一个灰色地带。 微臣倒是想着,既然剿灭不尽,不如堵不如疏。 微臣想借这次机会,将鬼市清洗一遍。将其中罪大恶极之人一举绞杀,至于其他依靠鬼市生存之人则需登记造册。 并且在鬼市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上设立关卡,在鬼市之中设立鬼市司,设置鬼司令。由其负责统一管理鬼市。” 苏无忧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地望着李隆基。而李隆基则有些迟疑地看着苏无忧,还没等李隆基说话,苏无忧又说了起来。 “殿下,这几个月来,微臣派了不少人去鬼市探查,发现这鬼市之中利益极大。 如果能将鬼市掌握在我们手中,一来可以替长安拔除这块长期以来的毒瘤,二来也可为我们提供大量的财富。 这其三嘛,这鬼市也可以成为殿下的耳目,为殿下打探诸多消息。 您想想,如今太平公主势力正盛,我们正需要这样一个独特的情报来源,才能在与她的争斗中抢占先机啊!” 苏无忧见李隆基迟疑,又加大了筹码,试图说服他。 “无忧,此事做起来恐怕会很困难,很麻烦。” 李隆基虽然皱着眉头,但是表情明显心动了。 苏无忧举了这么几个例子,李隆基明显有些心动了。 这两年来,有苏无忧的宁湖商会支持,李隆基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 之前的时候,太平公主的势力一直是比李隆基要强的多,整个大唐朝廷大部分的重要职位都在太平公主手中。 李隆基只能凭借自己正统的身份,以及英明与能力获得一些心怀大唐之人和忠于正统大臣的支持。 但是一直以来,却是缺乏钱财。直到有了苏无忧的宁湖商会的财务支持之后,这两年来,李隆基的势力才能快速扩张,如今在长安已经可以跟太平公主分庭抗礼。 因此,李隆基也更明确地渴求财富。除此之外,就像苏无忧说的,自己太需要一双耳朵了。 而鬼市这个地方三教九流人员混杂,如果真的能将这里变成自己的耳朵的话,那对于李隆基在未来的斗争之中将是非常重要的。 “殿下,鬼市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苏无忧举了这么几个例子,李隆基明显有些心动了。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虽然实力有所增长,但与太平公主相比,仍有差距。 李隆基沉默片刻,在殿中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说道:“无忧,孤可以支持你。但是你记住,若是不可为,务必要保全自身为要。” 苏无忧连忙行礼,一脸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微臣必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隆基扶起苏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起来吧,莫要让孤失望。” 苏无忧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离开东宫殿之后,苏无忧又赶回了大理寺,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戏要上演。 而李隆基则连夜进了宫中,虽然如今的皇帝政令已经出不了长安,但是作为名义上如今的大唐至尊,李隆基依旧要把表面功夫做足。 “启禀父皇,如今长安城里屠杀官吏的恶鬼,已经被抓到了,其乃是边关游击将军马雄所扮。 儿臣判断,其背后必定有着幕后指使,只是如今……” 第161章 鱼儿上钩 皇宫深处,大殿之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启禀陛下,此案背后必有幕后指使,只是如今卢凌风身受重伤,恐怕无法继续追查此案,这让案件的后续陷入了僵局。” 李隆基说此案背后必有幕后指使的时候,眼光暗暗盯着皇帝,而皇帝则像是没事人一般。 皇帝也似乎发觉了太子的目光,只不过如今的自己早已经看开,不看开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如今的命令连皇宫都出不去,自己这个皇帝,不过就是个吉祥物罢了。 “你手下那个叫苏无忧的刑部侍郎不是很有能力吗,怎么不让他去查?” 皇帝坐在龙椅上,淡淡的说道。 李隆基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陛下,苏无忧如今腾不出手来,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李隆基说着,又将苏无忧准备整治鬼市的事情说了出来。 皇帝听完之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如今的皇帝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朝政上的问题自然有李隆基跟太平公主去解决,还省的自己麻烦了。 皇帝长叹一声,显得有些无奈和疲惫。 “对了,之前那个跟卢凌风一起探破参天楼的苏无名到哪里去了?” 皇帝突然想起上次坏自己好事的两人,如今卢凌风重伤不起,而那个在自己上次参天楼时将自己逼回去的苏无名,现在似乎还好好的呢。 “陛下,您忘了吗,苏无名那时为洛州长史,因无旨意私自进长安,后来被贬到宁湖做司马了。” “那就让他来嘛,他几人既然能堪破参天楼案,那也应当有能力破获如今的魔王杀杀人案。 如果此人当真有能力,也可让他另行重用,也不会让功臣寒了心。” 皇帝随口说道,其实对于他而言,如今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李隆基表面上依旧十分恭敬,应声道:“是。,陛下。” 虽然自己如今大权在握,但是该做的自己依旧得做的滴水不漏。 从皇帝那里出来,李隆基便直接派白衫去宁湖传旨意,让苏无名日夜兼程立刻入长安。 而此刻的苏无忧,从东宫出来之后,便回到了大理寺,只是这次回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大理寺的监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马雄身上缠满了绷带,尤其是一只手上,伤口更是严重得触目惊心,那只手已经被苏无忧彻底砍掉,如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断肢。 此刻的马雄双目无神,面色苍白如纸,死气沉沉地躺在牢房中的草堆上。 他这次因办事不力获罪,便想跑来京师疏通关系。来到京师后,本以为能抓住救命稻草,却未曾想遇到了一位贵人。 而那位贵人的身后更是当今天子,只是如今天子已经失势,但是那人当初那人承诺了自己,只要自己按他们说的办。 天子自然有办法帮他,只是后来马雄越来越感觉不对,想要离开的时候,便被人使用迷药,因而发生了这后面的一切。 而自己如今,也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死撑到底,赌一赌背后之人是否会念及旧情救自己。 毕竟按照他们的计划,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可转念一想,这又谈何容易。 二则是选择坦白从宽,但是大概率自己这条命也就保不住了。 就算之前自己犯下那些事情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被迷药控制所致。 但是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被迷药控制了,且不说他们会不会相信,就是自己被迷药控制了,那几条人命也确实是自己亲手造成的呀。 因此,马雄被抓到大理寺之后,一直非常抗拒,对所有的审讯都闭口不言,为此马雄是一点 就在马雄陷入沉思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呼。 一个身穿大理寺官袍的微胖男子,脚步匆匆地从大牢门口走了进来。由于马雄是重点罪犯,所以关押他的牢房是单间,附近也并没有什么人。 马雄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死死地盯着来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 那微胖男子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马将军,别紧张,我是来救你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牢房。 马雄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你说是就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微胖男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在马雄眼前晃了晃,“马将军,您看,这是安乐门的信物,这下您总该信了吧?” 马雄盯着那块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你真是安乐门的人,你是来救我的?” 微胖男子点了点头,一脸神秘地说道:“马将军,上面吩咐了,让我来救您出去。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您得配合我。” 马雄一听,眼中顿时燃起了求生的欲望,他挣扎着从草堆上坐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怎么配合?只要能让我出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微胖男子凑到牢房前,小声说道:“马将军,您先别着急。 我已经观察过了,这大牢晚上守备比较松懈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弄来钥匙,打开牢房。您可得做好准备,千万别出声。” 马雄连连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微胖男子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了牢房。 马雄坐在牢房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一会儿满怀期待地想着能够逃脱这牢笼,一会儿又担心这只是一个骗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雄的心也越来越焦躁不安。 终于,夜幕降临,整个大理寺监牢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马雄紧张地盯着牢房门口,手心满是汗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马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那微胖男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钥匙,轻轻地插入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微胖男子推开门,低声说道:“马将军,快走!” 马雄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微胖男子向外走去。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身后,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马雄跟着眼前之人缓缓走出大理寺监牢的那一刻,只是他的心中却是犹如乱麻,忐忑不安,大理寺的大门真就是那么容易出的。 而当他们的脚步迈出那扇厚重的牢门,外面的世界却陡然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人也皆非愚钝之辈,瞬间便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寂静中潜藏的不对劲。他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突兀地传来,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惊得马雄与张黔心头一颤。 “好一个兢兢业业的干吏,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主簿,好一个张黔,张主簿,你这么晚带着我刚抓回来的要犯,是要干什么呀?” 随着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苏无忧那高大的身影也慢慢地从后面显现出来。 邢颖与贺犀紧紧跟在苏无忧身旁,周围则环绕着刑部与大理寺的一众高手。 除此之外,大理寺的几个副官也都簇拥在苏无忧身边,一个个面色阴沉,眼中喷着怒火。 “张黔,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少卿刚被这狗贼重伤未醒,你居然就干出这种事。” 一位副官怒不可遏,指着张黔的鼻子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因愤怒而不停地颤抖。 “张黔你这贼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位副官气得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张黔撕成碎片。 大理寺的几位副官被气得头皮发麻,心中满是羞愤。 这次大理寺的脸算是彻彻底底丢光了。自己的主官夜探鬼市被重伤,生死未卜,人家刑部兄弟刚救了卢凌风,这边自己内部就出了卧底。 他们越想越气,恨不得将张黔千刀万剐。 可以预见,今天要是真让张黔将马雄救走,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反正自己大理寺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拿下!” 贺犀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大喝一声。他没空学大理寺的这些官员在这里打嘴仗,直接抽刀而上,身形如电。 那张黔虽说也有些武艺,可跟贺犀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更何况一边还有邢颖在旁协助。至于马雄,此刻已然是个废人,动一下都困难无比,更别提与人打斗了。 没费多少功夫,苏无忧手下的高手们便轻松将两人制服。 苏无忧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张黔和马雄,心中满是厌恶。 他转头看向大理寺的几位副官,沉声道:“人就交给你们了,本官还有事,就先走了,等卢少卿醒来,记得通知我一声。” 说完,苏无忧潇洒地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有力。 他心里想着,本来上面就没有让自己插手此案,要不是担心卢凌风与裴喜君的安危,自己可能都不会管这些破事。 如今马雄跟大理寺的内奸都被抓住,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心事,自然不用再管了,自己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去处理呢。 随后的几天,苏无忧全身心地投入到准备拿下鬼市的事情当中。这期间,卢凌风与郭庄的伤势都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两人仍处于昏迷之中。 其实也不是不能让他们醒来,而是费鸡师专门使用了一些独特的手段,让两人多睡一会儿。 这两人受伤实在是太过严重了,即便醒来,也不知道要调养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因此,费鸡师施展了秘法,让两人处于沉睡之中,并且配合自己的特制秘药,帮助两人快速恢复身体的元气。 裴喜君这段时间则衣不解带地陪在卢凌风身边,悉心照顾着他。 这期间,公主来了两次,每次都待大半天。公主看着裴喜君对卢凌风的深情和体贴,心中甚是满意,送来裴喜君不少珍贵的东西。 连费鸡师也是,直接被封为了宫廷供奉,从此吃上了皇粮。 实际上,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公主就想要感谢费鸡师救了自己,只是那时候被费鸡师婉拒了。而那时候朝堂局势复杂,公主只能尽快回长安。 如今人家不但救了自己,又救了自己亲生儿子,这要是再不表示一下,岂非忘恩负义之徒。 只是费鸡师也不愿意入朝为官,因此公主便给了费鸡师这宫廷供奉一职,既不用干活,还每月有丰厚的俸禄拿,品阶也不低,更不用受人管束。 除此之外,公主还赏赐了苏无忧与费鸡师诸多金银财宝。苏无忧倒是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而在卢凌风养伤的这几日,太子却只派手下人送来了一些补药,之后便再没有过问。 …… 长安这边暗流涌动,宁湖这边的苏无名也未能逃脱命运的牵绊,那日太子从皇宫出来,便命人召苏无名急入长安。 宁湖~ 此时的宁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苏无名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在孤寡了大半辈子后,终于也有了一个温暖的归宿。 如今的宁湖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商业城市,大唐各地的商人每日在这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无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感慨。 也因为此,宁湖州府的事务也是极为繁忙。好在由于赋税很高,州府的官员们福利都很好,大家都干劲十足。 又有着宁湖商会压着,一切的商业竞争都处在一个良性发展的局势。 而且最近的宁湖,更是格外的热闹,因为就在下个月,宁湖的司马苏无名,这位刑部侍郎的亲哥哥,大理寺少卿的师兄就要在这里迎娶宁湖刺史李鹬的女儿。 这个地方如今宛如苏家的大本营一般,整个州府从上至下都在为此事而忙碌着。 第162章 苏无名回长安 (各位大佬,前一章增加了一章的内容,还请大佬们移步一下,往前翻一翻。) 苏无名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司马府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欢喜。 这段时间以来,可谓是苏无名这几年来过得最惬意的日子了。 无忧无虑,有吃有喝,不用查案,到处都是自己人,甚至在宁湖,买东西都不用自己付账,自然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弹劾,都是自己家生意,只是今天当他回到府中,原本的宁静却被一帮不速之客彻底扰乱。 在自己精心装扮的新宅子里,苏无名见到了前来宣旨的东宫舍人白衫。 “参见白舍人。” 苏无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他注意到白舍人一脸的风尘仆仆,那发丝略显凌乱,衣角还沾着些许尘土想必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这的。 只是不知道何事,让这位太子心腹如此风尘仆仆的赶到宁湖。 白舍人神色匆匆,顾不上寒暄,高声说道:“苏无名,太子命你速速回京,这就跟我走吧!” 苏无名闻听此言,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和忧虑。 他连忙作揖,再次说道:“白舍人,这我这马上就要成婚了,这是让在下去办何事啊,如果不太紧急可否容在下几日。” 白舍人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近来京师诡案频发,大理寺少卿卢凌风夜探鬼市遭遇魔王,现已重伤昏迷,我走之前还是生死未卜。 如今长安人心惶惶,有人趁机散布谣言,试图动摇社稷,此番天子钦点狄公弟子苏无名进京查案。 苏无名,你的婚事就暂且往后放一放吧。先过了这一关,太子必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再成婚也不迟。” 苏无名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紧张,有些颤抖着声音问道:“卢凌风重伤,生死不知?” 苏无名满是难以置信,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离开长安短短半年,卢凌风居然遭遇了如此大的劫难。 而且长安有自己弟弟在,卢凌风怎么会弄成这样。只不过苏无名也没有多想,卢凌风遭此劫难,自己这个做师兄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说道:“白舍人,你容我准备一下,我这就跟你回长安。” 白舍人点了点头,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那脚步匆匆,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急切。 苏无名的心情一下变得沉重无比,他缓缓转身,望着新房里那些为婚礼准备的红绸和喜字,心中满是无奈和不舍。 红绸鲜艳如火,喜字熠熠生辉,可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红绸,动作轻柔,仿佛在与这份即将消逝的美好告别。 只是心中却更是担心,自己不久前才刚给长安去了信,如今卢凌风就成了这样,生死未知,还有自己的义妹喜君,此刻不知道该多肝肠寸断。 “怎么?你就准备自己这么一个人静悄悄的走?” 苏无名正在收拾着东西,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是苏名的未婚妻褚樱桃。 这段时间来因为两人婚期将近,所以按照规矩,两人也不能见面,苏无名也有好几天没见到樱桃了。 此时,苏无名也知道樱桃大概已经是知道了卢凌风重案生死未知的消息。 看着她身上的包袱,苏无名便知道樱桃的心意,只是两人婚期将近,自己却要~ “樱桃真的对不起,只是如今卢凌风……” “不用解释,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卢凌风是你的师弟,难道就不是我的朋友?” 樱桃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坚定地看着苏无名。 “少废话了,赶紧收拾,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你确定你也要去?” “那不然呢,让你一个人跑去长安,没有我的保护你能行吗?” 楚樱桃挑了挑眉,语气坚决。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是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但是新郎却突然跑了,那我这个新娘子一个人留在宁湖有什么意思啊? 好啦,不用内疚,等我们去往长安再回来成婚也不晚,快点收拾吧。我去备马,你快点准备。” 樱桃说完就走了出去,苏无名望着樱桃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动。 “樱桃总是这样,做任何事情都是英姿飒爽,苏无名还收拾了半天,人家樱桃早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两人收拾完毕,出了司马府,只见楚萧声此刻正带着陆咏与宁湖的几位官员,竟守在司马府的门口。 “无名,此去长安,一切保重。” 褚萧声一脸的关心,如果说之前自己对苏无名只是敬佩的话,现在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苏无名则更是亲人一般了。 苏司马,这是三匹马是我们商会弄到的三匹名马。这两匹就供您与樱桃小姐骑乘,另外这批还请您转赠给苏侍郎。 陆咏指了指司马府门前,被手下牵着的三匹名马。 “果然是好马!” 苏无名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三匹马,光看其神俊的外表便知不是普通货色。那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马蹄坚实而稳健。 “多谢了陆会长。” 苏无名行了一礼,眼前这人乃是自己弟弟的心腹,算是一家人,自己来宁湖的这半年,这位陆会长没少照顾自己跟樱桃。 “苏司马多礼!” 陆咏回了一礼,这位可是自己老大的大哥,自己自然得多多照顾,这半年来随着苏无忧官位的上涨,自己宁湖商会的生意做的也是越来越顺利。 近的如宁湖附近诸州,远的似长安边关西域,遍布自己的生意,每日里赚的钱,一房子也装不下。 而且自己如今还得了朝廷单位官位,虽然是个散官,但到底是官啊。 在没认识苏无忧之前,陆咏哪里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排场的一天。 “苏司马天色不早了,我们尽快出发吧,若是卢少卿有个,也能~” 白衫话没说完,但是几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万一有个不测,也能见最后一面。 苏无名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樱桃也紧跟其后,一行人在夕阳的余晖中,向着长安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163章 杀入鬼市 苏无名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长安,而苏无忧准备攻占鬼市的行动,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这次行动由刑部主持,由南衙禁军中的左金吾卫与右千牛卫执行,除此之外靖安司也被抽调了人员协助。 是夜,苏无忧一身盔甲,腰跨宝刀,手持长槊,威风凛凛地站在校场高台之上。 身后乖乖被牵着的,是已经被苏无忧制服了的汗血宝马。 这马也是一身重甲,看起来如同一只披甲怪兽一般,上百斤的护甲,在汗血宝马身上,就好似没穿一样悠然自得。 说起来这马也是倔强,被苏无忧打了三回才服。如今每顿好酒好肉供着,也算是彻底归服了。对,这玩意吃肉喝酒,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胎。 除此之外,苏无忧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足足五六米高,正是苏无忧的爱宠天铁熊。 如今这熊,一身的铠甲闪耀着寒光,而且这货居然人立而站,更恐怖的是这熊身上除了那套数千斤的铠甲,居然熊掌上还套着一对钢爪。 那爪子乃是精钢打制,若非是苏无忧如今的财富足够,恐怕一般人光打这一套铠甲就得破产。 只是如今这熊站在苏无忧身后,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寒,就连自己这方的士兵看到这熊都有些发怵。 “苏侍郎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这怪兽披甲。” 校场下面站着的众多兵卒,一个个脑门冒汗,低声议论着。 “都闭嘴!苏侍郎之能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位将领低声呵斥道,这几日以来,金吾卫与千牛卫的几位郎将已经彻底被苏无忧折服。 苏无忧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士兵,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叫大家来,恐怕大家心里也在纳闷,长安鬼市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为什么好端端的又要去打鬼市?” “是啊,苏大人,这鬼市有啥好攻打的?”一名士兵壮着胆子喊道。 苏无忧没有怪罪底下之人,反而笑了笑,说道:“鬼市,乃是藏污纳垢之所,里面鱼龙混杂,不法之徒横行。我们身为大唐的将士,有责任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当然,这个是对外面说的。” 苏无忧顿了顿,看着底下的兵卒好似提起了兴趣。 “实际上是因为,前段时间,大理寺少卿卢凌风,在鬼市被袭击,生死未卜,到现在还在昏迷。 这位卢凌风大家大概都听说过,之前乃是金吾卫的中郎将。” “是啊!卢将军待人甚好,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大头兵。” 底下有金吾卫的士兵喊道。 “不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在当街差点杀死。如此行径,置朝廷于何地,置我们大唐虎贲于何地? 从来自我们大唐立国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外面的国家我们都灭了不知道多少,可是就在这,在长安城,在天子脚下。 一群阴沟里的王八蛋,居然敢当街杀朝廷的四品大员,这是把你我弟兄的脸往地下踩。 把你我南北两衙,数万禁军都没当一回事啊。兄弟们,这次我上奏朝廷,说想调点兵马剿匪,你们猜上面那些大人怎么” “侍郎大人,您给说说呗,上面那些大老爷怎么说?” “是啊,苏侍郎,您给讲讲。” 眼看底下士兵都已经来了兴致,苏无忧也又清了清嗓子。 “上面的大老爷跟我说,无忧啊,你想剿灭鬼市那没问题,我们从外面给你调兵,长安这里的兵士久不经战仗了,还是轻易不要动他们。” “谁敢说我们南衙禁军不行!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能守在长安的兵,才是大唐最好的兵。” “那是,苏侍郎您下命令吧,您一句话,弟兄们给您把那鬼市翻过来都行。” “翻过来算什么,您要把那改成厕所,兄弟们都给你办了!” 眼看底下士兵热情高涨,苏无忧也是面上带笑,军心可用啊。 苏无忧双手举起,示意士兵们安静下来,他大声说道:“好!既然兄弟们如此豪情壮志,那咱们今晚就一举荡平这鬼市!让那些宵小之辈知道咱们南衙禁军的厉害!” “听苏侍郎号令!”士兵们齐声高呼。 苏无忧翻身上马,手持长槊,一挥手臂:“出发!” 一时间,马蹄声响,士兵们步伐整齐地向着鬼市进发。 鬼市入口,气氛阴森恐怖。苏无忧勒住缰绳,汗血宝马仰头嘶鸣。 “冲!” 苏无忧一声令下,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鬼市。大军入境,灭一个小小的鬼市,还需要什么计谋,直接横推就是。 当然了前提是苏无忧已经在鬼市里埋了几十颗钉子,正式攻打前又散进去了几百人,而且准备了这么久,摸清了鬼市的情况,不然苏无忧可不敢直接带人这么冲。 “朝廷打进来了!” “快跑啊,进暗道。” “跟狗官们拼了!” 鬼市内的不法之徒们见状,有的到处躲藏,有的操起武器抵抗。 与此同时,鬼市里的诸多势力,开始反扑,别人可以跑,鬼市中的四大家族却是不能跑,这可是他们四家的根基。 一名悍匪朝着苏无忧冲来,挥舞着大刀:“来者何人,敢闯鬼市!” 苏无忧冷笑一声,长槊一挥,直接将那悍匪的大刀击飞,紧接着一刺,那悍匪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杀!” 士兵们喊杀声震天,见苏无忧如此英勇,又身先士卒,士兵们也是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人群里,天铁熊也是格外引人注目,它咆哮着冲向敌人,巨大的身躯和锋利的钢爪让敌人胆寒。 四大家族所谓的高手,在天铁熊跟前,就跟小孩一般,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一个贼人试图偷袭天铁熊,一刀砍去,连天铁熊的铠甲都没砍动,反而被天铁熊一屁股坐死。 “兄弟们,别退缩!保住鬼市,千万不能让狗官们进来。” 一名鬼市四大家族里的鬼市头目喊道。 “非但不投降,还胆敢抵抗!” 苏无忧骑着汗血宝马,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与此同时,一群武功最高强的贼人围攻向苏无忧。 “来得好!” 苏无忧长槊舞动,与他们战在一起。汗血宝马也不甘示弱,抬腿踢倒一个贼人。 第164章 拿下鬼市 “大人小心!” 正当苏无忧杀得兴起,越来越进状态的时候,鬼市中的一位暗杀高手,悄悄的潜入到苏无忧背后,准备从背后偷袭苏无忧。 一名金吾卫的军士看到后,眼睛瞪得浑圆,大声呼喊着,挡在苏无忧背后面,为苏无忧扛下了这一击。 一瞬间,士兵的脸上写满了决然,贼人凶狠的利刃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找死!” 苏无忧大怒,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手中长槊用力一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偷袭的贼人脑壳像碎裂的西瓜一般被打碎,鲜血四溅。 “多谢大人!” 受伤的士兵强忍着剧痛说道,幸好刚才那人的刀离心脏差了一点,不然自己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但是此刻他的脸色也是苍白如纸。 “坚持住!来人,将他带下去,告诉军医,一定要治好他。” 苏无忧大声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关切,虽然就算这人没有救自己,自己大概也不会有事,但是他毕竟是为了自己而受伤,而且人家也确实是救了自己。 苏无忧喊完,后面立马又上来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士兵搀扶着带了下去。 而刚才的事情,似乎激起了苏无忧的怒火。后面的时候,苏无忧下手更加猛烈。 如同一头狂暴的狮子一般,长槊在他手中都化出了残影,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无尽的杀意,每一次下去,必要带走几条人命。 慢慢的苏无忧身上开始被鲜血染红,而苏无忧的眼睛,也开始慢慢变红。 天铁熊这边,也似乎感受到了苏无忧的怒火。它狂吼一声,那声音震耳欲聋,震的人心里发颤。 开始发怒起来,那巨大的身影与迅捷的速度,简直成了战场上的噩梦。 天铁熊庞大的身躯每迈出一步,地面都为之颤抖。而且它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和铠甲的防护,横冲直撞。 鬼市敌人的刀剑砍在它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伤到它分毫。但是天铁熊一爪挥下去,便是一片血雨腥风,轻轻松松收割数条人命。 “这两个怪物太厉害了!” 鬼市的人惊恐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的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实在是眼前这两个东西,一个巨熊,一个人刑凶兽,哪一个是正常的,这熊就不说了,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但是这人,身上开始冒血雾的见过没有,别人的血雾。 “别,别怕,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把我们杀光之前,累不倒他。” 还有人在大声喊着,试图鼓舞士气。只是他的身影却慢慢往后退,然而大家的行动比他更明智,他还在往后慢慢退,人家已经转身就跑。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溃败,如同潮水一般,从一处迅速蔓延到一片。 整个鬼市的人,开始了整个的溃逃,只恨爹娘少了两条腿,让自己比别人跑的慢一点。 “跪地者可活,违者格杀勿论。” 苏无忧一声大喊,声音传遍了鬼市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威严而冷酷,不容置疑。 鬼市里的人立马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瑟瑟发抖的跪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还有一些不听劝告的想要逃跑的,则被金吾卫与千牛卫无情地射杀。 苏无忧手下的一些将领,看到鬼市深处的几座楼阁,料想那里可能是鬼市之人的盘踞地。 “随我冲!” 贺犀高喊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带领一队刑部的士兵朝着楼阁杀去。 贺犀的脸上充满了坚毅和果敢,侍郎将自己从地方调到长安,一定遇到了不知道多少阻力,自己若不做出点成绩来,恐怕难报侍郎再遇之恩。 心中想着一定要将敌人的巢穴彻底捣毁,贺犀挥刀也更加用力,侍郎大人可就在一边看着呢。 鬼市里沿途还有人不断阻拦,但都被贺犀带人迅速解决。士兵们配合默契,有的举盾防御,有的挥刀砍杀,势如破竹。 说实话用这群大唐精锐来对付一帮二道贩子,那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邢颖也紧跟在贺犀身旁,手中的长刀如游龙般穿梭,每一次砍出都准确地命中敌人的要害。 他一边杀敌,一边喊道:“兄弟们,加把劲,不能让这些贼人有喘息的机会!” 贺犀大声回应:“老邢,咱们今天一定要把这鬼市的老巢给端了!晚上让侍郎大人带咱们去醉月楼吃顿好的。” “醉月楼,你小子也就这点出息,让我看今天晚上怎么也得让大人带我们去教坊司开开眼见。” “嗨~你小子。” …… 鬼市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以官军几十人的伤亡,大获全胜鬼市数万人。 苏无忧带人拿下鬼市之后,先是明正典刑,就地格杀了许多罪恶满盈的凶犯。 又请来了户部的人,给鬼市中人登记造册,除此之外苏无忧也让人开始在鬼市的几个入口建造关卡。 一共四个关卡,由宁湖商会捐献,工部监造。除此之外,还有七道暗卡,十九条暗道,全部被苏无忧掌握。 不过苏无忧并没有加将这些暗卡暗道全部封锁,鬼市真正的生路就在这些路上,没了这些路恐怕鬼市真就离倒不远了。 苏无忧大胜而回的时候,还有一个好消息也传了过来,卢凌风跟郭庄,醒了! 大理寺官衙里,卢凌风悠悠转醒。他费力地睁开双眼,那苍白的脸色犹如被霜雪覆盖的枯木,但眼神中却艰难地恢复了些许神采,仿佛是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烛光。 裴喜君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卢凌风的面容。看到他终于醒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喜极而泣。 “卢凌风,你终于醒了!” 裴喜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吹破的窗纸,眼神中满是疲惫和憔悴。这些日子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 “喜君,让你担心了。” 卢凌风微微动了动嘴唇,艰难地说道。他那只虚弱的手试图微微抬起,想要摸向裴喜君。 裴喜君眼一把抓住卢凌风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卢凌风的手心里,满是温热。 她梨花带雨地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无声地宣泄着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好在,卢凌风醒过来了,一切都还有希望。 “卢凌风,答应我,以后再也没有下一次好吗?” 裴喜君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 “我答应你!” 看着一脸泪痕的裴喜君,卢凌风的心中满是心疼,他恨不得立刻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 “哈哈哈,那喜君姐这段时间可得照顾好卢大哥了。” 就在这时,苏无忧爽朗的笑声传来,他大步走进房间,看到苏醒的卢凌风,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卢大哥,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是要把老费这个军医官抓起来了。” 苏无忧打趣地说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苏无忧,我堂堂宫廷供奉给你当个小小的军医,你还喘起来了。” 费鸡师也跟在苏无忧的背后走了进来,手中还稳稳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汤。 “无忧,郭庄他,他怎么样?” 卢凌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同伴的牵挂,真怕郭庄出事,在他昏迷之前,郭庄可是已经身受重伤。 “卢大哥,这个你可真得好好谢谢鸡师公了,要不是他出手,你们两个肯定都坚持不到我来。” 苏无忧讨好地看了看费鸡师。 费鸡师则满是骄傲地摸着胡子,说道:“你赶紧给我好起来,好好报答老夫吧你,还有你,小喜君,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都跟你说了,卢凌风昏迷是好事。 能借着这次昏迷,将其身体好好调养一下,才不会留下暗伤。” “谢谢你鸡师公。” 裴喜君一脸的诚恳,眼中闪烁着泪光。 “多谢救命之恩,老费。” 卢凌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真诚。 “行了行了,躺着吧,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 费鸡师本来就是开玩笑,他把大家都当成家人,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因此卢凌风跟裴喜君这么正式的一道谢,他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苏无忧你如今拿下了鬼市,我那间屋子你可不许给我动,那可是我的老窝。” 费鸡师突然想起自己在鬼市的那间屋子,急忙跟苏无忧说道。 “鸡师公你真是小气,如今整个鬼市都被我拿下来了,你还在乎那个。 如今鬼市里,你想要哪个要哪个,想住哪我就给你哪。” 苏无忧的口气很大,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毕竟现在整个鬼市确实就在自己手里,让自己堂堂一个刑部侍郎,居然又立了一大波军功。 “什么?无忧你把鬼市打下来了?” 卢凌风有些吃惊,鬼市可是已经存在几十年了啊,居然这次被苏无忧给打下来了。 “我也是借着卢大哥你受伤这个契机,一来为你报仇,二来也是给我留一块自留地。” “自留地?” 卢凌风听了苏无忧的话,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只是却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平时在跟苏无忧相处的时候,卢凌风其实就能感觉到。苏无忧这个人虽然重情重义,但是其也有一个缺点,或者也不能说是缺点。 他好似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缺乏敬畏,尤其是皇权,在苏无忧眼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管如何,无忧,一切小心。” 卢凌风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无忧,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我知道的,卢大哥你就放心吧,这地方也真就是不忍言之时的一条退路。” 苏无忧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你们俩这是说什么呢?怎么自留地又小心的,打什么哑谜。” 两人在这边一脸郑重,费鸡师却有些忍不了了,他跺了跺脚,着急地问道。 “鸡师公,卢大哥是说等他好了,要每天给你买一只鸡呢。” 苏无忧笑着说道,转移话题。 “这还差不多,卢凌风你小子比苏无忧这小子好多了。” 费鸡师撇了撇嘴。 “鸡师公你放心吧,我的俸禄每天给你买一只鸡都行,不过这酒,你就找苏无忧要吧,他可是开酒庄的。” 卢凌风也虚弱的笑着。 “那还用你说,宁湖酒在这我一直是特供的。” 费鸡师有些骄傲地仰起头,外面好的宁湖酒,都炒到二两银子一坛了,自己这边却是想喝就喝,这点上苏无忧这小子的确不错。 “对了无忧,那个魔王,怎么样了?” 卢凌风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卢大哥,那魔王就是边关将领马雄,他那晚被我捉了回来,如今就关在你们大理寺监牢里。” 苏无忧详细地讲述着后续的情况,包括如何用计策吊出大理寺内奸的经过。 “卢大哥你赶紧好起来吧,这些案子还等着你去调查呢。” “这倒也不用!” 苏无忧刚刚说完,外面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道声音,大家又是一脸的激动。 “阿兄!” “义兄~” “师兄!” “苏无名,你来了!” 一连四道回应,苏无忧已经走进了屋里。 “还有我!” “樱桃~” 裴喜君一脸的欢笑,直接就跑了过去。 “苏无名,你不是在宁湖准备成婚呢吗?怎么突然跑到长安来了。你可是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可不敢再来一次。” 几人刚叫完,费鸡师就在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放心吧,鸡师公,这次是朝廷让我来的。” 苏无名微笑着说道,一边与樱桃走进房间。 “阿兄是被朝廷派来的。” “朝廷派你来的?” 苏无忧叹了口气,心中早有预料,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卢凌风则也是心中明白,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沉思。 只有费鸡师有些没弄明白,着急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65章 唐诡小队集合 “几日前东宫舍人白衫亲自到宁湖,急令我进长安,今日一入长安,太子与公主便召见了我。” 苏无名说着,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 几日前,苏无名跟随东宫舍人白衫几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了长安。 一路上,马蹄声急,尘土弥漫。到长安后,李隆基专门在金光殿里接待了苏无名。 “宁湖如何?” 李隆基看着苏无名微微有些发福的身材,笑着问道。笑容中既有亲切,又带着几分审视。 “商贸发达,美食甚多。” 苏无名感受到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福的肚子上,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丝赧然。 “这半年时间,我听说你过的不错,这次在你大婚之前,将你调入长安,实在也是情非得已。” 李隆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期许。 “殿下言重了。” 苏无名赶紧行礼,腰弯得很低,态度恭敬而谦卑。 “苏无名,你们之前在宁湖,就剿灭过鼍神社,孤问你,你可信鬼神?” 李隆基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和探究。 “苏某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不知殿下为何有此问?” 苏无名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坦然。 李隆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你不信便好,人说敬而远之,可是如今长安却是鬼魅盛行,扰得人心惶惶。 苏无名,孤要你把这些装神弄鬼之人都抓出来,明正典刑。” 李隆基说到后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透露一股帝王般的杀气,随后又对苏无名的殷切的笑了笑。 “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苏无名只得点头称是,连连保证道:“殿下放心,苏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也不知道这吏部是怎么想的,天子钦点你回来,他们却只给你一个雍州司法参军。” 李隆基微微皱眉,脸上流露出不满的神情,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悦。 苏无名则有些好奇:“殿下,苏某此番回长安,当真是天子钦点?” “对啊。” 李隆基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日卢凌风重伤之后,李隆基就直接入了宫。当时皇帝直接就点了苏无名。 李隆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想笑,自己那位父皇,心眼还真是不大。 “在参天楼竟敢拦朕的路,胆子不小。不过击破沙司也算有谋有略,让他速回侦破此案。” 这是皇帝的原话。 从东宫聊了一会,苏无名刚准备跟樱桃一起回家,只是苏无名刚出了东宫,公主府那边却又突然召见。 没办法,苏无名只能带着樱桃又急匆匆地跑去了公主府。 “人带回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 “苏无名拜见公主殿下。” 一进大殿,苏无名就开始给公主行礼,动作规范恭谨。 “不必多礼了,你刚从宁湖回来,来回颠簸了好几天,本应该让你好好休息,但是事出紧急,本宫也等不了。 苏无名,我命你立刻查明真相,为我的稷儿报仇。” 太平公主的声音中透着急切和恼怒。 “公主殿下,您的话在下听不懂。” “你装什么糊涂,卢凌风就是我的稷儿,他为深入鬼市遭遇魔王,如今身受重伤,到现在人还没有醒过来。 我要你立刻查明真相,将背后之人都挖出来,我要好好的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要他们活着,却比死还难受。” 公主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声音也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见此情景,苏无名连忙应道:“公主殿下息怒,苏无名定当全力找出真相,还卢凌风一个公道。” “这一路上,东宫的人把长安发生的鬼案都讲给了你?” 公主听完苏无名的保证,终于态度和缓了一些,这段日子来,每日看着卢凌风昏迷不醒的样子,公主的心都快碎了。 “回禀公主殿下,都说过了。” 苏无名恭敬地回答。 “他们这次许了你什么官?” 公主问完,苏无名也是如实回答:“说是要给个雍州司马。”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实话告诉你吧,任命你为雍州司法参军是我出的主意,我就是想看看东宫是如何收买人心的。 既然天子钦点的人到了,就应在大理寺去重用,如今卢凌风已经就职于大理寺,但大理寺两个少卿还缺一名,就你了,连夜上任。” 太平公主说的理所当然,那语气仿佛这个决定轻而易举,好似这个大理寺的主官,堂堂四品的大员,就是这么随意便被定了下来。 然而实际上,太平公主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如今的朝堂中,太平公主的实力盘根错节,确实要比李隆基强的多。 只是苏无名听了公主的话,有些面露难色: “公主,这恐怕不符合规矩吧。” 太平公主盯着苏无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的威严,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不会给你什么斜封官,最迟明日任命便到中书门下,该有的印章,包括陛下的御旨,一样都不会少。” 见此,苏无名也只好应下:“多谢公主殿下。” 从公主府出来,已经是深夜。长安的街道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苏无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响。 苏无名带着樱桃直接便赶来了大理寺,此时的大理寺内灯火通明。他匆匆走进屋内,正好见到了卢凌风苏醒的样子。 “无忧,你说那装扮成魔王的马雄已经被你抓了起来?” “不错,阿兄还有一个安乐门的奸细,也被关在了牢里。” “安乐门的奸细?” “原大理寺主簿张黔,此人之前被安乐门收买,上次被我用马雄钓了出来,如今跟马雄关在一起。” 苏无忧说罢,苏无名是一脸的惊讶,这大理寺可真是够乱的,如今自己又被任命为了大理寺少卿,恐怕以后更乱了。 苏无忧将所有的案情情况详细地交代给苏无名与卢凌风之后,便彻底撒手不管了。 他深知,到了这个份上,以苏无名的智慧和卢凌风的身手,查清案件对于他们两人根本就没啥难度,自己只需等着帮着抓抓人也就行了。 后面的数日时光里,苏无忧将绝大部分的心力再次投注到了鬼市之上,毕竟查案是给朝廷查,搞鬼市可是给自己搞。 说起这鬼市,它一直以来,宛如一颗隐匿于长安繁华喧嚣表象之下的毒瘤一般,长久以来始终是一个秩序紊乱不堪、人员良莠不齐的混沌之所。 然而,幸运的是,现今这片区域已落入苏无忧之手,现在苏无忧可以以自己的意志,对这个地方进行改造。 为了彻底的将鬼市控制在自己手里,苏无忧精心策划并实施了一系列举措。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召集了一大批自己人,比如曾经跟自己一起在边关历经无数战火洗礼、奋勇杀敌的兄弟们。 通过巧妙地手段,苏无忧将那一大群人全部安排进了专门为管理鬼市而设立的市管司衙门之中。 想当初,这老卒们在沙场上舍生忘死、浴血拼杀,用青春和热血捍卫着国家的尊严与安宁。 可当他们老去之后,当他们残疾之后,当他们不能再适应上战场杀敌之后,战争的硝烟散去,等待他们的本应是荣耀加身、安享晚年。 但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大部分的边关老卒,只能在岁月的消磨中渐渐老去,甚至可能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承受着生活的苦难与屈辱。 然而,就在他们感到前途迷茫之际,苏无忧出现了,这个他们曾经的弟弟,曾经的校尉,曾经的领头人。 一封封书信与朝廷兵部的调令一起,发往的边关,那些原本已经心如死灰般麻木的老卒,被苏无忧一纸调令从边关调回了长安,从地狱挖到了天堂。 苏无忧不仅给予了这些昔日的战友一份稳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机会继续发挥自身的价值。 当然这群人的到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苏无忧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查清鬼市的人口,编制户籍。 可是这建立籍贯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鬼市中的人们长期生活在无序和混乱之中,对于这种突然的规范和管理,充满了抵触和不信任。 “凭什么要给我们建立籍贯?我们在鬼市生活得好好的!”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叫嚷着,他双手叉腰,怒目圆睁,腮帮子鼓得老高。 “就是,我们不相信你们!” “我们鬼市本来就不归朝廷管。” “滚出鬼市!” 人群中附和声四起,人们纷纷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金吾卫与千牛卫一直镇守在那里,维持秩序和保障工作的进行。 只是苏无忧却渐渐的没了耐性。 “闭嘴!” 苏无忧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鬼市炸响! 一时间,原本喧闹嘈杂的数万人竟没有一人胆敢开口说话。 这倒并非是因为他们惧怕苏无忧这个人官人身份,而是之前那场激烈的混战之中,苏无忧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狠辣手段已经深深地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只见苏无忧面沉似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口中毫不留情地斥骂道:“你们这些家伙,不过就是一群社会的渣滓、国家的蛀虫,只配在这黑暗的角落里像虫子一样苟延残喘! 你们当中有一大半的人都是犯下重罪的罪犯,或是穷凶极恶的贼寇!” 他顿了一顿,停下脚步,用手指着人群,接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可不是在这里跟你们好言相商,你们也根本没有任何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就在今日,就在此刻,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其一,老老实实地配合完成户籍编制工作。其二,如果谁敢违抗不从,那么今天这个鬼市里将会多出一个足以容纳三万人的大坑! 而那坑,自然就是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之人的坟墓!” 苏无忧说完,满场寂静。 “你,你吓唬谁啊!本大爷可不吃你这套!我还真就不信了,难不成你有天大的胆子,敢将我们这好几万号人统统杀光不成? 且不说别的,就凭你们手中那些破铜烂铁,想要杀光我们这么多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哈哈哈哈哈……” 此人满脸不屑,张狂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拍着自己的大腿。 “就是嘛,别以为拿着几把刀子就能吓唬住咱们!有种你来试试啊!”旁边有人跟着附和道,那人还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哼!来呀,有本事你们就动手杀了我!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可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更不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老子乃是正儿八经拥有长安户籍的良民!只不过老子我天生自由惯了,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耀武扬威、仗势欺人的家伙,就是不愿意服从你们的管束! 怎么样?有胆量你们就来杀我呀!看看御史台会不会放过你们!” 这人情绪愈发激昂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说到兴奋之处,竟然还往前跨出一大步。 只见他伸长了脖颈,宛如一只好斗的公鸡一般,毫无惧色地直视前方,那副样子仿佛天不怕地不怕。 而他那双原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似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之意。 听到这一番言辞,苏无忧先是一怔,随即便忍不住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同时嘴角轻轻上扬,泛起一抹若有若无、带着几分讥讽意味的冷笑。 “呵,真是可笑至极啊!” 苏无忧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孟御史身上。 只见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孟御史,您瞧瞧这位仁兄如此嚣张跋扈,竟公然向我挑衅,还口出狂言说我不敢取他性命。不知对于此事,贵御史台可有什么高见呢?” 第166章 地下城 听见苏无忧问话,只见那孟御史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抱拳向前一拱,脸上瞬间堆砌起谄媚至极的笑容来,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灿烂夺目。 “回禀侍郎大人呐,下官我这一双眼睛哟,可真是不争气得很!一旦到了晚上的时候,那就跟完全瞎掉了没啥两样,啥东西都瞅不见! 不仅如此,下官这两只耳朵近来也是不大好使唤了哩,不管这边究竟发生了何等样的事情,下官我都是着实难以听清呐! 关于此事的处置嘛,自然是全由侍郎大人您亲自做主、自行定夺,下官我绝对不会有半句多余的话讲出口! 哦哦!对了!瞧瞧这天色,确实已经不早咯!下官我呀,这就得赶紧先告辞一步了,还得赶回去埋头撰写今日份的奏折嘞!” 话音刚落,那孟御史便忙不迭地转过身去,好似身后正有一群凶狠无比的恶狼在紧紧追赶着他似的一溜烟儿地跑得没影儿了。。 “裴大人,孟大人眼睛不好,这事儿不知你们大理寺怎么看?” 苏无忧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倏地一下便转到了裴权身上。 他的眼神之中,明显带着几分审视之意,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那犀利的目光,就好似能够直直地穿透人的内心一般。 听到苏无忧这般问话,裴权赶忙躬身抱拳行礼。 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侍郎大人,依下官浅见,这群奸诈狡猾之徒,居然胆敢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 于闹市街头公然杀害我大理寺少卿,其行为真可谓是胆大包天、罪恶滔天到了极点啊! 而且更为可恶的是,此等狂妄之徒,不仅犯下如此重罪,竟还胆敢在此大放厥词、口出狂言。 这分明就是对我朝律法以及大人您至高无上权威的一种明目张胆且极其恶劣的挑衅行径啊! 所以下官斗胆以为,像这种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凶恶暴徒,若不施以最为严厉的极刑处罚。 恐怕难以起到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之效,更无法让那些心存不良、图谋不轨之人从此收敛起他们的嚣张气焰,不再敢如此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啦!” 裴主簿抱拳行礼,说得义愤填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搐着。 听到这位大理寺的新主簿裴权的话,苏无忧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枉裴喜君向卢凌风与苏无名推荐的此人,确实有些本事。 “好!裴主簿这番话,真是说到本官的心坎里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依裴主簿大人所言行事吧。” 苏无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来人呐,立刻将此人以及他附近周遭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统统给我斩了,以正国法,以肃朝纲!” 苏无忧大手一挥,面色淡然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寒冷彻骨,那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颤。 他的手下士兵们听到命令,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都给我老实点!” 士兵们大声呼喝着,动作迅猛而有力,将那闹事之人及其周边的人一并擒拿。士兵们个个凶神恶煞,双目圆瞪,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 被抓住的人开始拼命挣扎,大声呼喊:“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官,不得好死!” 他们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仿佛要从士兵钢铁般的束缚中逃离出去。 有些人手脚并用,毫无章法地胡乱踢打着,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而另一些人,则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满脸通红。 口中更是骂骂咧咧个不停,那些污言秽语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这群人的挣扎与叫骂,士兵们却宛如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紧紧地抓住闹事者的胳膊,并用力将其反扭至背后,使得这些人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牢牢地控制住。 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冤屈,但苏无忧对此置若罔闻。在他看来,这些人中哪怕十个人里杀掉九个,或许都会存在被冤枉的情况。 可若是只杀七个,那就必定会有漏网之鱼逍遥法外。所以,为了彻底整顿鬼市的秩序,他必须采取强硬手段。 此刻的苏无忧正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能够轻易割破敌人的咽喉。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今日之所为,皆是为了还鬼市一个清明有序的环境。若此后仍有人胆敢公然违抗律法,那么今日这些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说罢,他双手缓缓背于身后,挺直了身子,那身姿恰似一座高耸入云、雄伟壮观的巍峨山峰,散发出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气息,使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几十个被金吾卫强行押解到台前的闹事者。 甚至连任何审讯的程序都未曾经过,这些人便已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如此血腥残酷的场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皆惊恐万分,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来表达不满或反抗之意。人瑟瑟发抖,有的人低头不敢看,现场弥漫着紧张,和恐惧的气氛。 自此之后,鬼市的治理工作进展迅速。又过了一段时间鬼市市管司的结构已经组建搭成。 鬼市市管司主事归与刑部名下,与刑部诸司主事同级,而这个主事人选,苏无忧则选择了贺犀,自己贺犀跟了苏无忧也不短了,该到了重用的时候。 苏无忧就是这样,有肉他都不让自己兄弟喝汤,必须得跟自己一起吃肉,有难了他则是自己一人承担。 这也是为什么苏无忧之前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在边关,所有地方只要一提起苏无忧,必然是要赞一声的。 这一日,苏无忧在书房召见贺犀。 “贺犀,此次让你担任鬼市市管司主事,责任重大,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苏无忧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专注而严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贺犀连忙行礼,“大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贺犀态度极为恭敬,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起来吧。” 苏无忧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除此之外,借着市管司成立的这个间隙,我又趁机将许多自己人安插了进去,你可得把他们管理好。 能用的报上来重用,不能用的就让他待在合适的地方,至于那些心怀异心的,让他们去鬼市地下一起去建地下城。”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 苏无忧说的这个地下城,也是苏无忧之前早就计划好的。鬼市中罪犯占了大半,其中还有许多都是一些恶贯满盈之徒。 苏无忧接管了鬼市,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再舒服下去。笑话,那么多老实巴交的百姓还水深火热呢,这群恶棍哪有过好日子的道理。 因此苏无忧前几天再将鬼市之中的罪犯都拎出来之后,也没有全部交出去,这些人交到外面也是浪费粮食。 所有人全部到地下给自己干活去,为此苏无忧还专门派人到洛阳将那位鲁班传人请了过来,由其督造地下城。 对于地下城的建设要求,苏无忧的要求也不多。第一自然是坚固耐用易守难攻,第二则是要大,要有足够多的储物空间。 除此之外苏无忧还请这位老神仙在地下城里多设置一些机关,以防到时候有人潜入,这位还真也是不愧为鲁班传人。 给苏无忧的图纸看的苏无忧真是不能再满意了,根据这位老神仙的设计,地下城一共设计分成七层。 前两层都是一些机关暗器之类的地方。要是没有熟悉这些机关的进来,那是来多少死多少。 而且更厉害的是这机关还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些机关都会随着时间自行变化,只有完全熟悉这些机关,并且带着机关钥匙,才能安然无恙的进来。 从第三层起则是进入了真正的地下城,这里除了没有太阳之外,各种房屋街道是应有尽有。 至于第六层则是苏无忧为自己准备的存放东西的地方,也是自己明面上生活的地方,至于第七层,则是这位老神仙,专门为苏无忧设计的避难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工程,虽然如今苏无忧有这鬼市的数万人,还有着宁湖商会作为支撑,但是就这也需要很长时间,一直到能达到苏无忧地下城的幻想。 到时候自己的退路也算彻底建成建成了,就算以后跟朝廷干起来了,这也有地方跟朝廷对持。 一边的的贺犀站有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大人,您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 苏无忧交代完了之后这些,便挥挥手让贺犀下去了。 苏无忧则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近一段苏无忧却也已经有些感觉到了渐渐的不对劲。 好像最近弹劾自己的人开始有些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这弹劾我的折子越来越多,看来得想办法自己反击了,苏无忧若有所思的想到。 “侍郎大人,下官也觉得此事蹊跷。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存在的,毕竟如今的朝堂,天子失势,就只剩下了两股势力。” 那位之前的淳安县令郭涣秋,如今也在苏无忧身边,乃是正儿八经的心腹。此刻眉头紧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 “一股是东宫太子的人,另一派则是太平公主的人。这两波人虽然争斗,却是从来没有波及到过您。” 郭涣秋哪里知道,苏无忧之前就救过太平公主,这次又刚救了卢凌风,所以现在太平公主的人,肯定不会对自己下手。 而苏无忧乃又是太子心腹,太子这边的人,按理说更不会对我下手。苏无忧停下脚步,目光中透着疑惑,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大人,会不会是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作祟?”郭涣秋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抬起头,望着苏无忧,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苏无忧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如今朝堂局势明朗,哪来的第三方势力。”苏无忧否定得很坚决,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那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机打压大人,好自己上位?” “哼,不管是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定不会放过他。”苏无忧握紧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是事情就是这么不按常理,要不是苏无忧在朝廷里安插了那么多人,苏无忧可能还真就搞不清楚。 那些整天弹劾自己的人,还真就是暗地里投靠了太子的人。 知道真相之后,苏无忧只有庆幸。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苏无忧是真的搞不明白。 直到又过了两天,这些人的弹劾方向开始从苏无忧的各种小事,到弹劾苏无忧经商与民争利,苏无忧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看上了自己的宁湖商会。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郭涣秋焦急地说道,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哼,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想得太简单了!”苏无忧冷哼一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考着应对之策。 “大人,要不咱们先派人去和太子那边沟通一下?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郭涣秋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不行,此事没那么简单,不能轻举妄动。”苏无忧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说道。 第167章 两手准备 苏无忧并没有前往太子所在之处,而是选择静静等待着太子的传唤。 他在自己的书房中来回踱步,时而停下望向窗外,时而坐下沉思。每一步都带着些许焦虑,每一次沉思都眉头紧锁。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苏无忧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此次弹劾事件背后的主谋,极有可能正是这位太子殿下。 想来,太子对于宁湖商会的账目或许已经产生了些许疑虑。 毕竟以他的地位和权谋手段,又怎会放任如此重要的一个商会游离于自己的掌控之外。 苏无忧对此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李隆基绝不会不在宁湖商会安插人手。 然而,关于自己手中那两套账本之事,知晓内情的除了自己之外,便仅有陆咏等寥寥一两名心腹而已。 而他们却绝无可能背叛苏无忧,原因很简单,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即便从李隆基那里能够获得一些好处,但与从苏无忧这里所能得到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果真是帝王之相啊!伴君当真如同伴虎一般。” 苏无忧不禁发出这般感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要知道,长久以来,他在人前展现出的始终都是一副对太子忠心耿耿、盲目崇拜的脑残粉形象。 可即便是这样,李隆基竟然还是毫不犹豫地对他的商会动手了,并且所用的手段还颇为隐晦狠辣。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苏无忧已然心知肚明,以他目前的能力和实力,根本无法保住像宁湖商会这般规模庞大的产业。 毕竟,宁湖商会的发展速度实在是超乎想象地迅猛,其成长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苏无忧怎么都没有料到,宁湖商会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惊人的成就。 而若是李隆基能够开诚布公、光明正大地向他提出索要宁湖商会,或许他内心还不至于如此难受。 然而,李隆基却选择使用这样一种隐晦且不光彩的手段来谋取,这着实让人感到心寒不已。 回想最初的时候,苏无忧其实就已经有所防备,暗中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与合作,苏无忧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李隆基能够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而非那所谓的“千古半帝”。 只可惜,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给天真的苏无忧好好地上了一堂课,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 “苏无忧参见殿下~” 苏无忧刚刚行完礼,腰尚未完全挺直,便见李隆基面带亲切的笑容。 李隆基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扶住苏无忧,另一只手则将手中紧握着的几个奏折递到了苏无忧面前。 “无忧啊,孤跟你说过多次啦,你我二人之间无需如此多礼!” 李隆基的声音温和而亲切,眼中满是对苏无忧的关切。 苏无忧顺着李隆基的搀扶之力站直身子,而后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那些奏折,说道:“多谢殿下厚爱,您对无忧的恩情,无忧定会铭记于心。” 苏无忧说完,李隆基微微皱起眉头,原本满含笑意的双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喜之色。 但这丝不喜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亲切的模样。 “你瞧瞧,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折,都被孤给压下来了。这群家伙平日里办正事时没一个有能耐的,说起别人的闲话来倒是一套接着一套,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李隆基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衣袖,脸上露出一丝恼怒。 听到李隆基这番话,苏无忧赶忙出言劝慰道:“殿下莫要动气,以免伤了身体。” 苏无忧的脸上满是担忧,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随后苏无忧随手翻开那几个奏折,开始逐页仔细翻阅起来。果不其然,这些奏折当中所书写的内容无一不是关于弹劾他与宁湖商会经商之事。 “这些言官言辞够直接,直接说微臣是宁湖商会的保护伞,与宁湖商会多有利益关系,为宁湖商会多行便利。” 苏无忧抬起头,看向李隆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殿下明鉴。” 苏无忧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得到李隆基的信任。 李隆基微微一笑。 “孤自是信你的,况且此事的真相你我君臣二人心知肚明。只是这宁湖商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妥善处理,恐生事端。” 苏无忧连忙拱手道:“殿下,宁湖商会之事,无忧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只是这其中怕是有人故意诬陷,想借此挑拨您与无忧的关系。” 苏无忧的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李隆基背着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无忧,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李隆基停下脚步,目光期待地看着苏无忧。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依无忧之见,此事倒也好办,既然他们都说微臣是宁湖商会的保护伞。 那微臣不如将宁湖商会直接交给殿下,由东宫来做宁湖商会的保护伞。 既归了公,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至于有人会说太子殿下是宁湖商会的保护伞。”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隆基的表情。 李隆基停下脚步,看着苏无忧,缓缓说道:“只是如此未免有些太委屈你了。”李隆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殿下放心,无忧没有委屈,此事本来就是应该让微臣将宁湖商会交给殿下,早这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而且微臣也相信,宁湖商会在殿下手里,一定能成为我大唐繁荣昌盛的支柱之一。”苏无忧言辞恳切,眼中满是真诚。 “好!好啊无忧,孤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等孤登基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李隆基从苏无忧口里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热切起来,他走上前,再次拍了拍苏无忧的肩膀。 苏无忧自然又是一番表忠心不说,只是心中怎么想,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第168章 降魔变终 从东宫出来之后,苏无忧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府邸赶去。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来人!” 手下的亲信匆匆赶来,“侍郎!”来人正是在鬼市时,为苏无忧挡过刀的那人。自从被费鸡师救活之后,苏无忧便把他留在身边听用。 “小五,你去鬼市传我的命令,告诉贺犀,地下城的建设需要加快速度,让鬼市其他人也参与进去。 不用担心那些贼人,给我往死了用,我最多给他半年时间,必须完成地下城的初步建设投入使用。” 苏无忧边说边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烁着急切与坚决的光芒。 苏无忧话音刚落,小五便赶忙称是。从一个底层士卒一下子到了权势滔天的苏无忧身边,陈五可以算是一步登天了。 更别说苏无忧还专门为其将家里人都安排好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脑袋提上为苏无忧办事呗,反正就算死了,家人儿女后半辈子也不用发愁。 小五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匆匆往外跑去,心里想着:“自己跟了侍郎也几天了,侍郎这般急切,还真是少见,自己可得赶紧把消息传到。” 小五赶忙出去传信,苏府后院里,多封书信也被苏无忧驯养的飞鸟送往各地,除了宁湖之外,还有其他各地的心腹之人所在。 苏无忧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只只飞鸟起飞,心中暗自思忖:“这次定要做好万全准备,一定要将决定权留在自己手上。” 不断的有飞鸟起飞,苏无忧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封接一封地写着。 这些信还有许多飞往边关,南州,自己老家,甚至还有自己师父老家。 “李伏蝉这家伙,如今闲在家中也不知道出来帮帮我。” 苏无忧一边写一边嘟囔着,脸上满是不满,自己这个小师弟,武功才华比谁都不弱,就是太懒,天天跟自己那个小媳妇躲在家里。 一封一封的信飞出去,而随着这些信的发出,大唐各地也都开始暗流涌动,所有收到信的人与苏无忧有关之人,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除此之外,苏无忧在朝堂里也是,开始大量筛选党羽。那些人品过得去,又有点能力,愿意投靠苏无忧的人,苏无忧都开始大力网罗。 整个宁湖商会也开始收拢资金,开始了金蝉脱壳的计划。 还有自己通天会的建设(苏无忧的组织就确定叫通天会啦)苏无忧也加快了步伐,只要是有用之人,苏无忧都愿意用自己的权力帮帮让这些人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 更加大肆地安插人手,边关那边也是,大量的老卒,都被苏无忧招纳入门下,一时间苏无忧颇有些孟尝君的意思。 而随着这几天苏无忧这边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苏无名与卢凌风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他们利用马夫人,攻破了马雄的心理防线,又顺藤摸瓜,抓了一大群人,最终查到了安乐门的计划。 这天一大早,苏无忧便被太子相邀一起去成佛寺观看秦孝白的降魔变。与太子一起的还有太平公主,卢凌风,苏无名等人。 一群人跟着成佛寺的方丈一进大殿,便被秦孝白画的降魔变惊讶住了,这秦孝白还真不愧是大唐第一画师,画的这降魔变,真是气势恢宏,令人如临其境。 “群魔乱舞,视若脱壁,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吓人呢!” 公主看着大殿画壁上的降魔变,不由有些感叹,只是公主身边的典军突然叫了起来。 “大胆秦孝白,居然敢欺弄公主,公主您看,这秦孝白并未完成降魔变的。” 公主手下的新典军指着墙上的壁画说道,众人也都一一望去。 “阿弥陀佛。” 成佛寺的方丈看了墙壁之后也是默念佛号,秦孝白这家伙,可是把自己害惨了。 “秦孝白人呢?” 公主仔细一看,还真如自己手下所说,这降魔变画的虽好,但是关键几个地方的佛像,却居然都没有点睛。 公主一声厉喝,大殿后边才缓缓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回应。 “在这儿呢。” 这个时候,秦孝白才慢吞吞的走了出来。他刚刚见识到了人性之恶,又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师弟,此刻已经颇有些看淡的感觉。 “公主殿下,也许秦大师并非有意欺弄,此画未完,实乃有意为之。” 见公主一副愤怒的样子,裴喜君也连忙站出来说话,就怕秦笑白惹怒了公主,被杀掉。 “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何意?” 公主看着裴喜君,这位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但是如果她是那种不顾场合,胡搅蛮缠之人,卢凌风的婚事恐怕自己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公主殿下,这降魔之途,永无止境。画未完,也正是寓意着世间魔障难除,需时刻警惕,不懈努力。” “哼,巧言令色!” 裴喜君刚说完,公主府的典军冷哼一声。 “本宫倒是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但是这壁画毕竟是为了纪念天后所作。 秦孝白,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现在点睛的话,本宫便宽恕你这一次。” 太平公主话说完,众人的眼神又都落到了秦孝白身上。 “公主殿下,请恕秦孝白没法再继续完成点睛之事。” 第169章 自毁双目 “公主殿下,请恕秦孝白没法再继续完成点睛之事。” 秦孝白此言一出,宛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原本嘈杂喧闹的大殿,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能听见银针落地之声。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秦孝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裴喜君都已经竭尽全力地替他辩解开脱,甚至不惜得罪公主,可这秦孝白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硬生生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而此时的公主,更是气得娇躯颤抖,一双美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秦孝白,似乎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只见她银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画不了,那就不用画了!来人,将秦孝白给本宫拖下去!” 太平公主向来心高气傲、又权势滔天,岂会在意秦孝白是否是什么所谓的大唐第一画师!在她眼中,任何人胆敢拂逆她的颜面,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倘若连这秦孝白都敢于公然冒犯自己,那太平公主往后还如何去辖制自己手下那帮子人呢? 要知道,像太平公主这般身处高位之人,所倚仗的无非便是自身的威望罢了。 若是让人觉着即便驳斥了太平公主的面子,也无关紧要,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自今日起,恐怕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像这秦孝白一般,一次又一次地丝毫不给太平公主留情面。 长此以往,太平公主的手下必将人心涣散,届时她又怎能继续统率手下呢? 所以说,这个竟敢当着众多人的面,全然不顾及太平公主感受,丝毫未给她留半分薄面的秦孝白,无论为公还是为私,太平公主都是绝对不可能容他继续存活于世的。 “我迟迟未能点睛,那是因为我一直坚守正道,未曾涉足那些邪门歪道之事,对于恶魔的癫狂与邪恶自然一无所知。 直到那一刻,我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点睛之道压根儿就不存在! 群魔乱舞、恶鬼当道,可谁又能想到,这些恶魔其实就是我们自身呢?当我踏入那魔境之后,便已经无力再为佛陀点睛了。 我也不会准许其他任何人在此幅壁画之上动笔添墨,心中有魔之人,如何能为佛祖点睛。” 秦孝白低垂着头,轻声呢喃着,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的执念当中。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一种坚定和决绝。 “我倒是觉得秦孝白所言极是,方才揭幕幕之时,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幅画作震撼吸引。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佛陀究竟有没有被点睛,由此可见,此画已然臻至完美之境! 喜君斗胆再言一句,依我之见,此幅壁画中的佛像未被点睛,恰是其精妙绝伦之处,堪称神来之笔! 或许,这便是秦先生此生最为杰出的作品。” 裴喜君话音未落,便急忙转头看向秦孝白,眼中满是恳切之意。 她深知这位画道大师才华横溢,但如今却因一时之失可能惹恼了公主,面临杀身之祸。 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位天才就此陨落,于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他辩解求情。 听到裴喜君这番话语,秦孝白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地点头应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裴小姐莫属啊!诚如小姐所言,这幅壁画确实是我此生最为满意、最为完美之作,亦是我最后一幅作品。” 话刚说完,秦孝白竟然从他怀中猛然抽出了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 “有刺客!保护太子!” 陆仝一见到秦孝白突然拔刀,脸色骤变,急忙大声呼喊起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秦孝白并没有持刀去伤害任何人,反而是手腕一转,将那锋利无比的匕首朝着自己狠狠地挥去。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鲜血四溅,他竟然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双眼! "阿弥陀佛……" 站在一旁的老方丈目睹这惨烈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之色。他双手合十,低声念起经文,心中满是惋惜和无奈。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秦孝白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无名看着眼前已经失明的秦孝白,满脸都是遗憾和痛惜之情。 "为了完成这幅画作,我被奸人所利用,导致许多无辜之人因此丧生。我的罪孽深重,难以饶恕。 今日自毁双目,从此再也无法拿起画笔作画,只求公主能够开恩,准许我将我师弟阿祖安葬。" 秦孝白强忍着剧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此刻的他,虽然双目已盲,但内心的悔恨和自责却是清晰可见。 “那有死人!” 随着这声惊呼响起,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这才惊讶地发现,在大殿后面的角落里,竟然横陈着一具死尸! “阿弥陀佛……。” 方丈忍不住双手合十,低声念叨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无名,你怎么做事的?今日可是揭幕大典,如此重要的场合,竟出现这般不祥之事,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看到这一幕,李隆基面色阴沉,开口质问。 面对李隆基的斥责,苏无名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认罪道:“殿下息怒,此事确系微臣失职,请殿下降罪。 不过,眼下壁画的揭幕仪式已然完成,还望公主和太子能够先行回宫歇息,以免受到惊吓。”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的神色。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苏无名的提议,然后优雅地抬起手,朝着李隆基说道:“殿下请吧。” 李隆基随即也平息了下来,点了点头,回应道:“姑姑,那侄儿便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正欲带领随从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卫忠在此,谁也别想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震,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身后紧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这段时间借调到别的单位帮忙,俺努力尽快恢复更新。) 第170章 被围 一阵嘈杂之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转眼间,一大群身着铁甲、手持长枪的官兵如潮水般从门外汹涌而入。 屋内的李隆基见到这一幕,脸色变得竟有些紧张起来。 然而,与李隆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公主却显得异常淡定。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冰山,冷漠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时,更是透露出丝丝寒意。 看到公主如此反应,在场众人心中不禁暗自揣测:难道这场变故竟是公主蓄意策划?目的便是趁此机会除掉太子李隆基! 就在众人都这般思量之际,事态却猛然间发生了令人始料未及的剧变! 刹那间,只见卫忠率领着一支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队伍快步登上前来。 然而,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们并未像众人预想中的那般径直朝着太子猛扑过去。 相反,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行动极为迅猛,眨眼之间便已将太子和公主紧紧地围在了当中。 此时此刻,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太平公主终于敏锐地觉察到了事态的异样。她那美丽而高贵的面庞上,原本舒展的柳眉微微一蹙,宛如轻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丝丝涟漪。 *紧接着,一丝疑惑悄然爬上了她那白皙如雪的脸颊,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稍作迟疑之后,太平公主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炬般直直地投向了站立在自己身侧的一名亲信手下。 一双灵动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焦急与探寻的光芒,似乎急切地渴望能从这名心腹之人的口中获取到关于眼前这诡异局面的合理解释。 那名手下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听到这句话,太平公主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稍稍放下心来,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苏无忧在背后看着这个姓参的新典军,内心有些发笑,这位兄弟比之前那个位韦风华韦典军更嘚。 “吱吱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大殿中的佛像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三人怀抱的大洞出来。 并且从中源源不断的跳出一群黑衣蒙面人,将大殿内的公主与太子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卫忠,你想干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公主还不知道出了问题的话,那她也就不用再争什么皇位了,早点洗洗睡算了。 “干什么?今日正是我而建功之时,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你的人马呢?” 公主没理会卫忠,转而问向自己手下,这次太子是应邀前来,根本没带多少人。 “他的人马,哈哈~哈哈哈~他的人马?我万千魔军随即便到,从成佛寺起,杀遍长安。” 大殿上带头那个斗篷男阴笑着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平公主满腔的愤怒,今天这真是什么情况? “公主殿下,还是我替他说吧。” 这个时候,苏无名站了出来。 “自新任公主府典军的入京后,成佛寺内就多了很多闲杂之人冒充僧人,且行为不端,以致与百姓发生了械斗。 最后被方丈下令驱逐,一夜之间那些人就踪影全无了。与此同时,鬼市却愈发的繁华。 比肩接踵,人头攒动,就连歌姬都年轻了许多,陈典军你利用霄云楼的老板毕成业招兵买马,所得之人都藏到了鬼市。 可惜你不知那毕成业早已被这所谓的上人控制,你的那些人马也就变成了他口中的万千魔军。” “岑鸷!” 听完苏无名的话,太平公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本来准备招兵买马对付太子的事,让这个蠢货给办砸了。 “公主,岑鸷糊涂,被毕成业给骗了。” 这位公主府的新典军此刻连忙跪了下来,太平公主则是一脸的绝望,自己怎么选了这么个废物。 让他去给自己招兵买马,他居然帮别人做了嫁衣,还把自己弄到了这副境地。 “哈哈,哈哈哈哈~义父安排我入公主府多年,直到你岑典军来了,才重用我这个无名之辈,多谢了。” 卫忠哈哈大笑,这个岑典军真是有点单纯的可爱。说完,卫军便拔刀而上。 苏无忧看着冲上来的这些人,也没有太在意,原本他们还有个马雄,如今马雄早被自己抓了,就这几盘菜,卢凌风就能都给他们收拾了。 因此苏无忧都没怎么出手,只是站在李隆基身前,将闯进自己安全范围之内的人,一一放翻。 果然没一会,这群安乐门的匪徒就被卢凌风一一拿下。 “还不下来束手就擒。” 卢凌风看着倒了一地的杀手,对着站在佛像台上的斗篷男喊道。 “我的万千魔军马上就到,你们猖狂什么?” 那斗篷男虽然看到自己带来的人被打翻了一地,但是一想到自己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又硬气了起来。 “你那些乌合之众不值一提,昨夜我已混入其中,将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然我又怎么能扮成怪物跟着你来到此处?” 第171章 冯寒 卢凌风此言一出,那斗篷男瞬间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识破了不成?这怎么可能! “别再痴心妄想等待你的那些所谓的万千魔军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的万千魔军此刻恐怕早已尽数落入法网,正在鬼市充当苦力,忙着修建鬼市呢!” 卢凌风目光如炬,盯着斗篷男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嘲讽之意。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无忧也站了出来,适时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没错,还要多谢你,为我们提供那么多不要钱的民夫。” 此前,苏无名就已经找到苏无忧,将这件事情全盘托出。得到消息后,苏无忧当即命令金吾卫与千牛卫迅速在鬼市周边展开搜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发现了一群藏匿起来的兵马。而现如今,这些家伙已经全都在鬼市地下,为苏无忧建造地下城呢。 面对如此局面,那斗篷男仍不死心,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以拖延时间。 “好啊,算你们厉害!但我倒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何时察觉到我的计划的?” “其实最早发现这座大殿暗藏玄机的乃是词部郎中黎大持,他想必也是洞察到了大殿里的秘密,于是不幸遭你毒手。 而秦孝白专心点睛之际,常能听到卧佛后的石壁中有异动,使他难以静心,所以我们方知,此大殿与鬼市间早已有地道相通。” “所以,你口中的万千魔军来不了了,冯寒,摘掉你的面具吧!” 苏无名一声怒喝。 “冯寒,难道这一切都是天子安排的,他想让我和他的儿子都死在这里吗?” 公主听到苏无名叫冯寒,立马就想到了如今被软禁在宫里的皇帝。 “公主,您误会天子了,天子仁厚,在参天楼案中虽受冯寒挑唆,但终不忍杀之。 悄悄放弃出宫,给了他一条生路。可天子并不知道此邪患早已入了安乐门。” 苏无名连忙解释,虽然众人心中都知道,这件事跟天子多少也脱不了关系,不过没办法这种事跟参天楼一样,终究没有办法拿到场面上说。 “安乐门?前随宦官组成的邪道组织,隋炀帝造反就是他们鼓动的,我大唐开国已近百年,这邪门歪道竟死灰复燃。” 李隆基也是有些惊讶,他知道他那位父皇还是贼心不死,但是他没想到皇帝居然肯跟这帮人搞到一起。 冯寒作为天子的死忠,上次那种情况,天子都要保此人,若说此事天子不不知情,李隆基自然不会信。 “安乐门的门徒均称首领为上人,再有就是隋文帝时兴佛,各大寺院争相会之壁画,安乐门为谋暴利,便以人肝制作过游光。 如今这种怪事重现长安,让我不得不怀疑到安乐门。只是冯寒,你为什么专杀官员呢。” 苏无名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之前查这游光可费了苏无名与卢凌风好大的功夫 “你仅凭猜测就妄下结论,跟着狄仁杰也没学到什么玩意儿啊,哈哈~” 冯寒没回答苏无名,反而一边嘲笑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泄露,但是自己还有底牌,所以冯寒并没有绝望,还有功夫嘲笑苏无名。 “我承认之前那些都是猜测,可当卢凌风到乐游园寻找黎大持尸体,时遭遇木仆袭击,我便断定此阴谋背后之人必属安乐门。” “木仆,此是何物?” 听到苏无名说木仆,李隆基也有些好奇。 “木仆此兽蛇头龟尾,体型巨大者可食人,前隋时此异兽由安乐门派专人饲养,常咬死宫女,为炀帝取乐,或在酒席宴上突然出现咬杀大臣,以震慑百官。” 苏无名一边解释,一边看向冯寒。 “冯寒,你好大的胆子,天子好心好意饶你一命,你不知感恩,还做下此等恶事,可恶至极。” 苏无名怒骂着。 “我冯寒忠于天子,可惜天子身边都是些无用之人,朝堂被你们二人把持,若今日大事可成,欢乐门必再行大行,叫天下改朝换代。” 冯寒还在打着嘴炮,虽然嘴上说着天子无用,又说着自己安乐门,可是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 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太监组织,怎么可能流传下来,这个所谓的前隋组织,说不定就是当今天子授意成立的。 不然冯寒这个大内总管,怎么一出来就能成为首领,这些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冯寒这话,也是把天子摘了出来,反正我要是输了,我就是安乐门,要是赢了,那安乐门可能改个名字就是天子的人。 说了那么多,冯寒只有第一句话是真的,他是真的忠于天子。 而且也能想象得到,虽然天子如今被软禁,但是其肯定还有着强大的势力,怎么说都是皇帝啊。 “怎么?冯寒,事已至此,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卢凌风见此情况,就要上前拿人。 苏无忧也在一边看着热闹,安乐门最大的底牌就是那个被迷药迷魂的马雄,可是如今马雄早就被自己拿下,抓进了大理寺牢房,这安乐门还能有什么底牌。 “你们以为你们赢定了?哈哈哈哈~狂妄自大,苏无名,卢凌风你们枉为狄公弟子。” 冯寒哈哈大笑,这个时候众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冯寒莫非真有什么底牌不成? 第172章 险 而随着冯寒的大笑,冯寒背后的大洞里,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而且这声音极重,有些,不像人! “吼~吼~吼~” 一声声的嘶吼传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洞之中就猛的跳出一群模样怪异的异兽。 而这群异兽模样正是苏无名说的,蛇头龟尾,体型巨大。 木仆!十二只木仆! 苏无忧也吃了一惊,这下可麻烦了,这东西一只还好说,两三只也只能说有些麻烦,可是这是十二只,麻烦大了! 苏无忧也没有想到,蝴蝶反应,终于是是来了,而且还这么致命。更致命的是,自己今天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连武器都没带。 “护驾!阿兄,快带殿下跑!” 苏无忧大喊一声,陆仝也立马抽出武器:“保护太子!”一群金吾卫与公主的人都冲了上去。 “殿下,公主,快走。” 苏无名赶忙跑了过来,带着公主跟太子就要跑,他可是知道这群东西的厉害,一只就已经能让卢凌风很麻烦了。 这次是一群,而且太子跟公主都在,这真是要出大乱子了。 事发突然,听起来繁琐,其实就是一瞬间,而就这一瞬间,公主与太子带来的几十名护卫,就已经被木仆咬杀了数十人,而且伤亡还在持续增长。 更麻烦的是,大殿门关着,后路被堵住了。 陆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断地砍向扑来的木仆,将李隆基护在身后。岑鸷也是将太平公主挡在背后,身边聚着一群护卫。 苏无名与裴喜君一人陪在李隆基身边,一人陪在太平公主身边,搀扶着二人往后拖着。 “噌!” 太子李隆基从身上也抽出一把匕首,这个时候他真是恨透苏无名与卢凌风这两个混账东西了,居然拿自己当诱饵,将自己陷入如此危险小境地。 自己可是大唐储君,注定要名垂千古的,今天居然要夭折在这里吗?对了,自己的苏无忧呢,苏无忧那么厉害,一定能救自己的。 李隆基刚要开口喊苏无忧,让苏无忧保护自己逃出去,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就有人先开口喊了出来。 “稷儿,快救我!” 太平公主一声大喊。 此刻她身边的护卫就剩下岑鸷与三四个护卫,而木仆却有四只朝着他们围了过来,更麻烦的是岑鸷与几个护卫已经受了伤。 “娘!” 事态紧急,卢凌风来不及思考,一声大喊,拿着长枪就跑了过去。 而李隆基眼中的怒火更是旺盛,此刻自己周围也围着四只木仆。 陪在李隆基身边的苏无名面色一变,卢凌风这下子,就算今天能逃出去,以后也麻烦了,他刚才站在李隆基身边,分明看见了李隆基眼中的杀机。 “殿下莫慌,无忧在此。” 一声大喝,一只刚要扑向李隆基的木仆,被苏无忧一刀钉在了地上,可惜这刀终究不是什么好刀,钉在地上的一瞬间,居然断了。 “无忧!” 李隆基满脸的兴奋,还是自己的无忧好呀。余光扫了一眼苏无名,看在无忧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 “秦大师!” 正在这时,裴喜君又是一声呼喊,只见一只木仆又已经扑向了秦孝白。 “无忧!” 苏无忧刚要转身去救,却被李隆基一声叫住,李隆基的意思很明显。 “秦孝白,蹲下!” 不得已之下,苏无忧一声大喊,秦孝白虽然自废双眼,但也知道此刻是什么情况,听见苏无忧喊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苏无忧一把将断刀飞出,用的正是之前从飞贼吉祥身上学到的飞针术。一刀封喉,将扑向秦孝白的木仆斩杀。 “无忧,用这个。” 李隆基将自己手中的短刃递了过去。 “谢殿下。” 苏无忧道了一声谢,转头又杀向围着李隆基的几只木仆。 这匕首虽短,却是异常锋利,那木仆只要被苏无忧靠近,便难逃一丝死,不到一会,围着李隆基的三只木仆已经被苏无忧杀了个干净。 加上之前杀的两只,苏无忧一人已经杀了六只木仆,连这异兽都被苏无忧杀怕了,开始绕着苏无忧走。 剩下的两只木仆正在跟护卫们缠斗,还有两只正围着卢凌风跟公主,刚才被卢凌风杀了一只,护卫们杀了一只。 眼见十二只木仆,短短一会就已经只剩下四只,站在佛台上的冯寒也有点虚了,特么的什么怪物苏无忧,比异兽还特么野兽,转身就准备往密道里跑。 “噗呲!”一声传来,冯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里穿过来的刀,正是大将军陆仝。 “乱臣贼子!” (努力更新中~各位大佬充电支持一下吧。) 第173章 安插心腹 “乱臣贼子!” 随着大将军陆仝将冯寒杀死,大殿里的木仆也慢慢迟缓了下来,守在外面的禁卫军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杀了进来。 没过多久,大殿里的木仆就被杀了个干净。 “苏无名,卢凌风,我希望你们能给孤一个交代。” 李隆基甩手而去,临行之时还冷冷的看了卢凌风一眼。 而此刻的卢凌风,被太平公主一只手抓着,面对李隆基的眼光也满是愧疚,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隆基了。 “稷儿,多亏有你!” 太平公主则是满脸的幸福,刚才自己虽然遇到了危险,但是也因为此让母子间的那层隔膜被捅开。 此刻的太平公主甚至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可是看着太子临走时那冷冷的眼神,太平公主知道,自己还是不能退。 自己,没有退路,卢凌风没有退路,自己的那些孩子,手下,依附于自己的那些人也没有退路。 如今所有人都说李隆基有明君之相,未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但是太平公主明白,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这个侄儿,这是一个真正的冷血无情之人。 …… 一个月后,降魔变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以冯寒为首的安乐门被连根拔起。 秦孝白也拉着自己的师弟远走,从此大唐失去一个名满天下的画师,紧接着又冒出了许多更有名的画师。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卢凌风还是大理寺少卿,苏无名也还挂着大理寺代少卿的名字。 这一个月时间,苏无名与卢凌风好似被遗忘掉了一般。卢凌风依旧是大理寺少卿,苏无名也依旧是大理寺代少卿。 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接到继续去大理寺的消息,上面只是让继续待在家里,具体是是赏是罚,没有任何消息。 其实卢凌风从那天回来之后,就多次求见过太子李隆基,只是都被拒绝了,太子根本没有见他。 反倒是公主那边,隔三差五就要被叫去,每次去公主不是赏赐珍宝财物,就是为卢凌风准备好各种美食。 连裴喜君也是,三天两头就能收到公主府送过来的礼物,甚至还经常被太平公主带在身边,参加各种长安城内的宴会。 相比于卢凌风,苏无名则更似被彻遗忘了一般。太子没有想起他,甚至连公主也没有想起他。 毕竟这次苏无名确实是办事不利,若不是苏无忧在的话,恐怕太子跟公主就算不死也得在木仆的攻击下,也得脱一层皮了。 这一个月以来,苏无名就带着樱桃住在了舒苏府里,苏无名倒也乐观,每天该吃吃,该喝喝。 住在自己家宽大的院子里,被仆人们心安理得的伺候着。樱桃也是,反正事已至此,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会陪着苏无名也就是了。 而这段时间以来,苏无忧倒是忙到飞起,甚至连苏无名都很少能看见他,经常是几天几天的不回家。 每次回家不是给苏无名与樱桃带来许多美食,便是送去许多银两。没办法,这段时间以来苏无忧真的是太忙了。 当天从成佛寺回来之后,第二天李隆基便召见了苏无忧。当时李隆基的态度虽然依旧热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苏无忧发寒。 苏无忧本想替自己的阿兄说些好话,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办事不力,致使储君与帝国长公主置身险地。苏无名的这些罪过,无忧,我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应该被处死。” 李隆基淡淡的开口。 “多谢殿下隆恩,苏无忧当时就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李隆基扶了一把,将苏无忧扶起。虽然 “虽然苏无名办事不利,但是你毕竟是又救了孤的性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先将他贬职为民吧,以后找机会再提起来。 你们兄弟俩,不会有怨言吧?” “殿下隆恩,岂敢有怨言~” 从东宫出来之后,苏无忧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东宫,这个地方第一次显的那么高深莫测。 刚才后面的谈话里,李隆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暗示了苏无忧尽快将宁湖商会交上来。 不然的苏无名的下场,恐怕就又不一定了。因此从东宫回来之后,苏无忧又加快了金蝉脱壳的计划。 大量商会的财富被隐藏了下来,还有一半的财物从大唐各地运向长安。 与此同时,苏无忧也是更加加快了自己安插自己心腹的速度,甚至为此不惜牺牲了很多刑部的利益。 连刑部众人,与尚书大人都颇有些微词,还专门将苏无忧又叫的了府里,那个小丫头也正式跟苏无忧认识了。 不过这次尚书大人,对苏无忧说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只是苏无忧依旧是我行我素,他有一直预感,自己恐怕在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太久了,经营了这么久也该到了该变现的时候。 有权不用,到期报废啊! 第174章 被贬 延和元年秋,天子退位成为了太上皇,太子李隆基经历了多年的等待,终于即位成为新天子。 这一个月,李隆基这边终于算是熬出了头,在几次激烈的权力斗争中,老皇帝一次次失败,其信心被彻底击溃。 终于在这一次,又失去了手中的太监势力集团后, 在太子与太平公主的双重压力下,老皇帝无奈地选择了退位,成为太上皇。 虽然无奈,但也无可奈何,他要继续在皇位上待着,恐怕就不是退位,而是病逝了。 太平公主在各种权衡利弊之下,最终选择了让李隆基上位成为皇帝,当然这其中,李隆基自然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所以太平公主的势力并未因李隆基登基而有所削弱,反而因李隆基登基时对她的诸多妥协让步,变得更加强大。 李隆基身为一国之君,虽然地位尊崇无比,但其手中所掌握的帝国实权与太平公主相较而言,却明显稍逊一筹。 尽管他拥有着皇权名分和道义支持,然而在真正的权力上,如今的李隆基处境艰难,几乎全方位地受到太平公主的强力压制。 如今太平公主在朝廷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以至于朝堂之上的众多宰辅大臣们,绝大部分皆为她的心腹之人。 这也使得李隆基在推行自己的政令时举步维艰,常常遭遇重重阻力,甚至连一些重要的政策指令都无法顺利下达实施。 …… “陛下有旨,苏无名办事不力,致使陛下与公主遭遇险境,罢其大理寺代少卿一职,削职为民。” 李隆基刚一登基,一道旨意便迅速发到了苏府。传旨太监迈着八字步,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踏入苏府大门。 苏无名和苏无忧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低头聆听圣意。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唯有太监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待其将长长的旨意宣读完毕之后,苏无忧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面带微笑,递向了传旨太监,并轻声细语地说道:“公公一路奔波辛苦,这点儿薄礼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权当是拿去买茶喝。” 传旨太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伸手接过银子,轻轻掂量了一下分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点头应道:苏侍郎客气了,咱家谢过啦。您放心吧,陛下那边也是权宜之计,那边刚刚也被贬了,不贬苏少卿的话,就怕别人说闲话。” 这太监,伸手指了指,苏无名与苏无忧也都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卢凌风也是一样的下场。 说罢太监转身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苏府。苏府之中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这次倒是没有将苏无名逐出长安,可能算是给了苏无忧一点点面子。 但是话说回来,一上位就罢了自己头号宠臣的亲哥哥,李隆基也没有给苏无忧多少体面。 “阿兄,莫要太过忧心忡忡,此事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呢。” “唉……罢了罢了,这官场向来波谲云诡、错综复杂,我早已心力交瘁。如今能够得以脱身,倒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啊。 只是无忧,为兄只怕连累了你啊。” “阿兄说的什么话!” 苏无忧劝慰着。 站在一旁的樱桃听闻此言,也随声附和道:“就是,苏无名,不当官不当官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不了咱们日后再不来长安,远离这些朝廷纷争是非,过自由自在安安稳稳的日子,岂不快哉。” “樱桃说的是!” 苏无名看着樱桃,一字一顿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樱桃,还是说给自己。 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也发到了卢府。卢凌风也得知自己被贬为云鼎县尉,即日便要上任。 接完旨后,卢凌风这次是一点伤心都没有,甚至都没来及收拾东西,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就去了裴府。 裴府中,卢凌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府里的几个下人连忙行礼,喊道:“卢少卿。” 卢凌风摆了摆手,无心搭理众人,他径直长驱直入,直接走进了裴喜君的书房。 此时,裴喜君正在书房里专心画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卢凌风,脸上立刻绽放出欢喜的笑容。 “喜君!收拾东西,陪我去云鼎。” 卢凌风一进门便急切地喊了起来。 裴喜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满脸兴奋地说道:“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画笔,就要起身去收拾行囊,甚至连云鼎是哪里都不知道,但是只要是跟卢凌风在一起就好。 其实私下里几人也都聚过几次,此次被贬,也都在几人预料之中,实际上现在留在京城反倒诸多麻烦。 离开长安,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第175章 报信 卢凌风接到的旨意是即日上任,即日上任就是马上得走,但凡墨迹两天,那就是抗旨不遵,李隆基就有了向卢凌风下手的借口。 虽然如今卢凌风还不知道李隆基要对自己下手,他也没有想过,之前李隆基就已经定好了计划,要以自己的死来打击太平公主。 只是在成佛寺的那一声“娘”,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这也让李隆基更加恨的牙痒痒。 裴喜君与卢凌风收拾好了东西,又各自先遣散仆人,只留了几人看家,便急匆匆的来到了苏府,准备跟苏无忧,苏无名告别。 两人到苏府的时候,苏无忧正张罗着要吃火锅,上好的铜打造成的铜锅,各种西域来的香料,上好的牛羊肉,各种菜蔬。 也就是如今苏无忧的权势够高,不然的话,还真没几个人能这么吃得起。 桌子边,费鸡师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酒菜,今天苏无忧还专门拿了几壶美酒,可是把费鸡师馋的不轻。 不过几人都没有动筷子,他们都知道,一会卢凌风跟裴喜君肯定是要过来的。 只是四人还没等到卢凌风两人,却先等来了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小姑娘,正是那位周传芳周老大人的小孙女周灵儿。 “苏侍郎,灵儿冒昧来访,还请侍郎见谅。” 周灵儿年纪不大,却是落落大方,一身的贵气,他这才来也是从自己叔叔跟自己爷爷那里听到有人要对付苏无忧的事情,特意前来报信。 对了,他二叔如今是御史台的三把手,自从天子登基之后,周家就彻底投向了李隆基,如今乃是李隆基的亲信。 或者说,周家从始至终就是太子这边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支持身为李隆基宠臣的苏无忧。 只是按理说,苏无忧也是太子的人,有人想要对付苏无忧,他们这一派自然是应该帮忙的,可是周灵儿却震惊的听到,居然正是太子这边要对付苏无忧。 而且是交代了自己的二叔去办这件事情,原本周灵儿以为,就算自己二叔会这么干,自己爷爷肯定也会阻止,毕竟爷爷那么看好喜欢苏无忧。 可是让她震惊又恐惧的是,她爷爷的原话,居然是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既然决定要下手,那就下狠手。 周灵儿想不通,和蔼可亲的爷爷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不愿意,不愿意看着苏无忧就这样被陷害,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这么陷害一个好人。 是的,在周灵儿心里,苏无忧一直是个好人,他见谁都会笑,那阳光一般的笑容,没有人会比苏无忧更好了。 “周小姐,您这才来是?” 苏无忧一脸的纳闷,自己可是好久都没见过这位周小姐了,她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费鸡师与苏无名三人则是一脸的八卦,怪不得苏无忧一点都不着急娶妻,原来是早就有目标了呀,不过这小姑娘是真不错,配得上苏无忧。 周灵儿轻咬下唇,眼中却满是坚定,说道:“苏侍郎,灵儿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灵儿听闻有人欲对您不利,而且其背后之人,权势甚大,灵儿深知您为人正直善良,实在不忍见您遭此劫难,特来相告。” 苏无忧眉头微皱,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沉声道:“周小姐,此事非同小可,不知您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苏无忧心中虽早有猜测,但是此刻已经是不动声色,毕竟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没有问题,这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周灵儿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苏侍郎,灵儿所言句句属实。如果您相信灵儿,您就赶快离开长安。如果不信,也请您多多注意。” 苏灵儿实在没办法说,自己是从家里偷听到的消息,而且还是如今的天子要对付苏无忧。 自己爷爷的态度更让苏灵儿恐惧,他竟说要下狠手。灵儿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般。 这时,卢凌风与裴喜君也踏入了苏府,看到眼前的场景,皆是一愣。卢凌风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位姑娘是?” “灵儿~你怎么在这?” 背着包裹的裴喜君看到灵儿,也是不由奇怪,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怎么会来了苏府。 而周灵儿则一时愣在了原地,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的事,苏无忧则淡淡的将周灵儿刚才的话简略地说与他们听。 卢凌风,裴喜君秀听完也是满脸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灵儿,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到底是何人要对付无忧啊?” 裴喜君急切的问道,众人也是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只是如此,却更加让周灵儿难过,咬着牙眼泪已经开始打转。 第176章 吃火锅 “好了,别逼灵儿了,灵儿姑娘能来这里报信,已经是莫大的感激,咱们怎还能让她难做。” 苏无忧阻止了众人对周灵儿的追问。 周灵儿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感激之色,之后又是满脸的羞愧与复杂,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哪是个她这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能比的。 她虽没名说,但是众人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小女孩年纪不大,除了从家里,她能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而且其实就是周灵儿不来报信,苏无忧也知道是谁想背后对付自己。 前几天的时候,苏无忧已经把宁湖商会整个交给了李隆基,而相信此刻,李隆基也已经了解了宁湖商会如今的情况。 原本富可敌国的聚宝盆成了如今负债累累的烫手山芋,李隆基心中不生气才怪。 前几日的时候,为了此事,李隆基甚至前所未见地对苏无忧发了火。 那日的李隆基如同发怒的黑龙,那铁青的脸色让见惯了李隆基如沐春风脸色的苏无忧都有些恍然,原来这才是这位千古半帝的真面目。 皇帝这种东西,除了一些特殊的之外,大部分已经跟人没有什么关系了,而是一种存在于神与人之间的生物,乃是人间的真神。 这种生物,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权利,整个人间,允取允夺,没有任何人能抗拒。 所有的人和物,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他不会对任何人或物有感情,所谓寡人,乃寡情薄义之人。 李隆基当时的愤怒,让苏无忧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苏无忧,也是没有给这位如今的皇帝陛下一点体面。 直接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个账本,上面记载着这两年来,李隆基从宁湖商会拿走的钱,李隆基的手下从宁湖商会拿走的钱。 犒军的银两,赈灾的银两,李隆基为自己修建别院,打赏手下的银两,各种公关的银两,李隆基的妃子亲信,从宁湖商会支出的银两。 一笔笔,一次次的账记得清清楚楚,足足有上千万两的支出,整个宁湖商会好似被李隆基掏垮了一般。 当然李隆基肯定知道,宁湖商会不可能只有这些收入,但是究竟能有多少,他也不太清楚。 所以他才这么急着要把宁湖商会拿到手中,哪里想到如今的宁湖商会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当然他肯定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是觉得一切都是苏无忧没有做好,只是苏无忧的话也很简单。 “陛下,我是朝廷的刑部侍郎,不是宁湖商会的会长,宁湖商会乃是民间商会,赚多少钱,经营情况如何,微臣怎会了解。” 在民间商会上,苏无忧咬的很重,似乎在讽刺李隆基与民争利,将宁湖商会收为己有。 不过李隆基好似没听到一般,甚至脸上又挂上了笑,甚至李隆基居然亲自向苏无忧道了歉。 并且提出想让苏无忧继续管理宁湖商会的事,并拿出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现在的苏无忧已经看清了李隆基的真面目,别说自己救不了已经被自己金蝉脱壳负债累累的宁湖商会。 就算自己能救,恐怕等宁湖商会恢复正常之后,自己便是那只最快的被卸磨杀掉的驴。 当苏无忧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之后,李隆基便让苏无忧回来想想。 而当苏无忧回到刑部之后,发现原本抱病在身的原刑部尚书周传芳周大人,病已经痊愈,再次回到了刑部。 并且原本苏无忧的权力,被这位老尚书一通手段,苏无忧这位刑部侍郎居然成了分管刑部后勤的工作。 苏无忧也没有多说,反正自己该办的已经都办完了,朝廷里各个地方,自己明里暗里埋了不知道多少种子。 就算如今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权利,等这些种子长起来,成为参天大树的那一刻,苏无忧的权势依旧可以如同大叔的根系一般,掌控整个朝堂。 阻止了众人对周灵儿的追问,苏无忧又将周灵儿跟那个跟她一般大的叫翠儿小丫鬟叫入了席。 一屋子人围着一张煮的芳香四溢的铜锅,开始吃了起来,渐渐的众人也都被美味打动,尤其是苏无忧不时拿出一些后世的笑话出来。 比如什么有一人性缓,冬日共人围炉,见人裳尾为火所烧。乃曰:“有一事,见之已久,欲言恐君性急,不言又恐伤君。然则言是耶?不言是耶?” 人问何事,曰:“火烧君裳。”其人遽收衣而怒曰:“何不早言!”曰:“我道君性急,果然。” 听的众人哈哈大笑连周灵儿满是愧疚的脸上,也显出了微笑,到后面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苏无忧,将苏无忧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等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又将自己羞红了脸。 第177章 苏卢同行 一席吃罢,酒欢人散之时,众人脸上才浮现出一丝不舍。 卢凌风与裴喜君要去云鼎,而苏无名要跟樱桃回宁湖成婚,费鸡师同行,苏无忧留在长安波涛汹涌,还有个小薛环正在洛阳读书。 一家人眼看就要分居四地,下次不知何时相见,不知再见时又是何模样,心中何不悲戚。 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樱桃,眼中都泛着丝丝晶莹。 “好了,大家不必伤怀。” 苏无忧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是自己声音中又何尝没有一丝哽塞呢。 “无忧,人都说你诗词无双,如今我等就要离别,你可有诗相赠。” 苏无名为了打散这种离别的氛围,笑着引开话题。 “是啊无忧,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不如你就送我们一首诗吧,思念之时,也好怀念。” 卢凌风也在一边说了起来,苏无忧听完低头沉思,让自己写诗,自己其实是没那个本事的,不过两人这么一说,苏无忧也确实想起两首诗,比较适合今日的场景。 “何处可为别,长安青绮门。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临当上马时,我独与君言。 风吹芳兰折,日没鸟雀喧。举手指飞鸿,此情难具论。同归无早晚,颍水有清源。 君思颍水绿,忽复归嵩岑。归时莫洗耳,为我洗其心。洗心得真情,洗耳徒买名。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 苏无忧一字一顿念出一首长诗,几人也明白了苏无忧等意思,几人目视依依不舍,只是时间也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公主有命,苏无名何在?” 正在几人准备道别送卢凌风与裴喜君离开的时候,苏府外又传来了一阵声音,公主府参军岑鸷拿着一封旨意走了进来。 “公主有命,苏无名为云鼎县主簿,即刻上任,不得有务。” 等岑鸷说完,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有些古怪。 “岑典军,公主殿下可真够仁慈的,你犯了那么大的错,公主殿下居然还留着你。” 苏无忧率先打断了沉默,也许是心情好了一些,居然逗起了岑鸷。 “公主殿下仁慈,自然是心胸宽广,下官感激涕零。” 岑鸷拱了拱手,又朝着卢凌风笑道。 “卢公子,公主殿下还托我送来了一些东西,就在外面的马车上,还请您接收一下。” 作为公主府的典军,岑鸷自然知道卢凌风在公主那是个什么排面,自然是满脸的讨好。 自己之前犯了错,公主能放自己一马,可要是在卢凌风这犯了错,那自己就真是活到头了。 “多谢岑典军了。” 卢凌风一拱手。 “卢公子客气,客气了。” 岑鸷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阿兄,这下你们也不用难过了,只是你跟樱桃姐的婚事,恐怕就又要耽误了。” 苏无忧淡淡的道。 “这个不着急,等我们到了云鼎再成亲也不晚。” 苏无名也是脸上带笑,能跟大家在一起那自然是好的。 “那我也跟你们走吧,你们一个县尉,一个主簿,怎么着也养得起我。” 费鸡师一看这场面,也是立马下定了决心,跟众人一起出发。 之前的时候,虽然准备要跟苏无名走,但是心中又何尝放的下卢凌风呢,如今大家一起自然是最好。 “对了,苏无名,公主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公主说,让你去云鼎休息休息,等你跟卢公子再回来的时候,你就是大唐的宰相。” 岑鸷一脸的傲然,公主自然是霸气外露的,苏无名都是宰相了,那卢凌风能是什么,那可就不能说了。 “多谢公主殿下隆恩,只是苏无名没那么大的本事,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苏无名有些无语,这话是大庭广众可以说的吗?你是真觉得我跟卢凌风这一路不会死是不是? “好了,阿兄,公主殿下也是好意,既然公主有令,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这就准备出发吧。” 苏无忧见苏无名这话一出,岑鸷的脸色便有些僵硬,也赶紧催促了起来。 苏无名与樱桃,费鸡师三人也赶紧收拾了起来,如今天色已经不早,既然旨意让众人即刻下出发,那今天怎么都得出长安城才行,不然那可是抗旨了。 苏无忧则趁着这个间隙,派人将周灵儿送回了周府,周灵儿是一脸舍不得的表情,吓得苏无忧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等将周灵儿送来回去,苏无名几人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几人出门口一看,发现门口居然停着四架马车。 两架马车给几人乘坐,另外两架马车上则装满了衣食住行各种用具。 八匹高头大马站在马车前,一架马车还有着一个赶马的仆人,看起来都是虎背熊腰,也是练家子,估计是既当马夫又当保镖。 见此卢凌风也没有拒绝,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在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几人一一与苏无忧告别之后,便坐上了马车,苏无忧则骑上了自己的汗血宝马,将几人送到长安城外。 第178章 通天会 从长安城外归来,苏无忧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惆怅之色。如今,他的亲人与朋友都已离他而去,独留他一人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 当初他刚踏入长安之时,心中那股热切的情感已然渐渐褪去。 如今的苏无忧,内心深处真的无比渴望能够跟随苏无名、卢凌风他们一同前往云鼎,而并非是滞留在这座看似繁华却无比冰冷的长安城。 只是,此刻的苏无忧却有些身不由己,而且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尚未办完。 …… 夜色渐浓,鬼市,这地方也是热闹非凡。与往昔相比,如今的鬼市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鬼市之上,一排排街道整齐排列,就连地下摆摊的商贩们的摊位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的青楼酒肆星罗棋布,各种在长安市面上难以寻觅到的稀奇古怪之物应有尽有。 朝廷虽然在这儿设立了鬼市司与关卡,然而鬼市司仅仅负责收税以及摊位的管理事宜,其他情况还是跟之前一样。 而关卡则是只管出不管进,进入鬼市,无人过问,但若是想要离开,那可就得历经层层关卡的严格审查了。 除此之外,只要你不在鬼市里肆意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那么鬼市司根本不会对你多加干涉,毕竟,这个地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行“疏导”。 当然,这仅仅是鬼市的表面现象。如今真正的鬼市实则位于鬼市的下方,那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地下城。 尽管依照计划,如今的地下城尚未建设到十分之一的规模,但已然颇具规模。几万名“劳工”夜以继日地在这里辛勤修建,在原有的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基础上,变得愈发复杂难测。 如今的地下城中,同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摊位,青楼酒肆也是一应俱全。不过,这里的收费标准要高得多,售卖的物品也更加罕见稀奇。 而且,除此之外,苏无忧还在这里精心培育了一支亲军。 这些亲军都是从各地招募而来,有的是买来的少年,有的则是买来的奴隶。他们将在这里接受长期的训练,直至成为真正的通天会门徒。 今日的鬼市显得格外热闹喧嚣,而此刻的地下城却异常安静祥和,那些罪犯们一个个被囚禁在地下城的牢房之中。 在地下城的一间宽敞的大密室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仔细数来,足足有上千人之多。这些人大多来自长安,还有一半则来自大唐的各个角落。 这里的灯光昏暗不明,众人都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容,这正是苏无忧特意精心准备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叛变之后,将同僚供出。 在苏无忧的身后,矗立着一座高达三米的银山。整座银山都是由银锭堆积而成,即便在黑暗之中,依然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辉。 苏无忧的两侧站立着几名侍卫,他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摆放着两百两的银锭。底下坐着的人不断地上前来,接过盘子中的银锭。 苏无忧则会根据来人的身份地位,来确定是给予一盘、三盘、五盘……甚至是给予金子。 就这样,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苏无忧才将给每个人的钱财都发放完毕。而此时,苏无忧身后的银山,依旧还剩下大半。 这一千多人,平均下来,少的获得两百两银子,多的则拿到了几千两甚至几万两。 就这一个时辰,苏无忧竟然发放出去了一千万两银子。要知道此时大唐帝国一年的赋税,才仅仅不过两千万贯左右。 当然,这些钱并非全部都发给了一个人。 这一千多人中,有五百来人是苏无忧“种子计划”的关键人物,这里面既有大唐各个衙门的官员,也有各个州县的官吏。 他们将会利用各自相互间的关系,利用从苏无忧这里拿到的钱财,不断向上,从上到下,形成了一张庞然大网。 而除此之外的五百多人里,有各个青楼酒肆的老板,客栈茶馆的掌柜,书店胭脂铺的店主,还有之前从宁湖商会中剥离出来的各种生意的老板。 这些人才是拿钱的主要群体,而这些人拿到钱之后,不仅仅要做好生意赚钱,负责通天会的组织经费,还要构建起通天会的消息网络。 除此之外,这些钱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帮助苏无忧蓄养兵马,训练通天会的杀手。 以及研究机关术制造各种机关、武器,驯养各种野兽,鸟兽。 这其中尤其是研究机关术的那个部门,当初沙斯手中的机关鸟可是让苏无忧羡慕不已。 如今有了足够的资金和人才,苏无忧决定大力发展机关术,到时候要是弄出几万只机关鸟,那自己还会惧怕谁呢? 第179章 被贬安西 发完了银两,苏无忧又于众人向天铭誓,同进同退,若有背叛者通天会共诛之。 之后苏无忧又将剩下的银子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了通天会里,当做以后通天会运行的经费。 从鬼市回来,已是深夜,苏无忧匆匆睡了一会,天还没亮的时候,苏无忧就被侍女叫起,换好了官袍,准备去上朝。 …… 苏无忧到皇宫的时候,百官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只是与之前上朝时的情况不同,苏无忧这次来了之后,李隆基一系的人都远远的躲着苏无忧,跟之前苏无忧一到立马就围上来的表现不同。 苏无忧也没在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边走边跟几位上官打着招呼,那些人这是一脸矜持的回礼。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新任的大内总管在上面喊着,众人皆是躬身行礼,只是苏无忧却感觉到,此刻有一到冷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御史台督察御史郑思迁有本奏。” “准!” “微臣要弹劾刑部侍郎苏无忧,其人在刑部侍郎任上,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并且依仗自己的权势,为不法商人做后台。 强压百姓,与民争利,有愧陛下信任,臣请陛下将苏无忧革职查办,既以调查其罪情。” 苏无忧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冷笑一声,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 “请陛下允许臣自辩。” 苏无忧淡淡开口。 “准!” 毫无感情的一声准字从上面传来,苏无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郑思迁郑御史,你的弹劾本官听了,你说我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与民争利,可有证据啊? 虽说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不过本官毕竟是刑部侍郎,当朝四品,若是没有证据,恐怕你陛下也不会轻饶你。 我苏无忧在刑部侍郎任上,一心为朝廷办事,何来排除异己、收受贿赂之说?” 苏无忧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思迁,声音沉稳而有力:“郑大人,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你这般无端指责,莫非是想借此陷害于我?” 苏无忧说完,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隆基一党之人有些看都不看苏无忧一眼,也有一些面带不忍,更多的则是一副看仇人的眼光,似乎恨不得将苏无忧这个逆贼生吞活剥。 而公主一党之人,则是一个个看好戏的模样,有人面上甚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几天前还权倾朝野的苏无忧,如今已经到了现在这副腹背受敌的程度。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眉头微皱,目光在苏无忧和郑思迁之间来回扫视。 “苏无忧,你以为我没有证据,这就是你贪赃枉法的铁证。” 郑思迁说着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本册子,举了起来。 “请陛下查验。” 郑思迁说完,就有太监将这本册子呈给了李隆基,李隆基翻了几页,又把目光投向了苏无忧。 “传阅~” 李隆基淡淡开口,太监又拿着这本册子在朝中诸位大臣中间传递,等众人都看完之后,这册子又递到了苏无忧手里。 苏无忧拿过册子就是一愣,这个居然是宁湖商会给自己分成的账本,虽然是明面上的。 但是这东西按理说根本不存在才对,除非李隆基一开始就派人在宁湖商会里监视自己 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 “苏无忧,你还有何话可” 看着李隆基一副翻脸无情的样子,苏无忧默默无语。 “陛下,微臣这里也有一本账本,陛下可要看看。” 苏无忧说的就是之前他给李隆基看过的那个账本,宁湖商会明面上的分红,李隆基可是占大头。 “够了,朕没有时间看你们在这里胡闹。” 李隆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传旨,刑部侍郎苏无忧居功自傲,朕屡次劝解,仍不思悔改,虽有功绩,然不堪大用,贬其为安西大都护府录事参军,待其反思之后,在行调用。” 李隆基说完直接起身而去,让太监都有些发愣,这就完了?自己连退朝都没来及喊呢,怎么陛下跟逃跑一样。 底下的大臣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苏无忧都要拿出证据了,皇帝却连看都没看,虽说皇帝说了等以后苏无忧反思之后,再行调用。 可这从正四品上等刑部侍郎,直接一步贬到了正七品上的录事参军,一下子贬了十二级,这以后哪还有机会。 “微臣,谢主隆恩!” 突然一声大喊,从大殿之中发出,喊话的正是苏无忧。 只是这语气,这人对陛下有怨念啊!原本还有些可惜苏无忧的大臣,此刻也是不由的摇了摇头。 (苏无忧也要出发啦!下一章仵作之死,敬请期待。) 第180章 公主招揽 苏无忧回到家后,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平时门庭若市的苏府如今也已经门可罗雀。 堂堂正四品上的刑部侍郎,一步就可以成为帝国最高阶高官的后起之秀,被誉为未来最有可能成为大唐最年轻的宰相苏无忧,如今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苏无忧在桌前点起一盆火,不断地将书架上的各种书信投入火中焚烧。橘黄色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的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苏无忧豁然一笑,喃喃自语。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好!好一个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无忧话音刚落,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大气秀丽之音,随即苏无忧的书房门居然被一把推开。 苏无忧脸上刚刚浮现出不虞之色,看见眼前之人连忙又收了起来。 “微臣苏无忧拜见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大唐长公主太平公主。 今天早朝的时候,太平公主没有出现,苏无忧却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居然会亲自来到自己的府上。 不过想想也是,苏无忧多年展现出的能力谁人不知,太平公主要是这个时候不来拉拢自己,那真的就有些不适合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了。 而且就算招揽不了自己,太平公主这一来,也足以断了李隆基对苏无忧的信任。 以李隆基那多疑的性格,苏无忧注定以后得不到信任。而且到时候就算自己不能用,照样也可以削减李隆基的实力。 因此这次太平公主一来之后 苏无忧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转投太平公主麾下,帮太平公主夺得女皇之位。 等太平公主百年之后,甚至可以想想扶卢凌风上位。以卢凌风的性格,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这条路太难了,而且也已经被历史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另外一条路则是跟公主保持距离,乖乖去安西都护府,等着李隆基坐稳皇位之后,良心发现把自己调回来,或者被遗忘,亦或者被斩草除根。 只是说真的,这两条路苏无忧都不想选。苏无忧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别人手上,不愿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帝王的良知。 而扶公主上位,也是一条绝路。所以苏无忧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 而李隆基这次将他贬到安西,其实正好成了他的意。等到了边关之后,以他如今的实力与背后的通天会,他早晚可以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一棵任何人都不能轻视、都不能轻动的参天大树。那个时候的自己,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才能保护所有自己在意的人。 “免礼吧。” 太平公主伸手轻轻一扶,满脸都是微笑。 “苏无忧,你救了本宫不是一次两次,按理说本宫应该好好答谢你才是,只是可惜你我二人不属同一阵营,本宫也害怕自己的感激会对你造成一些困扰。 而如今你被天子所忌,他如此对待有功之臣,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朝堂之中谁人不知?那所谓的宁湖商会,背后最大的东家就是曾经的东宫。你如此为他鞠躬尽瘁,他却如此不顾人情,着实让人心寒。” “公主殿下言重了,微臣不敢。” 苏无忧拱了拱手,一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模样,看的太平公主暗暗咬牙。 “这小子真是个小狐狸!” 太平公主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明说了吧,如今你被天子所忌,你当初得罪的那些人,恐怕你到了安西都护府之后,就只能一辈子留在那冰寒之地了。” “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微臣本来就是边塞一小兵。幸得天子信赖,才一步步到了如今的刑部侍郎。 一直以来,苏无忧夜夜长感德不配位。如今能回到边塞,再做一回戍边之兵,也不免是一场幸事。” 苏无忧目光坦荡,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太平公主看着苏无忧,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期许:“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你这一身才华不该被如此埋没。 苏无忧,到本宫这边来吧,本宫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来本宫这边,你未来必会是大唐的宰相,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在我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你的才华,而不担心被忌惮,本宫跟不会做兔死狗烹之事。” 苏无忧微微垂首,沉思片刻后说道。 “公主殿下的看重,苏无忧感激不尽。只是苏无忧本就不是什么有才华之人,一直以来所做之事也大都是运气使然。 公主殿下坐拥大唐万里江山,手下能人辈出,又何须苏无忧这无名小卒。” 苏无忧最终还是依旧选择了淡淡地拒绝,他其实刚才真的有点心动力,这个女人感觉比李隆基靠谱啊。 太平公主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又展颜一笑:“好,苏无忧,本宫会等到你想通的那天。此去安西,一路山高路远,望你珍重。” 太平公主说完,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门槛,留下一抹淡淡的香气。 苏无忧望着太平公主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书房里的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袅袅青烟。 第181章 离京 送走了太平公主,苏无忧又将家中的下人都叫了进来。 众人站在堂前,眼中满是不安与担忧。苏无忧看着他们,缓缓开口说道: “如今我遭此变故,即将前往安西。你们终究跟了我一场,这是你们的身契,我再每人给你们二十两银子,你们各自寻个好去处,安心过生活去吧。” 苏无忧话还没说完,双胞胎中的春华率先就哭了出来,抹了抹眼泪,说道: “老爷,我们不想走,我们在府中时间虽短,但我们早已把这当成了家,老爷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春华不走。” 春华说的情真意切,她跟妹妹本是犯官之女,当初要不是苏无忧,她们还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 这半年来,苏无忧虽是主人,却从不高高在上,待她们极好,她们是吃的好住得好,过得也开心,如今真心不舍得离开。 秋实也紧接着说道:“是啊,老爷,就让我们跟着您吧,不管多苦多累,我们都愿意。” 两姐妹都是目中含泪,反正不管别人如何,她们俩姐妹是肯定要跟着苏无忧的。 林奎和张坤也是一同抱拳:“老爷,我们愿生死相随!” 厨娘芸娘也哽咽着:“老爷,我这手艺只伺候您,去别的地儿也无用了,您就让我跟着您吧。” 芸娘也是情真意切,不复刚来时的沉默模样,她无牵无挂,苏无忧这样的主家是真不好找。 而且苏无忧虽然是被贬,但是众人都知道,自家老爷本事大的很,没看连公主都上门来请老爷了嘛。 而且去外面,哪有这么丰厚的待遇,自家可是连丫鬟仆人都穿丝绸的。 马夫刘墨也着急地说道:“老爷,没了我,谁给您照顾那些宝贝马儿啊。” 管家苏富家更是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老爷,我还能为您操持家务,您可不能丢下我。” 见众人态度坚决,苏无忧心中感动,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便带着你们。”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 “陈五,你是个有能力的,虽然我现在被贬了,但是六部之中,我还有些关系,你想去哪里?” 陈五站了出来,说道:“老爷,我陈五在鬼市被您所救,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我也不想去,我就想跟着您!” 苏无忧见此也是拍了拍陈五的肩膀:“好,你既然愿意留下,日后定有你的用武之地。” 对于陈五,苏无忧也早有打算,如果他愿意去六部那自不用多说,如果不愿意去想跟着自己,那自己这个亲兵队长就是他的了,以后自然也有个前程。 是的,苏无忧还准备了一支亲兵,一共三十余人,都是军中好手,以一当十等角色,被苏无忧花了大力气招来的。 苏无忧还给这些人开了兵部的凭票,可以带刀骑马,为此还准备了三十余匹战马,说是护卫,其实就是一支骑兵队。 “既然如此,大家准备准备,咱们早日出发,有你们在,我也安心些。” 众人一个个喜笑颜开,苏无忧紧接着又说了起来。 “这二十两就当是你们的赏银,再放你们一天假,有什么要办的事情抓紧办,咱们这次离开长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春华拉着秋实说道:“老爷,那我们姐妹俩去给您准备些路上用的针线和布料。” 林奎也说道:“老爷,我去买些路上要用的家伙什儿。” 张坤接着道:“我去寻些跌打损伤的药备着。” 芸娘赶忙说:“我得再去多准备些干粮和调料。” 刘墨则道:“老爷,我去给马儿们再配些好的马具。”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忙碌起来。苏无忧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下午的时候苏无忧也用无相功伪装了一番,出去了一趟,天黑时才归家。 第二天早上,兵部的调令就到了,苏无忧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府下安西四镇的于阗镇参军。 这个地方其实是苏无忧自己挑选的,昨天出去办的事里,就有这一件,通天会里,兵部成员也不少,办这点事也是小意思。 至于为什么要去于阗镇,一来是天高皇帝远,苏无忧自己要在那边搞事,自然是越远离朝廷越好。 而且那个地方怎么说呢,苏无忧到了那,就算是回家了。如今的于阗镇守使王安国,是苏无忧的老上司,这位老上司的几个儿子,前几个月都被苏无忧安排进了兵部。 就凭这个,苏无忧到了于阗镇,那真就跟回自己老家没啥两样,更别说那边到处都是自己的老熟人,自己还没少给那边办事。 虽然调令上没跟苏无名卢凌风一样让即日启程,但是苏无忧也没有多待,接到调令的下午,便带着一家人,十来驾马车板车出了城。 出城的时候,苏无忧坐在马车里,看着长安城的街道,心中暗暗发誓:“此去安西,定要闯出一番天地!” 春华和秋实也坐在马车里,探头看着苏无忧,说道:“老爷,咱们真的就这么走啦?” 苏无忧笑道:“走!咱们去新家!” 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 陈五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说道:“老爷,这一路上可得小心啊。” 苏无忧点点头:“放心,有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张坤在后面喊道:“就是,咱们跟着老爷,啥都不怕!”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这群车队,除了各种衣食住行的东西,就连苏无忧连家里的几条狗,几匹马,也都全部带了走。 别说是这些,连天铁熊,苏无忧都已经让人暗中往安西送了。除此之外,粮食美酒,各种资源,都已经从全国各地开始向于阗镇汇聚。 第182章 斗宝大会 苏无忧带人出了长安之后,原本等候在外面的骑兵队便接手了队伍的安保工作。 众人刚开始还被这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到马贼了呢,哪里知道这些人居然都是自家老爷的人。 这阵仗,哪是个七品官员的排场,三四品大员也就不过如此吧,自家老爷不愧是自家老爷。 因为苏无名、卢凌风他们也就早走了两天,料想路上也不会特别快,所以苏无忧也没着急追赶。 反正大家一路都顺路,到时候慢慢走呗,也趁机游览一下大唐的万里河山。等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而此时的苏无名、卢凌风一行五人,已经快走到了拾阳县地界。 五人一路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把这次被贬官当回事,反而觉得格外轻松,与其在长安陷入政治斗争,还真不如在外面来的肆意愉快。 “对了,卢凌风,前面可就快到拾阳地界,如今独孤遐叔正在那里做县令,我们正好顺路去看一下他跟轻红。” 苏无名面带微笑,扭头对卢凌风说道。 卢凌风点了点头,回应道:“好呀,上次一别,已经快两年多时间了,那独孤遐叔果然是一飞冲天,上次科举名列前茅,又在无忧的帮助下刚一入仕就担任了上县县令,真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五人边走边聊,快路过拾阳县的时候,苏无名突然开口,众人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户故人。 “独孤遐叔,是独孤信的后人吗?” 樱桃眨着好奇的眼睛问道。众人在南州的时候,樱桃还不认识众人,自然也没见过独孤遐叔与轻红。 “那倒不是,虽说独孤遐叔姓独孤,不过好像还真跟独孤信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要说独孤信的后人,我们这里还真有一个。” 苏无名卖了个关子,笑着看向众人。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还真不知道苏无名口中与独孤信有关的人是谁。只有卢凌风面色有些深思,看着苏无名。 “众所周知,独孤信有几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嫁给了北周皇帝,二女儿嫁给了隋文帝杨坚成为一代贤后,四女儿则嫁给唐国公李炳,也就大唐先祖。” 苏无名不紧不慢地说道。 众人听苏无名说完,眼神都带着思索看向卢凌风,这么说来,卢凌风还真跟独孤信有点关系。毕竟卢凌风是公主的孩子,而那位唐国公正是公主的曾祖。 “对了,说起独孤信,独孤信有一件至宝,你们可知道?” 眼看卢凌风面色不善,苏无名赶紧转移话题。 “义兄说的,莫不是独孤信多面印?” 裴喜君娇嗔地看了卢凌风一眼,随即笑呵呵地向苏无名问道。 “义妹果然是学识渊博,不错正是独孤信多面印,那时独孤信因为官职名头太多,就用煤晶石弄了一个多面体,在其中十四个面,刻上对应的的官职。” 苏无名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 “听说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曾经有人开出两万两的银子求购,可惜这东西一直是不见踪影。” 费鸡师也开口说了起来。 “老费,没看出来,你这消息还蛮灵通的。” 苏无名有些诧异。 “那是,你以为我白在鬼市混这么多年,就是可惜如今鬼市被苏无忧给端了,连我的老巢也被苏无忧给抄了。” 费鸡师撇了撇嘴。 “鸡师公,无忧清理鬼市,将那些违法犯罪之徒绳之以法,乃是大好事。” 裴喜君替苏无忧说起了话。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我也知道苏无忧清理鬼市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费鸡师小声嘟囔着。 几人边聊边走,眼看天色渐晚,便在拾阳县外的青川镇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众人进了客栈,要了几间上房,便各自回房收拾。卢凌风将自己的长枪靠在床边,费鸡师则是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心里还想着路上听到的斗宝大会。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收拾好来到大堂准备吃饭,却发现费鸡师不见了,与费鸡师一起不见的还有卢凌风的长枪。 “这老费,跑哪儿去了?还顺走了卢凌风的长枪!” 苏无名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 “别是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樱桃也跟着说道。 就在众人准备出去找费鸡师的时候,费鸡师又醉醺醺地回来了,只是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 “老费,你这是去哪儿了?” 苏无名走上前问道。 费鸡师挠了挠头,说道:“我……我出去喝酒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青阳镇有斗宝大会的消息,来了兴趣的我顺手就带走了卢凌风的长枪,想去看看热闹。” “你呀你!” 苏无名指着费鸡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这所谓的斗宝大会,就是各家拿出宝物押上赌价值大小,价值高的则赢走价值低的。 费鸡师当时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斗宝了。有人拿出了由红玛瑙雕琢而成,造型独特的兽首玛瑙杯。 还有人拿出了工艺精湛,装饰华丽的鸳鸯莲瓣纹金碗。有拿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的,有拿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的。 一件件宝物是争奇斗艳,看的费鸡师也是激动不已。 费鸡师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跟众人说着。 “然后呢?我的长枪去哪里了?” 卢凌风急切地问道。 “旁边人见我大声叫好,便问我有何宝物。见我支支吾吾,那人脸上便露出一丝嘲笑的意味。 我那时候酒劲正上头,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把便将卢凌风的三节长枪扔到了桌上。” 费鸡师越说声音越小。 “你还真敢!” 卢凌风瞪了费鸡师一眼。 “我当时就说,‘这是战神王翦灭六国所用的随身武器,它叫三截鎏金亮银枪。 我这也是信口胡诌,只是在场诸人看我言辞炯炯,一时也被我唬住了。” 费鸡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来呢?” 裴喜君也忍不住问道。 “只是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那几人拿过我放在桌子上的长枪细细观摩了一下。这些人毕竟是来参加斗宝大会的,眼光自然不是一般。 看了看之后,就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战神的随身武器。只是这三节的枪众人还真是第一次见,所以众人都说,虽然这东西不算什么古董,也勉强可以算作是一件宝物。 就当我有些得意,想将卢凌风的长枪拿回去的时候,却被在场的众人拦了下来,原来他们这斗宝大会的规矩就是既然押上了就不能拿走。 卢凌风的这长枪虽然算得上一件宝物,但也只能勉强算,所以跟人家的宝物比起来自然是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将卢凌风的长枪给输掉了。” 费鸡师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几人听完费鸡师的话,也是有些无奈。 “鸡师公,人家哪里是觉得那长枪是宝物,就是看你不懂规矩,准备框你。” 樱桃有些生气,已经想拿剑去给费鸡师出气了,她可不管是谁错,我樱桃帮亲不帮理。 “喝酒误事啊,老费,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你,你说你怎么就,哎呀!” 苏无名指着费鸡师说道。 卢凌风更是满脸不爽地看着费鸡师,说道:“那可是我心爱的长枪,你就这么给输了!” “我也知道错了,我这就想办法把长枪给弄回来。” 飞鸡师说道。 “你怎么弄?” “我……我也不知道,所以这才回来找你们嘛。” 费鸡师弱弱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办法呢。” 看着费鸡师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众人也不好再指责,便一同前往斗宝大会的地方。 到了那里的时候,只见一群人还在围着斗宝,而卢凌风的长枪就被扔在一边。 第183章 斗宝大会二 几人到斗宝大会的时候,众人正斗得激烈,众人也没有先开口,而是站在一边看了起来。 这拾阳县到底是上县,县里的人的确是有钱,这里面的宝物,虽然不能说是稀世珍宝,但一个个也都是价值连城。 “我这件宝物一出来,包叫你们甘拜下风。” 一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男子喊道,他姓李,是本地有名的富商。 “老李,你这话就有点吹牛皮了,到底是什么宝贝,还能比得过我这件银鎏金佛像。”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抬着头,一脸的傲气,他指着摆在桌上那尊工艺精湛的佛像说道。 “给你们长长见识,看看这是什么?” 姓李的这人没理会那胖商人,神秘兮兮地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一个木盒。 虽然这宝物还没有拿出,不过这木盒就已经让很多人都来了兴趣。实在是这木盒也很豪华,光这盒子就得几十两银子。 所以说这人与人真的没法比,有的人把自己卖了,可能都没有人家装东西的一个盒子值钱。 刚才那傲气的胖子也不说话了,这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姓李的这人,慢慢打开了盒子,众人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孩拳头大的多面印。 “独孤信多面印?” “独孤信多面印!” “真是独孤信多面印?” …… 在场无不侧目,这东西要是真的,还真是稀世珍宝了。 “老李,你这真是独孤信的多面印?” 有人忍不住问道。 “看着确实像真的。” 一个戴着水晶镜、看似有些学问的老者眯着眼端详着。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的瘦子摇着头。 “确实是真的,跟史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另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人摸着下巴说道。 “确实是十四面。”一个穿着绸子的胖子也跟着附和。 等这位李掌柜的独孤信多面印一出,其他人都只能甘拜下风。 那李掌柜站起来,喜滋滋的就要将别人的宝物都收起来,甚至直接拿着卢凌风的长枪当棍子使,扒拉着桌上的银子。 这些银子是现场一些没有宝物的人押的,要是自己押的宝物赢了,自己便可以赢到别人的银子。 此人的举动看的卢凌风面色微怒,这可是自己心爱的兵器,居然被别人拿来当破棍子用。 “李掌柜,你这东西保真吗?” 裴喜君看卢凌风的模样,挺身而出,替卢凌风出起了气。她声音清脆,眼神坚定,直视着李掌柜。 “这位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我这宝物当然保真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李掌柜一脸的傲气,下巴高高扬起,斜睨着裴喜君。 “可否给我一观?” 裴喜君淡淡开口,伸出一只玉手,姿态优雅。 “这~” 李掌柜却有些迟疑,紧紧握住木盒,眼神闪烁。 “怎么?不敢给人看了,既然是真的,有什么不敢看的!” 费鸡师在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冲上去的架势。 “那你可小心点,不然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李掌柜一脸的傲然,随后将印递给了裴喜君。 裴喜君拿到之后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自信微笑。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掌柜,据说太祖小的时候顽皮,将这多面印损伤了,怎么你这多面印,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 李掌柜脸上微变,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我开古玩店的还能卖假货?你说的这都是野史,是传说不能当真。” 李掌柜还是硬撑着,不过从裴喜君手上拿到多面印的卢凌风又开了口。 “既然她说的是传说当不了真,那咱们就说历史,这历史上独孤信当的可是大司马一职,可你这印上写的却是司马之印,这司马和大司马可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性质的官啊。” 卢凌风淡淡开口,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掌柜。 这下李掌柜是彻底麻瓜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 “好啊,姓李的,你敢骗我。” 那个大腹便便的商人首先发难,冲上去就要揪李掌柜的衣领。 “你这骗子,还我的银子!”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也跟着喊道,挥舞着拳头。 “大家别放过他,居然敢拿假货骗人!”人群中有人起哄。 一群人就要撕打李掌柜,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还有一些人喊着准备浑水摸鱼,甚至有个年轻小子,偷偷拿着桌上的银子就要往身上揣。 “别抢,别抢!” 李掌柜吓得脸色苍白,想要护住自己的东西。 “都给我住手!” 苏无名大声喝道,他的声音极具威严,让混乱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此事还需好好调查,不可如此鲁莽。” 苏无名继续说道,他走到李掌柜面前,“你若真是造假行骗,定当严惩,但大家也不能胡乱动手。” “你算干什么的,有你说话的份吗?” 底下有人不服气。 “我的话你们可以不听,但前大理寺少卿卢凌风的话,大家也不愿意听吗?既然大家有了争执,不妨让卢少卿给大家评评理。” “就是,听卢先生的。” 樱桃也跟着说道。 “哼,便宜你了。” 大腹便便的商人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瞪了李掌柜一眼。李掌柜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第184章 仵作之死一 苏无名再次发挥了虚张声势的本领,大声说道:“诸位,前大理寺少卿卢凌风在此,还不肃静!”众人被他这一唬,顿时安静下来。 卢凌风见状,挺身而出,神色严肃地说道:“这斗宝本就是赌博陋习,不能作数。桌上的财宝,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卢凌风顺利拿回了自己的长枪,众人便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启程前往拾阳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此时的拾阳县县衙,一大早就来了一个叫娄青鸟的姑娘前来报案。卢青鸟面容焦急,眼中满是担忧,她身穿一袭淡蓝色的衣裙,头发有些凌乱。 这娄青鸟是个哑女,一边打着手语,一边有人帮忙翻译,:“官爷,我要报案,我哥哥卢青台昨晚去独孤仵作的冥器店找人家麻烦,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县衙里的衙役刘二和张三听到卢青鸟的报案后,对视一眼。 刘二皱着眉头说道:“姑娘,你先别急,慢慢说清楚。” 张三也附和道:“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娄青鸟急得直跺脚,手语:“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哥跟那独孤仵作有怨,昨晚气冲冲地就去了人家店里,然后就没了消息。” 刘二说道:“行,姑娘,你带我们去那冥器店看看。” 于是,衙役跟着娄青苔去了独孤仵作的冥器店。 说起这独孤羊,也是拾阳县的名人。此人也算出身名门,乃是独孤氏的后人,生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长。 他总是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看上去颇有几分书卷气。只是这家人却是仵作出身,所以没有办法参加科考。 而独孤羊也是接过了家里的传承,继续成为了一名低贱的仵作。只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独孤羊却娶了一位羡煞旁人的美娇妻。 这独孤羊的妻子名叫春条,生得花容月貌,肌肤如雪。 因为其父亲冤死,而独孤羊的母亲曹慧那时为拾阳县的仵作,这曹慧用仵作手段,帮春条的父亲申了冤,因此春条为报恩,嫁到了独孤家里。 刘二、张三等人跟着娄青苔来到冥器店前,刘二上前轻轻推开门。 “啊!” 刚一进门,就听的娄青鸟吓得尖叫起来。 只见独孤阳坐在冥器店里的椅子上,身上插着一根钢钎,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人已经死去多时了。他的眼睛圆睁,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刘二也是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煞白。 张三强忍着恐惧,说道:“刘二,你赶紧回去禀报县令大人,我在这儿守着。” 刘二点点头,转身朝着县衙飞奔而去。 县衙内,独孤遐叔正在书房处理公文。他身着官服,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青涩和焦虑。 这位独孤县令不过二十多岁,刚一入仕,便当上了上县县令,可谓是是前途远大了,只是因为是第一次做官,又没有人帮衬,因此很多事上显的很是手忙脚乱。 刘二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大人,不好了,出人命了!” 独孤遐叔一惊,手中的笔掉落下来,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刘二喘着粗气说道:“大人,今天早上,有个叫娄青鸟报案说她哥哥娄青苔去独孤仵作的冥器店找麻烦,一直没回来。 我们跟着去看,发现独孤仵作被人杀了,身上插着钢钎。” 独孤遐叔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满是悲伤。 “你说什么?” 独孤遐叔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独孤兄长,独孤兄长他死了!” 这位独孤羊可是独孤遐叔来拾阳县后,交到的第一位真心朋友,因为同复姓独孤,他还认了独孤阳做大哥。 本来想好好重用一下独孤阳,没想到,不到一天时间,居然已经天人两隔。 “昨天兄长还说叫我去他家里吃饭,自己还答应了下来,没想到……快带我去!” 独孤遐叔脸上的悲伤又化成了愤怒,自己一定得为自己兄长报仇雪恨。 独孤遐叔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赶到冥器店,看到现场的惨状,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来之不易前独孤遐叔有很大的志气,但是见到独孤羊的尸体之后,独孤遐叔还是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这可如何是好?来人,快去叫仵作过来。” 独孤遐叔有些手足无措。 “县令大人,死的独孤羊就是拾阳县的仵作。” 第185章 仵作之死二 正在独孤遐叔感觉到有些没处下手的时候,苏无名一行人,也终于到了拾阳。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县衙门口,只见县衙大门大开,苏无名上前找衙门的衙役通报,动作不急不缓。 “你是谁呀?” 门内传来衙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我们是独孤县令的故人,烦请通报一声。” 苏无名高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过了一会儿,门里缓缓走出一名年轻衙役,衙役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衙役眯着眼睛,挠了挠头说道:“独孤县令不在,我等不敢自作主张,诸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县令夫人。” 说罢,便匆匆向内跑去,脚步略显慌乱。只因眼前这帮人看起来各个气度不凡,他也不敢轻易做主张。 县衙内宅衙役肯定是进不去的,通报了内宅的丫鬟之后,丫鬟这时候才找到了县令夫人。 此时的轻红正在屋内缝衣物,而且看样子是小孩穿的衣服。 听到下人的汇报,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说道:“既是遐叔的故人,我去看看。”她的动作稍显笨拙,毕竟挺着大肚子。 轻红挺着大肚子,脚步略显蹒跚地向县衙大门走去。一出县衙大门,轻红就看到苏无名几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大哥,卢大哥,喜君,费老神医。”轻红满脸激动地打着招呼,说着话就要跑过来,双手不自觉地张开。 “唉~不敢,不敢~慢点,慢点,慢点~”这个时候费鸡师却叫了起来,一脸紧张的样子,连忙向前快走几步,伸出双手做出阻拦的姿势,“轻红,身怀六甲,可千万小心呐!” 轻红听到费鸡师的话,脚步放慢了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多谢费神医关心。” 轻红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裴喜君也是满脸的开心,快步走上前拉住轻红的手,“轻红,好久不见呀。”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轻轻扶着轻红的胳膊。 “喜君,我也时常念着你呢。”轻红笑着回应,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 樱桃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笑容,她看着轻红这丰满圆润的模样,一看就是过得顺心如意的。 对这个圆润丰满,又满脸笑容的女子,樱桃很有好感。 轻红笑着说道:“大家快进屋,屋里暖和。刚才好像县里发生了命案,遐叔他跟着衙役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说着,轻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随着轻红走进县衙,苏无名环顾四周,微微点头说道:“轻红妹子,独孤兄弟治理这拾阳,想必也是尽心尽力。”他的目光停留在县衙的布置上。 轻红微微点头:“遐叔他一心为百姓,常常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为了处理一些事,忙的夜不能寐,只是我是个女人家,帮不到他什么。” 轻红的脸上既有自豪,又有一丝心疼。 众人坐下,丫鬟端上茶水。费鸡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轻红,你这孕期可还安好?” 费鸡师的眼神中透着关心,对这个好姑娘,费鸡师也是当后辈对待的。 轻红轻轻抚摸着肚子,温柔地说:“一切都好,就是这小家伙调皮得很,时常在肚子里闹腾。” 她此刻的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看的裴喜君都有些羡慕,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卢凌风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跟卢凌风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裴喜君好奇地问道:“轻红,你可知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轻红微笑着说:“我和遐叔倒也没刻意去打听,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心头宝。” 几人在客厅里边说着话,在县衙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独孤遐叔回来,苏无名卢凌风两人便有些等不住了。 苏无名先是坐立不安,不停地看向门外,然后对卢凌风使了个眼色。 卢凌风心领神会,起身说道:“这等得实在着急,我看咱们不如去看看独孤县令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苏无名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正是,咱们也不好干坐着。” 本来他们一听到县里有命案的时候,就有些技痒,只是毕竟是上门做客,人家主人又正在招待,也不怎么好走。 如今等了好一阵,独孤遐叔也没回来,苏无名卢凌风也算有了借口,借口想去看看独孤遐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跟轻红说了一下之后,苏无名卢凌风两人就在衙门衙役的带领下去了案发现场。 苏无名卢凌风到的时候,独孤遐叔正一脸的火气,满脸悲伤中还带着一丝愤怒。 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难道堂堂一个县城,连个能验尸的仵作都找不出来。” 捕头与牛嵇长在一旁唯唯诺诺,低着头说道:“大人,不是小的们不尽心,小的们已经尽力了,实在是这仵作是贱业,都是代代相传的,咱们拾阳县也就独孤仵作一家,如今他死了,这仵作自然不好找。” 独孤遐叔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尽力?这就是你们尽力的结果?” 县衙中的一群官吏则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县令,这么生气。 第186章 仵作之死三 “县令大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突然一声淡淡的声音传来,独孤遐叔抬头一看,脸上原本的愤怒立马变成了一丝兴奋与喜悦,随即又变成一丝惭愧与悲伤。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独孤遐叔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展拳脚一施自己所学,可是到了这里之后独孤遐叔才知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有多大。 这拾阳县本是大县,但是这里经济却并不发达,除了人口众多也没有什么产业,反倒是盗墓成风。 而且这里的官吏盘根错节,县衙里的官吏各个欺上瞒下,不将自己放到眼里,甚至连个小小的捕快都敢对自己阳奉阴违。 他们都忘了,自己是这拾阳县的县令,是这里的父母官,百里侯,自己才是这个县最有权力的人。 之前自己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可以暂时忍受,可是如今,自己刚刚认了同姓的独孤羊为大哥,甚至这独孤信还甚有才学,自己刚想要将其重用。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自己刚刚准备去独孤羊家里,让独孤羊出来帮自己的时候,独孤羊死了,就这么死了,这帮王八蛋还在阳奉阴违,真当自己不会发怒了。 所以当刚才独孤遐叔真正发火的时候,县衙的捕头捕快,包括牛大名才会那么惊恐,他们是第一次见这位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县令露出这副样子。 “苏大哥,卢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独孤遐叔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脚下的步伐略显急促,同时掩饰起自己的悲伤。 “刚到拾阳,听到轻红说你这边出了命案,所以特地来看看。” 苏无名跟卢凌风笑着上前,苏无名的步伐沉稳,卢凌风则是身姿挺拔。 “可以啊,遐叔这才多久,就已经像模像样的了。” 卢凌风也拍了拍独孤遐叔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赏。 “让二位兄长见笑了。” 独孤遐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羞赧。 “对了,两位兄长不是在长安,怎么会突然来拾阳县。” 独孤遐叔好奇地问道,目光在苏无名和卢凌风身上来回扫视。 “这个一会再说,先看看尸体吧。” 苏无名卢凌风都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尤其是附近还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太好了,那就麻烦二位兄长了。” 独孤遐叔自然是大喜,这可是苏无名跟卢凌风啊,赫赫有名的狄公传人与大理寺少卿。 有他两位在,这案子还能有什么问题,正好自己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拾阳县这些不知尊卑的官吏。 “遐叔你既中了进士又殿试第一,真是可喜可贺呀,初入仕途就直接当上了县令,这在我大唐可是前所未有的呀。” 三人边走边聊,卢凌风看着独孤遐叔也是不由感叹,虽然独孤遐叔能当上县令有苏无忧帮忙的缘故。 但是独孤遐叔这个状元可是实打实的呀。卢凌风的表情充满了钦佩,说话间还竖起了大拇指。 “怎么样?这县令当的?” “和我想的不一样,这拾阳虽小,治理却不易,手下也不怕我,对了,昨日寻得一知己认作兄长,没想到今日他竟然被自己制作的女友泥俑给刺死了。” 独孤遐叔听到苏无名的问话,有些感慨地说到,自己这段时间自己过得可真是艰难呀。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疲惫,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手里没人,又没钱,家中又没势力,虽说身后有着靠山,可是毕竟天高皇帝远,这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县衙官吏根本就不把自己放眼里。 也就是刚才,自己第一次发怒,才镇住了他们,只是这些人现在对自己的眼神又开始变了。 “泥俑杀人,这怎么可能?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三人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你谁呀?”这个时候,刚才被独孤遐叔发怒震住的县衙官吏也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跨刀捕快居然又喊了起来。这捕快一脸横肉,眼神中透着蛮横。 “他是我~” 独孤遐叔刚要开口,苏无名突然开口。 “我们乃是独孤县令的幕僚,可以替县令验尸。” 苏无名神色镇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捕快。 “哎,等一等,独孤县令此非儿戏呀。” 苏无名话说完,一边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又开了口。这老者面容消瘦,眼神中透着精明。 “徐县丞,你这是何意啊?” 听独孤遐叔回话,两人才知道这人居然是拾阳县的县丞。 “看他们的样子,风尘仆仆,又是才到拾阳吧,县令刚刚与其见面,请问何时聘为幕僚?” 徐县丞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说道。 “我看你就不像好人,用何邪术,片刻便迷惑了县令。” 那捕头说话间,居然一把拔出了刀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牛大名你放肆!” 独孤遐叔气的都有些发抖了,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那捕快。自己一个堂堂的六品县令,居然被这个不入品的贼捕快拿刀指着自己家的救命恩人。 “你是仵作吗?” 这个时候,县丞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质问。 “还真不是。” 苏无名淡淡回话,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那就没有资格验尸,紧给我出来。” 县丞一甩衣袖,大声说道。 “仵作来也,大唐拾阳县女仵作曹慧验尸,闲杂人等退后。” 正在这时,一道满含悲戚的喊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匆匆赶来,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眼神间却充满了坚定。 第187章 仵作之死四 众人一见来人都有些发愣,仵作众人见得多了,但这女仵作众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那位女仵作,那原本整齐的发髻此刻已然松散开来,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双眸布满了血丝,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之色,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憔悴不堪。然而,尽管如此,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却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心生敬畏之情。 在场的众人皆被这名女子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这女人对周围人的反应毫不在意,甚至连正眼都未瞧一下他们。她自顾自地伸手探入怀中,然后缓缓掏出一双由洁白无瑕的白布精心制成的手套。 那双手套做工精细,针脚细密均匀,显然是经过一番用心制作而成的。接着,女仵作动作利落地将手套戴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而专业。 “记验尸实录!” “什么录?是什么?” 独孤遐叔还有些不解。 “我来吧。” 苏无名却是动作极快,让独孤遐叔准备了笔墨纸砚,拿着纸笔站在一旁。 曹慧自说完上句话后便一直没有动作,到这时看苏无名拿起纸笔才动了起来。 “死者口眼张开……死者左手未见伤痕……死者右手未见伤痕耶……伤口在左胸前要害处……皮肉多卷……自伤口处推断死者死于昨夜子时。 死者独孤羊瞬间被刺中,毫无防备,当场丧命,凶手行凶后还狠狠地搅动了利器,好狠毒啊!请县令尽快缉拿凶手,与我儿申冤!” 这仵作前面说话的时候,还是强忍着悲戚,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如悲如泣起来,声音沙哑,让人动容不已。 更是在说完请县令申冤之后,直接向着后边倒去。卢凌风赶紧上前扶住这女仵作,独孤遐叔又让人将其搀扶下去妥善安置。 “死者是他儿子?” 苏无名一脸的动容,母亲给儿子验尸,这是何等人间惨案啊。 “对对,他是本县上一代仵作。” 何县丞不由回答,也是被这曹慧给震惊了。 “既然已经验了尸,就尽快查案吧。” 苏无名对着县衙众人说道,他也看了出来,这县衙里的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自己这位小老弟的处境不太妙呀,能帮一把自己要帮一把。 “她是仵作也是多年前的,做不得数。” 那县衙捕头一脸的不认账,卢凌风都有些哑然,一个不入品的捕快敢对着一个从六品的上县县令跟自己摆脸上,还真是不知死活。 “我倒觉得这个女仵作技艺高超,经验丰富。” 卢凌风反驳道。 “具体的死亡时间应是子时初刻到三刻间,怎么看出来的?” 听见卢凌风反驳,那捕快看卢凌风房一身华丽打扮,有些没敢开口,独孤遐叔见此不由对着苏无名问到。 “根据伤口的形态,及凝固后的血液颜色均可推断。” 苏无名一边给独孤遐叔解惑,一边暗暗寻思。 “刚刚老人家说我兄长独孤羊是被瞬间刺中,毫无防备。” 独孤遐叔也有些疑惑。 “当利刃袭来,人往往会下意识的用手遮挡,所以通常手上都会有伤,而这个独孤羊双手都没有伤。 你看这伤口处花纹绞出血印,这说明是生前被刺,若是死后被刺,则肉很齐整。” 见独孤遐叔不解,苏无名继续给独孤遐叔解释。 “明白了,人死之后血脉不通,皮肉多卷,是凶手刺入之后又用力搅动所致,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么狠?” 独孤遐叔更加悲伤,自己这位兄长真是受罪了。 “什么骗子在书本上学了三言两语,就把书呆子县令给糊弄了,不用理他。” 牛大名一般淡淡的跟何县丞说道,声音却清晰的传入几人耳里。 “大胆,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你说县令是书呆子,万万不该,你想挨板子吗?” 苏无名听到这话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还叫排挤,这特么简直骑脸输出了,这还能忍。 “我说句书呆子就要挨板子,好大的官威呀。也不怕县衙众人不服。按说查案缉凶都是县尉的事儿,可拾阳县县尉空缺多年,但有凶案都是我勘破的。 可如今他来了,什么都不会,还碍手碍脚,我苏大名说他一句又怎么样?” 这捕快打扮的人还在嘴犟。 “你不是叫牛大名吗?怎么又改姓苏了?” 这捕头打扮的人刚说完,何县丞也有些疑问,这人是拾阳县的耆长名叫牛大名,这名字都叫了多少年了,没听说过他改姓呀。 “你懂什么?我一查起案子就跟我娘姓了,怎么不行啊?过世之人,我最佩服狄公。在世者,我推苏无名为神人。 破参天楼案后,我还专门去找他学了探案之术呢,他苏无名,我苏大名共破悬案,名震大唐。” 这牛大旁若无人的吹着牛逼,看的卢凌风憋笑不已,连苏无名嘴角都有些抽搐。 第188章 仵作之死五 “你这就有点胡说了吧。” 独孤遐叔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怎么就在苏无名和卢凌风两位兄长面前出了如此大的丑呢。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那般发展,牛大名没有到此为止,只见那牛大名竟然还是满脸的不服气,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你质疑我!”居然仿佛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独孤遐叔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心想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于是他接着问道:“那你既然跟苏无名学过探案,想必你肯定是见过他本人的了?” “那是自然!”牛大名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整整三个月啊,我们可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似乎对这段经历颇为自豪。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无名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面色平静如水,但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从来没有教过什么牛大名,不过这吹牛大名。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牛大名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跳脚大骂起来:“你大胆!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那牛大名丝毫没有领悟到苏无名话语中的深意,只见他满脸怒容地抽出腰间长刀,明晃晃的刀刃直直指向苏无名,口中还大声叫嚷着。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断喝传来:“放肆!” 原来是卢凌风见此情形,心中怒火顿起,他身形一闪,如疾风般掠至牛大名身前,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对方胸膛。 这一脚力道极大,牛大名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扬起一片尘土。 而周围的那群衙役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旋即一窝蜂似地朝着卢凌风涌了过来,大有一拥而上之势。 然而,未等他们靠近卢凌风半步,又听到两声怒吼同时响起:“苏无名在此,谁敢放肆!” “卢凌风在此!” 这两声呼喊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原本气势汹汹围拢上前的众人,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再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这苏无名,卢凌风之名早就已经名震大唐,卢凌风不用多说,五姓七望出身,前金吾卫中郎将,后来任大理寺少卿,后来被苏无名代师收徒,为狄公弟子。 苏无名就更不用说了,都有人将苏无名的故事编成画本在茶楼酒馆讲了,不然牛大名也不会拿苏无名的名字给自己贴金。 更何况这位苏无名还有位刑部侍郎的弟弟,那位诗中玉壶之名是名满大唐,权势更是通天,之前刑部改革就是人家一手办成,他们自然清楚这种天顶上的人要收拾自己有多容易。 总之这两人,来头很大,身份很强,背景很硬,总结一下,惹不起。 “这俩位真的是狄公弟子,苏无名,卢凌风?” 何县丞见此,也是赶紧打起了圆场,连趴在底下哼哼的牛大名都不敢出声音了。 “那还有假,我跟苏先生,卢少卿乃是南州故交。” 独孤遐叔一脸傲然。 “我听说您在朝中做大官呐,这是来微服私访?” 何县丞满脸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来的拾阳,跟此案有关吗?” 苏无名怼了一句,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拾阳县的官吏真是无法无天,目无尊长。 “牛大名,死了没有?没死爬起来!” 卢凌风更是不客气,对于这些人他是一点看不上脸。 “没事,没事,下官没事,卢少卿好脚法。” 牛大名强忍着痛爬了起来,虽然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了,但是还是挤出一丝微笑。 “你刚才不是说探案缉凶都是你吗?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呀?” 卢凌风淡淡问道。 “先将尸体运回公解吧?来人呐,把他杀人的泥俑给我拖开。” 牛大名见卢凌风没有说话,便指挥人搬起泥俑来,几个衙役离得比较远,他还亲自上手。 “小——心!”苏无名心大喊一声,但他的呼喊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见牛大名将手伸向那诡异的泥俑时,突然寒光一闪。 随着“噗呲!”一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传来,一支锋利无比的弓箭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刺穿了牛大名的身体,并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的腰子部位。 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啊~我的腰子!” 牛大名那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其凄厉程度犹如一只被重创的野狗在痛苦哀嚎。 听到这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快去找医师来!” 苏无名喊到道,同时狠狠地瞪向躺在地上捂着腰子不断翻滚哀嚎的牛大名,心中暗骂:这个蠢货,如此莽撞行事,之前那些案子到底是如何侦破的? 这里可是专门存放冥器以防盗墓贼光顾的店铺,这些泥俑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关陷阱,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牛大名还在底下哀嚎,只是不知怎的,看到牛大名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竟让苏无名感到一阵莫名的畅快。 转头看去,卢凌风与独孤遐叔脸上居然也好似挂着一丝笑容。 待到几名衙役匆匆赶来,七手八脚地将伤势严重的牛大名抬走送往医馆后,现场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凌风缓缓走上前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其余众人着手将独孤信的尸体搬运回衙门。 第189章 仵作之死六 衙役们抬着独孤羊的尸体往外走,苏无名、卢凌风跟独孤遐叔跟在后面也往外走。此时的冥器店外面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哎,马老板也在啊,你店里的胡饼夹羊肉真是绝了。”一个矮胖的男子说道,眼睛还不时瞟向被抬出的尸体。 “你搭理他干什么?他弄的那胡饼再好吃你也不能买。” 旁边一个瘦子扯了扯矮胖男子的衣袖。 “为啥?”矮胖男子一脸疑惑。 “他是马老十的儿子。”瘦子压低声音说道。 “被砍了脑袋的那个?”矮胖男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对啊,爹娘都是盗墓贼。”瘦子撇了撇嘴。 人群里,一高个子的男人看着被抬出来的独孤羊,眼中满是悲伤,却又努力压抑着不敢显露。 他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人群里还有人对着他窃窃私语。 “遐叔,有时候破案,老法子很管用,比如悬赏,以此案为例,可出三五百钱悬赏,兴许就会有人给我们提供线索。” 苏无名边走边说,步伐沉稳,眼神坚定地看着独孤遐叔。他也是想尽量多的趁自己走之前,教教这个小老弟 独孤遐叔自然也知道苏无名的好心,连忙点头,应道:“就听先生的,我这就出告示。”他的脸上满是信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苏无名与卢凌风一到,独孤遐叔顿时感觉心里有了底。不然这件事还不知会被那牛大名等人如何刁难。 如今牛大名重伤,自己正好趁这个时机立威,将这县衙的老官吏团伙瓦解,拉一帮打一帮,将权力收回来,到时候再跟这些人算账。 “独孤仵作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俺老爹去世就买了你造的泥俑,还真防住了盗墓贼呀,你对我家有恩啊!独孤仵作。” 两个衙役正抬着独孤阳的尸体上街,街上却突然跑出一个男子,哭嚎着掀开了独孤羊的白布。 这人口中哀嚎着,看似悲伤得不行,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大腿。不过苏无名和卢凌风却看出了问题。 苏无名眼神一凝,给卢凌风使了个眼色。卢凌风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这人后面,堵住了这人的后路,并且目光敏锐地从人群里,四周观察了起来。 苏无名一边上前,扶住那男子,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那人的手,说道:“难得你如此懂得感恩。” 那男子被苏无名拉起来,眼神有些躲闪,说道:“大人,独孤仵作对我家恩重如山呐。” “节哀!”苏无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然后与独孤遐叔对视一眼,就向着县衙走去。 而卢凌风则悄悄地跟在了刚才那人背后。 且不说苏无名与独孤遐叔回了县衙,众人又是一番热闹,但说卢凌风跟在刚才那人身后,一直在街上游荡。 那男子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不时回头张望。 “你胆子挺大啊,大白天的敢进城。”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董老板是你呀,吓死我了。”那男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最近又挖出了什么好东西了?怎么不送到珍宝阁?”董老板皱着眉头,语气有些问罪。 “别提了,好东西没挖着,折了仨兄弟。”那男子垂头丧气地说道。 “不会死于……”董老板追问道。 “哎,都是那独孤羊的泥俑害的。”那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卢凌风跟在暗处,此刻已经确定,这人就是盗墓贼了。独孤羊是仵作,做的又是预防盗墓贼的泥俑,跟这帮盗墓贼那是天然的敌人。 “难道是这帮人?还有这个董老板,是个什么成色?独孤羊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卢凌风暗暗思索着,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两人。 卢凌风想着能不能再听出些东西,只是这两人说了几句之后就分开了。卢凌风只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这盗墓贼最近没盗到什么东西,而且还为此死了几个兄弟。 卢凌风心中暗想:“有没有可能,他那几个兄弟就是因为独孤羊的防盗泥俑而死,独孤羊就是被这人寻仇所杀。” 想到这里,卢凌风也不准备再跟了,是非缘由,到县衙一审就知道了。迟则生变,万一让那两人跑了,再想抓住就麻烦了。 卢凌风身形一闪,快速出现在那盗墓贼面前,大喝一声:“站住!” 那盗墓贼吓得脸色苍白,转身就要跑。卢凌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还想跑?跟我回县衙!” “还有你,也跟我一起回县衙。” 卢凌风一指那想装作不认识那盗墓贼,匆匆而逃的董好古。 “你是谁呀?我凭什么听你的!” 董好古也知道拾阳县对于打击盗墓律法森严,自己要是被查出来跟盗墓贼有关系,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190章 审案一 “我乃县令幕僚,你跟我去了县衙,自有分晓。”卢凌风一手一个,如铁钳般紧紧抓着那盗墓贼和董好古,将两人押着往县衙走去。 那盗墓贼满脸惊恐,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嘟囔着:“大人,冤枉啊,小的啥也没干啊!” 但他那点力气,哪里是卢凌风的对手,卢凌风稍稍一用力,就把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董好古则不然,一边谩骂一边吼叫:“放开我,我可是拾阳县有名的大商人,县衙里的王捕头跟我是拜把子兄弟,你们敢这样对我!”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卢凌风的束缚。 不过卢凌风是完全不理,心中冷哼:“自己现在连皇帝宰相都不想理,更别说你个小小的县衙芝麻官。”他脚下步伐加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县衙。 而此时的县衙里,独孤遐叔已经开始审案升堂。独孤羊的妻子春条被传唤而来,苏无名则站在下首,为独孤遐叔站场。 这春条来之后,独孤遐叔与苏无名都是一愣,盖因为这新春条长得居然与独孤遐叔的妻子轻红有着七分相像。 只是轻红如今因为家庭幸福美满,独孤遐叔又对其宠爱万分,身上乃是一股端庄大气的正妻气质。 而相对的春条看起来则是有些憔悴,虽然颜色尚好,但是眼底却是满满的悲戚,不过这人看起来很是泼辣,估计也是生活所迫。 仵作之家自古以来都被视为不祥,连大门都不许刷成别的颜色,只能刷成黑色,若为人再不泼辣点,恐怕要被人欺负死了。 因为轻红就在,而且还给自己怀了一个孩子,所以独孤遐叔虽然也惊讶于春条跟轻红的相似,不过也没有过多的惊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初苏无忧见自己妻子时,还说过自己在边关时还认识一位跟轻红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呢。 苏无名也是,只是略微惊奇之后,便没有在意了,反倒是躲在县衙背后看独孤遐叔审案的樱桃,裴喜君几人惊奇不已。 “轻红这女子长得跟你真像呀!”裴喜君忍不住感叹着,眼睛在公堂上的春条和身边的轻红之间来回移动。 樱桃也在一边一会看看公堂上的春条,一会看看身边的轻红,她行走江湖多年,江湖上的奇人异事见了不少,不过还是感觉有些惊奇,说道:“这也太巧了,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轻红,这女子该不会是你的亲戚吧?”费鸡师喝了一口酒,也是一脸好奇地问道。 “没听说过呀~”轻红更是惊奇,一个跟自己七八分相像的女人,命运却如此不同。 一念至此,轻红对眼前的这群人心中更是感激,当初若不是他们,自己会不会变得跟堂下那女子一样? 轻红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只盼着自己跟独孤遐叔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一家人团团圆圆。 除此之外,轻红对堂下站着的春条也是十分怜惜,幸好自己如今是县令夫人,自己的丈夫是这一县之主,自己以后多帮帮她吧。 “堂下何人?”大堂上,独孤遐叔稳了稳心神,学着自己从书中看到的审案流程,一脸严肃地问道。 “未亡人春红,乃拾阳县仵作独孤信之妻。”春条微微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好,春红~你听好了,现在本县令要讯问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因为你所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你可清楚?”独孤遐叔像模像样地审问,手中惊堂木一拍。 “春红清楚。” 春红抬起头,看了一眼独孤遐叔,这次独孤遐叔没有像剧中的一样迷迷糊糊,春红面对这位县老爷,自然不敢太放肆。 “我先问你,你丈夫死于非命,连你姑嫜都已经知道,甚至亲自为其验尸,你身为儿媳妇为何不在?又去了何处?” 独孤遐叔的话语有些严厉,目光紧紧盯着春红。 春红听到这话之后也有了些怒气,自己丈夫死了,这县令不去缉凶,却怀疑自己。 “我为什么要去?我最不愿意见死人!” “可他是你丈夫。”独孤遐叔有些难以理解,皱起眉头。 “那又如何?我不是让老娘去了吗?”春红语气生硬,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丈夫死了,你如此平静,这不合常理。”苏无名也开口说道,目光审视着春红。 “什么常理,就凭他干的那些事儿,早晚有人要他的命,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春红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倔强。 “他干的事,指的是他挡了盗墓贼的财路?”苏无名又问了起来。 就在这时,卢凌风也抓着两人进了县衙,不过看见独孤遐叔在审案,也没有说话,将两人往县衙院里一推,自然有衙役过来看着二人。 二人见此,也没在大吵大闹,静静地看着县令升堂。 第191章 审案二 “拾阳别的没有,就是盗墓贼最多。” 春条没有回答,但好似已经确定了独孤羊就是被盗墓贼所杀,而此刻站在县衙院里的盗墓贼听到春条的话,却是吓得又一抖,自己可没有杀人啊。 “你怎么就这么断定独孤羊是被盗墓贼所杀?” 独孤遐叔继续开口问道。 “不是盗墓贼,难道是你吗?哦,对了,你们昨天晚上不是一起喝酒了吗?” 春条此刻说话都带着怨气,满满都是攻击性,只是她却不知,这只会让她陷入更难的境地。 毕竟如今的独孤遐叔可不是之前那个浑浑噩噩的状元县令,此刻的他满是抱负,可是有了许多手段。 “不许胡言乱语,想要挨板子吗?” 独孤遐叔一点都不客气,此女只是长得跟自己妻子比较像而已,又不是自己妻子。 “咳咳~” 此时大堂后面不合时宜的传出两声咳嗽,独孤遐叔却是有些苦笑,他自然听出了这是自己爱妻轻红的声音,她是在提醒自己,不可对这个可怜的女子太过苛刻。 其实独孤遐叔也知道,独孤羊的死大概跟春条没有关系,但是她这样一直不配合,扰乱公堂,自己还怎么审案。 “我接着问你,你丈夫独孤羊昨夜一夜未归,你可有找寻不曾?” “他整夜睡在冥器店,那是常有的事,一弄他那个泥人就弄一整晚,所以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守活寡了吧?” “我问你独孤羊可与人结怨?” 没在意春条的抱怨,独孤遐叔继续问,看的苏无名也是点了点头,听无忧说独孤遐叔跟在他身边待了过几天,看来还是在自己弟弟身上学了些东西的。 “巧了,就是我最近几年,从没给他过好脸色,我看不上他当仵作,没钱还被人瞧不起,我连孩子都不敢生,生了也没办法考取功名,继续被人瞧不起。” 春条还在抱怨,只是慢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你既然看不起他仵作的身份,为何当初要嫁给他?” 苏无名有些好奇,既然这春条这么看不上独孤羊,当初为什么又要嫁给他呢。 “因为他娘,当年我爹被人害了,是他娘验尸发现头顶刺入铁钉,这才抓到凶手,我是为了报恩,才嫁给了他,谁想到他也当了仵作。 那仵作都是代代相传,成婚之前我想这着他也可以不当仵作,谁知道他非要子承母业,对她娘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对我却斤斤计较。 不过就出去喝个茶,就在那儿嘟嘟囔囔。行,我可以不出去,可你也得有情趣不是,整日里就差抱着泥人睡了。 我嫁到他们家也算是倒了霉,简直像活在坟里。” 春条一说就停不下来,给人感觉没有一丝丈夫死去的悲伤,反而满是抱怨与解脱。 “哎,话也不能这么讲,仵作之家虽阴气重,可对公谢,那也是有功的。” 何县丞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开口,虽然他也不怎么看得起仵作,但是自己毕竟是县衙的人,该维护还是得维护的,不然以后没人当仵作了怎么办? “你说的那么好,那你去当啊!让你儿子也去当仵作啊!让你儿子也给衙门立立功呀。” 春条是一点都没看上这个所谓的县丞,张口说谁不会。 “你,你,你这个泼妇,真是~” 何县丞气的瑟瑟发抖,不过苏无名与卢凌风都在,他也不敢太过分。 “苏先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独孤遐叔见春条这副样子,便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又把目光转向了苏无名。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苏无名点了点头。 “来人让她签字画押。” 独孤遐叔指了指春条,摆了摆手,便让她下堂去了。 这个时候卢凌风又带着自己捉到的那个盗墓贼与那古董商人一起上了堂。 “卢兄,这俩人是?” 独孤遐叔一脸的好奇,刚才的时候卢凌风突然不告而别,自己问苏先生,苏先生也没跟自己说,怎么没多大功夫,卢兄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两个人回来。 “遐叔,刚才在大街之上,我们就看出了这人有问题,我便跟在此人身后,没想到听见了此人居然是个盗墓贼,而且还与这古董商人有关,我便将他们全都一起带了回来。” 卢凌风侃侃而谈。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独孤遐叔一拍惊堂木,看向了那人。 “县令大人冤枉啊,小的就是普通百姓,那会就是为了感谢独孤羊给我爹做的防盗泥俑才来的。 这位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非得说我是盗墓贼,还请县令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这人也知道,在如今的拾阳,盗墓贼被抓到,那是绝对没个好,搞不好就得人头落地,所以他自然是不敢认。 “我问你叫什么。” 独孤遐叔又说了一句,这人这才开始回答。 “小的姓鲁,名大。” “鲁大,你还不将你盗墓的行径如实招来。” “县令大人,你就仅凭此人一面之词,就说我是盗墓贼,我不服。” 鲁大还在嘴硬。 “你手上的老茧可非普通人所有啊,你指缝中的紫泥是古墓众多的拾阳山所特有的,这一点拾阳县志中应有记载。” 苏无名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盯着此人慢慢说道。 “那算得了什么呀?” “是不算什么,可是你看孤独仵作找的借口也太假了吧,拾阳并没有鲁姓人家,外乡人也不可能到拾阳来买墓葬用品。 再者,泥俑防住了盗墓贼,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挖开了自家的祖坟去看了,嗯? 我看你假意哭独孤仵作,其实是在寻什么人吧。” 苏无名一字一句,将这人精神防线打破。只是你你你的,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你什么你,你再不如实招来,大刑伺候。” 独孤遐叔伸手就要那案上的令牌。 第192章 审案三 “我招,我招。” 鲁大先是被苏无名攻破了心防,又被独孤遐叔一吓,终于是撂了。 鲁大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带着几个兄弟一直靠盗墓发财,这次来拾阳也有半个月了,那次我们找到一个大墓,本来收获颇丰。 结果没想到后面那墓中的泥俑机关发动起来,我们五个兄弟就跑出来我跟我弟弟,其他三个都死在了墓里。 我们被吓坏了,逃出拾阳城好几十里,可这心里就是不服气呀,想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 后来我们打听到,这泥俑是独孤羊做的,我弟弟就说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结果来了就没回去。我这次进城来,就是来找我弟弟鲁二的。” 说完,鲁大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这可把董好古吓的不轻,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心中暗想:“完了,完了,跟盗墓贼勾结,这要是被抓了,可是死罪啊!就算县衙不抓我,我这名声要是传出去,生意也没法做了。” “妙啊,早就听闻苏无名乃当世神探,今日算是领教了。”何县丞满脸堆笑,凑上前拍着马屁。 苏无名却并未理会他,而是继续追问鲁大:“鲁大,我问你,鲁二是何时进的城啊?” 鲁大颤抖着回答:“昨日午后。” “独孤县令,我没什么可问的了。”苏无名说完之后,给了独孤遐叔一个眼神,独孤遐叔便退了堂,将几人押了下去,也没有再审董好古。 与苏无名,卢凌风两人回了内堂。 独孤遐叔赶回堂内,一眼便望见了裴喜君等人。他脸上瞬间洋溢起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双手抱拳,向着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别来无恙啊!” 真是许久未见了,想当初一行人也是经历过诸多风雨,如今再次相聚于此,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今日之事,若不是苏先生,卢兄出谋划策,这扑朔迷离的案子又怎能如此迅速地就有了头绪呢。 在此,独孤遐叔谢过了!” 轻红此刻正站在一侧,娇美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地向众人招呼道:“诸位快快请进屋内就座吧,酒菜都已经备好了!” 听到轻红这番热情的话语,众人纷纷迈步走进屋子。他们相互礼让着,各自找到合适的座位坐下。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融洽。 卢凌风面带笑容,动作优雅地端起面前精致的酒杯,然后转向坐在他身旁的独孤遐叔,举起杯子示意道。 “遐叔兄,咱们可是有整整两年未曾相见了啊!来,干一杯!”说完,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展现出豪迈之气。 独孤遐叔见状,赶忙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卢凌风轻轻一碰,同样豪爽地饮尽杯中之酒。 放下酒杯后,卢凌风感慨地说道:“遐叔啊,这短短两年未见,我看你着实成长了许多呢!如今竟已成了一县之父母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呐!” 这时,费鸡师嘴里正啃着一只肥嫩多汁的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可不是嘛,两年前见到遐叔时,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书生呢。没想到转眼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为堂堂的县太爷了! 哎呀呀,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遐叔你这儿的饭菜味道是真不错!我们这些人在外奔波这么久,好几天没能像今天这样好好吃上一顿饭哟!” 坐在一旁的裴喜君看着费鸡师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掩嘴轻笑起来。她柔声提醒道:“鸡师公,您慢点儿吃呀,小心别被噎着了哦。” 樱桃见此情景,也连忙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鸡师公,您可得悠着点呢!” 众人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欢乐、温馨的气息。 众人谈天说地,好不欢喜。就是说到一些近况的时候,独孤遐叔才有些担心,说道:“苏兄,卢兄,你们被贬至此,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苏无名洒脱地笑了笑:“哈哈,走一步看一步,自在逍遥。这世间之事,变化无常,何必过早忧虑。” “遐叔不必担忧,居庙堂之高是为民,出庙堂之远也是为民,既然都是为民,那有什么区别呢。” 卢凌风现在可是看的很开,自己的身份,很大概率,也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了。 独孤遐叔点了点头,说道:“卢兄这心境,真是让我佩服。想当初在南州,卢兄可没这般洒脱。” 卢凌风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自然是有所改变。” 独孤遐叔也是连连称赞,说道:“如今的卢兄跟之前我认识的区别真的很大。不过我相信,以二位的才能,定不会一直如此。” 第193章 诗王 在独孤遐叔心里,有苏无忧在长安,这两位被起复也是早晚的事。 这时众人还不知道,苏无忧这个时候也已经被贬出长安了。 不过同样是贬,人跟人可是不同。苏无名、卢凌风两人被贬,就只能带着樱桃、喜君、费鸡师骑着马自己走。 人家苏无忧却是长长的一个车队,甚至还专门又招了两个厨子。 一个由四匹骡子拉着的大马车,里面直接摆了一张床榻,还有个小厕所,直接跟房车一样。 苏无忧躺在床榻上,整日里悠然自得,反正被贬也没说时间限制,自己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看看这大唐盛世。 至于苏无忧的马车为什么用骡子而不用马拉,这个自然是朝廷有规定,苏无忧这个级别的官坐马车只能用一匹马。 但是骡子就无所谓,所以苏无忧直接来了个四匹骡子。 而且给苏无忧拉车的这几匹骡子,那也不是简单的骡子。乃是之前商会专门从大唐各地找的,跑起来一点不比马差。 除此之外,便是一队长长的马车队,周围还围绕着一群骑马拿武器的武士,远远的便让人不敢靠近。 苏无忧也不着急赶路,每天就走那么多,多一点也不走。每到一地,自然有人宴请,那真是高朋满座,称得上一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虽然苏无忧如今被贬,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苏无忧未来肯定会被起用,未来必定是而且就算是被贬,苏无忧的人脉可是都还在。 再退一步说,就是这些都没有,苏无忧苏玉壶的大名,也足以让众人款待一场。 而且如今的苏无忧为了提高自己的影响力,那些著名的诗词,也是不要钱的往外弄。 什么“十年一觉长安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直接让长安的青楼遍地传唱,就是传到寒州之后,让某个小姑娘气的银牙紧咬。 一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又让许多暮年之人,心心念念。 一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更是成为大唐文青界专用,之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就能在大唐各地看到一趁着夕阳而走的男子,一副悲伤的样子,嘴里念叨着。 慢慢的苏无忧还没出走长安多远,“诗王”之名已经不胫而走,只是如此却是搞得在长安的李隆基都是很被动。 虽然没人明着说,但是暗地里已经有许多人为苏无忧鸣不平,也因此让李隆基在跟公主的斗争中,落了一些下风。 “这个苏无忧,都被贬了还如此能折腾。” 皇宫里,李隆基一脸的怒意,只是嘴上说着,眼神却不由的看着自己桌上的一幅字,赫然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好一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公主府里,太平公主看着手中的诗,这个也是苏无忧最近传出来的。 “这个苏无忧志向不小。” 一位公主门下的宰相,正要与公主商议事情,看到太平公主在看苏无忧的诗,也是不由笑道。 “不怕他志向大,就怕他没志向。” 太平公主也是满脸微笑,苏无忧这句诗算是写到她心里去了,世人不知她最爱菊花。 而自己的志向,也是如母亲一样,我花开后百花杀,君临天下,做那一世女皇。 “苏无忧这才华,好真是老天钟爱。” 这位宰相也不由感慨。 “怎么?温相也喜欢苏无忧的诗?是哪一首?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还是那首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太平公主也好奇起来,这位老宰相平时可是不怎么喜欢诗词。 “微臣最喜苏无忧前段时间在阳山所做那首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也不知道这苏无忧,年纪轻轻哪来来的那些感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该是个与我一般的老头子呢。” “他年纪虽小,但不怎么阅历少,据我所知他十几岁就投了军,年纪轻轻就因功为校尉。 之后又为师守孝,还考取了举人,之后被皇帝推荐为官,为皇帝打下了威名显赫的宁湖商会,也因此官至刑部侍郎,主持刑部。 没想到皇帝登基之后,却卸磨杀驴,将其贬去了边关做了七品的参军,他心中又怎会不怨?” “他怨了正好!他不怨,我们也没法把他拉过来。” 太平公主刚说完,这位宰相立马就接了一句,他对于苏无忧这人可是十分欣赏,当时苏无忧在刑部,虽然两人分别在两个阵营,但是也不妨碍他对苏无忧的欣赏。 自己这一边,势力不小,可以说势力是压倒皇帝那边的,但是却青黄不接,缺的就是苏无忧这种能领军的人。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公主的几个孩子里,没有成器的,他们打下天下,也不一定守的住,如今有了卢凌风,他们也算没有了这个顾虑。 这也是为什么,太平公主会对卢凌风如此好的原因,亏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太平公主需要卢凌风这面旗帜,来稳定人心。 所以李隆基才会那么想杀了卢凌风,这个人对自己的隐患太大了。 第194章 娄青鸟 苏无忧在往拾阳的方向走,李隆基派去杀卢凌风的人也在往拾阳去。 而此时的拾阳县衙,众人吃完了饭,轻红带着众人安顿好之后,苏无名与卢凌风,独孤遐叔一群人又商量起了案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县衙里却响起了何县丞自言自语的声音,之所以说是自言自语,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有何县丞一人在说话。 有些好奇的几人走了出来,才发现是一个哑女,正在跟何县丞说话,所以几人才只听到何县丞一个人的声音。 “小姑娘,你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无名开口问道,他的表情温和,眼神中透着关切,微微靠近哑女。 “是哑女吗?我倒是能看懂一些,我替她说。” 樱桃看着面前不断打着手语的小姑娘,对众人说道。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哑女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 “他说他兄长,昨日午后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她今天来报案,跟着衙役一起去了冥器店,但是独孤仵作死了。 只是昨日雨停之后啊,她已经去过独孤羊的冥器店,也没找到她阿兄,所以她怀疑她阿兄出事了。” 樱桃边翻译,众人边看着这小姑娘。 苏无名则有些惊奇地看了看樱桃,他也没想到樱桃居然还会手语,不禁点了点头,说道:“樱桃,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小姑娘,你能听懂我们说什么,对吧?你去了冥器店,你为何去那儿找你阿兄啊?” 苏无名听樱桃翻译完,接着问了起来,目光看着哑女。 哑女急切地比划着手语,樱桃连忙翻译道:“她说她阿兄之前和独孤仵作有过争执,她担心阿兄去找独孤仵作的麻烦。” “小姑娘,那你阿兄和独孤仵作是因为何事起的争执?”独孤遐叔也凑过来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哑女继续比划着,樱桃说道:“她阿兄认为独孤仵作在验尸的时候偏袒了别人,所以一直心怀不满。” “这……”独孤遐叔皱起了眉头。 “小姑娘,你阿兄昨日出门可有说去做什么?”卢凌风也忍不住问道。 哑女着急地比划着,樱桃翻译道:“她说她阿兄没说具体做什么,就气冲冲地走了。” “是这样,前几日楼里德暴毙,他阿兄楼清台怀疑其父是被马怀下药。” 这个时候,何县丞也开口了,他本来就在跟着女子说话,只是众人出来之后也没有搭理自己,所以他就一直站在一边。 “马怀又是谁?” 卢凌风好奇,这怎么又出来一个马怀,他目光转向何县丞。 “一个做胡饼的商人,盗墓贼马老十夫妇的儿子,那两口子相继被抓,均判死刑,相继问斩,刽子手都是他爹娄里德。 当时那马怀亲眼见到娄里德斩首他父母,当时就说自己要报仇。 后来娄里德死之前刚好吃了胡饼,娄青苔就告马怀毒杀其父。 不过独孤羊验尸认为娄里德死于心绞之症,娄青苔不相信,说独孤羊收了马怀的钱,就把尸体扔在公堂里,而且还闹个没完。 根本不把公堂的威严放在眼里,所以我才说县令您不用管。” 何县丞对着独孤遐叔与几人说道。 “小姑娘,那你觉得你阿兄有没有可能杀害独孤仵作?” 苏无名看着哑女,表情严肃地问道。 哑女拼命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比划着表示她阿兄不会杀人。 眼见苏无名开始怀疑起自己兄长,娄青鸟连忙又比划了起来。 “她又说楼青苔一定去办别的事,根本没有去找独孤羊算账。” 樱桃机械翻译。 “卢凌风,你这么一吓唬她,她还敢说出实情吗? 徐县丞,此事跟独孤羊案有关,这是重要线索,你为何不早说?” 苏无名说了一句卢凌风,又看向何县丞。 “我没往这想,那去盯一下娄家,看看娄青苔今天会不会回来。” 苏无名安排到,凭感觉,他就觉得这件事一定跟娄青苔有着关系。 “我亲自去安排。” 何县丞听完苏无名的安排,赶紧去办。 “苏先生,刚刚是我冒失了,不过自打您来了以后,这衙门上下是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勤快了许多。” 眼见何县丞去办事了,独孤遐叔才有些感慨的对着苏无名说道。 “对了先生,我们下一步应该去干嘛呀?” 独孤遐叔有些好奇的问道。 “独孤仵作的家是要去的,你身为县令,应当看望和安慰其老母亲。再有就是去他家里,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苏无名淡淡开口,之后三人便向着独孤家走去。 第195章 曹慧 苏无名跟卢凌风跟着独孤遐叔一起到了独孤羊的家里,三人一到门口,便见到一扇黑门。 “这门?” 卢凌风还有些不太理解,一路走来,大部分都是普通柴门,或者红漆刷成的大门,怎么一到这里,就变成了黑门。 “很多地方要求仵作家要用黑色的木料做门以示区别,也是对仵作这个行业的一种歧视。” 苏无名淡淡的给二人解释道,卢凌风与独孤遐叔听到之后也有些黯然,每次探案仵作可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只是没想到日常生活中,仵作的境遇居然如此艰难。 “曹大娘,独孤遐叔来访。” 还没进门,独孤遐叔先自报家门,随后等了片刻这扇黑色的大门便从里边被打开。 只是这一开,三人便是一惊,在不久之前,几人都才是刚刚见过曹慧,这位老人家刚给自己的儿子验了尸。 只是这时候的曹慧,已经成了满头白发,眼眶深陷,眼睛里满是血丝与疲惫。脸上爬满了皱纹,每一道纹路仿佛都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她身形佝偻,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显得宽松而邋遢,像是挂在一副瘦骨嶙峋的骨架之上。头发乱如枯草,那一头白发毫无光泽,丝丝缕缕地散在肩头。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呆滞地望着众人,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县令此时来访,是抓到杀害我儿的凶手了。 独孤遐叔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没有抓到凶手,县令不去捉凶,来我家干什么?” 这个时候的曹慧,好像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好似是时而正常,时而失常。 “老人家,您儿媳妇春条没回来吗?” 独孤遐叔有些好奇,自己是早上审的春条,按理说她早该回来才是。 “她?我儿一死,他就更疯了。之前我儿活着的时候,她就嫌弃我儿是仵作,每日争吵之外,还总往外跑。” 曹慧此刻满脸自嘲的说道。 “仵作不属于官府之人,既非官,亦非吏,当有了凶案才会被叫来验尸,所得又少的可怜,因常与尸体打交道,被认为有损阴德,故不受人尊重。 然仵作在探案中不可或缺,不可替代,推测作案时间,还原作案手段,找寻作案凶器都得依靠仵作,正所谓位卑而任重,我弟弟苏无忧在任时就在主张提高仵作地位。 在洛州,雍州等地,已经展开了试点,将仵作纳入官府吏员之中,享朝廷俸禄,原本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果,只收可惜~” 苏无名一声叹息,正是因为知道仵作的重要性,苏无忧才会推动提高仵作的地位。 只是可惜,苏无忧此事还没有做成功,自己等人就已经被贬出了长安,也不知道无忧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有朝廷的大人在提高仵作的地位,还要让仵作成为官吏?” 纵使曹慧此时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但是听到苏无名的话,心中有些激动,随之而来的就又是深深的悲伤,自己的儿子,如果还能活下去,那该多好呀。 “在大唐,很多地方要求仵作家要用黑色的木料做门以示区别。 刚才我进来见到了,看来拾阳也是这个风俗,生于仵作家,不能考取功名,若是女子也不容易找到好婆家。 老人家你如此艰难,却依旧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名仵作,晚辈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无名深深行了一礼,若是独孤羊家是生活艰难只能当仵作,那就不说了。 可是独孤家其实家底并不差,独孤羊还有手艺,他们明明是可以不让独孤羊做仵作的,但是为了传承,他还是继续将仵作这个责任承担了下来。 “你竟如此的体谅一个仵作之家的艰难?” 曹慧是真没想到,看眼前之人的穿着发布,绝对不是一般人,衣服都是最上好的丝绸,曹慧虽然不认识,但看这县令对两人的态度,便知道这两人不是一般人。 又听这人说自己弟弟居然能推动天下仵作的改革,那又是何等人物。而这等人物,居然如此体谅自己家,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听你这番话,我也就不怕丢人了,我这儿子死,恐怕跟我这个儿媳妇脱不了干系。 他有个弟弟叫春山,这春山整日里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管我儿子要钱花,我儿子也只是一个仵作,又哪里又那么多钱。 可是为了我儿媳妇,我儿子还是尽力满足其要求,这春山吃的用的,都是我儿子掏的钱,可是就这,他还是不满足。 之前有一次,那春山私下找到我,说春条与那珍宝阁的老板董好古不清不楚,他为了给我儿出气,痛骂了董好古一次。 而如今,我儿子刚死,那春条就已经不知所踪……” 曹慧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几人都听清楚了曹慧的意思,曹慧是觉得春条与董好古为了能在一起,害死了自己儿子。 第196章 春山 “屋内有声音!” 三人正听着曹慧说话,卢凌风却突然开口。他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身体也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莫不是春条回来了?” 独孤遐叔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疑惑。 “不对,听着动静像是进贼了。” 卢凌风话还没完,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身形矫健,动作敏捷,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卢凌风刚踏进内屋,屋内的那道身影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察觉到有人闯入后,瞬间转身冲向窗户,企图飞身逃离此地。 只见那人身材瘦削,行动之间尽显慌乱无措。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卢凌风身手矫健、速度奇快。 就在那人即将跃出窗口之际,卢凌风猛地伸出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人因猝不及防被拽回,后脑重重地撞击到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这一下摔得不轻,疼得他忍不住发出“哎呦”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一旁的曹慧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面沉似水,毫无波澜。显然,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究竟是谁。 不过此刻,她心中对于春条充满了疑虑和猜忌,因此连带着对眼前那人的弟弟也丝毫提不起半点好感来。 “此贼若死,无需验尸,必是后脑遭重击,颅内喷血所致。” 曹慧语气冰冷,似乎在其为眼前之人盼着死刑。 “老人家您尽管放心好了,他肯定死不了的。” 说话间,苏无名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容,似乎觉得曹慧刚才所说的话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哎呦,疼死我了。”地上的人一边呻吟着,一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你是何人?敢来此处行窃?” 苏无名跟曹慧说过后,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直直地看向眼前的贼人。 只见他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地上的那个人,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什么行窃!独孤羊可是我的亲姐夫,我脚上穿的这双鞋子都是他送给我的!我今天到姐夫家来只是想拿走几件衣服而已,怎么能算是偷东西呢? 再说了,独孤羊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他留下的那些衣服不给我留着,难道还要给别人不成?” 这个人一边用手使劲揉搓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从他的话语声中,在场的三人方才知晓原来此人便是春条的弟弟——春山。 此时,独孤遐叔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自从他刚刚认下独孤羊作为自己的兄长之后,没想到转眼间独孤羊就遭遇不测身亡。 而当他了解到自己这位新认的兄长生前竟然过得这般凄惨,并且似乎还和眼前的春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时,对春条姐弟俩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 “哼!我看你刚才那副偷偷摸摸、贼眉鼠眼的样子,独孤羊的死说不定就和你脱不了干系!” 独孤遐叔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春山,语气冰冷地说道。 听到这话,春山顿时气得跳了起来,他瞪大双眼,喊了起来。 “县令大人,我春山向来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身上一腔正气,半身傲骨,莫要仗着你那官老爷的身份,就可以信口雌黄、随意污蔑好人呐!” 春山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这一跤摔得可不轻,但他仍然梗着脖子,试图在气势上不输给独孤遐叔。 只是春山之前见过卢凌风,知道这人乃是大官,自己惹不起,由此不敢追究。 “原来是误会啊,那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苏无名一开口,便十分客气。他面带微笑,语气平和,仿佛真的相信了春山的话。 独孤遐叔本来有些着急,按他的想法,应该把这春山抓去狠狠打一顿才是,怎么苏先生这么容易就让春山走了。 他着急地看向苏无名,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卢凌风也没有开口,便强忍着自己也没说话。 “走?好!好啊!” 春山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脱身,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看了看众人,见几人没有阻拦,便拔腿就要走。 “等等~这个是你的吧?拿走吧!” 春山刚要走,却被苏无名又拿出一件东西拦了下来。苏无名手中拿着一枚骰子,在春山面前晃了晃。 “好!不,这不是我的。” 春山一见苏无名手里的骰子,便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拿,只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他眼神闪烁,表情变得慌张起来。 “这枚骰子是在独孤羊被杀现场发现的,你还说,独孤羊不是你杀的!” 苏无名一声大喝,声音如雷,震得春山直接被吓的坐了下来。 “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得啊,是,我是去过冥器店,可我那是找我姐夫有事,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是我姐夫,是我姐夫他杀了人,是他杀了人。”春山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你说独孤羊杀了人!” 独孤遐叔又是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案子怎么越查越离谱,怎么死人又杀人了。 “你给我说清楚!” 卢凌风一声大喝,对这种小人,卢凌风自然不会客气,直接用上了手段。 就在这时,那春山被这么一吓,脸色变得煞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定了定神,这才开始缓缓地道出事情的原委。 原来,春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收受了珍宝阁那位名叫董好古的古董商人所给的一大笔银子。 而这笔银子的目的,便是让春山前来独孤羊的家中,探寻那个传说中的独孤信多面印。 苏无名三人听闻此言,皆是大为震惊。要知道,这独孤信多面印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儿,而是一件举世罕见、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倘若真能拥有这样一件宝物,独孤羊又怎会过得这般清苦呢? 且不说别的,单就这独孤信多面印而言,如果将其转手出售,少说也能换回十几万贯的钱财呐! 十几万贯啊,这可真是一个天文数字!想当年,卢凌风担任大理寺少卿之时,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所得的俸禄不过才区区一百多贯而已。 就算他不吃不喝,仅仅依靠这份笔算很微薄的收入,想要攒够购买这独孤信多面印的钱,恐怕没有个几百年时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剧中说的好像是二十三万钱,但是按照唐时,一贯钱是一千文钱,那二十三万钱也就不过是二百三十贯,才二百多两,那这无价之宝好像也没多贵。 所以就直接默认成二十三万贯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大佬指点。另外二零二五年啦,祝各位大佬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苏无名,你说独孤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独孤信多面印这宝物,才~” 卢凌风做了个动作。 “很有可能,那这么说来,那个古董商人董好古就很有嫌疑了。对了,今天你抓回来的那个商人就是董好古是吧?” 苏无名突然想起,今天审案的时候,卢凌风从外面带回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盗墓贼鲁大,另一个就是这董好古。 “不错,正是此人。” 第197章 牛大名 “现在就回去,趁着天亮,再审一审这个董好古。” 苏无名发话,几人带着春山,与曹慧告辞之后,直接回了县衙。 只是众人回县衙还没有审董好古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衙役。 “赵四!还没到下值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独孤遐叔开口质问,他眉头紧皱,目光地盯着赵四。这人好像是牛大名手下的一个马仔,之前一直帮着牛大名与独孤遐叔作对。 如今牛大名倒了,独孤遐叔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自己下一步就是要将这些县衙里的蛀虫都清理出去。 “回县令大人,小的奉牛耆长的命令去监视独孤仵作之妻春条了。” 赵四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牛大名,他不是被暗器射伤了吗?怎么他还活着?” 独孤遐叔有些愣愣的开口。 赵四则是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位县令大人,是多巴不得牛耆长死啊。” 但嘴上还是恭敬地回道:“回县令,牛耆长今天下午就醒了,他一醒来,就安排小的去盯着春条,说这女的有重大杀人动机。” “这牛大名看起来也没那么蠢嘛,居然还能料到这些。” 卢凌风双手抱胸,嘴角上扬,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 “那你查到什么了呀?” 独孤遐叔又问这捕快。 “回县令大人,小的一路跟着那春条,发现她去了古董商董好古的珍宝阁里,在里面待了好半天。 我回来之后,已经禀告了牛耆长,牛耆长说,独孤仵作肯定就是那春条与被抓了的古董商董好古一起干的,但是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死不承认。 所以让我来禀告大人,尽快将其缉拿,大型伺候,一定要打到他们招供。” 这捕快一脸的认真,居然好似上官一般在给独孤遐安排。 “你在教我做事?” 独孤遐叔瞪大了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真的是自己表现的太可欺了吗?自己可是从六品的县令啊,你一个吏都算不上的捕快,在教我做事?他气得脸色通红,手指着赵四。 “属下不敢,这些都是牛耆长叫我说的呀!”赵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滚出去,让牛大名明天一起来公堂,本官要再审此案。” 独孤遐叔一声大喝,将这不知尊卑的小人骂了出去。 “让二位兄长见笑了,我如今在这拾阳县,实在是~” 独孤遐叔满脸的惭愧,无奈地摇了摇头。 “遐叔不必如此,自古以来,所谓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官吏。这些官吏都是本地之人,他们有许多都是世代在县衙之中经营。 关系更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遐叔你初来乍到,身边也没有可用之人,被这些奸吏排挤也是正常的。 正好我跟卢凌风这次路过拾阳,便助你一臂之力,将这县衙好好理顺一番。”苏无名笑着安慰独孤遐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凌风也是在一边称是:“遐叔,苏兄说得对,咱们一起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见此情况,几人也没有去审董好古,而是继续在一起复盘案情,后来又一起吃了饭。 几人都是许久未见,又都在异地,自然是更加亲切,这一晚上众人是边吃边聊,谈到了深夜。 到了第二天,独孤遐叔开始升堂问案。这次独孤遐叔是将那盗墓贼鲁大,古董商董好古,独孤羊之妻春条,被抓的春山都叫了过来,还有躺在担架上被抬来的牛大名。 而之所以要将牛大名台来,则是因为今天早上打更的钟伯前来举报,说自己亲眼看到是牛大名杀了独孤羊。 “县令升堂审案了~”衙役们齐声高喊。因为这两天独孤羊的死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一听到独孤遐叔要审案,拾阳县的百姓都跑来看。 独孤遐叔看着外面那么多百姓,说不紧张是假的,今天要是审不出来个什么名堂来,自己这个县令的威严,可就扫地了。 幸好还有苏无名跟卢凌风在,独孤遐叔心中才有了些底,不过今天一大早,卢凌风就带着几个衙役又去了独孤羊的冥器店,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你个老东西,你敢诬陷我,你看我扒了你的皮。”牛大名在担架上挣扎着,恶狠狠地瞪着钟伯。 “什么诬陷,牛大名我就是亲眼看到你进了独孤仵作的冥器店,看到你杀了独孤羊。”钟伯也毫不退缩,手指着牛大名大声说道。 “真的是你杀了我丈夫,你这个畜生!”春条话刚说完,春条便已经满眼通红地看向牛大名,她冲上去就要厮打牛大名。 世人皆以为自己看不上独孤羊,可谁知道自己内心是真的喜欢独孤羊呢。 可是独孤羊,终究是因为自己而死,这牛大名一直贪恋自己的美色,甚至曾经想趁自己酒醉,强行欺负自己。 而他杀独孤羊,大概率可能就是为了让独孤羊死后,可以霸占自己。 “真的不是我,是,我是喜欢春条,甚至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去过冥器店,可是我并没有杀人。 我就是去嚼了嚼舌根子,说春条与董好古有染,然后让独孤羊休了春条,我再娶了春条,再没有别的了,我真的没杀人啊!” 牛大名还在哀嚎,脸上满是惊恐和委屈。 独孤遐叔却并不信他的话,冷冷地说道:“牛大名,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来人,给我上刑。” 独孤遐叔直接冷冷下令,这人贪婪春条美色,居然杀了自己兄长,而且人证物证俱在,他还在狡辩。 衙役们立上前,将牛大名从担架上抬了下来,不顾他的惨叫,硬是挨了一顿板子,牛大名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连剩下的半条命都没有了。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没杀人啊!”牛大名有气无力地求饶。“继续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独孤遐叔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卢凌风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赶了回来。 “等等,独孤兄,先别打了。”卢凌风喊道。 ”独孤遐叔看向卢凌风:“卢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卢凌风走上前,说道:“我们在冥器店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 第198章 仵作之死终一 随着卢凌风话音落下,只见后面几个身强力壮的衙役抬着几具尸体缓缓走进大堂。 这几具尸体当中,有娄青鸟的哥哥娄青苔,还有鲁大的弟弟鲁二。 看到眼前这番场景,独孤遐叔脸上瞬间浮现出满满的震惊之色,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尸体,喃喃自语道。 “卢兄,这……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啊?咱们手上这个案子尚未侦破,怎会突然之间又冒出了两具尸体呢?” 此时,一直跪在原地的春山,在瞥见其中一具尸体之后,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一般,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向那具尸体,高声喊道:“大人,那晚独孤羊杀害之人正是此人呐!” 而另一边,同样跪伏在地的鲁大,在听到春山的话并看清那具尸体面容时,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鲁二!我的弟弟呀!”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想他们兄弟五人前脚刚踏入这拾阳城,可时至今日,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苟活于世。 一想到此处,鲁大便悲从中来,心中暗自感叹这拾阳之地简直就是个吃人的魔窟,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人留下半分!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局面,独孤遐叔只觉的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禁再次开口问道:“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凌风忽然挺身而出,朗声道:“且让我来为诸位细细道来吧。” 说罢,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卢凌风身上,大家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他揭开这重重迷雾背后隐藏的真相。 “这独孤羊之父,乃是独孤家嫡传,只是家道中落,因此入赘入仵作之家,也因此,饱读诗书的独孤羊,却没有办法考取功名。 但是独孤羊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反倒是毅然决然的结接过了家中的仵作衣钵。 任凭这拾阳县的百姓,如何的看不起他,他依旧默默的守护着拾阳县的太平,也守护这那枚独孤信多面印,那个唯一能证明自己独孤家的传承。” 卢凌风说到这里的时候,淡淡的看了一圈县衙外面等拾阳县百姓,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屑,而那些被卢凌风看到的人,眼睛都有些心虚的躲开。 “然而,世事往往难以顺遂人意。独孤羊这位身份低微的仵作,虽然出身贫寒,却拥有着一位貌美娇妻以及一枚价值连城的宝印。 如此情形之下,怎能不引来那些贪得无厌、心狠手辣的恶徒呢? 只见卢凌风面色铁青,双目圆睁,怒声呵斥道:“董好古!事已至此,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不成? 莫非非要等到县令大人对你动用大刑,你才肯如实招来吗?” 他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乍响,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尤其是那董好古,更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董好古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小人说,小人全都说。大约一年之前,小人偶然间听闻了独孤信多面印现身于拾阳之地的消息。 于是便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并开设了这家古董店,只为寻得此宝。 之后经过一番探查,得知这独孤信多面印竟然落入了仵作独孤羊之手。只是这独孤羊生性孤僻怪异,极难与之打交道。 再者而言,此印价值不菲,若是要从他手中购得,所需花费定然不菲,小人着实有些舍不得这笔钱财。” 说到此处,董好古稍稍停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卢凌风,见其脸色愈发阴沉,赶忙继续说道:“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小人探听到独孤羊之妻春条与其关系并不和睦。 于是心生一计,有意去勾引春条,妄图让她设法将那独孤信多面印偷出来交给小人。当然,如果能够借此机会人财两得,那就再好不过了。” 董好古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春条,却发现春条一脸的悲戚,根本就没有理她。 “不止如此,春条的美色也招来了牛大名这条饿犬,他到处散播春条姑娘不守妇道的消息,并且几次三番在独孤羊身边,诽谤春条。 那一晚,去了冥器店的人里,有你一人吧?” 卢凌风看着牛大名,牛大名此时被压在底下,只能低头应是。 苏无名则一脸满意的看着此刻的卢凌风,自己这个师弟,快要出师了。 “那一晚,独孤羊经历了这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他的死,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关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卢凌风义正言辞,此刻躲在后堂的裴喜君眼睛里都快出星星了,自己的卢郎真是太帅了。 “让我们来还原一下,那天晚上的事吧。”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经过这两天的探查,他已经知道了独孤羊真正的死因。 “那日独孤羊与新来的县令喝了酒,因为同姓独孤,而且独孤羊也很有才华,朝廷如今又在推进仵作成为官吏之事,所以县令很想重用独孤羊。 那时的独孤羊真的很高兴,他高兴的是自己终于能一展抱负,更高兴的是,自己的妻子母亲,终于能堂堂正正的不被别人轻视,自己也终于能挺直了腰杆。 可是,是你们再次让独孤羊落入了地狱。那一夜独孤羊喝完酒后回了冥器店,因为天色太晚,他便没有再回家打扰妻子母亲。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春山来了,这个无耻之徒来干什么呢?他当然是要钱,一个有手有脚,却没有尊严的人。” 苏无名边说边看春山,春山居然还有些不忿,刚要开口,便被卢凌风一巴掌扇到了嘴上,将几颗牙打了出来,随即满嘴是血的春山也不敢开口了。 “虽然独孤羊作为一个仵作,并没有多少钱,但是面对春山,自己妻子的这个弟弟,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可是那晚,除了春山之外,冥器店里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因为盗墓被独孤羊机关所杀,而剩下的盗墓贼鲁大。” 第199章 放妻书 “因为被独孤羊所做泥俑所伤,鲁二想要来独孤羊的冥器店里寻仇,却误将来找独孤羊要钱的春山当成独孤羊。 就在春山要被盗墓贼鲁二杀死的时候,独孤羊出现了。他为了救春山,失手杀死了盗墓贼鲁二。 大家可知,自古以来,仵作都有一条铁训,那便是仵作不可杀人。” “这是为何?” 独孤遐叔好奇道,不过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了不对,毕竟就是谁也不能随便杀人呀,只是话以出口,也没办法收回。 苏无名倒是没有理会,反而慢慢讲来,原来仵作这个行业,看似低贱但是实际上却又是非常复杂难学,很多时候都需要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起。 但是学成之后,收获却是远远比不上付出,而且又因为地位低贱,所以很少有人会学,大部分都是如独孤羊一般家传的。 因此,大部分地方一个县最多也就只有一个仵作,而如果仵作自己杀了人,自己杀人自己验尸,县衙基本上是不可能破案的。 也因此,才有了仵作不能杀人这条铁律。可是那晚,独孤羊的这条铁律被破了,作为一个一生以仵作为事业的人,他的内心无法原谅自己。 “那时独孤羊陷入了绝望,但是后面发生的事,却让他更加绝望,也是这些事,才让独孤羊彻底的死去。” 苏无名话说完,卢凌风便接了上来,而后面的事情,苏无名则让给了卢凌风。 “春山!” 卢凌风一声大喝,吓的春山就是一抖。 “你常说你春山一身正气半身傲骨,可我看你,却与畜生无异。” 卢凌风盯着春山,他实在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么无耻,这么肮脏的人。 “这位大人,就算你是长安来的大官,可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啊!” 春山听卢凌风这么说,又看着门外那些百姓,与自己姐姐疑惑怀疑的目光,梗着脖子说道。 “我侮辱你?我害怕脏了我的口,我问你,独孤羊为了救你,杀了那鲁二之后,你干了什么?” “我当然就走了呀!我还能干什么?” “你这小人,独孤羊为了救他,杀了盗墓贼之后,你却以此要挟他,管他要银子,是不是?” 卢凌风这话说完,现场一片哗然,站着的春条更是身体一摇,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会如此对独孤羊,他姐夫对他可不薄啊。 “你,你畜生啊!我,我打死你!” 后面来到公堂的曹慧听到卢凌风的话,也忍不住扑了上去,春条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帮着自己婆婆打了起来,她对春山,也是彻底绝望了。 “好了,公堂之上,岂可动私刑!” 等曹慧跟春条将春山抓的满脸是血痕,独孤遐叔这才叫停,春山满含感激的看了独孤遐叔一眼,一句青天还没喊出口,独孤遐叔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来了个透心凉。 “春山不仁不义,扰乱公堂,先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独孤遐叔看没人反对,直接就叫令签扔了下去,县衙的衙役对这春山也是十分不耻,板子那是抡圆了打,差点没把春山直接打死。 等春山被打的都没声音喊了,卢凌风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若是只春山一人,独孤羊恐怕也不会有如此的结局,只是那一晚,去冥器店的人还不止那些。 春山走后,牛大名又来到了冥器店,而且这次,不是他今夜第一次来,甚至也不是最后一次来,我说的没错吧,牛大名?” 卢凌风看着被押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牛大名,慢悠悠的问道。 “果然是大理寺少卿,不错。” 牛大名也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倒也光棍,别的不说,几人娄青苔的尸体被找到,那自己必然也没法逃,更不说还有给盗墓贼做保护伞这一件事,都够自己死三回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为了少受点罪,牛大名也说了个干脆。 “我知道独孤羊家中有一面价值连城的宝印,那夜他与县令喝酒,我便想去冥器店将那印偷回来。 没想到印没偷到,却遇到了来给独孤羊送粘土的马怀跟来找独孤羊算账的娄青苔,这两人一见面就掐起来了,后来马怀失手将娄礼德推到摔昏迷过去。” “娄青苔没有被我杀死?” 人群里一人惊呼出声,正是牛大名口中的马怀,此人见状也走了进来,其实他今天本来就是想来认罪的,只是今天事情发生的太过,有些让众人措手不及,案子好像就已经差不多了。 “不错,你走之后娄青苔就醒了过来,我怕他告密,是我杀了他。” 牛大名话音刚落,娄青鸟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可是等我在去冥器店的时候,娄青苔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是我,我怕因为我杀人,害了独孤仵作,将那娄青苔藏在了泥俑里,请大人将我抓起来吧。” 马怀跪了下来,他来的时候,已经将自己店里的东西都送人了,这次来就没想着回去。 “你是过失伤人,却没有杀人,便判你补充娄青苔家人,并且劳役吧。” 马怀话说完,独孤遐书便下了判词,对此娄青鸟也没有异议,毕竟自己兄长的死,确实跟人家没关系,是牛大名杀了兄长。 “你第二次去冥器店的时候,应该是独孤仵作为了救春山,杀了盗墓贼反被春山要挟之后。” 卢凌风看着牛大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再到冥器店之后,一来是想看看娄青苔的尸体,若尸体被我发现,我便可借此机会,要挟独孤羊将多面印给我,将春条休妻。 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娄青苔的尸体,所以我便一直在独孤羊面前说春条的跟董好古偷情。 侮辱他让他休了春条,可是这独孤羊就是个活王八,我都那么说了,他还是不愿意休妻。” 牛大名自顾自的说着,春条跟曹慧却是气的想要活吃了牛大名。尤其是曹慧,知道自己儿子死前经历的这些之后,差点没直接死去。 “就是你让独孤羊绝了最后一点生机。” 苏无名默默的说道,独孤羊这人,确是个好人,也确实太苦了。这人一辈子,好不容易有点好起来的苗头,却是被一帮人彻底逼上了绝路。 “你们还我儿命来,你们还我儿命来。 曹慧的声音,满是哀鸣,让闻者落泪,春条也是一副恍惚之色,悲伤到了绝望。 “后面便是你了吧,董好古。” 卢凌风又看向跪在一边的董好古,此人与盗墓贼勾结,证据确凿,就算没有杀人,也是难逃法网。 “那枚独孤信多面印我垂涎许久,这半年来我故意制造机会,离间春条与独孤羊的关系,想要把独孤信多面印搞到手。 可是后来我发现,春条并不是不喜欢独孤羊,甚至她跟我在一起,也是为了故意气独孤羊,春条,她是个好姑娘。” 董好古这个时候也悔悟了,说了句人话。 “后来我想,我为什么不直接找独孤羊去将多面印买下来呢。那晚我直接到了冥器店,本来以为又会无功而返,没想到独孤羊却答应了下来。 他要二十三万贯钱,我便把我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刚好,刚好啊,我欣喜若狂的回家去拿银子,可是我再回来的时候人就死了。” 董好古垂着头,他只是想要钱,是真没想杀人啊。 “那就是你,牛大名,是你又回去杀了独孤羊。” 独孤遐叔看着牛大名说道。 “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可是等我想去杀了独孤羊的时候,冥器店却没有人。” 牛大名也是光棍,反正就是个死,不怕了。 “那那个时候,独孤兄长去了哪里?” 独孤遐叔满是好奇。 “他来找了我。” 曹慧眼中流下了血泪,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了。 “他来找我在验了一次尸,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验错尸,我的儿啊~” “婆婆~” 春条也满泪,搀扶着曹慧。 “那钟伯你为何说亲眼看到,牛大名杀了独孤仵作?” “我,我~” 钟伯满脸的紧张。 “他放屁,你这个老东西,你陷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牛大名指着钟伯怒骂。 “你死了一定下地狱。” 钟伯这个时候也不怕牛大名了,直接骂了起来。 “去年冬天,你因为抓不到犯人,就拉了最好的朋友抵罪,你该死你! 不错,我是撒谎了,独孤仵作不是牛大名杀的,他是自杀!” 钟伯这话一出,现场众人又是一片茫然,搞了半天,独孤羊居然是自杀。 “不错,独孤羊确实是自杀,因为过不了仵作不能杀人那道坎,也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妻子的背叛,更因为你们这群恶人的逼迫。” 卢凌风看着堂里跪着的一群人,这些人,真全是恶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县令大人,该下判词了。” 苏无名看着一脸惊讶的独孤遐叔说道。 “哦哦,是,是。案犯春山……犯盗窃……两年。案犯董好古……罚银……斩……罪犯鲁大……斩……罪犯牛大名……斩……罪犯马怀罚银……两年……钟伯……一年…………” 随着独孤遐叔张张判词落下,仵作之死案,也终于尘埃落定。 …… 两日后,独孤仵作家里,春条正在迎接来看望的独孤遐叔及苏无名等人,众人一是来看望,二也是来送些东西。 “这五块银挺是独孤羊授艺所得,先归还家。” 独孤遐叔拿着五块银锭,正要还给春条。 “就只有这些?” 春条好似还在期待着什么。 “原本是有六块,但独孤羊给了春山一块,还剩下五块。”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难道就没给我留下什么别的东西?哪怕一句话?” 春条满是凄惨。 “有,有。” 独孤遐叔这才反应过来,找到了从独孤羊那里找到的留给春条的信。 “盖闻一日夫妻有百日恩情,独孤何人竟遇娘子。一舟共渡须十年修德,同床邀梦则是三世之缘。 独孤与娘子本欲花下携手,共事炊烟,造伉俪之深情,成他人之艳羡。 然独孤生于仵作之家,向为世人所轻,又无通达性情,难令娘子欢颜。 虽有雕虫小技,造泥俑以营生,挡盗贼于墓穴,亦不为世人所重,悠悠七载,间隙既生。 怨忿难平,已为深谷,独孤内欲改性情,然朝夕难至 独孤外欲弃仵作,怎奈年久生情。 独孤苍苍而娘子青青,若以此拖宕竟困娘子,独孤不为,今放春条,欢喜各生,伏愿娘子,觅得良家,对镜展眉,育女生儿。 六亲皆欢,独孤无憾,为留后凭 ,州拾阳县独孤羊谨立。” 春天慢慢看着,看着,看着居然笑了起来,是真的那种笑,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你个独孤羊,这哪里是休书啊,分明满纸都是不舍,看来我这个娘子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我家独孤好文采,若非生于仵作之家,定可考取功名,功名虽是天下读书人的梦想,可仵作总得有人当啊。 今日县令大人与诸位都在,还请众位见证一件事情。” 春条说着带着众人进了屋子,屋子里面是穿戴整齐,连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曹慧。 春条要拜师自己的婆婆才曹慧,学习仵作之法,成为拾阳县新的女仵作。 …… “大唐女仵作曹慧代儿独孤羊传艺,下跪者何人?” “独孤羊之妻春条。” “你可是自愿成为仵作。” “自愿。” “一日仵作,终身仵作,春条无悔?” “无悔。” “行拜师礼,叩首。” 费鸡师喊道,春条郑重行礼。 “礼成。” “恭喜仵作之家后继有人!” “恭喜仵作之家后继有人!” “各位大佬,仵作之死就这样结束了,有的烂尾,但是没办法,笔力不足,精力不足,只能写原剧情了。 其实本来计划的是,将独孤羊救下来,避免这个遗憾的,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不行,因为这正是唐诡让人感动的地方。 所以这一节,安排苏无忧出了个差,下一章苏无忧就会回来啦,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在此拜谢了。” 第200章 县衙遇袭 告别了春条和曹慧婆媳二人之后,苏无名、卢凌风以及独孤遐叔等人重新回到了县衙。 伴随着仵作之死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成功告破,独孤遐叔终于得以彻底收回属于他这位县令大人的权力。 而何县丞手下那个作恶多端的牛大名,则因罪行确凿而受到应有的惩处,被判处重刑。 如此一来,县衙中的众多官吏们也都清楚地意识到,究竟谁才是真正掌握着拾阳县大权的县令太爷。 这个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大地上。县衙的大堂之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一张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令人垂涎欲滴的丰盛菜肴。这些美味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堂之中。 独孤遐叔面带微笑,心情愉悦地端起手中的酒杯,眼中满含感激之情,对着苏无名和卢凌风说道:“苏兄,卢兄,还有诸位,如果没有你们的大力相助,恐怕我这县令做得可真是要憋屈至极了。 这一杯酒,小弟我先干为敬,以此表达对你们深深的谢意!”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苏无名见状,笑着摆了摆手,回应道:“遐叔,你实在是太客气啦!身为官员,为民除害本来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分内之事嘛。能够帮得上忙,也是咱们之间的一种幸事。”说完,他也举起酒杯,干了一杯。 一旁的卢凌风同样豪爽地举起酒杯,朗声道:“是啊,破除迷案,使沉冤者昭雪,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干杯!”话音未落,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时,坐在桌旁的裴喜君、樱桃和费鸡师等人也纷纷附和着笑起来,大堂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美酒,一边畅谈着近日发生的种种趣事,时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裴喜君笑着说:“这几日在拾阳,倒也经历了不少有趣的事。” 樱桃接话道:“可不是嘛,只是这案子也着实让人揪心。” 费鸡师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先吃好喝好,过了明天,我们又该赶路了。” “什么?众位明天就要走,不妥不妥,大家刚来拾阳,我都还没有好好招待大家,便让大家帮了我这么多忙。 如今案件告破,众位正好好好体验一下拾阳的风土人情,怎么能这个时候走。” 独孤遐叔一脸的着急,他是真想跟大家多待一段时间。 卢凌风拍了拍独孤遐叔的肩膀,说道:“遐叔莫急,我们确实还有要事在身,这次去云鼎乃是赴任,时间久了怕是朝廷要问罪。” “是啊,遐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苏无名也点头称是。 独孤遐叔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他缓缓开口说道:“苏兄、卢兄啊,小弟深知二位心怀天下苍生之义举,但此次赴任之事,倒也不必急于这短短数日。 可否再留一两日?如此一来,小弟也能尽一尽心意,也能跟随二位兄长多学习些探案之妙法以及为官之正道,以便将来能更妥帖地治理好拾阳之地的黎民百姓呀!” 听到这话,苏无名与卢凌风不禁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后,只见苏无名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略显陈旧但却保存完好的手册来。 他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手册封面上的些许灰尘,一边笑着对独孤遐叔言道:“遐叔贤弟,此本手册乃先师,及愚兄我历经多年探案及为官生涯所积累下来的些许经验之记录。 你若能静下心来仔细研读,想必必能从中受益匪浅,于你今后仕途之路亦大有裨益。 只是此番行程遥远,诸多事宜尚待处理,实在不便在此地久留了。”说罢,苏无名便将那本手册郑重其事地递到了独孤遐叔手中。 独孤遐叔双手颤抖着接过手册,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心中更是被满满的感动所填满。 此时此刻,他深切感受到眼前这两位兄长对自己的关爱之情,已然是真正将自己视作亲如手足的兄弟一般了。 周围众人见此情形,亦是纷纷出言相劝,皆言待到他们归来之时,再行相聚共叙别情。 最后,众人再次举杯,珍惜这最后的相聚时光。月光洒在大堂之上,映照出众人不舍又坚定的神情。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酒足饭饱,已经夜深,众人便回了自己房间。只是半夜的时候,拾阳县县衙外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人约莫有二三十之众,每个人都身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如同鬼魅一般,他们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钢刀,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群神秘人如幽灵般悄然靠近县衙,抵达目的地后,他们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翻墙而入,仿佛对这里的地形早已了若指掌。进入县衙后,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众人就寝之处摸去。 而此时,县衙内的众人刚刚结束一场丰盛的晚宴。宴席间,大家开怀畅饮,杯觥交错之间,不少人都喝下了大量美酒,醉意朦胧。 由于县衙向来戒备森严,从未有人胆敢在此撒野,因此众人根本未曾预料到竟会有贼人选择在深夜袭击此地。就这样,在毫无防备之下,这群贼人轻而易举地就摸到了各个房间的门口。 然而,幸运的是,卢凌风虽然也喝了些酒,但他并未完全沉醉,心中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当那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时,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谁?”卢凌风大喝一声,声音犹如惊雷炸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一喝,让原本企图悄悄潜入的黑衣人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无遗。 既然如此,他们索性不再藏头露尾,而是直接挥舞着钢刀,气势汹汹地冲杀进屋内。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黑衣人也纷纷奔向其他人的房间,一时间,整个县衙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樱桃在这场骚乱中表现得格外冷静,她饮酒不多,反应极为迅速。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她立刻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剑,冲向苏无名的房间。 只见她身形灵动,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手中佩剑更是上下翻飞,剑招凌厉,每一剑都直取敌人要害,令对手难以招架。 “来者何人?竟敢夜袭县衙!”另一边,独孤遐叔同样被吵醒,他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 此刻局势已然失控,面对这群训练有素且凶狠异常的黑衣人,仅凭卢凌风,樱桃两人之力显然难以扭转乾坤。 群黑衣人却是个个都不是俗手,而且这群黑衣人还很擅长合击之技。他们十数人围住樱桃,十数人围住了卢凌风,剩下的几人则杀向了苏无名、裴喜君、费鸡师和独孤遐叔。 独孤遐叔和费鸡师几人被吓得仓皇逃窜。苏无名这个时候也不再淡定,他知道这群人竟然敢夜袭县衙,就没准备让自己这些人活下去。 可惜啊!自己和樱桃,尚未能与你共结连理、步入婚姻殿堂,如今却即将沦为一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 然而转念一想,这样倒也罢了,生时未能成婚,死后好歹也算同眠一穴了。想到此处,苏无名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起来。 再看那正被穷凶极恶之徒追杀的苏无名等人,只见卢凌风和樱桃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冲破重围前去救援。 不得不说,这群杀手的身手着实厉害非常,就连武艺高强的卢凌风竟也被他们死死地牵制住,难以脱身突围而出。 而樱桃则因焦急万分,一个不慎又添了新伤,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就在这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县衙那沉重的大门骤然被撞开。 紧接着,一群手持长刀的武士如潮水般汹涌而入,其身后更有众多军卒紧紧跟随。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领头之人,此人当真勇猛无匹!只见他身跨一匹雄健汗血宝马,风驰电掣般自县衙大门疾驰而来。 尚未靠近人群,他已在马上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伴随着马蹄每踏出一步,一支利箭便离弦而出,犹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取敌人要害。 待到那骏马奔至众人眼前之时,他已然射出了十余支羽箭,且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一名黑衣人,转眼间便已有十几名黑衣人惨叫着倒地身亡。 这也让卢凌风和樱桃缓了一口气,随即开始了反杀。 “无忧在此,大家莫要惊慌!” “苏无忧,你可来了。我老费以为今天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无忧,快去帮樱桃。”苏无名急切地喊道。 苏无忧点点头,也不多说,又从马上抽出一柄长刀,从马上一跃而起,杀入人群之中。 这个时候,苏无忧带着的护卫也赶了过来。一群人先将苏无名、裴喜君几人保护了起来,剩下的众人则跟着苏无忧杀入了人群之中。 在卢凌风与樱桃的帮助下,不过片刻,众人便已经将今夜来袭的黑衣人杀伤殆尽。只是这群人却都是有备而来,有许多被抓起来的黑衣人,眼见逃脱无望,便咬碎了自己口中的毒药。 就算苏无忧发现得及时,也没能留下几个活口。三十余个黑衣人,最后只有三两人 活了下来。 “阿兄、樱桃姐,喜君姐,卢大哥,你们没事吧?” 眼看着所有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费鸡师赶忙帮樱桃处理伤口,苏无忧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向周围的众人打起了招呼。 "无忧,你不是在长安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呢?"苏无名看完了樱桃的伤口,这才满脸疑惑地走上前来,向苏无忧地询问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苏无忧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此时显然并不是一个适合详谈的好时机。于是,他连忙止住话语,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一同前往大堂。 就在这时,只见那几个被卸掉下巴的黑衣人,正被苏无忧带来的护卫们牢牢押解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大堂。他们低垂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待众人纷纷落座之后,苏无忧稳稳当当地坐在大堂之上,目光凌厉如刀,紧紧盯着眼前这三个已经被拿掉口中毒药的黑衣熏人。 冷冷地质问道:"说吧,你们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如此大胆,公然冲击县衙,屠杀朝廷官员?难道就不怕王法的严惩吗?" 然而,尽管苏无忧已经接连问了两遍,但这群黑衣人却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 看到这种情形,苏无忧不禁冷笑一声:"嘴倒是挺硬的嘛。不过,你们可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告诉你们,本官有的是办法能让你们乖乖开口!"说着,他的眼神越发冰冷,透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硬汉我可是见过不少,但像你们这种就算被打碎骨头也要死撑到底的所谓''硬汉'',还真是少见啊!" 苏无忧继续嘲讽道。 "来人呐,给我好好收拾一下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话音未落,几名身强力壮的差役立刻应声而出,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三名黑衣人逼近过去。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三名黑衣人突然间像是发了疯似的,各自伸出双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叫声,听起来格外凄惨恐怖。 “不好,他们被下了慢性毒药。”费鸡师刚要走上前去给其中一人把脉,这三人便口吐鲜血,当场身亡。 “好毒的毒药啊!” 费鸡师也不由感叹,这群人的背后之人是真的够狠,这么多高手都被下了慢性毒药,以此灭口。 苏无忧摆了摆手,命令护卫:“将这几个人的尸体拿下去处理。” 其实不用审,苏无名也知道这些人背后究竟是谁。 “苏兄,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夜袭县衙,背后必有依靠。” 独孤遐叔说道,其实想想也是,大唐立国这么久,敢明目张胆杀进县衙屠杀官员的,那可真是少见了。 “不错,不过他们既然敢来,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苏无忧眼神坚定。 “只是如今线索断了,该如追追查下去?”卢凌风皱眉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加强防备,以防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苏无名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都明白,这背后之人,恐怕还是在长安。 第201章 西行 县衙袭杀案之后三日,众人见没有什么后续的报复,不会影响到独孤遐叔之后,苏无名几人才依依不舍地与独孤遐叔告辞。 几人加入到了苏无忧的大车队之中,开始西行而去。 如今天色已经渐寒,凛冽的寒风如锋利的刀刃,刮得人脸颊生疼。 然而,众人入了苏无忧的车队,自然不会再受罪。几人各自分了马车,每天有仆人伺候,有名厨做好美食享用。 一段时间下来,众人居然都胖了不少。 “无忧,西行之路原本苦寒,没想到跟着你,倒成了玩乐了。” 苏无名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热茶,嘴里嚼着香甜的果脯,一脸惬意地说道。樱桃则坐在一边悠闲地嗑着瓜子,瓜子壳在她脚下堆成了一小堆,仿佛一座小山。 费鸡师则有些醉醺醺的,摇晃着身子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犹如山间的溪流,显得很是欢乐。 卢凌风则斜躺着靠在马车上,手中捧着狄仁杰留下的书,眼神专注。裴喜君满是欢喜地看着卢凌风,那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仿佛卢凌风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苏无忧一边烤着果子,那果子在火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边跟费鸡师碰着酒。 “阿兄,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啊!” 苏无忧笑呵呵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有吃有喝无杂事,还有家人朋友陪伴,这种生活说是神仙也不为过了。 “对了,鸡师公,你师父药王孙真人,真的治过龙虎?” 苏无忧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费鸡师,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治过龙这个不过是民间传说,不过这治虎之事到是真的。” 费鸡师又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了起来,众人见状也都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来。 “给我们讲讲吧,费叔。” 樱桃也是满脸好奇,眼睛睁得大大的,药王爷孙思邈那是享誉大唐的活神仙,传说里药王爷孙思邈骑虎治龙,救人无数。 “好吧,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费鸡师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胡子,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时候我师父,常年深居山西五台山采药、制药,医度众生。 永徽年间,黄河流域流行瘟疫,那瘟疫就像一场可怕的风暴,无情地席卷着大地。 我师父为救民于水火之中,带着我们从五台山来到华北平原,制了“屠苏酒”扑灭了黄河两岸的瘟疫。 后来又带我们云游各地,悬壶行医。那年我们跟着师父到了邱县香城固。 师父见那里环境优美,民风淳朴,便带着我们落脚在附近的一处古寺行医。那古寺宛如世外桃源,宁静而祥和。” 费鸡师脸上满是回忆。 “由于我师父医术高超,药到病除,很快传播开来,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那场面就像集市一样热闹。 师父他老人家为百姓治病,从来不收诊费,唯一的要求就是,病人被医好后在寺旁植上三株杏树。 经年累月,很快在寺周种植杏树达百亩,数万株的杏树蔚然成林,每到春天,杏花如雪,美不胜收。 等杏子成熟后,师父他又把杏子换成粮食,用来救济附近的贫困乡邻。” “真美呀,好想去看看。”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裴喜君脸上满是期盼。 “那是一年的夏天,师父行医归来。” 费鸡师看了一眼众人,又接着讲了起来。 “因为天气炎热,师父就在杏林的一棵树下乘凉小憩。那棵树高大而粗壮,枝叶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 一觉醒来,却发现一只老虎跪在地上,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微张着嘴,向他点头示意。 师父意识到这是老虎在向他求救,于是就问道‘你是想让我给你看病吗?’ 那只斑斓猛虎宛如拥有灵智,不断地冲着师父颔首示意。师父定睛观瞧,只见老虎嘴巴微张,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他心生怜悯,小心翼翼地凑近虎嘴查看,赫然发现一根硕大的骨头竟然横着卡在老虎口中。 见此情形,师父当机立断,决定帮助这头可怜的猛兽。 他轻轻抚摸着老虎的脑袋,仿佛在安抚它焦躁不安的情绪,然后缓缓地将其带回寺庙之中。 进入寺院后,师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铜质手环,戴在了自己手上。 紧接着将手径直伸向虎口,凭借多年行医练就的精准指法,师父成功地用手指紧紧夹住那块横亘在老虎口腔内的巨大骨头,然后猛然发力向外拉扯。 然而,剧烈的疼痛使得老虎难以忍受,下意识地合拢嘴巴想要减轻痛楚。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虎合上嘴巴的瞬间,正好死死咬住了师父戴着铜环的手臂。 好在师父反应敏捷,趁势迅速抽出被老虎咬住的手臂,与此同时,那块惹祸的大骨头也终于被成功取出。 大功告成之后,师父并未就此罢手。他转身走进药房,精心挑选出一颗熟透的杏子,而后取来一瓶专治卡喉病症的特效良药,均匀地涂抹在杏子表面。 接着,师父再次来到老虎身旁,温柔地掰开它的嘴巴,将那颗裹满药液的杏子轻轻地塞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头威猛的老虎似乎真的通晓人性,对于师父的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自那日起,它不仅彻底改掉了伤害人畜的恶习,而且主动肩负起守护杏林的重任。每当师父外出为人诊治疾病之时,这只知恩图报的老虎总会乖乖伏于门前等候,待师父归来便驮着他踏上归途。 那一人一虎相伴而行的温馨场景,即便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讲到此处,费鸡师不禁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美酒,但随后,他原本兴奋的脸庞却突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之意。 “后来师父仙逝时,乡民哀悼,送行的队伍长达数里,那队伍就像一条长龙,蜿蜒在山间。 被那老虎也绕寺三日,哀啸不已,从此不知去向。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这段佳话传至朝廷,当时的皇帝敕旨将寺名更名为杏林寺。 中宗皇帝还御笔题赠‘虎守杏林’匾额挂于古寺正门之上。” 费鸡师讲完,众人听的都是津津有味,仿佛置身于那个神奇的故事之中。 “怪不得如今的医家高人,都被称为杏林高手,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裴喜君一副长知识的样子,眼睛里闪烁着聪慧的光芒,惹得费鸡师又是一阵得意。 “那鸡师公,你后来为什么又到了长安,又在长安鬼市待了那么久呀。”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费鸡师似乎不怎么愿意提起自己的往事,说到这里的时候,便不自然地错开了话题。 “还说鬼市呢,我的老窝都被苏无忧你给我抄了,我那里面可是有许多积蓄呢。” 费鸡师说着又看向苏无忧,脸上带着一丝嗔怪。 “鸡师公,你就别在意那些东西了,我如今在鬼市下边,建了一座大大的城池,到时候我送一栋底下庭院给你。” “真的!那可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无忧你可不许不认账啊!” “无忧,我也想要一套。” 樱桃也开了口,长安城里的院子自己买不起,管苏无忧要一套鬼市的院子也行,好歹也是在长安,就连裴喜君卢凌风也满是期待地看向苏无忧。 “大家都有,一人一套,每人都有。” 苏无忧倒是大气的很,反正都是之前鬼市的那帮匪徒建成的,又没什么成本。而且长安,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几人一路向西,又过了几天,众人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苏无忧这种奢侈的生活,纷纷提出想要自己赶路,正好苏无忧马车也坐得有些烦了。 便牵了几匹好马,众人骑着自己赶路,苏无忧的车队,则慢慢跟在后面。 这时候,已入冬季,天气寒冷,众人都换上了上好的裘毛大衣,那柔软的裘毛在风中轻轻摆动,仿佛一层温暖的云朵包裹着他们。 这天天色已经不早,只是几人却错过了路上的驿站,还不知去何处落脚。 正在几人彷徨的时候,却见一个骑着毛驴的老者缓缓走来。那老者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如同岁月刻下的深深印记。 “老人家,请问前面何处有地方可以落脚呀?” 裴喜君朝着过路的老者问道,声音温柔而甜美,仿佛春日里的微风。 哪知道那老者却是连头都没抬,继续慢悠悠地骑着毛驴前行。 “老人家,天气寒冷,要不送你一件衣服?” 裴喜君见这老人不回话,又看他衣着单薄,不由问道,眼神中有些关切。 “这老人怕是耳朵有些背。” 樱桃见这老人不回话,对着裴喜君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拿过来!” 哪知这个时候,这老者却是停了下来,而且语气甚是无礼。 “这衣服你是送,还是不送啊?” 卢凌风见这老者无礼的态度,对着裴喜君问道,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调侃。 “当然要送。” 裴喜君说着,便从马上拿出一件衣服,拿了过去。 “老人家向您请教,您来处可有歇脚的地方?” 裴喜君依然保持着礼貌,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恼怒。 “没有。” 老者的回答简洁而冷漠。 “那可有村落没有,那你是从哪里来的?”裴喜君继续耐心地问道。 “跟你有关系吗?” 这人一把拿过衣服,语气更加无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 “你这老头好生无理,别拦着我,让我教训教训他。” 樱桃更是个暴脾气,上来就要动手,她的脸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算了,他上了年纪。” 裴喜君还在一边阻拦,声音急切,生怕樱桃真的动手。 “天地广袤,江湖混杂,此人虽老,未必良善。我们好意送你衣服,你却出言冷漠,问个路都不肯相告是何道理?” 樱桃对着那老头一顿输出,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让人应接不暇。 “我说没有!” 这老头梗着脖子,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蚯蚓。 “走大路,到下一个驿站要几十里,走小路近一些,只是不知道这小路好不好走啊。” 苏无名没理会那老头,自己拿出来地图看了起来,眉头紧锁,眼神专注。 “不好走,前面都是雪窝子,天冷路滑容易摔死。” “你!” 樱桃一脸气愤,这老头是真不会说人话。要不是那老头走得快,樱桃非得上去教训一下他。 “我觉得樱桃姐没说错,我看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无忧,别总帮着她。” 苏无忧说完苏无忧,又看向樱桃。 “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动不动就要动手,哪里有点官员太太的样子。” 樱桃听了苏无名的话,本来刚要发火,不过一句官太太,却是让樱桃啥话都再没说出来,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服气。 “你们猜猜,这应该是什么字?” 几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路边的一个石碑,只是这石碑已经断成两截,上面的一半写的什么,已经找不到了,只是下面却是成佛二字,由此苏无名问了起来。 “立地成佛?” “不对。” “见性成佛?” “也不对。” …… 几人猜了几个,都没有猜对,不过苏无名却并没有说答案到底是什么,反而说起了一些无关的事。 “我们走小路,前面应该有个寺院。” 苏无名没有回答,反而说到前面有个客栈。几人虽然怀疑,但也没说什么,反正往前走一走,便能知道啦,到时候再问他为什么。 几人走着,走着,突然间却是大雪纷飞,那雪花如同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瞬间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洁白。 天气也变得冷了下来,寒风呼啸着,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住。 “刚才还看到大片的郁郁葱葱,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大的雪啊?” 卢凌风站在裴喜君前面,替裴喜君挡着雪,那身影坚定而温暖。 “那骑驴老人不是说了,这里是雪窝子,只是现在才是初冬。” 裴喜君一直是抓着卢凌风的腰带,低着头往前走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西行之路,原本就苦寒,要是真出了塞啊,八月飞雪也不奇怪。” 苏无名提前给众人打起了预防针,声音沉稳而有力。 “苏无名,你说的寺院在哪儿” “应该就在前面。” 苏无名一手牵着樱桃,一边说道,那语气充满了自信。 “寺院没找到,客栈倒有一家。”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苏无忧便走上前去。 第202章 旅店 苏无忧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店内走去,与此同时,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正好从里面往外走来。两人不期而遇,近在咫尺。 只见苏无忧气定神闲地开口问道:“店主,不知贵店之中是否还有上等客房?” 说话间,他那副神态自若、财大气粗的模样展露无遗。 他身着华贵的锦袍,腰间系着镶嵌宝石的腰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而苏无名几人也都默不出声,一直以来,跟随在苏无忧身旁的众人对于这类琐事向来都是不闻不问的。 毕竟,谁不知道苏无忧腰缠万贯,财富多得简直令人咋舌,就算使劲儿挥霍恐怕也难以用尽。所以,他们这帮人帮着苏无忧花钱消费,倒也算得上是替他排忧解难呢! 这老板娘乍一看到苏无忧,不禁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只听这女店主略带歉意地回答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本店目前虽说确实还有两间空房。 但是你这边人数众多,这点房间怕是远远不够住的呀。依我看,要不您诸位还是继续往前走一段路,到前面的驿站投宿去吧。” 只是老板娘话音未落,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一旁的费鸡师便迫不及待地嚷嚷开了:“我说你这老板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呀?送上门来的生意居然都不肯做! 再者说了,外面这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等咱们走到驿站的时候,估计天都要亮啦!那时候还能叫住店吗?” 此刻的费鸡师与从前相比,可谓是判若两人。自从结识了苏无名、苏无忧以及卢凌风等人之后,他便有了人撑腰,也不像过去那样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了。 “哼~刚才确实是还有两间房子,不过呢,就在刚刚,这两间房子已经被别的客人给预定走啦! 所以呀,现在可是一间房也没有喽!” 那老板娘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来,满脸的不高兴,很明显她对老费这话很不满。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苏无名赶忙走上前来,笑着打圆场说:“哎呀,老板娘您看啊,你这是开门做生意嘛,哪能有把客人往门外推的道理呢? 我们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两间客房让我们凑合一下,再准备点吃的东西就行了。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行个方便吧。” 苏无名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十分诚恳。 听到这话,一旁的裴喜君也附和道:“老板娘您放心好了,房钱肯定一分不少地付给你,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裴喜君的声音清脆悦耳,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那女店主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好言相劝而改变主意。 只见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想住我的店当然可以啦,但我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住的哦。 除非你们每个人都能表演一个绝活儿给我看看,否则的话,那就只能请诸位另寻他处咯,真是不好意思啦。” 一听这话,费鸡师顿时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啥?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哟?我老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住店还要表演绝活儿的!简直闻所未闻呐!” 费鸡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脸涨得通红。 可那女店主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回应道:“这就是我家店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你们要是有本事就赶紧露一手,要是没那个能耐,还是趁早走人吧,别耽误我做生意。”这女店主口中满是催促,好似巴不得几人赶紧离开一般。 苏无忧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一些不对劲,反倒是更加来了兴趣。 “我先来,这店我今天还非住不可了。”“嗖~”话音刚落,樱桃手腕里便有一道白光闪过,再看时一根短箭已经叉在了院子里的一根木柱上。 “好袖箭!”卢凌风赞了一声,苏无名也满是骄傲地点了点头。 “这绝技可如何?”樱桃问了一句。 “你可以进去了。”那店主也没说什么,袖箭虽然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绝技,但是能把袖箭玩成这样,确实算得上一身绝技了。 “我需要点时间,” “那我先来。” 裴喜君说完,便从包里拿出了笔墨纸砚,到一边画了起来,卢凌风则跟着开口。 随即,卢凌风拿出长枪在院子中练了一套枪法,只见卢凌风手持长枪,枪身如银龙出海,在雪花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双脚猛地一跺,如扎地之松,稳而有力,随即身形一转,枪尖带起一阵呼啸风声,似虎啸山林,迅猛无比地刺向前方。 这枪法快若闪电,枪尖在空气中化作层层幻影,让人难以分辨真假。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 时而像灵蛇绕树,变幻莫测,巧妙地化解对手的攻击。每一次刺出、收回,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能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等卢凌风一套枪法打完,众人都不由地夸赞,卢凌风如今的枪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好了,不知可否?” 卢凌风一脸的骄傲,收了长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嗯。” 那女店主应了一声,这一帮人可不像简单角色啊。 “店主请看,这是我画的这家逆旅的建筑。”裴喜君这个时候画也画完了,只见一张纸上一幅水墨丹青。 这家大雪中的逆旅栩栩如生,连院子中的几人都历历在目,尤其是练枪的卢凌风更是传神。 “妙笔丹青啊!行吧,你们两个没问题。” 卢凌风与裴喜君这两下子,绝对算得上是绝活了。 “要不我给你看看病啊?” “呸,你这老货。” 费鸡师话音刚落,便被那女店主呸了一句,不过这个也确实是他自找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有什么旧疾,我还真可以给你看看,你别不识好歹啊,谁愿意住你的店啊?” “你这老货,我定这规矩就是为了不让你这种人进店去。” 这女店主一脸的不屑,却是惹得众人脸色都变了起来,费鸡师再不好,那也是他们长辈,凭什么叫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这么说。 “无礼!” 苏无忧一声低喝,传到女店主耳朵里,却是如黄钟大吕一般,直接将这女店主震得退后了一步。 随后这女店主便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无忧,她跑了这么多年江湖,高手也不是没见过。 但是像苏无忧这么夸张的,还真没有见过。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无忧~”苏无名拦了一句,走到了前面,自己这个弟弟,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 “如果我还有些本领,能不能也把他带进去啊。”苏无名淡淡的对着女店主问道。 “哎~哎呀,那就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这女店主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表现出一副微笑的样子,只是配合上她脸上还没散去的震惊,却显得那么不搭。 “那我就来说说此地的来历吧。” 苏无名没有搭话,说实在的他也觉得,这女的绝对有问题。 “六朝时由得道高僧罗什大师在杭州与长安之间修建,寺院修建期间经常受到匪徒恐吓,大师不为所动,心无旁骛,不仅建成了金刚寺。 还译出了很多传世之经书,并最终感化了那些强盗,我想这里应该是金刚寺遗址。”苏无名说完,那女子一脸怀疑地看着苏无名。 “你瞎猜的吧?” 女子皱起眉头,不太相信苏无名的话。 “怎么会是瞎猜,外面的山坡在这个季节还同时长有椿榭,在大雪中仍郁郁葱葱,可谓是山下有金银之照应。 正所谓山上有葱,下有银,上有榭,下有金,古籍六朝记中就曾经记载,金刚寺周边就长有榭。 我还在几里以外的山坡上看到了六朝的石灯,字迹虽已模糊不清,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化盗成佛四个字。 还有就是此地正处于杭州与长安之间,这就都对上了,所以我推断这里就是金刚寺遗址。” 苏无名有条不紊地解释着,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无名说完,众人都是有一点头,苏无名外号大书店,肚子里的学问那可是实打实的。 “我说的是绝技,你就只动动嘴皮子。” 女子还是不太满意。 “怎么?这不算吗?”苏无名反问道。 “但若不让你进去,你定会说我言而无信。好,那我就高抬贵手放你们进去。不过,你呢?” 几人都施展了绝技,这女子又把目光看向了苏无忧。 “我嘛!有项超能力。”苏无忧淡淡一笑,那笑容中透着自信和从容。 “什么超能力?” 这女子虽然是第一次听超能力,不过听意思,也差不多能明白,就是超出一般人的本事呗。 “我有钱啊!” 苏无忧随手扔出一大块银锭,那银锭在雪地中闪烁着光芒,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把马给我看好……” 几人鱼贯而入,一进门便发现客栈里面已有不少人正在用餐,热闹非凡。 “这些客官都是来躲避这场大雪的,来来来,随我来。瞧瞧咱这上房如何?可都是顶好的呢。 不过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哈,这价格可不便宜哦。” 说话的是女店主,她满脸堆笑地领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几人紧跟其后,登上一层楼梯后,女店主打开两间房门示意他们进去看看。几人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只见屋内空间宽敞,布置得井井有条,而且十分干净整洁。 “嗯,确实还不错,又大又干净。只是这价钱嘛……贵点倒也能理解,毕竟如今大雪封山,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物资运输都困难。” 苏无名开口说道。 “那是。” 这时,女店主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道:“您几位一共六人,每人五百钱。要住的那两间上房一间一百五十钱;还有您们带来的六匹马总得五百钱。这样一加起来呀,总共三千六百五十钱。” 听到这个数字,裴喜君不禁失声惊呼:“什么?这么贵啊!虽说眼下大雪封山,但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些吧。” 女店主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回道:“哼,就这个价,爱住不住,不住的话就请赶快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 见此情形,苏无忧则淡淡的开口:“怎么?拿了我的钱不认账了,我那块银锭够不够付账?” 女店主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收了爱无忧一大块银锭,拿起银锭仔细端详一番后,脸上瞬间又堆满笑容:“嘿嘿,这位爷出手可真是阔绰,这银锭足够啦。” “行了,饭菜要上好的,好酒也要管够,快去弄吧。” 苏无忧说了一声,几人便进了房间。 “这真是家黑店,这也太贵了。” 费鸡师一进门就开始吐槽。 “喝点水吧~” 苏无名听了费鸡师的话没有回应,反而拿起了水杯笑呵呵的准备喝水。 “等等,好了,没事儿,可以喝。” 樱桃从身上拿出一个药丸扔进了水壶,等了一会才开口。 “你刚才放的是什么呀?” “永安丹能试毒,也能试出迷药,若水中放了东西,加入永安丹就会起水泡。” 苏无名问完,樱桃淡淡开口。 “樱桃厉害呀。” 卢凌风夸赞道。 “雕虫小技而已。” 樱桃还有些不好意思。 “雕虫小技有时候管大用啊,这种建造于荒野的逆旅庭院两边一般是相分,中间是正房,怎么多了个祠堂啊? 而且又那般古旧,不仅古旧,这座祠堂的建造方法也与其他建筑完全不同,我一进院儿就发现这祠堂应该有些来历,我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苏无名跟几人说到。 “行了阿兄,先下去吃饭吧,这些一会再说。” 苏无忧耳朵动了动,便对众人开口说道,众人见苏无忧这样,也都知道啦隔墙有耳。 几人说说笑笑,就下了楼。 “我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雪窝子,太危险了,好多马匹货物,全都掉下去了,一眼望去,那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幸好我幸运,有人从旁边拉了我一把,真的差点没命。” 酒楼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此刻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天。 第203章 吐罗刀子 苏无忧几人也入了座,因为苏无忧给的银子到位,所以苏无忧几人的餐桌上食物很是丰盛。 几人边吃边聊,说着等几人到了云鼎之后,便要为苏无名与樱桃两人举办婚礼。 裴喜君也是羡慕的看着苏无名与樱桃,卢凌风则悄悄在桌子底下牵住了裴喜君的手。 他也决定了,这次到云鼎之后,若安定下来,自己跟喜君的婚礼,也该提上议程了。 裴喜君似乎是感觉到了卢凌风的心意,满是情义的眼睛扫了卢凌风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费鸡师一路上喝了不少酒,这个时候看到一桌子美食也是食欲大增,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就准备细细品尝。 而就在这个时候,费鸡师却听到外面出来的一阵招呼声,似乎是又有什么人来住店了,费鸡师看着那女店主走了出去,眼睛一转便跟了出去。 桌上几人也看到了费鸡师的举动,不过也都没有什么动作。 费鸡师缓缓地跟随着走了出来,便瞧见一个身着一袭洁白如雪袍服的俊秀青年正迈步朝着这边走来。 这青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儒雅而又高贵的气质。 再看那刚才还对费鸡师百般刁难、横眉冷对的女店主,此刻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 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娇声娇气地说道:“哎呀呀,这位贵客来了!快里面请。”说着,还用手轻轻扯住那青年的衣袖,要将其往店里引。 “少年郎,且慢进店,你这刚来,可能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家客栈,你想住进去,必须得有自己的绝活才行。” 费鸡是抱着双手,手中还拿着一个鸡腿啃着。 “这是谁说的这事儿?这位贵客,自己无需如此,你还不让开。” 那女店主却是瞪了费鸡师一眼,迎着那男子就要往里走。 “少年郎,你若是想凭自己的俊俏,让这位女店主修改规矩,那就往里请吧,毕竟店是人家开的,规矩是她定的,我就不便多嘴了,哈哈哈。” 费鸡师用起了激将法,看着两人。 “你别搭理这个骗吃骗喝的老酒鬼,快请快请。” 只是这男子听了费鸡师的话,却没有往进走。 “在下演示一番便是。” “你还真会绝技呀,哎,大家快来看呐,有绝技啦,快出来看热闹啊。” 费鸡师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他那兴奋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魔力,瞬间吸引住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走走走,赶紧去瞅瞅发生啥事儿啦!” 客栈里的众人纷纷响应道,一个个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向店外奔去。 原本安静祥和的店内顿时变得热闹非凡,桌椅碰撞发出的声响和人们嘈杂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而一直坐着的苏无忧等人,也跟随着人群一同走出了客栈。 就在这一群人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间,他们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那个身着一袭洁白如雪衣袍的男子吸引住了。 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挥,一道寒光瞬间从其腰间的剑鞘中激射而出!随着“锵”的一声脆响,一柄锋利无比、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长剑已然握在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那白衣男子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刹那间,无数道耀眼的剑光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开来。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剑光并没有消失于无形之中,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开始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 渐渐地,一幅清晰可见的影像竟然在这片绚烂夺目的剑光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幅影像宛如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其中的人物和场景都显得如此真实而生动,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一般。 苏无忧当初也看过所谓的天下第一幻术师沙斯的幻术笔记,不过这白衣男子是怎么弄出来的幻术,苏无忧还真没看出来。 “好!实在是太好了!”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神乎其技啊!这般手段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有人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真是厉害至极!如此高超的技艺,世间罕有!”又一人激动地高声喊道。 “高人啊!绝对是隐世不出的高人!”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对这位神秘的白衣人赞不绝口。 然而,面对这如雷般的赞誉和崇拜之声,那白衣人却显得异常淡定从容。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朝着众人轻轻示意后,便转身缓缓走进了客栈。 客栈内,那位女店主早已迎候多时。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为这位贵客端上一桌丰盛的酒菜。 不仅如此,女店主还亲自倒满一杯美酒,恭恭敬敬地敬给眼前这位身份不凡的白衣人。 “这位兄台,方才见你幻术施展得精妙绝伦、神乎其技,实乃令人大开眼界!在此漫天飞雪、寒风凛冽之际能够与你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不知可否联席而坐,一同畅饮呢?” 众人落座,卢凌风看着那人,与苏无名对视一眼,都起了一些结交的心思,看苏无忧苏无名点头之后,卢凌风站了起来,对那人行了一礼,开口邀请道。 那人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听闻卢凌风所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承蒙兄台谬赞,在下不过略通些微末幻术之道罢了。 在下姓姜名山,能在此处结识兄台这般豪爽之士,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既然兄台盛情相邀,那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只见他优雅地提起放在身旁的酒菜,步履轻盈地朝着卢凌风所在之处走去。 “范阳卢凌风!”待姜山走近,卢凌风率先自我介绍起来。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报出各自名号:“武功苏无名!” “武功苏无忧!” “河内裴喜君!” “褚樱桃!” “叫我老费吧!” 这一连串响亮的名字脱口而出,引得客栈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这帮人看起来个个都气度非凡、来历不俗啊,这名头叫的可够响的。 “说得好!正所谓相逢即是缘,今日大家能在此雪夜相遇,实乃缘分匪浅呐!来来来,我也一同连席畅饮。” 客栈中一男子见卢凌风邀请姜山人,自己也是开口,要将自己的酒菜也拿过去凑个热闹。 “哈哈,一起好啊,一起好!正巧我这边的美酒已然见底,正愁无人作伴呢。” 听了刚才这人的话,客栈里又有一人,也凑了过来,随后客栈里的众人,居然全都凑了过来。 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桌子周围竟挤满了人,大家围坐一团,相互寒暄打趣,好不热闹。 而那张不大不小的桌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似乎已经难以容纳这么多人同时围坐了。 “众位客官,瞧大家这兴致勃勃的样子,要不咱们玩点有趣的小游戏来增添些欢乐氛围?” 就在众人纷纷围坐在一张大桌旁时,那位风姿绰约的女店主摇曳着身姿,忽然走上前来,巧笑嫣然地提议道。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在场宾客们的兴趣。 其中一名客人满脸戏谑之色,轻挑眉毛调侃着说道:“哈哈,好呀!只是不知道美丽动人的店主姐姐打算让我们玩什么样的游戏呢?” 听到这话,女店主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只见她竟然玉手一翻,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吐罗刀子,这玩意儿玩过吗?这儿有好几个按钮!但只有其中一个按钮被按下的时候,锋利的刀刃才会猛地刺出来。 这个小游戏需要两个人一起参加,首先一个人负责转动这些按钮,然后把刀子交给另一个人。 接到刀子的那个人就得把它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前,再去按动位于尾部的那个按钮。 要是刀刃没有刺出来,那么转动按钮的那个人就必须恭恭敬敬地给对方敬上满满一碗酒。 可要是不幸刀刃突然刺出,嘿哟,那可不得了啦,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向这位‘勇士’敬上一碗酒呐!” 听到这番话,费鸡师忍不住吐槽道:“那确实得敬他一碗酒啊,毕竟都这样了……怕是命都没咯。”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默默地看着女店主,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一时间,整个场面鸦雀无声,毕竟大家只是想玩玩,可没想玩命啊。 就在这时,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而那位女店主则将目光缓缓地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凌风身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娇声说道:“刚才见你施展绝技之时,当真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啊!怎么样?要不咱俩来玩玩儿呗?” 听到女店主这番话,卢凌风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对方。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回答道:“此吐罗刀子我先前倒是略有耳闻,据说它曾经在西域一带颇为盛行,但因其种种缘故,早已被我大唐明令禁止使用。 所以对于这种违禁之物,在下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说罢,卢凌风直接又自己坐了下来,让那女店主好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般。 此时,女店主脸上原本期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与不屑。 只见她冷笑一声,嘲讽道:“哼!原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呀,真是扫兴!算啦……那边那个剑客,瞧你整天抱着把剑,看上去倒是挺能吓唬人的。怎么这会儿却跟个聋子似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呢?” 那女店主问完卢凌风,又看向店里一直抱着一把剑的剑客。 只是那剑客听了女店主的话,却是连头都没有抬。 “想不到这大雪之夜,客栈内竟无一人有胆量。” “我来~” 哪想那女店主,话音刚落,苏无忧却突然开口站了起来。 当初在边关的时候,这所谓的吐罗刀子,苏无忧就见人玩过几次,后来在长安的时候,甚至还有人送过苏无忧一把。 这东西是怎么个玩法,苏无忧早就弄清楚了。这次见这女的要拿吐罗刀子吓唬自己,自然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玩归玩,总得有些赌注吧,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你不会白让我玩吧?” 苏无忧挑了挑眉,看着女店主怎么个玩法。 “好啊!你想赌什么,难得我这店里还有你这种有胆气的男儿,我心里可是喜欢的紧啊!” 这女店主朝苏无忧抛了个眉眼,一副妩媚的意思。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就是钱多,既然女店主想玩,咱们就玩大点。我这有二十个金饼,价值多少,女店主你自然明白。 我就以这二十个金饼为赌注,跟女店主赌一把,就赌女店主你如何?” 苏无忧说着话,从自己身上一掏,拿出一个钱袋来,将这钱袋打开一倒,里面是满满的二十个金饼。 这金饼一出,整个客栈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二十个金饼啊,别的不说,有三四个金饼,都够买下这件逆旅了,苏无忧居然一出手就拿出来二十个。 “这人,果然财大气粗的厉害。” 那女店主神情一动,差点都起了心思。 店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唐诡小队的几人,他们是早就知道苏无忧的财富的,想当初在宁湖的时候,那可真是钱多的放都放不下。 在则就是那姜山人,虽然苏无忧刚拿出这么多钱的时候,姜山人一惊讶,但是立马也就又恢复了过来,不像客栈里其他人,此刻眼中满是垂涎。 第204章 赌局 当夜幕如一张巨大而厚重的黑色帷幕缓缓落下时,整个荒野都被它严密地包裹起来。 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之中的小客栈,此刻也完全沉浸在了夜色的怀抱里。 寒风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上肆意咆哮、狂奔。 它呼啸而过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宁静与平和都撕裂开来。 客栈外高高悬挂的旌旗,在狂风的猛烈吹拂下猎猎作响,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犹如战场上激昂的战鼓。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客栈内部。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围绕着众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站起来说话的苏无忧。 “我可不值那么多金饼。” 只见那位女店主微微抿起嘴唇,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嫣然动人的微笑,但又隐隐透露出几分狡黠之意,让人难以捉摸。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此刻正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目光流转之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心机和算计。 “不过嘛……若是你真能赢得这场比试,本姑娘倒也不介意委身下嫁于你这样一个有胆气、有魄力的好儿郎。 怎么样?现在就来吧!” 说罢,那女店主将吐罗刀子递到苏无忧手上,目光紧紧盯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苏无忧对她的话语仿若未闻一般,不但没有回应,反而微微扬起嘴角,流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只见他轻启薄唇,缓缓说道:“恐怕店主误会了,我可从未说要娶你,我的意思是觉得你也许能到我家中当个使唤丫头。” 听到这番话,那女店主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胸脯急剧起伏着,怒不可遏地指着苏无忧娇斥道:“你……你竟然敢这般羞辱于我!” 此时,女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好似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似的。 她紧咬着下唇,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烈焰般不断升腾起来。 但她还是强忍着愤怒,一想到自己此番的真正目的,倒也还能勉强忍耐下去。 毕竟,自己可不是真心想要和他打赌斗嘴,而是只想把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统统赶走而已。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暂且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等到自己得了宝藏,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谁还记得这群人。 在者,要是这家伙还不上道,自己直接通知父亲,干脆将这一帮人全部杀了了账。 于是,尽管心中恼怒万分,但女店主最终还是只狠狠地瞪了苏无忧一眼后,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起自己激动的情绪来。 而与此同时,她在心里也在抱怨,自己等人为了这一单已经忙碌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才寻觅到此处,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之际。 谁能料到这个平日连个人影都难得一见、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今天居然一下子涌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每次成事之前,就会有这么多麻烦。 “好啊!丫鬟就丫鬟,这位公子,您请吧。” 只瞧见那位女店主紧紧地皱起眉头,双眼微微眯起,她那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因愤怒而变得有些苍白。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口气一直吸到心底最深处去。随着吸气动作的完成,她的胸膛明显地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然而,尽管如此,她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心那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的怒火正在不断地冲击着理智的防线。 但最终,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她还是强行将这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给狠狠地按压了下去。 因此尽管她的心中早已燃起熊熊烈焰,但表面上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她微微抬起手来,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正迅速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毒辣之色。 此刻,她心中暗自思忖着:“哼!先让你得意一会儿,等会儿可有你好受的。待会儿我假装倒地身亡之时,看你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 而且实际上,今天要不是姜山人来,这女店主大概也不会跟这群人玩什么吐罗刀子,而是直接杀了这帮人。 只是这女店主看到姜山人之后,心生欢喜,觉得这人与自己死去的弟弟相似,这才不想杀害了他,所以这才准备玩吐罗刀子,到时候自己装死,将这群人吓走。 “好啊!” 另一边,只见苏无忧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缓缓伸出右手,动作优雅而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准确无误且稳稳当当接住了女店主递过来的刀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刀柄的那一刹那,一股异样感觉涌上心头。 有着多年玩刀经历以及极其敏锐洞察力的苏无忧,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把刀子存在问题。 苏无忧嘴角微微向上轻扬,勾勒出一抹淡定自若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自信与从容,仿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就是提前设置好,可以在哪一刀时突然弹出的一个小小的机关而已。” 苏无忧心中暗自思忖道,同时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之意。对于他这样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之人来说,这种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提。 苏无忧面不改色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把刀子,只见其刀刃锋利无比,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将刀子拿在手中,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起刀柄来。那刀柄似乎有些粗糙,但握在手中却有一种别样的质感。 紧接着,苏无忧手腕微微转动,看似随意地摆弄起这把刀子来。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苏无忧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无忧~" 苏无名率先发出一声惊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与此同时,他本能地向前迈出一大步,试图伸手去阻止苏无忧如此冒险的行为。 "苏无忧~" 一旁的费鸡师也被吓得不轻,他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紧张和惊恐。 几人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望着苏无忧,生怕一眨眼就会看到可怕的一幕发生。他们不明白,苏无忧为什么要跟别人玩这种冒险的游戏。 此时,卢凌风、裴喜君以及其他众人皆是满脸的紧张之色,他们的神情无比凝重,仿佛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只见卢凌风眉头紧皱,急切地说道:“无忧啊,咱们万万不能去做这种朝廷明令禁止的事情啊!” 他边说边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一旁的樱桃亦是焦急万分,她看着苏无名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赶忙出声阻止道:“无忧,这吐罗刀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呀!我曾听闻它凶险异常,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祸,你可千万别冲动行事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劝说道:“是啊,无忧,听大家一句劝吧,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众人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无一不是对苏无忧的关心与担忧。 然而,就在此时,面对着众人那满含恳切之情的深深关切以及苦口婆心的极力劝阻,苏无忧竟然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云淡风轻般的微笑来。 这一笑仿佛春日里的微风拂过湖面,仅仅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好似波澜不惊的深海一般,丝毫未曾被这些来自外界的声音所撼动。 只见他悠然自得地抬起头来,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坚定不移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 他就这般用这种能给人带来无限安心之感的目光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忧虑之色的众人。 似乎想要透过眼神向他们传递出一份无言的安抚和慰藉之意,示意大家无需为此事忧心忡忡。 紧接着,苏无忧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目光,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这口气被吸入胸腔,现场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刀。 终于,在众人屏息以待的注视下,苏无忧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刀身之上。手指沿着刀身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只见他稍作停顿之后,轻轻按下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小小开关。 随后在众人担忧期待的目光下,苏无忧按下了吐罗刀子上的开关。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目光紧紧地聚焦在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之上。 有的人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和恐惧之色,他们的心弦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而另一些人则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准备看一场好戏上演。 更有甚者,心中暗自期待着苏无忧能够就此命丧黄泉,眼中闪烁着阴险与狡诈的光芒。整个场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只是过了片刻,苏无忧依旧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而且脸上还露出了丝丝笑容。 “我运气好像比较好。” 苏无忧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样的!" 就在这时,客栈里不知是谁率先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并大声喝彩道。这一嗓子犹如一道惊雷,打破了之前紧张压抑的气氛。 "店主,这下你这家小店可要换主人咯~" 其他客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起哄调笑起来,他们一边大笑着,一边将目光投向站在柜台后面的女店主,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急什么,吐罗刀子最多要六次才会弹出来,你输赢还未可知。” 那女店主装着镇定,笑骂道,等会看看这帮人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是吗?那我再送你几刀算了。” 苏无忧挑了挑眉,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苏无忧第一次按完之后,却没有把刀拿下来,等这话一出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苏无忧咔嚓咔嚓一下子又连按了四次。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苏无忧,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人真的不怕死吗?” 苏无忧却微微一笑,神色轻松地将刀子从身上拿下来,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女店主说道:“店主,你这小店,以后可就归我了,你~也归我了。” “好!” 客栈里一下子充满了欢呼声和叫好声,就连裴喜君和樱桃两女都跟着喊了起来。 而那女店主此刻却有些坐蜡了。 “这该如何是好?我怎么会遇到这么个难缠的家伙!”她心里慌乱不已,开始后悔自己设下这个赌局。 此时,客栈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嘎吱作响。炉火也因为风的吹拂,火苗跳动得更加剧烈。 女店主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不定,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也就只能痛下杀手,将今天店里这帮人都杀了,可是这动作也太大了,而且自己真的不想杀了姜山人啊。 苏无忧则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店主的窘态,心中暗自好笑。他知道这女店主心怀不轨,所以故意要让她尝尝苦头。 “店主,愿赌服输啊!” 有人在一旁起哄。 女店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哼,算你厉害!小店归你了。” 第205章 猎宝团伙 这女店主话音刚落,客栈内原本稍显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紧接着便是一阵喧闹的欢啸声如潮水般涌起。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身处其中的苏无忧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见他豪气万丈地一扬手臂,对着站在柜台后的女店主高声招呼道:“如此甚好,快去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和最拿手的菜都给我端上来。 我今天可是新得了这家客栈,自然要宴请诸位好友,让大家一起开怀畅饮,共享这份喜悦!” 那女店主闻听此言,心中虽气得咬牙切齿,但面对眼前这位赢家,她却是无可奈何。 毕竟这场赌局她输得彻彻底底,技不如人的事实摆在面前,纵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苏无忧,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胆量手段。 没过多久,店内的伙计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抱着一坛坛香气扑鼻的美酒,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佳的佳肴,穿梭于桌椅之间,将这些美味一一摆放在桌上。 不一会儿工夫,桌子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菜。 随着美酒开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迅速飘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一般,瞬间弥漫在整个客栈之中。 这股醉人的香气仿佛具有魔力,引得人们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几口,脸上流露出陶醉之色。 “好酒,好酒啊!” 众人一一称赞,而且这酒菜还不收钱。此时的苏无忧已然端起一碗满满的酒,缓缓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提高嗓音大声说道:“今日能够承蒙各位前来捧场,实在是我的荣幸。 咱们有缘能在此间客栈相聚,共同见证这值得庆祝的时刻,这便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话不多说,我苏无忧先干为敬!”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碗口朝下,向众人展示出一滴不剩的空碗,尽显豪爽之气。 言罢,他一仰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卢凌风也缓缓地站起身来:“无忧,真有你的。” 几人也是一一饮酒,虽然这赌博之事不太好,但是毕竟是赢了,自然令人欣喜。 今日这酒,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坐在一旁的裴喜君见状,不由看了卢凌风一眼,不禁笑意盈盈,轻启朱唇柔声说道:“饮酒还是需有节制,切莫因贪杯而耽误了正事儿呀。” 言语之中,满含关切之意。 这时,樱桃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应和着:“喜君所言极是呢,不过嘛,今日如此高兴,咱们大家伙儿都该稍稍喝上一些,一同欢庆一番。” 说着,她便伸手端起面前的一碗酒,敬了几人一杯。 “好!” 众人一一叫好,随即也是纷纷开动。 在众人谈笑之间,费鸡师已然迫不及待地端起一大碗酒,张开嘴巴便是一阵“咕咚咕咚”之声响起。 眨眼间,那满满几碗酒便已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待放下酒碗后,他还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水,大声赞叹道:“哎呀呀,这酒虽然比不上宁湖酒,但是也够劲儿啊!而且还能免费吃到这么一顿美酒佳肴,真是太值啦!” 姜山人也是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赞道:“嗯,此酒醇厚,果然是好酒,祝贺苏兄,白得一客栈。” 客栈里的其他几个客人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感染,纷纷端起酒杯,互相敬酒。 一时间,客栈里喧闹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大声说着笑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有人借着酒劲,开始高谈阔论,讲述着自己的见闻。 苏无忧件又给众人满上酒,说道:“大伙尽兴喝,所有消费,全都算在我头上,大家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响应,再次举杯。酒过三巡,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卢凌风兴致颇高,站起身来,拔出佩剑,在客栈中央舞起剑来。 只见他剑影闪烁,身姿矫健,引得众人阵阵喝彩。裴喜君看着卢凌风舞剑,眼中满是倾慕之色。 费鸡师喝得醉醺醺的,拉着身边的一个客人,开始吹嘘自己的医术,说自己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那客人被他说得半信半疑,却又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只能笑着点头。 众人喝罢了酒,这才各自一一回了房间。如今苏无忧做了店主,唐诡小队自然不会只住一间房了。 樱桃自然而然地选择和裴喜君同住一间房,而苏无名也顺理成章地与卢凌风共居一室,至于苏无忧,则被安排与费鸡师住在一块儿。老费还拉着苏无忧想要再多喝上几杯呢!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夜半时分。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时,苏无忧却突然悄悄地从床上爬起,并轻轻地唤醒了身旁鼾声如雷的费鸡师。 “无忧啊,你这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到底要干什么呀?” 睡眼惺忪的费鸡师嘟囔着问道。 “鸡师公,您先别问那么多,这家客栈有些不太对劲,跟我来。” 苏无忧压低声音说道。 说罢,只见苏无忧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确定四周无人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然后回头示意费鸡师跟上自己。就这样,苏无忧领着还有些迷迷糊糊、半醉半醒的费鸡师走出了房间。 两人一路到了苏无名和卢凌风所住的房间门前。苏无忧先是轻轻敲了敲门,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两人走进房间时,费鸡师发现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以及樱桃全都聚集在此处。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费鸡师一脸的疑问。 “鸡师公,这家客栈有古怪,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晚上我们待在一起。” 樱桃开口道。 “由卢大哥跟樱桃姐待在这里保护大家,我今天晚上夜探这家客栈,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 苏无忧淡淡开口。 “无忧,要不还是我陪你一同前去吧!” 屋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后,卢凌风忍不住开口说道。他们都对苏无忧独自一人前去探查有些担心。 只见苏无忧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卢大哥,你就留在这儿吧,守护好大家要紧呐!你瞧那盆花儿!” 说罢,苏无忧伸手指向屋角摆放的一盆鲜花。尽管此刻正值隆冬时节,但那花朵却开得异常艳丽夺目。 “迷魂草?” 这时,一旁的费鸡师突然惊呼出声,整个人如同触电般颤抖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紧盯着那盆花,满脸都是惊愕之色。 “没错,就是迷魂草!这种草到了夜晚便会释放出一种毒性很强的花粉,如果有人吸入过多,就会当场昏厥不醒,其威力可比普通的迷药还要强大许多呢!” 费鸡师定了定神,赶忙向众人解释起来。 听到这里,苏无忧再次看向卢大哥和其他人,缓声道:“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卢大哥能够和樱桃留下来,以防万一!” 听完这番话,众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不再反对。 毕竟,他们心里清楚,论起武艺来,苏无忧可是天花板了,由他独自前往或许更为稳妥些。 安排好后,苏无忧蒙起了面,又拿上自己的武器,出了门,直接向着那间神庙而去。 进了那庙,苏无忧先去拿下了那神像手中的醒酒珠,这次有苏无忧在,也没有发生那些后面的事,跟没有人被杀,所以这醒酒珠,苏无忧自然是笑纳了,这可是费鸡师的绑定装备。 进了密道,苏无忧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和坑洼。 暗道蜿蜒曲折,苏无忧不得不猫着腰,艰难地前行。 有时,头顶的石块几乎要碰到他的头,他只能侧身而过。 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时而陡峭得令人胆战心惊,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时而平坦如砥,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放松。然而,这看似平静的路途实则暗藏玄机,无数机关陷阱隐匿其中,稍有疏忽就可能遭遇不测。 因此,苏无忧始终保持高度警觉,不敢有丝毫懈怠。就这样行走了许久之后,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随着距离那光亮越来越近,苏无忧发现自己逐渐走出了狭窄幽暗的通道,眼前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开阔起来。 当他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路程后,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终于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见一座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地底佛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佛庙深埋于地下,其建筑风格独特且古老,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数不清的精美佛像。 尽管岁月的侵蚀使得这些佛像略显残破,但它们所散发出的古朴韵味依然浓郁,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在微微摇曳的烛光照耀下,那些佛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它们或微笑颔首,或怒目圆睁,神态各异,每一尊都蕴含着无尽的奥秘和深邃的佛法。 整个佛庙弥漫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凝固,只有这些佛像永恒地存在着。 而在佛庙的正中央,则供奉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型佛像。这座佛像庄严肃穆,面容慈祥,俯瞰着世间万物。 然而,在这阴森潮湿的地底环境之中,它那原本慈悲祥和的形象却莫名地透露出一丝诡异之感,让人有些恐惧。 佛像面前摆放着许多供品,香炉里香烟袅袅。佛庙的四周,摆放着一排排的蒲团,似乎刚刚有人在此进行过某种仪式。 苏无忧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这个神秘之地。踏入之后,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发现此处竟然聚集着二三十人之多! 这些人清一色身着短装,那精悍的服饰紧紧包裹着他们壮硕的身躯,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十分魁梧、孔武有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这群人似乎正在急切地寻找着某样东西,个个神色紧张且专注。而那个走在最前方充当带头人的老者,赫然便是今日早些时候他们所偶遇之人——那位接受过裴喜君赠予衣物的老人家。 仔细端详这群人的面容,可以看到他们无一例外都板着脸,表情冷酷至极,仿佛被一层寒霜所笼罩。 尤其是他们的眼神,犹如饿狼般凶狠,不仅如此,苏无忧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判断得出,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这群人手上都沾着血。 面对这样一群危险人物,苏无忧不敢有丝毫大意,狮子搏兔尚需全力,苏无忧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他微微探出脑袋,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密切注视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视线中,只见为首的那个人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一尊高大威严的佛像之前。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些什么。而其他众人,则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他的身后,同样神情庄重肃穆,宛如虔诚的信徒一般。 整个场面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人喃喃自语的声音,气氛显得异常凝重压抑。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那个人转过身来,对众人说道:“兄弟们,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找到了那颗舍利子,我们就可以好好过几年了。 有了这里的宝藏跟那颗舍利子,我们都可以我们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做一个荣华富贵的富家翁了。” “发财!” “发财!” …… 众人听到那老者的话后,纷纷响应,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苏无忧暗暗看着这群人,想着自己该怎么出手。 这时,一人对着那老者说道:“老祖,上面传来消息,客栈里来了几个厉害的角色,要不要我带人上去~” 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为首的老者听完脸色一变:“哼,不管是谁,敢挡我们的路,都只有死路一条!” 第206章 搏杀 苏无忧听到此处,嘴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道细微而又明显的弧度。 那笑容之中,悄然流淌着一丝轻蔑与决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既已至此,继续藏匿身形已然毫无意义可言。 只见他昂首挺胸,脊梁笔直如松,身躯猛地一挺,随即迈开大步,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行进。 其步伐沉稳而坚毅,落地有声,每踏出一步,都犹如泰山压卵般沉重,挟裹着万钧之力。 区区这群乌合之众、歪瓜裂枣罢了,又能奈我何?苏无忧心中暗忖道。 就在这时,他闲庭信步般自阴影处缓缓走出。其步履轻盈似风,身姿挺拔若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恍若仙人从天而降,刹那间便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那群人原本还气焰嚣张、来势汹汹,但当他们瞥见苏无忧此刻这般镇定自若、泰然处之的神态时,不由得齐齐一惊。 他们的双眸之中,瞬间被疑虑和警觉所填满,原先紧握武器的手掌更是下意识地收紧,掌心渗出丝丝冷汗。 那猎宝祖师率先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着话,他手中的铁铲已经握紧,闪烁着寒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心跳却因为苏无忧的出现而加速跳动,“这家伙看起来不好对付,得小心点。”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抽出武器,警惕地盯着苏无忧,同时还有些担忧地望向他的身后,似乎害怕有伏兵出现。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苏无忧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我是谁?哈哈,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便是这摩家店的新主人!至于我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嘛,那自然是一步步走下来的咯。”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双手抱在胸前,仿佛面前的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你是摩家店的主人?小子,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简直是痴人说梦!”对面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叫骂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愤怒地吼道:“就凭你也想当这店的主人?老子今天就把你剁成肉酱!” “哦?不信?”苏无忧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众人,“我刚刚可是与这摩家店的女店主打赌玩吐罗刀子,最终凭本事,成功将这摩家店收入囊中。 如今,它已归我所有,你们这些不速之客,未经允许便擅自闯入我家客栈地下,究竟所为何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的客栈?哈哈哈哈……”为首之人怒极反笑,“我呸!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就凭你也敢妄称这是你的客栈?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心中想着一定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个惨痛的教训。 “对!杀了他!”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面露凶光,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作势就要向苏无忧扑杀过去。他们的脚步凌乱,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仿佛一群饿狼看到了猎物。 就在这时,只听苏无忧身后一声喊声:“慢着!” 那老者抬了抬手,那群凶神恶煞之人都停了下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谨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那老者让人停下来之后,目光又转向了苏无忧背后,而苏无忧也早听到了后面的声音,正是那位女店主。 “你的店?” 苏无忧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住我的店,喝我的酒,吃我的菜,这个时候还敢放肆。老娘要你们的命!” 那女店主一声怒喝,她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双手叉腰,仿佛一只愤怒的母狮。 “要我们的命?” 苏无忧淡淡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你以为这很难吗?你们以为用永安丹,试了试酒,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若我在你们吃的菜里面下毒,你试的出来吗?”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有点儿本事啊,连我们用的永安丹你都知道。”苏无忧回了一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还有你们住的那三间上房,只要睡上一晚~你们还能起得来?再高的武功,我取你们性命有何难?” 那女店主一脸的傲然,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阴谋诡计,你还骄傲起来了,就你三瓜两枣,也敢来我跟前卖弄。就你那迷魂草,早被我拔了。” 苏无忧冷冷一笑,已经懒得跟他们废话,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准备动手。 “什么!” 女店主怒喝一声,听到苏无忧拔了她的迷魂草,心中一惊。“怎么可能?我的迷魂草布置得如此隐秘。” “上面什么情况?” 那猎宝祖师听了苏无忧的话,心中也是一惊,自己刚派了十几个弟兄上去,潜藏在客栈外面。 就等那些人昏迷之后,去杀人抛尸,可是如今,自己的计划好像破灭了。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爹,我下来的时候,刘二哥已经带人上楼了,我以为他们都被迷魂了,就,就赶了下来。这些人里,有几个人武艺高强,如今,刘二哥他们,他们恐怕~” 那女店主一脸的焦急之色,声音都有些颤抖。 “哎呀,你办的好事!兄弟们,先杀了这毛头小子,咱们再赶紧上去救人。” 那猎宝祖师一脸的急色,对着手下人下令。他的心跳急速加快,“这次要是失手了,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们把苏无忧当软柿子,那真是看错了,之前那女店主给猎宝祖师传信的时候。 只是那女店主就只说了有一人武艺高强,还有一女子也有些功夫,却唯独是漏了这个有“超能力”的苏无忧。 一群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人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他们手持各式兵器,口中还不断发出凶狠的喊叫声,看起来似乎是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苏无忧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一般轻飘飘地闪开了迎面袭来的凌厉攻击。 就在这一刹那间,苏无忧手中紧握的长刀猛地出鞘,刹那间寒光四射,宛如闪电划过夜空。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一名敌人的喉咙已然被锋利无比的刀刃轻易割破,猩红的鲜血顿时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啊!” 那名倒霉的敌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紧紧捂住脖子,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手指缝中汩汩流淌而出,转眼间就染红了大片地面。 然而,苏无忧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手腕一抖,反手又是一刀挥出,势若雷霆万钧。 随着一阵金属相交的脆响声传来,另一名敌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被这迅猛无匹的一刀直接砍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此刻的苏无忧仿佛化身成为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他的眼神冰冷得犹如千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步伐更是灵活多变,犹如穿花蝴蝶般在众多敌人之间来回穿梭。而他手中的长刀则像是化作了一阵狂风骤雨,以铺天盖地之势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每一次挥刀,都会带起一串血花飞溅;每一个招式,都是那么精准狠辣,直取敌人要害。 “天啊!这家伙怎会如此厉害?简直就是魔鬼啊!”有人满脸惊恐,声音都因为极度的害怕而变得尖锐刺耳,然而此刻想要逃跑却已然太迟了。 只见苏无忧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转身,手中长刀挥舞而出,寒光闪烁间,带起一道凌厉的刀光。 刹那间,又有一人惨叫着倒地不起,猩红的鲜血四溅开来,甚至有不少溅落在了苏无忧那张冷峻的面庞之上。 但他却仿若未觉一般,对这些血迹毫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长刀,展开一场血腥的屠戮。 一旁的女店主和猎宝祖师则是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瞪得浑圆,嘴巴微张,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太快了,苏无忧太快了,这才一眨眼,自己手下三十多人,就已经被砍成了碎片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苏无忧以摧枯拉朽之势,毫不费力地将那位猎宝祖师手下的弟子们斩杀殆尽,没有留下丝毫活口。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世间怎会有这般恐怖的人物存在?” 猎宝祖师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他的心中此时早已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所填满,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多年的阅历和经验,足以应对各种局面。 可如今面对苏无忧这样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对手,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无力。 相比之下,女店主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口中不停地低声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死定了……”她深知今日遭遇此等强敌,恐怕是难以逃脱这场劫难了。 一时间,纵然女店主和猎宝祖师都是久经江湖、见多识广之人,此刻也不禁被彻底惊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好了,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了!” 苏无忧慢条斯理的收了刀,一步一步的走向父女两人,依旧是如同贵公子一般,可是在两人的眼里,却好似恶魔一般。 “你,你别过来。” 那女店主颤抖着出声。 “你们父女两,还真是都没有一点良心啊。亏我们好心赠你御寒冬衣,你居然指使女儿,将我们全都害死。 还有你,玩吐罗刀子的时候,我饶了你一命,只是要了你这家客栈,你居然还如此对待我。 你们的言行已经玷污了摩什大师译经辩经,化盗成佛的圣地,所以,我代表大师,宣布惩罚你们。” 苏无忧对着吓傻的两人。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们?” 猎宝祖师不愧是老江湖,虽然心惊,但是此刻也反应恢复了过来。 “放了你们?好问题。这样吧,这里说到底还是佛门圣地,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确实也应该慈悲为怀一次。 你们不是来这里找摩什大师小舌舍利吗,现在把它找给我,我可以给你们俩一次机会。” 苏无忧面沉似水地说完后,手中紧握着寒光闪闪的刀,用刀尖轻轻地指了指面前的那两个人。 这两人见状,心中一惊,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之色,二话不说,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佛寺里面跑去,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苏无忧都有些焦急的时候,突然间,从佛寺深处传来一声兴奋至极的高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猎宝祖师满脸喜色,双手高高举着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物件,快步向这边走来。 待走到近前,苏无忧才看清,他手中所拿之物正是传说中的舍利子。 猎宝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老和尚果然不同凡响啊,竟然能将自己的舌头化作如此珍贵的舍利。 你们可知道,就这么一小块舍利,雇主可是开出了天价啊!” 说罢,他紧紧盯着手中的舍利子,眼神中流露出贪婪和痴迷之色,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被这神秘而强大的宝物给深深吸引住了。 此时的猎宝祖师,虽然离苏无忧只有几步之遥,但却像是完全忘记了要将舍利交给对方似的,只是自顾自地站在那里,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手中的宝贝,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第207章 斩杀猎宝团 “看样子,你并不准备把它给我。” 苏无忧冷冷地看了这父女俩一眼,他的目光犹如寒刃,冰冷且锋利,直刺得那父女俩心头一颤。 苏无忧双手抱在胸前,身子站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凛冽气势。 “给你?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还想让我把这至宝给你?只有你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猎宝祖师怒目圆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他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仿佛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 那猎宝祖师说着突然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苏无忧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长相极为奇特的恶兽正从猎宝祖师的身后徐徐走出。 那恶兽身躯之庞大,宛如一座会移动的巍峨小山一般矗立在那里。其身上覆盖着一层粗糙而杂乱无章的皮毛,这些皮毛就好似被人随意撕扯、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破旧布条,毫无规律可言。 再看那恶兽的脑袋,更是硕大得超乎想象,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大小!一双眼睛如同燃烧中的炭火,闪烁着诡异的红芒,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随着它每一次呼吸,口中都会喷出灼热的气流,这些热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团团白色雾气,缭绕不散。 原来猎宝祖师方才进入寺庙并非仅仅只为寻找宝物那么简单,他竟然还暗中召唤出了这怪物! 站在一旁的苏无忧望着眼前这头面容狰狞、相貌丑陋至极的怪兽,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感和恶心之意。 连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胃里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里面蠕动一般难受。 这东西与自己的天铁熊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啊!苏无忧心中暗自鄙夷着,目光轻蔑地扫过眼前之物。 且不说它那瘦弱的身躯、黯淡无光的皮毛,单是那毫无气势的模样,便已让人觉得不堪一击。 若是将其与自家夫人的通天犀相较,更是犹如萤火之光面对皓月之辉,根本没有丝毫可比性。想到此处,苏无忧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之情。 就在这时,那猎宝祖师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懒得再与苏无忧多费口舌。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苏无忧,同时口中对身旁那头凶猛的怪兽下达命令:“杀了他!”声音冷酷而决绝,带着无尽的杀意。 此刻,猎宝祖师的眼神变得异常疯狂,其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强烈的期待。 他死死盯着苏无忧,仿佛已经亲眼目睹了对方被这头恶兽残忍撕碎,血肉横飞的凄惨景象。 在他的认知当中,任你武功盖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罢了。又怎能与如此凶悍的异兽相抗衡? 今日必要让你为之前所犯下的罪行付出惨痛代价,血债血偿!猎宝祖师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紧咬的牙关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响。 “吼!” 只听那异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这声音犹如滚滚惊雷,响彻地宫之间,似乎能够冲破九霄云外,将那头顶都撕裂开来。 刹那间,整个地下空间都被这恐怖的声浪所笼罩,微微颤抖起来,石壁之上甚至有碎石簌簌掉落。 只见那异兽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口中那一排排尖锐无比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大量的口水从其嘴角倾泻而出,宛如一道汹涌澎湃的瀑布一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 紧接着,它迈开那粗壮有力、犹如石柱一般的四肢,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随之剧烈震动,带起一股强大无匹的劲风,呼啸着朝苏无忧猛冲过去。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来袭的异兽,苏无忧却是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他双脚微微分开,稳稳地扎根于地面之上,身体重心下沉,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住异兽,目光犀利如剑,毫不退缩。此刻,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充满了力量和爆发力,已然做好了随时迎接异兽攻击的万全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异兽即将扑到苏无忧面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苏无忧身形一晃,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灵活地向着一侧闪身躲开。 他的动作快若闪电,疾似疾风,轻盈而又敏捷,就好似在风中翩翩起舞的一片叶子,看似柔弱无力,但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与玄机。 异兽一击扑空,由于惯性重重地撞在一旁的石壁上,石壁顿时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石纷纷掉落。异兽吃痛,更加愤怒,它迅速转身,再次朝着苏无忧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无忧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张牙舞爪、凶猛异常的异兽,心中毫无惧意。 只见那异兽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闪烁着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苏无忧猛扑而来。 然而,这一次苏无忧却并未选择躲闪逃避。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异兽的一举一动,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抽出那把珍藏已久的宝刀。 刹那间,刀身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 说时迟那时快,当异兽气势汹汹地扑至苏无忧近前时,他身形猛然一跃而起,犹如离弦之箭一般。 同时,手中的宝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朝着异兽的颈部狠狠砍去。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噗呲~”,锋利无比的刀刃瞬间切开了异兽坚韧的皮肉,准确无误地划过其脖颈之处。 紧接着,一股猩红的鲜血宛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洒在四周的地面上,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随着异兽的头颅与身躯分离,那颗狰狞可怖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一旁,失去生机的身躯则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并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滚滚尘土。 看着眼前已然倒地身亡的异兽,苏无忧轻轻地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摊开双手,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至极的笑容: “哼!就这点能耐吗?简直不堪一击!”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将沾满鲜血的佩剑在异兽那光滑柔软的皮毛上来回擦拭了几下,直至剑身重新恢复光洁如新。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将佩剑缓缓插入剑鞘之中,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这就是你的杀手锏,给你机会,你这也不中用啊!”苏无忧嘲讽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话说间,只见苏无忧面色沉静如水,步履稳健而缓慢地朝着前方迈步而去。 他的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带着千钧之力,沉重而又坚定,使得地面微微颤动。就这样,他一步步地靠近着那两人,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猎宝祖师及其女儿的面前。 此刻,猎宝祖师和他的女儿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他们的身躯如同风中残叶般瑟瑟发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恐惧情绪。 猎宝祖师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脸上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之色。 他张大了嘴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愣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位曾经自视甚高、将那头异兽视作手中王牌的猎宝祖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培育且引以为傲的异兽,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命丧于苏无忧之手。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猎宝祖师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其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情。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苏无忧,眼中除了惊恐之外再无其他神采。 相比之下,他的女儿则显得更为不堪。她整个人已然被吓得瘫软在地,两条腿根本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爹,我们该怎么办啊……”她颤声说道,那略带哭腔的语调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面对这样的场景,苏无忧却是一脸冷漠,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怜悯之意。 “你们这群恶徒,平日里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今天,就是你们遭受报应的时候!” 他的声音犹如从九幽之下传来一般,低沉而又充满威严,仿佛是代表着上苍对这些恶人的最终审判。 那位猎宝祖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颤抖着嘴唇说道:“想我一生都以猎取宝物为生,纵横江湖数十载,被同道中人尊崇为祖师爷。 可谁能想到啊,我竟然会败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手中!”说完,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饱含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然而,面对这位曾经威名赫赫的猎宝祖师,苏无忧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反而冷冷地嘲讽道:“哼,什么祖师?连一颗小小的醒酒珠都辨认不出,还好意思自称祖师?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醒酒珠”三个字,猎宝祖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嘿嘿,你连这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叫猎宝祖师,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世间有九大奇珠! 其一乃是那能记录并回放人们所说之话语的记事珠!此珠可谓神妙非凡,只要将其随身携带,它便能把周围之人所讲之言尽数收录其中。 待到需要之时,只需轻轻催动,那些曾经说过的话语便会如倒带一般重新回响于耳边。 其二则是拥有避除尘埃、始终保持清洁之神奇能力的避尘珠。无论身处多么肮脏污浊之地,只要佩戴着这颗珠子,身上衣物乃至周遭环境都会自动避开尘埃的沾染,时刻保持干净整洁。 第三则是上清珠,据传闻它可是能够净化心灵、乃是助力修行者提升自身境界的至宝! 第四乃是清泥珠,此珠具备着清除泥土和各种污垢的强大功效,并且还能维持周边环境的清洁卫生。 不论是深陷泥泞沼泽还是遭遇污秽之物的侵袭,只要有清泥珠在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第五乃是那颗号称具有聚敛财富神奇能力的聚宝珠!相传此珠一旦现世,便会源源不断地吸引金钱和财富向其汇聚而来。 拥有了它,就如同掌握了打开财富宝库的钥匙一般,荣华富贵自然也就唾手可得喽! 第六的是消眚珠,更是一颗福泽深厚的灵珠,它拥有消除灾祸和疾病、为人们带来平安健康的无上神力。 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缠绵病榻,只要怀揣消眚珠,便可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第七颗奇珠嘛,则与蛇类密切相关!传说它或许具有控制蛇群或是治愈蛇咬伤的奇妙能耐。 第八颗则是魅珠,据说它能够极大程度地增强持有者的个人魅力和吸引力,让人在人际交往中无往不利。 至于最后一颗,则是我此刻手中所持有的这颗醒酒珠!它最突出的作用便是解酒,能够迅速帮助饮酒之人摆脱醉意,恢复清醒状态。 除此之外,不管人多醉多迷糊,只要服下这颗醒酒珠,片刻之间就能重归清明啦!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刚才放的迷药为什么不起作用了吗?” 苏无忧说着话,猎宝祖师与那女店主都是一惊,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苏无忧已经到了自己两人身后。 而且此刻,手都已经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发抖。 原来刚才那猎宝祖师看情况不对,就将摩什舍利拿在了手中想要威胁苏无忧,那女店主更是暗中放了一种迷药,想要迷到苏无忧。 哪知道苏无忧不但一点事情都没有,他们俩好像还中了人家的迷药,趁着人家说话的时候被转移注意力,摸到了身前。 “你们俩,可真是棘手啊! 苏无忧感叹了一句,两只手都放在了父女俩的脖子上面。 第207章 摩家店终 在光线幽暗、阴森恐怖的地宫内,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仿佛空气都凝结成了厚重的铅块,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你们俩,可真是有些棘手啊!”说话之人正是苏无忧,只见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此时的苏无忧面色冷峻,眼神犹如寒星般闪烁着凛冽的光芒,他的双手更是如同钢铁铸就的钳子一般,死死地掐住了父女俩的脖颈。 面对如此恐怖的情景,这两人早已吓的脸色苍白,那女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甚至连一丝轻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在他们惊恐万分的目光中,眼前的苏无忧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散发着无尽的杀意和冷酷无情。 苏无忧微微眯起双眼,原本就阴沉的神色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用一种充满威胁和嘲讽的语气冷冷地说道:“本来我还并不想取你们性命呢,毕竟像你们这样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之徒,即便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垃圾,或许也能发挥些许作用。 只可惜啊,你们实在是太愚蠢了,根本不知道珍惜这难得的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冰碴子,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刚才苏无忧是真的想饶他们一命,虽说眼前这两个人绝非善类,但自己又何尝能称得上是个好人呢? 所以一开始,苏无忧确实是真心打算饶他们一命的。只可惜啊,这两个家伙实在太过愚笨无知了。 “给我住手!” 正当苏无忧即将要送这二人去见阎王爷之时,猛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如惊雷般从远方滚滚而来。 苏无忧循声望去,但见苏无名领着卢凌风、喜君、樱桃、费鸡师等人风风火火地狂奔而至,就连客栈中的姜山人、贾不离、蓝举子以及那位身背长剑的侠客也都一窝蜂似的涌了来。 原来在苏无忧走后不久,猎宝祖师的人就上了楼。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居然没一个简单的。 十几个猎宝祖师派去的杀手,没一会儿便死了个干净。后来,众人便沿着苏无忧下来的路找了下来,一进来就见到苏无忧准备杀人。 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就算是苏无忧这边的苏无名、卢凌风等人,看到苏无忧这副样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卢凌风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吃惊:这无忧平日里看着文雅,没想到动起手来这般狠辣。 喜君用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吓得躲在了卢凌风身后。 关键是,哥们你这也太恶了,一时之间众人竟然分不清,谁才是反派。 深县县尉姜威,此时,他满脸正气地怒视着苏无忧,高声喊道:“我乃深县县尉姜威,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放下手中武器,放开人质!” 其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空中。 被呵斥的苏无忧,他听到姜威的话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他缓缓转过头去,目光扫过四周,接着有些疑惑的一问到:“人质?哪里来的人质?” 苏无忧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姜威所指何人,稍稍停顿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这家伙把我当成绑匪了不成?真是可笑之极!”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而,姜威却并未理会苏无忧的表情变化,而是又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佩剑直直地指向苏无忧。 再次厉声道:“就是你,赶快放开他们!”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原来是苏无名。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向姜威解释道: “姜县尉,您怕是有所误会啊!这位乃是我的弟弟,前任刑部侍郎苏无忧。” 说话间,苏无名用手指了指苏无忧,示意姜威不要冲动行事。 “什……什么?!你竟然是苏大人!”苏无名话音未落,只见姜威浑身一震,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之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苏无忧,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刚刚还如杀人狂魔般冷酷无情的人,竟然会是自己一直敬仰有加、视为偶像的苏无忧苏侍郎——那位大力推进律法改革、深受百姓爱戴的朝廷重臣! 此时此刻,猎宝祖师和女店主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般,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淹没。 原本看到有人前来,满心欢喜地以为盼来了救星,起码可以摆脱眼前这场可怕的噩梦。然而,事与愿违,谁能想到来者竟是这样一番光景,这无疑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苏无忧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场上短暂的沉寂。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姜威,缓缓说道: “姜县尉,依我之见,此事或许还是由这两位当事人亲口讲述,方能更为清晰明了一些。” 说话间,他那锐利的目光犹如两道冷电,直直地射向猎宝祖师和女店主,其中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威胁之意。 “山人,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深县的县尉!你是超脱世俗之外的人,怎么会选择踏入官场为官呢?” 那位女店主目光紧紧地盯着姜威,眼眸之中依然流露出深深的情意,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我本就无意伤害于你呐,实在是因为心中不舍得让你遭遇不测,所以才想出用这土罗刀子来吓唬走在场的所有人。”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 这时,一旁的费鸡师将目光投向二人,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调侃道:“嘿嘿,我早就瞧出来了,打从您刚踏进这家店门起,这位老板娘看您的眼神就与旁人不同。 依我看哪,如果您不是这堂堂的县尉大人,说不定她还真想把您招作上门女婿,让您成为她家店铺的男主人哩!” 费鸡师一边说着,一边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毕竟,他早年曾跟随孙思邈四处行医济世,什么样的生死场面未曾见识过?眼前这样的情形对他来说,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心理冲击。 反倒是裴喜君跟樱桃,脸色苍白,樱桃紧紧地抓着卢凌风的衣角,裴喜君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声音也好听,如同仙人一样。”女店主痴痴地望着姜威,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花痴啊你真是!我让你们交代!” 苏无忧一脸不耐烦地吼道,眉头紧紧皱起,如两道墨黑的山峦横亘于白皙的额头之上,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也闪烁着丝丝恼怒之光,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 只见那站在前方的姜威又缓缓开口说道:“我便是这深县的县尉姜威,今日特来此问询于你等。深县工匠共计三十四人,如今他们身在何处?” 说话间,姜威的目光犹如两道利箭,直直地射向猎宝祖师和那位女店主,似乎要将他们看穿、看透。 然而,当姜威满怀期待地向那位女店主投去问询的目光时,却发现对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一般,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笼罩,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只见那女店主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秀眉紧蹙,似乎正陷入到一场深深的思索当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但眼神依然有些迷离。紧接着,她朱唇轻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口吻喃喃自语道: “你……几岁了?”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姜威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毫无头绪的话来。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苏无忧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心中原本就因为女店主迟迟不肯回答而感到气恼不已,此刻见她竟然还问出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更是怒火中烧。 于是,再次大声逼问道:“快些回答他!那些工匠究竟在哪里?他们现在是否安好?” 这次,苏无忧的声音比之前又提高了许多,犹如一道惊雷在空中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那强烈的音波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嗡嗡作响,甚至有几个人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听到这话,那女店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无忧,然后轻声叹道:“倘若我的阿弟还活在世上,今年应当正是这般年纪…… 小时候,我曾问过他,长大后最想要做什么。他眨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告诉我,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当上这深县的县尉……” 说到此处,姜威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悲伤之色,那是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与缅怀。 “你们在这上方的荒野之地建造逆旅,想必就是因为你们发现了这座深埋于地下的金刚寺。 而你们真正所图谋的,应该就是摩什大师的舍利子吧!” 苏无忧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位女店主,仿佛能够轻易地洞悉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 此时,那位女店主听到苏无忧这番话语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呵呵,没想到你如此聪慧,居然能猜到我们的目的。没错,正如你所说,我们确实是冲着摩什大师的舍利而来。” 就在这时,一旁被捆绑着的猎宝祖师突然开口说道:“你当真是博学多才啊,只可惜还是被你给猜中了。 咱们猎宝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只不过此次寻找舍利的过程着实费了一番周折,整整耗费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些许线索。” 然而,苏无忧对于猎宝祖师的解释并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一脸严肃地质问道:“哼!你们这群所谓的猎宝人与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为了区区财物便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违背道德良心。 我告诉你,如果你的弟弟没有死,他也必然会受到你的牵连,不仅无法参加科举考试博取功名,就连当个小小的县尉恐怕都难以如愿以偿!” “你以为我们想做猎宝人吗?想当年我爹还是游击将军,却无端遭人陷害,要被满门抄斩,若不是及时逃跑,我和我阿爹的命早就没了。 可是朝廷那些狗贼,却杀了我的弟弟,他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那女店主听到这里,哭泣着怒骂了起来,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我问你,我深县的三十四名工匠何在?”姜山人真的不想听这人废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死了!他们帮我建了这客栈,我给他们找了一个好地方。”猎宝祖师咬着牙说道。 “畜生!那三十四个工匠何辜,他们背后的三十四个家庭何辜。”姜威怒骂一声,此刻他已不在意苏无忧杀了这么多人,甚至心里觉得自己偶像做得对,杀得好,眼中燃烧着怒火。 “哈哈哈~那些贱命,能死在我手里,是他们的福气。”猎宝祖师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也曾是游击将军,怎么会被利益驱使?做出这样的事情?”苏无名是真的也忍不了了,刚才还觉得自己弟弟有些过分,现在看来,干的刚好,气得双手握拳。 “我那个游击将军是买的,之所以被朝廷斩杀,也是因为我截留了外邦献给朝廷的贡品。”猎宝祖师低下了头,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你都听见了吧,是,前些年朝廷确实混乱,但在此事上并没有冤枉他,你阿弟之死也是他造成的。”苏无名又补了一刀,看向女店主。 “我县工匠三十四人,尸体何处?你二人报上性名,自缚双手随本县尉归案,若遇反抗,杀无赦!”姜威这个时候也不想理别的了,就想找到自己县的几十个工匠的尸体,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第208章 不疯魔不成活 “算了吧,姜威,对于这些人,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像你这样的人,要怎么去改变呢?只有死!” 苏无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姜威,眼神冰冷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其中更是流露出一股决然之意与冷酷无情之色。 站在一旁的猎宝祖师目睹这一幕后,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瞪大双眼紧盯着苏无忧,暗自思忖道:此人怎会如此狠辣?然而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因为苏无忧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你不能杀我!我有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知于你!” 猎宝祖师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他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向后退缩。此时的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绝望。 面对猎宝祖师的求饶,苏无忧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地迈步向他靠近。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轻盈,但落在猎宝祖师眼里,却犹如重锤击鼓般震撼人心。当走到近前时,苏无忧轻轻地俯下身去,将嘴唇贴近猎宝祖师的耳朵,轻声低语了几句。 话音刚落,只见那猎宝祖师原本惊恐万状的面容瞬间凝固住了,他的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眼眶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嘴巴微张着,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猎宝祖师突然身子一软,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随即眼神就开始涣散,微微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他所谓的秘密,无非就是自己背后之人罢了,想拿寒州刺史来换自己的命,但是他也不想想,他值不值得。 一个江湖术士,跟一个高高在上的刺史,你说人家怎么样,有谁会信呢,你又没有证据。 就因为这个,就想让自己放过他,那就想多了。 “爹~” 那女店主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划破夜空的尖叫,这尖叫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如同夜枭嘶鸣,显得异常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她满脸悲愤交加,五官因极度的痛苦与愤怒而扭曲变形,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狰狞可怖,犹如厉鬼现世。 紧接着,她怒发冲冠,手持利刃,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无忧猛扑过去,一副欲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的疯狂模样。 然而面对如此凶狠的攻击,苏无忧却表现得云淡风轻,他仅仅随意挥出一掌,看似漫不经心。 但掌力却似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瞬间化作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击中了那女店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女店主如遭重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尘埃落定之后,人们看到那女店主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兵刃也早已脱手飞出老远。显然,刚才那一击已经让她身受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苏无忧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自若,仿佛刚刚所做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姜县尉,轻声说道:“姜县尉,此女子就交由你来处置吧,我相信凭借你的手段,一定能从她口中撬出你所需的情报。”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起伏,让人难以揣测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场众人目睹了这一幕,皆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怔怔地望着苏无忧,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陌生感,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厉害之处。 此时,四周的风声呼啸而过,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紧张激烈的场面奏响一曲悲壮的乐章,更给整个氛围增添了几分沉重压抑之感。 确实如此啊,一个年纪轻轻便能在残酷血腥的边关战场上屡立战功、威名远扬之人,又怎会是心地善良、慈悲为怀之辈呢? 正所谓“慈不掌兵”,若没有杀伐果断之心性以及狠辣凌厉之手段,如何能够在尸山血海之中拼杀出一条生路,成就这般辉煌的功业呢? “多谢,苏侍郎~”姜山人行了一礼,对于苏无忧杀人一事,他全当没看见,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这里还躺了一地,还都是苏无忧杀人,你还能把他抓起来。 别闹了,就算姜山人远离长安,也知道面前这人,权势滔天。 “我绝对不会落入到你的手中,更不会让你有机会目睹我的狼狈模样!” 那位女店主口中不停地喃喃低语着,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最后的倔强与不屈。 只见她的眼眸之中,深深交织着绝望与决绝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令人看后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她先是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支撑起身子,然而由于过度虚弱,身体止不住地来回摇晃,就好似狂风骤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吹灭。 但就在下一刻,不知从何处突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令她猛地站直了身躯,并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远方那高耸入云、陡峭险峻的悬崖飞奔而去。 一旁的苏无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并没有出手阻拦。 而另一边的姜山人和其他人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个身影如流星般急速坠落,最终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唉……”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苏无名的脸庞之上布满了深深的无奈以及无尽的悲哀之色。 他缓缓转过头来,凝视着身旁的苏无忧,轻声说道:“无忧啊,你如今的杀心未免也太重了一些吧。” 面对兄长的责备,苏无忧并未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之意,反而神情坚定地回应道。 “阿兄,如果不变得疯狂,又怎能成就一番事业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心软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所以,从今日起,哪怕全天下之人皆指责我苏无忧乃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我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们安然无恙,不受任何伤害。” 苏无忧淡淡回了一句,他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仿佛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苏无名和卢凌风等人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动容之色。 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那其中蕴含着种种复杂的情感,令人不禁为之触动。 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对于眼前所见所闻,他们无法不为之动容,而担忧亦如阴霾笼罩心间,因为他们深知自己此刻所处的境地是何等艰难险阻。 实际上,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清楚地知晓自身如今面临的局势究竟有多么凶险。 毫不夸张地说,用“危在旦夕”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一想到这儿,众人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且不提其他,单论苏无忧在长安城内所做之事,身为他的兄长以及最为亲近之人,苏无名与卢凌风等怎会不知晓内情? 尤其是那仍有数万名工人正在忙碌修建的地下鬼市,如此规模浩大的工程,竟然就隐匿于长安城之中! 任谁都能够看得明白,苏无忧此举意欲何为。 或许,这正是李隆基无法容忍苏无忧的关键所在。毕竟,身为皇帝,怎么可能需要一个不听从命令、肆意妄为的臣子呢? “此地已然死去众多无辜之人,咱们还是赶紧先行离开此处,回到地面之上再作打算吧。” 裴喜君打破沉默,提议道。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一行人便要开始朝着出口方向摸索前行。 “好啊!喜君姐,不过两位猎命郎君,你们还想藏到什么时候呢?” 苏无忧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着。 “轰隆隆~”晴空惊雷,贾不离跟蓝举子都是一脸的慌乱。 “怎么办,这杀人狂魔盯上咱们了?” 贾不离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你们两个真是愚蠢的可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老猎命郎君不敢接这个单子,只能让你们两个菜鸟来吗? 因为他们都不傻,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人是谁,而不是你们两个蠢蛋。” 苏无忧说着,把眼神转向众人身后的贾蓝二人,而此刻二人脸上的汗只如水一般。 “哼!” 卢凌风一声冷哼,他的眼神如刀,更是吓得两人直接跪了下来。 “还有这位剑客,你应该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麻烦你也一起跪在那边。” 苏无忧语气平淡,却给了三人一股巨大的压力。 那剑客梗着脖子,还在强硬,“苏无忧,你不要以为厉害,就可以不讲道理。”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不想讲道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倒那边,你这副高傲的样子,我很不喜欢!” 苏无忧的眼神冰冷,仿佛能将人瞬间冻僵。 “你休~想~噗呲~” 那剑客话还没说完,一把飞刀已经被苏无忧甩了出去。 “你~你~”那剑客挣扎了两下,直接就跪了下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侍郎饶命,苏侍郎饶命呀!” 贾不离跟蓝举子不断磕头,他们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姜县尉,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好好办事,你的前途不会仅限于这小小的深县的。 虽然我苏无忧如今被贬,但是想抬举你,还是轻而易举。” 苏无忧看着姜威说了一句。 “是!谢侍郎。” 姜威行礼,乖乖听话,不敢不听呀,他百分之百相信,有一句废话,苏无忧弄不好,也能赏自己一刀。 众人押着贾不离与蓝举子,上了地道,回了客栈中。 只是几人刚刚一到客栈,就听到有人在客栈里大喊大叫。 “人呢?人都去哪了?我乃云鼎县尉龙太,要去长安县任县尉,途经这里,大雪纷飞,欲要寻些吃食。” 龙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栈中回响着。 几人依次而入,龙太跟他的两个小弟看到这副场面,都有些惊呆了。 “你们这是?” 龙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疑惑。 “你说你叫龙太?去长安县做县尉?” 苏无忧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不错,你~你是何人?” 龙太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刑部苏无忧。”苏无忧淡淡地说道。 “苏无忧?” 龙太一脸茫然,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你之前是做县尉的,你不知道我?” 苏无忧明知道眼前之人是个冒牌货,不过还是得找个理由。 “我凭什么知道你啊,你是刑部的又怎么样?” 龙太嘴硬地说道,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呵呵~” 苏无忧淡淡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姜山人,姜山人立马拔剑指向了龙太。 “你是什么人?敢假冒官吏,你可知,这是死罪?”姜山人的声音严厉而冰冷。 “你凭什么说我是假冒的,你有什么证据?” 龙太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当官的都得知道苏无忧吗? 只见那姜山人义正辞严地大声说道:“苏大人身为刑部侍郎,一直致力于推动律法改革以及仵作制度革新等诸多重要事务。 而你作为本县的县尉,理应积极投身其中才对!这整整一年以来,苏大人呕心沥血,不知提出并实施了多少律法方面的重大变革举措。 你身为本县治安维护之要员,又怎会对此一无所知呢?” 听到这番话后,龙太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表情,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隐瞒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人给当场戳穿了。 这时,只听苏无忧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罢了罢了,咱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他纠缠不休。 你啊,还是自己去寻些吃食填饱肚子吧,然后速速离去便是。”说罢便转身缓缓走上楼梯,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其余众人见状,虽心中略有疑惑,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实在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之事。 毕竟当下最为紧迫且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究竟是何人妄图取他们性命?这个谜团如同一团浓重的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大家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第209章 千重渡 苏无忧几人押着两个杀手上了楼,这两个杀手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苏无忧目光锐利,紧紧地盯着他们,仿佛能看穿他们的灵魂。 “只是两人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中年人,衣着华贵,皮肤白嫩,就是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太像正常人,有些……” 其中一个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娘兮兮的!”另一个杀手补充道,额头上满是汗水。 “娘兮兮的?”苏无忧皱起眉头,又问了一句,眼神更加凌厉。 “不错,就是娘兮兮的,要不是看他长着胡子,我都以为他是个太监。”杀手连忙点头,生怕回答慢了会遭到惩罚。 卢凌风听完此话,已经是面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关节发白。除了他,卢凌风真的想不到别人,会指使一个太监买凶杀自己。可他……毕竟是…… “唉~ ”苏无名一声长叹,他的脸上满是无奈和忧虑,“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到云鼎去赴任吧,免得一路上有人不放心。” “姜县尉,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苏无忧说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他的脸色阴沉,内心对于那人又何尝不失望呢,好在自己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 第二天天一亮,苏无名几人便与姜威告辞。清晨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姜威站在城门口,向他们挥手道别:“诸位一路保重!” 至于龙太与他的两个小兄弟,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这样也好,起码他的两个兄弟还活着,一路无话,一行人又继续向着西边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道路上回响,扬起一阵尘土。 期间的时候,苏无忧的车队跟上过一次,众人补充了一番之后,便又开始行路了。 …… “不会真有这种人吧?” 风和日丽,一群人骑着马匹,正在赶路。樱桃看着前方,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人啊?”苏无名好奇地问道,他骑在马上,微微侧头看向樱桃。 “师父跟我说过,世上有一种所谓修仙者通神行之术,可以行走如飞,若放血气便可达到身轻如燕的效果,即所谓朝发夕至。若再卸膝盖骨,则可日行八百。” 樱桃认真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卸掉膝盖还能走路啊。”裴喜君一脸惊奇地问道,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啊,一个人通过练习跑的快倒是有可能,若是卸掉膝盖后日行八百,我自是不信。 樱桃,师父她老人家虽教你一身武艺,但这种说法确实荒诞,你说呢,老费?” 苏无名说着说着见自己媳妇有些眼神不善,连忙转移怒火。 “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八百里别说是人,就是马也受不了。唉~年轻人,你是有病吧?啊,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给你医治啊。” 费鸡师说完,又对着那男子喊了一句。他的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 那年轻人正坐在胡杨树下,给自己的脚放血。听到费鸡师的话,抬起头来,客气地说道:“多谢了,我这个就是老毛病了,多谢你了~” “你这个人还蛮客气的吧,我看你也没有马,要不跟我们一起走。” 虽然这人没有让费鸡师给自己看病,不过这人说话倒是很客气,费鸡师也蛮有好感,所以招呼道。他微笑着,眼中充满了善意。 “不必不必,再说也不一定顺路,多谢众位了。” 那人又行了一礼,他的脸上带着感激,但态度坚决。 “咱们走吧,不打搅人家了,赶路要紧。” 卢凌风淡淡开口,除了对自己人,卢凌风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他的表情冷漠,一夹马腹,率先向前走去。 几人说完便又骑马赶路,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道路两旁的胡杨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到了下午的时候,被一条大河挡住了路。 “大河滔滔,比书中记载是要宽好多倍啊。” 苏无名看着眼前的大河,不由感叹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敬畏,河水奔腾不息,发出阵阵轰鸣声。 “现在还早,怎么没个渡船?” 樱桃看了看附近,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有很多渡船的。她的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焦急。 “顺着河道走,找到官家渡口自会有渡船。” 卢凌风说道,他的目光坚定,望着远处的河道。 “嗯,说的对,大河一般都有大的渡口,一般都设有少令,专管渡口。” 苏无名与卢凌风一人一句的说着,众人便跟往下走。 “既是官家渡口,想必是有酒喝的。”这两天费鸡师已经又把车队送的酒喝完了,如今又开始馋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期待。 “你就知道喝,那怎么着?我还得让那个渡令给你炖两只鸡呀。” 苏无名打趣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哎呀,那最好不过了……”费鸡师嘿嘿一笑,幻想着美味的酒菜。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都快黑的时候,众人才到了渡口。 “你是这渡口的管事?” 卢凌风看着面前这长相普通,但气质阴沉的渡令。 “正是。” 渡令回答道,他的眼神冷漠,上下打量着众人。 “何时有船?”卢凌风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官船从对岸回来还得一个时辰,天已经快黑了,不如晚间先住下,等明早再走,着急的话也没办法。” 那渡令语气冷淡地回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210章 监察御史 “隋炀帝时期,天下动荡之中,洪水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仿佛是老天对人间的愤怒咆哮。 那原本平静温和的河流,如今已变得汹涌澎湃,好似一头狂怒的巨兽。 因此到如今,河面拓宽至少三倍,滔滔河水翻滚,深度更是莫测。” 在河西渡口,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水汽。 浑浊的河水如万马奔腾,浪涛猛烈地拍打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这渡令身材并不魁梧,却宛如一尊铁塔矗立在渡口边。他身披一件破旧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眼神犀利如鹰,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人。 “河西附近村里的渔船和私家船常葬身其中,漩涡就在核心。有人说是水急风大所致,也有人说是下头有凶兽作祟。” 渡令大声说道,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沙哑,他的脸庞被风吹得粗糙发红,嘴唇干裂。 这渡令见几人还有些不愿离去,眉头紧皱,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他们尽快打消渡河的念头。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多少条人命都折在这河里了,你们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语气愈发急切。 卢凌风眉头紧皱,满脸不解,目光紧紧盯着渡令,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不管是水急风大还是凶兽作祟,为何官船就更安全?”他的声音坚定有力,透着一丝质问。 渡令瞥了一眼卢凌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官船渡人不渡马,船上有马匹牲口,遇到凶兽就跑不了,凶兽爱吃生的。 附近渔民船家谁家没有衣冠冢,哪月不沉几条船。上个月就有个巡边的检察御史着急渡河,结果和船家一起被凶兽吃了。” 他边说边眯起眼睛,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坐官船需要卖掉马匹,这又是为什么?”苏无名好奇地追问,眼神中满是疑惑,这大唐的渡船,可没这说法呀。 渡令看着几人的马匹,眼中放出贪婪的精光,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老规矩,少说有二十年了。要坐官船就得卖马,要不就往下流一百里的渡口,那里可以渡马匹。”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搓着双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马匹即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心中暗自窃喜。 费鸡师听完,在他印象里,普通人是只能守规矩的。 可是他哪知,人家就是故意欺诈他们的。 于是问道:“那我们渡了河到了对岸,马容易买到吗?”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警惕,目光在渡令和马匹之间来回移动,脚步微微后退,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那渡令听到几人有卖马的意思,不免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码头上都有卖的,不耽误。”他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钱财在向自己招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而苏无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观察着渡令的神色。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紧抿双唇,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随即几人告辞,去了一家客栈。 卢凌风心里暗自嘀咕:“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脚步沉重而谨慎。 费鸡师,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盯着一个方向,说道:“我怎么看着那个人身形那么熟悉呢?我去看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惊喜。 费鸡师快步走过去,他的脚步急切而轻盈,仿佛一阵风掠过。一看,惊喜地喊道:“哎,真是你啊,郁弟。 我们问路耽误了些时候,你也不能在我们前面二十多里路吧,就凭两条腿,莫非你真是日行八百里?” 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因兴奋而变得高亢。 郁弟笑着回答:“我只是侥幸走了近道而已。”他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身上的衣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也有些凌乱。 几人刚要去吃饭,就见继几女拿着刚烤好的石头饼,对郁弟说道:“石头饼都给您烤好了,您看够不够?” 几女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双手捧着石头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郁弟接过来,满意地说道:“够了,帮我装好。多谢。”他接过石头饼,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 费鸡师凑过来,好奇地问:“这玩意儿好吃吗?”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石头饼,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馋意尽显。 郁弟递过去一张,说道:“给你一张尝尝。” 费鸡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就多谢了。”咬了一口,赞叹道:“嗯,这饼还挺好吃。” 拿着石头饼,费鸡师又给几人分了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趾高气昂的御史走进店里。他身穿华丽的官服,却显得有些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官帽也有些歪斜。 监察御史走进店里,大声说道:“好酒好菜快点给我端来。” “没有!哪想这客栈的伙计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吾乃监察御史买你的酒喝,你怎敢说没有?”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愤怒,一甩衣袖,差点把旁边的凳子打翻。 伙计一脸不耐烦,停下手中擦拭酒杯的动作,翻了个白眼,说道:“没有就是没有。剥脱,三文钱一碗,加汤加一文钱,你要是不买的话,我就熄火了。” 那伙计说完还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发出一阵乒乓乱响。 “那就来一碗。” 监察御史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快上。” 费在一旁小声嘀咕:“监察御史,别又是个假的吧。”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店里还是清晰可闻,说完还缩了缩脖子。 监察御史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手指着甲说道:“你说什么?”他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直直地盯着甲费鸡师。 费鸡师看着监察御史鼻青脸肿又没带随从的样子,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这鼻青脸肿也没带着随从,不像一个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无奈地说道:“前方路过一个雪窝子,雪后路滑,随从不慎跌入谷底摔死了,我也受了伤,如此而已。” “莫非你也去了那家摩家店?” “那荒野逆旅很是可疑,若非本官没时间,定要好好探查一番。”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重重地叹了口气,苏无忧几人听着也是好笑。 这人又说道:“本官急着赶路,给些水喝。” 伙计慢悠悠的过来,给此人倒了一碗水。 监察御史喝了一口,眉头紧皱,“噗”地一声把水吐了出来。“这什么水又苦又涩。”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水溅了出来,弄湿了他的衣袖。 伙计无所谓地说道:“大河之水就是这个味道,你要是不爱喝的话,可以不喝。”伙计耸了耸肩,转身就要离开。 监察御史愤怒地说道:“岂有此理。” 伙计耸耸肩,回头说道:“你发脾气也没有用啊,我们这儿就只有这种水,不过我煮汤的味道倒是好一些,所以加汤才要收钱的。” 御史在一旁惊讶地说道:“哇,这么难喝的水,你居然觉得尚可?” 第211章 监察御史二 在河西的一家简陋客栈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人们的嘈杂声。窗外,狂风依旧呼啸着,卷起阵阵沙尘。 这御史一口吐出了水,“噗”的一声,那苦涩的水在地上溅出一片湿痕。然而,众人却都没有理会,依旧各自忙碌着。 苏无忧几人除了卢凌风跟裴喜君,哪个是没吃过苦的。他们对于这样的小插曲早已习以为常。 正在几人吃饭的时候,费鸡师的鼻子却一阵抽动,他那灵敏的嗅觉瞬间被一股浓郁的酒香吸引。 随后,他闻到了什么,起身便向柜台走来,脸上满是急切和兴奋。 随即便看到那伙计正抱着一坛美酒在偷偷地喝,那陶醉的表情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费鸡是满是生气,瞪大了眼睛,指着伙计喊道:“你有酒你不买,在这偷偷自己喝!”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立刻抓住那坛酒。 那伙计被抓住好似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一坛陈年老酒,是掌柜自己留着用的,不让卖。” 他紧紧抱着酒坛,生怕被费鸡师抢走。 “那不让卖,你还偷喝,你给我不给?” 费鸡师看着美酒,眼睛都直了,就要上手去抢,却被那伙计灵活地躲开。 正在这个时候,樱桃却走了过来。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身姿婀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弄清楚情况之后,樱桃先是轻轻拍了拍费鸡师的肩膀,说道:“费叔你先回去坐,你先回去坐。” 费鸡师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从了樱桃的话,嘴里嘟囔着回到了座位上。 樱桃转过头,对着那伙计,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动听: “啊兄啊,从刚才一进门我就觉得你长得好像我家阿兄……”她的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没过一会,也不知樱桃说了什么,那伙计便心甘情愿地将酒端了上来。 不过苏无忧却是知道,这酒确实不简单。这酒坛虽然陈旧,但散发出来的香气却醇厚无比,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沉淀,而且这酒,有料。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看到费鸡师喝酒的御史,一脸生气地追了过来。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皱,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伙计,你不是说没有酒吗?这是什么?” 御史大声质问,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和不满。 “就剩这么一坛老酒,已经被这几位客爷买走了,您要是想喝的话,除非他们请您喝。” 伙计随口地回答,好似根本没把这位御史当一回事。 “你不是说没酒了吗?” 御史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伙计的衣领,满脸的愤怒。 “怎么又要打人呐?” 伙计惊恐地叫了起来,试图挣脱御史的束缚。 那御史不知道想到什么,生气之余又朝苏无忧几人过来。他的脚步急促,随即又换上一抹微笑。。 “诸位,我手中的这个马鞭,还请诸位过目,若是觉得还算得上是宝物的话,就匀我一杯酒,可否?” 这御史拿着一根马鞭,一脸讨好的向众人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手中的马鞭举得高高的,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马鞭能算什么宝物来历?” 费鸡师不屑地说道,看了一眼御史,便继续低头美滋滋的喝酒。 “嘿~虽是马鞭,那要看是谁的马鞭,我的祖上曾在淝水之战中率八万北府兵一举歼灭了符坚的几十万万大军,这马鞭当年为符坚所持,终为我祖上所缴获。” 御史急切地解释道,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何坚的马鞭可算宝物。” 苏无忧回了一句,没让这御史的话掉在地上。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仔细打量着御史手中的马鞭。 “御史是谢玄将军的后人家?” 苏无名好奇地问道。 “没错,我乃陈骏谢念祖,受朝廷之命,西域寻边,途经于此啊。” 御史挺了挺胸膛,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你的马鞭我能看看吗?” 苏无名伸出手,想要接过马鞭,那御史见壮,连忙将马鞭递了过去。 “东海永固,苻何坚自称东海王,这刻的字儿倒是对上了。” 苏无名仔细观察着马鞭上的刻字,微微点头。 “字对上就能说明它是六朝之物?” 费鸡师又提出质疑,眼神中带着怀疑。他对这个御史感官有点差。 “不信你别看,你这凡夫俗子,你三番两次挑衅你是何用意?” 御史愤怒地瞪着费鸡师,双手紧握成拳。 第212章 监察御史三 在这河西边陲的简陋客栈内,混杂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陈旧的木头味像是岁月沉淀的叹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角落里的炉火跳跃着,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橙红色的火苗努力地舞动着,为这有些阴冷的空间增添了些许温暖。 飞鸡师听此人的话又是一声冷哼,他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看着御史,那眼神仿佛能射出利箭一般。 说道:“你这御史官不大,脾气倒是不会小。”他的语调上扬,充满了不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要与御史保持距离。 御史忍着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然而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不与你计较,诸位若看了这马鞭,还请给一杯酒与我喝吧!” 他紧紧握着马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计较,你得了吧你,我是知道住在乌衣巷的王谢世家,但那是六朝的事,现在谁还认得?” 费鸡师听此人说话,又忍不住怼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鄙夷,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没错,我旧时高门是没落了,如今俗世人所推,没有我乌衣子弟,但那崔卢李郑四姓多平庸之辈,靠门阀入仕,无军功而晋升。 孤傲自高,不与他性通婚,虽偶有通婚,也是多取家财,这些人岂能入我魏晋旧门的眼中。” 谢念祖听费鸡师那话贬低他,情绪愈发激动,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仿佛在为自己家族的尊严而战。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费鸡师嘿嘿一笑,心中暗自得意。他偷偷瞥了一眼卢凌风,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仿佛在说:“看,有好戏了。”卢凌风可是卢家嫡系,对于这种对世家的贬低,他岂能坐视不理。 卢凌风端起一杯酒,那谢念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连忙伸出双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准备接过。 哪知卢凌风却突然手腕一转,将酒倒入自己口中,然后慢悠悠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随即不理这位御史。 谢念祖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接酒的姿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知所措地看着卢凌风,眼中满是尴尬和愤怒。 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些御史刚才所说的一番话,并不是全无道理,但是五姓中也有国家的栋梁,建威受命者,御史一概而论,恐怕不合适吧。” 这个时候,卢凌风才淡淡地说道。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神却透着一丝威严,仿佛能洞察一切。 “没错,我们这儿就有一位。”费鸡师立马表明,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眉毛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得意。 “兄台,莫非在这四姓之中,我看你眼熟,我们定是在长安见过?” 谢念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是当着人家的面把人家骂了一顿,怪不得人家会如此戏耍自己。 “我与你从未有过交集,莫要胡乱攀扯。”他的目光如冰,语气坚决,丝毫没有给谢念祖留面子。 “我的这碗酒敬谢安谢太傅,既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又保持了名士的风度,人生完美如此,华夏有史以来唯此一人。” 苏无名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敬佩的神情,双手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敬意随着酒水一同咽下。 “那这碗酒我敬陈郡谢氏,见那有咏絮之才的谢道韫,遥小夫人当年神情散朗,雅致飘逸,真的有竹林之风。” 樱桃也站起来,说完优雅地喝了一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嘴角微微上扬,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那是~那是~” 谢念祖此时都有些无地自容了,他的头垂得更低,满脸通红,如同被火烤过一般。只是自己有错在先,确实也没办法只能忍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心中懊悔不已。 “那我这杯酒就敬……”裴喜君也站了起来,话刚出口,御史头低得更低了,心中暗想以为这位也是来耍戏自己,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敬谢御史吧,请御史满饮此杯~谢御史以祖辈为光荣,说明骨子里有极强的荣誉感。 此番前往西域一路辛劳,虽从不幸丢了性命,御史却能马不停蹄。 我相信到了西域定会忘却疲惫,兢兢业业,细致考察当地的官员和将领,彰显我大唐御史慧眼如炬的神威。” 裴喜君说完,将酒递了过去。 一下子谢念祖都有的愣住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感动。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仿佛有泪光闪烁:“想不到在这千重度,我谢某境遇知己,多谢,多谢!” 谢念祖郑重地端过这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也顾不得擦拭,任由酒水浸湿了衣领。 “好酒,沁人心脾的不是这陈酿的甘美,是小姐的祝愿。” 谢念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此刻,他的心中既有对自己先前言论的懊悔,也有对众人理解和包容的感激。 客栈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屋外的风声。 他的内心此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和鲁莽,不禁暗自惭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诸位,方才是我谢念祖言语不当,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卢凌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过去的便过去了,御史大人此后言行谨慎便是。” 谢念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宽宏大量,谢某定当铭记在心。” 第213章 明天恢复更新 与谢念祖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将暗,如墨的天空中仅存着几缕黯淡的余晖。 苏无忧几人牵着上好的马匹,缓缓走在小镇的街道上。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夜幕降临的序曲。 众人的马都是难得的良驹,自然不会在这普通的马市随意卖掉。 因此他们决定等后面苏无忧的卫队上来之后,将马匹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将马运过河。 晚上,几人在镇上第一家客栈里住了下来。这家客栈看上去有些陈旧,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客栈的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饭菜和尘土的气味,几人在掌柜的指引下,走上了咯吱作响的楼梯。 苏无忧和费鸡师进了一间房,卢凌风与苏无名,樱桃与裴喜君四人,则一左一右进了相邻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外的风偶尔吹过,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白天的遭遇,几人内心都保持着警惕。晚上也没有分散,就住在两个相邻的房间。 苏无忧坐在床边,与费鸡师闲聊着。 “鸡师公,今日这遭遇,你觉得背后可有什么蹊跷?” 苏无忧皱着眉头问道。 费鸡师挠了挠头,眯着眼睛说道:“不好说啊,这种事让卢凌风跟你哥操心就行,咱们管好自己,小心着点总归没错。” 苏无忧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夜渐深,客栈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苏无忧此时正在跟费鸡师聊着一些老费年轻时侯的见闻。 突然,苏无忧耳朵一动,猛的从自己的床上跃起,随后便迅速拔出了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苏无忧,你这是怎么了?” 费鸡师被苏无忧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脸紧张地问到。 苏无忧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有人来了鸡师公,听声音来了不少,而且都带着兵刃。你先到床底下躲起来。” 费鸡师的眼睛瞪得溜圆,心中一阵慌乱,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好嘞!”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就躲在了床下,还不忘往床下卷了一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而这个时候的卢凌风跟苏无名那边,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卢凌风耳朵微动,轻声对苏无名说道:“外面怕是有情况。” 苏无名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又到了墙边,敲了 客栈的走廊里,白日的那店小二此时一脸的恶意,身边还围着一群十几人的打手。 “兄弟们,这伙人晚上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我的迷药,一会咱们进去,男的剁碎了喂鱼,女的大家留下来一起乐呵乐呵。” 白日那店小二的声音中透着阴狠和贪婪。 他原本以为众人都已经中了他的毒,却哪里知道,众人经历过摩家店的事情,对外面的饮食更加注意。 这次也是,每次端酒菜上来,费鸡师都会先闻一闻,没问题大家再吃。 这也是费鸡师活了这么多年,练成的一项绝技,不管什么药物,费鸡师只要闻上一下,立马就可以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当时费鸡师闻过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苏无忧给自己的醒酒珠扔了进去。 这迷药也不是什么好迷药,被醒酒珠一吸,药效已经差不多了。 而且因为费鸡师当时的表情跟动作,众人都也都看清了端倪,所以那一壶酒,大半都敬了那位谢念祖谢御史。 所以如今那位谢御史,醉倒在客房里人事不省呢。 苏无忧紧握着刀,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嘎吱——”店小二轻轻推开了房门,手中的刀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动手!”店小二一声令下,打手们一拥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众人凌厉的反击。 第214章 纹身嘎?黑涉会? 就在这时,只见一群贼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他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里面的动静。 确定没有异常后,其中一人轻轻转动门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这群贼人犹如饥饿已久的狼群一般,凶狠无比地冲进屋内。 为首的少津令更是嚣张跋扈,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都给老子上!今天这里一个不留,到时候那两个女的等我玩过之后,给你们开开荤。!” 一群贼人哈哈大笑,想象着好日子。然而,让这些贼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和惊慌失措的两女。 而是站在屋子中央的卢凌风,和藏于其身后的苏无名。 卢凌风那张原本就严肃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恰似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喷射出无尽的怒火和威严,紧紧地锁定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只见卢凌风猛然间张开嘴巴,怒吼一声:“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这声怒喝,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骤然跃起,同时飞起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冲在最前方的那个贼人狠狠踹去。 这一脚快如闪电,疾似疾风,其蕴含的强大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那个贼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像是一只突然失去控制的断线风筝一般,径直向后倒飞而出。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传来,这个倒霉的贼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浑身骨头都好似散架了一般,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听起来就如同杀猪时猪所发出的嘶鸣一般刺耳难听。 然而,站在卢凌风身后的苏无名也并未有半分松懈之意。他目光坚毅,神色沉着冷静,双手动作敏捷且稳稳当当。 只见他飞快地从身旁顺手抓起自己的桶羽箭,毫不迟疑地将箭头对准那群贼人,然后用力拉开机关K*放箭。 刹那间,那一桶羽箭如同脱缰野马般呼啸着飞射而出,每一支利箭都仿佛化身成为一道划破夜空的璀璨流星,裹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风驰电掣般向着贼人们疾驰而去。 位于后方的一名手持长刀的贼人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眨眼之间,一支羽箭便精准无误地射中了他的肩膀。 “啊!”这名贼人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也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见此情景,少津令不由得脸色一变,但很快他便重新恢复了狰狞之色。 只见此人满脸狰狞,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前方不远处的卢凌风和苏无名,其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般炽热,仿佛要将这两人焚烧殆尽。 他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声怒吼:“兄弟们别怕!都给我听好了!咱们一鼓作气,再给我杀进去!谁敢临阵退缩,等老子回去之后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话音未落,他便高高举起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奋力向前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率先带领着手下众人再次如潮水般涌向屋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看似勇猛无畏、悍不畏死的头目,实际上却是个狡猾至极的家伙。 p别看他嘴巴叫得比谁都响亮,但行动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一边扯着嗓子呼喊着让手下往前冲,自己的身体却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后挪动,始终躲在人群的最后方。 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滴溜溜乱转起来,不断扫视着四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能在这场混战中保全自身,谋取最大的利益。 而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手下们,则一个个像发了疯似的嗷嗷叫着,奋不顾身地朝着屋内猛扑过去。 他们高举着各种兵器,口中骂骂咧咧,面目扭曲,一副誓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面对这群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强匪,尤其是他们竟敢当众给人下药,到了晚上还胆敢闯入民宅肆意杀人行凶,卢凌风又岂能轻易放过? 只见他双手紧握一杆丈八长枪,身形如电,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刹那间,卢凌风猛地一抖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挺枪直刺而出。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匪徒瞬间被长枪贯穿胸膛,鲜血四溅。随着卢凌风手腕轻轻一转,那名匪徒的尸体便如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倒在地。 这一枪之威,当真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其余匪徒见状,皆是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但卢凌风并未就此停手,他舞动长枪,如蛟龙出海,又如猛虎下山。每一枪刺出,都精准无比地命中目标,或咽喉,或心脏,绝无半点偏差。 一时间,场内惨叫连连,血光冲天,那凌厉无匹的气势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苏无名则在后面迅速地换上了桶箭,然后悄无声息地趴伏在一侧。 他瞪大双眼,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可以射击的时机。 此刻,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这些贼人彻底制服!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樱桃也没有闲着。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后方,紧接着手臂一挥,一支袖箭便如闪电般射出。 动作之快、之准,令人咋舌。只听“嗖”的一声,又有一名贼人惨叫着倒地不起。 苏无忧目睹这一幕,心中的热血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也毫不犹豫地直接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飞刀袋子,双手猛地一扬,无数把寒光闪闪的飞刀便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与卢凌风和樱桃不同的是,苏无忧一旦动手,便是毫不留情。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和冷酷,每一把飞刀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贼人的脖颈飞去。那种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些贼人全部斩尽杀绝。 没过多久,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贼人便纷纷倒下。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大片地面。 那血腥的场面简直触目惊心,就连站在一旁的少津令看到后,也不由得被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双腿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几近瘫软在地。 谁能想到,这帮看似穷凶极恶的贼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呢? 不但没有中自己的迷药,反而这么猛,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杀了这么多。 “行了,停手无忧,再杀下去没人了!” 只听苏无名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声音响彻整个场地。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满地横七竖八、惨不忍睹的尸体,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之情。然而形势紧迫,若再不制止,恐怕局面会愈发不可收拾。 要知道,苏无忧手中的飞刀犹如夺命利器,例无虚发,一刀下去便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此刻,他已然射出了十几把飞刀,而观其腰间那个袋子,却依然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还有不少飞刀蓄势待发。 正在这时,苏无忧听到了苏无名的呼喊声。起初,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兄长会在此刻出声阻止自己。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和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对着苏无名喊道:“阿兄,实在抱歉,小弟我刚才一时手快,没能控制得住啊。” 话毕,苏无忧抬起手来,遥遥指向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少津令,怒喝道:“你这家伙,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别动!” 被他这么一指,那少津令如遭雷击一般,双腿瞬间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里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无忧见状,脸色越发阴沉得可怕,他迈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走到一名幸存者面前后,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刀,将锋利的刀刃轻轻抵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肌肤直传心底。 只见他目光冷冽如霜,寒声质问道:“说吧,你们到底做过多少次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又用这般残忍手段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今日若不如实招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我~”那人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出口。 “噗呲!”苏无忧手起刀落,人头瞬间落地。自从这次从长安出来,苏无忧经历了太多的不公和黑暗,他的杀心也是越来越大。 其余贼人看到这副场面,更是吓得大喊起来:“饶命啊,饶命啊!”没办法不喊啊,刚才那人其实也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他其实是个结巴。 “我说,我说!” “我说,我来说!” “行了,我还没问呢,你说什么?” 苏无忧看着几人中,已经有人被吓破了胆,随后又看到几个面色冷峻,虽然也是苍白,但是却依旧一句话不说的人,冷冷一笑。 “硬骨头,好,好样的,没本事保家卫国,有本事杀人越货的硬骨头。”苏无忧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愤怒。 “噗呲~”又是一刀,已经扎进了一人的肚子。 “无忧!” 卢凌风皱了皱眉,说道:“不可虐杀。”他虽然杀人,但是并不赞同这种残忍的手段。 苏无忧转过头,看着卢凌风:“卢大哥,你知道有多少过路之人,这些人里或许有和美的家人,有想要报国的男儿,有赶考的举子,他们本该有大好的未来。 可是现在,因为这帮畜生,他们死了,我不知道他们死了多少,但是看他们这熟练的样子。 这里的客栈都已经跟他们沆瀣一气了,这种事干的还能少吗?对于这些人,他们不配称之为人!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苏无忧拿刀在那人的伤口一绞,那人疼得口中满是鲜血,发出痛苦的呻吟。 “后面我问问题,回答不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苏无忧面无表情地说完,直接抽出了刀,不理会刚才那人,提着又放到另一人身上。 “我问你,你们这种事干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刚从边关来这里,我只跟着他们干了三次,杀人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动过手。都是少津令他杀的。” 这人年纪不大,被苏无忧一吓,立马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少津令?这不是今天给我们倒酒的小二哥吗?怎么,你会的倒是挺多。” 苏无忧走上前去,一把抓住这人拎了起来,目光如电,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应该知道,我不太喜欢给别人机会,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之后我再找别人,你说的我要是跟他不一样,我就把你剁了泡酒。”苏无忧的声音冰冷刺骨。 少津令被苏无忧抓到之后,此刻也是彻底怂了,他脸色惨白,颤抖着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没办法,苏无忧这人杀气太足,库库身上冒黑烟,这种魔头谁不怕呀。 “我问你,你们是什么人?别给我打马虎眼。”苏无忧说着一刀劈去,一刀便劈开了少津令的衣袖,随即便看到了他的犀牛纹身。 “纹身嘎?黑社会?” 苏无忧不知道哪里冒出一句口音,苏无名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就是很想笑,可这紧张的气氛又让他强行忍住。 此时,风似乎更紧了,吹得客栈周围的树枝沙沙作响。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第215章 太阴会 苏无忧静静地站着,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其中一人。 那人身上那显眼的通天犀纹身,犹如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苏无忧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的眼眸深处,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不屑与嘲讽之意。 “你们……该不会就是太阴会的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马仔吧?” 苏无忧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听起来还有些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无形压力,却如同泰山压卵一般,沉甸甸地笼罩在了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心头。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原本就胆战心惊的几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 他们抬起头,满脸惊愕地望着苏无忧,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能一眼看穿他们的身份。 而此时,一旁的苏无名等人听到“太阴会”这个陌生的名字后,也都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纷纷浮现出好奇之色。 苏无忧似乎对周围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微微仰头,目光越过眼前的人群。 仿佛在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众人身上。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开始讲述起来:“这所谓的太阴会啊,其实是一个挺古老的组织。 它的起源,可以一直追溯到隋末唐初那段风云变幻的历史时期。当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其中有个叫段轨的人物,趁着乱世在凉州一带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并建立了年号‘安乐’。 然而,这段称王称霸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最终段轨还是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之下败亡。 但是,据说他手下的一部分残余势力并未就此消散,而是暗中集结起来,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太阴会。” 苏无忧一边说着,一边踱步。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夜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想当年,那段轨可谓是名震一方的豪杰人物啊!他手握重兵,仗着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野心勃勃地妄图称霸整个天下。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尽管他实力不俗,却终究难以抵挡大唐如日中天、锐不可当的盛世锋芒。 经过一场场激烈无比的鏖战之后,段轨终以兵败身亡的结局收场。 而如今所说的这太阴会呢,实际上正是由段氏家族所遗留下来的那些残余势力组成的。 他们对曾经的辉煌念念不忘,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无时无刻不想着复辟段家往日的无上荣光。 听到此处,一直静静聆听的卢凌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插话问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神秘的组织。” 随后卢凌风又紧紧握住手中的枪,一脸肃穆之色,义正言辞地说道:“哼!这些乱臣贼子实在罪该万死,根本就不应该留下他们的性命。” 这时,苏无忧接着往下讲述:“事实上,这帮家伙在此之前已经策划并实施过好几次叛乱行动了。 只不过,每次都遭到了朝廷强有力的镇压。可即便如此,每经历一次惨痛的失败,虽然都会令他们遭受重创、元气大伤。 但他们总能找到机会潜藏于黑暗之中,默默地重新积攒力量,并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蠢蠢欲动。” 讲到这儿时,只见苏无忧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锐利异常,犹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众人,仿佛能够轻易洞穿每个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这些年来,朝廷对于那个神秘组织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之心,派遣了大量的眼线和探子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令朝廷头疼不已的组织竟然会突然现身于这座看似平静的渡口之中。 站在一旁的费鸡师满脸疑惑地挠了挠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嘴里嘟囔道:“哎呀呀,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啊!那他们在这渡口来,到底是想要折腾出什么样的花样呢?” 苏无忧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说道:“是马,他们是为了马匹。” “不错,这里每日过河这么多人,他们都将马匹收走,久而久之,得有多少马匹被他们得到。而这些马,都会成为他们造反的资源。” 苏无名也在一边补充。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颤抖着声音开口求饶道:“大……大人饶命啊!小人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罢了,对于组织里的事情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苏无忧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人,厉声道:“一无所知?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身上这显眼的纹身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不是你们组织成员身份的象征吗?” 被苏无忧这么一问,那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赶忙又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无忧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眼前这几个跪地求饶之人,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太阴会在寒州的活动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陆思安为何还不动手。” 苏无忧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凝重地望向身旁的苏无名,轻声说道:“阿兄,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其中定然隐藏着诸多玄机和危险,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从长计议才行啊。” 苏无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无忧所言极是,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鲁莽冲动,稍有不慎,便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所警觉,从而影响整个局势的发展。” 站在一旁的卢凌风,则是一脸坚定之色,他双手抱胸,朗声道:“哼!无论这些人究竟怀有何种阴谋诡计,只要有我们在此,就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听到卢凌风这番话,苏无忧不禁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般美丽动人:“有卢大哥这句话,我里可就踏实多啦。” 正在此时,原本一直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少津令突然抬起头来。 只见他的眼神之中快速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趁着众人不备之际,悄悄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腰间。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苏无忧那敏锐的目光。当厉厉喝一声:“大胆!” 话音未落,卢凌风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冲向前去。 只听“嗖”的一声,他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中了少津令伸向腰间的手,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瞬间被踢飞到空中。 紧接着,卢凌风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如此情形之下,竟然还敢妄图行凶,真当我等不存在吗?” 此时,苏无忧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已被阴云笼罩,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少津令。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至极的话语:“哼,看来尔等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事已至此,就休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话毕,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与那少津令平视着,目光犹如两道冷电直刺对方眼底。 同时口中厉喝道:“快如实招来!你们在这寒州究竟还藏匿有多少党羽?速速将你与那太阴会暗中联络的方式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否则今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面对苏无忧这般凌厉的逼问,那少津令人却是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之对视,嘴里更是结结巴巴、含含糊糊地应道: “我......我真不知道您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大人。至于你提到的那个什么太阴会,我更是闻所未闻呐。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一切还好商量;可若是等到我爹爹率领大批人马赶来增援,那时恐怕您们在场诸位谁都休想活着离开此地啦!” 听到这话,苏无忧不禁仰头发出一阵冷笑,随后猛地站起身来,用一种不屑一顾的口吻回应道: “哈哈哈哈,好啊!那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你口中所谓的大队人马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在此之前嘛,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就在此刻,苏无忧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眉头轻皱,心中开始暗自思忖起来。 他默默地估算着时间和距离,心里琢磨着自己麾下那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卫队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抵达这个地方。 一想到自己的卫队即将到来,苏无忧的信心瞬间倍增。 他深知这支卫队的实力强大,一旦他们赶到此地,与自己汇合一处,那么要一举平定眼前这群胆敢造反生事的叛逆之徒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还可以趁此机会,将这些不法分子多年来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所获取的大量马匹统统弄到自己手里,那时候自己的通天会就会多出一支强大的骑兵。 想到这里,苏无忧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另一边,卢凌风等人也迅速行动起来,身手矫健地冲进了这家客房。 不一会儿功夫,整个客栈就被他们牢牢地控制住了。那与这群群叛逆之徒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店老板,也没能逃脱被抓捕的命运。 这客栈里人本就不多,这一下直接被众人控制了起来,接下来就是要等到苏无忧的卫队到来之前,先守住这里。 与此同时,窗外的树叶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此起彼伏,宛如一首激昂的战歌,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寒州这座小镇客栈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动荡。 苏无忧由想起了如今寒州的局势,因为没有了阿糜的加入,太阴会的势力小了许多。 其实令狐朔也不是没有去找过宋阿糜,只是如今的宋阿糜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在寒州大都督陆思安的照应与支持之下,如今宋阿糜所经营的布坊已然成为寒州城中屈指可数的大布坊之一。 其所生产的精美布匹不仅畅销于寒州本地的官府机构,更是通过与先前的宁湖商会通力协作,远销至大唐帝国的天南地北。 尽管后来宁湖商会由于种种原因而逐渐衰败,但在此期间,宋阿糜早已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卓越的经营才能赚取到了巨额财富。 走进宋阿糜的布坊,映入眼帘的便是忙碌穿梭其中的众多身影。仅仅是负责纺织、印染等工作的女工数量便多达三百余人。 此外,还有许多从事搬运、整理以及后勤保障等各种不同劳动的人员。 如此规模庞大且分工明确的人力团队,使得这家布坊每日都能高效地产出大量优质布匹。而这些,也都是苏无忧在书信中教给宋阿糜的。 除此之外,大都督陆思安也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因为有着他强大势力的庇护与撑腰,宋阿糜才能够在激烈竞争的商海之中站稳脚跟。 并逐步将自己的事业发展壮大,也正因如此,在当下的寒州城,宋阿糜可谓是家喻户晓、威名赫赫的风云人物。 她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引领着寒州当地的广大妇女投身创业之路,成功创造出数以百计的就业机会。 为数以百计的家庭提供了稳定可靠的生计来源。每当提及此事,人们无不对宋阿糜称赞有加、钦佩不已。 然而,就在此刻,苏无忧原本因想到宋阿糜所取得成就而流露出的欣慰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他那舒展的眉头渐渐地紧锁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道:“太阴会,是否会盯上宋阿糜这块肥肉呢?他们又会不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威胁与麻烦呢......” “不行,还是得将太阴会提前处理掉,不然早晚是个隐患。” 苏无忧暗自下定决心,要拔了这个钉子,以免影响到自己跟阿糜,而且太阴会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多少有些本钱,可以给自己他通天会添添砖加加瓦。 第216章 客栈激战一 苏无忧在客栈内忙碌地布置着防御工事,他神色专注,目光坚定而冷静。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指挥着众人将桌椅迅速堆叠起来,用以加固门窗。 客栈的大堂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那凝重的氛围仿佛能凝成实质。 每个人的呼吸都显得急促而沉重,心跳声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而在另一边,老津卒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焦虑和不安。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贪财好色,坏的头顶溜脓,脚下生疮,但是有一点好,就是听自己的话。 一般出去做事,就是遇到好看的女人,也要带回来玩弄,是绝对不会在外面这么长时间的。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充满了杀意。 他这一怒,底下的人更是一个个吓得头皮发麻。 千重渡的老人都知道,少津爷坏那是坏的大大咧咧,但是这位老津卒,那真是杀人不见血。 “传令下去,让下边人集合,今天晚上,但凡我儿子出点事,我要叫他们片甲不留。” 老津卒一脸的杀意,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手下人哪敢有丝毫迟疑,立马飞奔向各处去召集人手。不到两刻钟,数百人便已集结完毕。 他们手持各种兵器,火把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老津卒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气势汹汹地率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镇子里的客栈杀去。 客栈内,气氛愈发紧张得让人几乎窒息。 “无忧,我们这里,只有你是真正打过仗的,你来指挥吧,我们都听你的。” 卢凌风紧紧握着长枪,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无忧,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认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无忧。 苏无忧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咱们就好好跟这帮逆贼玩玩。”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让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心。 苏无忧迅速开始分配任务。“把这些人全部都绑起来,捆在窗户边,防止他们放火烧楼。”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俘虏捆绑起来,动作熟练而果断。 “阿兄,你一会跟樱桃姐守在这里,防止有人从外面爬上来。用弓箭掩护我们,有人硬攻,便割了他们的耳朵,让下边人投鼠忌器。” 苏无忧看向苏无名和樱桃,表情严肃,目光中充满了对他们的信任和期待。 “好!” 樱桃满口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紧了紧手中的弓箭,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苏无名也是一脸的坚定,这次真的是拼命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大家。 “喜君姐,你跟鸡师公到顶楼藏着,一会把我们找到的油搬上去,驾起炉火,将油烧热,有人爬楼便浇下去。” “遵命!”裴喜君很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她此时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战士一般,充满了使命感。 卢凌风满是爱意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小心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放心吧,苏无忧~” 费鸡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的手心里其实已经满是汗水,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卢大哥,你不能能留在这里。”苏无忧突然说道。 “什么?”卢凌风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解和愤怒的神情。 “临战之时,我不在这里去哪里。”卢凌风紧紧握着长枪,语气坚决。 “我刚跟收到我卫队的飞鸟传信,他们到这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卢大哥你得去接应他们,将他们引到这来,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将他们一举拿下。” 苏无忧目光炯炯,语速极快,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无忧,你那些卫队虽然精锐,但是毕竟只有……” 苏无名有些疑惑,虽然战时不可动摇军心,但是那些士兵就算再精锐,也就只有三十来个人,人家对面足足有上千人。他的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们一时间肯定来不了那么多人,而且,阿兄,谁告诉你,我只有三十人的卫队。” 苏无忧自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事不宜迟,卢大哥,快点出发,我们的身家性命,可就全在你身上了。” 苏无忧用力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放心!” 卢凌风知道不能耽误,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接应到卫队。 而这个时候,太阴会的兵马也已经集结完毕,杀了过来。 众人纷纷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苏无忧却悠然自得地下了楼,抬了张桌子就坐在客栈前面,桌上还有上好的蜜饯茶水。他看似轻松,其实心中也在暗暗警惕。 不多时,镇子便开始震动起来。刚开始只是微微震颤,随后便如同雷鸣一般。 老津卒带着一百来骑兵,四五百杀手气势汹汹地跑来。马蹄声如战鼓,震得人心惊胆战。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仿佛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而来。 老津卒骑在马上,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儿子都敢动,还不快把他放下来,老夫还能饶你们一条全尸。”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愤怒和威胁。 苏无忧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老东西,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老津卒怒不可遏,挥舞着长刀:“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上,杀光他们!” 骑兵们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冲向客栈,杀手们也紧跟其后,面目狰狞,仿佛一群饿狼看到了美味的猎物。 苏无忧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敌人,心中毫无畏惧。他猛地将手中茶杯砸向敌人,身形一闪,杀入了兵阵里。 第217章 客栈激战二 他的刀法凌厉无比,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和致命的威力。瞬间就有几个敌人惨叫着倒在他的剑下,但一群群的杀手,瞬间将苏无忧淹没。 剩下的杀手则冲着客栈杀来,虽然这些杀手被苏无忧牵扯住了大半,但是还是有许多杀了过来,毕竟苏无忧就是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放箭!” 苏无名和樱桃站在窗口,弓弦声响,利箭如雨般射向敌人。冲在前面的几个骑兵和杀手纷纷中箭落马,但后面的敌人却毫不退缩,继续向前冲。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杀意。 客栈的大门被敌人猛烈撞击着,发出“砰砰”的巨响。每一声都仿佛撞击在众人的心上,让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倒油!”裴喜君和费鸡师在顶楼按照苏无忧的吩咐,将烧热的油浇向那些试图攀爬客栈的敌人。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兄弟们,给我撞开这扇门!”老津卒在后面大声咆哮着。他的脸上充满了狰狞和愤怒,恨不得立刻将苏无忧等人碎尸万段。 随着一声巨响,客栈的大门终于被撞开,敌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苏无忧手持宝刀,又杀了出来,冲回了客栈。他们布置了许多机关,借着机关与地形,苏无忧与冲进来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他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每一剑都充满了力量,瞬间就有几个敌人倒在他的剑下。 卢凌风在外面奋力疾驰,心中焦急万分。“一定要赶上!”他不断鞭策着胯下的战马,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客栈内,苏无名和樱桃的弓箭已经用完,他们拿起刀剑,与敌人近身厮杀。 樱桃虽然是女子,但身手敏捷,每一招都充满了力量。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苏无名则退回到了楼顶,用桶箭射着。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坚持战斗。 到了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老津卒带来的五百人,此时已经死了两百多。好在老津卒威望很高,否则恐怕早就溃败了。 “苏无忧,受死吧!”老津卒面目狰狞,刀刀致命。他恨不得立刻将苏无忧置于死地。 苏无忧拼尽全力抵挡,不知何时,他身上已经多了许多伤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退缩一步。 而此时,裴喜君和费鸡师在顶楼也遭遇了危机,几个敌人爬上了楼顶,与他们展开搏斗。 “喜君,小心!”费鸡师为了保护裴喜君,差点被敌人砍了一刀。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满是汗水。 而那人则被樱桃一剑解决。 客栈内的形势越来越危急,众人都陷入了绝境。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但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坚持战斗。 就在众人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如滚滚惊雷。 “是卢凌风!我们的支援来了。”苏无忧心中一喜,众人也都满是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卢凌风带着几百骑兵终于赶到。“杀!”他一声令下,骑兵们如虎狼之势冲入敌阵。他们的气势如虹,瞬间将敌人的阵脚打乱。 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兵打得措手不及,瞬间阵脚大乱。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无忧趁势反击,与援兵一起将敌人包围。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每一剑都更加凌厉。 “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苏无忧怒吼着,冲向老津卒。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仿佛要将老津卒生吞活剥。 老津卒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但被卢凌风拦住了去路。 “哪里逃!”卢凌风长枪一挥,刺向老津卒。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 老津卒拼命抵抗,但在卢凌风的强大攻势下,渐渐不敌。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后悔。 最终,老津卒被卢凌风一枪挑落马下。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失去了首领的敌人顿时失去了斗志,纷纷跪地求饶。 “把他们都绑起来!”苏无忧大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包扎伤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和欣慰。 “这次多亏了你,卢凌风。”苏无忧疲惫地说道。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依然强撑着。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若不是你指挥得当,恐怕也撑不到我来。”卢凌风说道。他的脸上也充满了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对苏无忧的敬佩。 “大家都没事吧?”苏无忧关切地看着众人。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心。 “都还好,只是受了些小伤。”苏无名说道。他的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但依然微笑着。 “这次能化险为夷,真是老天保佑。”樱桃感慨道。她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喜君走到苏无忧身边,眼中满是关切:“无忧你快坐下休息。”她的声音中充满担忧,这一战光苏无忧一人,就杀了两百多人,浑身的血气,都看不见人了 苏无忧笑了笑:“我没事,歇会就好了。” 费鸡师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妈呀,可把我累坏了,不过总算把这些家伙给收拾了。” 第218章 千重渡终 等到将这群贼人都抓了起来,苏无忧也不停歇,直接将老津卒的心腹手下一个个抓出来。 当着老津卒的面一个个杀掉,最后有人心理崩溃,直接向苏无忧投诚。 苏无忧也不耽误,休息片刻之后,换上了铁甲,骑上了马,便又带着数百骑兵飞驰而去。 一夜时间,苏无忧杀敌数千,缴获无数,老津卒的那些手下,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遇到苏无忧这种成建制的骑兵,那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而这次苏无忧最大的收获,还不是那无数金银,而是近七千匹的战马,这是老津卒为太阴会饲养在马场里的。 也是太阴会几十年来,投入无数最大的底蕴,为了这些他们上下打点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就这样便宜了苏无忧。 苏无忧反正是一点都不客气,正好自己要去边关,这些战马可都是宝贝,这个时候的七千匹战马,加上铁甲,组成重甲骑兵,在战上简直是无可抵挡。 暗中将这些战马通过自己的渠道运往边关,天亮之后,苏无忧这才回去。 不过这次可就不是他一人了,跟随苏无忧的还有他的车队跟数百名骑兵,那大船走了两趟,才将这群人渡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一次过河的时候,众人遇到了那位自称郁弟的人,在半路的时候,这人妄图改变大船走向,私自出海。 结果被苏无忧的护卫抓获,这人狂吼着自己乃是玉皇大帝的时候,被苏无忧的手下,在脸上三刀鞘打了回来。 正所谓三鞘打散玉帝梦,官爷我是正常人。而在巡边御史的劝解下,这人自愿给那御史当了个仆人,众人这才渡河。 到河中间的时候,苏无忧又命人撒下大网,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没说什么,结果到河中心的时候,那大网剧烈抖动。 连船都差点被掀翻了,苏无忧又命人拿提前准备好的长枪下刺,十几个护卫拿着加长的长枪刺了半天,终于网不动了,等众人将网拉上来,才看见这是一只模样奇怪的怪鱼。 “阿兄,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丑鱼是什么东西?” 苏无忧淡淡的问道。 “这鱼鲨头、蝎尾、蟹爪、章鱼触角和蝙蝠翅膀,应该是传说中的五不像破蜇是。” “那这东西能不能吃啊?” 费鸡师的观点依旧新奇。 “鸡师公,这鱼这么丑,我们还是不要吃了。” “是啊,费叔,你想吃鱼,下了船我去帮您买,这鱼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樱桃也是看着这鱼一脸的嫌弃。 “鸡师公,你可知这东西,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个时候,苏无忧淡淡一笑。 “什么东西,他还能是吃~” 说到最后,费鸡师不由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真是畜生!” “这破蛰应该是吃千重渡上被害死的过客而活。” 苏无名下了定论。 “这群畜生,真是死不足惜。” 卢凌风冷哼一声,今天的时候老津卒等人,已经被苏无忧下令枭首,那接到命令而来的县令也没敢说什么。 这帮人里看着官最大的不过是个七品的边军小官跟县尉,但是苏无忧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位一路上过来,那都是各个刺史的座上宾,别看自己一个县令,连跟人家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最近朝廷里已经传出风声,这苏无忧没走多远,皇帝已经有想将苏无忧召回去的想法,不过是这苏无忧自己不肯低头。 否则的话,六部尚书随便任这位爷选,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得罪的起这人人物,自然是人家说什么,自己上报什么。 而且自己剿灭了反贼,可是自己的大功绩啊,也不知道这几位爷为什么要将这功劳让给自己。 不过既然人家给了自己,自己就接着,搭上了苏无忧这条线,自己升官有望。 苏无忧自然不会去想那么多事,他只是不想此事流露出去而已,至于能瞒多久,说实话,苏无忧也没想瞒,自己身后跟了多少皇帝的密探,自己清楚。 反正现在的苏无忧,只要不回长安,李隆基就拿自己没办法,等到过一段时间,朝廷斗争激烈的时候,李隆基也就顾不上自己了。 而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早已经在边关站稳了脚步,到时候兵权在手,有人有枪有钱有粮,谁能将自己怎么样。 (各位大佬新年快乐~) 第219章 寒州 唐诡六人组一路西行,跋山涉水,这一日终于到了寒州。 跟剧中的不同,这次几人可不是孤孤单单的进寒州,光苏无忧卫队的骑兵就有几十人,加上一些丫鬟仆人,一行晃晃荡荡快百余人。 队伍蜿蜒前行,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扬起阵阵尘土。 因此几人一进入寒州,便被寒州的兵马发现。等苏无忧的护卫亮明了身份,众人还没进城的时候,大都督陆思安,已经带着都督府的众官吏来迎接几人了。 “哈哈哈,无忧,你可是让我好等。” 陆思安一身锦袍,英姿飒爽地站在城门口,身后的都督府各官吏,也都是苏无忧的熟人。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真挚的喜悦。 “都督折煞小弟了。” 苏无忧赶紧上前迎接。 “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二人,何必如此外道,我早就算着你快到了,日日安排人在等候。” 陆思安说着已经上来见过了众人。 “陆大哥,这是我阿兄,前大理寺代少卿苏无名,卢凌风前大理寺少卿,这位是我未来阿嫂褚樱桃,药王弟子费鸡师,前礼部侍郎之女裴喜君。” 苏无忧上前为几人一一介绍。 “无忧不必介绍,几位的名声,我都是听过的。” 陆思安微笑着说道,他双手抱拳,向众人行礼,“两位狄公弟子,还有费老神医,樱桃姑娘,喜君小姐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 “见过陆都督~” 众人连忙回礼,苏无名微微躬身,卢凌风则抱拳行礼,褚樱桃和裴喜君也行礼示意。 “有礼,有礼~” 陆思安笑着回应,他的目光中满是亲切和友善。 几人也是连忙回礼,这位可是真大佬,在大唐起码能排进前几十了,真正的封疆大吏。 “我已经命人在都督府安排下了晚宴,众位请吧~对了无忧,有人可是等了你好久啊,都快变成望夫石了,哈哈~” 陆思安伸手一招呼,身后的官吏连忙让开大陆,一一行礼,几人又是一番行礼不说,苏无名几人也是一脸的好奇。 他们早就知道苏无忧之前来寒州的时候,好似有了心上人,如今一看哪里能不好奇。 苏无名心中猜测着那女子的模样,卢凌风则忍不住凑到苏无忧身边问道:“无忧,快给我们讲讲,这女子是何许人也?” 苏无忧听了陆思安的话,也是十分期待,自己对小阿糜,也是十分想念呢。他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说道:“等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城,城中百姓都是纷纷好奇,不知道这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居然让陆大都督,亲自迎接。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 “听说是都督的贵客。” “看着像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消息也开始在城中传递,引的不少势力与人纷纷侧目。 一行人刚到了都督府,苏无忧就见都督府里窜出一道白色微粉的身影。 正是苏无忧心心念念的宋阿糜,只见宋阿糜一身绣装,她身姿轻盈,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 她的肌肤如雪,双眸犹如星辰般明亮,樱桃小口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羞涩的笑容。头发梳成了精致的发髻,上面插着几支小巧的发饰,更显得她楚楚动人。 “无忧~” 此时的宋阿糜已经抑制不住心中对苏无忧的思念,不顾在那么多人面前,扑进了苏无忧的怀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小鸟找到了依靠。 “阿糜!” 苏无忧也是想阿糜想的紧,一把就把宋阿糜抱进了怀里。 众人虽然惊讶这女子的大胆,但是也都投以善意的微笑,有情人终究是是值得祝福。 “我好想你~” 宋阿糜在苏无忧的怀里轻声说道。 “你又瘦了~” 苏无忧抱着怀里的宋阿糜,都能感觉到宋阿糜那单薄柔软的身材,不过瘦是瘦,该大的地方也确实大。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怜爱。 “无忧,这位是~” 眼见这小情侣旁若无人的就这么抱着,苏无名也终于开口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注意影象啊。 “哦~这位是宋阿糜,我未来的妻子。” 苏无忧好似如梦初醒,这才拉开了自己怀中还恋恋不舍的宋阿糜。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坚定,向众人介绍着宋阿糜。 “阿糜,这是阿兄,这是阿嫂,这是卢大哥,喜君姐,鸡师公~”苏无忧拉着宋阿糜向着介绍众人。 宋阿糜这个时候,雪白的脸蛋也是红彤彤的,刚才自己实在是没忍住,苏无忧的怀抱太温暖了,自己真的好想一直抱下去。而 且听到苏无忧向众人这样介绍自己,宋阿糜是既羞涩,又感动。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阿兄,阿嫂,卢大哥,喜君姐,鸡师公~” 宋阿糜满脸害羞的向众人一一行礼,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动听。既然苏无忧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自己自然也不能给他丢面子。 “哦~好好~”苏无名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弟弟,下手比自己快啊。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为弟弟感到高兴。 “阿糜,你长得真漂亮,这是我跟你阿兄的见面礼。” 樱桃眼见苏无名的模样,也是好笑,从自己身上拿出一支簪子,这是她在长安就买好的。那簪子做工精致,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就是阿糜,你长的真的跟画里的仙女一样,这是我跟卢凌风的见面礼。” 裴喜君也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套胭脂,也是自己从长安带来的。 “谢谢阿嫂,谢谢喜君姐。”宋阿糜微笑着打谢,苏大哥的家人朋友真好啊。她接过礼物,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呦~你们都有礼物,那我老费也有,拿着吧阿糜,这是我老费自己做的美容丹,能让你更漂亮的。” 费鸡师微笑着拿出一瓶丹药。 “谢谢鸡师公,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宋阿糜接过东西,又朝几人致谢,随即一拍手,身后又出来几人,这些人都手拿着尺子走了过来。 “我专门给大家亲手染了一些布,这些都是寒州最好的衣匠,让他们为大家做几套衣服。” “这可正好,我老费刚说该换衣服了,你这小丫头来的正好。”费鸡师笑着说道,他对宋阿糜的礼物赞不绝口。 “怎么阿糜姑娘,他们都有新衣,我就没有吗?”陆思安也打起了趣。 “大都督的恩情,阿糜自然不敢忘却。” 宋阿糜赶紧行礼,这么长时间来,这位大都督对自己可真没少照顾,都督府的官员跟刺史府的衙役一天来一回,自己的布坊能干起来,可全靠了人家。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好了,大家进去吧,酒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边吃边说。”陆思安招待着,苏无忧则大大方方的带着宋阿糜进了都督府。 都督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酒席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香气扑鼻。众人纷纷入座,欢声笑语不断。 “无忧啊,这次来寒州,可要多待些时日。”陆思安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全听都督安排。”苏无忧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个男人在一起喝酒,三个女人也在迅速的组成了联盟。 “阿糜,你和无忧是如何相识的?”樱桃好奇地问道。 宋阿糜羞涩地笑了笑,开始讲述他们相识的经过。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第220章 万兽女王 一夜欢宵,一路走来,众人也没有像今晚这般放肆,众人欢歌乐舞。都督府内灯火辉煌,乐声悠扬。 舞姬们身姿婀娜,翩翩起舞。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虽然陆思安是李隆基的嫡系,但是对于苏无忧这位朋友,陆思安也是真够意思,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有些影响也不必太在意。 他穿梭于宾客之间,与众人谈笑风生,尽显豪爽之气。 “无忧~”宴席散后,苏无名几人都有些喝多了,被丫鬟带下去休息,苏无忧则带着宋阿糜在都督府的后花园走了起来。 后花园中,月光如水,洒在小径上。周围的花草树木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如梦如幻。虫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对恋人吟唱着小夜曲。 两个小男女因为这段时间来的分离,反而更加明白各自的心意。宋阿糜有些肆意地躺在苏无忧怀里,就像那日在山谷中一样。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双眸微闭,感受着苏无忧的温暖。 “犀叔也想你了,还有板凳,包子,他们都想你~”宋阿糜躺在苏无忧怀里,轻声说道,声音如同夜莺的歌声般动听。 苏无忧则满是宠溺地看着宋阿糜,嘴角上扬,温柔地说道:“那你呢?你想不想我?” 宋阿糜睁开眼睛,娇嗔地说道:“想……想得不得了。”说着,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苏无忧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我也是,没有一天不想你的。” 宋阿糜双手环住苏无忧的腰,说道:“无忧,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无忧点点头,说道:“好,再也不分开。” …… 第二日,众人从宿醉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苏无忧与宋阿糜早早的就出城去了。 众人也没有在意,好不容易路过寒州这么繁华的大城,正好去转一转。 陆思安毕竟是几州的大都督,每日事务繁忙,自然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众人,所以便派手下的参军带着众人去寒州城里逛逛。 寒州城的街道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 “宣刺史府令,严查太阴会逆贼,有发现有人在胳膊上刺有犀牛图案的,尽可向官府禀告,官府自有奖赏,知情不报者,与逆贼同罪!” 几人正跟着都督府的这位参军在寒州城里闲逛,突然看到一群捕快,跟在一官吏的身后在大街上巡查。只见那人长的是仪表堂堂,正是刺史府司法参军马蒙。 “马参军!”带着苏无名等人的这位都督府参军朝马蒙叫了一声。 马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刘参军和苏无名等人,脸上露出微笑。 “刘参军,这几位是?” “哦,这几位是大都督的贵客,乃是从长安来的。苏先生,这位是刺史府的司法参军马蒙。” 刘参军向双方介绍道。 跟马蒙说完,这位刘参军又跟苏无名几人介绍起来。 “马参军,你刚才说的太阴会,可是当初那个段轨叛军留下的组织。”苏无名听到马蒙在查太阴会的消息,也不由好奇,走上前问道。 马蒙神色严肃地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之前那会逆贼,如今他们结成邪社,又在蠢蠢欲动,在寒州城里搅风搅雨。” 卢凌风皱起眉头,说道:“这太阴会居然还如此猖獗。” 马蒙听到几人是陆思安的客人,也很给面子,毕竟那位可是寒州最大的大佬。他说道:“唉,这太阴会行事诡秘,我们追查起来颇为困难。” “那太阴会……” 这个时候,卢凌风也站了出来,将自己一行人在千重渡遇到的事情说了起来。 马蒙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当马蒙听到苏无名一行人剿灭了那么大一群太阴会逆贼之后,也是十分激动,说道:“没想到几位竟有如此功绩,我这边查了这么久,却是什么头绪都没有。” 之后聊着聊着也熟悉了起来,马蒙也知道了眼前几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无名与卢凌风,对于这两位的事情,自己也是没少听说,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就见到了。 知道几人身份的马蒙立马要拉着几人去吃饭,而卢凌风作为寒州云鼎县的县尉,这位刺史府司法参军也算是自己的上司了,这个面子也不好不给,众人便找了一个附近的酒楼吃了起来。 酒楼中,人声鼎沸。 马蒙举杯说道:“能与几位相识,实乃马某之幸。”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而这个时候的苏无忧已经骑着马跟宋阿糜来到了通天犀的山谷里,此刻宋阿糜正跟狮子王一样被众多的动物围在中间。动物们欢快地围绕着她,仿佛她是它们的女王。 苏无忧看着宋阿糜的样子,突然来了一丝灵感,心中暗自思索着。 既然太阴会都想利用宋阿糜与通天犀,各种野兽的关系,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用呢。他们既然可以把阿糜捧成圣女,自己为什么不能把宋阿糜捧成万兽女王。 到时候直接把太阴会收为己用,用太阴会的势力,在大唐边境上裂土封王,自己建国不行吗?到时候自己才算是真的进可攻退可守,大不了自己就去外国当王妃去!苏无忧暗暗心想。 “阿糜,他们还有没有再找过你?”苏无忧突然开口,打破了山谷中的宁静。 宋阿糜却是一愣,随即内心狂跳起来,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是觉得自己最配不上苏无忧的地方,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安,结结巴巴地说道:“无……无忧,你……你怎么知道的?” “好啦,你以为我苏无忧是白混的,我的宁湖商会可是大唐第一商会,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专门找陆思安派人照看你,就是为了怕那帮人烦你。”苏无忧看着可怜巴巴的宋阿糜,没忍住掐了宋阿糜的小脸蛋一把。 “哎呀!”宋阿糜这才如梦惊醒。 “无忧,你不嫌弃我?”宋阿糜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安。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苏无忧将宋阿糜拥入怀中,轻声说道。 “可是,你是……”宋阿糜欲言又止,毕竟苏无忧是朝廷的人,而且还是皇帝的心腹。 “我可不是什么忠臣,而且……”苏无忧坏坏一笑,凑近宋阿糜的耳边,又跟宋阿糜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宋阿糜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当听到苏无忧准备让自己以圣女的身份,掌管太阴会,并且自称万兽女王,跟他到边关立国的时候,宋阿糜都惊呆了。 不是咱俩到底谁是反贼啊,你这也……要不是宋阿糜心里知道苏无忧从来没有对自己有别的想法,他都怀疑苏无忧是不是跟那无量法师是一路人了。 宋阿糜挣脱苏无忧的怀抱,说道:“无忧,这行不行呀,我当女皇?” 苏无忧拉住宋阿糜的手,说道:“阿糜,别怕,有我在。” 宋阿糜咬着嘴唇,说道:“可是……” “怎么?你不相信我?”苏无忧抱着宋阿糜,这个时候的宋阿糜已经被苏无忧的大胆吓到了,自己这个男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宋阿糜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都听你的。” 第221章 志得意满的苏无忧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寒州的大地上,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无忧站在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志得意满的轮廓。 至于太阴会,相较于原剧中还有些实力的太阴会,如今在他的运作下,可谓是一落千丈,狼狈不堪。 没有了阿糜召唤通天犀的神迹,太阴会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法招募起那么多心怀敬畏与狂热的人。 更糟糕的是,他们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的军马武器,如同熟透的果实,一下子全部便宜了苏无忧。 苏无忧想到此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那位原本觊觎宋阿糜的皮货商人,在都督府那无形却强大的威慑下,哪里还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还有那位行事诡异,右手杀人、左手按摩的技师,连跟阿糜见面的机会都没捞到。 开玩笑,如今的宋阿糜,可是寒州知名女企业家,是都督府指定布料供应商,更是寒州女子典范,是所有寒州女子心目中的偶像。 别说是那个小小的皮货商人,就算是九方馆他那老爹,在阿糜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商人终究是商人,而宋阿糜可是官商,背后还有他这个手段通天的苏无忧。 苏无忧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傲然。虽然他并没有主动对付太阴会,但手底下那当初便已颇具规模。 如今更是横跨大唐,足迹遍布周围几国的跨国财团组织——宁湖商会,只要对太阴会露出一丝针对的意味,就足够这个小小的造反组织喝一壶的了。 说白了,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一个是官方背景深厚,势力庞大的商业巨擘,一个不过是个市县级的黑涩会造反团体。 苏无忧觉得,对付太阴会,就像大人欺负小孩,实在是有点胜之不武。之所以没一下子弄死它,苏无忧心中盘算着,不过是想着养肥了再宰,让它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利益与价值。 从山谷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山谷中那静谧而美好的时光,仿佛还萦绕在苏无忧的心头。 至于他跟阿糜一整天待在山谷里干了什么,苏无忧自然不会说,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甜密。 不过早上的时候阿糜还是自己精神饱满地走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被苏无忧小心翼翼地背回来的。 而且一到家,阿糜便径直睡了起来,连饭都没顾上吃,反而是苏无忧一脸的神清气爽,志得意满。 “苏无忧,你小子一脸淫荡的在那笑啥呢?” 苏无名几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无忧一个人在庭院里慢悠悠地溜达,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费鸡师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鸡师公,你什么眼神啊,从哪看出来我淫荡呢?” J苏无忧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正了正神情,心中暗叫不好,确实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阿兄,你们今天逛的如何?” 苏无忧赶忙试图转移话题,他微微侧身,目光看向苏无名,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还好吧,不过寒州这边的局势好像不是很好。” 苏无名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话还没说完,樱桃跟裴喜君已经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往阿糜屋子里走去。 “你们一大早去干嘛了,我们想找阿糜去逛街都不行?” 樱桃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抱怨着往里走。走着走着,她不经意间瞥见苏无忧脸上那带着几分神秘的神情。 再想起现在还待在屋子里没有出门的阿糜,樱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红晕。 随即,裴喜君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同样有些脸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与尴尬。反倒是苏无名与卢凌风一脸茫然,什么都没有理解到,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今天陪着我们的那位都督府参军带着我们逛的时候,遇到了寒州司法参军马蒙,从他哪里我们听到了太阴会肆掠的消息。” 苏无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 “是啊,这太阴会真是害人不浅,这些年来,在寒州可是搞出了不少事。” 卢凌风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我看这位大都督人是不错,不过这能力确实不怎么样,都来寒州这么久了,连太阴会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反倒使我们,只是路过,就将太阴会的一大聚点连根拔起。” 费鸡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自得地说道。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没办法,自己这群人战绩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不得意。 “鸡师公,陆都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可知他乃是三国东吴名将将领陆逊的后人,心中岂无抱负。 而且当初他初登大都督之位,那可是硬生生杀出来的,当初我可是亲身经历。这样的人,你以为他会是简单角色。” 苏无忧微微皱眉,看向费鸡师,认真地解释道。他想起陆思安当初的杀伐果断,心中对这位大都督还是颇为钦佩的。 “是吗?听你这么说,这陆思安还真是不一般,不过……” 费鸡师还是有点疑惑,他微微眯起眼睛,摩挲着下巴,按苏无忧这么说,这陆思安绝对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可是这么厉害,为什么却连一帮匪人都除不掉呢? “是啊,无忧,你之前说这陆思安乃是今上的心腹,可是我们……” 卢凌风也是话还没说完,但是几人都知道卢凌风的意思。自己这群人说白了可是得罪了皇帝被贬的,陆思安作为皇帝的心腹,对自己等人不该是这种态度,就算跟苏无忧有私交,起码也该避讳一点。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庭院里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局势而叹息。 第222章 终至云顶 之后的几日,苏无名几人依旧是兴致勃勃的帮着寒州调查着太阴会的事情,而苏无忧则没时间帮他们。 自己这边的一大堆事情还都需要办,自己身为于阗镇参军,前站得打好吧。虽然自己如今被贬了官,只是个小小的参军,但是自己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要安排。 那巨量的银钱要处理,自己既然决定了要捧阿糜做女王,那准备攻占哪一个国家,也都得提前做准备。 更别说这次要走,还要带着一大批太阴会的教徒一起走,还有童天犀,那么多野兽,战马,想要在李隆基的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安西,可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幸好自己有通天会上下帮衬,虽然如今发通天会还只是萌芽,但是早晚会有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后面几天,苏无忧带着阿糜整天忙的不见人,如今的阿糜也真是历练出来了,做事很是有着女强人的风范,一步步一件件条理清晰。 苏无名那边寒州太阴会案也调查的差不多了,原本的造反也因为阿糜跟苏无忧的存在没造起来,那些冥顽不灵的教徒被苏无名等人一锅端了。 陆思安也立下了功劳,大家各取所需,几日后,苏无名一行人再次出发,不过这次西行小组里多了一个漂亮小姑娘,宋阿糜。 众人又走了一段日子,终于到达了卢凌风与苏无名要上任的云顶县。 云鼎县,之前的那位云顶县尉司马亮已经被免职,如今卢凌风担任县尉,而苏无名则担任主簿。 跟之前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云顶不同,这次有着苏无忧在,众人出现的场面可谓是极大。 三十骑护卫周边,十数驾马车,连绵不绝,丫鬟仆役跟在一旁,一般的皇亲国戚,也没有这般排场,尤其是是那三十骑兵,这可是骑兵呀,而且看那样子还是百战精骑,谁人能有如此排场。 皇甫县令也接到了消息,以为是那位大人物来了云顶,到这县丞宋商,专门跑来相迎。 结果却是扑了个空,苏无忧已经让人包下了云顶县最大的一家客栈,一众护卫层层把守,芸娘则带人接管了厨房,几个丫鬟打扫了房间。 从床上到地下全都换上了自己带的上品,连地上都铺满了毯子。客栈掌柜也算是开了眼了,战战兢兢的伺候在一边,几个原本的小二都已经被临时打发回家了。 “下官皇甫坛,携县丞宋商拜见,不知阁下主人家是?” 虽然是一地的县令,但是面对这铁甲护卫还是有些气短,这特娘可是精铁甲,光这一身铠甲不得上百钱。 “皇甫县令,有失远迎了!” 突然一道声音由远至近,只见苏无名与卢凌风大步走出,对着皇甫坛行了一礼。 皇甫坛也是一惊。 “二位是?” “在下苏无名,乃是朝廷刚派来的主簿。” “卢凌风,新到任的云顶县尉。” 听到这两人是自己新来的下属,皇甫坛瞬间腰就直了许多,不过还是满脸的笑容。 “早就听说两位狄公弟子,能来我们云顶真是我们云顶之幸啊,不过你们二位这排场,还真是不小,不愧是京都来的。” 皇甫坛满脸微笑,不过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丝的不满。 苏无名自然也听了出来。 “县令大人笑话了,这些人是舍弟的护卫,我们这也是刚到,准备收拾妥当之后,就前去拜见大人。” “哦~苏贤弟的弟弟,可是那位苏无忧,苏玉壶。” “既然我们大人已经来了,不知道苏主簿弟弟如今是何职位,为何不来拜见呀?” 宋商这会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或者说还想摆摆谱。 “舍弟如今是安西都护府镇的一名参军,不日就将启程。” 苏无名也看出来这位宋县丞好像有些不服。 “还请两位大人到客栈一坐~” 苏无名邀请到,陆凌风也是侧身让开。 皇甫坛当仁不让的走到了前面,不过是贬官,以前有多厉害又有什么用,现在我是大的。 几人走进客栈,只见此时的客栈已经大变样,原本的客栈被重新归整成客厅模样。 苏无忧正坐在大厅上方,背后是一座屏风,宋阿糜坐在一边,贴心的为其送着水果,费鸡师,樱桃,喜君,则坐在一边,此时几个女子正在中间翩翩起舞,满桌的珍馐美味。 “无忧,这位乃是云顶的皇甫县令与宋县丞。” 苏无名为两人介绍,谁知道苏无忧却是头都没抬,这两人一个小人一个庸官,苏无忧哪个都不想搭理,临走之前全给他处理了,给自己老哥把位置腾出来。 “皇甫县令,宋县丞,坐吧,我舟车劳累,就不相迎了。” 苏无忧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让皇甫坛跟宋商也是有些尴尬。 “哈哈哈~苏小友真是洒脱呀,不过那安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地处蛮夷,不堪教化,乱啊。” 皇甫坛感觉也有点没面子,你是侍郎,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不过一个贬官,牛气什么,还是得罪了皇帝的贬官,以后说不定可就老死在这个位置上了,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苏参军也是官场之人,我家大人好歹一地县令,你不过一个参军,怎可如此倨傲?” 宋商也是狐假虎威。 “你叫皇甫坛,你有个叔叔叫皇甫嵩是不是?” 苏无忧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听到苏无忧说起自己叔叔皇甫坛也是一惊,这关系自己可从来没暴露过,这也是自己在朝中最大的人脉了。 “苏参军,与我叔叔?” 皇甫坛有些迟疑了,话语中也是没有了刚才的傲气。 “这里有封你叔叔的信,自己看吧。” 苏无忧说了一声,便有一个护卫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皇甫坛接过信一看,冷汗就冒出来了。 信肯定是自家叔叔写的,有他俩的暗语在,做不得假,但是信里的内容却是让皇甫坛心惊不已。 信中言称,苏无忧三人虽然被贬,但是三人都是背景通天之辈,尤其是苏无忧,虽然如今被贬了官,但是关系网还在,让他好生伺候,被到时候被人一纸书信就罢了官。 看到苏无忧如今还有如此强的实力,皇甫坛也不敢再有傲气了,一张老脸挤出一朵菊花似的笑容。 第223章 云顶迷雾 “季大人~都已经来了我们云顶,怎么还能让您住到客栈里呢,我这就让人把县衙收拾出来,给您住。” 皇甫坛满脸堆笑,那笑容仿佛是刻意雕琢出来的谄媚,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弓着腰,双手搓个不停,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苏无忧,眼神中满是讨好之意。 连一旁的宋商也赶紧附和,脸上同样挂着讨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不必了,本官时间紧迫,还要去西域上任,就不打扰你们了。” 苏无忧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着什么令他厌烦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这两人的心思,无非是想讨好自己,可自己哪有闲工夫跟他们周旋。 这云顶县在他看来,不过是他漫长仕途上的一个小小驿站,这里的事对他而言,实在不值得花费太多精力。 皇甫坛和宋商两人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感觉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但他们又怎敢表露出来,只能尴尬地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随后,苏无名与卢凌风两人跟着皇甫坛去了县衙上任。 苏无名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睿智,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卢凌风则身姿挺拔,一脸英气,手按剑柄,时刻保持着警惕。 苏无忧则继续处理着自己的事,在他心中,云顶案不过是个小案,什么猎杀游戏,到时候带着自己手下的亲兵队,直接剿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此时,苏无名与卢凌风已经踏入县衙。苏无名和卢凌风带着几个苏无忧的亲兵,那群县衙衙役见这阵仗,也不敢放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 等几人交接完之后,两人也发现了云顶的古怪。 苏无名拱了拱手,面色温和却暗藏审视,目光如炬地看向宋商:“宋县丞,这云鼎县近来失踪人口众多,如此大事,县衙可有调查?那些卷宗又为何不见?” 苏无名心里清楚,这其中必有蹊跷,失踪人口可不是小事,县衙不可能毫无头绪,卷宗的失踪更是可疑。 宋商则有些眼神闪躲,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虽然额头上并没有汗珠,但他这个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苏主薄,这…这失踪之人多是自行离开,并无他故,卷宗许是年头久了,存放混乱,一时没找到罢了。” 卢凌风剑眉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按剑柄的动作更加用力,神色冷峻地哼了一声:“哼,自行离开?如此多的青壮年同时消失,岂有这般巧合?宋县丞,莫要敷衍!” 卢凌风生性耿直,最看不惯这种推诿敷衍的行径,他觉得这宋县丞肯定在隐瞒什么。 皇甫坛看到三人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赶忙出来做起了和事佬。 他脸上堆起笑容,双手在空中虚按,试图平息这场纷争:“哎呀呀,三位莫要大惊小怪,这云鼎山常有精怪出没,说不定是被精怪掳去了,查也无用,查也无用啊。” 皇甫坛心里清楚,一旦事情闹大,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所以赶紧想办法把事情往精怪身上引。 卢凌风心中冷笑,脸上却仍保持着微笑,他看着皇甫坛,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哦?原来如此,那本县尉倒要去这云鼎仙阶一探究竟,说不定能寻到精怪踪迹。” 卢凌风心里明白,这皇甫坛在胡说八道,可他并不戳破,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提出要去云鼎仙阶,他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皇甫坛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好,但仍强装镇定,干笑两声说道:“这…云鼎仙阶乃是文人雅士清修之地,卢县尉贸然前去,恐有不便。” 卢凌风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他本就对这些不作为的官员不满,此时更是没把这庸官皇甫坛放到眼里:“有何不便?本县尉为查案,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卢凌风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无畏的勇气,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楚这失踪人口背后的真相。 此时,县衙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门口的灯笼呼呼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形的较量增添一份紧张的气氛。 苏无名、卢凌风与皇甫坛、宋商四人,各怀心思,站在县衙的大堂内,一场围绕着云顶失踪人口案的明争暗斗,就此拉开了帷幕。 苏无名看着皇甫坛那紧张的样子,心中暗自思量,这云鼎仙阶必定藏着重大秘密,否则这皇甫坛不会如此阻拦。 他转头看向卢凌风,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领神会,他们都明白,这云顶失踪人口案,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主薄,您看这……”皇甫坛还想继续劝说苏无名放弃去云鼎仙阶的念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无名打断。 宋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深知一旦苏无名去了云鼎仙阶,一切都可能败露,可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第224章 司马亮 从县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漫上飞檐的翘角。 夕阳的金辉给青灰色的瓦顶镀上一层暖光,却暖不透那层层叠叠的压抑。 县衙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 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如同浸了水的棉絮,依旧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苏无名走在前面,脚步从容不迫。藏青色的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尘。 在斜阳里划出细碎的光痕,旋即又被风揉散,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情。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动着。指腹摩挲着花白的须尖,每一根都像是藏着思绪。 似在梳理方才县衙里的种种见闻,将那些纷乱的线索一点点捋顺。卢凌风紧随其后,按在剑柄上的手仍未松开。 指腹反复碾过冰凉的剑鞘,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怒意,像被压制的火苗,随时可能窜起。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下颌线绷得笔直,像是拉满的弓弦。显然还在为宋商那副推诿躲闪的模样生气,胸口的郁气怎么也散不去。 县衙的景象在两人心头萦绕,挥之不去。正堂里蒙尘的“明镜高悬”匾额,公案上裂开的砚台。 还有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眼神躲闪的衙役,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颓败与诡异。两人走进客栈时,后院的梨树下正热闹着。 苏无忧一群人围坐在石桌旁,中间是个样貌伟岸的男子。他穿着青布短衫,脊梁挺得笔直,像株经受过风雨的青松。 梨花已经开了大半,白得像是堆在枝头的雪。层层叠叠的花瓣挤挤挨挨,把枝头压得微微下垂。 阿糜侧着耳听着苏无忧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夕阳透过花枝照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连鬓边的碎发都染上了金边。 阿糜挨着苏无忧坐着,手里把玩着片梨见两人进来,苏无忧率先站起身。月白色的襦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落在肩头的花瓣簌簌滑落。 苏无忧笑道:“阿兄、卢大哥回来了,正好,给你们介绍位朋友。” 司马亮也跟着站起身,双手微微抱拳。透着股沉稳,像块埋在土里的顽石,自有其分量。 他目光落在苏无名和卢凌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片刻后,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苏无忧在旁介绍了司马亮的身份。几人互相见了礼,便围着石桌坐下。 店小二很快端上饭菜,青瓷碗碟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因为苏无忧的介绍,苏无名两人也没防着司马亮。 卢凌风拿起茶壶,给众人斟上茶,茶汤琥珀色,在碗里轻轻晃荡。苏无名便将县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皇甫坛的谄媚到宋商的推诿,事无巨细。 “那皇甫坛和宋商,一看就有问题。” 卢凌风说着,猛地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梨树下显得格外突兀。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又迅速被干燥的石板吸走。 “尤其是提到云鼎仙阶时,皇甫坛的脸色变得跟调色盘似的。” 他说着,又想起方才皇甫坛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不自觉地又按在了剑柄上。 “司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苏无忧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抬手拂去落在石桌上的几片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司马亮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零件在转动,带着几分艰涩。他往前凑了凑,膝盖不小心碰到桌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位,云顶这边,事情比你们,想的还要深,深不见底啊。” 他压低声音,语速却快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 这云顶仙阶,“每晚亥时一过,仙阶就会封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里面在搞一场‘猎杀游戏’,听着就叫人毛骨悚然。” “猎杀游戏?” 苏无名和卢凌风异口同声地反问,这个词太过刺耳,让人心里一沉。 “想进去的人,得先交一万钱订金。” 司马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像是在嘲笑那些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又像是在自嘲当初的疏忽。 “戴上面具进去,要么躲,要么‘猎杀’别人。”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活到天亮的,能拿十万钱赏金,这诱饵下得可真够大的。” 苏无名眉头微蹙,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 他看着司马亮,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要将他的话都沉淀下去。 第225章 云顶仙阶背后的真相 “十万钱?这诱饵未免太大了,大得有些反常。” 苏无名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疑虑。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不禁泛起层层疑团,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头扩散开来。 苏无名沉思的面庞上,神情愈发凝重,那凝重的神色仿佛在预示着此事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反常就对了。” 费鸡师在一旁搭话,他刚啃完一只鸡腿,满嘴流油,腮帮子还鼓鼓囊囊地咀嚼着最后一口鸡肉。 只见他随意地用那油乎乎的手在毛巾上蹭了蹭,油渍瞬间在毛巾上晕开一大片。他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嘴里还嘟囔着鸡肉的美味,眼神中却透露出他那敏锐的江湖直觉。 几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所谓的天上掉馅饼,往往都伴随着致命的陷阱。 费鸡师闯荡江湖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因贪图小利而陷入绝境的人。那些惨痛的教训,就像一道道伤疤刻在他的记忆里,时刻提醒着他这世间的险恶。 苏无名轻轻点头,对费鸡师的观点表示认同。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庭院,看到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 他深知,这看似简单的诱饵背后,极有可能牵扯着一张错综复杂的黑暗关系网,而他们,此刻或许已经踏入了这张网的边缘。就如同置身于一片迷雾森林,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诱饵大,陷阱才深。” 司马亮紧咬着牙关,拳头不由自主地攥得发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彰显着他内心的愤怒。 想到云顶仙阶背后可能隐藏的罪恶,他心中既愤懑又庆幸。还好苏无名他们来了,要不然这云顶仙阶的事情,还不知道要隐藏到什么时候。 司马亮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愤。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可能遭遇不幸的人们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情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罪恶,如果不能及时揭开真相,将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些鲜活的生命,可能会在黑暗中挣扎、消逝,而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那些被‘猎杀’的人,根本没死,是被悄悄运走了。” 司马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他那压抑的内心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与无奈,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些被“猎杀”者被运走时的悲惨场景。 那场景如同一幅惨烈的画卷,在他眼前不断浮现,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卢凌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他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那些被运走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真相。 “而最近市面上多了些‘哑奴’。” 司马亮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带着几分不忍与愤怒。他微微低下头,仿佛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那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深知,这些“哑奴”的出现绝非偶然,背后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无名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隐隐感觉到,这“哑奴”与那些被“猎杀”后失踪的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紧密而又可怕的联系。 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或许比他们所能想象的更加残酷和黑暗,如同隐藏在深渊底部的恶魔,正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将更多的人拖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都是被割了舌头,脸被划得乱七八糟,人也疯疯癫癫的。” 司马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他对那些罪恶行径的无比痛恨。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忍,那些“哑奴”的悲惨遭遇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怒火。 听到这里,卢凌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犹如一道惊雷在庭院中炸响。 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剧烈跳动起来,有几只甚至差点掉落地上。卢凌风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个罪恶的根源烧成灰烬。 “简直是丧尽天良!这些畜生,他们怎么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卢凌风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带着无比的愤怒与决绝。那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让天地都为这罪恶而颤抖。 喜君连忙摸了摸他的胳膊,似是无声的安慰,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愤怒与不忍。 “我见过几个哑奴,身形和去年失踪的几个百姓……” 司马亮继续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话让众人更加心沉。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岂有此理!这是把人当牲口在买卖!吕仙客这群畜生!” 苏无名也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难以遏制。 他深知,他们必须尽快行动,揭开这背后的真相,将那些作恶之人绳之以法,否则,还会有更多的悲剧发生。 第226章 夜探云顶 “既然如此,我这就点起差役,查封了那云顶仙阶。” 卢凌风一脸的愤怒。 “话虽如此,”苏无名缓缓开口,声音里仿佛裹着清晨露珠的丝丝凉意,“总不能仅凭一人之言就仓促定案。” 卢凌风腰间的横刀,“哐当”一声撞在廊柱上,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猛地转过身,玄色披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扫过阶前那片郁郁葱葱的青苔。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吕仙客继续为非作歹、残害无辜?”他的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愤慨。 苏无名抬头,目光望向云顶仙阶的方向。那里,飞檐正隐匿在一层薄雾之中,远远望去,恰似一头蹲伏在远处的巨兽,正贪婪地吞吃着清晨那微弱的晨光,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压抑的感觉。 “急不得。”苏无名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算珠。这算珠是他早年断案时留下的物件,岁月的摩挲已将其边缘打磨得发亮。 “断案就如同算账,得一颗一颗仔细地理清楚,切不可操之过急。” 费鸡师随手把啃剩的鸡骨头扔给院角的小狗,这也是苏无忧训练的。 对于云顶的事情,苏无忧并没有什么插手的想法,自己阿兄跟卢凌风足够处理,等到动手的时候自己再出手也就是了。 “这云顶仙阶的灯笼,”苏无名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随风摇曳的灯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夜夜亮到天明,烧的哪里是灯油,分明是人命啊。” “今夜便去探个究竟。” 卢凌风的声音仿佛淬了冰,透着一股寒意。横刀的穗子在风中胡乱打了个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决然。 “我倒要看看,那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无名微微颔首,指尖在算珠上轻轻一转,算珠在他的指尖灵活地滚动。 暮色,宛如一块浸满墨汁的棉絮,正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捂严实了云顶县的每一处屋檐。 打更人刚刚敲过亥时的梆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此时,苏无名已经静静地坐在酒肆二楼的窗边,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然而酒杯里的酒,却一口未动。 “来了。”苏无名往旁边轻轻挪了挪,让出靠窗的位置,窗纸已被他事先戳出一个绿豆大小的孔。 卢凌风刚一坐下,便瞧见对面云顶仙阶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门童手提一盏羊角灯,昏黄的灯光投射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恰似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来了。” 卢凌风压低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抠住窗沿的木纹。 第一个戴面具的人从巷口悄然钻了出来,是个挑着货担的小贩,扁担依旧斜挎在肩上。那面具竟是一张咧嘴大笑的判官脸,嘴角咧到耳根,笑容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只见他往门童手里塞了一个铜板,随后接过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他匆匆看了两眼,便迅速揣进怀里,接着脚步踉跄地跟着门童进了门。 “那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卢凌风忍不住轻声问道。苏无名正从怀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云母片,借着对面的灯光往门内仔细查看。“像是……猎杀的规则。”他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回应。 第二个出现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她身着蓝布裙,上面打着几块补丁,手里还攥着一块啃剩的麦饼。她脸上的面具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只是耳朵缺了一只。 她进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截苍白如纸的脸,眼中满是怯生生的光芒,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苏无名的指尖在云母片上轻轻摩挲,眼神中满是惋惜,“这般年纪,本该在绣房里安心学针线,享受青春的美好时光啊。” 陆陆续续,又有二十几人到来。其中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背着药箱的郎中,甚至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翁。他们的面具各式各样,但无论面具如何,都遮不住眼底那复杂的神色——贪婪与惶恐交织其中。 卢凌风默默地数着人数,在心里一一记着:货郎、村姑、农夫、郎中……一共二十七人。这些人进了门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更夫敲过子时的梆子,此时云顶仙阶的大门已关得只剩一道缝隙。门童正用一块青石板抵住门,石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那声音犹如骨头被碾碎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不对劲。”卢凌风突然站起身来,凳子腿在楼板上蹭出几点火星。“就算是寻常赌钱,也该有输有赢,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与警惕。 苏无名正往云母片上轻轻哈气,雾气瞬间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对面那摇曳不定的灯火。“你仔细看那扇门的门轴,比寻常的门轴粗了整整三倍,下面的石臼里,还泛着油光。” 卢凌风凑近仔细查看,果然瞧见门轴处隐约有黑油渗出,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泽。“难道是为了……” 苏无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云母片小心收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荷包上绣着的钟馗像,眼睛部位已被磨得发亮。“该走了,再等下去,恐怕就会有人来查夜了。” 两人顺着后巷的阴影悄然往回走。墙角的野猫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得一下子窜上墙头,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恰似那些戴在人脸上的面具,透着一股神秘与诡异。 “你说,”卢凌风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开来,“他们把人运去了哪里?” 苏无名轻轻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进阴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还记得司马亮说的哑奴吗?那些人里,恐怕就有明天市面上即将出现的‘新货’。” 回到庭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费鸡师正蹲在井边喝酒。 喜君从厨房端出蒸笼,热气腾腾中,白胖的馒头在蒸笼里若隐若现。她用帕子垫着,拿出一个包子。 “我跟樱桃一起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卢凌风接过包子,一脸的夸赞。 苏无名却觉得味同嚼蜡。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姑娘的模样,若是她也被割了舌头,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阵刺痛。 “现在信了吧?” 司马亮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晨露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袍,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枯树叶,显得有些狼狈。 “信是信了,”苏无名望着远处的云顶仙阶,那里的灯笼刚刚熄灭,飞檐在晨光的映照下,露出狰狞的轮廓,宛如一只潜伏着的凶兽。“可我们现在还缺证据。” “证据?”卢凌风猛地将拳头砸在柱子上,木柱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仿佛也在为这不公的世道鸣不平。“那些消失的人,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不够。” 苏无名缓缓摇头。 “吕仙客在云顶经营了整整十年,县衙里半数以上的吏员,都受过他的恩惠。街坊邻居靠他吃饭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严肃。“没有确凿的铁证,我们贸然动他,就等于是动了整个云顶县的生计。到时候,百姓不但不会理解我们,反而会骂我们断了他们的活路。” 费鸡师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映照着他满是油光的脸。“那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抓人,为所欲为?” “当然不能。”苏无名的指尖停住,算珠在掌心轻轻转了个圈。“我们要找的,是能让他百口莫辩、无可抵赖的证据。” 他看向卢凌风,眼神中带着几分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你去仔细查访那些失踪者的底细,他们的身高、体型、有无胎记,越详细越好。” 接着,他又转向樱桃,语气沉稳。 “樱桃去盯紧市面上的哑奴,就说我们新落户云顶,准备买几个哑奴,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失踪者相符的特征。”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喜君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喜君你去云顶仙阶周围的店铺转转,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有用的线索。” 晨光缓缓爬上屋檐,众人已各自分头行动。苏无名独自站在庭院里,看着石榴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影子纵横交错,恰似一张摊开的大网。 第227章 失踪的青溪 至于苏无忧,苏无名也知道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能暂时留在云鼎县,多半是惦记着自己和樱桃的婚事。 想亲眼看着兄长成家,了却一桩心事。可如今云顶仙阶的阴影压在头顶,别说筹备婚礼。就连静下心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苏无名望着庭院角落那棵半枯的石榴树,眉头微蹙。去年在长安樱桃说要在树下摆喜宴,红绸绕枝,宾客满座。 如今枝头连片新叶都没冒,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只绝望的手,攥着化不开的愁绪。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密集而慌乱。两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皂衣下摆沾着泥点。 见到卢凌风立马行礼。 “卢县尉!不好了!东头破庙那边……又出了人命。” “有人报案说……说家里人失踪了!” 衙役结结巴巴地回话,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卢凌风眉头一拧,浓黑的眉毛在眼角拧出个川字。 刚到云鼎县时,这些衙役瞧他年轻。背后没少嘀咕,若不是身边甲士镇着,怕是连升堂都敢搪塞。 后来前县尉司马亮投了苏无忧,这些人见风使舵。才渐渐收敛了轻慢,如今遇事倒也不敢怠慢。 可此刻听他们语气里的慌张,倒不像是装的。 “失踪?”苏无名捻着算珠的手指一顿。 青铜算珠在掌心转了半圈,停在刻着“五”字的那面。 “是哪家的人?” “是……是王家庄的王鳅。” 衙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说他邻居青溪不见了,还牵扯出吴菜死了!” 卢凌风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横刀撞在廊柱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一百多起失踪案还没头绪,又添新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片展开的墨色羽翼,带着破竹的锐气。 “备马!” 苏无名跟着起身,目光扫过院墙上斑驳的光影。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像张无形的网,罩着这庭院里的人,也罩着整个云鼎县。 “正好,去县衙看看。” 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那里沾着些昨夜的露水。冰凉的触感,恰如这案子里透着的寒意。 县衙正堂的梁柱上,还留着历任县尉刻下的办案标记。深浅不一的刻痕里积着灰,像一道道陈年的疤。诉说着过去的案子,也预示着眼前的艰难。 卢凌风刚踏进门槛,就见堂中央跪着个半大少年。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露出黝黑的手腕。 膝盖处沾着新鲜的泥渍,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少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脖颈转动时,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露出张瘦得脱形的脸,下巴上有道刚结疤的伤口。怕是昨天才蹭破的,暗红的痂皮周围泛着红。 他眼睛红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嘴唇哆嗦着,看见苏无名和卢凌风,眼泪先掉了下来。 “大、大人!” 他声音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说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青溪姐……青溪姐她不见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哭腔。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 “青溪是谁?” 卢凌风走到公案旁,手按在冰凉的桌沿上。掌心的温度,竟捂不热那层积年的寒意。案上的惊堂木是新换的,还带着松木的气味。 是他到任那天特意让人做的,边角打磨得光滑。此刻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少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格外明显。 双手死死抠着青砖地缝,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砖里。 “她是保康哥的媳妇,在……在勾栏里跳舞挣钱的。” “保康哥说自己腿瘸了,家里全靠她……”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同情。也带着对那对夫妻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苏无名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少年磨穿的鞋底子上。 那鞋底薄得像层纸,脚趾处已经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磨得发黑的棉絮,和冻得发红的脚趾。 “她何时不见的?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他的声音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能让人心安,愿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昨儿后半夜!” 少年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瞧见吴菜那无赖拽着她往破庙里拖!青溪姐挣扎着……拿起墙角的菜刀砍了他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手臂挥舞着,带着后怕,也带着愤怒。 “你亲眼看见了?”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那枚青铜算珠,在指间慢慢转着。 算珠边缘光滑,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见证了他断过的一桩桩案子,也看透了人心。 “吴菜伤得重不重?青溪之后去了哪里?” 他追问着,目光锐利,像两把小刀子。 能揭开谎言,看到真相。 “吴菜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少年的声音发颤,眼睛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血色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记忆。 “青溪姐跑了,我看着她往家的方向去了。” “可今早我去敲保康哥家的门,他说……说青溪姐一夜没回去!” 他的声音陡然低落,带着难以置信的迷茫。 “我去破庙那边看,吴菜他……他已经硬了!保康说没见她,他撒谎!青溪姐明明就已经回去了,一定是被他害了,大人你们要为青溪姐做主啊!” 少年突然激动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像条愤怒的小兽,要为自己相信的人辩解。 “他根本就不瘸,我还看见他在山上追兔子,跑得比猎狗还快!” “他根本没瘸!”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十足的肯定。 也带着对保康欺骗的愤怒。 苏无名停下转算珠的手,目光在少年脸上顿了顿。少年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既瞧见青溪伤人,为何当时不报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偏要等到今早?” 少年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乎听不见。 “我……我怕青溪姐被抓,想、想说是我砍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可我找了她一整夜,哪儿都没找到。” “保康哥还说要烧了吴菜的破庙,我实在……实在没办法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彻底的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求助的人。堂外的日头慢慢爬高,透过窗棂照进来。 在少年背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芦苇。脆弱,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苏无名拿起案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墨汁在砚台上晕开,像朵黑色的花。 “吴菜的破庙在何处?保康家又住在哪?” “你且说仔细了,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笔尖悬而未动。等待着少年的回答,也等待着真相的碎片。少年抬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吴菜住东头那间废庙里,保康家就在庙隔壁……” “青溪姐是好人,她都是被那两个畜生逼的!” 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求大人一定找到她!还她一个清白!” 卢凌风已经转身往外走。 “备马,去东头。” 苏无名却轻轻按住他。 “先去保康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个能装瘸装这么久的人,心里藏的事。” “怕是比死了的吴菜还多。”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在呼啸。廊下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吹得悬着的灯笼来回摇晃。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这桩案子里缠缠绕绕的谜团,看不清,摸不透。 第228章 长安来信 卢凌风与苏无名去了保康家,而此时的客栈里,苏无忧捏着那封来自通天会的密信,指尖几乎要将薄薄的信纸戳破。 烛火在他眼前跳动,将信上“长安暗流至”五个字映得忽明忽暗,像淬了毒的针。 他猛地将信纸凑到烛苗上,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泛黄的纸页。 看着信纸蜷成焦黑的灰烬,飘落在青瓷碟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却已沁出冷汗。 长安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快了太多,是李隆基的人?还是那些蛰伏多年的旧党余孽? 苏无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发丝乱舞。 窗外的云鼎县早已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困在深潭里的萤火。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阿兄苏无名的婚事,想亲眼看着兄长和樱桃拜堂,了却一桩心愿。 可如今,云顶仙阶的阴影还没散去,长安的刀又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司马亮。” 苏无忧扬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司马亮低着头走进来,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公子。” 司马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苏无忧没看他,径直走到案前,提起那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落在宣纸上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寒州陆思安亲启:云鼎人贩横行,掳走百姓百余,其中有你辖地商户家眷。” 他的字迹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墨汁透过纸背,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黑点。 “速派三百甲士,三日内至,事成后,苏家赠寒州盐引百张。”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无忧将笔重重搁在笔山上,笔杆碰撞着玉石笔架,发出清脆的响声。 司马亮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无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有话就说。” “陆大都督接管寒州,向来只认军令不认人,” 司马亮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袍的下摆,“这信……怕是未必管用。” “他缺的不是军令,是银子。” 苏无忧拿起信纸,对着烛光看了看,纸页上的字迹清晰锐利,“寒州军饷亏空了日久,商户的银子比圣旨还管用。” 这也是苏无忧从通天会得到的消息,没想到李隆基的心腹会如此缺钱。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一根青竹做的竹筒里,又用蜂蜡将竹筒的两端封死。 蜡油滴落在竹筒上,像凝固的琥珀,将里面的秘密严严实实地锁了起来。 “你亲自去。” 苏无忧将竹筒递给司马亮,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三日内必须送到陆思安手上。” “属下遵命。” 司马亮双手接过竹筒,紧紧攥在掌心,他此时已经完全投靠了苏无忧。 “等等。” 苏无忧叫住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云鼎县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 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两个红点:“皇甫坛和宋商那边,叫人盯紧了。” “皇甫坛手里有云顶仙阶的账册,暂时别动他,”苏无忧的指尖在“皇甫坛”三个字上顿了顿,“至于宋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让人跟上,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察觉异常。” 司马亮点头应下,转身时,袍角不小心扫过案上的烛台,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两只对峙的兽。 等司马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无忧才重新坐回案前,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躁火。 他从箱子里拿出两块极品玉佩,玉质温润,乃是在长安买的,本想送给阿兄当新婚贺礼。 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苏无忧的目光又投向窗外。 夜色更浓了,远处的云顶山隐在云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将整个云鼎县吞噬。 “阿兄,你慢慢查你的案子,”他低声自语,指尖将玉佩攥得发烫,“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等陆思安的人一到,管他什么人贩子,什么长安来的暗箭,都该清算了。 他拿起案上的狼毫,在宣纸上写下“云顶仙阶”四个字,笔尖重重一顿,墨汁晕开,像一朵绽放的黑花。 第229章 保康家的初次交锋 苏无名与卢凌风带着衙役到了保康家里。 卢凌风抬手拍了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木头纹理。 “保康!开门!”他的声音洪亮,震得门轴又发出一阵“嘎吱”的呻吟。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力,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保康探出头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 他穿着件灰绿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毛,露出黝黑的手腕,左手还扶着墙,左腿明显比右腿拖沓,走起路来身子歪歪扭扭,像棵被风吹斜的芦苇。 “是给我差爷啊啊,”保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什么事?” 卢凌风没说话,径直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柴火,柴火堆旁边扔着个破陶罐,罐口结着层黑垢,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 墙角立着根扁担,扁担上缠着圈新麻绳,绳结打得紧实,边缘还带着点新鲜的磨损痕迹,显然是常用的。 卢凌风的目光落在扁担上,眉头微微一挑:“你这腿,挑得动水?” 保康的笑容僵了一下,慌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不挑,是邻居张大哥帮着挑的,我、我就是挪了挪柴火。” 他说话时,左手一直没离开过墙壁,仿佛那墙是他唯一的支撑,可卢凌风注意到,他扶墙的手指关节泛白,不像是无力,倒像是在用力维持着某种姿态。 苏无名跟在后面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枣树上。 树干歪歪扭扭,枝桠上没几片叶子,树下的泥土却很平整,像是常有人在那里坐。 他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看窗棂,窗纸破了个洞,从洞里能看见屋里的土炕,炕上铺着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褥子,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有人报案,说你妻清溪失踪,青溪还是没回来吗?”苏无名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保康这才注意到苏无名,忙点头哈腰:“没,我这腿不利索,也没法出去找,急得一整夜没合眼。” 他说着,眼睛往屋里瞟了瞟,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无名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径直走进屋里。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混杂着点霉味,让人鼻子发痒。 他走到土炕边,弯腰用指尖拂过炕沿的泥土,泥土很松,上面印着一个浅浅的鞋印,鞋印的边缘很清晰,左脚和右脚的深浅几乎一致,不像是瘸子走路能踩出来的。 “昨夜起夜了?”苏无名直起身,目光落在保康的裤脚上。 保康的裤脚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边缘还沾着些细小的泥粒。 保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裤脚,脸色瞬间白了,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左脚却不小心踢到了炕边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这一脚踢得又快又稳,哪里有半分瘸相? 卢凌风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玄色的披风在身后微微晃动。 “我、我是起夜了,”保康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无名的眼睛,“黑灯瞎火的,不小心蹭到了灶台上的猪血……” “是吗?”苏无名走到灶边,灶台上摆着个豁口的铁锅,锅里空空如也,只有点残留的锅巴,“猪血在哪?” 保康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无名没再追问,目光落在灶边的一双草鞋上。 草鞋的鞋底很新,纹路清晰,磨损的痕迹很轻,显然不常穿,只有鞋尖的地方沾着点新鲜的泥土。 “这鞋是新做的?”苏无名拿起一只草鞋,指尖捏着鞋帮,草鞋的草绳很结实,编得很密。 “是、是前几天刚编的,想着天晴了穿……”保康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要低到胸口。 “起夜需要穿新鞋?”苏无名将草鞋放回原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还是说,你昨夜根本没睡,穿着这双新鞋,出去过?” 保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官爷可不能血口喷人!我腿瘸了好几年,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愤怒,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慌乱。 卢凌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在保康身上,像座山压了下来:“是不是血口喷人,去破庙看看就知道了。” 保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快得像流星,却被苏无名捕捉到了。 苏无名对卢凌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灰尘,扬起细小的尘埃。 “走吧,去破庙。” 保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左手扶着墙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都泛白了,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他才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灰绿色的褂子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第230章 凶案现场 从保康家离开,东头的破庙离保康家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庙门早就朽了,歪斜地挂在门轴上,像个随时会掉下来的脑袋,门楣上的“土地庙”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像鬼画符。 卢凌风伸手推开庙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惊得屋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落在远处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庙很小,正中央摆着个破旧的神龛,神龛里的土地公泥像早就没了头,只剩下半截身子,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披了件灰白的袍子。 神龛前的地面上,有一滩不规则的血泊,已经发黑凝固,像块丑陋的黑疤,边缘还散落着些干草和碎石,显然是被人刻意踢过。 卢凌风蹲下身,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拨开血泊旁的干草,露出一块带缺口的青砖。 青砖的缺口处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还带着点脑浆似的粘稠物,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吴菜是后脑勺着地,磕在了这块砖上,”卢凌风的声音很沉,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但这不是致命伤,你看这里……” 他用刀鞘指了指血泊边缘的一道刀痕,刀痕很深,边缘的泥土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黑色。 “有人在他倒地后,又补了一刀,正中心口,一刀毙命。” 苏无名没说话,目光落在庙墙上。 墙壁是用黄泥糊的,早就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的茅草和碎石,墙角的地方有一片新鲜的擦痕,黄泥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黄土,上面还沾着点灰绿色的布屑。 他走上前,用指尖捏起一点布屑,放在鼻尖闻了闻,布屑上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点淡淡的汗味。 “这布屑的颜色和质地,”苏无名转身看向卢凌风,眼神清亮,“和保康身上那件褂子一模一样。” 卢凌风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墙角,仔细看了看那片擦痕:“擦痕的高度到成年人的腰侧,像是有人靠在墙上,或者……是被人推到了墙上。” 苏无名的目光又移到庙后的窗户上。 窗户是用几根粗木棍钉的,木棍之间的缝隙很大,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窗棂上挂着半缕麻绳,麻绳的纤维很粗糙,颜色是那种很常见的麻灰色,和保康家扁担上的麻绳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窗台下的泥土。泥土很软,上面印着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的纹路和保康灶边那双新草鞋的纹路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些脚印的左脚和右脚深浅一致,落地很稳,丝毫没有拖沓的痕迹。 “他从这里走的。”苏无名指着脚印,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而且走得很急,你看这脚印的边缘,都有些打滑的痕迹。” 卢凌风也凑过来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说,保康不仅来了破庙,还在吴菜死后从后窗跑了,他怕被人撞见。” 苏无名点点头,目光又扫过庙外的荒草。荒草长得有半人高,里面藏着个被踩扁的粗瓷碗,碗沿沾着点粥渍,已经干了,变成了暗黄色,旁边还散落着几粒黍米,黍米上沾着点泥土,显然是从碗里掉出来的。 “他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说不定,他一直躲在外面,看着里面的动静。” 卢凌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庙外的那片荒草,荒草有被人压过的痕迹,形成一条浅浅的小径,通向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他是看着青溪砍伤吴菜,看着青溪跑远,然后才进的破庙。” 卢凌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他补刀杀了吴菜,又从后窗逃跑,还故意弄乱了现场,想把罪责推给青溪。” 苏无名没说话,走到神龛前,伸手拂去神龛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落在神龛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根细小的银簪,簪子的针头断了,上面还沾着点头发丝,是青黑色的,显然是女子的头发。 “这是青溪的。” 苏无名拿起银簪,簪子很细,样式很普通,是勾栏里女子常用的那种,“她当时应该很慌乱,不小心把簪子掉在了这里。” 卢凌风看着那根银簪,又看了看地上的血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说,保康说的青溪砍伤吴菜是真的,但他没说自己补刀杀人,还藏起了尸体。” “不止。” 苏无名将银簪放进袖袋里,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破庙。 “他装瘸盯梢青溪,肯定还知道些别的事,比如清溪失踪去了那里,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这个狗东西,妻子在外努力赚钱,他却装瘸怀疑妻子,简直畜生。” 卢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回去,再审保康。” 第231章 再审保康 “回去,再审保康。” 卢凌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转身就往庙外走,脚步急促,显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苏无名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在离开前,又在破庙里扫了一圈,似乎想再确认些什么,才快步跟上卢凌风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午后的阳光依旧被云霭遮着,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些,刮在脸上,寒意更甚。 卢凌风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在脚下的土地上。 苏无名则相对从容,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这个案子背后,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路上的尘土被两人的脚步扬起,又缓缓落下,像是在掩盖着什么,却又什么也掩盖不住。 回到保康家院外,卢凌风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 保康应该还在院子里,卢凌风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心中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涌。 他猛地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保康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草绳,似乎在摆弄着什么,见两人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他那条“瘸腿”依旧伸在地上,姿势和之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在卢凌风眼中,这伪装早已破绽百出。 “保康,”卢凌风的声音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保康,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保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保康慌忙站起身,动作却有些僵硬,他努力想维持着瘸腿的姿态,却显得更加不自然。 “官、官爷,你们回来了,查到什么了吗?青溪那贱人是不是跑了?” 保康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卢凌风的眼睛。 卢凌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保康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保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说青溪跑了?”卢凌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慑力。 “那你告诉我,她为何要跑?” 保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她、她杀了人啊,不跑等着被抓吗?”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却显得底气不足。 “杀人?” 卢凌风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保康。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她杀了人?你当时在场?” 保康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问住了。 苏无名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揣在袖袋里,指尖摩挲着那根银簪,眼神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保康才缓过神来,他强装镇定地说:“我、我猜的,吴菜死了,青溪又不见了,不是她是谁?”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卢凌风冷笑一声。 “猜的?我看你是心里有数吧。” 他猛地指向保康的腿,“你的腿,好像好了不少啊。” 保康脸色大变,慌忙将腿往回缩了缩。 “没、没有,还是老样子,走路都费劲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踉跄了一下,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 “是吗?”卢凌风显然不信, 他走到保康刚才坐的小板凳旁, 指了指地上的脚印,“这脚印,是你的吧?和破庙后窗下的一模一样。” 保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你装瘸这么久, 就是为了盯梢青溪,对不对?”卢凌风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看着青溪和吴菜起了冲突,看着青溪跑了,然后自己进去补了一刀,杀了吴菜,还想嫁祸给青溪,我说得对吗?” 保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摇着头。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官爷你冤枉我啊!” 他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 “冤枉你?”卢凌风拿出从破庙里捡到的布屑。 “这布屑,和你身上褂子的料子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还有窗棂上的麻绳,窗台下的脚印, 你难道还要说这些都是巧合吗?” 保康看着那些证物,眼神涣散,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彻底戳穿了,再也无法掩饰。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只剩下恐惧。 苏无名走上前,他的目光落在保康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保康,事到如今,再狡辩也没用了。 你杀了吴菜,这是事实。但我们更想知道,青溪去哪了?” 提到青溪,保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无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你装瘸盯梢青溪,肯定知道她的去向,” 苏无名继续说道。 “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外,很是危险。你若说了,或许还能争取些宽大处理。” 保康的眼神闪烁着,显然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自己的罪行,一边是青溪的下落,他陷入了两难。 卢凌风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他知道,给保康一点时间,或许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保康粗重的呼吸声,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过了许久,保康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 “青溪……她应该回来看过我,发现我不在床上,就跑了……” “跑哪去了?”卢凌风追问,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保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不知道……”保康摇了摇头, “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她往东边跑了,具体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但谁也不敢完全相信。 苏无名眉头微蹙,他觉得保康似乎还有所隐瞒,但一时又找不到证据反驳,只能暂时作罢。 “起来,跟我们回县衙。” 卢凌风说道,他示意旁边的差役上前,将瘫坐在地上的保康架起来。 保康没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任由差役将他带走。 看着保康被带走的背影,苏无名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他总觉得,青溪的失踪,恐怕没那么简单,恐怕跟云顶仙阶,逃不了关系。 第232章 客栈夜谈 当保康被收押进县衙大牢时,天色已渐渐擦黑。 夕阳的余晖如血,洒在县衙的高墙之上,给这座原本庄严肃穆的建筑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牢里潮湿的霉味混着稻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岁月与腐朽交织的产物,直往人鼻腔里钻。 保康被差役推搡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他那原本佯装的“瘸腿”,此刻竟稳稳地撑住了身子。 他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像是被人突然戳破了伪装。 随即,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垮下肩膀,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狡辩时的嚣张模样,只剩下被戳穿谎言后的颓败。 他垂着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 卢凌风看着牢门“哐当”一声上锁, 那铁锁扣合的重响,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开回音,仿佛是命运的宣判。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看好他,别让他耍花样。”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差役赶忙拱手应是,手中火把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脸上几分警惕的神色。那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卢凌风转身与苏无名一同离开,身后的牢门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在这昏暗的光线中,像极了保康此刻已然黯淡无光的人生。两人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行渐远。 夜风渐起,轻柔却又带着丝丝凉意,卷着街边灯笼的光晕晃悠悠地动着。 那光晕在风中闪烁,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随着脚步的移动,叠叠分分。 “保康虽认了杀人,却对青溪去向含糊其辞,” 卢凌风摩挲着腰间佩剑,指腹缓缓蹭过冰凉的剑鞘,眼神中透着疑惑与思索。 “他说青溪往东跑了,东边除了乱葬岗,便是云顶仙阶方向。”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寻找破绽。 苏无名捻着胡须,他脚步不紧不慢,似在琢磨着什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衡量着各种可能性。 “乱葬岗荒无人烟,青溪断不会去。如此说来,云顶仙阶最有可能。”他微微点头,像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他顿了顿,眸色沉下,像是被夜色染透。 “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青溪若在,怕是凶多吉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心中默默祈祷青溪能平安无事。 回到客栈时,楼上的窗已亮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暖融融的方块。那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却又带着一丝虚幻。 苏无忧凭栏望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计算着时间,又像是在排解心中的忧虑。 阿糜坐在桌边捧热茶,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见两人回来忙起身:“阿兄,卢大哥,可回来了。” 樱桃正擦拭腰间软剑,绸布在剑身上来回滑动,剑穗在烛光下晃出细碎光点,闪闪烁烁。她的动作专注而熟练,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 裴喜君坐在她身旁,手里捧着画轴在琢磨构图,笔尖在宣纸上悬而未落,留下浅浅的墨痕。见两人回来,也是起身相迎。 鸡师公盘腿坐在榻上,双手交叠放于腹前,闭着眼似在打盹,呼吸均匀悠长。他的面容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见动静缓缓睁眼,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清明。 “阿兄,今日查到些眉目了?” 苏无忧转身,月光洒在他脸上,眸子格外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的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沉稳,却又隐藏着一丝忧虑。 卢凌风将破庙发现与保康供词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道:“保康杀吴菜是实,不肯说青溪去处,只含糊说往东去了。”他微微摇头,对保康的隐瞒感到无奈与愤怒。 苏无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指尖却微微泛白,不知是烫的,还是另有心事。 他明知青溪在云顶仙阶,那后背绽放的芍药纹绣下,藏着多少绝望与不甘,他比谁都清楚。 可不能说,一旦打草惊蛇,青溪与被囚之人都难见天日,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紧紧握住茶盏,暗暗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往东去了……” 苏无忧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他复杂的情绪。他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既找到青溪,又不引起敌人的警觉。 “东边最惹眼的,便是云顶仙阶。” 苏无名点头。 “我与凌风也这般猜。”他捋了捋胡须,眼神中透着肯定。 “只是那地方是权贵聚集地,明着探查不易。”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想到云顶仙阶背后的势力,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已给陆思安写了信。” 苏无忧忽然开口。 “信中言明云顶仙阶恐藏污纳垢,请他调些兵马过来。”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深知,只有借助陆思安的兵马,才能彻底揭开云顶仙阶的罪恶面纱。 卢凌风眼睛一亮,眸子里像是燃起两簇火苗。 “借兵?这法子好!” 他兴奋地握紧拳头。 “既知不干净,不必暗查,直接一锅端,省许多麻烦。” 拳头在掌心重重一砸,脸上露出畅快的神情。 苏无名抚掌,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忧此举甚妙。” 他点头称赞,对苏无忧的决策表示认可。 “云顶仙阶能立足多年,背后定有人撑腰,寻常差役镇不住,有陆将军兵马才万无一失。” 他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眼神中透着忧虑与谨慎。 樱桃将软剑入鞘,剑鞘碰撞发出轻响。 “那青溪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她眉峰微挑,带着女侠特有的果决,眼神里却藏着担忧。她对青溪的遭遇感同身受,急切地想要解救她。 “若实在等不及,我夜里去探探也行。” 话音未落,手已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动身。 “放心。” 苏无忧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的语气沉稳,像是定海神针,给众人带来了一丝安心。 语气沉稳,像是定海神针。 “我已让人盯着云顶仙阶,只要他们不察觉异常,青溪暂时无事。” 他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都能如他所料。他看向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几日且装作若无其事,越放松,越能麻痹他们。” 第233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几日,客栈仿佛被岁月温柔包裹,置身于喧嚣之外,透着一种不真实的闲适。 白日里,卢凌风总会如影随形地陪着裴喜君到处游玩。 裴喜君则手持画笔,神情专注地描绘着各处的风光,卢凌风则静静的陪在裴喜君身边,相识许久,这样的日子却真的很少。 笔尖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轻轻滑动,恰似灵动的蝴蝶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翩翩起舞,渐渐地勾勒出远山近水的朦胧轮廓。 卢凌风静静地伫立在她身旁,目光一刻也未曾从裴喜君身上移开,那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关切与爱意。 他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细微动静,哪怕只是一丝微风轻轻拂过。 他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伸手,小心翼翼地护住画纸,生怕这轻柔的风会打乱裴喜君的笔触,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画面,就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偶尔,他会抬起手臂,指着远处天空中展翅飞过的飞鸟,轻声说道:“你看那只白鹭,翅膀展开的弧度再大些才对。” 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飘落,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的氛围。 裴喜君听闻后,微微点头,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恰似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如同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画面。 她手中的笔触也因这小小的指点而更加灵动,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活力,笔下的景色愈发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中跃然而出。 两人就这样低声细语,浅笑嫣然,沉浸在这温馨而自在的氛围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纷扰的烦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和眼前的美景。 与此同时,苏无名总是被樱桃以各种理由拉着去市集,美其名曰购买伤药,可实际上樱桃心思敏锐如鹰,专挑热闹繁华的地方穿梭。 市集上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仿佛一片涌动的人海。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乐。 卖糖人的小贩那清脆响亮的吆喝声,如同清晨的鸟鸣,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卖布料的摊主热情洋溢的推销声,仿佛充满魔力的咒语,引得顾客纷纷驻足。 卖小吃的店家诱人的呼喊声,散发着美食的诱惑,让人垂涎欲滴。这些声音与人们的欢声笑语相互交融,构成了市集独特的魅力。 樱桃与苏无名在人群中轻盈地穿梭自如,经常回来时都会带着一大堆美食。 有一次,他们看到一个泼皮正气势汹汹地欺负一位小贩,小贩满脸写满了无奈与委屈,眼中透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悲愤。 樱桃见此情景,二话不说,身形如电般迅速冲上前去。只见她一个箭步,犹如猎豹般迅猛,飞起一脚,瞬间就将那泼皮踹翻在地。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尽显女侠的飒爽英姿。那泼皮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在一起,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苏无名在一旁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对樱桃侠义之举的欣赏与赞叹。 由衷地说道:“樱桃女侠好身手。” 他看着樱桃,心中不禁对她的勇敢和正义感到钦佩不已,对樱桃也更加喜爱,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都是情意。 而鸡师公依旧在客栈里,有苏无忧这个大户在,每日好酒好肉自然管够。 偶尔,他会耐心地教阿糜一些辨识草药的方法。缓缓讲解着草药的药性:“这味草药,性温和,有止血之效,在野外受伤时,可解燃眉之急。” 阿糜听得全神贯注,小脑袋随着鸡师公的讲解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眼神中透着强烈的求知欲,仿佛一扇通往神秘草药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里面的奇妙世界吸引着她不断探索。 她学得兴致勃勃,一转头就迫不及待地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到苏无忧面前。 “无忧,这是止血的,那是解毒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烁的星星,满是对新知识的自豪与喜悦,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苏无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犹如春日里的暖阳,给人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看着阿糜天真可爱的模样,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暖流,仿佛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找到了片刻的宁静港湾。 同时,苏无忧已然成为云顶各大宴会的“常客”,每次出现都如同璀璨星辰般引得众人瞩目。 他身着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精致的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雅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 那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绚丽的光泽,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玉带的配饰精致而典雅,无不彰显着他的高贵身份与独特品味,仿佛他是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管事一听闻“苏公子”大驾光临,立刻忙不迭地一路小跑着出门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几乎要贴到地面,那谦卑的姿态仿佛在向苏无忧表达着无尽的尊崇。 他的眼神中透着讨好与巴结,对苏无忧的到来格外殷勤,一路小跑着为苏无忧引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奉承的话:“苏公子今日风采依旧,小店蓬荜生辉啊。”那声音中充满了谄媚之意,让人听了不禁有些反感。 苏无忧诗名在外,经过几番宴饮之后,更是成为了众人追捧的焦点。宴会上,席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仿佛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醉人的气息。 云顶的权贵子弟们纷纷如众星拱月般围在苏无忧身边,对他的诗作赞不绝口,仿佛他是从天而降的诗仙,每一句诗都如同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其中。 苏无忧即兴作诗,诗句如行云流水般从他口中自然吐出,尽显洒脱与才情:“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诗句仿佛带着一种自由不羁的气息,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跟随诗句踏入了一个自由自在的诗意世界。 又或是吟出那慵懒而富有意境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如梦似幻的画面仿佛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让人仿佛置身于浩瀚星河之中,感受着无尽的浪漫与诗意。 权贵子弟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激动地拍案叫绝,大声称赞:“苏公子才思敏捷,真乃谪仙也!” 他们的赞美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将苏无忧淹没。 在这一片赞誉声中,苏无忧在云顶仙阶的名气越来越大,如同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愈发耀眼,也越发引人注目,成为了众人谈论的焦点。 名声甚至传回了长安,传到了李隆基耳朵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234章 等待 然而,在一场热闹非凡、衣香鬓影的宴会上,华烛高照,照得整个厅堂亮如白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苏无忧周旋于人群之中,谈笑风生,可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过舞池,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背对着他翩翩起舞。她身姿轻盈,广袖随着舞动的节奏翻飞,可那姿态却似折翼的蝴蝶在狂风中无助地挣扎。 每一个动作,虽优美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仿佛是用肢体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苏无忧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女子后背上的芍药纹绣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红色如鲜血般鲜艳欲滴,在光影交错中仿佛还带着丝丝诡异。 苏无忧瞬间认出,正是青溪。就在此时,青溪在跳舞的过程中,巧妙地暗暗靠近了他。 她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动了动嘴唇,吐出了只有他们知晓的暗语。 苏无忧暗暗回应,表面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继续与周围人谈笑。其实,这几日他已经暗中派人潜入了云顶仙阶,并且成功找到了青溪,将她带出了那黑暗的牢笼。 只不过,当青溪了解到云顶仙阶背后隐藏的种种罪恶之后,她毅然决然地自愿留下来做卧底。 这份勇气和担当,让苏无忧既敬佩又心疼。苏无忧微微动了动手指,暗暗回应着青溪,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举杯,向众人示意,仿佛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那目光犹如寒夜中的冷星,坚定而锐利。 他的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尽快解救青溪,如何将云顶仙阶这藏污纳垢之地彻底剿灭,还世间一片清明。 阿糜偶尔也会跟着苏无忧赴宴,如今的她性子活泼开朗,全然没有原剧中那冷淡的样子。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穿梭在人群之中,很快就与其他女子们混熟了。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她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在空气中回荡,给这略显压抑的环境带来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她巧妙地借着各种机会,看似轻松地与女子们聊天打趣,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各种消息。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两颗灵动的黑宝石,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每当女子们提到一些关键信息时,她都会在不经意间竖起耳朵倾听,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笑容,不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的意图。 回来后,她悄悄找到苏无忧,压低声音说道:“里面的姑娘们怪怪的,她们不太敢说话,眼神都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兔子。” 她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苏无忧,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苏无忧听着,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紧紧握拳,恨不得立刻揭开这黑暗背后的真相,将那些作恶之人绳之以法。但他知道,此时还需忍耐,等待最佳时机。 这几日看似安逸的时光,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众人都在等待着陆思安兵马的到来。 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陆思安兵马抵达之时,便是与云顶仙阶算总账之日,那一天仿佛已经近在咫尺。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灯一盏盏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苏无忧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云顶仙阶那辉煌的灯火。 那里依旧笙歌不断,笑语盈盈,可在他眼中,那璀璨的灯火下,隐藏着无数的黑暗与罪恶,如同隐藏在华丽外衣下的脓疮,让人感到无比痛心。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陆思安的回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看得出他已经反复看过多次,每一次都在心中坚定着信念。信上只有简短的数字:“三日后,兵至城下。” 他看着信上的字,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苏无忧将信纸缓缓凑到烛火边,火苗欢快地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纸张。 看着信纸渐渐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夜空中,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与过去的隐忍告别,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苏无忧的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决绝与坚定。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三日,只需再等三日,一切罪恶都将无所遁形。到那时,定要让这云顶仙阶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还云顶一个清明。 第235章 所谓的黑暗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三日后的云顶县,晨雾裹着水汽,黏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能听见“沙沙”的轻响。 客栈正堂里,苏无名捧着盏粗瓷茶碗,茶沫子浮在碗沿,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底的冰裂纹——那是昨晚卢凌风特意找店小二要的,说“糙碗配浓茶,才配查案”。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对面的皇甫坛,那县令捻着山羊胡,笑得满脸褶子,话里话外总绕着“云顶仙阶乃洞天福地,似乎想让众人打消调查云顶的想法。” 苏无名心里冷笑:洞天福地?怕是什么藏污纳垢的魔窟。 卢凌风按剑坐在廊下,玄色劲装的领口被他扯得松了些,他已经有些压不住不想与此人虚与委蛇了。 正堂后墙的月亮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苏无忧的华贵衣服一角闪了过去。 他手中拿着枚青铜鱼符,符面的云纹被摩挲得发亮——这是陆思安派人与信一起送来的调兵虎符。 出了城门,护城河的水泛着冷光,芦苇丛里突然传来三声“啾啾”的鸟鸣。 苏无忧吹了声口哨,芦苇荡里顿时“哗啦”作响,甲胄碰撞的脆响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密密麻麻的翅膀遮住了小半片天。 为首的将军跨出芦苇丛,明光铠上的水珠顺着甲片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他看肩甲上的狮纹该是郎将衔,比苏无忧的校尉高出整整四级,却在看见苏无忧时,猛地抱拳躬身:“末将王勇,见过苏大人!” 苏无忧挑眉,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鱼符:“王将军不必多礼,陆大都督的信,你该看过了。” 王勇直起身,黝黑的脸上挤出点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点芦苇絮:“大都督特意交代,云顶之事,您尽管吩咐,三千弟兄的刀,都听您的。” 苏无忧接过王勇递来的令旗,旗面的赭石色在晨光里泛着沉光:“点齐人马,随我入城。”他翻身上马时,靴底蹭到马镫,发出“叮”的一声,心里暗道:阿兄,卢大哥,等我好消息。 …… 此时城门口早已站满了人。苏无名背着手,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指尖在袖摆里打了个结——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弟弟,看着温吞,骨子里比谁都烈。 卢凌风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看见那黑压压的军马时,他喉结滚了滚:果然是这小子的手笔,动静够大。可转念一想,云顶仙阶那些腌臜事,不大动干戈,怕是镇不住。 喜君攥着帕子的手松了松,帕角绣着的并蒂莲被她捏得变了形。她瞥了眼身边的樱桃,按着腰间的短剑,眼里却闪着光——喜君懂,那是等着替百姓出头的热乎劲。 费鸡师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圈,圈里写着“吕”“何”两个字,然后狠狠戳了个洞:“这俩杂碎,老夫的痒痒粉早等着他们了。” 阿糜站在几人身边,静静的等着自己的大英雄。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无忧一马当先,黑马的鬃毛被风吹得炸开,像团黑色的火焰。他在城门前勒住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无名身上,咧嘴一笑:“阿兄,我来了。” 苏无名板着脸,眼底却漾着暖意,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军马让出了道。 守城的士兵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去拔刀,卢凌风突然大喝一声:“都放下!是自己人!” 他亮出县尉令牌,令牌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这是大都督府的兵马,奉朝廷令查案,谁敢阻拦?” 士兵们看着那些军马肩上的“陆”字令牌,腿肚子都打颤——那是大都督的旗号,哪是他们这些县兵能惹的? 苏无忧翻身下马,将令旗往卢凌风手里一塞:“卢大哥,你我各带一千人,去云顶仙阶。” 他转向苏无名,递过另一支令牌,“阿兄,你与樱桃姐和五百人去县衙,皇甫坛和宋商,一个都别放跑。” 卢凌风掂了掂令旗,指尖的薄茧蹭过旗面的丝线:“正合我意。那些腌臜东西,早该清算了。”他想起昨晚樱桃说的,有百姓家的女儿被抓进仙阶,至今生死不知,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苏无名接过令牌,塞进袖袋:“放心,你哥我虽不擅武,捆几个贪官还是绰绰有余。” 他瞥了眼樱桃,樱桃已经拔剑出鞘,剑刃映着她的脸,眼里全是“大干一场”的光,忍不住笑道:“樱桃姑娘,下手轻点,留活口。” 樱桃收剑入鞘,脆声道:“放心,保证他们能开口说话。” 两路人马即刻行动,马蹄踏碎晨雾,甲胄声震得屋檐的瓦片都在颤。苏无忧与卢凌风并辔而行,黑马与卢凌风的黄骠马时不时蹭蹭脖颈,像在互相鼓劲。 “卢大哥,”苏无忧突然开口,“待会儿见了何玉郎,不必手下留情。” 卢凌风扬了扬眉。 苏无忧勒紧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对付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讲道理没用,唯有铁与血。” 他想起昨夜清溪偷偷递来的信,说何玉郎的“杀人游戏”里,已有数百百姓枉死,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 云顶仙阶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内飘出靡靡之音,混着男女的嬉笑,像一张裹着毒药的锦缎。 苏无忧抬手示意军马停下,两千军士瞬间列成方阵,前排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的寒芒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开门!”卢凌风的喝声撞在门扉上,震得门环“哐当”作响。 守门的仆役探出头,刚要骂“哪来的野狗”,就被卢凌风按剑的动作吓得缩了回去,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嘴里喊着“何公子!不好了!有官兵!” 门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何玉郎带着十几个护卫走了出来,他穿着件孔雀蓝锦袍,腰间的玉带扣是块鸽血红宝石,在晨光下闪得刺眼。 “哪来的官差,敢在我云顶仙阶撒野?”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将令旗往下一压。 “放箭!”王勇的吼声未落,数百支箭已离弦,带着“咻咻”的锐响,织成一张黑色的箭网,罩向何玉郎。 何玉郎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身后的护卫刚拔出刀,就被箭雨钉在地上,惨叫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猫。 一支箭穿透何玉郎的左肩,将他钉在门柱上,紧接着,数十支箭同时扎进他的胸膛、腹部、四肢,孔雀蓝锦袍瞬间被染成紫黑,整个人像个被扎满窟窿的布偶,缓缓滑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杀进去!”卢凌风翻身下马,拔刀出鞘,刀刃映着他冷冽的脸。 军士们如潮水般涌入,横刀劈向反抗的护卫。这些军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付些只会欺负百姓的恶奴,如同砍瓜切菜。 卢凌风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后院,刚转过回廊,就见清溪从假山后跑出来,她的青布裙沾了泥,头发散乱,指着一扇铁门哭道:“卢县尉!里面……里面全是被泡在酒里的人!他们被封了嘴,说不出话!” 卢凌风一脚踹开铁门,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后退半步。一个巨大的酒池,酒池里的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一 个孩童模样的哑奴看到他,突然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拍打着缸壁,眼里滚下两行泪。 “快!救人!”卢凌风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亲自抱起那孩童,孩子的皮肤冰凉,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军士们用刀撬开缸盖,清溪捧着解药,颤抖着往每个人嘴里喂:“别怕……救你们来了……”卢凌风看着那些麻木的脸,心里像被堵住了:吕仙客,你等着,我定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另一边,苏无忧追着吕仙客往山顶跑。那老东西穿着破烂的绸衣,鞋都跑丢了一只,发髻散开,露出里面花白的头发。 “苏无忧!你凭什么管我!”他回头嘶吼,“这些人都是自愿的!他们自己卖的命!” “卖命?” 苏无忧冷笑,骑马发力追上他,横刀架在他脖子上,“把人泡在酒里,割掉舌头。到现在还敢狡辩,吕仙客,你好大的狗胆。” 吕仙客瘫坐在地,突然疯笑起来:“活着?活着有什么好?不如变成哑奴,无忧无虑……” 苏无忧懒得听他胡言,对赶来的军士道:“绑结实了,带回县衙,让他跟宋商对对账。” 他望着山下,云顶仙阶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些人不用再受苦了。 苏无名带着樱桃和五百军士赶到县衙时,皇甫坛正和宋商在后堂。 (恢复更新啦,各位尊贵的大佬,这两日先把第二部的内容写完,话说这几天忙的第三部我都没顾上看,只看了些片段,不过好丝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之后就开始写第三部内容,到时候同步更新,剧中的遗憾,小的来弥补,一定给唐诡小队一个好结局。) 第236章 好事将近 苏无名带着樱桃与五百军士赶到县衙时,皇甫坛正和宋商在后堂。 “谁?!”皇甫坛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玉佩撞在桌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几日云顶仙阶动静不断,他早该想到会查到自己头上,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慌了神。 宋商比他镇定些,往窗缝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县尉的人!不对,还有……穿明光铠的军士!” 可已经晚了。苏无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冷意:“皇甫县令,宋先生,不必忙活了。” “苏无名!你敢闯县衙?!”宋商色厉内荏地吼道,顺手抄起桌上的砚台,“我乃朝廷命官,你这是以下犯上!” 樱桃一脚踹开房门,短剑出鞘的寒光映在她眼底:“朝廷命官?勾结匪类,残害百姓,也配称‘朝廷命官’?” 皇甫坛与宋商被剑锋逼得连连后退。 “我乃正七品县令!你一个小女子敢动我?我要上告吏部!” “上告?恐怕你没机会了,拿下。” …… 云顶仙阶的硝烟尚未散尽,那些雕梁画栋的楼阁在晨光里显出几分破败,昨日还喧嚣的“杀人游戏”场地,此刻只剩散落的面具与染血的绸缎。 苏无名站在县衙的石阶上,看着军士们押着吕仙客等人往大牢去,忍不住对身边的樱桃叹道:“原以为有多棘手,到头来,不过是群仗着几分势力就敢无法无天的鼠辈。” 樱桃擦拭着短剑上的血痕,剑刃映出她清亮的眼:“说得是,再花哨的把戏,遇上真刀真枪,也只剩现原形的份。” 她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哑奴,眼里闪过一丝痛惜,“只是可惜了那些百姓,遭了这么多罪。” 一切,好似已经尘埃落定。只是几日后,驿站的快马踏碎了云顶县的宁静。 传旨的宦官穿着明黄蟒纹袍,尖着嗓子在县衙正堂宣读旨意,苏无名与卢凌风并肩跪在地上,听着旨意里“卢凌风升任云顶县令”“苏无名擢升云顶县丞”的字句,两人皆是一怔。 卢凌风叩首起身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与苏无名,苏无忧三人卷入朝堂纷争被贬斥在外,本以为这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没想到竟能执掌一县——这云顶虽偏,却是实实在在的父母官。 他看向苏无名,见对方眼里也盛着惊讶,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心里顿时敞亮:不管是何缘由,能在此地做些实事,便不算辜负这份信任。 苏无名抚着胡须,他原以为此番查案结束,还要继续颠沛流离,却没想竟在此地扎根。 回头望见樱桃站在廊下,正对着阳光擦拭短剑,剑光落在她脸上,映得两颊微红,他心里突然一动:或许,这样的安排,也不算坏。 而除此之外的另一封信函,乃是兵部的公文措辞严厉,字里行间都是催促苏无忧即刻赴阗镇上任的意思,陆思安的密信则更直白:“朝中有人非议,言你借查案拖延行程,恐生变故,速行。” 苏无忧将两封信捏在手里,淡然一笑,,显然是早有打算。他望着隔壁房间的方向,阿糜正哼着家乡的小调收拾东西,声音轻快得像林间的鸟——这一路从长安到云顶,她跟着自己风餐露宿,从未抱怨过半句,他怎么舍得此刻就带着她远赴西域? 第二日一早,苏府的门就被从里面闩上了。阿糜红着眼圈跑出来,对守在门口的苏无名等人说:“无忧……无忧他起不来了,说浑身发烫,头晕得厉害。” 众人慌忙涌到房门外,苏无名敲着门:“无忧?你怎么样?开门让费老看看。” 里面传来苏无忧虚弱的声音:“阿兄……我没事,就是……就是浑身没力气,怕是染了风寒,你们别进来,免得过了病气。” 费鸡师背着药箱赶来,进了房间,,手指搭在苏无忧胳膊上,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半晌,他收回手,转身对着众人挤眉弄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卢凌风最先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苏无名的肩:“苏无名,无忧可真是……” 苏无名愣了愣,随即也明白了,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混小子,竟用这招。”他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何尝不知弟弟的心思,只是有些话不必说透。 喜君不解,拉着樱桃的衣袖问:“樱桃姐,费老这是……” 樱桃忍着笑:“傻姑娘,无忧哪是生病,怕是不想走呢。” 正说着,兵部派来催苏无忧的也到了。 苏无忧摆了摆手,声音虚浮,眼角却飞快扫过院外——兵部派来的催行小吏正站在台阶下,眉头拧得像团乱麻。 他顺势往阿糜怀里倒了倒,余光瞥见费鸡师背着药箱过来,立刻给费鸡师使了个眼色。 费鸡师何等精明,手搭在苏无忧腕上还没片刻,就咋咋呼呼起来:“哎哟!这脉相邪乎得很!脉跳得比偷东西的耗子还乱,怕是中了什么瘴气!” 他故意提高嗓门,往小吏那边瞟了瞟,“这病可耽误不得,得静养!至少……十天半月怕是起不来床!” 小吏脸都白了:“费老!朝廷催得紧,苏大人他……” “朝廷?”苏无忧突然咳嗽两声,挣扎着坐直,“这位上官怕是忘了,当年我在中枢,兵部的同僚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苏侍郎’。 如今虽贬斥在外,这身子骨不争气,难道还要被绑着去阗镇?” 他这话绵里藏针,小吏额头顿时冒了汗。谁不知道苏无忧背景深厚,当初门下门生遍布六部,连吏部尚书见了他都得让三分。真把他惹急了,别说自己这芝麻官,怕是连顶头上司都得被他扒层皮。 “不敢不敢……”小吏讪讪地退了两步,“那……下官再等几日,再等几日……” 看着小吏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无忧“噌”地坐直了,哪还有半点病容?他拍了拍费鸡师的肩:“鸡师公,演技越发好了。” “去你的!”费鸡师笑骂着收了药箱,“你这小子,说吧,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往正堂方向努了努嘴。只见苏无名正和樱桃核对账目,烛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樱桃脸颊微红。 卢凌风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支发簪,对着喜君的房门犹豫不决;阿糜蹲在院角,正给那只捡来的流浪猫喂食,月光洒在她发顶,柔和得像幅画。 “他们啊……”苏无忧嘴角勾起笑,从袖袋里摸出三张帖子,上面赫然写着褚萧声与裴坚的名字。 “我这阿兄性子慢,卢大哥脸皮薄,阿糜又懂事得让人心疼,我不替他们张罗,难道等着好事黄了?” 第237章 云顶洗冤,暖阳归堂 苏无忧这“病”生得端的是有模有样,半点不掺假。头几日当真赖在西跨院的床榻上,软枕垫得高高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连眼珠子都懒得多动一下。 阿糜端茶倒水时,他得慢悠悠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茶盏,就轻轻“嘶”一声,眉头蹙起,仿佛那青瓷盏有千斤重;偶尔想翻个身,更是哼唧得没完没了,从喉咙里溢出的轻哼带着点刻意的软糯,活脱脱一副被风一吹就倒的弱不禁风模样。 阿糜被他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要温好的蜜水,一会儿要剥好的葡萄,一会儿又嫌窗缝漏风,得去寻厚毡子堵上。 她性子温顺,纵使知道自家男人多半是装的,也依旧耐着性子伺候,只是每次转身收拾他写废的纸笺时,脸颊总会不由自主地发烫。 到了后几日,苏无忧约莫是躺得腻了,便让阿糜在床前支起一张小巧的梨花木桌,铺上素色宣纸,研好松烟墨,竟在房里练起了字。 他手腕轻抬,笔尖落在纸上,力道匀净,只是那纸上写的,却全是些“鸳鸯”“并蒂莲”“相思”“偕老”之类的字眼。写得不顺心便揉成纸团,随手丢在脚边,不多时就堆起了一小摞。 阿糜进来收拾时,弯腰去捡那些纸团,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张还没揉皱的,上面“鸳鸯交颈”四个字写得娟秀灵动,墨迹未干,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看什么呢?”苏无忧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 阿糜吓得一哆嗦,慌忙将纸团塞进怀里,转过身时,眼神躲闪,连声道:“没、没看什么,我这就把这些收拾了。” 她拿起笤帚,低着头飞快地扫着地,耳尖的红却怎么也褪不去,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无忧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指尖却依旧在纸上缓缓滑动,写下“佳偶天成”四个字,墨迹晕开,在宣纸上留下温润的痕迹。 这半月里,云顶县刚褪去云顶仙阶那层层叠叠的阴霾,百姓们脸上刚有了几分笑意,却又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凶案搅得人心惶惶。天衣布店的老板李云,死在了城郊的碧落小栈,而且是死在客房的浴桶里。 消息传开时,整个云顶县都炸了锅。有人说看到李云是被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引去小栈的,那女子身姿缥缈,不像凡人;也有人说半夜路过小栈,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像是有冤魂索命。 流言越传越玄乎,原本热闹的碧落小栈门可罗雀,连周围的农户都不敢轻易靠近。 卢凌风刚接任云顶县县令不久,听闻此事,当即带着衙役赶往现场。碧落小栈坐落在半山腰,四周被竹林环绕,此时晨雾还未散尽,雾气缭绕在竹林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水汽和淡淡碱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云泡在浴桶里,身体后仰,双目圆睁,脸色呈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紫,乍看之下竟像是溺亡。可浴桶里的水只没过胸口,显然不符合溺亡的常理。 卢凌风眉头紧锁,示意衙役仔细勘察现场,自己则蹲在浴桶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浴桶是寻常的柏木所制,边缘光滑,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早已冰凉,再看向李云的皮肤,青灰色的肌理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灼痕。 “大人,你看桶底。”一旁的新任云鼎县尉司马亮突然开口,指着浴桶底部。 卢凌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桶底沉着些许白色粉末,像是细沙,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正要伸手去捻,身后传来苏无名的声音:“且慢。” 苏无名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近日暂代县丞之职,协助卢凌风处理政务,听闻凶案,便立刻赶了过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轻轻捻了捻。 “嘶——”他低低吸了口气,指尖被粉末灼得微微发麻,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痕。“是石灰。” 苏无名肯定地说道,将素帕收起,“而且是未经水化的生石灰。用石灰罨杀,生石灰遇水放热,既能灼伤皮肤,又能让人窒息,事后石灰与水反应,痕迹难寻,乍一看确实像是急症猝死,这手法倒是利落狠绝。” 卢凌风眼神一沉:“如此说来,是有人蓄意谋杀,且早有预谋。” “多半是积怨已久。”苏无名环顾四周,客房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和浴桶,再无他物,“能将李云约到这偏僻小栈,还能让他毫无防备地泡澡,定是他相识之人。” 此时,樱桃从门外走进来,她奉卢凌风之命去天衣布店搜查,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苏无名,卢凌风,布店后院的柴房里藏着一间密室,用木板隔着,我撬开后发现了这些。” 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十几张泛黄的借据,每张借据上都写着借款人的姓名、借款金额和还款日期,字迹潦草,显然是李云亲笔所写。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张借据的借款人名字旁,都歪歪扭扭地记着“楚氏”“沈氏”“牡丹”等字样,像是某种标记。有些借据的边缘已经破损,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透着股阴森之气。 “这李云,怕是得罪了不少人。”樱桃掂了掂手里的借据,纸张陈旧,显然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看这血渍和破损的痕迹,当年为了催债,怕是没少用手段。” 苏无名拿起一张借据,上面的借款人是“楚宾”,旁注“楚氏”,借款金额巨大,还款日期早已过去多年。他指尖摩挲着纸上的血渍,若有所思:“这些旁注的名字,或许就是与借款人相关的人,也是李云的仇家。顺着这些名字查下去,真相或许就不远了。” 卢凌风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衙役:“按借据上的名字,逐一排查,尤其是‘楚氏’‘沈氏’‘牡丹’这几人,务必找到他们的下落。” 接下来的几日,苏无名和卢凌风兵分两路,一边查证借据上的线索,一边走访天衣布店的伙计和李云的旧识。真相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显露出来,每一层都带着血泪,呛得人眼眶发酸。 他们首先找到了“楚氏”的线索。据天衣布店的老伙计回忆,十年前李云曾有一个未婚妻,名叫楚宾,是邻县布商的女儿,两人已经定下婚期,可后来楚宾却突然失踪,杳无音信,大家都以为她是嫌贫爱富跑了,没想到竟是被李云所害。 苏无名和卢凌风找到了楚宾的老家,如今只剩下一座破败的小院。邻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说起楚宾,老人家抹着眼泪道:“宾丫头是个好姑娘啊,温柔贤惠,怎么就遇上了李云那个畜生! 当年他为了攀附城里的沈家小姐,竟在婚前把宾丫头迷晕,拖到后山活埋了!若不是阴阿婆路过,听到土里有动静,宾丫头早就没了性命!” 老婆婆带着他们去了后山,那里草木丛生,挖出的泥土中还残留着些许布料的碎片。苏无名让人取了土样,与碧落小栈后院的土样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楚宾当年被埋的地方,找到了一枚断裂的银簪,簪子上刻着“楚”字,显然是楚宾的贴身之物。 随后,他们找到了“沈氏”——李云的妻子沈瓶。沈瓶住在天衣布店后院的厢房里,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看起来病恹恹的。见到苏无名和卢凌风时,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将他们请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桌上放着一个药罐,里面还残留着些许药渣。 苏无名让费鸡师查验,费鸡师将药渣倒在纸上,仔细分辨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哪里是治病的药,里面混着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五脏六腑都会慢慢受损,最后油尽灯枯而死,死状还会像是重病缠身,根本查不出端倪!” 沈瓶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拿起桌上的药碗,轻轻摩挲着:“我早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沈家的家世。婚后第三年,我就发现他给我下的药不对劲,可我娘家早已败落,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若不是方囧告诉我楚宾姑娘的遭遇,我恐怕到死都还被蒙在鼓里。” “方囧是谁?”卢凌风问道。 “是我的青梅竹马。”沈瓶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当年他曾向我提亲,可我那时候被李云的花言巧语蒙骗,拒绝了他。后来他外出经商,近日才回来,得知我的处境,又知晓了楚宾姑娘的遭遇,便帮着我们……” 顺着沈瓶的线索,他们找到了“牡丹”。牡丹住在城郊的一间破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小桌。见到陌生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恐惧。 她的屋子里,最显眼的是门板上那几道深深的凹陷,像是被重物踹过的痕迹。“那是李云当年留下的。”牡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骗我说会娶我,让我怀了孕,可后来却不认账。我去找他,他不仅不承认,还踹门而入,把我打了一顿,逼我打掉孩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布娃娃,那是用粗糙的麻布缝制的,做工简陋,五官都模糊不清,却是她唯一的念想。“这是我给孩子做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出世,就没了……” 牡丹的眼泪掉落在布娃娃上,“我找游医打胎的事被传开后,我爹气绝身亡,我娘也跳井了,好好的一个家,全被他毁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当年被李云欺骗、逼得帮他给沈瓶下药的丫鬟长乐,沈瓶的青梅竹马方囧,看不惯李云恶行的堂弟李门,以及救下楚宾的阴阿婆。 楚宾当年被活埋后,虽侥幸生还,却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她化名林贝,隐姓埋名多年,直到遇到方囧,才下定决心复仇。 当这七人组成的“复仇者联盟”站在县衙大堂时,没有一人辩解,也没有一人退缩。 楚宾(林贝)脸上的疤在烛火下泛着青白色的光,那是被活埋时挣扎留下的,狰狞却又带着几分决绝;沈瓶捧着那个装过毒药的药碗,指尖因常年握药杵而布满厚茧,指节泛白; 牡丹紧紧抱着那个褪色的布娃娃,身体微微颤抖;长乐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脸上满是愧疚与释然;方囧站在最外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像是众人的依靠;阴阿婆拄着拐杖,白发苍苍,却腰板挺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李门站在阴阿婆身边,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义愤。 “人是我们杀的。”楚宾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害了我们一辈子,毁了我们的家园、亲人,我们只是讨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公道。” 卢凌风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他从军多年,见过穷凶极恶的盗匪,也审过作奸犯科的官员,更是亲手斩杀过不少恶人,可从未对“凶手”生出这般复杂的情绪。他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作恶后的慌乱,只有大仇得报后的平静。 堂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七人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卢凌风看着他们,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按律,合谋杀人当斩,可这些人,明明是被李云逼到了绝路,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被逼无奈的反抗。 当晚,众人聚在府里商议此事。客厅里,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卢凌风闷头喝着酒,一碗接一碗,酒液洒在青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按律,合谋杀人当斩……可他们……”卢凌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话未说完,却已难掩心中的纠结。他一生信奉律法,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律法却显得如此冰冷无情。 苏无名坐在一旁,抚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他一生断案无数,向来信奉“法不容情”,可看着卷宗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迫害,看着那七人伤痕累累的过往,心头像是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律法是底线,是维护世间秩序的根基,可人心……人心自有公论。” “人心难道不比律法更重?”里屋突然传来苏无忧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他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地束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玉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缓缓走进来,将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线条流畅,寓意深远。 “李云死有余辜,他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只是律法没能及时制裁他。难道要让这七个被他毁了一生的人,再赔上自己的性命,才算公平?” 苏无忧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清亮而坚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才是天理。律法能管得了表面的罪行,却管不了人心深处的委屈与不甘。他们的仇,报得堂堂正正,何罪之有?” 费鸡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药碗,闻言咂咂嘴,将药碗放在桌上,拍着大腿道:“无忧说得对!那李云的骨头,我费鸡师就算是用最烈的痒痒粉,都嫌脏了我的药箱! 这种人渣死了是为民除害!放了他们,我费鸡师保他们后半辈子平平安安,谁要是敢找他们麻烦,我先让他尝尝我的独门毒药!” 喜君坐在樱桃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说道:“我阿耶常说,断案要论迹,更要论心。论迹,他们确实杀了人;可论心,他们只是受害者,他们的心,是干净的,没有半分恶意。” 第238章 新气象 樱桃点了点头,附和道:“李云作恶多端,云顶县的百姓哪个不恨他?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他死了,百姓们暗地里都在拍手称快。若是真的处置了这七个人,怕是会寒了百姓的心。” 卢凌风猛地将手中的酒碗顿在桌上,“哐当”一声响,酒碗底部竟裂了道缝,酒液顺着裂缝慢慢渗出。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那就……让他们走。”他看向苏无名,语气坚定,“此事我担着,若朝廷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与他人无关。” 苏无名望着窗外,月光皎洁,正好落在院角那丛牡丹上,花瓣上的露水闪着晶莹的光,像是泪滴,又像是希望。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就当……我们从未见过这七个人。” 一句话,定了结局。书房里的众人都松了口气,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释然。 案子就这般“不了了之”,李云的死被上报为“突发恶疾猝死”,此事便渐渐平息了。 几日后,天刚蒙蒙亮,县衙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衙役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门外竟涌来一群人,有扛着木料的、有捧着布匹的、有提着漆桶的,还有拿着各种工具的,把不大的县衙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为首的是个穿蓝布衫的中年掌柜,约莫四十多岁,面色憨厚,正是天衣布店的老伙计。 他跟着李云多年,亲眼目睹了李云的种种恶行,心中早已不满,如今李云已死,他便成了天衣布店掌柜。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姑娘,都是布店的伙计,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五颜六色,光彩夺目。 见到苏无名和卢凌风出来,老掌柜立刻领着众人上前作揖,语气恭敬而感激:“苏县丞,卢县令!小的们是来报恩的!”他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满是诚意。 “报恩?” 苏无名愣了愣,看向卢凌风,两人眼中皆是疑惑。他们从未对这些人有过什么特殊恩惠,何来报恩之说? 老掌柜直起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解释道:“苏县丞、卢县令,您二位心里清楚,李云那厮作恶多端,我们这些跟着他干活的,没少受他欺压。 他不仅克扣工钱,稍有不顺心就打骂责罚。” 一旁的一个年轻伙计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您二位明察秋毫,却没有为难那些为民除害的好人,还我们云顶县一个清净,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我们没啥能报答的,只能尽己所能,给县衙修修整整,给大人们做几件新衣裳,略表心意!” 说着,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工匠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扛木料的工匠们踩着石阶走进院子,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堆在墙角;漆匠们打开漆桶,一股清新的桐油香气弥漫开来。 石匠们则拿出凿子和锤子,蹲在堂前的石阶旁,小心翼翼地凿去上面的青苔和破损的边角。 朽坏的窗棂被工匠们麻利地拆下,露出里面斑驳的木架。很快,新雕的花鸟纹窗棂被抬了过来,上面雕刻着喜鹊登梅、鸳鸯戏水的图案,刀法精湛,栩栩如生。工匠们用榫卯结构将窗棂安装好,严丝合缝,再用木楔固定,动作娴熟利落。 掉漆的梁柱被砂纸磨平,露出里面坚实的木料。漆匠们拿着漆刷,蘸上枣红色的新漆,一笔一笔地刷上去,均匀而细腻。红色的漆料顺着木料的纹理流淌,将原本暗沉的梁柱装点得焕然一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连院子里的石板路都被工匠们仔细清理过,松动的石板被重新铺好,缝隙里填上细沙,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再也不用担心绊倒人。 几个心灵手巧的工匠还在院子的角落砌了个小花坛,搬来几盆盛开的月季和牡丹,给古朴的县衙增添了几分生机。 天衣布店的姑娘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们拉着樱桃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软尺缠在她身上,量起了肩宽、腰围。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尺寸,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樱桃姐姐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我给你做件粉色的襦裙,再绣上几朵桃花,定是美极了!” 樱桃被她们围在中间,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身上的衣裳还能穿。” “那可不行!”另一个穿绿衫的姑娘说道,“樱桃姐姐跟着卢大人和苏县丞查案,辛苦得很,怎么能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裳?这布料是我们布店最好的云锦,软和又透气,穿上肯定舒服!” 说着,她又拿起一块水绿色的绸缎,在樱桃身上比了比,眼睛亮晶晶的:“这块料子也好看,衬得姐姐皮肤白皙,就做件半臂吧,日常穿方便。”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樱桃再也无法拒绝,只能任由她们摆布。另一边,喜君被几个年长些的姑娘围住,她们拿着各种花色的布料,在喜君身上比划着领口的样式。 “喜君姑娘气质温婉,穿素雅些的颜色最好。”一个梳着发髻的姑娘说道,拿起一块月白色的杭绸,“这块料子轻薄飘逸,做件交领长衫,再配上一条淡蓝色的罗裙,定是清雅脱俗。” 喜君捧着茶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劳烦姐姐们费心了,我都听你们的。” 姑娘们见她好说话,更是来了兴致,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讨论着领口的弧度、袖口的刺绣、裙摆的褶皱,一个个干劲十足。 卢凌风本想在一旁看着,却被一个大胆的姑娘拦住了去路。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红晕,手里拿着软尺,鼓起勇气说道:“卢大人,小的给您量量尺寸吧。” 卢凌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工匠们笑着拦住了。“卢大人,就满足姑娘们的心意吧!”一个老工匠说道,“您穿得精神,我们看着也高兴!” 卢凌风无奈,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姑娘拿着软尺在他胸前绕了一圈。姑娘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襟,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卢大人穿石青色好看,衬得您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说完,她飞快地记下尺寸,逃也似的跑回了姑娘们的队伍里,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卢凌风的耳尖也悄悄红了,他干咳了一声,假装看向别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和姑娘们讨论袖口花纹的喜君身上。 喜君正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姑娘们说话,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美好。 卢凌风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收回目光,却正好看到桌上放着一块刚送来的玉佩,上面雕着一对戏水鸳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佩上飞出来。 费鸡师本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晒太阳,却被几个老裁缝硬按在了椅子上。一个身材微胖的老裁缝拿着软尺,在他的腰围上量了一圈,笑着说道:“费老神医,您这腰围可得做宽松些,不然装不下您的药箱。” 费鸡师嚷嚷着:“那是自然!我要宽松的,越大越好,最好能把我的药罐、药粉、银针都装进去,走到哪儿都方便!”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老裁缝笑着应道:“放心吧费老,保证给您做一件最舒适的,既宽松又体面,还不耽误您装东西!” 阿糜正蹲在院角喂猫,那是一只流浪的橘猫,自从被阿糜收留后,就成了县衙的常客。 她手里拿着一个瓷碗,里面装着碎鱼干和米饭,正一点点地喂给橘猫吃。橘猫吃得津津有味,发出“呜呜”的满足声,时不时用脑袋蹭蹭阿糜的手。 突然,两个姑娘走了过来,她们手里捧着块水绿色的料子,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料子柔软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们蹲在阿糜身边,眼睛亮晶晶的:“阿糜姑娘,我们给您也做件新衣服吧!” 阿糜愣了愣,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给我?” “是啊!”一个姑娘说道,“阿糜姑娘照顾苏公子辛苦,又心地善良,我们特意挑了这块最好的料子给您做件新衣裳。这料子软和,做件新嫁衣正好!” “嫁衣?” 阿糜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樱桃,手里的猫食碗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低下头,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我……我用不上的。” “怎么用不上呢?”另一个姑娘笑着说道,“阿糜姑娘这么好,早晚要嫁个如意郎君的!这件嫁衣先给您备好,到时候定能风风光光地出嫁!” 说着,她们不由分说地拿起软尺,给阿糜量起了尺寸。阿糜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朵都红透了,只能任由她们摆布,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苏无名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工匠们敲打木料的“咚咚”声,姑娘们说笑的“叽叽喳喳”声,费鸡师的嚷嚷声,阿糜的轻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闹而温暖的歌,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他转头看向苏无忧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笑声。苏无名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这混小子……”话里带着几分嗔怪,可眼角的皱纹里,却漾着藏不住的暖意。 他自然知道这一切是谁的主意。苏无忧这小子,看似整日里游手好闲,心思却比谁都细。 想必是他暗中联系了天衣布店的老伙计和工匠们,才有了今日这番景象。既给了那七人一个安心离开的机会,又给县衙带来了这般热闹,还顺便给大家谋了件新衣裳,真是一举多得。 苏无忧靠在里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眼神却透过窗棂,落在了院中的景象上。他看到阿糜被姑娘们围着,脸红得像苹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到卢凌风偷偷望向喜君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看到苏无名站在廊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心中也泛起一股暖意。 他的指尖摩挲着袖中的三张庚帖,那是他早已备好的。庚帖用上好的红纸制成,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他和阿糜、卢凌风和喜君、苏无名和樱桃的生辰八字,字迹娟秀,透着满满的期待。 他知道,这场迟来的婚礼,不仅是给阿兄、卢大哥和自己的交代,更是给众人这么久以来风风雨雨一路同舟的交代 经历无数的诡案,大家需要一场热闹的喜事,来驱散心中的阴霾,拥抱光明。 门外传来阿糜的声音,带着点羞赧和慌乱:“无忧,她们……她们给你也做了件新衣服呢,让我来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苏无忧收起庚帖,笑着应道:“来了。”他起身推开门,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眉眼都亮了起来。 阿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料,脸颊依旧红红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苏无忧走上前,拿起一块红色的布料,上面绣着淡淡的花纹,鲜艳而别致。 “就这个吧。”他说道,目光温柔地落在阿糜脸上,“和你那件嫁衣,很配。” 阿糜的脸颊瞬间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手里的布料都差点拿不稳。苏无忧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院子里的笑声依旧不断,阳光穿过新换的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如同撒了一地的星星。工 匠们还在忙碌着,姑娘们的讨论声也依旧热烈,整个县衙都被一种温暖而热闹的氛围笼罩着。 第239章 大婚 偏房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月光穿过木缝,在青砖地上织出流动的花影,像谁用银线在地上绣了幅活的画。 梨木桌上的越窑秘色瓷茶盏里,雨前龙井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盏口凝成薄薄一层雾,将裴喜君指尖的蔻丹红映得愈发鲜亮——那蔻丹是用凤仙花汁调的,她昨夜特意挑了最艳的花瓣,说是“衬得人有精神”。 “樱桃。” 裴喜君用银签轻轻拨开茶沫,签尖的小银球在灯下闪着光,“你跟兄长整日在一处查案,就没盼过哪天把红庚帖换了?” 樱桃正对着绣绷发愁,手里的银针在帕子上戳来戳去,那只鸳鸯的脖子被绣得歪歪扭扭,活像只落了水的鸭子。 闻言,她手一抖,针尖猛地扎在指腹上,挤出颗血珠来。 “你这丫头,”她慌忙吮了吮指尖,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大半夜的,说什么浑话。”话虽硬气,目光却像被磁石吸着似的,飘向窗外的月光里。 院中的老槐树下,苏无名、卢凌风、苏无忧正围着张石桌喝酒。苏无名穿件月白色直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道浅浅的疤——那是上次在石桥案中被暗器划伤的,此刻被月光照得泛着淡白,倒添了几分温和。 他正给卢凌风斟酒,壶嘴倾斜时,酒液在陶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映得他眼角的细纹都软了。 “我可没说浑话,” 裴喜君凑近了些,裙摆扫过榻边的铜熏炉,炉里的沉香屑被带起一点,在灯下打着旋儿,“上次在甘棠驿,我亲眼见兄长给你买了支羊脂玉簪。那玉质,在长安西市至少要价百两,他眼睛都没眨就买了。” 她忽然挺了挺脊背,眼里闪着星星,“换作是我,若卢凌风肯给我买支簪子,我当场就敢拉他去拜堂——反正我们查案时早就把命交托给对方了,还在乎什么三媒六聘?” 坐在角落绣墩上的阿糜“呀”了一声,手里的荷包差点掉在地上。那荷包上绣了半朵桃花,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攒了三个晚上的功夫绣的。 听到喜君的话,她指尖的丝线在布面上缠成个乱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无忧哥哥说,等以后的事了了,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他说那里的桃花开得像云霞,风一吹,花瓣能落满整条河。” 樱桃看着阿糜把脸埋在荷包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绣绷在膝头轻轻磕了下:“你呀,提到苏无忧就脸红,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转回头,望着窗外的流云,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可我跟你不一样。我爹远在宁湖,长辈又不在跟前,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帕子上的鸳鸯眼睛还空着,她用银针刺了个小点,忽然想起苏无名上次替她挡飞镖时,手臂上绽开的血花——那道疤现在该淡了吧? 裴喜君却“嗤”地笑了,抓起桌上的蜜饯往嘴里塞,橘红色的糖霜沾在唇角:“父母之命?我爹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他书房里那幅王羲之的真迹卷起来,送给城西的老和尚当坐垫!” 她说着忽然拍了下手,银签“当啷”掉在茶盘里,“再说了,你当兄长是那等粗心人?还有无忧呢,你看他这几日神神秘秘的,保不准早就把这些事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阿糜闻言,偷偷抬眼瞅了瞅樱桃,眼里藏着点小秘密,手指在荷包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樱桃姐姐,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呀,保准让你挑不出错来。” 她说着把荷包往袖里塞了塞,那荷包的系带是苏无忧送的天蓝色丝线,摸起来软乎乎的,像他说话时的语气。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茶盏里的热气渐渐散了,留下满室龙井的清香,混着姑娘们发间的脂粉气,在空气里缠缠绕绕,像段说不完的悄悄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外的铜环就被人“哐哐”敲响,声音急得像下暴雨。卢凌风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腰间的佩刀“当啷”撞在门框上,他手按刀柄冲出去,却见衙役小王张着嘴,手指着门外,活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慌什么?” 卢凌风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僵在原地——县衙外的青石板路上,停着十几辆马车,为首的那辆是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的,车帘绣着金线牡丹,在晨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车旁侍立的仆从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正有条不紊地往下搬东西:锦盒堆得像小山,卷轴用紫檀木轴装着,还有几个抬着红漆木箱的,走起来“咚咚”响,一看就分量不轻。 “这是……” 卢凌风正纳闷,就见车帘掀开,一个身着官袍的老者走下来,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杖头的翡翠在晨光里泛着润光——正是裴喜君的父亲,前吏部侍郎裴坚。 他看到喜君从里面跑出来,原本严肃的脸立刻笑成了朵菊花:“我的乖女儿,可想死爹了!” 喜君扑进他怀里,藕荷色的裙裾扫过地面的青苔,带起几点露水:“爹!您怎么来了?” “你大婚,爹能不来吗?” 裴坚拍着她的背,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卢凌风,眼睛一眯,随即又笑了,“你小子以后敢欺负我们喜君,看我怎么收拾你。” 卢凌风赶紧拱手行礼,膝盖都快碰到地面了:“见过裴大人。”心里却“咯噔”一下——大婚?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大婚了? 不等他想明白,另一辆马车里又走下来个人,穿着墨色锦袍,腰系玉带,正是宁湖刺史褚萧声。 樱桃刚好出来,听到声音,她飞奔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浅粉色襦裙,看到褚萧声:爹!您怎么……” 褚萧声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手在她肩上拍了又拍,眼眶也红了:“傻孩子,爹再忙,也得来给你撑腰啊。”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仆从立刻搬过几个樟木箱,“这里面是你爹给你备的嫁妆,从你小时候起就开始攒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受委屈。” 正乱着,又有马蹄声“哒哒”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陆思安穿着明光铠,甲片上还沾着露水,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翻身下马时铠甲发出沉重的声响。 “卢兄,苏兄,无忧。”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奉陛下口谕,特来观礼。”他身后的亲兵捧着个黄绸盒子,盒子上绣着五爪金龙,一看就来头不小。 卢凌风彻底懵了,一把抓住苏无忧的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大婚?谁要大婚?” 苏无忧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眼底藏着狡黠:“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五姓七家的代表到了。 太原王氏的管家捧着个鎏金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麒麟,麒麟的眼睛是用鸽血红宝石做的,在晨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清河崔氏送的是一幅吴道子的《仕女图》,卷轴用紫檀木装裱,沉甸甸的,据说光是装裱就花了三个月。 范阳卢氏来的是卢凌风的堂兄卢文轩,他一见到卢凌风就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堂弟,你可算开窍了!祖父让我给你带了柄家传的宝剑,说是婚礼仪仗不能少,剑鞘上的宝石还是西域进贡的呢!” 卢凌风这才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红了,像被烙铁烫过。他偷偷去看喜君,却见她正被裴坚拉着说话,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忽然觉得这刀鞘的漆有些旧了,该换个新的才好——最好是红漆的,喜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快看!那不是中书令张大人家的马车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上绣着“张”字,车旁跟着几个佩刀的护卫,一看就是朝廷大员的排场。 车帘掀开,走下来个身着官袍的老者,面容清癯,正是当朝中书令张说的弟弟张载。 他手里拿着个卷轴,看到苏无忧,立刻拱手笑道:“无忧贤侄,老夫来讨杯喜酒喝。” 苏无忧连忙上前见礼,这位可是代表着宰相来的:“张大人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 张载哈哈一笑,把卷轴递给他:“这是老我兄长给你和阿糜姑娘题的诗,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事,却是一点心意。” 卷轴展开,上面是一行苍劲的行书:“江南三月桃花开,愿逐春风入君怀。”笔力浑厚,正是张说的亲笔。 阿糜站在苏无忧身后,偷偷瞅着那诗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里的荷包攥得更紧了。 正说着,又有车马声传来,这次来的竟是诗坛泰斗,工部侍郎贺知章。他穿着件宽松的锦袍,手里拄着根竹杖,看到苏无忧就捋着胡须笑:“听说诗王要大婚,老夫岂能不来?” 他身后的童子捧着个锦盒,里面是一叠诗稿,“这是老夫新得的诗稿,送你当贺礼,也算是诗坛佳话,无忧可不许嫌弃” 苏无忧眼睛一亮。 “贺大人这份礼太重了。” “哎,” 贺知章摆了摆手,“你‘诗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上次你那首‘云顶月明照客心’,老夫读了三遍,拍碎了两个茶盏!这点东西算什么?” 人群中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礼部尚书宋璟到了。他穿着正色官袍,面容严肃,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太上皇听闻苏县丞与卢县令与苏校尉,将要大婚,甚为欣慰,特命老夫送来贺礼。”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对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宫廷珍品。 卢凌风赶紧上前接过,手指触到玉如意的凉意。 就在此时,有人高喊:“太平公主府的使者到了!”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八个侍卫抬着四个描金箱子,簇拥着个穿紫色官袍的使者走来。 使者展开卷轴,声音朗朗:“公主殿下有旨,赠云顶县卢凌风,裴喜君,苏无名,樱桃,苏无忧、宋阿糜六人,珍珠百斛、锦缎千匹、黄金万两,贺新婚之喜。” 箱子打开的瞬间,阳光反射在珍珠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裴坚忍不住咋舌:“太平公主竟也来了贺礼?这阵仗,怕是比皇子大婚还热闹。” 更让人意外的是,陆思安忽然上前一步,捧着那个黄绸盒子说:“这是陛下的御笔亲题“佳偶天成”、“百年好合”、“举案齐眉”三个匾额。 陛下说,卢县令、苏县丞虽暂居云顶,却心怀百姓,此等才俊,当受此礼,还有这是专门送给无忧你的,陛下心中还念着你。” 三人连忙表示接旨,山呼万岁。待起身时,那匾额已被工匠们挂上正堂,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角落里,朝廷派来催促苏无忧上任的使者早已面无人色,手里的文书被冷汗浸得皱巴巴的。 他原本是来催苏无忧去西域苦寒之地赴任的,此刻看着这阵仗——五姓七家的代表、当朝宰辅、诗坛泰斗,还有太上皇,公主与陛下的贺礼,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这哪像是被贬的?” 他喃喃自语,怪不得这差事没人接。 忽然想起出发前上司的叮嘱,“要是苏无忧不肯走,就用律法压他……” 现在看来,谁敢动他?怕是自己刚掏出文书,就会被这些宾客扔去喂狗。 苏无忧正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糜仰着头,手里拿着个刚绣好的荷包,声音细若蚊蚋:“无忧,这个给你。” 荷包上的桃花终于绣完了,旁边绣了个好看“苏”字,针脚虽然粗疏,却是她一针一线绣的心意。 苏无忧接过荷包,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忽然暖暖的。他低头看着荷包上的桃花,忽然笑道:“这桃花绣得真好,比江南的还好看。” 阿糜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才没有……” 苏无忧转头看向樱桃——她正和褚萧声说着什么,眼眶红红的,手里却紧紧攥着支玉簪,正是他上次在甘棠驿买的那支。 又看向喜君,她正踮着脚给裴坚看卢凌风送的银钗,脸上笑开了花,像朵盛开的牡丹。 “谦叔,都准备好了吗?” 苏无忧问身边的谦叔,谦叔头发都白了,脸上却满是笑意,手里还捧着个红布包。 “都准备好了,无忧。” 谦叔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三张红庚帖,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对新人的生辰八字, “我去去宁湖和橘县都跑了一趟,褚大人和裴大人都应了,这庚帖,可是正经的父母之命。” 他说着抹了把眼泪,“老爷太太在天之灵,看到你们成家立业,定能瞑目了。” 苏无忧接过庚帖,指尖触到红纸的温热,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要给他和哥哥寻个好媳妇,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院角的老槐树下,卢凌风正笨手笨脚地给裴喜君戴簪子,簪尖好几次戳到她的头发,惹得喜君“咯咯”直笑。 “你慢点,”喜君嗔怪道,“这簪子要是断了,我可不依。” 卢凌风的脸比簪子还红,手都有些在抖完全没有中郎将的威风:“我……我第一次给姑娘戴这个。” 樱桃站在廊下,看着苏无名阳光落在他的发间,她忽然走上前,把那支羊脂玉簪递给他:“你帮我戴上吧。” 苏无名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柔软得像流水。玉簪戴好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铜镜里相遇,都忍不住笑了。 阿糜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手里的荷包也没那么难看了。她偷偷瞅了眼苏无忧,发现他也在看她,赶紧低下头,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大婚即将开始,唐诡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第240章 云鼎盛婚 云鼎县城的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车马碾得发亮,自三日前起,这座边陲小城就被一层浓稠的喜庆裹住了。 街巷两侧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灯笼,灯笼穗子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将“囍”字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谁用朱砂笔写了满街的祝福。 家家户户门前摆着香案,供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老人抱着穿红肚兜的孩童站在门槛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县衙方向。 那里正传来宫廷乐师奏起的《霓裳羽衣》选段,琵琶声脆得像碎玉,笛子声柔得像流水,混着宾客的欢声笑语,飘出数里地去,连城外的麦田都仿佛染了几分甜意。 婚礼当日的辰时,一身青衫的薛环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布角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师父!师父,师娘!”他挤过围观的人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弟子来迟了!”说着,他对着正并肩站在县衙门前的卢凌风与裴喜君深深一揖。 布包里的卷轴“啪嗒”掉了出来,滚出一幅《松鹤延年图》——画中的仙鹤羽翼分明,松针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墨,显然是请人连夜赶制的。 卢凌风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玉带,往日的锋芒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温和。 “来得正好,”他伸手拍了拍薛欢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去,“今日便替我迎客,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薛环连忙应着,将画轴小心收好,转身就去招呼刚到的宾客,跑前跑后的样子活像只快活的小雀。 此时的县衙内院早已张灯结彩。新换的门楣上挂着三对大红灯笼,灯笼上的描金鸾鸟在阳光下闪着光,映得“佳偶天成”“百年好合”“举案齐眉”三块御笔匾额愈发鲜亮。 梨木长桌上摆满了贺礼:太原王氏送的赤金麒麟被阳光照得晃眼,麒麟的眼珠子是鸽血红宝石做的,转动间仿佛有流光;清河崔氏送的吴道子《仕女图》摊开在案上,画中女子的衣袂飘飘欲仙,连裴坚都忍不住凑过去看了又看,嘴里啧啧称奇。 吉时一到,司仪的高喝声穿透了喧闹:“吉时到——请新人!” 三对新人并肩走出内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裴喜君身着大红蹙金绣裙,裙角拖曳在地,绣着百子千孙图,每一针都细密得像是用金丝织成的。 她头盖红纱,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里紧紧攥着卢凌风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尽管嘴上总说不在乎虚礼,此刻却难掩紧张,纱下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樱桃的嫁衣是褚萧声特意从宁湖带来的云锦所制,宝蓝色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阳光下流转,仿佛有活的藤蔓在裙摆上攀爬。 她走得极慢,生怕踩到裙摆摔倒,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的苏无名——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腕上那道旧疤被衣袖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浅白,却比任何装饰都让她心安。 阿糜的嫁衣要素雅些,是苏无忧亲手挑的藕荷色,裙摆上却用银线绣满了桃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像是刚从江南的春风里摘下来的。 她腰间系着那个绣了“苏”字的荷包,指尖紧紧挨着苏无忧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纹路。走在红毡上时,她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银线绣的桃花仿佛真的落了一地。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刚落,三对新人齐齐弯腰。阳光穿过门楣上的灯笼,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裴喜君的红纱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露出半张泛红的脸颊。 樱桃的裙角勾住了苏无名的袍角,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阿糜的发髻上簪着朵新鲜的桃花,是苏无忧今早从后院摘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二拜高堂——” 裴坚与褚萧声坐在主位上,看着孩子们行礼,眼眶都红了。 裴坚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板起脸来瞪了卢凌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敢欺负我女儿试试”。 褚萧声握着樱桃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 “夫妻对拜——” 卢凌风弯腰时,不小心撞到了裴喜君的额头,惹得她“呀”了一声,红纱下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苏无名对着樱桃深深一揖,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苏无忧看着阿糜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她昨夜绣荷包时的模样,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惹得她慌忙低下头。 拜堂礼毕,婚宴开席。院子里摆了几十张圆桌,流水般的菜肴端上来:红烧肘子冒着热气,油光锃亮。 清蒸鲈鱼卧在盘子里,鱼眼圆睁,还带着几分鲜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龙凤呈祥”,用鸡和鱼拼成龙凤的形状,淋着琥珀色的酱汁,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宾客们推杯换盏,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贺知章被几个年轻诗人围着,非要他点评苏无忧的诗。 陆思安举着酒碗,正和卢凌风拼酒,铠甲上的铜扣碰撞着发出“哐当”声;褚萧声拉着苏无名,絮絮叨叨地说着樱桃小时候的趣事,听得樱桃脸红到了耳根。 “诗王!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无诗。来一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跟着起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无忧。 苏无忧笑着站起身,执起酒盏,目光扫过身边的阿糜与两对兄嫂,朗声道:“第一首,贺兄长嫂:‘红烛高照锦帐春,鸾凤和鸣意最真。案齐眉黛同心久,共守云顶四季新。’” 话音刚落,满院都是喝彩声。苏无名举起酒盏,对着苏无忧遥遥一敬,眼底的笑意里藏着欣慰;樱桃低头抿了口酒,酒液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比酒更暖。 苏无忧饮尽杯中酒,声调愈发激昂:“第二首,赠樱桃嫂嫂:‘玉簪赠意定终身,风雨同舟见赤心。不求荣华盈满室,但求岁岁伴良人。’” 樱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无名,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他手里正捏着那支羊脂玉簪——不知何时取出来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有流萤飞过,无声无息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第三首,致吾妻阿糜:‘江南桃花入梦频,西域风沙伴君行。此生不负相思诺,共掌乾坤万里春。’” 阿糜听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偷偷握紧了苏无忧的手,荷包上的“苏”字硌着掌心,却暖得让人心安。 她想起昨夜他说“等去了西域,我就为你种满院子的桃花”,此刻才明白,原来他早已把承诺写进了诗里。 接下来的时辰里,苏无忧诗兴大发,一连吟出十二首佳作。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缔,匹配同称”道尽姻缘的郑重;“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写透相思的缠绵。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诉尽深情的执着。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更是将生死相随的誓言唱得荡气回肠。 贺知章听得连连击节,手里的酒盏都差点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共掌乾坤万里春’!”他捋着雪白的胡须,眼睛亮得像星星,“十二首诗,篇篇皆是佳作!无忧诗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云鼎县城,又顺着商道传到了长安。 文人墨客们争相抄录,苏无忧的名声愈发响彻大唐,仿佛连长安的月光都带着他诗里的桃花香。 第241章 西出阳关 婚宴过后,夜色渐深。县衙的灯笼依旧亮着,却比白日里添了几分静谧。苏无忧与阿糜正在收拾行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织出缠枝莲的影子,像谁用银线绣了幅活的画。 阿糜将一件叠好的锦袍放进包袱里,指尖拂过上面绣着的桃花——那是她白日里抽空绣的。“到了西域,会不会很冷?”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苏无忧正往腰间系剑,闻言回头笑了笑:“有我在,冻不着你。” 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暖炉,塞进她手里,“这是用西域的暖玉做的,能焐一整天。”暖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阿糜心里都热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谦叔。 他手里牵着两匹骏马,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包袱,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无忧,”他把一个包袱递过来,里面装着常备药和御寒的衣物,“这是冻疮膏,西域风大,记得天天抹。还有这几件棉衣,是家里的绣娘连夜赶制的,针脚密,暖和。” 苏无忧接过包袱,指尖触到布料的温热,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收拾行囊。“谦叔,”他声音有些沙哑,“家里就拜托你了。” 谦叔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放心吧,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的。记得常捎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们平安。” 苏无名与卢凌风也来了。苏无名手里拿着个木盒,里面装着几卷地图。 “这是西域的舆图,我托人找的,上面标着水源和绿洲,你们路上用得上。” 他顿了顿,拍了拍苏无忧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很沉,“西域艰险,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难处,只管传信回来,兄长永远是你的后盾。” 卢凌风解下腰间的佩刀,递了过去。刀鞘是鲨鱼皮做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绿松石,在月光下闪着光。 “这刀随我征战多年,斩过妖,除过魔,”他声音有些粗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带着,防身用。” 苏无忧接过佩刀,刀柄的温度还带着卢凌风的体温。他郑重地对着两人拱手:“兄长放心,我定护好阿糜,待他日功成,再回云顶与你们相聚。” 阿糜看着他们兄弟情深的模样,眼眶忽然一热。她走到樱桃与喜君身边,塞给她们一人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两只桃花,是她熬夜绣的。“樱桃姐姐,喜君姐姐,照顾好自己。” 樱桃握着荷包,指尖触到上面温热的丝线,笑着点头:“你们也是,到了西域记得给我们寄桃花。” 一行人走到城外的阳关。月光洒在城墙上,将“阳关”两个大字照得清清楚楚,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悲壮。苏无忧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鹰,又弯腰将阿糜扶到身前,她的裙摆扫过马腹,银线绣的桃花仿佛真的落了一地。 “我们走了。” 苏无忧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云顶县城,那里有他的兄长,有他的牵挂,却不是他此刻要去的地方。 “一路保重!” 苏无名,卢凌风,樱桃,裴喜君,鸡师公,薛环众人齐声喊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祝福。 苏无忧扬鞭一挥,马蹄声“哒哒”响起,带着亲兵们朝着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月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长了一路牵挂,也铺就了一段传奇的开端。 阿糜靠在苏无忧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腰间佩刀的微凉,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沙,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家。 …… 转眼之间,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 云鼎县城早已不是当初的边陲小县。春日里,城外的麦田绿得像海洋,风一吹,稻浪翻滚,惊起无数白鹭。 夏日里,商道上的驼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叮咚”作响,带着丝绸、茶叶和西域的香料。 秋日里,县衙的粮仓堆得满满的,百姓们脸上都带着丰收的笑意。冬日里,学堂的窗户上结着冰花,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能传到街尾。 卢凌风与苏无名的名字,在云鼎乃至寒州,早已成了“父母官”的代名词。 卢凌风性子急,却最是护着百姓。有一次,邻县的地主仗着有后台,抢了云顶农户的田地,卢凌风二话不说,带着衙役就冲了过去,把地主按在地上打了三十大板,还把田地夺了回来。 “谁敢欺负百姓,就是跟我卢凌风过不去!”他站在田埂上,腰间的佩刀闪着冷光,吓得那地主再也不敢来闹事。 苏无名则心思细,擅长断案。有个商队在云顶丢了货物,报官时说得含糊不清,卢凌风急得直转圈,苏无名却不急不躁,在现场仔细勘察,从一片碎布上发现了线索,三天就抓住了盗贼,连被盗的银子都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百姓们都说:“有苏县丞在,夜里睡觉都踏实。” 两人联手,兴农桑、通商路、整刑狱、抚流民,把云顶治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的云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铺林立,连西域的商人都特意绕路来做生意,说“云顶的官最公道,百姓最和善”。 没人再提起“前金吾卫中郎将卢家子弟”或“狄公弟子”,他们就是卢凌风、苏无名,是凭一己之力赢得万民敬仰的父母官。 第242章 万穹女帝 …… 长安的朱雀大街上,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路,将酒肆里的谈笑声吹散了几分。靠窗的桌前,几个文人正围着一卷诗稿争执,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酒盏碰撞的脆响,成了午后最寻常的景致。 “依我看,苏诗王这十二首婚诗,尤以‘愿我如星君如月’一句最妙,把那相思写得入木三分!” 穿绿袍的年轻举子捧着诗稿,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指尖在“夜夜流光相皎洁”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能从墨迹里摸出几分温度。 对面的老者捋着胡须摇头,案上的酒盏已空了半盏:“不然不然,‘在天愿作比翼鸟’才见真意。寻常儿女情长哪及得上这生死相随的气魄?只可惜啊……” 他忽然住了口,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花白的胡须上晕开浅痕,“这般才情,竟埋没在了西域的风沙里。” 旁边的小吏闻言叹了口气,手里的算筹“啪嗒”掉在桌上:“前几日听西域商队说,那边乱得很,如今那三十六国打来打去,连条安稳商路都没有,还有那什么万兽女皇,更是闹的凶的很。” 苏诗王带着新婚妻子去那等地方,怕是……”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诗稿轻轻摩挲,仿佛那薄薄的宣纸上还沾着云顶县婚宴的酒香。 而此时的西域,完全没有众人口中的动乱,正被一场盛大的集市裹着暖意。 万穹国的都城街头,晨雾还未散尽,波斯商人哈桑已支起了琉璃摊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葡萄纹琉璃灯摆在铺着红绒的木架上,灯壁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流转,映得他深目的瞳孔都泛着紫蓝。 “上好的琉璃嘞!长安贵人都抢着要的宝贝!” 哈桑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吆喝,腰间的银佩刀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是万穹国律法允许的防身武器,刀鞘上还刻着“万穹”二字的篆文。 不远处,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捧着半块胡饼狼吞虎咽。 他脚边的竹筐里装着刚摘的葡萄,紫黑的果皮上还挂着晨露,颗颗饱满得像要淌出蜜来。 这是他今早从城外的葡萄园摘的,按照万穹国的新律,农户只需缴三成收成,余下的尽可拿到市集售卖,比从前给部落首领当奴隶时,日子不知好过了多少。 巡逻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玄铁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领头的队长抬手整了整头盔,甲片摩擦的“咔啦”声里,他目光扫过街角——那里曾是个废弃的土堡,去年冬天被钦王改建成了流民收容所,此刻正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混着烤饼的香气飘向街面。 “阿古拉,你看那孩子的筐快空了。” 队里的新兵碰了碰队长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新奇。他是半年前归附的部落子弟,从前只知道骑马射箭,如今却学会了如何行礼、如何巡逻,甚至能说几句中原话。 阿古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少年正把最后一串葡萄递给穿胡服的妇人,接过几枚铜钱时笑得露出了豁牙。 “这就是钦国王说的‘安居’。” 阿古拉的声音低沉,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的弯刀——那刀曾沾染过鲜血,如今却更多是用来震慑宵小,“从前我们部落打来打去,孩子连块像样的饼都吃不上。” 两人并肩前行,铠甲的阴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道移动的屏障。 街边的商户纷纷点头致意,有中原的绸缎庄老板,有卖胡麻饼的回鹘妇人,还有弹着琵琶卖唱的龟兹少女。 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脸上的笑容却同样真切——在万穹国,只要勤勤恳恳讨生活,谁都能得一份安稳。 万穹殿的铜门在辰时准时推开,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嘎吱”作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几只鸽子。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靴底踏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像西域草原上的战鼓,敲得人心头发颤。 殿内的十二根昆仑玉柱在晨光里泛着莹白,柱身上的鎏金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百官的朝服上,织出一片流动的锦绣。 最东侧的波斯使者悄悄抬眼,望着高台上的两张宝座,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万穹,还以为这对年轻的帝王夫妇不过是运气好的部落首领,如今才明白,能让三十六国俯首称臣的,从不是运气。 “陛下,钦国王,北境戍边堡垒的粮草清单已核毕。” 兵部尚书乌力罕出列时,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微尘。他花白的胡须在胸前晃动,手里的笏板却握得稳稳的——这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学的规矩,越是重要的场合,越要稳住心神。 阿糜的指尖在玉圭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云顶县的月光。 那玉圭上刻着万穹国的疆域图,从东到西的山脉河流被匠人细细雕琢,指尖划过的地方,正是苏无忧带着百兽军征战的路线。 “粮草分拨按旧例,”她的声音清冽如天山融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冬衣要再加厚一层,用漠北的羊毛,比中原的棉絮更抗风。” 站在阶下的户部侍郎连忙躬身应诺,笔尖在绢帛上疾书,墨迹晕开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是前鄯善国的贵族,从前只知吟诗作赋,是苏无忧让他掌管户籍,教他“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才是最大的学问”。如今他账本上的数字,比任何诗句都让他心安。 苏无忧的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银甲的冷光在他侧脸投下一道阴影。他注意到工部尚书的眉头微微蹙着,袖口还沾着点泥浆——想必是今早去查看挡风墙的进度了。 “乌力罕大人,”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斥候的信鸽,要选西域的品种。” 他顿了顿,指尖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中原的信鸽娇气,经不起风沙。让驯兽营的人去戈壁滩找,那里的野鸽子能在沙尘暴里飞十里地。” 驯兽营统领闻言出列,单膝跪地时铠甲发出沉重的“哐当”声。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痕,是去年平定疏勒国时被弯刀划的,此刻却挺直了脊梁:“属下遵命!三日内定能寻来!” 他想起营里的“老灰”——那只跟着苏无忧征战过的雄鹰,此刻正蹲在殿顶的角楼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整个都城。 阿糜看着苏无忧侧脸的线条,忽然想起婚礼上他为她簪花的模样。 如今谈论军机时,沉稳得像昆仑山上的巨石。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冕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在眼前投下细碎的影子:“另外,让太医院的医官去北境。” 她补充道,声音里添了几分柔和,“不光要带药膏,还要教士兵们怎么预防冻疮。” 阿糜就像一个天生的王者,在苏无忧的支持下,很快就完成了一个小女孩,到女皇的转变。 百官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殿梁上的铜铃轻轻摇晃。站在最后的天竺使者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半年前他来的时候,还在为要不要向万穹国称臣犹豫,此刻看着高台上那对年轻的帝王夫妇,忽然明白:这不是征服,是新生。 退朝的钟声“当——”地响起时,御花园的葡萄架下刚洒过水,泥土的腥气混着葡萄的甜香,在空气里酿出一种醉人的味道。 阿糜摘下冕冠,让侍女将沉重的皇袍换成家常的襦裙,湖蓝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扫过,带起几片调皮的落叶。 “慢点走,别摔了。” 苏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卸了银甲,换上素色锦袍,手里还提着一串刚摘的葡萄,紫黑的果实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宝石。 阿糜转过身,伸手接过葡萄,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心里忽然暖融融的。 “刚才在殿上,你说戈壁滩的野鸽子能飞十里地,是真的吗?”她咬了颗葡萄,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让她想起云顶县的蜜饯。 苏无忧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拂去沾在发间的落叶:“去年我追一只沙狐,亲眼看见的。那鸽子被沙尘暴卷得翻了几个跟头,照样能找到巢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驯兽营方向,“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戈壁滩看看,那里的落日比长安的好看。” 阿糜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用手指绕着裙角的流苏:“还记得在云顶时,我总缠着你说西域的事,你说这里的葡萄能甜掉牙,说这里的星空低得能摘到……” 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可你没说,这里的风沙能吹得人睁不开眼,没说……你会变成让西域都害怕的‘铁腕钦国王’。” 苏无忧闻言大笑,笑声惊飞了葡萄架上的麻雀。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那是他让人用西域的香料调的,比中原的脂粉更清雅。 “那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笑意,“我只想着,要带你来看最好的风景。至于‘铁腕钦王’……”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羞怯的眸子,如今虽添了威仪,却依旧清澈得像江南的春水:“那是因为,我要让这里变成能护你周全的地方。”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苏无忧利用通天会,从大唐运来大量的物资,又通过各种运作,威逼利诱,打压拉拢,控制了安西都护府的边关。 从此安西都护府与大唐便成为了两人立国的靠山,无数的西域货物,从都护府源源不断的进入大唐,再从通天会控制的无数家商会销出,之后又变成无数的财物资源,从大唐源源不断运输给苏无忧。 之后苏无忧又利用这海量的财富,暗中用通天会控制了安西都护府。 之后更是戴起了玄铁面具、一手缔造了令西域各国闻风丧胆的“百兽军”。 没人能想象,一支由身披玄铁铠甲的巨熊、小山般的犀牛、几十头獠牙外露的大象,以及无数翼展丈余的飞禽组成的军队,会有何等恐怖的战力。 巨熊一掌可拍碎战马,犀牛一撞能撞塌城墙,飞禽俯冲而下可袭杀敌军主将,再配合上苏无忧训练的精锐骑兵、神鬼莫测的机关术,会射箭的机关飞鸟,对于如今的时代,是如何的降维打击,都无异于开着坦克打拿着石斧的原始人。 这位位骑着犀牛、手持长槊力大无穷不可抵挡的战神,带着这支军队就如同一把利刃,在西域的土地上所向披靡。 短短半年多时间,苏无忧率领百兽军横扫西域。所谓的三十六国联军不堪一击,要么被直接击溃,要么吓得开城投降。 那些曾经互相攻伐、纷争不断的西域小国,就此彻底消失,尽数归入万穹国的版图。 苏无忧没有自立为王,而是将他心爱的阿糜推上了女皇之位,让她成为这片辽阔土地的女帝,“万穹女帝”。 而他自己,则以钦国之名钦点军政大权,朝堂之上,他的话便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后宫之中,他是阿糜唯一的依靠,夜夜依偎,情深不渝,如今阿糜的肚子都已经微微隆起,恐怕不久苏无忧就能有自己在大唐的第一个血脉。 如今的万穹国,疆域东起安西都护府,西至波斯边境,南抵昆仑,北达漠北。 苏无忧效仿大唐制度,兴修水利,开设商路,整顿兵马,只需要慢慢经营一两年,自己便可以有与那盛世大唐平等对话的权利,到时候事有不可为,自己也可以护下所有人。 其实苏无忧一到大唐,便有种深深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到此刻,才逐渐消失。 两人正说着话,下边的侍卫前来汇报,寒州有新消息传来。 (第二部马上完结,即将进入第三部,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在这提,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激涕零。) 第243章 多宝 花园的葡萄香还缠在鼻尖,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便撞碎了午后的静谧。那侍卫身披玄铁软甲,鬓角沾着赶路的风尘,单膝跪地时甲片碰撞的脆响惊得葡萄架下的蜂蝶四散。 “启禀女皇、钦国王,寒州急报——苏无名大人与卢凌风将军接陛下圣旨,奉命护送康国十八箱金桃即刻启程,往长安方向而来!” “康国?” 苏无忧指尖的葡萄忽然停在半空,紫黑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阿糜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湖蓝色的襦裙随着动作褶皱出细密的纹路,腹中微弱的胎动仿佛也感知到了空气中的波澜。 苏无忧低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康国地处葱岭以西,正是万穹国下一步要纳入版图的地界。” 他将葡萄递到阿糜唇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了然,“我刻意隔绝西域与大唐的消息往来,就是想等根基再稳些再动手,没想到李隆基倒先盯上他们的金桃了。” 阿糜咬下葡萄,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的忧虑:“可这金桃……真的只是贡品?” “恐怕未必。” 苏无忧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康国近年屡遭周边部落侵扰,又忌惮万穹国的崛起,必然想向大唐求援。 十八箱金桃,看似是珍奇贡品,实则大概率藏着他们送往大唐的情报——无非是陈述西域局势,或是暗示想与大唐结盟牵制我万穹国。”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只是他们定然没想到,李隆基会下旨让我这个万穹国的钦国王,亲自护送这份‘情报’入宫。这岂不是让我亲手接过他们递出去的底牌?” 阿糜闻言也松了口气,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关切:“可长安那边……会不会对你阿兄他们不利? 而且李隆基既然让苏无名、卢凌风护送,又急召你去敦煌汇合,恐怕不止是为了金桃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 苏无忧目光望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他曾经辗转流离的故土。玄色锦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起云顶县的月光,想起苏无名温文尔雅的眉眼,想起卢凌风仗剑天涯的桀骜。 “李隆基素来多疑,我在西域崛起太过迅猛,一年多的时间灭了三十六国——即便那些国度多是小城邦,这份速度也足以让他坐立难安。天铁熊的名号早通过商队传到长安,他必然猜到万穹国的钦国王与我脱不了干系。” 他转身握住阿糜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镯——那是他用西域寒铁打造,刻着缠枝莲纹,既能防身又能安神:“万穹国这边你放心,乌力罕尚书坐镇朝堂,驯兽营与机关营留守都城,还有阿古拉的骑兵戍守四方,足以保境安民。 我此去敦煌,一来是护阿兄与卢凌风周全,二来也是想看看康国的情报究竟写了些什么,顺便与李隆基虚与委蛇,为万穹国争取一年发育时间。等水利兴修完毕,商路彻底打通,我们便有与大唐平等对话的资本了。” 阿糜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冕冠卸下后,他眉宇间的锋芒少了几分,多了些寻常男子的温柔。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下轻轻一吻:“一路小心,机关鸟与热气球会让人秘密送到长安,若遇险境,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重。” 苏无忧接过她递来的玉佩攥在掌心,冰凉的玉质让他心神安定:“等我回来,再带你去戈壁看落日。” 另一边,寒州城内,苏无名正对着桌上的圣旨出神。 卢凌风立于一旁,绣春刀斜挎在腰间,眉头紧锁:“康国金桃历来是贡品,可陛下特意让我们二人护送,此事怕是不简单。” 苏无名抚了抚胡须,目光深邃:“其中深意,耐人寻味。”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圣旨已下,我们只能遵旨行事,明日便启程前往敦煌吧。” 不出苏无忧所料,次日清晨,安西都护府的加急文书便送了过来,要求他这位小校尉即可交接,立马回长安。 苏无忧收到消息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齐百名精锐骑兵,备好行囊。 临行前,他再次叮嘱乌力罕尚书:“国中大小事务,就劳烦大人多费心。若有异动,可直接调动驯兽营,务必保陛下与腹中皇嗣安全。” 乌力罕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钦国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苏无忧翻身上马,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回望了一眼万穹殿的方向,阿糜正站在宫门口,湖蓝色的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手挥了挥,调转马头,一声令下:“出发!” 马蹄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玄甲骑兵如一条钢铁长龙,朝着敦煌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无忧坐在马背上,目光坚定——这一趟敦煌之行,既是为了守护亲友,也是为了万穹国的未来。而康国藏在金桃中的那份情报,终将成为他手中的又一枚棋子。 他心中暗忖:康国想借大唐之力牵制万穹国,却不知他们寄予厚望的情报,转眼就会落到我这个钦国王手中。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苏无忧带着一些贴身侍卫,还有暗中保护的人马,从万穹国开始赶往敦煌。而此时苏无名卢凌风等人也已经交接好了云鼎之事,一行人策马扬鞭前往敦煌。 几日后,苏无名卢凌风一行人率先来到了敦煌城外,几人也没有很着急,毕竟圣旨也没有规定期限,因此一行人有人没忙着先进城,反而去了敦煌城外的莫高窟看看。 “这地方好生壮观呀!” 费鸡师摸着自己的胡子,灌了一口酒。 “我老费活力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 “鸡师公,这莫高窟,俗称“千佛洞”,其由来可追溯至十六国时期,在西晋末年,中原地区战乱纷起。 大量人口为躲避战乱向河西走廊迁徙,敦煌逐渐成为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交融的重要枢纽。 前秦建元二年,有一位名叫乐僔的高僧,从中原云游到敦煌。 当他行至鸣沙山东麓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对面的三危山上,他忽然看见山顶上金光闪耀,仿佛有千万尊佛在显现。 乐僔大师认为这是佛的昭示,此地是修行的绝佳之地,于是他便在断崖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用于修行和弘法。 不久之后,法良禅师也来到了这里,在乐僔开凿的洞窟旁边又开凿了一个洞窟。自此之后,后人纷纷效仿他们,不断在鸣沙山东麓开凿洞窟,莫高窟的开凿历史就此拉开序幕。” 苏无名满是渊博的徐徐道来,众人则一脸的佩服与倾听,樱桃更是满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男人。 “兄长,那这千佛洞,为什么又叫莫高窟呀?” 裴喜君有些不解,与卢凌风成婚一年多,如今的喜君更是满脸的幸福。 “关于“莫高”一词的含义,有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在乐僔开凿第一个洞窟之后,后来的修行者认为乐僔的修行境界非常高,没有人能够超越他,所以称之为“莫高”,意思是“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另一种说法是,“莫高”是梵文“摩诃”的音译,“摩诃”有“大”、“高”的意思,因此“莫高窟”就是“大高窟”的意思。 还有一种说法是,敦煌地区的方言中“莫”有“没有”的意思,“高”指“高处”,“莫高窟”就是“没有高处的洞窟”,可能是因为鸣沙山东麓的断崖地势较高,洞窟开凿在上面,显得非常险峻。” “原来如此,兄长真是学识渊博,喜君佩服。” “是啊,是啊,苏无名你真是个活书库。” 费鸡师也满是赞扬。 “几位是要参观莫高窟吗?可需要我代为讲解?” 正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年龄虽小,却满是文秀男孩走了过来。 “嗨,你这小娃娃,是干什么的呀?” 费鸡师看这小孩可爱,不由打趣到。 “我叫阿宝,自小生长在这敦煌城里,我的梦想就是为来往的商旅介绍我家乡的文化,让敦煌的美景传遍大唐。” 小少年年龄虽小,但却一脸的坚毅,众人看着满是微笑,多好的少年呀。 “好,那就由小郎君,为我们讲解一下这莫高窟吧。” 苏无名行了一礼,完全没有对待小孩子的敷衍,而是认认真真。 多宝也没想到会被如此尊重,连忙也回了一礼,脸上更是欢快。 “几位随我来吧。” 敦煌莫高窟南段回廊,晨光透过窟檐雕花,在壁画上投下斑驳光影。 苏无名、卢凌风、费鸡师并肩而行,指尖轻触石壁上的彩绘。曹多宝身着锦缎小袄,走在前边。 苏先生、卢先生、费先生,两位姐姐,你们看这第23窟!这可是我阿耶特意请龟兹画师画的,里面的供养人画像,个个都跟真人似的! 苏无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壁画上:多宝小郎君竟对这些画像如此熟悉? 多宝微微挺起小胸脯,:我阿耶说,莫高窟里的每一幅画、每一尊佛,都离不开供养人的功德。 这些供养人,有的是沙洲的富商,有的是过往的使臣,还有的是附近的农户,他们捐钱修窟、请人作画,就是为了祈求平安顺遂。 卢凌风指着壁画中一位身着胡服的男子:这人身着波斯服饰,腰间佩着弯刀,也是供养人? 曹多宝跑到壁画前,小手指着画像,卢先生好眼力!这是十年前的波斯商人哈桑,他在沙洲做琉璃生意赚了大钱,就捐了三座洞窟呢! 你看他旁边的妇人,是他的妻子,怀里还抱着孩子,画师把孩子的小脸蛋画得红扑扑的,多可爱! 费鸡师凑上前,眯着眼睛打量壁画上的丹药图案:这画里还有炼丹的场景?难道供养人里还有方士? 曹多宝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有呀有呀!第17窟里还有药王孙思邈的画像呢,是一位老郎中捐钱画的,他说孙真人能保佑大家无病无灾。 费先生,你看这壁画上的草药,画得可真像,我阿耶说画师还特意去山中写生呢! 苏无名抚了抚胡须,目光转向洞窟深处:多宝,听闻莫高窟的供养人画像,不仅记录了容貌,还藏着许多故事? 曹多宝眼睛一亮,:苏先生说得对!你看这幅《张议潮统军出行图》,里面的供养人有文武官员、士兵、乐师,还有骆驼和马队。 我阿耶说,张大人当年收复河西,百姓们为了感谢他,就捐钱画了这幅画,把他的功绩永远留在了洞窟里。 卢凌风望着壁画上的军队阵型,若有所思:这些士兵的铠甲样式,与如今的唐军略有不同。 曹多宝:阿耶说这是河西旧制,画师特意保留了下来。你看供养人后面的飞天,她们的飘带画得多美,好像要从壁画里飞出来一样! 听说画师画的时候,用了西域的矿物颜料,所以过了这么多年,颜色还是这么鲜亮。 费鸡师伸手想去摸壁画,被曹多宝连忙拦住:哎哎哎,费先生不能摸! 费鸡师缩回手,挠了挠头:为何不能摸? “阿耶告诉我的,壁画怕汗渍,用手摸了会掉色。这些供养人画像能保存这么久,都是历代僧人精心看护的结果。 你看洞窟顶上的藻井,上面的莲花图案,每一片花瓣都画得很仔细,供养人说这样能积德行善。” 这时苏无名的目光落在一幅残缺的供养人画像上:小郎君这画像为何少了半边脸? 曹多宝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这是去年风沙太大,洞窟顶部漏了雨,把画像冲坏了。我阿耶已经让人去请画师来修补了,他说供养人的功德不能被雨水冲刷掉。 对了苏先生,前面还有一座新修的洞窟,里面的供养人画像有我阿耶呢! 曹多宝带着众人往前走,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晨光穿过洞窟,照亮了壁画上一张张神态各异的供养人面容,也照亮了少年眼中对这片洞窟的珍视与热爱。 曹多宝站在新窟前,指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画像:你们看,这就是我阿耶!他捐钱修了这座窟,希望能保佑我们曹家平安,也希望沙洲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画师把我阿耶画得可精神了,你看他手里拿着的经卷,是我阿耶特意让画师加上的,他说供养人不仅要捐钱,还要心怀善念。 苏无名望着画像,微笑着说:多宝,你有一位心怀天下的父亲。这些供养人画像,不仅是功德的记录,更是时代的见证。 曹多宝用力点头:阿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做莫高窟的供养人,捐钱修窟、保护壁画,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美丽的画作,听到供养人的故事。 第244章 救下多宝 与阿宝在莫高窟前依依不舍作别,少年攥着苏无名赠予的几卷诗文,再三叮嘱“先生们若在敦煌有任何需要,可往城南曹家商号寻我”,才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风沙里。 苏无名一行人循着驼铃声往敦煌城而去,未及城门,便见前方尘土飞扬处,几抹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苏兄!卢将军!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一声爽朗的呼喊穿透风沙,为首那人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正是敦煌刺史韦庸。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双手抱拳向苏无名与卢凌风行礼,“陛下圣旨早已传至敦煌,本官已在城中备好驿馆,就等诸位风尘仆仆而来。” 韦庸身侧,站着一位面容清癯的僧人,正是慈恩寺派来协助打理敦煌佛事的慧明法师。 他身披赭黄色僧袍,手中念珠缓缓转动,见众人走近,合十躬身:“苏先生、卢将军,贫僧慧明,奉住持之命在此等候。莫高窟近日恰逢佛事,若诸位后续仍想探访,贫僧愿为向导。” “有劳韦刺史、慧明法师久候。”苏无名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二人身后,果然瞧见了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正是他当年在长安相识的老友,如今任职敦煌功曹的崔公。 崔公性情内敛,此刻正含笑颔首,上前递过一壶温热的茯茶:“苏兄一路辛苦,这是敦煌特产的雪水烹茶,解乏最好。” 卢凌风翻身下马,他对着韦庸等人略一颔首,语气沉稳:“劳烦诸位费心,我等此番前来,主要是为护送康国贡品,相关交接事宜,还需与刺史大人详谈。” “自然自然!”韦庸连忙应下,目光掠过随行的裴喜君、樱桃与费鸡师,笑着补充,“驿馆已按诸位喜好备好房间,喜君夫人与樱桃夫人的住处临着月牙泉,景致清幽;费先生的房间旁特意留了小厨房,酒肉茶水管够!” 费鸡师一听“酒肉”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摸出腰间酒壶晃了晃:“韦刺史果然懂我!老费这一路可馋坏了,今晚可得好好喝一杯!” 裴喜君牵着卢凌风的手,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有劳刺史大人费心,能得一处清静住处便好。” 樱桃则好奇地打量着敦煌城门,城墙上的胡汉双语铭文与往来行人的异域服饰,都让她眼中满是新奇。 慧明法师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诸位一路奔波,想必疲惫。贫僧已让寺中弟子备好素斋,若不嫌弃,可先往寺中稍作歇息,再议正事。” 苏无名笑着摆手:“法师好意心领,只是贡品之事事关重大,我等还是先与刺史大人交接妥当为好。待诸事完毕,再向法师请教莫高窟的佛理与壁画渊源。” 韦庸见状,当即抬手引路:“既如此,诸位随我入城!城中已戒严,贡品存放之处由金吾卫亲自看守,万无一失。” 众人随着韦庸往城中走去,敦煌城门高大巍峨,青砖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往来商旅与戍边士兵交错而过,胡语与汉语交织,驼铃与马蹄声相和。 苏无名望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有贩卖西域琉璃的波斯商人,有摆摊售卖胡饼的回鹘妇人,还有挂着“曹家商号”牌匾的绸缎庄——想来便是阿宝家的产业,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韦庸引着众人穿过喧闹的街巷,直奔城中的官库。官库由两层青石砌成,外墙布满加固的铁棱,门口两名金吾卫手持长戟,神色肃穆。 见韦庸到来,卫兵连忙上前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库房内灯火通明,十八个朱漆木箱整齐排列,箱身贴着康国的火漆印,边角还裹着厚厚的牛皮。 韦庸走上前,示意卫兵撬开其中一口木箱的封条,掀开盖子的瞬间,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箱中铺着防潮的干草,一个个饱满的金桃卧在其中,果皮泛着蜜色的光泽,果蒂处还带着新鲜的绿意。 交接完毕,韦庸便引着众人前往刺史府赴宴。 府中庭院早已张灯结彩,西域风格的地毯铺至堂前,廊下悬挂的鎏金灯笼将夜色染得暖意融融。宴席设在正厅,八仙桌上摆满了敦煌特色菜肴。 油亮的烤全羊滋滋冒着油花,撒着孜然与胡椒;水晶葡萄、冰镇沙枣堆成小山,旁边摆着琥珀色的葡萄酒与清甜的杏皮水。 还有胡商进贡的波斯酥饼、回鹘奶酪,香气混杂着庭院中沙枣花的甜香,令人食指大动。 “苏先生、卢将军,诸位贵客,容本官为大家引荐一位故人。” 韦庸话音刚落,便见一位身着锦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从侧门走入,正是沙洲首富曹仲达。 “曹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苏无名连忙起身拱手,心中暗道缘分奇妙,白日才通过阿宝知晓曹家善举,今夜便得见其本人。 卢凌风也起身颔首,目光掠过曹仲达沉稳的面容,察觉这位老者虽富甲一方,却无半分骄矜之气。 曹仲达拱手回礼,声音洪亮:“苏先生、卢将军的大名,老夫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他目光扫过席间,瞧见裴喜君与樱桃时温和点头,最终落在费鸡师身上,见他正盯着烤全羊蠢蠢欲动,不禁莞尔,“费先生看着便是性情中人,今日务必尽兴。” 费鸡师闻言哈哈大笑,抓起一块烤羊肉便塞进嘴里:“曹公客气!你家多宝小郎君懂事得很,白日里还为我们讲解莫高窟的壁画,真是个好孩子!” 提及多宝,曹仲达眼中满是慈爱:“犬子顽劣,只偏爱这些壁画供养人的故事,让诸位见笑了。” “曹公此言差矣。”苏无名放下酒盏,语气诚恳,“莫高窟的供养人,本就是敦煌的灵魂。白日里多宝小郎君为我们细说乐僔高僧开窟的渊源,还有那些历代供养人的事迹,让我等受益匪浅。 听闻曹家世代为莫高窟捐资修窟,曹公更是捐建了第23窟与新窟,这份功德,令人敬佩。” 曹仲达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感慨:“老夫不过是尽绵薄之力。敦煌地处丝路要冲,若非历代供养人捐钱捐物,莫高窟的壁画与佛龛,怎能留存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早年老夫经商路过莫高窟,见洞窟年久失修,壁画剥落,心中不忍。后来便立下心愿,每年都要捐出部分家产修缮洞窟,请画师补绘供养人像。 那些供养人,有富商巨贾,有寻常农户,还有往来的胡商使臣,他们或许身份各异,但都怀着一颗向善之心。” 慧明法师合十颔首:“曹公所言极是。供养人不仅是功德的记录者,更是文化的传承者。 莫高窟的每一幅壁画、每一尊佛塑,都凝聚着供养人的心血。就像第17窟的药王孙思邈画像,便是一位老郎中捐钱所绘,他希望以孙真人的医德教化世人;还有波斯商人哈桑,捐建三座洞窟,壁画上至今留存着他与家人的身影,见证着胡汉通商的情谊。” “法师说得对!”曹仲达附和道,“老夫新捐建的那座窟,特意请龟兹画师绘制了《张议潮统军出行图》,里面的供养人有文武官员、士兵、乐师,还有驼马商队。 张大人收复河西,百姓安居乐业,这份功绩,理应被永远铭记。”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苏无名,“苏先生学识渊博,想必知晓供养人画像的讲究?老夫听闻,有些画像不仅记录容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苏无名微微一笑:“曹公所言不虚。供养人画像看似是功德陈列,实则暗藏玄机。有的会在服饰纹样中暗藏家族图腾,有的会在经卷上题写隐秘心愿,还有的会通过站位与神态,暗示当时的社会关系。 早年我在长安慈恩寺,曾见过一幅贞观年间的供养人画像,画师在人物袖口处画了一朵极小的雪莲,后来才知,那是供养人暗中资助西域高僧的信物。” 卢凌风闻言,心中一动:“如此说来,供养人画像也可能成为破案的线索?” “正是。”苏无名点头,“画像中的细节,往往能反映出供养人的身份、境遇乃至隐秘心事,若有案件涉及,倒是值得细细探究。” 崔公一旁补充道:“说起这个,近日莫高窟有几幅旧窟的供养人画像,不知被谁涂抹了部分面容,官府派人查了许久,也没查出头绪。” 曹仲达脸色微沉:“此事老夫也知晓,那些都是百年前的古画,损毁甚是可惜。老夫已派人请西域画师前来修补,只是不知何人这般歹毒,竟对古画下手。” 韦庸叹了口气:“边陲之地鱼龙混杂,难免有宵小之辈作祟。好在苏先生与卢将军到来,若能查出此事,也是功德一件。” 众人正聊得兴起,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在韦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韦庸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曹家出事了?” 曹仲达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水溅湿了锦袍也浑然不觉:“刺史大人我家怎么了?快说!” “回曹公、刺史大人,”衙役气喘吁吁地说道,“曹家下人来报,曹家来了一恶客,不知从哪带来的兵马,居然将曹家所有人都扣押了起来。!” …… 马蹄声踏碎敦煌夜色,苏无名一行人跟着曹仲达直奔城南曹家。 远远便见曹家府邸灯火通明,院墙四周站满了玄甲骑兵,腰间佩刀泛着冷光,神色肃穆如铁,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曹仲达看得心头一紧,踉跄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骑兵抬手拦住。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扣押我曹家上下!”曹仲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骑兵厉声喝问。 卢凌风按捺住心头怒火,上前一步,绣春刀已然出鞘半截:“朗朗乾坤之下,竟敢私闯民宅扣押百姓,可知敦煌刺史在此?” 骑兵们不为所动,只是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府中缓步走出,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缠枝莲纹,腰间玉佩随步履轻响,面容俊朗挺拔,正是苏无忧。 “无忧!”苏无名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会在此?” 樱桃也跟着走上前,脸上满是关切:“无忧,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英气了。只是这深夜控制曹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但是苏无忧好友,如今已是苏无名的妻子,按辈分,正是苏无忧的亲嫂子,语气中自然带着几分兄长嫂对弟弟的牵挂。 卢凌风也收了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 “阿兄,嫂子,卢大哥,喜君姐,鸡师公,薛欢环,别来无恙。” 苏无忧拱手轻笑,目光扫过裴喜君、费鸡师等人,一一颔首致意。 裴喜君牵着卢凌风的手,含笑点头:“无忧,你也越发沉稳了。” 费鸡师更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小子!” 众人寒暄间,曹仲达愣在原地,韦庸连忙上前低声解释:“曹公,恐怕这位便是苏先生的亲弟弟苏无忧,也是名满天下的诗王,绝非歹人。” 几人正疑惑间,苏无忧朝内堂招了招手,只见多宝穿着一身月白小袄,眼眶微红,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乌色,被一个侍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阿宝!你怎么样?”费鸡师连忙上前,伸手搭在他脉搏上,眉头一皱,“脉象虚浮,这是中了毒!” 苏无忧脸色一沉,冷笑道:“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恐怕此刻你们见到的,已是多宝的尸首了。” 他转头看向曹仲达,语气缓和了些,“曹公莫怪,深夜控制贵府,实属情非得已,也是为了保护多宝和曹家上下。” 曹仲达满脸茫然:“大人此言何意?我曹家上下向来和睦,谁会害多宝?” “和睦?”苏无忧嗤笑一声,招手示意手下带上来一个被捆住的中年男子,正是曹仲达的大女婿李赤。此刻李赤头发散乱,嘴角挂着血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众人。 “方才潜入多宝房中,妄图掐死他的,便是你的好女婿!” “什么?”曹仲达如遭雷击,看向李赤的眼神满是不敢置信,“李赤!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加害阿宝?他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侄子!” 李赤浑身颤抖,却仍嘴硬:“岳父大人明鉴,我没有!是他污蔑我!” “污蔑?”苏无忧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膝弯,迫使他跪倒在地,“方才你潜入多宝房中时,身上带着的‘醉魂花’粉末,还在袖中吧?还有你掐住他脖子时,被他抓破的手腕,难道也是假的?” 说着,苏无忧抬手扯开李赤的衣袖,果然露出一道新鲜的抓痕。费鸡师凑上前闻了闻,点头道:“没错,他身上确实有醉魂花的气味,这花产自西域,毒性猛烈,吸入少许便会头晕乏力,若被掐住脖颈,极易窒息而亡。” 苏无忧这才缓缓道出前因:“我接到陛下圣旨,护送康国贡品入京,日夜兼程赶来敦煌,比阿兄你们早到一日。 昨日在莫高窟偶遇多宝,见他聪慧懂事,对供养人故事了如指掌,心中甚是欣赏。 他盛情邀我今日来府中做客,还说要带我去看他阿耶捐建的新窟,我想着正好能与他多聊聊莫高窟的趣事,便应了下来。” “傍晚我应约而来,多宝留我住下,你家那几位千金和女婿,脸上虽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不满。” 苏无忧瞥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曹音、曹容、曹笑三人,“尤其是这位李姐夫,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几分算计,想来是怕我这外人碍了他的事。” “夜里我宿在西跨院,三更时分,忽听到隔壁多宝房中传来频频喝水的声响,像是喉咙不适。 我心中起疑,便悄悄过去查看,刚到门口,就见一个黑影正踮着脚往里走,正是李赤!” 苏无忧语气渐沉,“我推门而入时,他已经掐住了多宝的脖子,多宝脸色青紫,眼看就要断气! 我当即一脚将他踹飞,幸好我随身带着西域‘天山雪莲露’——这是用天山千年雪莲蕊辅以昆仑冰蚕汁、沙漠锁阳炼制而成,能解百毒、续生机,我连忙给多宝喂了半瓶,又让随行郎中为他施针,才算稳住了他的性命。” “为防还有同谋暗中加害,我只得命手下控制了曹府,逐一排查。” 第245章 供养人案终 众人站在府门前,望着那扇朱红大门内透出的摇曳灯火,这沙洲首富的府邸,今夜怕是无眠了。 苏无忧拱手,目光扫过众人,“曹府上下已控制妥当,多宝暂无大碍,只是中毒未深,仍需静养。” 他侧身让出通道,“里面请吧,有些事,怕是要问个明白。” 众人并肩走入府中,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被风沙磨得光滑,映着廊下鎏金灯笼的暖光。 庭院中,几名丫鬟仆妇缩在角落,神色惶恐,不敢妄动,一群军士手持长戟,肃立在各处要道,令人心神不宁。 “苏大人。” 曹仲达迎了上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面色有些惨白。 “今夜真是多谢你了,否则……否则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说着,眼圈便红了,看向苏无忧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疑惑。 苏无忧拱手回礼:“曹公不必多礼,我与多宝小郎君一见如故,今日能救下他,也是上天注定。” 将多宝送进房间,鸡师公带着薛环去继续治疗,毕竟苏无忧只是解毒,但是多宝身体还需要治疗。 大厅里,曹仲达叹了口气。 “老夫实在想不通,我曹家向来和睦,为何会有人对阿宝下此毒手?” 苏无忧嗤笑一声。 “将这几位多宝的好姐姐压上来。” 这个时候苏无忧的手下也将曹家的几位重要人物都带了出来。唐诡探案小分队,再次集结。 大厅内,紫檀木八仙桌上摆放着上好的茯茶,水汽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苏无名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扫过厅中悬挂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摹本,缓缓开口:“曹公方才说曹家向来和睦,依我看,恐怕不见得吧?” 曹仲达刚从内院返回,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悲戚之色僵了僵:“苏先生何出此言?我曹家子女虽多,但向来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从未有过争执。” “和睦?” 苏无忧嗤笑一声,这声笑极轻,却带着刺骨的讥讽,“若是真和睦,怎会有人对一个不慕名利的幼子下此毒手?用醉魂花这种烈性毒物,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他抬手示意,门外的军士立刻押着几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曹仲达的大女儿曹音,她身着藕荷色襦裙,发髻散乱,眼眶红肿,却依旧强作镇定。 二女儿曹容面色蜡黄,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神色惶恐。 三女儿曹笑身着劲装,梗着脖子,眼神中满是不服与怨怼。 她们的丈夫李赤、张谦、赵武也一同被押来,李赤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迹,显然是方才反抗时遭了军士的教训。 “父亲!” 曹音见到曹仲达,眼泪立刻夺眶而出,跪倒在地,“女儿是被冤枉的!不是我们害的阿宝!” 曹容也跟着跪倒,声音发颤:“父亲,您要相信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弟弟?” 曹笑却不肯下跪,只是冷冷地看着曹仲达:“父亲,您偏心多宝,给了他五成家产,我们姐妹三人加起来才三成,换做谁都会不甘心!但我们也绝不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害他!” 卢凌风上前一步,刀出鞘半寸,寒光闪烁,语气冰冷:“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方才搜查你们的住处,从曹音妆奁中搜出了醉魂花粉末,从曹容房中找到了未用完的泻药,从赵武的行囊里发现了埋伏用的绳索与短刀,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曹仲达看着军士呈上的证物,脸色愈发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音儿,容儿,笑儿……这些都是真的?你们为何要这么做?阿宝是你们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眼见无可抵赖,曹笑冷笑一声,声音尖锐,“他算什么亲弟弟!父亲您心里只有他,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我们姐妹三人在您眼中,反倒像是外人! 如今您还要把大半家产都给他,我们日后该如何立足?” 李赤也抬起头,声音嘶哑:“岳父,我挪用了商号三千贯钱款,本想等着分家产还债,可您给多宝留了五成家产,我们能分到的这点钱,根本不够!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 “糊涂?” 苏无名放下茶杯,语气沉重,“就因家产分配不均,便要痛下杀手?你们可知,多宝根本无意争夺家产?” 他话音刚落,薛环从内院走出,手中捧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麻纸册子,恭敬地递给苏无名:“苏先生,这是从多宝公子枕下找到的日志。” 苏无名接过日志,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清秀却透着执拗。 他朗声念道:“花甲葬,千百年之历史。多宝信其俗于诞生之初,自是有其因。 花甲者心念后生,而留家族希望于子女,自赴坟茔,值得尊敬。而如今大唐盛世,我民丰衣足食,此习俗之不能被废除,盖因家族迂腐,而公廨坐视此事也。 我曹多宝在此发誓,待父归西,即刻告示自弃家产,与吾家族决裂。纵使被责悖逆于祖宗,亦当如此耳。吾亦用此一生相抗,直至花甲葬这个杀人之旧习,被彻底废除。” 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苏无名的声音在回荡。曹仲达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日志,老泪纵横:“阿宝……你何苦如此?父亲怎会让你受这般委屈?” “委屈?” 苏无忧的目光落在曹仲达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曹公,您真的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家产争夺吗?您对多宝的偏爱,早已超出了寻常父子之情,这背后,怕是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吧?” 曹仲达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这何为花甲葬呀?” 这个时候鸡师公也也已经治疗完毕,留下人去熬药看顾之后,走了出来,听到花甲葬不由问到。 曹仲达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悲凉:“费先生有所不知,这花甲葬,是敦煌流传千年的陋习。 凡是年满六十的老者,子女便要将其送往城外的‘花甲坟’,只留下三天的食物和水,任其自生自灭。美其名曰‘为家族留希望’,实则是罔顾人伦,残害父母啊!” “竟有如此残忍之事!” 裴喜君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忍,“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子女一场,怎能因年满六十便弃之不顾?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樱桃气得浑身发抖,杏眼圆睁:“这等违背孝道的陋习,为何不早日废除?官府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卢凌风转头看向一同前来的敦煌刺史韦庸,语气严厉:“韦刺史,此事你可知晓?为何任由这等陋习残害百姓?” 韦庸脸色通红,低着头不敢与卢凌风对视,支支吾吾道:“卢县令有所不知,这花甲葬在敦煌流传千年,早已根深蒂固。族老们极力维护,百姓也习以为常,官府多次想废除,都遭到了强烈反对,久而久之,便只能听之任之……” “听之任之?”苏无忧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懒政!身为父母官,不能为民做主,铲除陋习,反而纵容其残害生灵,你有何颜面面对敦煌百姓?” 韦庸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拱手告罪:“苏先生教训的是,下官知错,知错……” 虽然苏无忧只是个小小的校尉,但是韦庸还真就不敢跟苏无忧顶嘴,毕竟这位身后可是背景通天。 苏无忧随后看着曹公面色变化,目光锐利如刀:“前日在莫高窟,多宝曾提及,他的生辰与母亲的生产日期不符。 今日搜查曹府,我们发现管家丁瑁每年多宝生辰时,都会独自前往慈云寺祈福,且寺中住持证实,更有人言丁瑁曾多次在祈福时称多宝为‘吾儿’。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曹仲达双腿一软,瘫坐在椅上,泪水汹涌而出:“事到如今,老夫也瞒不住了……阿宝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丁瑁与我妻夜来的私生子。”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看向站在角落的管家丁瑁。丁瑁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缓缓道出了尘封多年的秘密:“老奴与夫人夜来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想结为连理,奈何老奴家道中落,无力迎娶。 后来,夫人家道中落,被迫嫁入曹家为妻。婚后三年,夫人一直未能生育,遭族中非议,曹公也因此对她日渐冷淡。老奴心疼夫人,时常暗中探望,一来二去,便旧情复燃,有了身孕。” “夫人得知怀孕后,心中愧疚不已,怕被曹公发现,便想将孩子送走。曹公偶然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念及夫妻情分,也怜孩子无辜,便对外隐瞒了真相,将多宝视如己出抚养至今。 这些年来,老奴只能以管家的身份留在多宝身边,默默守护他,看着他长大成人。每年他生辰,我都会去慈云寺祈福,只愿他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丁瑁说着,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事皆是老奴一人之过,与多宝无关,求各位大人不要怪罪于他!” 原来,夜来嫁入曹家三年未孕,遭族中非议,而她与管家丁瑁自幼青梅竹马,情难自已,便有了身孕。 曹仲达得知真相后,念及夫妻情分,也怜多宝无辜,便对外隐瞒了此事,将多宝视如己出抚养至今。他之所以给多宝留五成家产,一是想补偿他,二是怕自己百年之后,多宝无依无靠。 “怪不得……怪不得父亲如此偏心!”曹音失声痛哭,“我们竟是为了一个外人,做出了如此糊涂的事!” 苏无忧看着眼前的一幕,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唐律令,谋杀未遂亦当论罪。李赤挪用公款、蓄意杀人,罪加一等;曹音、曹容、曹笑作案,罪责难逃。” 随后几人又将自己如何害多宝的过程一一道来,众人自是义愤填膺,卢凌风更是手已经摸到了剑上。 就在这时,薛环从内院走出,高声道:“阿宝小郎君小子醒了!他说……他说愿意原谅三位姐姐,求大家从轻发落!”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曹仲达更是老泪纵横,喃喃道:“阿宝……我的阿宝……” 苏无名叹了口气:“多宝公子真是宅心仁厚。曹公,此事的根源,除了家产争夺,还有敦煌‘花甲葬’的陋习。 多宝在日志中写道,他愿以自身相抗,废除这害人的规矩。你若真疼他,便该圆了他的心愿。” 曹仲达站起身,目光坚定:“苏先生所言极是。老夫愿捐出半数家产,设立养老院,赡养孤寡老人,全力推动废除花甲葬!从今往后,敦煌再也不会有老者被弃于荒野!” “哈哈哈!好!好啊!” 就在此时,大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几名身着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簇拥着走进来,为首的是曹家的大族长曹德。 他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向曹仲达道:“仲达,恭喜啊!多宝这孩子不幸夭折,虽是曹家的损失,但你也不必太过悲痛。 如今多宝死了,你便不用再受花甲葬之苦,日后定能安享晚年,这也是一件幸事啊!” 其余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是啊仲达,这都是天意!多宝这孩子命薄,也算是为家族做了最后一点贡献!” 众人闻言,皆是怒不可遏。曹仲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几位族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东西!阿宝是我的儿子,你们怎能说出如此混账的话!” 苏无忧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洪亮,带着刺骨的讥讽,震得众人耳膜发颤。他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几位族老,语气中满是不屑:“冷血无情?你们这些所谓的族老,不过是一群为了一己私欲,维护陋习的卑鄙小人! 为了让自己不用遭受花甲葬之苦,便盼着晚辈去死,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曹德脸色一沉,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曹家的族老如此无礼!” “我是什么人?”苏无忧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管我是谁,我今日便要管管你们这敦煌的破事!” 他转头对身旁的军士道:“来人,将这些老东西押下去,送往城外的花甲坟,让他们也尝尝自己誓死维护的陋习是什么滋味!” 军士们立刻上前,将几位族老死死按住。曹德等人吓得面无人色,挣扎着尖叫道:“不可!万万不可!我们是曹家的族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族老?”苏无忧嗤笑,“也配称族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你们口中‘为家族留希望’的陋习,究竟是何等残忍!” 几位族老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屎尿失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曹德哭喊着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维护花甲葬了!求您放过我们吧!” 苏无忧冷哼一声,示意军士将他们押下去看管,随后转头看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韦庸等官吏,语气冰冷:“敦煌官吏无能,纵容陋习残害百姓,实属渎职! 本公子今日便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求重处!你们若想赎罪,便即刻张贴告示,明令废除花甲葬,谁敢再犯,以死罪论处!” 韦庸等人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告罪:“苏公子息怒!下官即刻照办!即刻照办!” 苏无忧目光转向曹仲达,语气带着几分意有所指:“曹公,方才族老们所言,倒是提醒了我。 敦煌近日似有流言,说花甲葬的规矩或将修改,若家中有晚辈夭折,老者便可豁免此劫。不知曹公是否早已知晓此事?” 曹仲达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众人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曹仲达或许并非全然不知,多宝的死,于他而言,竟藏着这样一层不堪的“生机”。 苏无名轻叹一声,世间人心,果然比诡事更复杂。随后,苏无忧独自前往内院探望多宝。 多宝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澄澈明亮。苏无忧将今日之事一一告知,包括花甲葬已被废除的消息。 多宝静静听着,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在听到曹仲达的选择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无忧看着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多宝,敦煌的事已了,你往后有何打算?留在曹家,还是……” 多宝抬起头,看向苏无忧,眼中带着一丝向往:“苏大哥,你说大唐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苏无忧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然。西域的风沙能吹到罗马,南洋的船只可抵达天竺,那里有不一样的山川河流,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有你从未见过的奇景,从未听过的故事。” 多宝眼中闪烁着光芒,沉默片刻,坚定地说道:“我想跟你们走。我想看看大唐的繁华,看看更远的风景,或许还能找到更多对抗陋习、守护人心的方法。” 苏无忧颔首:“好。那便随我们一同前往长安。” 次日清晨,敦煌的风沙渐渐停歇。多宝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衫,告别了曹仲达与丁瑁,登上了前往长安的马车。 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樱桃、费鸡师、薛环,再加上新加入的多宝,唐诡探案小队再次集结,朝着东方缓缓驶去。 (第二季终于写完了,算是没有辜负对大家的承诺,大家的评论我也都认真看啦,唐诡第三季,启航。) 第246章 金桃案 先天二年秋,长安城外的官道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落叶打着旋儿卷过车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无名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长安的轮廓,指尖捻着胡须笑了:“总算到了。这一路护送金桃,比当年在南州查人面花案还折腾。” 卢凌风正低头擦拭横刀,刀刃映出他英挺的眉眼,闻言哼了一声:“这一路上有无忧照应,吃的是美食,喝的是美酒,金桃也有护卫押送,你一路上不过是游山玩水,苦在何处?” “唉!你这人,真是,真是!” 苏无名指着卢凌风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无他一路上确如卢凌风所说,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后边马车传来裴喜君的笑声,隔着车帘都能听出清脆:“卢凌风,义兄不过随口说说,你何必与他斤斤计较。 多宝你看,我们马上就要到长安了!” 第二辆马车里,多宝正捧着本《两京杂记》看得入神,闻言抬头望向窗外。 “书上说,长安的秋天有菊花会,比莫高窟的壁画还热闹。” 樱桃正往小碟里倒蜜饯,闻言笑道:“等把金桃送进宫,我们带你去逛西市,那里的波斯糖比金桃还甜。” 她往多宝碟里放了块杏干,“你身子刚好,多吃点软和的,金桃虽好,吃多了烧心。” 最末一辆马车里,苏无忧斜倚在锦垫上,手里转着个金灿灿的桃儿。 果皮上的纹路在车帘透进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带着股异域的果香。 康国送了十八箱金桃,可却没说一箱是多少个,所以苏无忧一箱里拿出来几个,给众人早都分了吃了,刚开始卢凌风苏无名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再苏无忧的坚持下也没说什么。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所以苏无忧又给阿糜传了信,年底之前把康国拿下来,明年的时候,就可以继续吃金桃了。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个金桃扔给车外的护卫:“阿烈,给阿糜的信送出去了?” 护卫阿烈勒住马缰,声音洪亮:“回公子,昨夜在驿站就发了。” 苏无忧低笑一声,指尖敲着膝盖:“今年底拿下了康国,明年给你们一人发一兜金桃。” “咱们今天都走了这么久了,前面就是驿站,我看我们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再入城。” 费鸡师对着自己身边的苏无名说道,实在是酒瘾上来了,不想再走了。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众人也都没有意见,因此便朝着驿站走去。 “几位终于来了,我家主人已经在驿站之中等待良久。” 几人下了马车,驿站外立马有一位中年人走了上来。 “你家主人是何人?” 卢凌风有些疑惑。 “这个一会两位自然会知道,还请卢公子跟苏公子跟再下来吧。” 这人说完也不再解释,转身就走,好似就确定两人会跟上来一样。 “无忧这?” 卢凌风有些拿不住注意,苏无忧却是心知肚明。 “来都来了,随机应变。阿兄,看好金桃。” 苏无忧说完也阔步跟着那人走去,卢凌风见状跟上。两人跟着那人进了一个别院,便见一雄壮男子阔步走来。 “大将军,怎么会是您?” 卢凌风赶忙行礼,来人正是陆仝。 “陆大将军,有礼了。” 苏无忧却只是随意拱了拱手,陆仝马钱一卒而已。 “不必多礼!” 陆仝对卢凌风还有些拿着架子,对苏无忧却是很客气,毕竟这位虽然被贬官,其自身势力也足以让自己尊重,宁湖商会之前在苏无忧手里的时候,可谓是李隆基的摇钱树,现在却成了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跟我来吧!” 陆仝带着两人又进了一个院子,却见李隆基正大步走来。 “哈哈哈~无忧,朕甚是想你呀!” 李隆基大步走来,看着苏无忧满是欢喜。只是见苏无忧没有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反而有些淡然之后又止住了脚步。 “无忧可还记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微臣自然记得,微臣还曾记得,陛下曾许我臣不负君,君不负臣。” “苏无忧,你大胆!” 苏无忧话刚说完,陆仝立马呵斥到,此人对君居然有怨。 “陆仝。” 没想到李隆基居然摆了摆手。 “无忧,我当初也是有苦衷的,你为何不理解我?” 李隆基没有用朕,对于苏无忧他是真心喜爱,苏无忧可谓是自己的从龙之臣,没有苏无忧的宁湖商会,自己这天子之位不会坐的那么顺利,而且苏无忧还曾数次救自己性命。 “陛下,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苏无忧岂敢有怨。” 苏无忧再次行礼,说实话,苏无忧一开始是真的想要辅助李隆基,让这个千古半帝,成为千古一帝的,只是~ “好!既然无怨,那便坐下喝酒。” 李隆基大袖一挥,脸色也有些不虞,自己一国之帝王,如今已经低声下气对你一个臣子,你当真还以为朕亏欠你不成,这天下都是朕的,要你个商会怎么了。 苏无忧行礼入坐。 “卢凌风,你也坐。” 几人依次入座,李隆基又将侍从都打发了出去。 “卢凌风,你可知,其实朕对你与公主的事情,朕心中是怀有芥蒂的。” 没有理苏无忧,李隆基又对着卢凌风说到。 卢凌风不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第一志愿没被选中后被退而求其次的感觉,分明是我陪你一起长大的好不好,你还派人杀我了! “陛下,对于此事臣无法解释,但是臣在前往云鼎的路上,曾遭遇刺杀,而且那些人的手段,都不是一般的杀手。” 卢凌风没有明说。 “卢凌风,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人出的手。” 陆仝出言,像个背景板。 “卢凌风,朕可以对你们承诺,朕确实没有派人对你们出手,朕富有四海,尚不止于此容不下你们,我想应该是白衫出的手。” “白衫?” “卢凌风,你与白衫也是旧识,你应当知道他那个人,他对于天子忠心,而且白衫他如今已经死了。” “死了?” “白衫!朕知你忠心,可你不该擅自出手,伤朕爱臣,朕就罚你一杯吧。” 李隆基说完,便举杯一饮,陆仝与卢凌风也赶紧跟上,苏无忧却是一动未动。 “陛下,我与那白衫不甚相熟,这酒臣就不罚他了。” …… 第247章 金桃案二 苏无忧与卢凌风在这与李隆基饮宴,另一边樱桃几人也已经开始吃饭,只是苏无名此刻却不知所踪,当然相比起这边的气氛,那边却是开心的多。 苏无忧几人坐定之后,便有侍卫端上金桃,不过苏无忧几人其实早都已经吃过,所以也没有再向李隆基为苏无名几人讨要。 “还是这个味道!” 李隆基满意的吃了一口金桃,虽然这次押运金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护送西域军事图,但是这金桃之美,也确实是美味无比。 苏无忧也拿起一颗金桃吃了起来,虽然之前早就吃过,但这金桃确实确实是吃不够。 “啾!” 突然之间,金红羽翼如燃着的晚霞,巨鸟振翅时带起的狂风卷得宴席案几簌簌作响,利爪泛着幽冷的光,一只类搏虎噬狼的异鸟突然飞来过来。 它俯冲而下的瞬间,尖喙直扑李隆基面门,苏无忧足尖一点案几,青衫翻飞如疾鸟,侧身便挡在天子身前,腰间宝刀瞬间出鞘,剑脊精准磕在鸟喙之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陆仝刚要抽刀护驾,便被巨鸟另一只利爪死死扣住肩头,铁钩般的趾甲穿透甲胄,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放手!” 卢凌风怒喝一声,横刀劈出一道寒光,刀锋擦着鸟爪掠过,削下几片金羽,巨鸟吃痛,猛地振翅升空,竟将陆仝拖拽着悬在半空。 卢凌风足尖蹬住廊柱,借力纵身跃起,横刀直刺鸟腹,巨鸟惨叫一声,松开利爪,陆仝重重摔落在地,卢凌风则顺势劈砍在鸟翼之上,异鸟扑腾着逃向半空,却未远遁,只是盘旋嘶吼。 众人还未喘息,天边又掠过一道更大的黑影,这只巨鸟翼展足有丈余,羽毛漆黑如墨,眼露猩红凶光,比先前那只更显狰狞。 “不好!” 卢凌风刚扶起陆仝,便见黑鸟俯冲而下,利爪直抓苏无忧后背。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樱桃提剑奔来,剑光如练,直刺黑鸟眼睛,逼得它侧身闪避。 卢凌风挥刀迎上,横刀与鸟爪碰撞得火星四溅,黑鸟却突然脖颈一拧,背上竟弹出数支短箭,箭簇泛着蓝黑幽光,显然淬了毒! 陆仝躲闪不及,一支短箭正中左眼,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苏无忧余光瞥见箭雨,反手将李隆基往案后一推,软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几声,三支短箭被尽数击落。 “拿箭来!” 苏无忧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天子亲卫这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慌忙递上一把牛角弓和一壶羽箭。 苏无忧接过弓箭,左手持弓如满月,右手搭箭似流星,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空中巨鸟。 他并未急于发箭,而是待巨鸟再次俯冲、翅膀展开的刹那,指尖一松,第一箭如闪电破空,精准穿透鸟翼关节处的软甲,黑鸟惨叫着失衡下坠,掉落至房顶上。 不等它调整姿态,第二箭已然离弦,这一箭力道更足,箭簇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巨鸟脖颈处。 只听“噗嗤”一声,箭簇穿透皮肉的闷响过后,那团“鸟头”应声落地,滚到众人脚边。 定睛看去,所有人都如遭雷击:那鸟头之下分明是一张人脸!而且众人居然都认识,赫然是早在官塘驿被判斩决的刘十七! “刘十七?!” 卢凌风横刀直指那半人半鸟的怪物,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分明记得,官塘驿一战后,刘十七被擒下狱,审后判了斩立决,怎么会出现这般诡异之事? 苏无忧握着弓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衫下的脊背泛起一层寒意。 而半空之中,失去“人脸”的黑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脖颈处的伤口喷涌出黑红色的血,却并未坠落,反而振翅狂飞,漆黑的羽翼卷起狂风,瞬间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天际,只留下几片带血的黑羽缓缓飘落。 樱桃提剑上前,脚尖轻点那人脸,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隆基从案后走出,赶紧让人去查看陆仝的情况,随即才问向众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卢凌风握紧横刀,脸色铁青:“不管这鸟是真是假,这妖物既冲着陛下而来,我必追查到底!” 他看向苏无忧,“无忧你保护陛下,,先替大将军处理伤口,我带人去追那异鸟!” 第248章 长安幽都 是夜,朔风习卷,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呼啸穿行。卢凌风一身劲装,胯下骏马早已气喘吁吁,他带人追了整整一夜,从驿站一路向那怪鸟追来。 直至此刻天边泛起鱼肚白,眼前只剩一片茫茫荒原,别说那行踪诡秘的目标,便是连根鸟毛也未曾寻得。 “啐!” 卢凌风勒住缰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霜气,眸中满是郁色。知道再追下去也是徒劳,只得狠狠一夹马腹,调转方向,朝着驿站的方向无功而返。 晨曦微露时,卢凌风终于望见了驿站的轮廓。远远望去,驿站的外围竟多了数队手持长戈的兵士,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刚毅的将军,身着明光铠,腰悬佩刀,正低声吩咐兵士们加强巡视,正是接管驿站外部防守的李风将军。 卢凌风翻身下马,刚要上前,便被两名兵士拦住。 “站住!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兵士们的声音冷硬,长戈横在身前。 卢凌风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乃卢凌风,奉令保卫陛下,昨夜追击凶徒外出,速速让开!” 李风闻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一身风尘,却气度不凡,便抬手示意兵士放行:“卢将军辛苦了,昨夜驿站出了变故,陆大将军遇袭,我奉令接管防务,多有得罪。” “陆大将军此刻如何了?” “情况不容乐观。” 卢凌风心中一凛,快步跟着李风走进驿站。刚踏入内院,便见费鸡师悠哉悠哉的正喝着酒,便知陆仝起码命是保住了。 他快步上前,掀开门帘,只见陆仝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浸出暗红的血迹,原本英武的面容此刻因疼痛而扭曲,只剩下右眼透着几分狠厉与不甘。 “大将军!” 卢凌风上前一步,一脸的不忍,沉声道。 陆仝喘了口气,声音沙哑:“辛苦费老神医妙手,虽然丢了一只眼睛,但命却是保住了。 卢凌风默默无语,安慰了一下陆仝之后,又去求见李隆基。 此时,苏无忧正陪着李隆基在驿站的偏院待了一夜。 他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平静,只是偶尔起身给李隆基添些茶水,或是巡视一番院落,神色间虽恭敬,其实却也透着几分疏离。 李隆基坐在榻上,看着苏无忧的身影,心中却倍感欣慰。 昨夜驿站异动频频,陆仝遇袭时他心中确实有过慌乱,但苏无忧自始至终都挡在他身边,后边又冷静地安排侍卫加强戒备,对自己寸步不移的守卫。 在李隆基看来,苏无忧虽然有时间比较孩子气,是的他现在觉得苏无忧就是孩子气,但关键时刻却能如此忠心护主,定然还是忠君爱国之人。 只是他哪里知道,苏无忧守在这里,不过是懒得替他跑腿罢了。 昨夜苏无名前来告知他去见过公主的事情时,苏无忧便已心中了然——如今的长安,早已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若不是早已暗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再次踏入这是非之地。 就比如昨夜那怪鸟,其实苏无忧真想动手,拿下几只怪鸟不过稍微用点力罢了,但是为什么呢?浑水摸鱼,拖延时间,才是现在自己要做的。 昨天夜里自己阿兄苏无名与嫂嫂樱桃,已经连夜去了官塘驿查看当初的事情,苏无忧反而希望他们去久一点,哪怕远离这漩涡几日。 此时天色将明,卢凌风拜见过李隆基之后,李隆基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声道:“走吧,回长安。” 苏无忧点了点头,示意侍卫们备好车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出发。 车队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李隆基坐在马车中,想着近日来的种种变故,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尽快稳固自己的地位,将这些乱臣贼子早日杀个干干净净,还有那两人,你们这么就不能老老实实。 而苏无忧则骑在马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盘算着自己地下鬼市的种种事宜。 进入长安,皇帝自然有人护送回宫,卢凌风与喜君早已成婚,此番从驿站回来,两人并未前往皇帝赏赐给卢凌风的那座宅院——当初卢凌风被贬斥时,那座宅院便已闲置,他心中对那座宅院有着诸多复杂的情绪,自然不愿回去。 “反正住夫人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卢凌风笑着对喜君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洒脱。裴喜君闻言,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满是甜蜜。裴府乃是长安望族,府邸宽敞气派,下人众多,来之前自己还想着该怎么让卢凌风跟自己一起来。 两人骑着马,并肩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薛环跟费鸡师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实在是苏无忧家的宅子虽然也不小,但是跟裴喜君家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而苏无忧给裴喜君与费鸡师派了几名侍卫保卫安全之后,便带着自己剩下的侍卫跟多宝,回了苏宅。 苏宅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清幽,院中种植着几株花树,此刻正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宅中只留下了几个老仆人,他们得知主家回来,老仆人们早已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炭火都已烧得旺旺的,整个宅院都透着几分暖意。 苏无忧将手下安排妥当,又嘱咐老仆人无需等候自己,便独自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用起易容之术,改变了原本的容貌。 从宅中暗道偷偷溜了出去,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他此行的目的地,便是曾经的鬼市旧址。 昔日的鬼市,曾是长安城外最神秘的所在,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奇人异事,贩卖着世间罕见的珍宝与消息,却也藏着无数罪恶与阴谋。 后来,苏无忧亲自带人剿灭了鬼市,将那些作恶多端的匪徒绳之以法,明面上,鬼市早已消失殆尽,成为了一片荒芜的废墟,再也无人问津。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下,一座比曾经更大、更隐秘的地下鬼市,早已拔地而起,成为了苏无忧暗中掌控的势力核心。 苏无忧一路避开行人,来到长安城外的一处地下洞穴之中。这里乱石嶙峋,正是昔日鬼市的旧址。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前,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跟踪,便俯下身,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青石板几下。 片刻后,青石板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装有特制的机关,若是不懂其中窍门的人贸然触碰,定会触发机关,死于非命。 苏无忧弯腰钻进洞口,身后的青石板便自动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洞口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幽幽的磷火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泥土与岩石的味道,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需小心翼翼地前行。 通道蜿蜒向下,大约走了百丈有余,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这里便是地下鬼市的第一层——一个巨大的地下市场。 这地下市场竟是依托天然溶洞拓建而成,溶洞穹顶高耸入云,钟乳石与石笋交错林立,形状各异,有的如猛虎下山,有的如蛟龙出海,有的如仙人指路,在磷火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而神秘。 溶洞内的空间极为广阔,纵横交错的街巷如同棋盘一般铺开,街巷两旁是依山凿建的石屋商铺,门头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兽骨、巫药、金银古董、奇珍异宝、色彩斑斓,造型奇特,透着几分诡异风情。 石屋的门窗皆是由厚重的黑石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既美观又坚固。 街巷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往来的行人皆是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有面覆银箔的蒙面商人,身着宽大的黑袍,肩扛着沉重的玄铁匣子,匣子上刻着神秘的符文,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珍贵的物品,他们步履匆匆,低声与同行交谈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有肤色各异的异族匠人,皮肤呈深褐色,高鼻深目,手中拿着奇异的工具,正在街边的石台上当众淬炼兵器,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他们坚毅的脸庞,兵器出炉时,泛着幽蓝的光泽,散发出慑人的寒气。 也有盲眼老妪盘膝而坐,身前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水晶球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只需一枚金铤,便能为交易者提供朝野秘闻、寻人觅物的线索。 还有身材矮小的侏儒,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衫,在街巷间来回穿梭,手中提着装满各种奇异香料的篮子,大声叫卖着,声音尖锐却富有穿透力。 这里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无奇不有。 鬼市的商铺内,有的摆放着来自西域的夜明珠、南海的珍珠、北疆的兽皮、南疆的毒草,还有各种罕见的药材、奇异的矿石、古老的典籍、失传的乐谱、精巧的机关等。 街边的小摊上,有贩卖会说话的鹦鹉、能引路的灵龟、通人性的狐狸的,有售卖隐身符、迷魂香、追踪粉的,还有兜售各地消息、江湖秘闻、宫廷秘事的。 更有一些在外界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比如用鲛人泪炼制的丹药,据说服用后可百病不侵。 有用凤凰羽毛编织的披风,穿上后可刀枪不入,用龙血绘制的符咒,能呼风唤雨,驱邪避灾。 只不过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鬼市之中交易的方式也多种多样,有的用金银珠宝,有的用珍稀药材,有的用江湖秘籍,有的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或灵魂作为筹码。 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代价,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听到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然而,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却有着极为森严的规矩。“不问出处,不探隐私,不犯争执,违者断魂。” 这十六字规矩,早已刻入每个交易者的骨髓,被奉为铁律。在这里,没有人会询问对方的姓名、身份、来历,也没有人会打探别人的隐私,更没有人敢轻易发生争执或动手伤人。 曾经,有一个来自西域的蛮夷武士,仗着自己武艺高强,酒后滋事,不仅辱骂商贩,还动手打伤了一名挑夫。 周围的人见状,皆是神色平静,没有一人上前劝阻,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蛮夷武士见状,更是嚣张跋扈,扬言要踏平这地下鬼市。 可第二天,人们便发现他被挂在了溶洞穹顶的钟乳石上,七窍被毒虫蛀空,死状凄惨,眼神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自那以后,就更加没有人敢违反这里的规矩了。 也正因如此,虽然地下鬼市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危险与阴谋,但对于遵守规矩的交易者来说,这里却是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 无论你身份多么尊贵,或是多么卑微;无论你是朝廷命官,还是江湖草莽;无论你是善是恶,只要遵守规矩,便能在这里自由交易,当然前提是你得交税。 苏无忧穿着粗布衣衫,混在人群中,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他缓缓地行走在街巷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往来的行人与商铺。 偶尔有商贩上前招揽生意,他只是微微摇头,便继续前行。 穿过市场的一条狭窄通道,便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店里,那人见到苏无忧进来,虽然知道苏无忧是何人,但还是验证了其身份。这才带着苏无忧来到了一扇隐秘的玄铁闸门前。 这扇闸门由千年玄铁铸就,重达万斤,表面刻着复杂的墨家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坚不可摧。 闸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守卫,他们身着黑色铠甲,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沉重的巨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苏无忧走到闸门前,对着左侧的守卫微微颔首,低声说了一句暗语。守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意,点了点头,然后与右侧的守卫一起,转动闸门旁的机关。 只听“嘎吱嘎吱”的声响,沉重的玄铁闸门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了门后的通道。 穿过玄铁闸门之后苏无忧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之后又经过几道关卡这才踏入了自己的核心领地——地下鬼市的第二层,也是通天会的总部所在。 这里与第一层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安静肃穆。通道两侧的墙壁由糯米石灰混合灰石筑而成,坚硬无比,刀砍不进,箭射不透。 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尊青铜力士雕像,这些雕像高约丈余,肌肉虬结,面目狰狞,手中握着各种兵器,看似只是普通的装饰,实则是墨家精心打造的“机括人”,内置连发弩箭与烟雾机关,一旦有不明身份之人闯入,便会自动触发机关,封锁整条通道,将闯入者置于死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又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地下城邦。 这座地下城邦规模宏大,布局精妙,粮仓水源、营房、工坊、错落有致,规划得井井有条。 人工开凿的河道引地下暗河环绕其间,河水清澈见底,锦鲤游弋,粮仓足以供应万人数年饮食。 河道上搭建着一座座小巧玲珑的石桥,石桥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桥下有小船往来穿梭,运送着各种物资。 城邦中央是一座三层阁楼,阁楼通体由紫檀木打造而成,墙体镶嵌着夜明珠,熠熠生辉,在黑暗的地下显得格外耀眼,正是通天会的议事中心。 最高处是议事堂,堂内宽敞明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周围摆放着数十二把椅子,供通天会的核心成员议事使用。 墙上还悬挂着一幅覆盖全国的丝质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这些红点皆是通天会遍布全国各地的消息据点,从长安到洛阳,从宁湖到沙洲,从边疆到内地,几乎没有任何地方是通天会的消息网络覆盖不到的。 舆图下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情报卷宗,详细记录着各地的局势、官员的动向、江湖势力的纷争等,这些情报每天都会更新,为通天会高层的决策提供重要依据。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机关工坊与驯兽场。机关工坊内,数百名墨家弟子正在忙碌着,他们皆是苏无忧找来的墨家传人,精通机关之术,手中拿着各种精巧的工具,调试着“飞天鸢”“地行舟”“诸葛连弩”等奇器。 驯兽场内,几十名奇异的驯兽师正在训练各种异兽。这些异兽皆是苏无忧耗费多年心血培养而成,有翼展丈余、目光锐利的“墨羽鹰”,它们速度极快,能在空中盘旋侦查,也能发动攻击,爪牙锋利,可撕裂金石。 有通体雪白、体型庞大的“雪牙狼”,它们嗅觉灵敏,耐力极强,擅长追踪与撕咬,是极好的猎犬与战力。 还有身形细长、浑身覆盖着剧毒鳞片的“墨鳞蛇”,它们毒性猛烈,被咬中者顷刻便会毙命,且行动隐秘,不易被人发现。驯兽师们通过特殊的口令与手势,指挥着这些异兽进行各种训练。 除此之外,城中还驻扎着三千名死士,他们皆是苏无忧亲手挑选与训练的精锐力量。他们多数是通天会从各地收养的孤儿,自小便接受训练,精通暗器、易容、暗杀、杀伐侦查之术。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完善的后勤保障系统。地下暗河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源,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数年使用。 借助这里奇异的环境地势、无数的机关密道、强大的异兽军团、训练有素的死士与遍布全国的消息网络,这座地下王国固若金汤,纵使百万大军来攻,也只能望城兴叹。 别说抵御古代的军队,便是面对未来的“丧尸末日”,这里也能成为一片安稳的净土,让苏无忧与他的势力得以保全”。 苏无忧缓缓走到自己阁楼顶层的书房,推开窗户,俯瞰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地下王国。 夜明珠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映照着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眸。他知道,如今的长安局势动荡,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座地下鬼市,这座通天会的总部,便是他最大的底气。有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便能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实现自己心中的目标。 (多谢大家的支持与礼物,小的拜谢了。) 第249章 通天 苏无忧在通天会总部的暗室中静立良久,指尖摩挲着案上冰凉的青铜纹盘,盘底刻着的“通天”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暗室是依山凿建的密室,四壁由玄铁浇筑,仅顶部嵌着十二颗夜明珠,光线昏沉如暮夜,将周遭的阴影拉得悠长。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墨香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那是只有皇城深处才会用的珍贵香料,但在此处也是随处可见。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密道深处传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回响,不疾不徐。 苏无忧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身,玄色黑袍随动作滑落肩头,露出挺拔修长的身姿。 他面容俊朗却透着冷冽,眉峰如剑,眸色似深潭,明明正值青年,眼底却藏着超越年龄的城府与锐利。 第一个走进暗室的人身形高大,身着绣着暗纹的黑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具是狰狞的饕餮模样。 他径直走向最左侧的第一把椅子,坐下时动作沉稳,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微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身着同样黑袍、戴着不同兽面面具的人陆续走入,有的面具是展翅的朱雀,有的是伏地的玄武,有的是矫健的白虎,十二张面具无一重复,皆取自上古神兽,透着神秘与威严。 直到十二把椅子尽数坐满,暗室中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苏无忧这才从内室出来,走到最中间的主位坐下。 “诸位,今日是通天会十二席首次齐聚。” 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继续说道:“自神龙年间建会以来,通天会如今已经遍布大唐各州府,串联起军政、民政、监察、财税各条脉络。 而你们,是这张网的十二根主骨。今日之后,无需再以面具示人,通天会的根基,在于彼此信任;而你们的身份,也将会只有彼此知晓。” 十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犹豫与警惕,但见主位上的苏无忧已然坦露真容,便也陆续抬手摘下了面具。 当最后一张面具被取下,暗室中忽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十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震惊之色,目光在彼此脸上流转,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皆是如今朝堂上的核心官员,身居各部二三把手之位,虽手握实权却不似姚崇、张说那般声名显赫。 众人平日在朝堂上或是各司其职,或是偶有交涉,却从未想过,那个在暗中为他们传递消息、化解危机的通天会核心,竟然就是彼此! 第一席戴饕餮面具者乃是李令问,年约四十,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之气,身上隐约可见禁军将领的干练。 李令问此时任殿中少监,兼管皇上膳食诸事,是殿中省的实权二把手,因贴近帝侧、掌管宫廷内务核心,乃为李隆基心腹。 第二席戴朱雀面具者乃王守一,年约三十五,面容沉稳,衣着华贵,腰间佩着御赐玉佩,透着皇亲国戚的威仪。 他此刻任尚乘奉御,掌管皇室车马,是尚乘局核心官员,虽非最高长官,却因是李唐皇亲,因此手握实权。 历史上,王守一凭借外戚与功臣双重身份,晋封晋国公,后续升任太子少保、驸马都尉,权势日盛,成为连接皇室与朝堂的关键人物。 如今在通天会中,他主要负责串联宗室与勋贵势力,利用皇亲身份为组织提供庇护,是“贵戚纽带”。 第三席戴青龙面具者乃魏知古,年近五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透着文人的严谨与官员的沉稳。 他此刻任黄门侍郎,是门下省二把手,负责审核诏令、封驳奏章,在朝中话语权极重。 历史上,魏知古后续升任黄门监,一度跻身宰辅序列,却因与姚崇不和,遭其排挤,开元二年,被罢为工部尚书。开元三年他病逝于任上。 第四席戴玄武面具者乃崔隐甫,年约四十余,其面容刚毅,不怒自威,身上带着监察官员的肃穆之气。 其出自五姓七家的崔氏,他此刻任御史中丞,是御史台二把手,掌管监察百官、弹劾不法的具体事务,以执法严厉闻名。 历史上,崔隐甫凭借铁腕治吏的实绩,后续升任御史大夫,全面执掌监察体系,多次弹劾权贵,整顿官场风气,与宇文融、李林甫并列,成为开元年间重要的政治力量。 如今在通天会中,他主要负责监察体系运作,为通天会搜集官员罪证,为组织清除障碍,是“执纪之刃”。 第五席戴白虎面具者乃是毕构,年约四十,面容温和,眼神精明,透着理财官员的沉稳。 他此刻任户部侍郎,掌管天下财政核算、户籍管理的具体事务,手握财政实权。 第六席戴白泽面具者乃王毛仲,年约三十五,身材魁梧,面容黝黑,身上带着浓烈的军人气息。 他此刻任左龙武卫大将军,掌管北门四军之一的龙武军,是禁军核心将领,虽非兵部最高长官,却手握京城防务实权 。 历史上,王毛仲因平定太平公主之乱有功,封霍国公,加开府仪同三司,后续升任辅国大将军,兼管全国监牧,整顿马政成效卓著,为大唐培育了大量战马,权势熏天 。 但他恃宠而骄,权势过盛引起李隆基忌惮,开元十九年被下诏罢免官职,最终赐死。 在通天会中,他主要负责军权串联与情报传递,监控京城防务,联络边军将领,是通天会的“军事枢纽”。 第七席戴毕方面具者乃韦抗,年约四十二,面容儒雅,气质沉稳,身上带着文臣的温润与官员的干练。 他出自五姓七家中的韦氏,此刻任黄门侍郎,负责协助黄门监审核诏令、处理政务,深度参与核心议事。 第八席戴凤凰面具者乃褚无量,年约五十,须发微白,面容慈善,身上带着浓厚的书卷气。 他此刻任右散骑常侍,兼任侍读,负责为皇帝讲学、参议朝政,是李隆基信任的文臣 。 在通天会中,他主要负责文化联络与政策解读,联络天下文人,是“文治核心”,苏无忧诗王之名,除了苏无忧抄了那么多千古名句外,也多亏他暗中操作。 第九席戴麒麟面具者乃李乂,年约四十五,面容严肃,目光沉稳,他此刻任黄门侍郎。 但经过通天会暗中操作,不日即将转任刑部侍郎,掌管天下刑狱的具体审理与复核,算是接苏无忧之前的班。 第十席戴貔貅面具者乃杜暹,年约四十,身材挺拔,身上带着边塞官员的风霜之气。 他此刻任监察御史,正受命赴碛西审核军务,这人也是通天会刚刚纳入麾下,为的就是经营西域。 第十一席戴白象面具者乃马怀素,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他此刻任光禄卿,兼任侍读,虽主要负责皇室膳食祭祀,因学识渊博、深得信任,得以参与朝政参议。 此人是苏无忧的旧识,乃建会之初就加入的老人。 第十二席戴夔龙面具者乃王琚,年约四十,面容俊雅,气质干练,身上带着谋士的机敏之气。 他此刻任中书侍郎,是中书省二把手,负责协助中书令起草诏令、参与机密议事,是李隆基倚重的谋臣。 在通天会中,他主要负责政策制定与机密谋划,传递核心情报,是“智囊核心”。 十二人各自亮明身份,震惊过后,眼中皆燃起熊熊火焰。他们皆是大唐官场的实权派,遍布军政、民政、监察、财税、边军、宫廷等各个关键领域。 虽非各部最高长官,却手握具体事务的决策权,是朝堂运转的核心支柱。他们心怀天下,却也深知朝堂暗流涌,没有盟友,想要在朝廷走下去可谓千难万难。 苏无忧指尖轻轻敲击着青铜纹盘,低沉的声响在暗室中格外清晰,恰好打断了众人纷乱的思绪。 “诸位皆是聪明人,当知朝堂之上,孤木难支。” 他目光落在王守一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昔日武周末年,张柬之公发动神龙政变,诛杀二张、拥立中宗,何等权倾朝野?彼时他身居宰相之位,手握朝政大权,可到头来呢?” 这话一出,魏知古、崔隐甫等人皆面色微动。 张柬之的结局,是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易提及的隐痛——政变成功后不过一年,便遭韦后与武三思排挤,被罢相流放泷州,最终忧愤而死。 他麾下参与政变的桓彦范、敬晖等五人,或被赐死,或被流放途中虐杀,皆是下场凄惨。 “张公之败,败在无援。” 苏无忧继续说道,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戳中人心,“他倚仗政变之功,却未在朝中编织稳固同盟,既得罪了韦后一系的外戚,又疏远了武氏残余势力,甚至与同为功臣的李多祚等武将也渐生嫌隙。 皇室想要除他,不过是一道诏书、一纸流放令,何其轻易?” 烛火摇曳,映照着十二人凝重的面容。他们皆是从武周过渡到开元的亲历者,张柬之的兴衰荣辱,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官场的残酷。 李令问摩挲着腰间玉带,想起自己早年见过多少功臣因孤立无援而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反观狄梁公。” 苏无忧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则天皇帝时期,政治高压堪比雷霆,酷吏横行、告密之风盛行,多少官员朝不保夕? 可狄公呢?他身居相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朝堂之上有张柬之、姚崇等同僚相援,地方之中有各州刺史、县令为呼应,就连宫中也有亲信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武曌多疑,却始终信任狄公;酷吏构陷,却始终扳不倒他。为何? 只因他早已将同盟织成了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想保的人,没人敢动;他想推行的事,没人敢阻。彼时的狄公,虽无皇帝之名,却有‘副皇帝’之实,这便是同盟的力量。” 褚无量抚着花白的胡须,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与狄仁杰虽从未谋面,却深知其在文坛与官场的影响力,那些散布天下的门生,既是狄公的助力,也是其身后最坚固的屏障。 “你们今日坐在此处,缘由各不相同。” 苏无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守一先生,你身为皇亲,却因王妃兄长的身份遭朝臣猜忌,若无通天会为你斡旋,朝中弹劾你的奏章早已堆成了山。 崔隐甫先生,你虽出自五姓七家,却因性情刚直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无组织为你搜集罪证、反击政敌,你这御史中丞之位岂能坐得安稳?” 他看向毕构与杜暹:“毕侍郎,你出身寒微,若非通天会在你微末之时便倾力扶持,助你打通人脉、积累政绩,你如何能年纪轻轻便执掌户部实权? 杜御史,你奉命赴碛西,前路艰险,西域各部族盘根错节,若无组织在暗中为你提供情报、联络各部,你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的隐秘。他们之中,有人是被通天会握住了把柄——或是早年的把柄,或是家族的隐事,不得不入局。 有人是认清了朝堂现实,明白没有同盟便如履薄冰,主动寻求庇护;还有人像马怀素这般,自通天会初创便追随苏无忧,早已是命运与共。 “你们与通天会,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无忧的声音掷地有声,“今日你们看清彼此的身份,心中应当清楚——眼前这十二人,便是你们最坚固的同盟。”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彼此:“李令问掌宫廷内务,王毛仲握京城兵权,毕构管天下财政,崔隐甫主监察执纪,李乂掌刑狱司法,杜暹经营西域…… 们遍布大唐军政民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各司其职,却又紧密相连。” 王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会主所言不差,即便此刻我们脱离朝堂,仅凭我等十二人,再加上通天会遍布天下的势力,也足以让大唐的运转不受影响?” 苏无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侍郎所言不差。你们手握的实权,早已超出了‘二三把手’的范畴——殿中省的诏令传递、龙武军的京城防务、户部的粮草调配、御史台的官员监察、刑部的刑狱审理…… 这些都是支撑王朝运转的核心,若我们同心协力,就算另起炉灶,大唐的根基也能在我们手中稳稳当当。” 这话一出,暗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十二人相互对视,眼中皆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们并非没有觊觎过更高的权力,只是此前从未想过,他们已经这么强了,自己与身边这些“同僚”联手,已经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不必急于一时。” 苏无忧话锋一转,冷却了众人心中的躁动,“如今你们虽身居要职,却仍有上升空间。通天会的势力虽遍布天下,却仍需沉淀。 再等数年,待我们各自升任各部尚书、节度使,甚至跻身宰辅。待我们培养的门生故吏布满朝野,待通天会的根基扎得更深——到那时,皇权与我们相比,孰强孰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彼时,大唐的命运,便由我们说了算。” 十二人闻言,皆起身拱手,目光坚定如铁。烛火映照下,他们的身影在暗室中显得格外挺拔,眼中燃烧着对权力的渴望,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暗室中的龙涎香似乎愈发浓郁,与松脂、墨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出一股属于权力的味道。 苏无忧看着眼前的十二人,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他知道,一张覆盖大唐的巨网,从今日起,才算真正编织完成。 而这张网的力量,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控制整个王朝的根基。而掌握这一切的自己,未来比狄公也将分毫不差,甚至更有过之。 在大唐自己有通天会,有通天会下无数的商会,无尽的财富,在外自己有万穹国,兵强马壮,雄霸西域。 除了房间里的十三人,没有人知道他们那天谈了什么,但是这十三人心里都清楚,什么皇亲国戚,五姓七家,未来的大唐属于他们。 十二位朝堂重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密道深处,暗室中残留的龙涎香与他们身上各自携带的熏香慢慢淡去,只余下松脂燃烧的纯粹气息。 苏无忧静坐主位片刻,指尖仍残留着青铜纹盘的凉意,眸中那抹因布局而燃起的锋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起身,玄色黑袍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转身走入内室。 与外间暗室的肃穆不同,内室陈设极简,仅一张紫檀木案、一把铺着狐裘的坐榻,案上散落着几枚不同成色的铜钱与西域诸国的银币。 苏无忧在坐榻上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与十二席的会面,是为“权”,是织就覆盖朝堂的网。 而接下来的会面,是为“钱”,是撑起这张网的根基。无钱,权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权,钱便成了他人觊觎的肥肉,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轻缓却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室另一侧的密道传来。与先前朝堂重臣沉稳的步伐不同,这脚步声带着几分市井间的干练与谨慎,踏在青石板上轻而脆,不似那般张扬。 最先走入内室的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身着寻常绸缎长衫,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薄茧,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身后跟着十一人,皆是寻常布衣或低阶绸缎装扮,有的面带风霜,像是常年奔波在外的行商;有的面容白皙,透着账房先生的细致。还有的腰间挂着算盘,指节粗大,一看便知是管着铺面的掌柜。 十二人进门后,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属下参见会主!” 苏无忧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各自落座回话。” 十二人依次坐下,坐姿端正,目光皆集中在苏无忧身上,透着敬畏与臣服。 他们便是通天会下属十二大产业的总负责人,分管漕运、丝绸、茶叶、瓷器、香料、药材、矿冶(金银铜)、车马、粮贸、海外通商、西域互市、珠宝玉石,皆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数多年的商中老手,虽无朝堂官职,却掌控着足以撼动大唐经济的庞大力量。 “会主,属下是漕运司总领沈舟,” 最先起身的文士模样男子拱手开口,声音沉稳,“这是开元三年漕运与粮贸的合账,请会主过目。”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厚的账本,上前两步放在案上。 “去年我们疏通了汴水、淮河漕运航道,新增漕船两千艘,全年转运粮食八百万石,其中三成供应京城,两成赈济灾区,五成通过粮贸销往各地及西域,获利铜钱一千九百万缗。 此外,我们在江南、淮南购置良田十万顷,种植水稻、茶叶、桑麻,今年预计收成可再增三成。” 苏无忧并未翻看账本,只是淡淡点头:“继续。” 沈舟退回座位,紧接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起身,正是丝绸司总领李娘。 “会主,丝绸产业去年营收铜钱两千七百万缗。我们在苏州、杭州、蜀地扩建织坊五十座,改良织锦技法,新出的‘云天锦’‘云纹缎’不仅在大唐供不应求,更是风靡西域,就连大食、波斯的贵族也争相购置。 今年我们已派遣工匠前往于阗,计划在当地开设织坊,利用西域的棉花与蚕丝,打造更适合西域服饰风格的绸缎。” 香料司总领韩遂紧接着说道:“会主,属下分管香料与药材。去年通过西域互市与海上通商,购入香料三万斤、药材五万斤,加工后销往内地与海外,营收铜钱一千三百万缗。 我们已与大食、天竺的商人建立长期合作,今年计划派遣商队深入波斯,采购更珍稀的香料与药材。 此外,我们在蜀地、陇右开设药圃二十处,培育名贵药材,减少对进口的依赖。” 瓷器司总领周窑主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声音带着瓷窑特有的沙哑:“会主,瓷器产业去年营收铜钱一千八百万缗。 我们在邢州、越州、汝州的瓷窑改良了烧瓷技术,烧制的白瓷、青瓷、三彩不仅质地更佳,还能根据海外客户需求定制纹饰。 去年通过海上丝绸之路销往新罗、日本、天竺的瓷器就有十万件,今年计划在广州、明州增设港口,扩大出海规模。” 矿冶司总领吴山补充道:“会主,属下分管金银铜矿冶。去年在岭南、黔中发现新的金矿与铜矿,暗中开采黄金一千二百斤、白银六千斤、铜钱两千一百万缗。 我们铸造的‘通天钱’成色足、分量准,虽未在大唐流通,却在西域、海外被当作硬通货使用。 今年我们计划与杜暹御史配合,在西域碛西开设矿冶作坊,开采当地的金矿与铜矿。” 茶叶司总领陆翁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语气透着沉稳:“会主,茶叶产业去年营收铜钱九百五十万缗。 我们在湖州、常州、建州扩建茶园十二处,改良制茶工艺,‘阳羡茶’‘顾渚紫笋’成为长安、洛阳权贵追捧的珍品,同时通过丝绸之路销往西域,与香料、丝绸搭配售卖,溢价三成。 今年计划在吐蕃边境开设互市,将茶叶销往吐蕃各部。” …… 十二位负责人依次汇报,漕运、丝绸、茶叶、瓷器、香料、药材、矿冶(金银铜)、车马、粮贸、海外通商、西域互市、珠宝玉石,十二大产业各司其职,每一项营收都令人咋舌。 待最后一位海外通商司总领冯远汇报完毕,苏无忧案上的账本已堆起厚厚一叠。 冯远是个常年出海的商人,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衣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腥味:“会主,海外通商去年营收铜钱三千二百万缗。 我们的船队从广州、明州出发,沿海上丝绸之路抵达天竺、师子国、大食、波斯,带去丝绸、瓷器、茶叶,带回香料、珠宝、象牙、药材。 今年我们已打造新式海船五十艘,船体更大、抗风浪能力更强,计划前往更远的红海沿岸,与东罗马帝国建立贸易往来。” 苏无忧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账本,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二位负责人皆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指示。 “去年国库总收入,据朝堂奏报,约为铜钱九千六百万缗。” 苏无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而你们十二人的汇报相加,共计铜钱一亿九千一百万缗,另有黄金两千五百斤、白银一万八千斤,以及各类珍宝无数。” 这话一出,十二位负责人脸上皆露出自豪之色。他们深知,这个数字意味着通天会的财力早已远超大唐国库,真正做到了富可敌国。 “漕运为脉,丝绸瓷器为翼,茶叶香料为媒,海外通商为延伸,珠宝矿冶为根基。” 苏无忧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十二人,“你们做得很好。大唐盛世,表面上是朝堂的励精图治,实则是商路的畅通、产业的繁荣在支撑。 长安、洛阳的繁华,离不开你们的丝绸、瓷器;边军的粮草、军械,离不开你们的粮贸、车马;就连朝堂官员的俸禄,也有不少是通过你们的产业间接供给。”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枚波斯银币,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异域纹饰:“但这还不够。大唐的疆域有限,而商路无穷。 西域丝绸之路,我们不仅要通,还要掌控;海上丝绸之路,我们不仅要走,还要主导。” “会主英明!” 冯远连忙起身,“属下已打探清楚,海上丝绸之路从广州出发,经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可达天竺、大食、波斯,甚至东罗马。 我们的商船所载货物,在海外能获利十倍、百倍,只要打通这条商路,我们的财力还能再增数倍。” 韩遂也起身说道:“会主,西域方面,杜暹御史已在碛西站稳脚跟,我们可借助他的庇护,在龟兹、于阗、疏勒等地开设商栈,将丝绸、瓷器、茶叶运往中亚,再从中亚购入香料、珠宝、马匹,形成双向贸易。 此外,我们还可与回纥、突厥等部落建立贸易关系,用丝绸、茶叶换取他们的马匹与皮毛。” 苏无忧点头,将波斯银币放回案上:“很好,大开海运的事情,我会在朝堂上推动。” 苏无忧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们皆是商中奇才,通天会能有今日的财力,全靠你们的运筹帷幄。” 他站起身,走到内室一侧的地图前。那是一张巨大的丝质地图,上面用墨笔详细绘制了大唐的疆域、周边部落、丝绸之路的路线,甚至还有海上丝绸之路的航线,标注着各个商栈、港口、矿场、织坊、茶园的位置。 “这张地图,将来还要继续扩展。” 苏无忧的手指沿着海上丝绸之路的航线一路向西,“从大唐到天竺,从大食到波斯,从东罗马到更远的地方,只要有商路,就要有我们通天会的身影。” 十二位负责人看着地图,眼中皆燃起熊熊火焰。他们深知,会主的野心不止于富可敌国,更在于掌控天下商路,影响天下格局。而他们,将是这场宏伟蓝图的执行者。 “好了,你们各自回去筹备吧。” 苏无忧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静,“有任何情况,随时通过密道传递消息。记住,商路之上,风险与机遇并存,既要精明,也要谨慎,不可因贪利而暴露通天会的根基。” “属下明白!” 十二人再次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内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密道深处。 内室再次恢复寂静,苏无忧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仍停留在东罗马的位置。烛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地图上,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掌控着整个天下的商脉。 他知道,权力与财富的双轮已经转动,而这转动的力量,终将在开元盛世的背后,掀起一场足以改变历史的波澜。 (给主角强化一下背景,电视剧估计公主要完,要救公主就只能让主角更加强大了。) 第250章 金桃案三 夜色如墨,浸染着长安城的青瓦飞檐,苏府的灯笼在风里摇曳,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苏无忧踏着夜露归来,刚跨进门槛,便见堂屋烛火通明,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围坐在桌旁说话。 “苏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薛环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欣喜,“我们等你好久了!” 裴喜君起身相迎,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无忧,你出去这么久,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卢凌风见他归来,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陛下白日召见,复了我金吾卫中郎将之职,还赏赐了些金桃,便带了些过来,与你等分食。” 苏无忧目光扫过桌上的金桃,那桃子饱满硕大,果皮泛着淡淡的金光,果香清甜,正是宫中特有的贡品。他抬手拂去衣上的尘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陛下倒是厚爱,这金桃确实难忘其味。” 费鸡师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道:“你可回来了,都馋死我老费了。”伸手就要去抓金桃,被卢凌风轻轻打了下手:“鸡师公,等无忧坐定再分也不迟。” “哎,这金桃可是天子赐的,吃一口都算沾了龙气,能不急吗?”费鸡师咂咂嘴,却还是缩回了手,目光依旧黏在金桃上。 苏无忧在卢凌风身旁落座,薛环连忙为他倒了杯热茶。几人说笑间,将金桃分成数份,特意给外出查案未归的苏无名与樱桃留了两份,其余的便各自捧着吃了起来。 金桃果肉细嫩多汁,清甜回甘,入口即化,即便是吃过一次,依旧让人回味无穷。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那声音凄厉刺耳,不似寻常禽鸟,倒像是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卢凌风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不好!是昨夜那怪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冲破窗棂,带着呼啸的风声扑了进来。正是昨夜袭击众人的巨鸟,它体型庞大,羽毛漆黑如墨,一双利爪闪着寒光,而那双眼睛,竟死死盯着卢凌风,赤红如血,显然是记恨着昨夜的交手。 卢凌风今日赴苏府,并未携带武器,见状下意识地将裴喜君护在身后,脚步疾退。那巨鸟速度极快,翅膀扇动间卷起阵阵劲风,桌上的茶杯、果盘被掀翻在地,碎裂声与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搅得满堂狼藉。 眼看利爪就要落在卢凌风肩头,裴喜君惊呼一声,薛环也抽出腰间短匕想要上前,却根本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骤然闪过,苏无忧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巨鸟身前。他眼神一凛,出手快如闪电,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巨鸟的脖颈。 那巨鸟顿时挣扎起来,翅膀疯狂扇动,利爪胡乱抓挠,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苏无忧的束缚,方才的威猛荡然无存,反倒像只被捏住脖颈的鸡,只剩无能狂怒的扑腾,羽毛掉得满地都是。 “你这畜生,几次三番作祟,真当我收拾不了你?”苏无忧语气冰冷,脚下微微用力,已将巨鸟按倒在地。 他说着,俯身便开始拔毛,指尖发力,一根根漆黑的羽毛被硬生生扯下,只听“簌簌”几声,巨鸟屁股上的羽毛便被拔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皮肉,模样狼狈至极,连叫起来都带着哭腔。 费鸡师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拔得好!让这畜生再嚣张!看它以后还怎么在鸟群里抬头!” 可笑声未落,天空中忽然传来“咻咻”的箭啸声,三道寒光直奔费鸡师而来!原来竟是另一只怪鸟藏在屋顶,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巨鸟吸引,暗中放箭。 卢凌风反应极快,来不及拉扯,只能一脚将费鸡师踹向一旁。费鸡师虽堪堪躲开了箭矢,却重重摔在门槛上,腰眼撞得生疼,顿时龇牙咧嘴地哼了起来,半天没缓过劲。 “找死!”苏无忧见状,眼中杀意骤起。他松开手中的巨鸟,反手抓起桌上一个青瓷盘,手腕发力,盘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屋顶。 那盘子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得惊人,屋顶上的怪鸟正是长着刘十七头颅的那只,它刚想再次放箭,却被盘子狠狠擦中额头,顿时头破血流,惨叫一声,转身便要逃窜。 被苏无忧拔成“无毛鸟”的巨鸟见状,也趁机扑腾着翅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两道黑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片散落的羽毛。 “鸡师公!您怎么样?”裴喜君连忙上前搀扶费鸡师,薛环也跟着过来帮忙。费鸡师捂着腰,脸色发白,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人连忙将他扶进内屋,费鸡师缓了口气,忍着疼吩咐道:“快……去取些三七、当归、红花,再挖些灶心土,混着米酒调成泥,烧一张热炕,把我糊在里面,片刻便能止痛。这法子我用了几十年,专治跌打损伤!” 裴喜君与薛环不敢耽搁,连忙按照吩咐去准备药材和柴火。苏无忧与卢凌风则留在堂屋,看着地上散落的羽毛和破碎的瓷片,神色凝重。 “这怪鸟来的蹊跷。”卢凌风沉声道,“昨夜袭击鬼市,今日又闯苏府,目标似乎很明确。” 苏无忧捡起一根巨鸟的羽毛,指尖摩挲着上面隐隐透出的邪气,那邪气冰冷刺骨,与寻常鸟兽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缓缓道:“方才你我都吃了金桃,薛环、喜君、鸡师公也吃了。”他抬眼看向卢凌风,目光锐利,“你有没有发现,这怪鸟每次出现,都是在有人吃过金桃之后。” 卢凌风心中一动,回想两次遇袭的场景,果然如此:“昨夜在鬼市,陛下也赏赐了金桃给在场众人,随后便遭了袭击。 今日在苏府,我们刚分食完金桃,怪鸟便来了。如此说来,这金桃,竟是引诱怪鸟的诱饵?” “多半是了。”苏无忧将羽毛扔在地上,语气冰冷如霜,“有人用金桃做引,操控怪鸟袭击吃过金桃的人。陛下今日赏赐金桃,恐怕不止给了我们,朝中重臣、宗室亲眷想必都有份。” 卢凌风脸色一变:“陛下今日确实说,已给太平公主府送去了不少金桃!” 他想起太平公主是自己的生母,虽未曾相认,但母子连心,怎能坐视不理?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焦灼,“不行,我得立刻去宫中,劝阻陛下切勿食用金桃!还要去公主府提醒一声!” 苏无忧点头道:“事不宜迟,你速去。我留在此处照看鸡师公,同时让人打探其他收到金桃的官员是否遇袭,明日一早,我们再汇合商议。 此去凶险,带上防身武器。那长着刘十七头颅的怪鸟会放箭,务必小心。”他解下腰间的短刃递给卢凌风,“这刃锋利,能破邪祟。” 卢凌风接过短刃,郑重颔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内屋中,裴喜君与薛环已将热炕烧好,按照费鸡师的吩咐,将药材与灶心土混合米酒调成泥,那泥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药味。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费鸡师糊在里面,只露出脑袋和双手,活像个刚出炉的泥俑。 费鸡师躺在热炕上,闭目养神,片刻后便舒了口气:“好多了,这法子百试百灵。当年我在岭南被老虎追,摔断了腿,就是这么治好的。” 苏无忧走进来,查看了费鸡师的伤势,见他气色稍缓,才放下心来:“鸡师公,你见多识广,可认识这鸟是个什么鸟?” 费鸡师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我想起来了!这鸟叫‘乌焰鸟’!是西域之西阿摩挪国的国鸟本是祥瑞,羽毛能入药安神。 可若被邪术浸染,啄食活人血肉,眼睛便会赤红如血,还专记仇,认人不认物!你看它那爪子,泛着青黑,定是沾了不少人的血!” 他顿了顿,又道:“传闻乌焰鸟最喜金气,寻常金银都引不来,唯独康国金桃的那点‘龙涎香’混着果肉甜气,能勾得它们疯魔! 原来如此,苏无忧面色微沉,这背后之人不仅驯鸟有术,还通飞行密术,显然是早有预谋。 苏无忧曾经得到过了沙斯的传承,其中便有幻术与墨家传承,这其中便有飞行之术,只是代价太大,比起来热气球就方便了许多,因此这些苏无忧一直都没有实操。 他随即出门招来手下,低声吩咐道:“去鬼市,让通天会的人查此事线索……” 手下领命而去,苏府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在窗纸上跳动,映出几人沉默的身影。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卢凌风已一身金吾卫甲胄立在紫宸宫外。李隆基听完金桃引鸟的汇报,手中玉圭重重砸在案上,龙颜大怒:“岂有此理!竟敢借贡品作祟。” 卢凌风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蹊跷,那乌焰鸟被邪术操控,专袭食用金桃之人,恐朝中已有官员遇害。恳请陛下彻查康国贡桃一事,并下令收回赐出的金桃,以防再有不测。” 李隆基沉吟片刻,沉声道:“准奏。卢凌风,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调动金吾卫,务必在三日内揪出幕后黑手!” “臣,遵旨!” 卢凌风领命,心中却惦记着太平公主府,谢恩后便匆匆离去。 卢凌风赶到太平公主府时,正见侍女们端着金桃往花园去,他几步冲上前,按住托盘边缘,声音因急跑而发喘:“公主!这金桃不能吃!” 侍女们吓了一跳,托盘险些翻倒。太平公主的声音从花架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卢中郎将倒是比本宫的护卫还上心。” 知道卢凌风一来就去见了皇帝,如今又成了金吾卫中郎将,太平公主其实是很生气的。 卢凌风转身,见她正倚着栏杆看花,紫袍下摆扫过沾露的秋菊:“公主,那乌焰鸟专袭食桃之人,昨夜已伤了费鸡师,万万不可大意!” 太平公主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金桃,指尖在果皮上轻轻摩挲,“本宫府中护卫皆是百战精兵,难道还怕几只鸟?” 她没在意卢凌风的话,随口咬了口金桃,清甜的汁水顺着唇角滑落,“况且,康国送这金桃来,本宫若连口桃都不敢吃,岂不让外邦看了笑话?” 卢凌风急道:“公主安危要紧!那鸟被邪术操控,凶残异常——” “卢凌风。” 太平公主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你是金吾卫中郎将,还是本宫的家臣?管起本宫的饮食来了?” 她扬声道,“摆宴!让府中众人都来尝尝这康国奇珍,也好让某些人看看,本宫府里的人不像他的人,没那么娇弱。” 盏茶功夫,后花园已摆开长案,金桃堆得像小山。公主府的幕僚、护卫、甚至洒扫的仆妇都分到了金桃,众人小心翼翼地尝着,却无一人显出异样。 卢凌风按刀站在廊下,盯着众人咽喉的动静,手心竟沁出了汗——他不明白,为何同样的金桃,在苏府引来了怪鸟,此处却风平浪静。 太平公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看来是中郎将多虑了。”她放下桃核,用锦帕擦了擦手,“随我来,有话与你说。” 穿过月洞门,便是府中最深处的大殿。殿内陈设极简,只正中摆着幅《武后巡幸图》,画中武则天的凤袍与太平公主身上的紫袍几乎一般无二。 太平公主背对着他,望着壁画道:“卢凌风你可知,当年神龙政变,本宫亲手斩了张易之的头?” 卢凌风沉默。这些宫廷秘辛,他曾在史书中见过只言片语。 太平公主转过身,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本宫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 卢凌风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直白地提及往事。 卢凌风心思转动,忍不住劝解,喉结滚动,艰涩道:“公主,祖宗礼法——” “礼法?”太平公主冷笑。 “礼法是男人定的!当年母亲改朝换代,难道也要看男人的脸色?” 她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卢凌风,你文武双全,又是我的血脉。本宫有四个孩子,论才干,谁都不及你。只要你助我,将来这李唐江山,本宫便传予你!” “公主!” 卢凌风后退一步,按刀的手微微颤抖,“您是大唐公主,岂能有此悖逆之心?陛下待您不薄——” “不薄?” 太平公主猛地拍向案几,茶盏震得跳起,“他削我权柄,贬我心腹,若不是本宫根基深厚,早已成了阶下囚!” 她眼中闪过狠厉,“我姓李,流淌着皇室的血,我的父亲是皇帝,我的母亲是皇帝,我的两个哥哥都是皇帝,连我的侄子都是皇帝。 我凭什么要屈居人下?这长安的风,就该由我来定方向!” 卢凌风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想起苏无名曾说的话:“权力是最烈的酒,饮多了,会烧坏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公主,回头吧。您若安分守己,陛下定会念及亲情——” “卢凌风,我看你是在金吾卫待久了,忘了自己是谁的种。” 卢凌风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臣是大唐的金吾卫中郎将,只知守护社稷,不知其他。” 太平公主死死盯着他,殿内的香烛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她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良久,她才缓缓道:“你走吧。” 太平公主一脸的悲伤。 第251章 金桃案四 卢凌风踏出公主府的朱漆大门时,廊下悬挂的宫灯正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在他青黑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眉宇间凝住的沉郁。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才稍稍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与茫然。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生母,一边是他曾奉为信仰、栽培他成长的君主,一边是君臣之道,一边是母子之情,这道选择题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注定要割得自己遍体鳞伤。 “该如何自处……” 卢凌风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暮色里。他骑在马上,任由缰绳松垮地搭在掌心,坐骑循着熟悉的路径往苏府走去,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沉闷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忽然想起苏无忧,那个总是笑意盈盈、仿佛世间从无烦心事的家伙,遇事总能拿得起放得下,活得通透自在。 可他卢凌风,自小便被灌输忠君爱国的理念,一身武艺、满腔抱负,皆是为了朝堂与天下,如今信仰崩塌,前路茫茫,他终究做不到那般洒脱。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酒肆传来的丝竹声与笑语,却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走到苏府巷口时,卢凌风勒住马缰,望着那扇熟悉的朱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倦色,才迈步上前叩门。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薛环那张带着稚气的脸立刻探了出来,见是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呼喊,却被卢凌风眼底的落寞噎住了话语,只讷讷地说了句:“师父,您回来了。” 卢凌风点了点头,迈步踏入府中。庭院里的石榴树早已落尽了花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夜空。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裴喜君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未完成的画笔,眼神却落在院门口的方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欲开未开的白梅。 “卢凌风,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没有追问他在公主府的遭遇,只是默默看着他,目光里的心疼如同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苏无忧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砂锅走了出来,砂锅盖掀开一角,浓郁的鸡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庭院里的清冷。 “卢大哥,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容,语气却刻意放得温和,“我炖了整整一下午的当归黄芪炖鸡,专门给你补补精气神,看你这脸色,怕是累着了吧?” 他说着,将砂锅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冲薛环使了个眼色:“环,把里面那只鸡腿盛出来,给老费送去,他伤还没好,得好好补补。” 薛环立刻应声,拿起碗筷麻利地盛了一碗鸡汤,快步往后院老费养伤的房间走去。 裴喜君则转身进了屋,取来干净的布巾递给卢凌风,又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温茶,轻声道:“先喝口茶暖暖身子,鸡汤还热着,慢慢喝。” 石桌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的鸡汤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炖得软烂的鸡肉、红枣与黄芪清晰可见。 裴喜君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不停地给卢凌风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长安城里的趣闻,一会儿说西市来了个西域魔术师,能大变活人。 一会儿说城南的芙蓉园开了晚菊,引得不少公子小姐前去赏玩。 苏无忧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卢凌风的神色,见他动了筷子,才悄悄松了口气。 卢凌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的寒冰渐渐被暖意融化。苏无忧的刻意插科打诨,裴喜君的温柔体贴,薛环的默默关照,还有后院里老费虽未露面却始终记挂着他的心意,这些无声的安慰像一张柔软的网,将他包裹其中,让他明白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他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鲜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多谢。” 卢凌风抬起头,看向苏无忧与裴喜君,眉宇间的沉郁消散了不少,虽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却多了几分坚定,“让你们担心了。” “咱们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苏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爽朗,“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着便是。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那怪鸟还在长安城里兴风作浪呢!” 卢凌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庭院里的灯笼依旧摇曳,鸡汤的香气与众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温暖的画面,让他在这错综复杂的长安迷局中,寻到了一丝慰藉与支撑。 一夜休整,次日清晨的长安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苏府的庭院里,薛环正在练习卢凌风教他的刀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影。 卢凌风站在廊下,看着他一招一式间渐渐显露的锋芒,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樱桃清脆的呼喊:“无忧,我们回来了!” 卢凌风与闻声赶来的苏无忧、裴喜君一同迎了出去,只见苏无名面带风尘,却眼神明亮,樱桃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脸上带着旅途的倦意,却难掩再见的欣喜。 “苏无名!” 卢凌风上前一步,“甘棠县一行,可有收获?” 苏无名笑着点头,与众人一同走进府中,坐下喝了杯温茶,才缓缓说道:“刘十七确实已经伏法,在甘棠县被斩首示众了。 只是我们多方调查,他死后,面皮被行刑的刽子手偷偷卖给了一个神秘的阴阳商人。” “阴阳商人?” 苏无忧眉头一挑,“这种人专做些阴邪买卖,倒卖尸体、面皮、之类的东西,行踪诡秘得很。” 苏无名颔首:“正是。那刽子手收了重金,却不知那阴阳商人的真实身份,只说对方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老少。 看来这阴阳商人,与我们要查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几人正商议间,苏无忧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今日需回长安城内走动走动,联络些官场的旧友,看看能不能打探到阴阳商人和怪鸟的线索。” 卢凌风立刻说道:“那我便继续追查怪鸟的踪迹。昨日我在城外山林查到一些线索,那怪鸟似乎常在夜间出没,专挑独身行人下手,今日我再去城郊一带仔细探查。” “如此甚好。”苏无名说道,“那我便带着樱桃,去追查那阴阳商人的下落。长安城里做这种阴邪买卖的,多半与地下黑市有关,我去雍州府打探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商议既定,众人便各自行动。苏无名与樱桃刚走出苏府不远,便被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太平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的面容:“苏先生,公主殿下有请。” 苏无名心中一动,随侍女登上马车,前往公主府。太平公主依旧坐在上次相见的暖阁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 见苏无名进来,开门见山地道:“苏无名,如今长安城内怪鸟作祟,人心惶惶,本宫有意任命你为刑狱博士,专司查探这些诡谲案件,你可愿意?” 苏无名心中早有预料,自己众人如今深陷漩涡,虽然有苏无忧支撑,但是毕竟孤木难支,当即拱手行礼:“臣愿效犬马之劳,定不辜负公主殿下所托。” 太平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宫相信你的能力,放手去查,本宫会为你撑腰。” 离开公主府后,苏无名身着刑狱博士的官服,带着樱桃直奔雍州府。 雍州府的衙役们见他身着官服而来,纷纷恭敬行礼。苏无名刚要进入衙门,便听见三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苏先生!” 只见路边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男子,正是之前跟随他查案的长安三大捕手——老贾,老罗,老刘。 三人上前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欣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苏先生,您如今官复原职,真是太好了!” 苏无名笑着扶起三人:“我刚被任命为刑狱博士,正需得力助手,你们愿不愿意再随我查案?” “求之不得!”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几人在雍州府查阅了近期的卷宗,发现多起失踪案都与阴阳商人有关,而根据一些零星的线索,这些案件背后,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神秘人物——百变郎君。 “百变郎君擅长易容变声,能模仿任何人的模样与声音,多年来一直在长安城内作案,行踪不定。” 苏无名沉吟道:“刘十七的面皮被卖给阴阳商人,说不定就是被这百变郎君买去,用于易容作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当下,苏无名便带着樱桃与三大捕手,根据卷宗上的线索,前往长安城外鬼市。 …… 长安夜漏三催,鬼市的青磷灯火在荒烟中摇曳。鬼市的集市里,叫卖声混着腐土气息,暗巷深处的“换面斋”挂着褪色幡旗,檐下铜铃随风轻响,却衬得周遭愈发阴森。 阁楼内烛火如豆,映得苏无忧玄色暗纹锦袍上的云纹忽明忽暗。他斜倚在黑狐皮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白玉扳指,往日里对众人的爽朗笑意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冽。 阶下,苏无名正要调查的百变郎君瘫坐在青石板上,灰布长衫沾满尘土,往日里易容变声的狡黠早已被恐惧取代。他抬头瞥见苏无忧身侧躬身侍立的鬼市掌权人——那个在鬼市里说一不二之人。 百变郎君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当年苏无忧血洗鬼市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 “百变郎君,你可知道我?” “苏、苏公子……” 百变郎君牙齿打颤,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三年前鬼市围剿,我、我侥幸从乱葬岗的狗洞爬出去,才捡回一条命……您的手段,我怎敢忘?” 苏无忧指尖一顿,白玉扳指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让百变郎君浑身一颤。 “既认得我,便不必我多费口舌。”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金桃、阴阳商人、乌焰鸟,说清楚。” “是、是李风!” 百变郎君连忙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他本是隋末杜伏威之后,一直对朝廷不满! 他们知道康国要向陛下进献金桃,便想借金桃下毒嫁祸公主,挑起君臣嫌隙,好趁乱复辟!” 苏无忧听的此言,眉眼一跳…… 苏无忧指尖的白玉扳指骤然停住,眸色沉沉如寒潭。李风?杜伏威之后?这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搅得他心头翻涌。 他早听闻隋末叛臣杜伏威一族的旧事,当年杜家归顺后遭削权除名,没想到竟还有后人潜伏长安三十年,布下如此大局。 金桃下毒、嫁祸太平、挑动君臣相残……苏无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权力之争早已暗流涌动,李风这一手,无疑是想借皇室内斗之火,烧尽李唐江山的根基。 自己若能暗中掌控此事……他正思索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层阴谋。 “公子!大事不好!”阁 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护卫脸闯了进来,躬身急报,“苏无名先生带着雍州府捕手刚入鬼市,便遭遇了乌焰鸟袭击!那妖鸟体型巨大,利爪如铁,苏先生猝不及防,竟被它直接掳走了!” “什么?” 苏无忧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他脸上的沉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乌焰鸟往哪个方向去了?” 苏无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变郎君,眼神愈发冰冷。 “往、往钟南山的方向飞去了!” 护卫连忙回道,“郭庄三位捕手已经带人追上去了,但那妖鸟飞得极快,他们恐怕难以追上!” 苏无忧没有理会他,转身对黑衣护卫吩咐道:“立刻召集所有人手,随我前往终南山。” 苏无忧一行人疾驰,他的手下皆是江湖高手,其中更带有顶尖的追踪高手,有人鼻尖微动便能辨识出乌焰鸟残留的腥膻气息,循着这些线索,一行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顶疾驰而去。 苏无忧一身玄袍被夜风猎猎吹动,腰间佩刀随动作轻响,眼神沉凝如铁。 他深知钟南山地势险峻,李风敢将巢穴设在此处,必然是仗着有皇室势力庇护。 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苏无名的安危,他勒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按在刀柄上,周身气场凛冽如霜。 “公子,前方便是山顶别院!” 一名追踪高手勒住马缰,压低声音禀报,“空气中乌焰鸟的气息极浓,苏先生定是被掳至此处。” 苏无忧抬眼望去,山顶云雾缭绕间,一座青砖灰瓦的别院隐现,院墙外暗哨林立,皆是身着劲装的护卫,气息沉凝,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他心中了然,这果然是太上皇的隐秘别院,而李风与太上皇的勾结,此刻也得到了印证——太上皇一心想复辟夺权,李风则要颠覆李唐,两人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同谋。 “所有人在此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苏无忧沉声吩咐,“若见院内有异动,以烟火为号,围而不攻。” 他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一旦贸然闯进去,不仅救不出苏无名,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直接冲突,届时局面将难以收拾。 话音落,苏无忧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玄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残影。 他避开暗哨的视线,借着云雾的掩护,徒手攀上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别院。院内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廊下灯笼昏黄,映得地面的青石板泛着冷光。 他循着乌焰鸟的腥气与隐约的人声,悄然靠近一小院。院门虚掩,缝隙中透出摇曳的烛火,他屏住呼吸,贴在门外凝神细听。 “苏无名,你倒是个聪明人,可惜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第252章 棋手 苏无名被乌焰鸟掷在青砖地上,刚撑起身,便见殿门处走来一人——身着粗布短褐,长发遮去半张脸,露出的轮廓却与甘棠驿伏法的刘十七一般无二,只是颈侧隐约可见皮肉拼接的淡痕。 那人身后,乌焰鸟敛翅而立,漆黑的羽毛泛着冷光,猩红眼珠死死盯着苏无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苏先生,别来无恙?”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熟稔。 苏无名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如炬:“你不是刘十七。甘棠驿的刘十七凶戾粗鄙,而你眼底藏着亡国之痛,绝非市井恶徒。”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对方遮脸的长发上,“阿摩挪国的小王子,列那,别来可好?” 那人浑身一震,猛地抬眼,长发滑落,露出半边被金属面具勒得变形的脸——皮肉与面具边缘早已粘连,狰狞可怖。“你……竟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苏无名轻叹,“当年高宗年间,阿摩挪国犯境被灭,你作为质子掳至长安,沦为韦庶人的‘鸟奴’。 我随狄公入宫时,曾见你被铁链拴在鸟笼旁,脸上戴着那副催命的鸟形面具,韦庶人因你喂死一只鹦鹉,便要割你舌头。” 列那的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原来你真的见过!那时我不过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奴隶,谁会多看一眼 ?唯有太平公主路过,替我求了情,免了我割舌之刑——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 他转身指向案上的金桃,果皮泛着诱人光泽:“苏先生果然聪慧,该猜到这乌焰鸟为何专袭吃过金桃的人。 “吃过金桃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殊气味,唯有乌焰鸟能辨识。你驯养这濒临灭绝的妖鸟,就是要借康国进贡金桃之机,报复大唐。” 列那惨笑一声,抬手抚上自己变形的脸:“报复?我六岁国破家亡,被塞进鸟笼,面具勒得骨头生疼,日复一日学着饲鸟,稍有不慎便是毒打。 六年前我逃回阿摩挪,故国早已化为焦土,只剩这只乌焰鸟幼雏与我相依为命。”他眼中燃起怒火,“韦庶人虽死,可灭我家国、毁我容貌的仇,怎能不报?” “所以你买了刘十七的面皮,扮作他的模样,又勾结神秘人打造飞行机关,借金桃宴挑起皇室内乱?”苏无名追问。 列那沉默片刻,摇头道:“神秘人始终戴着面具,只与我约定,一同除掉天子、公主与太上皇。 他给我金桃的线索,教我训鸟之法,我只求复仇,从未问过他的身份。” 他看向乌焰鸟,语气柔和了些许,“这鸟是我唯一的亲人,它懂我的痛苦,只听我的指令。” “可你并未伤害太平公主。”苏无名目光微动,“你提前提醒她固守府中,乌焰鸟从未袭扰公主府,皆是为了报恩。” 提到太平公主,列那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公主当年救我一命,是我黑暗中唯一的光。 我可以恨大唐,却不能忘恩负义。”他忽然苦笑,“苏先生,你说我是恶人吗?我只是想为家国、为自己讨回公道。” 苏无名凝视着他,语气诚恳:“国破家亡之痛,非亲历者不能懂。但你报复的,却是无辜的朝臣百姓。 那神秘人不过是利用你的仇恨,搅动长安风云,他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公道,而是李唐的江山。” 列那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乌焰鸟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上前蹭了蹭他的衣袖,发出低低的悲鸣。 列那本就被仇恨灼烧的心智,经苏无名点破“被利用”的真相,瞬间如遭雷击。可亡国之痛、多年屈辱如附骨之蛆,怎能轻易甘心?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暴戾取代,沙哑的声音嘶吼着:“胡说!我报仇雪恨,何需他人利用!你这唐臣,也配来教训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扑向苏无名,指尖指甲因常年饲鸟而尖锐如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苏无名咽喉。 苏无名虽聪慧过人,却无甚武艺,见状只能侧身闪避,堪堪避开要害,只恨双手被缚,没法用自己的袖箭射他。 就在列那第二爪即将落下之际,殿外忽然刮进一阵疾风,玄色身影如闪电般破空而入,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已然架在列那颈侧。 “住手。” 苏无忧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他一身玄袍在烛火下泛着暗纹,周身气场凛冽如霜,剑尖微微下压,便让列那动弹不得——颈侧的凉意锋利刺骨,稍有异动便会血溅当场。 列那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却不敢再妄动分毫。 而殿角的乌焰鸟,本已展开巨翅,猩红眼珠怒视着苏无忧,正要俯冲而下护主。 可当它瞥见苏无忧的身影时,却突然浑身一颤,巨翅猛地收拢,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低低的呜咽,竟一步步往后退缩,那双凶狠的眼珠里满是忌惮,显然是认得苏无忧的厉害。 “无忧?”苏无名望着突然出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松了口气,“你怎会在此?” 苏无忧并未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列那身上,语气冷冽:“追踪乌焰鸟的踪迹而来。阿兄放心。” 他手腕微转,长刀又逼近半分,对列那道:“你若伤了我兄分毫,我便废了你这双用来作恶的手,再将你与这妖鸟一同挫骨扬灰。” 列那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绝望。 他望着苏无忧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缩在角落不敢上前的乌焰鸟,惨笑道:“连我的鸟都怕你……你们唐人的厉害,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可我不服!国破家亡,容貌尽毁,我不过是想报仇,何错之有?” 苏无忧眼神一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报仇没错,可你不该伤及无辜,更不该沦为他人夺权的棋子。 那神秘人利用你的仇恨搅乱长安,待事成之后,你与这乌焰鸟,不过是他弃之敝履的工具。” 他的话,与苏无名如出一辙,却因周身的威压,更具穿透力。列那的身体渐渐瘫软,眼中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深深的茫然与痛苦。 苏无忧见状,长剑稍收,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对苏无名道:“阿兄,你伤势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外边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赶来,我们先带他离开。” 苏无名捂着肩头的伤口,摇了摇头:“无妨。列那虽有恶行,却也是个可怜人,且他知晓神秘人的线索,不能杀他。” 列那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无名的目光复杂至极,有怨恨,有不甘,却也多了一丝动容。 苏无忧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长剑归鞘,随即探出手,点了列那周身几处大穴,让他无法动弹。 “放心,我不会杀他。”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乌焰鸟,眼神一厉:“安分跟着,若敢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一堆羽毛。” 乌焰鸟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缩了缩脖子,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竟真的乖乖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异动。 苏无忧扶着苏无名,押着列那,带着乌焰鸟,悄悄下山而去。 此时,终南山巅的云雾渐渐散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一场关乎长安安危的阴谋,正随着这黎明的曙光,逐渐走向破局的边缘。 终南山下的官道上,卢凌风正勒马伫立,青黑色官袍被山风猎猎吹动。 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四周茫茫林海,腰间佩刀的刀柄已被掌心汗湿——苏无名被乌焰鸟掳走已有三个时辰,金吾卫与捕手们分路搜查,却始终没有半点踪迹,这让他心中的焦灼如野草般疯长。 “将军,再往前便是钟南山,要不要让兄弟们再扩大搜查范围?”郭庄策马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卢凌风刚要应声,却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声呼喊:“卢将军!苏先生回来了!苏先生被苏公子救回来了!” “什么?” 卢凌风眼中骤然亮起光芒,不等骑士靠近,便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樱桃更是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快步奔跑,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不多时,苏无忧扶着苏无名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苏无名肩头缠着绷带,脸色虽有些苍白,精神却还算尚可。 樱桃见状,再也忍不住,扑进苏无名怀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苏无名!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苏无名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多亏了无忧及时赶到。” 卢凌风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苏无名,见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才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回来就好。那乌焰鸟与掳走你的人呢?” 裴喜君与薛环也围了上来,递上水壶与干粮,脸上满是欢喜。薛环看着苏无名肩头的绷带,愤愤道:“苏先生,是谁伤了你?我一定替你报仇!” 苏无忧笑着上前,拍了拍薛环的肩膀:“有志气。不过掳走阿兄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等回了苏府,苏无名才将列那的身世缓缓道来,从阿摩挪国破、沦为韦庶人“鸟奴”,到驯养乌焰鸟复仇、被神秘人利用。 唯独苏无忧隐去了自己已经从百变郎君口中得知的幕后真相与李风的存在。 “列那虽有恶行,却也是个被仇恨裹挟的可怜人,且他知晓神秘人的线索。” 苏无忧说道,“我已将他暗中安置在一处安全之地,交由阿兄与卢大哥审问,想必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无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晓苏无忧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追问。 卢凌风虽觉得苏无忧似乎有所隐瞒,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审问列那、查清神秘人的身份,便也没有多言。 苏无名回来,众人欢欢喜喜,裴喜君立刻让人准备汤药与清淡的饮食,樱桃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无名身边,生怕他再出半点意外。 而苏无忧,在安顿好众人后,便借口更衣,悄然离开了苏府。他换上一身更为华贵的玄色锦袍,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太平公主府的侧门。苏无忧下车后,由侍女引着,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太平公主的暖阁。 暖阁内灯火通明,太平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见苏无忧进来,抬眼笑道:“无忧倒是稀客,来了长安这么久,也不来拜见本宫,怎么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本宫?” 苏无忧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公主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哦?”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是为了苏无名被掳之事?” “正是。” 苏无忧说道,“掳走我阿的,是阿摩挪国的遗孤列那,他因家国被灭、自身受辱,驯养乌焰鸟报复大唐,背后却有神秘人暗中操控,意图借金桃宴挑起皇室内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平公主,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陛下看似急于查案,实则是想借此事清除异己、收拢皇权,将太上皇与公主殿下都视为眼中钉。” 太平公主心中一动,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那无忧的意思是?” “臣以为,公主殿下雄才大略,本就该拥有与自身匹配的权力。” 苏无忧语气坚定,“臣愿助公主殿下稳住局面,甚至更进一步,前提是,公主殿下需许臣一份独立自主的权力,日后朝堂之上,臣只效忠于能让大唐安定、百姓安居的君主,而非受制于任何人。” 太平公主凝视着苏无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考量。她深知苏无忧的能力与势力,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对她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而苏无忧提出的条件,虽看似桀骜,却也合情合理——这样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本就不会甘心屈居人下。不过自己有信心,能驾驭的了他。 “好。” 太平公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本宫答应你。只要你能助本宫扫清障碍,本宫便许你相应的自主之权,日后你我互为依仗,待本宫执掌大唐,他日你封侯拜相,不过小事。” 苏无忧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沉稳:“多谢公主殿下信任。臣定不辱使命。” 暖阁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一场关乎权力与命运的交易,在无声中达成。而长安的棋局,也因苏无忧的这一步棋,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此时的苏府中,苏无名与卢凌风正在商议如何审问列那。而远在皇宫的李隆基,还在为借金桃案收权的计划自得。 太上皇则在自己的宫殿里,等待着自己重新掌权的契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局的掌控者,却不知,真正的棋手,已然悄然换了身份。 (第一案马上结束,感谢各位大佬支持,拜谢。) 第253章 千牛卫大将军 从公主府出来之后,苏无忧也开始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三年前自己以建立宁湖商会之功,被提拔为刑部侍郎。 之后自己改革律法,行文天下,促使大唐律法改革,那时的自己虽不能说权倾朝野,但是二十来岁的年龄,绝对算的上是朝廷中有数的大佬之一。 可是李隆基上位之后,为了夺取宁湖商会的控制权,却以莫须有之罪,一纸诏书,将自己贬往边官。 可惜的是苏无忧不是这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时代的产物,他来自未来,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他的世界观是,你对我好,我就加倍的对你好,你坑我那我就还回来。 如今宁湖商会处境艰难,李隆基的钱袋子出了问题,他又一纸诏书将自己招回来,到如今却又不闻不问,还想等着自己卑躬屈膝去求他。 不好意思,时代变了,攻守易型了,自己现在文有通天会富甲天下,势力遍布朝野形成一个网罗天下的大王,武有万穹国雄据西域,兵强马壮。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了,这辈子是不可打工的,自己身边各个都是人才,这天下当与有才者共享。 所以苏无忧需要一个位置,一个比当初的刑部侍郎还高,一个足以影响朝廷局势的位置,而不是当初那个只能靠着太子威势的小小侍郎。 …… 长安的秋意已浸透了紫宸殿的每一寸金砖,檐角的铁马在晨风中轻响,混着百官朝服窸窣的声息,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罩得人胸口发闷。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銙上的缠枝纹,目光扫过阶下那片黑压压的朝服,最终落在太平公主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绯红蟒纹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金线的鸾鸟,行走时袍角扫过金砖,无声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自睿宗朝起,这位皇姑便以“辅政”之名稳居朝堂中枢,七相之中五人出自她门下,左右羽林卫将军皆是她一手提拔的旧部。 李隆基垂下眼,看着自己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忽然觉得那日月星辰的图案,竟不如太平公主鬓边那支金步摇耀眼。 “陛下。” 太平公主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清越如玉石相击,“左千牛卫大将军一职已空悬三月。 此职掌御前宿卫、执御刀护驾,乃禁军核心,关乎圣躬安危,需得良才胜任。本宫举荐一人——原刑部侍郎,苏无忧。”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仿佛有寒气骤生。百官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放轻了,眼角的余光都偷偷瞟向龙椅。 谁都清楚,苏无忧是李隆基当年亲手贬斥的人。开元二年,宁湖商会岁入抵得上国库三成,李隆基以“与民争利”为由将其贬往安西,明着是惩戒,实则是想将商会控制权收归内廷。 如今太平公主举荐他执掌千牛卫,无异于在皇帝心口插了把明晃晃的刀。李隆基的指节猛地攥紧,玉带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眼时,眼底已凝起一层寒霜,却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试图维持平和的克制:“皇姑说笑了。苏无忧年方二十五,左千牛卫大将军一职官居三品乃朝堂重臣,需镇得住军心、辨得清奸佞,岂是少年郎能担纲的?” “陛下此言差矣。”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中书令萧至忠率先出列,紫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 他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朗朗如钟:“苏无忧虽年轻,却是文坛领袖。其《长安秋望》中‘山河表里潼关路,兴废由人非由天’一句,道尽治世之理,士人争相传抄。 千牛卫掌侍从礼仪,需知书达理、明辨是非,苏无忧的才学与见地,朝中难有出其右者。” 这番话看似句句赞苏无忧,实则字字都在戳李隆基的痛处。谁不知道皇帝登基后,常以“少年英主”自居,却在诗文上远不及苏无忧名声响亮。 当年苏无忧的诗集刊行时,长安纸贵,连宫中嫔妃都争相传阅,李隆基曾在御书房将那本《无忧集》翻得页角起皱,最终却恨恨地扔在一旁。 “萧中书所言极是。” 侍中岑羲紧接着出列,他执掌门下省,向来以沉稳著称,此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年前苏无忧任刑部侍郎时,曾主持修订《新律》。 彼时律法沿用武周旧制,‘连坐’‘肉刑’等苛法遍布,百姓稍有不慎便家破人亡。 苏侍郎力排众议,废黜酷法七十余条,新增‘疑罪从无’‘民告官需受理’等条目,如今关中刑狱清简,百姓呼其‘苏公’,市井间更有‘宁犯县官,不违苏律’的歌谣。 千牛卫兼掌司法纠察,需精律法、明曲直,苏无忧的功绩,陛下岂能忘怀?” 李隆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岑羲这话,分明是在翻旧账。当年他贬斥苏无忧时,曾斥责其“修订律法过于宽纵,恐失朝廷威严”,如今却被人当众揭穿,那“苏公”的称谓,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瞥向阶下的岑羲,见对方垂着眼,看似恭敬,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这位侍中是太平公主的舅父,向来以“护法”自居,当年苏无忧修订律法时,正是他在门下省力保,才得以推行。 “还有宁湖商会一事!” 中书侍郎崔湜上前一步,他以文才入仕,向来温文尔雅,此刻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李隆基:“当年苏无忧在宁湖建商会、酿宁湖酒,发展各种商品繁荣商贸,短短三年间便使国库岁入激增三成。 那时陛下尚在东宫,曾赞其‘奇才’,亲笔题‘富民’二字赐匾。若非遭人构陷,何来今日国库因边军粮饷拮据而忧心?千牛卫需护国安邦,而苏无忧早已以实绩证明,他能为大唐聚财、为陛下分忧。” “崔湜!” 李隆基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案上的玉圭被震得跳起,“你敢影射朕?” 崔湜躬身到底,袍角几乎触到地面,语气却不卑不亢:“臣不敢影射陛下,只陈事实。苏无忧的才具,天下共睹。 当年宁湖商会的账册至今存于户部,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所谓‘与民争利’,不过是奸人构陷的借口罢了。” 殿内瞬间死寂,连檀香燃烧的轻响都格外清晰。百官垂首敛目,谁都不敢出声。崔湜这话,无异于当众指责皇帝当年处事不公。 李隆基看着阶下那道挺直的身影,忽然想起此人曾是自己潜邸旧臣,当年还为他草拟过讨韦后的檄文,如今却成了太平公主的喉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涩。 “陛下息怒。” 御史大夫窦怀贞适时出列,他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却声气雄健如壮年:“苏无忧不仅有文才、通律法,更通武艺。 其十六岁随军镇守安西,在碎叶城一战中,曾单骑冲阵,斩突厥叶护首级;后又随薛讷将军出征吐蕃,在大非川设伏,击退赞普亲率的三万铁骑,战功载于《西域纪功碑》。 千牛卫需能战之将,苏无忧少年从戎,胆识武艺皆出类拔萃,年龄从来不是衡量将才的标尺。” 李隆基看着窦怀贞,眉头拧得更紧。这位御史大夫素以刚直闻名,当年曾弹劾过太平公主的亲信,却也因敢言被天下称道。连他都为苏无忧说话,可见此事已不是简单的党争。 最后出列的是同平章事陆象先,他为人正直,虽由太平公主举荐,却从不盲从,此刻语气平和如春风拂过:“陛下,臣附议。苏无忧乃李元芳亲传弟子。 元芳将军镇守千牛卫十余年,护三朝天子无虞,其忠勇之名满天下。当年先帝曾言,‘千牛卫有元芳,如朕有左右手’。 如今其徒接任,既合礼法,又顺军心,何乐而不为?况且元芳将军临终前,曾托臣照看苏无忧,说其‘才堪大用,唯需明主’,臣不敢负托。” 五位宰相,中书令掌决策、侍中掌审议、中书侍郎掌草诏、御史大夫掌监察、同平章事综理政务,皆是朝廷中枢,此刻齐齐发声,句句在理,字字千钧。 李隆基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百官,见大半皆是太平公主提拔的官员,连自己亲手任命的兵部尚书都垂首不语,忽然意识到,这殿上根本就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太平公主手握南衙禁军,掌控半壁朝堂,如今连千牛卫这最后一道屏障都要伸手,其野心昭然若揭。可他偏生无力反驳,那五人的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也句句应在百官的心上。 “姑姑……” 李隆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坚硬,“千牛卫乃御前亲军,掌御刀、守禁宫,离朕太近了。你让他去那里,朕……朕难安啊。” 太平公主看着他眼底的狼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退让,却更显掌控力:“陛下,本宫知你顾虑。可苏无忧之才,不用可惜。不如让他暂署左千牛卫大将军,三月为期,若有半分失职,或涉党争,本宫自请罢黜,永不干政。 另外,雍州牧一职空缺已久,本宫愿奏请陛下任命您的亲信崔日用担任,如何?” 雍州牧掌京畿政务,是朝廷重镇,向来由太平公主的人把持。她肯让出这个位置,无疑是场精心算计的交易。 李隆基望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扫过阶下五位宰相平静却坚定的脸,终于明白,自己已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缓缓坐回龙椅,龙袍的褶皱里藏满了不甘与愤懑。指尖触到朱笔时,竟微微发颤。当年他亲手写下贬斥苏无忧的诏书,如今却要亲手任命他为千牛卫大将军,这兜兜转转的轮回,像个辛辣的讽刺。 “准……准奏。” 三个字落地,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殿内掀起了无形的波澜。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鬓边的金步摇叮咚轻响,像是在为这场胜利伴奏。她的目光越过百官,望向殿外——那里,晨光正穿过云层,照亮了长安城的屋脊。 苏无忧,这步棋终于落子了,但这远不是他们的目标…… 龙椅上的李隆基,望着案上那道即将生效的旨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千牛卫的刀,从此既要护他周全,也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那刀柄,却握在太平公主手里。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他,这长安的秋天,还长着呢。 散朝后,李隆基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内苑。他坐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竟觉得有些陌生。小黄门捧着刚拟好的任命状过来,他却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陛下,”贴身内侍高力士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热茶,“苏侍郎……不,苏将军那边,是否要传旨安抚几句?” 李隆基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却浑然不觉:“安抚?他如今是太平的人,朕的安抚,他听得进去吗?” 高力士低声道:“可苏将军当年离京时,曾对老奴说,‘若陛下有需,臣随时待命’,或许……” “或许什么?”李隆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或许他还念着当年的情分?高力士,你记住,这朝堂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情分。 太平让他进千牛卫,就是想让他当眼线,盯着朕的一举一动,朕岂能看不明白?” 他将茶盏重重放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龙袍的下摆:“传旨给崔日用,让他接掌雍州牧后,立刻清查京畿户籍,尤其是千牛卫将士的家眷,都给朕盯紧了。” 高力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是。他知道,陛下这是要用雍州牧的权柄,制衡千牛卫的苏无忧——你用他来盯我,我就用他的软肋来反制,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而此时的苏府,苏无忧正在庭院里看薛环练刀。少年人的刀法已颇有章法,挥刀时虎虎生风,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大哥!您看我这招‘横扫千军’怎么样?”薛环收刀而立,脸上满是期待。 苏无忧笑着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有进步,但手腕还需再稳些。”话音刚落,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254章 金桃案五 少年人扎着马步,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手中长刀劈砍时带起猎猎风声,卷得廊下裴喜君晾晒的画稿簌簌翻飞。 几张绘着长安街景的素笺飘落,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木桩,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苏无名与费鸡师遭人暗算后伤势初愈,卢凌风便提议众人搬去苏府暂住。 裴府虽庭院深深,却少了几分人气,远不如苏府这般紧凑温暖——不仅有苏无忧的,苏无名等人,更有他暗中布置的护卫,门庭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裴喜君正俯身捡拾画稿,指尖刚触到一张染了松墨的素笺,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同于寻常访客的轻缓,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金属甲叶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时,连庭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郑重。 “怕是宫里来人了。” 裴喜君直起身,将画稿拢在怀中,眉头微蹙。 苏无名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他目光与卢凌风相接,两人眼中皆有凝重。 近日追查金桃案,线索直指太上皇旧部,正到抽丝剥茧的关键处,此时宫中遣使,绝非偶然。 苏无忧刚从书房出来没多久,指尖还捏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西域兵要》,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见内侍捧着明黄绸卷,身后跟着一队佩刀禁军走进院门,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人听见:“这阵仗,倒像是要赐官加爵。” “苏无忧接旨——”内侍尖细的嗓音刺破庭院的静谧。 众人下意识地屏息躬身,唯有苏无忧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卷明黄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苏无忧,智勇双全,忠勇可嘉,屡建奇功。特擢升为左千牛卫大将军,掌宫城防务,节制诸卫,钦此!” “左千牛卫大将军”七个字落下时,薛环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脱手,刀身与刀鞘相撞,在青石板上弹起半寸,震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久久不绝。 “千牛卫……大将军?”薛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无忧,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将军呀,大唐一共才有多少人。 樱桃手里的果盘险些脱手,盘中的葡萄滚落几颗,滚到苏无忧脚边。 反倒是裴喜君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颤,她抬头看向苏无忧,眼里满是担忧——作为裴家女儿,她自幼耳濡目染,比旁人更懂朝堂波诡云谲。 如今天子与太平公主角力正酣,千牛卫掌宫城禁卫,正是双方争夺的要害之地,坐上这个位置,无异于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卢凌风按在刀柄上的指节泛白,青筋隐现。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这位置的凶险,苏无忧性情素来淡泊,此刻却被推到明处,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目标,这绝非幸事。 “朝廷这是何意?”他沉声道。 苏无名比众人冷静些,他目光落在那明黄卷轴上,拂过“左千牛卫”四个朱红大字:“圣旨既下,便是皇命难违。只是无忧,你可知这位置意味着什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无忧刚送走传旨的内侍,将圣旨递给身后的亲卫收好,转身时见众人看着自己,薛环还愣在原地,便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刀。 刀柄上还留着少年人的体温,他将刀塞回薛环手中,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按:“练刀要心稳,遇事更要心稳。这般沉不住气,如何能成大事?” 他转向众人,脸上的淡笑依旧,却多了几分坦然:“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时局如此,金桃案背后牵扯甚广,有些人早已视我们为眼中钉。 若我不接这位置,下一步遭殃的就是我们——这棋局中,我们也不能总是当棋子任人摆布吧。” 他看向卢凌风,语气骤然郑重:“卢大哥你们前日查到李风与太上皇别院往来密切,昨夜我的人回报,他已在太极宫西侧的暗渠里藏了数百斤火药。 千牛卫掌宫城防务,只有握着这把钥匙,才能提前截住他,阻止他作乱。” 卢凌风浑身一震,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李风?火药?他想炸宫?” “未必是炸宫。” 苏无忧接口道,目光深邃,“太极宫西侧暗渠连通皇城内外,若在那里引爆火药,更可能是制造混乱,趁机裹挟太上皇,便可动摇陛下根基。” 他看向卢凌风与苏无名,到了此刻,也该告诉两人真相,苏无名卢凌风都被震惊的没反应过来。 他们查了许久才查到李风身上,没想到苏无忧已早就已经觉察到了,并且抓住了李风的破绽。 “我已经安排人,将炸药取出,我们提前准备,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几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苏无名这才缓了缓神问到,“无忧你早知道太平公主要举荐你?” 苏无忧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西域兵要》的封面,“她需要一个能镇住千牛卫的人,既要有能力,又不能是任何一方的死忠。而我需要一个能护住你们的位置,算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樱桃,又落在裴喜君未干的画稿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何况,千牛卫是我师父李元芳待了十五年的地方,里头有不少他当年的旧部。 周叔、陈叔……这些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断不会让外人在营里作祟。有他们相助,我行事也能更顺利些。” 薛环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问:“师父,那西域的万穹国……还有那位万兽女皇,真的是阿糜嫂子吗? 我听商队的人说,万兽女皇骑着白虎巡猎,西域诸国的国王见了都要行礼呢!” 苏无忧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坚定:“等这事了了,我们一起去西域看看。” 众人这才恍然——以苏无忧在西域的势力,若真想避世,大可坐拥万穹国的富庶,逍遥自在。他肯接这千牛卫大将军之位,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这些人。 樱桃这时才从苏无忧升官的惊喜中反应过来,随即这位女侠眼眶有些微红:“我去炖锅鸡汤,无忧你明日上任要早起,得补补精神。” 裴喜君也收拾起画稿:“我这就去画千牛卫的舆图,我之前在我父亲书房里,看到过南衙禁军的驻扎图,明日你上任,希望对你有些帮助。” “好!” 苏无忧眼里暖意渐浓,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苏无名也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洛阳的客栈,几个年轻人围着篝火讨论案情的模样。 那时苏无忧还是个总爱躲在角落,跟老费喝酒玩乐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与洒脱,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卢凌风没有废话,上前一步,拍了拍苏无忧的肩膀:“明日上任,我陪你去,有我在,也能帮你镇镇场子。” 苏无忧摇头,目光坚定:“不必。卢大哥,现在查案,盯着李风,这才是最重要的。千牛卫那边,我自有办法。” …… 第二日天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苏无忧已换上千牛卫大将军的紫袍。锦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狮兽纹,腰间佩着金鱼袋,手里握着那枚沉甸甸的千牛卫虎符,黄铜铸就的虎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婉拒了卢凌风再次提出的陪伴,只带了十几名亲卫,轻车简从地往千牛卫营房而去。 千牛卫营房在宫城西侧,靠近玄武门,远远便见营房外的旗杆上,绘着千牛卫标志的玄色旗帜正迎风招展。 门口值守的两名卫兵见一行人过来,起初还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要呵斥“何人擅闯”,待看清苏无忧腰间的金鱼袋,以及身后侍卫捧着的虎符,脸色骤变。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参见大将军!不知大将军驾到,有失远迎,望大将军恕罪!” 苏无忧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紫袍下摆扫过地面的青草。他扶起领头的卫兵,声音平淡:“不必多礼,带我去营房看看。” 穿过前院的演武场,只见士兵们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队列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不是苏小郎君吗?” 声音苍老却洪亮,穿透了操练的喧嚣。苏无忧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将快步走来,身上的甲胄虽有些陈旧,却擦拭得光亮。 正是当年李元芳的亲卫周洪,如今已是千牛卫的副将。他昨日便得了消息,知道当年跟在李老将军身后的小郎君,成了他们的新任大将军。 “大将军,你可算来了!”周洪跨步行礼,动作标准,眼中却满是激动,“当年你在营里跟着李老将军学兵法,下官还教过你射箭呢,你还记得吗?” 苏无忧快步上前,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微微发疼:“周叔,多年不见,你身子还硬朗。当年你教我射箭,说‘箭要稳,心更要稳’,我一直记着。” “硬朗着咧!” 周老兵抹了把脸,扬声朝演武场喊,“都给我站直了!这是元芳老将军的弟子,如今的大将军!当年大将军在营里时,十岁就能背出《卫公兵法》,十二岁就能徒手格杀野狼,可比你们这些兔崽子机灵多了!” 演武场顿时炸开了锅。不少老兵都认得苏无忧——那个总爱跟在李元芳身后问东问西的少年,那个天赋异禀却从不张扬的神童。 有人喊“苏郎君”,声音亲切;但更多的人则肃然改口,齐声唤道:“参见大将军!”声音震天,气氛竟比预想中热络得多。 众人走到中军帐外,却见一名身着银甲的将军背手而立,身后跟着一大帮将领,个个面色不善。 见苏无忧过来,那将军只是略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苏将军年纪轻轻便居高位,真是好福气。只是千牛卫掌的是刀枪,可不是吟几首酸诗能应付的。 老夫王毛仲,忝为千牛卫将军,倒要看看,苏大将军有何本事,能管好这千牛卫。” 王毛仲出身禁军世家,在千牛卫任职多年,本以为大将军之位该是他的,却没想到被一个毛头小子截胡,心中早已不满。 “王将军说得是。” 苏无忧淡淡一笑,转身走进中军帐,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卷宗,最后落在王毛仲身上,“所以我特意带了些‘刀枪’来,也好让王副统领看看,我是不是只会舞文弄墨。” 他示意随从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账册封面写着“千牛卫军械军饷明细”,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 “这是千牛卫近半年的军械采买记录,以及军饷发放账目。我的人调查发现,三成的箭矢是劣等品,箭头用的是废铁,一折就断。 兄弟们的军饷,也被克扣了近三成——王将军,这些都是你暂管千牛卫时的事情,该给弟兄们一个说法吧?” 王毛仲的脸瞬间涨红,像是煮熟的虾子。这些劣等军械是他趁机中饱私囊换的,军饷也被他层层克扣,本以为这些都是机密,苏无忧一个外来者绝不可能知晓。 “你……你无凭无据,休要污蔑老夫!”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便知。”苏无忧眼神一冷,对身后的亲卫道,“敲鼓集军!” “咚!咚!咚!”三声鼓响,沉闷而有力,传遍了整个营房。正在操练的士兵们迅速集合,列队站在中军帐外,黑压压的一片。 苏无忧走出大帐,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士兵,声音洪亮:“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平日里操练辛苦,却拿着微薄的军饷,用着劣质的军械。今日我苏无忧上任,便要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示意亲卫将账册分给各队校尉,“现在,各队自查军饷发放情况,对照账册,有克扣者,立刻报上来!劣质军械,也一并清点,交由周副将登记!” 士兵们群情激愤,纷纷对照账册核对。没过多久,便有不少士兵上前哭诉,说自己的军饷被克扣,还有人举起手中的劣等箭矢,箭头一折就断。 “大将军,我的军饷少了三个月的!” “大将军,这箭矢根本没法用,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啊!” 王毛仲脸色惨白,想要阻止,却被周洪带人拦住。“王毛仲,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周洪怒声道。 苏无忧目光冰冷地看着王毛仲:“王毛仲,你克扣军饷,以次充好,置弟兄们的性命于不顾,该当何罪?” “我……我是被人陷害的!”王毛仲还想狡辩,却被士兵们的怒骂声淹没。 苏无忧不再理会他,对身后的亲卫道:“将王毛仲及其党羽拿下,送去兵部衙门,交由陛下发落!” 亲卫们立刻上前,将王毛仲等人制服。王毛仲挣扎着,嘶吼道:“苏无忧,你敢动我?我背后有人!” 苏无忧冷笑一声:“在千牛卫,我就是规矩!不管你背后是谁,只要危害弟兄们的利益,危害宫城安危,我绝不姑息!” 处理完王毛仲,苏无忧又下令补发士兵们的军饷,将自己带来的十几名亲卫安排到关键岗位,迅速掌控了千牛卫的兵权。 看着眼前整齐列队、士气高昂的士兵,苏无忧知道,他在千牛卫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 苏无忧那边借助通天会的调查查处了王毛仲等许多千牛卫的武官,又用调来的诸多亲卫与通天会调来的下层武官,快速控制了千牛卫的兵权。 苏无名与卢凌风这边也取得了金桃案的重大突破,他们得到了苏无忧的线索之后,将目标放在了李风身上,而此刻的李风,已经暂代金吾卫大将军之职。 他也感觉到了危险,列那失踪了好几天,太上皇别院也找不到人,他心中明白,现在不动手,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此当机立断,在晚上的时候,带兵攻入皇宫,只是奇怪的是,自己放在皇宫里的炸药,一点反应都没有,李风更加感觉到危险,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因为其掌握宫防,所以很容易就攻到了皇宫里。 而此时的皇宫里,李隆基正在求见太上皇,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卢凌风更是汇报了列那就藏在太上皇别院里,因此他特意来找太上皇求个答案。 太极宫紫宸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君臣身影忽明忽暗。李隆基身着常服,立于殿中,目光平静地看着上座的太上皇。 殿外夜色如墨,隐约能听见宫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却不知一场惊天变乱已在悄然逼近。 “父皇,” 李隆基声音沉稳,“近日金桃案频发,牵连甚广,儿臣查到,康国质子列那,一直藏匿于父皇别院之中,不知父皇对此事可有耳闻?” 太上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列那?不过是个西域质子,朕早已不记得此人。 隆基,你如今已是天子,朝堂之事,自有决断,何必再来问朕这个退位之人?” “父皇说笑了。” 李隆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逼视,“列那豢养乌焰鸟,以金桃为引刺杀朝臣,背后牵扯的,可是谋逆大案。 太上皇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瓷杯与案面相撞发出脆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朕早已退居内宫,不问政事,列那之事,定是身边奴才隐瞒不报,与朕无干!” 他话音刚落,便扬声唤道:“来福!给朕滚出来!” 殿外快步走进一名太监,正是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内侍来福。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一进殿便“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上皇饶命!陛下饶命!” “列那藏在别院之事,你为何不禀?”太上皇怒喝,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是不是你收了逆贼好处,故意隐瞒?” 来福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奴才……奴才不知啊!” “好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太上皇猛地拍案,“竟敢欺瞒朕,勾结逆贼!来人,将他拿下!” 来福见状,知道自己已成替罪羊,求生欲驱使下猛地爬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跑,嘴里嘶吼着:“奴才没有勾结逆贼!是太上皇~” “放肆!” 太上皇身边的太监杨思勖眼神一冷,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径直追上来福。只听“噗嗤”一声,短匕精准刺入来福后心,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宫服。 来福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杨思勖,随即重重倒地,气绝身亡。杨思勖缓缓收回短匕,躬身向太上皇与李隆基行礼:“奴才失礼,此等背主求荣之徒,留着也是祸根。” 李隆基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无波无澜。他自然知道来福是替罪羊,太上皇此举不过是想撇清关系,但眼下局势未明,他也不便深究。 只是沉声道:“父皇既不知情,那便是儿臣多心了。只是宫城之中,恐有大变,儿臣已命人加强戒备。”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甲叶碰撞与刀剑交击之声,越来越近。 一名禁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陛下!太上皇!不好了!李风大将军,不是李风叛贼,带着金吾卫闯宫了!已攻破玄武门,正往紫宸殿杀来!” 第255章 金桃案终 太上皇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龙椅扶手被攥得咯咯作响:“李凤疯了不成?他如今乃金吾卫大将军,竟敢闯宫谋逆!” 李隆基立于殿中,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寒芒如淬冰:“来得正好。传朕旨意,卢凌风率人护驾,封锁紫宸殿门,逆贼擅闯者,格杀勿论!” 夜露沾湿宫墙,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紫宸殿外的回廊之上,卢凌风早已披挂银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立阵在前。 枪身通体泛着冷冽的乌光,枪尖锋利如鹰喙,在月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寒芒。 他身后数十名金吾卫亲卫与千牛卫禁军将士排成雁翎阵,薛环手握长刀站在左侧,少年身姿挺拔,刀刃出鞘时发出“唰”的一声轻响,与周遭将士的拔刀声汇成一片肃杀。 “轰隆——”宫门方向传来重物撞击的巨响,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喊杀声。 李凤身着鎏金点缀的金吾卫银甲,腰间悬着弯刀,手中长枪直指前方,率领数百名叛军冲杀而来。 他鬓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狰狞毕露:“李隆基篡权夺位,残害忠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扶太上皇复位!挡我者,死无全尸!” 叛军潮水般涌来,甲胄碰撞声、脚步声震得回廊地砖微微发颤。卢凌风往前踏出一步,银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挺枪直指李凤。 声如惊雷:“谋逆贼子,也敢妄谈替天行道!你勾结隋末余孽,私藏兵器,意图颠覆大唐江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卢凌风双腿夹紧马腹,坐骑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他借着马势凌空跃起,虎头湛金枪如一道黑色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啸直刺李凤面门。 枪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吹得李凤鬓发翻飞,他慌忙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枪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如流星坠地。 卢凌风臂力惊人,枪势下沉,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擦过李凤的枪杆,狠狠砸在他的护心镜上。 李凤闷哼一声,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胯下战马也连连后退数步。 “来得好!” 李凤眼中凶光更盛,挺枪反击。他的枪法带着几分阴狠,招招直奔卢凌风要害,枪尖时而刺向咽喉,时而挑向马腹,刁钻至极。 但卢凌风的枪法却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枪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游龙穿梭,避开李凤的攻势,时而如猛虎扑食,凌厉反击。 只见他手腕翻转,长枪陡然变刺为扫,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掠过,将李凤身边两名叛军的兵器斩断,顺势一脚踹出,一名叛军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宫墙上昏死过去。 薛环在阵中看得热血沸腾,牢记苏无忧“心稳则刀稳”的教诲,面对冲来的叛军,他深吸一口气,长刀出鞘,刀刃映着月光劈出一道弧线。 一名叛军举刀砍来,薛环侧身避开,手腕发力,长刀精准地劈在对方手腕上,叛军惨叫着丢了兵器,他顺势补上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少年眼底褪去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动作虽不及卢凌风老练,却也章法井然,每一刀都稳、准、狠,渐渐在乱军中杀出一片立足之地。 李凤久战不下,心中焦躁难耐。他本以为凭借兵力优势能一举冲破防线,却没想到卢凌风的枪法如此厉害,如铜墙铁壁般将他死死缠住,连紫宸殿的门槛都未能靠近。 “杀进去!给我杀进去!”李凤嘶吼着,枪法愈发狂暴,枪尖乱舞,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但卢凌风始终保持着冷静,枪势丝毫不乱,每当李凤猛攻,他便借力卸力,再顺势反击,让李凤屡屡无功而返,反而被震得气血翻涌。 又一次碰撞后,卢凌风借着反弹之力勒马后退,枪尖斜指地面,银甲上溅落的血珠顺着甲胄纹路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李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凤,你已穷途末路,何不束手就擒?” 李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就在他准备再次冲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自己的女婿武文斌手持长剑,眼神闪烁不定,正一步步向他逼近。“文斌?你来得正好!” 李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快帮我牵制住卢凌风,今日成事,我必保你荣华富贵!” 武文斌没有应声,脚步不停,脸上满是挣扎与决绝。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看着李凤节节败退,心中早已明镜似的——谋反之事败局已定,跟着李凤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加快脚步,长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趁着李凤转身分神的间隙,纵身跃起,长剑直指李凤后心! “噗嗤——” 长剑锋利无比,轻易穿透了李凤的银甲,刺入他的胸膛。李凤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看着武文斌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银甲:“你……你敢背叛我?” “岳父,对不住了。”武文斌闭上眼,猛地拔出长剑,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我只想活下去。” 李凤轰然倒地,银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临死前仍死死瞪着武文斌,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双手在地上抓挠着,留下几道血痕。 叛军见主将被杀,顿时乱作一团,攻势瞬间瓦解,有人扔下兵器想要逃窜,有人则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惊雷滚过夜空,伴随着“千牛卫在此!叛贼速速束手就擒!”的高喊。 苏无忧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长刀,率领大批千牛卫士兵疾驰而来,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黑暗。 千牛卫将士训练有素,阵型严整如铁壁,很快便将剩余叛军包围。苏无忧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叛军,冷声道:“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叛军本就军心涣散,闻言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少数顽抗者试图突围,却被千牛卫将士一一斩杀。 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宫城之中的叛贼便被彻底肃清,只剩下满地尸体与暗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武文斌见状,连忙扔掉手中的长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赶来的苏无忧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石板砰砰作响:“苏大将军饶命!下官是被迫跟随李凤谋反的!如今臣已杀了李凤,戴罪立功,求大将军开恩,饶我一条狗命!” 苏无忧缓缓走到武文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霜,没有一丝温度。“背叛者,也配谈戴罪立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你为了活命,不惜弑杀岳父,此等不忠不义之徒,留你何用?” 话音未落,苏无忧长刀一挥,寒光闪过。武文斌的头颅便滚落地上,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与周遭的血迹融为一体。 “太平公主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平公主身着绣着凤凰图案的华服,头戴金步摇,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她身姿雍容,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宫变与她无关,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此时李隆基与太上皇也已走出紫宸殿,太上皇看着满地狼藉,脸上仍有惊魂未定之色,李隆基则面色沉凝,目光扫过肃立的将士与地上的尸体,眼底波澜不惊。 “陛下,太上皇。” 太平公主微微躬身行礼,目光掠过殿外的惨状,眼底毫无波澜,“听闻宫中有叛贼作乱,我特率护卫赶来护驾,幸得陛下与卢将军处置得当,叛乱已平。” 太上皇看着太平公主,原本因宫变而慌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本已打算顺势将所有权力归还给李隆基,彻底退居幕后以求自保,但太平公主的到来,让他重新看到了制衡的希望。 他缓缓坐回龙椅,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此次多亏了隆基与太平护驾,才得以迅速平息叛乱。 如今宫城已定,朕也能安心静养了。只是南衙掌宫城防务,责任重大,太平向来有勇有谋,可暂掌部分宫防之权,协助隆基打理朝政。” 李隆基眉头微蹙,心中了然——父皇见太平公主到来,又起了制衡之心。 但他此刻刚刚平定叛乱,根基未稳,不便与太平公主撕破脸,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悦,点头应允:“父皇所言极是。那就依父皇之命,让公主暂掌部分宫防之权。” 太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躬身谢恩:“谢陛下与太上皇信任。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守护大唐江山。” 卢凌风手持虎头湛金枪立于一旁,银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枪尖仍泛着冷光。他看着眼前的君臣博弈,看着太平公主眼底深藏的野心,又看了看李隆基隐忍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他知道,这场看似可笑的宫变虽已平息,但大唐的朝堂之上,真正的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宫变后几日,长安的晨雾刚散,西市的胡商便已支起了摊位,波斯的香料、突厥的宝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吆喝声与驼铃声交织,仿佛前几日的血雨腥风从未降临。 唯有皇城根下街角的茶肆里,老茶客们压低声音谈论着“李凤叛乱”,才让人记起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战。 苏府的庭院里,薛环正跟着卢凌风练枪。少年人已褪去稚气,扎马步时腰杆挺得笔直,卢凌风站在一旁指点。 银甲换成了金吾卫的绯红袍,从正四品下擢升为从三品将军,肩上的担子重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 “刀要沉,手腕发力,别像挥柴刀似的。” “练完了没?都等着们吃早饭呢。” 费鸡师扬了扬手里的食盒,“今日有胡饼夹羊肉,刚从西市买来的。” 卢凌风看了看薛环,“今日先到这,下午随我去金吾卫营房。” 薛环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 卢凌风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望向正厅的方向——苏无名此刻多半正对着新上任的司法参军印信出神。 苏无名这几年一路被贬,总算得了个能施展拳脚的位置,昨日还拉着他念叨“雍州府的积案能堆成山,正好挨个清查”,那股子劲头,倒比几年前还足。 正厅里,苏无名果然捧着印信摩挲不休。案上摆着雍州府的卷宗,最上面一本写着“长安西市盗案积案”,旁边还压着樱桃统计好的暗探名册。 苏无忧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紫袍的袖口随意挽着,听苏无名细数接下来的打算,时不时点头应和。 “……城西的泼皮无赖最近又犯事,说是抢了波斯商队的货,我打算让樱桃的人先去摸摸底,再带衙役去拿人。” 苏无名说得兴起,拿起印信在卷宗上盖了个红印,“以前总觉得束手束脚,如今无忧你当了大将军,我看看谁敢包庇!” 苏无忧失笑:“阿兄尽管放手去做,千牛卫的人就在府外候着,真有不开眼的,直接捆了送刑部。” 他放下茶杯,“对了,列那那边我托人打点过了,虽判了监候,但在牢里不受罪,三年后便能出来。” “这便好。”苏无名叹了口气,“他也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 正说着,卢凌风与薛环、樱桃喜君,费鸡师带着多宝一群人走进来,胡饼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一桌,薛环狼吞虎咽,卢凌风边吃边说金吾卫的事,樱桃插言汇报暗探查到的消息,苏无名则盘算着明日去雍州府上任该带哪些人手。 苏无忧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这几日朝堂上暗流汹涌,太上皇借着“平衡朝局”的名义,将南衙十六卫中的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都划给了太平公主节制,又默许李隆基提拔了几个东宫时的旧部。 太平公主趁机安插亲信,苏无忧借着这股东风,把通天会里几个懂军务的好手塞进了羽林卫、武卫,明面上是公主的人,实则听他调遣。 “对了,” 卢凌风咽下嘴里的胡饼,“昨日在金吾卫见到王毛仲的亲旧,还在嘀嘀咕咕说要翻案,被我按下去了。” “不必理会。” 苏无忧淡淡道,“王毛仲贪墨军饷的证据确凿,翻不了天。倒是你那边,李风的旧部得盯紧些,别让他们搞小动作。” 卢凌风点头:“我让亲信盯着呢。” 裴喜君往他碗里夹了块羊肉,目光扫过满室的人,眼底一片安宁。 长安的繁华之下,权力的棋局仍在继续,太上皇的算计、李隆基的隐忍、太平公主的野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皇城。 但苏府的庭院里,却有着难得的暖意——刀光剑影里结下的情谊,早已胜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金桃案终,明日进入第二案,谢谢大家支持,因为现在工作比较忙,也只能忙里偷闲,有些粗漏的地方,还请各位大大见谅。) 第256章 成佛寺的哭声 长安城里,苏无忧正忙着罗织党羽,积织势力,为未来的残酷斗争做准备。 苏无名与卢凌风也都各自上任,只是卢凌风虽然升官做了金吾卫将军,但是由于其自身与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关系,李隆基对于卢凌风更加排斥。 所以卢凌风在金吾卫里的处境其实很不好,虽然有大将军陆仝周旋,但是卢凌风也只能避嫌,放手军权,反而整日跟苏无名混到一起。 苏无名现在倒是乐的安逸,雍州新刺史崔日照还未就任,如今的长史杜铭也曾是狄公弟子,所以对苏无名也多有照顾。 上任伊始,苏无名决定要在雍州府里开展流动办案,就是将办公地点换到长安各坊里,而非天天在衙门等着。 卢凌风因为在金吾卫被排挤,干脆跟苏无名一起去查案,反正金吾卫也有着负责雍州治安的权利,所以卢凌风也算是本职。 不过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最大的事就是李凤造反,这事他们也插不上手,所以干的多是些家长里短的案子。 樱桃刚开始还饶有兴趣的跟了几天,后来觉得没意思,干脆就约着喜君一起到处去长安玩,倒是薛环这个年轻的小捕头天天跟着两人。 …… 长安的秋意浸着湿冷的雾霭,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洇得发亮,街角巷尾却飘着一首令人心悸的童谣。 “天后复生坐朝堂,红颜祸水起风浪。” 这调子像蛛丝般缠上行人的脚步,让本该喧闹的街市添了几分沉郁。 苏无忧坐在马车里边,两边是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将校,其一身紫袍,虽然年轻但是其气势却是令人望而生畏。 听到外边传来的歌谣,苏无忧嘴角轻轻抿起,风雨欲来,苏无忧叫来马车外的手下,低声耳语几句,随后马车继续缓行,两边的百姓纷纷自觉让开。 …… 西市旁的“醉仙楼”里,醉汉蒯五端着酒碗拍案大笑,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什么天后复生?当年武曌杀宗室、戮大臣,如今不过是宵小造谣!” 他唾沫横飞,言语间尽是对武则天的嘲讽,全然没注意邻桌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白发皤然的“山人”,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芒。 当夜,蒯五醉醺醺地晃过老井巷,途经那口百年老井时,忽然瞥见井水倒映出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容——云鬓高耸,凤目含威,竟与传闻中的武则天一模一样。 他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坠入井中,溅起的水花瞬间被夜色吞没,再也没了声息。 此事如长了翅膀般传遍长安,让童谣更添诡谲。 …… 朱雀大街东段的“醉花荫”胭脂铺内,舞阳年方十八,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清澈,琼鼻樱唇,尤其是那轮廓分明的五官,竟与年轻时的武则天有七分相似。 “舞儿,记住,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不许踏出店铺。” 舞阳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失落。十八年来,她就像被金丝笼困住的雀鸟,铺内的螺钿妆盒、胭脂水粉便是她全部的天地。 她偷偷抬眼,透过窗棂望向街对面——木匠阿木正靠在柳树下,手中把玩着一块刚雕好的木簪。 见她看来,立刻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娘,我知道了。” 舞阳低声应着,指尖却悄悄攥紧。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正是相约在长安城里游玩,今日逛来买神仙玉女粉的裴喜君樱桃两人。 只是可惜的是,因为神仙玉女粉在长安卖的火热,所以没货了,两人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看别的胭脂。 两人正在谈笑,却戛然而止,抬眼望去,只见三个身着绸缎衣袍的壮汉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方耳阔,却梳着整齐的发髻,腰间佩着玉牌,正是西市鱼行的老板张旷,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 赤英刚堆起迎客的笑容,见是张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老板今日怎么有空光临?” 张旷不看柜台里的胭脂水粉,径直走到店中央,目光扫过赤英和舞阳,最后落在柜台上的“神仙玉女粉”空盒上,语气冰冷:“赤英,我今日来,是为你这胭脂的事。” 樱桃和喜君对视一眼,识趣地站到一旁,静观其变。 “张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赤英强作镇定,“我这‘神仙玉女粉’用料纯正,从未出过差错。” “没出过差错?” 张旷冷笑一声,从跟班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半盒残留的胭脂,“我家娘子三日前在你这买了盒‘神仙玉女粉’,涂了不过半日,脸颊就红肿溃烂,如今卧病在床,连赏花宴都没能去成!” 他将锦盒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妆盒微微晃动:“你这胭脂分明是劣质假货,要么,你把‘神仙玉女粉’的配方交出来,我派人查验究竟是何问题。 要么,我出五万钱,买下你这配方和铺子,从此你不许再制售这害人的胭脂!” 赤英又惊又怒:“不可能!我的配方绝不会外传,而且‘神仙玉女粉’绝不可能害人!定是你家婆娘自己沾染了什么致敏之物,与我这胭脂无关!” “无关?” 张旷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张旷在西市做了十年鱼行生意,还从未吃过这种亏! 今日你若不答应,我就砸了你这铺子,再把你告到雍州府,说你售卖劣质胭脂害人!到时候,你和你这宝贝女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摆出要动手的架势,虽未喧哗,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张旷家底丰厚,在西市人脉极广,寻常商户都不敢招惹,此刻他面色阴沉,显然是志在必得。 “光天化日之下,强夺他人秘方,还要诬告陷害,这就是你张老板的规矩?” 樱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赤英身前,“长安是天子脚下,岂容你如此横行霸道?” 张旷转头看向樱桃,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是为了夺取配方,又硬起场面:“小娘子,此事与你无关,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怎么与我无关?” 桃眼神一厉,“我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分明是借故强夺秘方!赤英老板娘的胭脂在长安口碑极好,若真有害人,怎会生意兴隆?”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张旷被戳中要害,语气愈发急躁,“我家婆娘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再啰嗦,我连你一起带走,让你去雍州府说清楚!”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拉樱桃的胳膊。 樱桃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脚下一扫,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着巧劲轻轻一拧。“哎哟!” 张旷疼得闷哼一声,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有这般身手。他想挣脱,却被樱桃死死扣住,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张老板,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好。”樱桃语气平静,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雍州府近日正在推行流动办案,苏无名参军和卢凌风将军就在附近巡查,你若真要闹事,我现在就喊人,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 张旷闻言,脸色骤变。他虽有钱有势,却也忌惮官府,尤其是苏无名和卢凌风的威名,若是真被抓到把柄,五万钱也未必能摆平。 “你……你放开我!”张旷挣扎着说道。 樱桃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道:“滚吧!再敢来这里撒野,我定不饶你!” 张旷揉着发疼的手腕,怨毒地看了樱桃和赤英一眼,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带着跟班悻悻地离开了胭脂铺。 赤英连忙拉住樱桃,感激道:“多谢小娘子出手相助。” “老板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樱桃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再说,他那一看就是故意找茬。” 舞阳看着樱桃,眼中满是羡慕与感激。她自幼被母亲管束,从未见过这般英姿飒爽、敢作敢为的女子,更向往她身上那份无拘无束的洒脱。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进内屋,片刻后拿着两个小巧的锦盒走了出来,递给樱桃和喜君:“两位姐姐,这是我私藏的最后两盒‘神仙玉女粉’,今日多谢你们帮忙,就送给你们吧。” 樱桃和喜君对视一眼,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不能要。” “姐姐们就收下吧。”舞阳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我平日里很少出门,用不上这么多胭脂。能认识你们,我很高兴。而且……我娘说这胭脂能让人面若桃花,希望你们能用它讨个好彩头。” 赤英也劝道:“两位小娘子就收下吧,这是舞儿的一片心意。若不是你们,我们母女今日可要吃大亏了。” 樱桃见盛情难却,便接下了锦盒:“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多谢舞阳妹妹。” 她打开锦盒,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扑面而来,粉饼细腻得如同初雪,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上等胭脂!难怪张旷会惦记。” 喜君也轻轻点头,指尖拂过粉饼,眼底满是喜爱。 舞阳看着两人欢喜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两位姐姐若是不嫌弃,明日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成佛寺上香。听闻那里的秋景极好,香火也旺,还能求个平安符。” 樱桃正愁跟着苏无名查那些家长里短的案子无聊,立刻答应:“好啊好啊!明日我们一定准时来寻你!” 喜君也温柔地笑道:“成佛寺的素斋很有名,我们正好可以一同尝尝,那就这么约定了。” 三人相谈甚欢,约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后,樱桃和喜君才带着胭脂,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胭脂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舞阳摸了摸发间的木簪,眼底闪过一丝憧憬。或许,这场意外的相遇,会成为她枯燥生活里的一抹亮色。 正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舞阳心中一紧,不会是那群恶人又回来了吧。 抬头看去,却见是一身穿华服的年轻人,此人正是下了衙的苏无忧,虽然人在长安,但是苏无忧每隔一两日便要与阿糜通信。 而且每次必然要捎去许多长安美食跟各种稀奇玩意,这次听说了长安城里的神仙玉女粉,也是专门买来送给阿糜。 醉花荫的门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阵清冽的秋风。苏无忧立在门口,月白锦袍镶着暗金云纹,腰间玉带钩挂着一枚羊脂玉珏,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竟比西市最精致的玉雕还要夺目。 赤英心头一凛,下意识挡在舞阳身前,双手悄悄攥紧了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公子光临小店,不知想要些什么?”她见这男子气度雍容,绝非寻常商户子弟,且眼神深邃难测,让她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苏无忧的目光掠过柜台,最终落在舞阳脸上,眸底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听闻贵铺的‘神仙玉女粉’名动长安,特来购一盒。” 舞阳仰头望着他,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指尖下意识绞着裙摆。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让她一时忘了言语,只怔怔地看着他。 赤英察觉到女儿的失神,连忙回过神应道:“公子抱歉,神仙玉女粉近日售罄,暂无存货。”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想让这男子早些离开。 苏无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本想着将这盛名在外的胭脂带给阿糜,让她也尝尝长安的精致,如今却要落空。 “这般不巧?”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舞阳,似是随口问道,“不知何时才能补货?” “这……”赤英迟疑了一下,“配方用料考究,补货尚需三五日。”她不愿过多攀谈,只想尽快打发走这位气场太过强大的公子。 舞阳这时才回过神,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若是不急于一时,可留下地址,到货后小女为你送去。”话一出口,她便懊恼地咬了咬唇,不知自己为何会主动搭话。 苏无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舞阳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不必麻烦姑娘,三五日后我自会再来。”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久留,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胭脂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不迫。 直到那抹华服身影消失在街角,赤英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仍在发呆的女儿,轻声道:“舞儿,以后莫要对陌生男子轻易搭话。” 舞阳点点头,却忍不住转头望向门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那男子温润又高贵的模样。 苏无忧登上马车,车厢内壁铺着柔软的狐裘,案几上放着一盏温茶。他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幅卷轴,缓缓展开——画中女子云鬓高挽,凤目含威,雍容华贵,正是武则天年轻时的画像。 他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又想起方才胭脂铺里的舞阳,眸底闪过一丝深意:“果然一模一样。”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苏无忧将画像收起,闭目沉思,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长安的童谣、酷似天后的女子、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倒让这平静的秋日多了几分趣味。 第257章 梅花内卫 从醉花荫折返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晨露,车厢内龙涎香与秋雾交织,苏无忧指尖仍残留着锦盒触碰过的微凉。 他闭目倚在软垫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舞阳抬眸时的模样——那双杏眼清澈如溪,映着自己身影时的懵懂羞怯。 与画中武则天的凤目含威判若两人,却偏生在眉眼轮廓上生得一模一样,宛如上天复刻的杰作。 马车驶入僻静的府邸,苏无忧踏着青石板路步入书房。书房内壁立着三层书架,摆满经史子集与前朝密档,紫檀木案上摊着几张素笺,上面是通天会暗探传回的各方势力动向。 他挥手屏退左右,指尖摩挲着案角一枚刻着“内卫”二字的青铜令牌。 “梅花内卫的人,最近在西市活动频繁?” 苏无忧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要找的,恐怕就是舞阳。 他抬手取出那幅武则天年轻时的小像,展开在案上。画中女子云鬓高挽,额点花钿,眉眼间虽带着少女的青涩,却已初具帝王之气,与记忆中舞阳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看着这幅画,苏无忧思绪忽而飘远,想起几年前自己与阿兄众人在南洲时,那时他还只是个监察御史。 与苏无名、卢凌风一同查案,初见钟伯期时,那位南洲四子之首的琴师温文尔雅,指尖抚过琴弦便是一曲《广陵散》,谁曾想竟是蛇灵组织的核心成员。 蛇灵潜伏南洲数十年,暗中策划谋反,若不是他们恰巧撞见,恐怕整个岭南都要陷入战火。 所以苏无忧建立通天会之后,对于大唐这些暗中势力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结果苏无忧发现这大唐底下还真是波涛汹涌。 蛇灵就不说了,居然连武皇当初的梅花内卫都还在,不过如今距离武皇死去已经快七年时间了。 当初权倾朝野的梅花内卫也被剿灭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也都转入了地下,但是这群人却是没一个老实的。 或者说这种由个人崇拜形成的组织都是有点大病,像苏无忧的通天会,大家加入那真是互惠互利。 苏无忧一直以来的观念,都是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人独享,从当初他把宁湖商会所有的财产全部拿出来就可以说明。 苏无忧是有事我一个人扛,有钱大家一起花,有官大家一起做,所以通天会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展如此壮大,甚至收纳了很多高门。 但是梅花内卫跟蛇灵这种组织不同,他们源于一种对某个人的疯狂崇拜,所以这群人脑子都是不太正常的。 就包括这个梅花内卫,他们虽然现在被打的跟过街老鼠一样,但是他们毕竟曾经权倾朝野过,虽然武皇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但他们底蕴还在。 苏无忧的人也有卧底进去的,他们现在秉持的还是为武皇效忠的思想,想要将武皇的敌人杀死,为武皇报仇。 那他们的目标是谁呢,当然是发动神龙政变的那些人,其中崔玄暐,敬辉几人就是在被武三思排挤在被贬的路上,被梅花内卫杀害的。 而如今他们的目标则是太上皇李旦,太平公主,李隆基等人,他们认为这些人都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苏无忧知道这些情况之后,也没有急着把梅花内卫彻底消灭,实在是这梅花内卫中还有苏无忧需要的东西。 想想一个武皇亲信的特务组织,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梅花内卫,武则天曾用它引起一场又一场的白色恐怖。 如今离武则天死去才七年,他们手中掌握的那些从武皇时期过来的,如今身居高位,那些高门世家,那些皇亲贵族的隐秘,把柄,这些都是通天会这个刚成立的组织没有的底蕴。 苏无忧要继承这些,却一直没有插入口,如今这个跟武皇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或许能给苏无忧带来一些惊喜。 “武皇驾崩七年,这群余孽仍抱着‘复辟武周’的痴念,可笑又可悲。” 苏无忧指尖划过画中人的眉眼,“但他们手中握着的东西,却是通天会最需要的。” 通天会崛起不过数年,虽收纳了不少高门子弟与官场新锐,甚至拉拢了部分地方刺史与京中郎官。 但比起梅花内卫这种扎根武周数十年的老牌特务组织,终究缺了沉底的底蕴。 武皇在位时,梅花内卫遍布天下,专司监察百官、收集秘辛,小到世家子弟的荒唐事,大到宗室贵族的谋逆计划,乃至朝堂之上的权力交易,皆被他们记录在案,藏于隐秘之处。 这些秘辛若是能尽数纳入囊中,通天会日后在朝堂上便能如虎添翼,无论是对抗太太上皇,还是牵制李隆基,都能多几分胜算。 可梅花内卫行事诡秘至极,核心成员隐于市井,或为商贩,或为僧侣,甚至是高门府邸的仆役,仅凭卧底传递的零碎信息,根本无法触及核心机密。 苏无忧曾试过用利益引诱,也曾用武力胁迫,却无一例外失败——这些被武皇洗脑多年的死士,要么宁死不屈,要么假意归顺,传递的尽是无关痛痒的消息。他苦寻渗透之机而不得,直到遇见舞阳。 “一个生得与武皇一模一样的女子,对这群疯狗而言,便是‘先帝显灵’的征兆。” 苏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们会将她奉为神明,会对她言听计从,而我,只需借她之手,便能撬开梅花内卫的秘密宝库。”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遒劲的字迹:“密查醉花荫赤英母女底细,重点核实舞阳生辰八字、过往行迹,以及赤英真实身份,三日内回话。”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塞进一枚中空的竹筒中,递给手下亲卫:“让暗线亲自去查,务必周全。 另外,加派人手监视醉花荫与老井巷一带,若梅花内卫与赤英母女接触,不必阻拦,只需如实汇报。” “属下遵命。”手下接过竹筒,躬身退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尽头。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苏无忧拿起案上的小像,指尖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又想起舞阳低头时泛红的耳廓、绞着裙摆的纤细手指。 那少女被母亲困在胭脂铺十八年,心性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眼中的憧憬与好奇,与这波谲云诡的长安格格不入。 “可惜了。”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无半分犹豫,“生在这乱世,又长了这样一张脸,注定身不由己。” 他从不信天命,却深知权力棋局中,从来没有无辜之人。舞阳的出现,是上天赐予他的契机,他没有理由错过。 无论是梅花内卫的秘辛,还是朝堂的权柄,他都要牢牢握在手中,为通天会铺就一条通往巅峰的血路。 窗外的秋风愈发猛烈,卷起满地梧桐叶,拍打着雕花窗棂,似在呜咽。苏无忧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冽的风灌入书房,吹散了龙涎香的浓郁。 他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宫墙巍峨,月色朦胧,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权力之争已近白热化,而他的通天会,恰如蛰伏的猛兽,正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一跃而出,搅动整个大唐的风云。 与此同时,醉花荫内的烛火依旧摇曳。舞阳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摸着发间的木簪,那是清灰人阿木昨日偷偷塞给她的,簪子上雕着一朵小巧的桃花,虽不名贵,却透着几分憨厚的心意。 可此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无忧温润的面容。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看,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身着月白锦袍时,气质高贵却无半分倨傲,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 她活了十八年,见过的男子不过是西市的商贩、上门的顾客,大多是粗鄙之人,或是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寻常百姓,从未有人如他这般,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舞儿,发什么呆呢?” 赤英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见女儿对着铜镜出神,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心中不由得一紧。 舞阳回过神,脸颊愈发发烫,连忙低下头,接过莲子羹,小声道:“没什么,娘。”她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在想那个前来买胭脂的公子,怕母亲责骂她不知羞。 赤英将女儿的神色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抚摸着她的长发:“舞儿,娘知道你憋得慌,可这长安城里不太平,尤其是你……”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舞阳抬起头,望着母亲:“娘,我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你从来不让我踏出店铺半步?”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可母亲每次都避而不答。 赤英避开女儿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胭脂盒,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舞儿,你只要记住,娘是为了你好。 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娘就带你离开长安,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她从未告诉女儿真相,自己跟舞阳的父亲早年并非寻常百姓,而是神都洛阳有名的舞狮艺人,两人搭档默契,技艺精湛。 耍起狮子来威风凛凛,曾在天后时期的神都舞狮大会上一战成名。可也正是这场盛会,让他们卷入了无妄之灾。 那年的舞狮大会规模空前盛大,由朝廷主办,各路高手云集,不仅有民间艺人,还有不少权贵子弟组建的队伍。 其中,天后的亲侄武承嗣担任当朝宰相,权势滔天,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势与地位,他特意花费重金,组建了一支豪华的舞狮队,队员皆是精挑细选的武林高手,装备精良,扬言要拔得头筹,独占鳌头。 谁知舞阳的父亲技艺超群,再加上与舞阳外公的默契配合,硬是凭着灵活矫健的身法、出神入化的招式、天衣无缝的配合,将宰相武承嗣的队伍远远比了下去,最终夺得了魁首。 这本是一场公平公正的竞技,输赢乃常事,可那位宰相武承嗣心胸狭隘,性情暴戾,向来只许自己胜,不许他人赢。 输了比赛后,他觉得颜面尽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便对舞阳一家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他利用自己的权势,暗中罗织罪名,买通证人,污蔑舞阳的外公借舞狮之名,暗藏凶器,意图行刺在场的权贵。 这桩子虚乌有的罪名,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舞阳一家的头上。 那时候吏治混乱,官场黑暗,宰相武承嗣一手遮天,权势熏天,没人敢为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做主,更没人敢违抗宰相的意愿。 舞阳的外公当场就被抓进了大牢,遭受了各种残酷的酷刑,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老人受尽了折磨,没几日便含恨而亡,临死前还在喊着“冤枉”。 而那个时候,赤英已经怀了舞阳,腹中的胎儿才刚刚成型。舞阳的父亲得知岳父惨死的消息后,悲痛欲绝,怒火中烧,却深知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力与权倾朝野的宰相抗衡。 为了保全妻儿的性命,他连夜将赤英送到长安,托付给一位隐居在市井中的老友照顾,自己则毅然决然地留在了洛阳,一心想为岳父报仇雪恨。 他四处奔走,寻找志同道合之人,搜集宰相武承嗣的罪证,可武承嗣防备森严,势力庞大,想要撼动他谈何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报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舞阳的父亲心中的绝望与愤怒却愈发强烈。最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做出了一个极端的决定——当街行刺宰相武承嗣。 可宰相出行,向来前呼后拥,护卫众多,个个都是身手高强的武林高手,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靠近。 舞阳的父亲刚冲上去,还没来得及靠近武承嗣的马车,就被随行的护卫团团围住,数十把钢刀同时向他砍去…… 赤英也是后来才从那位老友口中得知这个噩耗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宰相武承嗣还不罢休,斩草要除根,派人四处追查她与腹中胎儿的下落,扬言要将她们母女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为了活命,赤英只能隐姓埋名,舍弃了原来的姓名,改名为赤英,在西市的角落里开了这家胭脂铺。 她靠着一手祖传的“神仙玉女粉”配方,勉强维持生计,苟延残喘。这些年,她不敢与人深交,不敢透露半点过往,更不敢让舞阳踏出店铺半步。 一是怕被宰相武承嗣的人发现,招来杀身之祸。二是怕舞阳那张长得神似武则天的脸。 当年武皇在位时,威严赫赫,无人敢直视,如今武皇驾崩,朝廷对武周余孽深恶痛绝,若是舞阳的容貌被人发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到时候,她们母女俩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赤英抚摸着胭脂盒冰凉的表面,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她多想让女儿像普通的少女一样,自由地逛街游玩,结交朋友,谈情说爱,可她不能。 在这吃人的长安城里,她能做的,只有将女儿牢牢藏在这方寸之地,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她筑起一道脆弱的保护壳,哪怕只能护她一时平安,也好过让她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258章 成佛寺的哭声二 第二日,樱桃跟喜君两人早早便已经收拾妥当,她们今天约舞阳去成佛寺,之后还要一起去玩。 苏无名也早早就与卢凌风去了雍州府,带了衙役文书,准备正式开始今天的巡回办案。 倒是苏无忧,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作为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自然有许多特权,如今千牛卫已经被自己的人彻底掌控,所以苏无忧也不用早早就去衙门。 话说回来,自己这通天干部学院办的还真是好,大唐门阀士族下,普通人很少有上升通道,而有了这通天会,相当于给那些有才却没有背景的一个统一的大背景,别人不拥护才怪。 苏无忧的卧房连着一间宽敞的暖阁,雕花梨木的门扉虚掩着,门轴转动时带着细不可闻的檀木香。 此刻窗棂半开,阳光光像融化的蜜糖,斜斜淌进屋里,落在紫檀木八仙餐桌上,给成套的青瓷碗碟镀了层温润的金边。 案几上摆着一盆初绽的红梅,花瓣上凝着露珠,偶尔滴落一颗,砸在描金托盘上,碎成细小的银辉。 苏无忧趿着软底云纹锦鞋,袍角扫过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绒毛拂过脚踝,暖融融的。 刚在主位坐下,伺候的下人便轻手轻脚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青花瓷盘里卧着三尾玉色鲥鱼,鱼身完整,鳞片细密如银。 汤汁清亮得能映出人影,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叶和三两点嫣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今日是岭南来的陈师傅当值?” 苏无忧拿起象牙筷,指尖在微凉的筷身上轻轻一敲,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这陈师傅原是番禺刺史府的厨子,最擅打理水族,半年前被苏无忧用重金请来苏府掌勺,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鱼鲜做法,如今已是长安城里小有名气的“鱼仙”。 不少达官显贵都想重金挖走,却被他婉言谢绝——苏府不仅薪俸优厚,更难得的是苏无忧从不拘着他做菜,还总教些新奇法子,这是别处求不来的机缘。 站在一旁的陈师傅连忙躬身,双手垂在身侧,态度恭敬又带着几分自得:“回大将军,是小的。 这道‘清蒸鲥鱼’,按您教的法子,用的是活水养了三日的长江鲥鱼,去了内脏却没动鱼鳞,蒸时只在盘底垫了新鲜竹篾,既透气又不粘盘。 出锅前特意淋了层花雕酒吊出的清汁,还撒了点极细的姜丝去腥味,您尝尝合不合口?” 苏无忧夹起一筷鱼肉,筷子落下时力道恰到好处,既没弄碎鱼肉,又刚好夹起一块带鳞的部分。 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不带一丝腥气,细细咀嚼,鱼鳞的脆嫩与鱼肉的绵软形成绝妙的呼应,混着汤汁的清甜和花雕酒的醇香,滋味远胜寻常做法。 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赞许:“不错,火候拿捏得正好,比上次又进了一步。记得前阵子教你的‘低温慢煮’之法,那套银质容器用得顺手吗?” “顺手!太顺手了!” 陈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前日您的好友贺知章,贺老大人来府里,小的就用那法子给做了道慢煮羊排,配着您调的迷迭香酱汁,贺大人吃得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还拍着桌子说要拜您为师,学这厨艺。” 苏无忧失笑,摇了摇头。他初来长安时,长安城的烹饪风气还停留在“猛火重味”的阶段。 彼时厨子做菜,多是架起铁釜,燃起猛火,要么快炒至焦香,要么重油重盐炖煮,虽香气浓烈,却往往盖过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就说寻常人家待客的硬菜“酱爆羊肉”,厨子总爱用大量酱料和花椒爆炒,羊肉的腥气是压下去了,却也让羊肉本身的鲜嫩荡然无存。 就连宫廷御膳,虽食材珍稀,做法却也大同小异,蒸菜只求熟透,炖菜一味求烂,切菜更是随心所欲,从无章法可言。 苏无忧看在眼里,总觉得可惜。他凭着脑海中残存的现代烹饪理念,决心对大唐的做饭方式做些改革。 起初,府里的厨子们都颇有微词,陈师傅就曾私下嘀咕:“做饭做菜,向来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哪用得着这么多讲究?” 苏无忧也不辩解,只是亲手示范——同样是炖排骨,他不用明火直烧,而是用密封的紫砂陶罐。 底下垫上粗盐,小火慢煨三个时辰,让排骨的鲜味锁在肉里,出锅时只撒少许盐调味,那滋味让陈师傅当场就服了软,攥着苏无忧的衣袖追问诀窍,那模样活像个求学的孩童。 自此以后,苏无忧便将现代烹饪技巧拆解开来,一步步教给府上的厨子,细致到每个步骤、每个火候都亲力亲为示范。 这些在现代看似寻常的道理,在大唐却是闻所未闻。但实践出真知,经苏无忧改革后,苏府菜式焕然一新,寻常食材也能焕发出绝妙风味。 如今长安厨子圈里,早把他奉为“厨神”:西市醉仙楼掌柜为求“分子琉璃虾”做法,在苏府外守了三天三夜。 御膳房尚食局令托太平公主关系,才求去一套“火候要诀”;街边小食摊都学着做“水晶虾饺”“文思豆腐”,引得食客排起长队。 府里厨子也不藏私,新技法在同行间迅速传开,倒让大唐饮食风气焕然一新。 桌上的菜渐渐摆满,琳琅满目如艺术品:“文思豆腐”细如发丝,卧在白瓷汤碗中,配着清鸡汤撒上松仁,宛若淡雅水墨画。 “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虾肉饱满隐约可见,十二道褶子如菊花绽放;“松茸汽锅鸡”用云南野生松茸,紫砂汽锅靠蒸汽凝结成汤,鲜香气扑鼻欲醉。 这些菜式皆从现代国宴菜化用而来,经厨子结合大唐食材改良,成了独一份的“苏府味”。 苏无忧想起卢凌风,中郎将何等倔强,如今也总赖在苏府蹭饭,美其名曰“查案方便”,实则一进门就直奔厨房。 裴喜君画累了,便来暖阁回廊看厨子雕花切菜,说“比看画谱还练眼力”,偶尔还跟着学做点心。连樱桃都学会几道小食,要给几人们当“福利”。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有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股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即使隔着门帘,也能感受到来人的凛冽气场。 苏无忧头也没抬,只是夹起一只虾饺,慢悠悠地说道:“秦风,进来吧。”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晨露的湿气涌了进来。走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形挺拔如青松,穿着件半旧的皂色劲装。 他面容刚毅,眉眼深邃,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看向苏无忧时,那份锐利收敛许多,多了几分恭敬。 秦风原是边军别将,武艺高强作战勇猛,却因性格耿直得罪节度使,被诬陷通敌叛国打入死牢,判了秋后问斩。 他本已万念俱灰,没想到苏无忧偶然得知冤案后,暗中动用人脉,先搜集节度使构陷证据,再通过吏部关系压下案件,最后找由头将他从死牢提出,对外宣称查清真相官复原职。 秦风深知,若无苏无忧奔走,自己早已成刀下亡魂。自那以后,他辞去军职执意来苏府做暗卫,性子寡言却用行动表明心意 苏无忧的安全,便是他此生唯一使命。这几年跟着出生入死,数次在危难中护主,早已成了苏无忧最得力、最信任的人,寸步不离。 “将军。”秦风躬身行礼,声音像磨过的青石,冷硬中透着恭敬。 苏无忧抬眼扫过他沾着泥渍的鞋边,问道:“一夜未歇?” “是。”秦风直起身,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属下有有关舞阳姑娘的事禀告。” “坐。”苏无忧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对下人吩咐道,“陈师傅,再添副碗筷。” 秦风也不推辞,依言坐下,坐姿依旧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拿起筷子只夹了离自己最近的清炒青菜,动作利落无拖泥带水。 他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说,从不打探苏无忧私事,也不在不该开口时多言。 苏无忧看着他这副模样,暗暗点头。秦风的武艺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枪术狠辣,刀法招招致命,透着股不要命的悍勇。 他曾暗对比过秦风与卢凌风,卢凌风枪法正统精妙,却少了那份“同归于尽”的狠劲,真以命相搏怕是抵不过秦风,当初那个马雄倒是能跟秦风斗个旗鼓相当。 “舞阳那边,发生了何事?”苏无忧喝了口松茸汤,暖意驱散晨寒,开口问道。 秦风点头,咽下青菜,语气平静地陈述:“是,昨夜这舞阳姑娘,还真是一波三折。” 苏无忧完也来了点兴趣,秦风这才娓娓道来,昨天晚上舞阳的母亲,出门去帮相好的舞狮子,将舞阳锁在家中,结果舞阳居然偷偷溜了出来。 在暗中观看自己母亲舞狮子,好似是在道别。可就在那时候,舞阳却突然被人绑架,掳走舞阳姑娘的,正是舞阳家胭脂铺的房东余老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余老板盯上赤英姑娘的‘神仙玉女粉’很久了。那秘方美白嫩肤功效绝佳,长安贵女趋之若鹜,千金难求。余老板多次求购被拒,一直伺机而动。” 苏无忧夹起一块虾饺慢慢咀嚼,问道:“后来呢?余老板得手了?” “是。” 秦风语气沉了沉,“属下的人一直盯着余老板动向,他一动手便紧随其后。可到了余老板家中,见余老板对舞阳姑娘威逼利诱,正要进去救人。 却见余老板的手下突然倒地,像是中了迷香。属下又暗中看了起来,舞阳又被另一人劫走。” 抓走舞阳的是一个一身白袍,白发白须的老者,后来属下跟着他来到了成佛寺大殿。 “这沈玉心思深沉,为掩人耳目,平日里伪装成白发白须的老头,实则不老,容貌俊朗。” 秦风解释道,“后来我们抓了这几人审问,原来他曾是武后时期的男宠,武后驾崩后隐姓埋名,对武后念念不忘,渐渐偏执疯狂。” 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秦风继续说:“前阵子长安流传‘天后复生’的歌谣,沈玉偶然见到舞阳,见她眉眼有几分像武后,便认定是武后转世,暗中跟踪了半个多月。 昨夜撞见余老板的人掳走舞阳,便用迷香放倒看守,将人劫走。” 沈玉在大佛殿大殿里摆了祭坛,里面摆了仿制的武后朝服,还设了香案,疯疯癫癫要让舞阳要以舞阳为祭,让天后复生。 “愚昧,” 苏无忧骂一句。 “这段时间里成佛寺里的哭声传闻,也是他弄出来的?” “是。”秦风点头,“他养了几只‘夜行游女’,夜间叫声像女子哭嚎,故意在夜半放飞,吓走香客,好独占大佛殿。昨夜属下已经将其迁移了。” “后来呢?”苏无忧追问。 “后来他逼舞阳穿武后朝服,还拿刀威胁,说不认转世就划破她的脸。” 秦风的声音冷了几分,“就在他要动手时,舞阳突然说了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被束缚’,沈玉竟被震住,愣在原地。属下正要冲进去救人,却又见一人从梁上跳下来,一棍打晕了沈玉。” 苏无忧眼神深了几分:“还有第三人?” “是个叫李奉节的老头,化名陶伯,在成佛寺当了三年杂役。” 秦风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五十年前,他原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门客,为了活命出卖赵国公,害得赵国公被武后赐死。这些年隐姓埋名,心里却一直恨着武后,见舞阳像武后,便想杀了她‘赎罪’。” “那老头看着不起眼,手上却有功夫,使的是军中擒拿术。属下追上他时,他正把舞阳关进铁笼,往城外灞河拖。 属下没跟他废话,直接动手——他招式虽老辣,却不敌属下,被打断三根肋骨,废了一条胳膊。” 秦风下手从不容情,尤其是对这种背主求荣的小人。苏无忧知道,李奉节此刻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都审清楚了?”苏无忧问。 “府里的那几个刑讯高手,再硬的骨头也能撬开,而且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 苏无忧嗯了一声,正想再问,却听秦风补充:“对了,救下舞阳时,还遇到个清灰夫,叫阿木。” “阿木?” “是个扫街的,跟舞阳有些说不清的意思。” 秦风解释,“因为舞阳母亲赤英看得紧,两人也就远远见过几面。昨夜他看到舞阳被掳,竟一路跟着沈玉的踪迹追到成佛寺,后来又跟着李奉节到了灞河。属下救下舞阳时,他正想冲上来抢人。” 苏无忧来了兴致:“你怎么处置的?” “属下指了指河里的铁笼,又给了他三百两银子。”秦风道。 “他只收了一百两,说‘多了不敢要,怕没命花’,还求属下别伤害舞阳。属下看他是个明白人,便应了。” “倒是个聪明人。” 苏无忧笑了。这阿木活得通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三百两对清灰夫来说是几辈子的积蓄,他敢拿一百两却不敢多要,清楚显得越贪婪越易遭灭口。 更难得的是,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舞阳,与其逞英雄送命,不如拿点实在的,还能换舞阳一句平安。 “舞阳现在在哪?” “属下把她安置在城南一处宅院里,四周都安排了人守着,很安全。”秦风问,“那几个杂碎……该怎么处理?”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晃了晃。茶叶在水中打着旋,最终沉到杯底。 秦风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将军要舞阳做事,这些知道内情的,自然不能留。余老板、沈玉、李奉节……一个都不能活。 “属下明白。”他起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苏无忧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虾饺,“带两笼去,给底下弟兄们分分。” 秦风愣了愣,随即躬身:“谢将军。” 看着秦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无忧端起茶盏,望着窗外的晨光。 舞阳这一夜的遭遇,倒比长安的说书先生编得还曲折。不过也好,经此一遭,这姑娘该知道,谁才是她能依靠的人。 第259章 成佛寺的哭声终 苏无名与卢凌风的流动办案点设在西市街角的一处茶寮,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权当公堂。 卢凌风一身金吾卫铠甲,背着手站在茶寮外,眉头拧得像打结的绳——自上任金吾卫将军以来,他处处受排挤。 如今跟着苏无名办这些家长里短的案子,倒成了难得的自在,只是这份自在里总掺着些憋屈。 “苏无名,这都快午时了,连根案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卢凌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靴底碾过地上的碎茶沫。 苏无名正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啜饮,闻言笑了笑:“卢将军稍安勿躁。百姓们怕官,寻常小案不愿报官,真等他们上门,定是压不住的大事。” 话音刚落,就见茶寮外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绯红襦裙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灰,正是赤英。 “苏参加!卢将军!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赤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女儿舞阳……舞阳不见了!” 卢凌风脸色一凛,上前一步:“何时发现不见的?可有线索?” 赤英伏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泪水混着泥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今早卯时,我去喊舞阳起身,喊了三遍都没应声,开门一看,房里空乱糟糟的! 苏无名放下茶碗,起身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叩了叩地面:“赤英娘子莫慌,慢慢说。舞阳今年多大?平日里可有仇家?或是……有没有相熟的玩伴、来往密切的人?” “十八了!”赤英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如桃,“我家舞阳性子腼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巷口买针线,从不和外人打交道,哪来的仇家?”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倒是前几日,有个穿白衣的僧人在山人徘徊,总盯着我家院子看,舞阳撞见了,回来还跟我说心里发毛。我当时只当是游方山人,没放在心上……” …… 另一边,樱桃与喜君已经等了舞阳大半上午了,舞阳还是没有来。 “喜君,你说那舞阳,该不会不来了吧?” 喜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像。虽然我们昨天是第一次见,但我看舞阳姑娘性子沉稳,不像是会失信的人。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转头对樱桃道,“要不……我们去她家看看?正好也能问问情况。” 樱桃闻言也点点头,刚要起身,就见巷口转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昨天在胭脂坊外被樱桃打过的张旷。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脸上带着几分阴鸷的笑,三角眼在两人身上打转,透着不怀好意。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精壮汉子,个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手里要么拎着棍棒,要么揣着拳头。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膀大腰圆,脸上布满横肉,手里拎着一柄西瓜大的铁锤,锤头锈迹斑斑,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看着就瘆人。 “哟,这不是昨日那位看场子的姑娘吗?” 张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戏谑,“昨天挺横啊,敢管你张爷的闲事?怎么着,今天没带剑,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樱桃下意识地将裴喜君护在身后,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只准备战斗的母豹。 “张旷,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带着这么多人,是想寻衅滋事吗?” “寻衅滋事?”张旷啐了口唾沫,眼神阴狠,“你们坏了我的好事,我要你们的命,给我上。” 张旷一声令下,那巨汉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像是闷雷滚过,手里的铁锤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坚硬的青石板顿时裂开一道细纹,碎石飞溅。 裴喜君吓得一哆嗦,实在这人长得就足够恐怖。 樱桃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她抬眼看向张旷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几块料?昨天没打够,今天想再讨顿打?” “死到临头还嘴硬!” 张旷被她的态度激怒,脸色涨得通红,扬手就要下令,“给我上!把她们俩抓起来,谁敢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打!”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冲出五个黑衣汉子,动作快如闪电,像五道黑影般瞬间挡在樱桃和裴喜君身前。 他们身形矫健,腰间佩着短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为首的汉子冲樱桃抱了抱拳,声音低沉而恭敬:“姑娘,大将军有令,让我等暗中保护两位姑娘的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了你们。” 樱桃一怔,随即认出这是苏无忧身边的护卫。她心里松了口气,但骨子里的傲气让她不愿依赖旁人,当即扬声道:“不用你们动手,你们保护好喜君,再借我一把剑即可。” 护卫愣了愣,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人立刻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递了过去:“姑娘小心。” 樱桃接剑在手,手腕一转,剑身在阳光下划出道冷冽的弧线,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她虽穿着长袍,动作却半点不受束缚,身姿轻盈如柳絮。只见她脚尖点地,身形猛地窜出,直奔那巨汉而去。 巨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抡起铁锤就砸了过来,风声呼啸,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砸成肉泥。 樱桃却不慌不忙,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灵活地侧身避开锤风。那铁锤擦着她的肩头砸在地上,又裂开一道更深的石板纹路。 她趁着巨汉收锤的间隙,手腕一翻,剑背重重磕在巨汉的膝弯处。“咔嚓”一声轻响,巨汉吃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铁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樱桃欺身而上,手腕一扬,长剑横在巨汉的颈间,剑身冰冷的触感让巨汉浑身一僵。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下。喜君,这畜生吓到你了,我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巨汉满脸横肉抖了抖,还想挣扎,却被樱桃用剑背又重重磕了下后脑,疼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再也不敢反抗,乖乖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石板邦邦响,很快就红肿起来。 张旷和他身后的几个汉子早已被这一幕吓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毫无血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手竟然如此厉害,而且其背后还有什么大将军。 樱桃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张旷,眼神冰冷:“把他们都带走,交给苏无名苏,让他依法处置。” “是!”几名护卫齐声应道,上前将张旷等人死死按住,押着他们往西市方向走去。 直到护卫们走远,裴喜君才上前。脸上却满是崇拜:“樱桃,你刚才太厉害了! 樱桃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小事而已。不过,舞阳到现在还没来,又遇到了张旷这档子事,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还是赶紧去她家看看吧,说不定真的出了什么事。” 裴喜君点点头,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两人快步朝着胭脂坊的方向走去。 而城南的一处偏僻宅院,却静得可怕。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却照不进院子深处的阴凉。 舞阳坐在窗边的绣凳上,手里攥着块半旧木梳,这是阿木之前偷偷塞给她的,曾经一看到这梳子,舞阳的心里就会泛起一丝甜意,可此刻,这份甜意却被浓浓的恐惧和委屈所取代。 被余老板掳走时的恐惧还历历在目——那天晚上,就被两个蒙面人捂住口鼻,强行塞进了一辆马车。 她也忘不了沈玉盯着她脸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替身。 还有李奉节,那个老头,总在一旁指手画脚,嘴里说着为了大唐,可舞阳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贪婪跟恐惧。 最让她心痛的,是看到阿木接过秦风递去的银子,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阿木虽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舞阳知道,阿木可能是对的,可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仿佛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舞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待看清来人时,却渐渐平静下来。 苏无忧走进来,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暗纹,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力量。 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和恐惧突然决堤,舞阳不知为何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抱住了苏无忧的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浸湿了他的锦袍。“先生……我好害怕……我想我娘,我想回家……” 苏无忧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他愣了片刻,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像安抚受惊的幼兽:“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舞阳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松开手时,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无忧递给她一杯热茶,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门见山:“舞阳,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这些事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但你有权知道真相。” 舞阳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茶水晃出了杯沿,滴在手上,带来一丝凉意。她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苏大人,您说吧我能承受。”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知道梅花内卫吗?那是武皇时期设立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探查异己、保护皇室安全。 武皇驾崩后,梅花内卫并未解散,而是由少数心腹掌控,成为一股隐藏在朝堂之下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容貌,与年轻时的武皇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沈玉和李奉节,就是想利用你这张脸,从而做些文章。 舞阳的身体微微颤抖,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她从未想过,自己平凡的容貌竟然会引来如此大祸。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只想守着母亲的胭脂坊,过安稳的日子,可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现在有三个选择给你。” 苏无忧看着她,眼神诚恳,“一,我派人送你去寒州,找阿木,你们可以从此隐姓埋名,远离长安的纷争,或许能过上你想要的安稳日子。 二,我送你回家,让你和你娘团聚。只是往后怕是还会有麻烦找上门,你永远都要活在被追杀的恐惧中。 三,留在长安,我会帮你成为梅花内卫的领袖。那些曾经逼你的人,那些想利用你的人,你可以亲手讨回来。你会拥有权力,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拿捏。” 舞阳握着茶,低头沉默着,泪水再次滑落,滴进茶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只想普普通通过日子……” 她声音发颤,带着底层人最朴素的愿望,“我想和母亲守着胭脂坊,想和喜君她们去逛西市,想在闲暇时绣绣花,想嫁给喜欢的人,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因为你的脸,在有些人眼里是祸根,在另一些人眼里是棋子。” 苏无忧看着她,语气沉重,“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它成为枷锁。武皇当年也被人说‘女子不得干政’,被人轻视、被人排挤,可她偏要打破世俗的偏见,站在太极殿上,让天下人都看着她。 她用自己的能力证明,女子也能撑起一片天。你也可以。” 舞阳沉默了很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想起了被关在地窖里的恐惧,想起了沈玉和李奉节的嚣张,想起了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了阿木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再任人摆布,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替身,不想再活在恐惧中。最后,她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决绝的亮。 她看着苏无忧,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选第三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想再被人抢来抢去,不想再任人欺负。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舞阳不是谁的替身,更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苏无忧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好。明日起,我会派人来教你礼仪、话术,还有武皇当年的行事细节、朝堂的规则。 百变郎君也会来,他是天下第一易容师,会帮你调整妆容,让你更有气势,也能在必要时改变容貌。 我会让你一步步熟悉梅花内卫的运作,帮你收服那些忠于武皇的梅花内卫成员。” (修改了一下情节,看到有大大说舞阳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我也深以为然。阿木不是渣男哈,只是一个比较现实最底层人,在本文里的设定中。) 第260章 长安风起白泽谣 先天二年的长安,寒威比往年更甚。西北风卷着枯黄的槐叶,在朱雀大街上打着旋儿,时而撞上朱红宫墙,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这座古都深处压抑的喘息。 街面上的行人裹紧了棉袍,步履匆匆,即便隔着厚厚的帽檐,也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那是权力博弈到临界点时,特有的紧绷与惶惑。 茶寮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苏无名站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巴掌大的碎帕,帕子上曾沾染的迷迭香早已在连日的查案中散尽,只留下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烟火气,那是成佛寺暗室里常年燃着的佛香残留。 他望着暮色中次第亮起的灯笼,橘红色的光晕透过糊纸的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照不亮心头的迷雾。 “人证物证明明都指向余老板、山人沈玉,还有那个李奉节,可偏偏查着查着就断了!” 苏无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郁气,“就像有人拿着块浸了水的布,把所有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水渍都不留。” 卢凌风立在他身侧,玄色劲装外罩着一件藏青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闻言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长安城里,谁有这般本事?” “余老板的凝香阁,三日内换了新主人,账册烧得连纸灰都筛过。成佛寺的陶伯,说走就走,寺里僧人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家乡在哪,连籍贯文书都凭空消失。 还有那沈玉,像是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街坊邻里没人记得他的模样,户籍册上,竟连个名字都查不到!” 苏无名缓缓转过身,暮色中的眸子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万千沟壑。 “这股力量,绝非一人能做到。” 苏无名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皇帝要平衡朝局,公主要增长权势,太上皇在宫中看~不问世事,可当年的旧部仍在朝堂各处任职。你说,谁不需要一个‘酷似武皇’的棋子,来搅动这滩浑水?” 卢凌风沉默了,寒风掀起他的披风边角,带起刺骨的凉意。 他想起数日之前,为追查舞阳的下落,曾亲自前往寒州驿站。 驿丞翻遍了厚厚的登记簿,满头大汗地说“从未有过叫阿木的清灰夫登记出城”,可他分明在驿站后院的墙角,“捡”到了半块绣着石榴花的帕子。 那针脚细密,纹样别致,他在赤英家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是舞阳亲手绣的,赤英说过,石榴花象征着热烈与坚韧,是她女儿最喜欢的花。 可舞阳就是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长安的洪流。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与此同时,苏府的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弥漫在房间里,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樱桃和裴喜君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正是成佛寺的大佛殿。 裴喜君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墨汁在笔尖凝聚,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乌黑的痕迹。 “我总觉得,舞阳还在长安。” 裴喜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好不容易认识一个投缘的朋友,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就这么不见了。 轻轻抚摸着画中的大佛,语气中满是怅然,“她那么聪明,那么善良,一定不会就这么出事的。” 樱桃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心中亦是五味杂陈。自己作为雍州府暗探总监,如今,朋友生死未卜,她却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会找到她的。”樱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坚定,“苏无名跟卢凌风还在查,而且无忧也答应帮咱们打听,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几日后,成佛寺的钟声重新响起,悠远而洪亮,回荡在长安的上空。 停业多日的寺庙再次对外开放,香客渐渐多了起来。曾经夜半时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僧人说,是菩萨显灵,收了作祟的精怪。 也有香客言之凿凿,说曾看到一位年轻的紫衣大臣亲至寺中,周身贵气凛然,一进门便压住了寺里的邪气。 传言越传越玄,渐渐偏离了真相。没人再提起那个沉默寡言、总在大佛殿徘徊的陶伯,也没人再提起那位曾在寺中借住、气质清冷的山人沈玉,更没人记得,那个曾在佛前虔诚祈祷、眉眼带笑的姑娘舞阳。 仿佛这些人,都只是成佛寺漫长岁月里,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苏无名、卢凌风他们都知道,舞阳没有真的消失。她就像那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石榴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这座城里,活在了那些看不见的斗争与守护中。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某一天,那朵象征着坚韧与希望的石榴花,能重新在阳光下绽放。 然而,长安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新帝李隆基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朝堂之上,太平公主权势滔天,党羽众多,姑侄二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使得整个朝堂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就在这敏感之际,一则“世有明君,白泽现世”的流言,如同火星坠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 白泽乃是上古瑞兽,传说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鬼神之事,见之则天下太平。这样的祥瑞之说,在此时出现,无疑搅动了各方势力的神经。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雍州长史杜铭捧着一份奏疏,快步走到殿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 “陛下刚登基不久,便有瑞兽白泽现世,此等祥瑞,正是天意所示,说明陛下乃是天命所归的明君!若能寻得白泽,陛下的正统之位便稳如泰山,无人再敢质疑!” 这杜铭原本是太上皇的旧部,只是如今太上皇退居二线,刻意示弱,他便见风使舵,隐隐有倒向新帝的意思。 此番主动上奏祥瑞之事,正是想借此机会,在新帝面前邀功请赏,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李隆基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扫过阶下的杜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白泽乃上古瑞兽,虚无缥缈,流传千年,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杜卿就这般确定,终南山出现的,便是白泽?” 李隆基心中清楚,所谓的祥瑞,不过是各方势力用来博弈的政治工具。这白泽到底有没有,谁也说不准。 但他如今刚坐上龙椅,地位不稳,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朝堂之上反对他的声音也不在少数。若是此时能寻得“白泽”,无疑能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威望,巩固正统之位。 所以,不管这白泽是真是假,他都需要这么一个“祥瑞”。 “陛下明鉴!”杜铭连忙叩首,语气愈发笃定,“臣已派人多方查证,终南山确有异兽踪迹。 猎户灵吉亲眼所见,那异兽通体雪白,身形似鹿,头顶有独角,通身散发着祥瑞之气,与古籍中记载的白泽别无二致! 灵吉已被臣召至长安,此刻就在殿外候着,陛下若不信,可传他上殿问话!” 李隆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便是天意。准备车驾,朕要亲自入终南山,寻找瑞兽白泽。” “陛下,不可啊!” 李隆基的话音未落,殿内便响起一片整齐的反对声。 兵部尚书李业抢先出列,跪倒在地,语气急切:“陛下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终南山山高路险,野兽出没,若有半点闪失,天下震动!还请陛下三思!” “李尚书所言极是!”礼部侍郎紧随其后,“寻兽之事,派得力大臣前往即可,陛下只需在宫中静候佳音。 更何况,如今朝堂初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陛下若离京,恐生变故。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打消亲往的念头!” 一时间,殿内大臣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规劝起来。有的说终南山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有的说寻兽之事无需陛下亲力亲为;有的则暗示太平公主那边可能会借机生事。劝谏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李隆基端坐龙椅,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 他耐心地听着大臣们的劝谏,直到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卿家所言,朕自然知晓。可朕亲自前往,方能显示出对天意的敬畏。” 正在这时,杨内侍突然开口。 “金吾卫将军卢凌风,武艺高强,忠勇过人,可令他带队寻兽。再派霍优四人随行护卫,既显陛下重视,也能确保此行顺利。” “陛下,卢将军乃狄公弟子,破案无数,身手不凡,由他带队,定能寻得瑞兽。霍优四人乃是陛下亲信,武艺高强,有他们随行,定能护得卢将军周全。” 杨内侍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几位核心大臣都心领神会。 卢凌风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狄公弟子,更重要的是他是公主之子,其人正直,武艺高强,在金吾卫军中颇有威望。 可自从李隆基登基以来,卢凌风对于皇帝的态度一直颇为暧昧。 要说他不忠诚,他在任上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为救李隆基,数次陷入险境。 可要说他忠诚,他与太平公主的关系并不疏远,甚至与早已彻底倒向太平公主的苏无忧来往密切,时常聚在一起。 这样的态度,让李隆基既忌惮又不舍。忌惮的是,若卢凌风真的倒向太平公主,那无疑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不舍的是,卢凌风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为己所用,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所以,这次让卢凌风去寻白泽,实则是一次试探。若是卢凌风能顺利找到白泽,为自己巩固帝位立下功劳,说明他心中还是向着自己的,到时候便可以放心重用。 若是找不到,那他也就没有了回来的必要。霍优四人随行,明面上是护卫,实则是监视,若卢凌风有任何异动,或是未能找到白泽,他们自会“处理”妥当。 到时候,只需要对外宣称卢凌风在寻兽途中遭遇意外身亡,而霍优四人则“侥幸”找到了白泽,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李隆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内侍身上:“此事就由你去传旨,告诉卢凌风务必寻得瑞兽白泽,不负朕的厚望。” 消息传到苏无名耳中时,他正和卢凌风在长安城西的贫民窟查案。 自从舞阳失踪后,两人便没有丝毫懈怠,一边追查舞阳的下落,一边处理长安城内的各类案件,将那些为非作歹的贼人搞得胆战心惊。 “陛下要让你去终南山寻白泽?”苏无名听完卢凌风的话,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边的墙壁,“这分明是一场试探。” “我自然知道。可君命如山,我别无选择。”他看着苏无名,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什么瑞兽白泽,多半是有人刻意编造,用来讨好皇帝的。” “话虽如此,可这背后的凶险,你不能不防。”苏无名的表情格外严肃,“皇帝让霍优四人随行,你以为真的是让他们保护你?他们是皇帝的眼线,是来监视你的。若是你找不到白泽,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卢凌风心中早已明了。此次前往终南山,看似是寻兽,实则是一场生死考验。 成则功成名就,继续成为皇帝心腹;败则性命难保,甚至可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我与你一同前往。”苏无名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卢凌风一愣:“你?你只是个雍州府的参军,皇帝并未下旨让你随行,而且终南山凶险,你……” “我必须去。”苏无名打断他的话,眼神异常坚定。 “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此次你前往终南山,九死一生。我虽武艺不及你,但好歹是有个照应。 而且我弟弟苏无忧如今是千牛卫大将军,手握兵权,那些人要动我,总得掂量掂量。有我在身边,多少能给你分担一些,也能让那些想害你的人有所顾忌。” 卢凌风看着苏无名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苏无名是真心为他着想。有这样一位知己同行,即便前路凶险,他也多了几分底气。 “好。”卢凌风重重点头,“那咱们便一同前往终南山,看看这所谓的白泽,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太平公主府。红墙高耸,朱门紧闭,府内一片肃穆。太平公主端坐在正厅的软榻上,一身华贵的紫色宫装,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皇帝想借祥瑞造势,稳固自己的帝位,还想趁机试探我儿卢凌风?”太平公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261章 白泽二 长安城外的灞桥边,晨雾尚未散尽,将岸边的垂柳染成一片朦胧的绿。 卢凌风勒住马缰,玄色劲装在雾气中更显沉肃,藏青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横刀。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苏无名,又扫过霍优四人——这四个金吾卫校尉名义上是随行护卫,实则自出长安起,目光就没离开过他周身三尺,那份监视的意味,直白得如同刀光。 “苏无名,你说陛下让我们来寻什么白泽瑞兽,究竟是真信这山中藏着神兽,还是……”卢凌风的话没说完,却被一阵环佩叮当声打断。 雾气深处,缓缓驶出一队车马。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四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帘绣着金线缠枝纹,边角垂着的珍珠串随着马车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旁簇拥着几十名黑衣护卫,皆是腰悬弓箭、手持长槊,步伐沉稳,气息凝练,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这阵仗,除了太平公主,长安城里再无第二人。 马车在距他们三丈处停下,一名侍女上前掀开帘子,太平公主缓步走下马车。 她身着紫色织金宫装,领口袖边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样,外罩一件白狐裘披风,毛领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愈发雍容。 她目光先落在卢凌风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不满他一身行装的简朴,随即转向苏无名,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苏参军,卢凌风,这便要启程了?” 卢凌风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殿下。臣等奉陛下旨意,前往终南山寻访白泽,不敢耽搁。” 他垂着眼帘,刻意避开太平公主的目光。 苏无名亦随之下马,拱手道:“殿下怎会在此?” 太平公主抬手拢了拢披风,指尖戴着的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听闻终南山凶险,近来又有猛兽伤人的传闻,本宫想着,你们此行带着公务,若遇凶险怕是分身乏术,便给你们送个人来。”她说着,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一名女子应声上前。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着银灰色劲装,衣摆收得利落,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腿。 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绿松石;背上负着一张牛角弓,箭囊里插着十二支雕翎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眼——眉峰锐利如刀削,眼窝比寻常女子略深,瞳色偏浅,像淬了冰的琉璃,看人时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她走到卢凌风与苏无名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李奈儿,见过卢将军,苏参军。” “李奈儿出身陇右军户,”太平公主缓缓介绍,目光扫过霍优四人紧绷的脸,“其父曾是射声校尉,她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不仅弓马娴熟,更通终南山的地形草木,连山中精怪的传闻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有她随行,你们寻起白泽,也能少走些弯路。” 霍优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陛下有旨,此行护卫之事由臣四人负责,外人……” “外人?”太平公主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她往前走了两步,“霍校尉是说,本宫举荐的人,在你眼里算是‘外人’?” 她身后的护卫瞬间上前半步,长槊的尖端在雾气中闪着寒光,与霍优四人腰间的横刀形成对峙之势。 卢凌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殿下息怒,霍校尉并非此意。只是陛下确有旨意,让他四人负责护卫,他也是按旨行事。” 他能猜到太平公主的用意——李奈儿的加入,既是保护,也是在他与李隆基之间插了一根楔子,可此刻若争执起来,耽误了行程。 苏无名也帮腔道:“霍校尉,殿下也是一片好意。李姑娘身怀绝技,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咱们此行是为寻白泽,若因人事纠葛误了陛下的事,谁担待得起?” 他特意加重“陛下的事”几字,提醒霍优别忘了真正的任务。 霍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眼卢凌风,又瞥了瞥李奈儿腰间的短剑,终究不敢真的与太平公主撕破脸,只得咬着牙躬身:“臣……臣失言。既殿下有命,便依殿下之意。” 太平公主这才满意地颔首,转向李奈儿:“奈儿,到了终南山,凡事听卢将军与苏参军调度,但有一条——若有人敢阳奉阴违,暗中作祟,你不必请示,可自行处置。”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刺向霍优四人。 李奈儿单膝跪地,右手按在短剑剑柄上:“属下谨记殿下教诲。” 太平公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卢凌风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终南山不比长安,夜里寒凉,你自幼畏寒,这是本宫让尚药局备的驱寒丸,带着。”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锦盒,亲自递到卢凌风面前。 卢凌风的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殿下。” “去吧。”太平公主挥了挥手,转身登上马车,“本宫在长安静候你们带回好消息。” 马车缓缓驶离,珍珠串的叮当声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卢凌风握着那盒驱寒丸,指尖传来锦缎的温热,心里却像压着块冰。他将锦盒塞进怀中,翻身上马:“走。” 李奈儿紧随其后,翻身上马时动作干脆利落,银灰色的劲装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侧头看向卢凌风:“将军,终南山北麓有处废弃的驿站,我们可先去那里落脚,再探山中路径。” 卢凌风点头:“依你。” 霍优四人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其中一人凑到霍优耳边低语:“校尉,这李奈儿来路不明,公主又给了她‘自行处置’的权力,怕是……” 霍优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卢凌风与李奈儿的背影:“走着瞧。在这终南山里,是龙是虫,总得遛遛才知道。”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灞桥的石板路上。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终南山的大道尽头。 第262章 白泽三 终南山的雾气越升越浓,将青苍的林木晕染成水墨般的剪影,湿冷的水汽凝结在枝叶上,滴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马蹄踏过腐叶的沙沙声,在山道间格外清晰。 卢凌风走在队伍前列,佩刀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他眉头微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雾气来得有些蹊跷。 明明清晨还是晴空,不过半个时辰便浓得化不开,连那位女向导火晶都忍不住嘀咕。 苏无名跟在其后,一手拢着锦袍的衣襟,眉头紧锁。他嗅着空气中隐约弥漫的异香,那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带着几分甜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霍校尉。”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雾气裹得有些模糊,“你有没有觉得这雾不太寻常?” 霍优正盯着卢凌风的背影盘算,自己四人一起出手对付卢凌风的把握,这卢凌风曾是他们同僚,武艺相当耐打。 闻言冷淡地瞥了苏无名一眼:“山中多雾,有何稀奇?苏参军还是管好自己,莫要耽误了寻找瑞兽的行程。” 他身后的三名金吾卫也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不耐,显然没把苏无名的提醒放在心上。 卢凌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无名:“苏无名,你什么意思?” “这雾气中带着异香。” 苏无名指尖指向路边一株枯萎的野草,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泛着淡淡的青色,“寻常山雾只会湿润草木,绝不会让露珠变色。而且你听,这雾里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太过安静了。” 话音刚落,李奈儿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箭矢,目光锐利地望向左侧的密林:“有动静。” 众人瞬间戒备,霍优四人拔刀出鞘,寒光在雾气中一闪而过;卢凌风握紧横刀,身体微微前倾。 凝神细听——那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腐叶上行走,忽远忽近,带着几分诡异。 “谁在那里?”霍优大喝一声,声音在雾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窜出几道黑影,速度快如鬼魅,直奔队伍而来!卢凌风反应极快,横刀一挥,一道寒光劈出,正好挡住其中一道黑影的攻击,金属碰撞声刺耳难听。 苏无名虽无武艺,却镇定自若,迅速退到向导身后,同时从袖中摸出袖箭。 他那袖箭苏无忧又帮其升级一番,如今可连发十二枚飞针,苏无名又专门在樱桃的教导下练了一段时间,现在起码可以护身。 李奈儿箭术精湛,弓弦轻响,三箭连发,分别射向三道黑影的要害。她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穿透雾气,准确命中目标,黑影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霍优四人也与其余黑影缠斗起来,金吾卫的刀法刚猛,却架不住黑影招式诡异,招招不离要害,且身法灵动,像是常年在山中活动的猎户,却又带着几分杀手的狠辣。 卢凌风一人对战两名黑影,他的刀法刚猛与灵动,横刀劈、砍、挡、格,招招精准,很快便占据上风。 其中一名黑影见久攻不下,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药丸,捏碎后化作一团黑雾,朝着卢凌风扑面而来。 卢凌风屏住呼吸,侧身躲闪,却还是吸入了一丝黑雾,只觉得头晕目眩,刀法顿时慢了半拍。 “小心!那是迷魂丹!” 李奈儿见状,一箭射向那名黑影的手腕,同时高声提醒,“闭气,用衣袖捂住口鼻!” 苏无名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香囊,乃是老费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里面装着藿香、佩兰等提神醒脑的草药,他将香囊递给卢凌风:“快嗅一嗅,能解迷瘴。” 卢凌风接过香囊,深吸一口,草药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脑中的眩晕,他眼神一凛,横刀再次出鞘,寒光更胜之前,一刀便劈中那名黑影的肩胛。 黑影惨叫一声,转身欲逃,却被李奈儿的箭矢射中后腿,重重摔倒在地。 其余黑影见势不妙,纷纷后退,想要遁入密林。霍优哪肯放过,正要追击,却被卢凌风喝住:“别追!雾气太深,恐有埋伏。” 霍优脸色一沉:“卢将军这是怕了?” “非是怕,而是没必要。”卢凌风冷冷道,“这些人招式诡异,却不伤性命,只是想阻拦我们前行。若贸然追击,落入圈套,反而误了行程。” 苏无名走上前,查看倒地的黑影,只见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脸上蒙着黑布。 “你们是什么人?” 卢凌风上前审问,这人却是一言不发,梗着脖子看着几人。 “他们的招式虽狠,却都留了余地,显然是奉命阻拦,而非杀人。” 苏无名看着眼前之人刚要开口,突然迷雾之中又射出几枚暗器,几人慌忙躲避,只是一个不防,地下的几个俘虏已经被灭了口。 李奈儿蹲下身,检查黑影身上的伤口,眉头微蹙:“他们的暗器上涂了毒药,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白泽。” 雾气仍未消散,反倒随着山势攀升愈发浓重,连脚下的小路都被浸润得滑腻,马蹄踏在上面不时打滑,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火晶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最前,灯焰被雾气裹得昏黄,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白泽庙该就在前面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卢凌风扶着刀柄,方才吸入的迷魂丹余劲未消,虽有香囊提神,太阳穴仍隐隐作痛。他目光穿透浓雾,忽然沉声道:“前面有光影。”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前行。果然走了不过半里地,雾气渐薄,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在昏暗中显现出来。 庙宇依山而建,墙体斑驳,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处瓦片已经碎裂,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匾额上“白泽庙”三个字漆皮剥落,模糊难辨,却透着一股古旧而诡异的气息。 “总算到了。” 霍优松了口气,率先迈步上前,推开虚掩的庙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中格外突兀。 几人进了庙宇,庙正中供奉着一尊白泽塑像,那塑像高三丈有余,青石雕琢而成,兽首人身,独角披发,双目圆睁,口中獠牙毕露,周身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庙宇两侧立着几尊形态各异的石兽,皆是些豺狼虎豹之形,却都被凿去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窝对着门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第263章 白泽四 正在这时,庙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着木杖点地的“笃笃”声,转出一男一女两位老者。 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孩,手中握着一根枣木杖,眼神清亮。 身旁老妇穿着粗布衣裙,鬓边插着一朵干枯的野菊,手里端着一个竹篮,神色温和。 苏无名见状,率先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苏无名,携同友人途经贵地,因雾气浓重前来庙宇暂避,叨扰二位长者了。” 那男子闻言,目光在苏无名身上停留片刻,捋了捋颌下长须,含笑道:“老朽白泽山人,这是拙荆。此庙本就是供路人歇脚之所,苏公子不必多礼。” 苏无名顺势自报家门,提及自己乃是狄公弟子时,白泽山人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连忙上前扶住苏无名的手臂。 语气愈发热络:“原来是狄阁老的高徒!久仰大名,老朽早年曾有幸得见狄阁老一面,其智谋胆识,当真世间少有。” 听到这老者居然见过狄公,苏无名也很是意外,连卢凌风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 老妇也笑着附和,转身从竹篮里取出几碟糕点、一壶热茶,摆放在墙角的石桌上:“山中简陋,只有些粗茶淡点,公子们一路辛苦,垫垫肚子吧。” 糕点是松子糕,透着淡淡的松仁香,热茶氤氲着水汽,却没人动筷。 卢凌风目光扫过糕点,又瞥了眼白泽山人夫妇,指尖仍扣着刀柄。霍优四人更是面露警惕,方才的截杀还历历在目,谁敢轻易食用陌生人递来的吃食。 白泽山人见状,也不勉强,笑着收起手:“是老朽考虑不周,公子们旅途劳顿,心存戒备也是应当。” 几人围着石桌坐下,庙外雾气依旧浓重,庙内寂静无声,气氛略显沉闷。 苏无名正想开口询问山中异事,白泽山人却忽然笑道:“老朽年轻时曾在长安瓦舍谋生,学过些俗讲说书的伎俩,公子们若是闲着无趣,老朽便讲一段解解闷如何?” 霍优本就心烦,闻言挑眉道:“哦?老丈还会说书?不妨讲讲,正好打发时间。” 白泽山人欣然应允,清了清嗓子,便开口讲了起来。他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开篇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位书生夜宿荒寺,偶遇一位容貌倾城的迷途女子,女子泪眼婆娑,求书生带自己下山。 讲到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含情时,一旁的陈和忍不住叹了口气,面露惋惜,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显然早已沉浸在故事里,暗自脑补女子的模样。 魏琪则吓得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却又忍不住侧耳倾听,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又怕又好奇的模样。 霍优眉头紧锁,脸上半信半疑,时不时瞥向窗外的雾气,似乎在琢磨这志怪之说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唯有丁恒神色淡然,端坐着闭目养神,仿佛白泽山人讲的荒诞故事与自己毫无关系,那份异常的镇定,在几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故事渐渐推进,那迷途女子原是狐妖所化,本想吸食书生精气,却未料书生竟是修炼千年的柳精所化。 二妖相见,顿时大打出手,一时间妖风大作,荒寺摇摇欲坠。就在危急关头,一位降魔师手持法器现身,正要收服二妖~ 白泽山人话音戛然而止,老妇阿紫恰好端着一叠画卷从后堂走出,笑着插话:“诸位公子,我家夫君讲的这些狐鬼故事,可不是凭空杜撰。” 她将画卷在石桌上铺开,只见上面画着各式鬼怪,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形态佝偻,旁边还标注着降伏之法。 “此乃白泽画像,可破除邪祟,拥有此宝者便能高枕无忧,每卷只收九十文,童叟无欺。”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了然,原来这夫妇二人是借着恐怖故事吸引听众,实则是在“带货”。霍优嗤笑一声,别过脸去;陈和也收回了沉浸在故事里的思绪,面露不屑。 阿紫却不慌不忙,拿起一幅画卷递到苏无名面前:“苏公子,您是狄阁老弟子,见识定然不凡。此图乃是西周时期的一比一复刻,上面记载的鬼怪种类与降伏之法,皆是有据可查,绝非妄言。” 苏无名本就对雾中异香、黑影截杀之事心存疑虑,闻言心中一动,接过画卷仔细端详。 只见画卷纸质泛黄,墨迹古旧,上面的符文与白泽塑像周身的纹路隐隐呼应,确实不似近代仿制。 他指尖摩挲着画卷上的线条,抬头道:“老夫人可否将此图借在下一观?今夜便在此庙歇脚,明日必定奉还。” 阿紫爽快应允:“公子尽管拿去,只是切记不可污损了画卷。” 夜深时分,雾气仍未散去,庙内烛火摇曳。众人被白泽山人的故事勾起了兴致,又对着那幅白泽画像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倦意。 苏无名独坐一隅,借着烛光细细研究画卷上的文字与图谱,只觉得其中藏着不少玄机,或许与他们寻找白泽、遭遇截杀之事,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烛火摇曳间,庙门突然被一阵狂风撞开,“吱呀”声响彻大殿,雨水裹挟着寒气涌入,打湿了门槛。 两道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男子身着月白长衫,面如冠玉,手持折扇,虽衣衫微湿却难掩文雅之气。 身旁女子穿一身正红襦裙,鬓边斜插一支珠花,肌肤莹白胜雪,眉眼含情,一进门便引得满殿目光汇聚。 “哪位是神庙主?” 男子收了折扇,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在下姓石,乃是一介书生,与内子娇娘赶路去往长安,不料山中突遇狂风骤雨,迷了路径,见此处有座庙宇,特来借宿歇息,还望行个方便。” 霍优本就因之前的截杀心存戒备,见二人深夜冒雨而来,模样又这般惹眼,顿时起身上前,手按刀柄,面色沉凝:“深夜荒庙,你们二人突然出现,是人是鬼?” 石姓书生闻言失笑,指着殿中白泽塑像道:“大人说笑了,我夫妻二人皆是凡人,怎会是鬼怪? 况且你看这白泽神像,我家中也供奉着一座,最是能驱妖避邪,小娇,快随我上前拜拜,也好求个一路平安。” 娇娘柔声应了,挽着沈砚的手臂,袅袅娜娜地走到塑像前,恭恭敬敬地焚香叩拜,神色虔诚。 众人见他们对神像恭敬有加,言行举止并无异常,心中的戒备才稍稍放下。 唯有陈和,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娇娘身上,眼神炽热,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全然没听进旁人说话。 第264章 自杀的灵吉 众人一路翻山越岭,追查白泽现世的异闻,早已疲惫不堪。虽各怀心思,戒备之心未减,但肉体的倦怠终究难以抵挡。 白泽庙虽陈旧,墙皮斑驳,梁木也透着岁月的沧桑,却胜在房间众多,一间间偏殿错落分布,倒也足够众人安歇。 苏无名与卢凌风同住一间东侧偏殿,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木椅。 烛火尚未熄灭,跳跃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 苏无名盘膝坐在床沿,手中捧着那卷白泽画像,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发脆的纸页。 “卢凌风,”苏无名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如今这庙内众人,心思各异,各有图谋。公主府的那两位女子,李奈儿与火晶,你可一定要多费心照看,别让她们出什么差错。” 他抬眼看向卢凌风,眼神中带着几分郑重。毕竟这两人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嘱托照看的人,若是在终南山出了意外,恐怕更要引起皇帝与公主的斗争。 卢凌风倚在门边,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佩刀斜挎在腰间,刀柄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有那石书生夫妻,半路突然出现,说是也要来拜谒白泽,来得太过蹊跷,形迹可疑。今夜务必警醒,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话音刚落,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笃笃笃”,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瞬间打破了夜的静谧。 紧接着,白泽山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何人啊?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在下苏宁,一介书生,因山中迷路,雾气阻路,实在难以前行,特来借宿一晚,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文雅气度,即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说话人之从容。 卢凌风与苏无名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疑虑,这般深夜,荒山野岭,怎会有书生独行?两人当即起身,并肩走出偏殿。 廊下的羊角灯光晕笼罩范围内,立着一位锦衣书生。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料考究,绣着暗纹流云,虽沾着些许风尘,却依旧整洁如新。 腰间佩着一柄鲨鱼皮鞘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寒气,显然并非凡品。 书生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虽面带倦色,却难掩一身挺拔英气,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荒山野岭,深夜独行,先生胆色倒是不一般。” 卢凌风走上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他常年习武,眼力过人,一眼便察觉此人步履稳健,气息绵长,呼吸匀净,绝非普通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倒像是身怀武艺之人。 锦衣书生微微拱手,笑容谦和,举止有礼:“多谢谬赞。在下自幼喜好游历山水,此番听闻终南山风光秀丽,便想来此一探究竟,不曾想途中遭遇浓雾,迷失了方向。 眼看夜色渐深,山路愈发难行,恰好远远望见此处有庙宇轮廓,便想来此暂歇一晚,避避雾气,待到天明再行赶路。还望几位通融通融,在下感激不尽。” 苏无名站在一旁,望着书生眉眼间隐约熟悉的轮廓,心中忽然一动。那眉眼的弧度,那说话的语气,都与无忧有几分相似。 只是如今弟弟担任千牛卫大将军,军务繁忙,怎会以书生模样出现在这里?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并未点破。 白泽山人见状道:“庙中虽简陋,但遮风避雨还是能做到的。” 说罢,便主动引着锦衣书生往西侧的闲置偏房走去。书生临走前,又对着苏无名与卢凌风拱手一礼,目光与苏无名相接时,似有深意一闪而过。 待书生离去后,卢凌风凑近苏无名,压低声音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凡之气,且身怀武艺,需多留个心眼,防着他些。” 苏无名微微颔首,面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自幼耳朵便异常灵敏,方才那书生开口的瞬间,他便听出了那熟悉的声线。 即便对方刻意收敛了语气,他也能确定,此人正是他的弟弟苏无忧。只是弟弟为何要易容成书生模样,深夜来到白泽庙? 想必是为了追查白泽而来,又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特意前来暗中相助。 回到偏殿,烛火依旧摇曳,跳跃的光影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苏无名重新拿起那卷白泽画像,目光落在画像上的神兽身上,心思却飘远了些。 卢凌风则默默守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留意着殿外的任何一丝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深,雾气愈发浓重,廊下的羊角灯摇曳得愈发厉害,光线也变得愈发昏暗。没过多久,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起身下床,脚步极轻,随后便是“吱呀”一声轻响,似是房门被推开,紧接着又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无名瞬间回过神来,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根本看不清隔壁房间门口的身影,只能根据方位判断,那是猎人灵吉的房间。 灵吉是众人进山前特意请来的向导,据说祖上世代在此打猎,对终南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总是独来独往,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只是偶尔,他会与火晶低声交谈几句,两人神色颇为亲昵眉宇间透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 当时苏无名便觉得有些异样,只是一路奔波,无暇细想,如今想来,这两人之间怕是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连虫豸的嘶鸣都弱了下去。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异响划破夜空,似是器物落地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挣扎的闷哼,转瞬即逝,迅速被呼啸的风声掩盖,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卢凌风本就警惕万分,听到这声异响,瞬间警觉,右手猛地握住腰间的佩刀刀柄,拔刀出鞘,动作一气呵成,寒光一闪,照亮了他凝重的面容:“不对劲!” 苏无名也连忙吹灭手中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起身快步走到卢凌风身边,两人并肩冲出房门,恰好遇到锦衣书生苏宁也闻声赶来。 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方才那声音,像是从西侧房间传来的?”苏宁开口问道,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急切。 丁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卢卢凌风,苏无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是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卢凌风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而严肃。 “好像……像是从灵吉的房间传来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也不敢确定。” 几人不再多言,连忙朝着灵吉的房间快步走去。刚走到房门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混杂着空气中的潮湿气息,格外刺鼻。 卢凌风心中一沉,抬手便要推门,却发现房门竟是从内反锁的,门闩牢牢地插在卡槽里,纹丝不动。 “破门!”卢凌风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抬脚,朝着门板踹去。“哐当”一声巨响,木门不堪重负,应声而开,门闩断裂,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内的烛火早已熄灭,一片漆黑。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廊下羊角灯的光晕,众人赫然看到一幅骇人的景象。 灵吉吊在房梁上,脖颈处缠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房梁的木柱上。他的脚下蹬着一张翻倒的木凳,凳腿朝上,似乎是他上吊时用来垫脚的物件。 灵吉双目圆睁,眼球突出,布满了血丝,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舌头微微吐出,显然已经断气多时。 更诡异的是,房间内除了门窗,再无其他出入口。窗户紧闭,窗闩也牢牢插着,窗纸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房门是从内反锁的,方才众人已经确认过。如此一来,这间屋子竟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 “灵吉……自杀了?” 第265章 白泽五 破门时的巨响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瞬间穿透了白泽庙的每一间偏殿。 原本沉浸在疲惫与浅眠中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低低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庙宇的死寂。 最先赶到的是火晶,她一身劲装未脱,显然睡前也未曾放松戒备,腰间的佩刀随着脚步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脸上还带着刚被惊醒的茫然,可当目光触及灵吉房内悬挂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紧随其后的是李奈儿,她披了一件素色披风,发丝有些凌乱,平日里的从容优雅被惊惶取代。 她脚步踉跄,显然是匆忙起身赶来,看到屋内景象时,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灵吉的尸体上,眼圈瞬间泛红。 白泽山人夫妇互相搀扶着赶来,老两口面色惶恐,阿梓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白泽山人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安,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手足无措。 陈和与霍优、卫奇三人一同前来,陈和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可看到房内的景象时,那点慵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卫奇,嘴里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灵吉他……” 霍优性子最为急躁,他挤到人群前排,瞪大了眼睛看着屋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粗声粗气地喊道:“好家伙!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寻短见了?” 卫奇则相对沉稳些,他站在人群外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既观察着屋内的情况,也留意着身边众人的神色,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只是眼底深处也难掩那份惊愕。 石书生夫妻也匆匆赶来,石书生穿着短打,袒露着胳膊,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似乎被打扰了好梦,可看到灵吉的尸体时,那份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恐,下意识地拉着娇娘往后退了退。 娇娘则躲在石书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中满是恐惧,双手紧紧地抓着石书生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众人簇拥在灵吉的房门口,形成一个半圆,目光都聚焦在屋内悬挂的身影上,脸上皆是一脸惊骇,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灵吉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杀?” 陈和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霍优,“昨晚我们还一起在大殿吃了晚饭,他虽话少,但看着也挺正常的,没见有什么不对劲啊。” “可自尽也得有个缘由啊!”霍优嚷嚷道,“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在山里打猎自由自在,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寻死?而且还选在这么个荒庙里,用这么惨烈的方式!”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与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廊下的羊角灯依旧在摇曳,昏黄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一个个扭曲的鬼魅,更添了几分诡异。 苏无名站在人群前排,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疑虑,弯腰迈过门槛,走进屋内。他的脚步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翻倒的木凳,生怕破坏了现场的任何一丝线索。 木凳是寻常的四方凳,凳面有些磨损,凳腿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灵吉平日里常用的物件。 他走到灵吉的尸体下方,缓缓蹲下身子,目光专注地落在灵吉的脖颈处。那根粗麻绳紧紧地缠绕着灵吉的脖颈,绳子的材质粗糙,带着些许毛刺,颜色是深褐色的,像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旧绳。 苏无名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在灵吉的脖颈处,触感冰冷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他仔细观察着那道勒痕,勒痕均匀而深切,环绕着整个脖颈,边缘整齐,没有丝毫杂乱的痕迹,确实像是自缢身亡的典型特征。 他又伸出手指,轻轻拨开灵吉的衣领,查看勒痕的延伸情况,发现勒痕在脖颈前后的深浅一致,并无明显差异,这更符合自缢的特点。 “看这勒痕,倒像是自尽,”苏无名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的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勒痕均匀深切,边缘整齐,符合自缢的特征。” “可他这是为何?”霍优皱着眉头,往前凑了凑,不解地问道,“灵吉性情看着颇为坚韧,常年在山里风餐露宿,什么苦没吃过?怎么会轻易寻短见呢?这实在说不通啊!”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皆是充满了疑惑,每个人都在猜测着灵吉自尽的缘由,却又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唯有李奈儿站在人群中,面色苍白得如同纸一般,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灵吉的尸体,脚步踉跄,带着几分急切与悲痛。 可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卢凌风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她,语气严肃地说道:“李姑娘,此处危险,地上杂乱,且尸体需保持原样,方便后续查验,还请姑娘退后。” 卢凌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奈儿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灵吉的尸体,神色哀戚,双手紧紧地攥着披风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片刻,李奈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对着苏无名和卢凌风说道:“苏参军,卢将军,灵吉一路为我们带路,不辞辛劳。 如今他不幸离世,我们不能让他死后无人照料。我想亲自为他入葬,找一处好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赞。“李姑娘真是心善啊!” “灵吉孤苦伶仃,如今能有姑娘为他料理后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姑娘仁厚之心,实在令人敬佩。”白泽山人也附和道,老两口看向李奈儿的眼神中满是赞许。 霍优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急躁,点了点头道:“是该好好安葬他,下葬时我们都会搭把手的。” 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帮忙,唯有苏无名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眼中带着几分怀疑。 他仔细观察着李奈儿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脸上的悲伤,心中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奈儿与灵吉一路上并无过多交集,平日里也只是偶尔点头示意,为何灵吉死后,她会如此悲痛,甚至主动提出要为其入葬? 这份悲伤似乎有些过于浓烈,过于刻意,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苏无名想起一路上灵吉与火晶之间的亲昵互动,想起李奈儿与火晶之间的亲密关系,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他总觉得,李奈儿的悲伤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此刻没有证据,无法贸然揣测。 苏无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屋内,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丝被忽略的线索。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灵吉睡前并未在床上躺过。 木桌上摆放着一个粗瓷碗和一个水壶,碗里还有些许残留的米汤,水壶是空的;椅子放在木桌旁,并无异常。 他走到窗户边,仔细检查着窗户,窗闩牢牢地插在卡槽里,窗纸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撬动或划破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房门,门闩断裂的痕迹是新鲜的,显然是方才卢凌风与金吾卫破门时造成的,门后的卡槽也没有任何异常。 “此事蹊跷。” 苏无名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众人沉声道,“灵吉既是猎人,常年在山中奔波,风餐露宿,遭遇过无数危险,性情应是坚韧不拔,远超常人。 且他无妻无子,无牵无挂,在山中打猎自由自在,衣食无忧,实在找不到任何寻短见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凝重:“更何况,他若真想寻死,大可在山中任何一处地方,为何偏偏要选择这样一间密室?”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脸上的疑惑更浓了。苏无名的话句句在理,让他们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之后众人也没有了睡意,李奈儿与火晶几人将灵吉埋了起来,之后几人又坐在打听,等到天快亮时,才又回了房间休息。 次日早晨,大殿方向忽然传来霍优焦急而愤怒的怒吼,声音如同惊雷般划破夜空,带着浓浓的恐慌与愤怒:“不好了!陈和与卫奇都不见了!” 这声怒吼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沉寂,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陈和与卫奇不见了?” 丁恒走了出来。 “霍优,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卢凌风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问道,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极点。 霍优气从大殿方向跑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我刚才想起有件事要跟陈和、卫奇商量,就去了我们住的偏殿,结果发现他们的房间都空着,人不见了!” 丁恒卢凌风闻言,也纷纷跟着霍优朝着他与陈和、卫奇三人居住的偏殿跑去。 霍优与陈和、卫奇三人居住的是西侧的三间相邻的偏殿,三人赶到时,只见三间房间的房门都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没有任何上锁的痕迹。 卢凌风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显然陈和昨晚喝了不少酒。 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被子一半掉落在地上,枕头也滚到了床脚,显然是匆忙离去或是遭遇了意外,来不及整理。 苏无名是被霍优的怒吼声从浅眠中惊醒的。他昨夜因灵吉之死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阖眼,此刻听闻陈和与卫奇失踪,快步朝着西侧偏殿赶去。 苏无名的脚步声急促而沉稳,穿过寂静的走廊时,与同样匆匆赶来的李奈儿、火晶、白泽山人夫妇等人撞了个正着。 “苏参军,出什么事了?” 李奈儿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眼底的哀戚尚未散去,火晶跟在她身侧,神色凝重,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显然也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霍优说陈和与卫奇不见了。”苏无名言简意赅,脚步未停,“先去看看情况。”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便赶到了西侧偏殿。卢凌风与宋恒已站在陈和的房门口,眉头紧锁地打量着屋内的景象。霍优则在一旁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不见呢?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没人了?” 苏无名弯腰迈过门槛,走进陈和的房间。屋内的景象与卢凌风描述的一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显然陈和昨晚不仅喝了酒,身边还曾有女子逗留。 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青色的锦被一半拖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尘,枕头滚落在床脚,上面还残留着几根不属于陈和的长发,颜色偏棕黄,质地柔顺。 “看这房间的凌乱程度,不像是有打斗的痕迹,更像是……事发突然,来不及整理便匆匆离开,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丁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雾气依旧浓重,晨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微弱。“窗户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他转头说道,“门也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卢凌风沉声道:“卫奇的房间我们也看过了,与这里截然不同。他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桌上的物品也摆放有序,像是提前收拾好行李,主动离开的。” “主动离开?” 霍优停下踱步,脸上满是不解,“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主动离开?我们此行是为了追查白泽现世的异闻,眼看就要有眉目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走?” 李奈儿站在门口,轻声说道:“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所以连夜离开了?” “危险?”霍优嗤笑一声,“有丁将军和卢将军在,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真有危险,他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独自悄悄离开?”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苏无名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不语,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线索。 灵吉的密室自尽、陈和的突然失踪、卫奇的莫名离去,这一连串的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透着诡异,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霍优,”苏无名忽然开口,目光看向焦躁不安的霍优,“昨晚你与陈和、卫奇一同回房休息,可有发现什么异常?陈和睡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做过什么奇怪的举动?” 霍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异常……倒也算不上。昨晚我们三人一起在大殿喝了点酒,陈和喝得有点多,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说……他说觉得那石书生的娘子娇娘长得标致,还说要去勾搭勾搭人家。” 第266章 白泽六 “哦?”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确定他这么说过?后来他真的去了?” “应该是去了。” 霍优点点头,语气肯定,“我们回房后,我洗漱了一番就睡了,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陈和出门的脚步声。 当时我以为他是去解手,也就没在意。现在想来,他多半是去找那娇娘了!” 火晶闻言,脸色微变:“这么说来,陈和的失踪,莫非与石书生夫妻有关?” “肯定有关!”霍优脱口而出,“那石书生夫妻一看就不是善类,贼眉鼠眼的,形迹可疑得很。 我看他们就是搞仙人跳的!娇娘勾引陈和,石书生再出来捉奸,趁机敲诈勒索。 陈和性子好面子,又喝了酒,说不定是被他们讹诈,或是起了冲突,才被他们掳走了!” 霍优的话说完,众人也有些同感,昨天苏无名见那二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看出那两人是干这个营生的。 “只是~” 卢凌风沉吟道:“陈和毕竟是金吾卫校尉,武艺高强,那石姓夫妇看着也不似会武功的人,他们两人如何能将陈和带走。” “那还用说,必定是用了暗手,迷药暗器哪个不行。” “霍优说得有道理。” 丁恒也深以为然。 “那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找到他们,现在刚刚天亮,他们走不了多远,我们现在就追。” 苏无名说完,几人也没有疑议,刚出了庙门准备追过去,就见苏宁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不用去找了,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 昨夜灵吉自尽的时候,苏宁便消失了,如今突然出现,众人也很是警惕。 苏宁一身沾着些草叶晨露,显然是刚从山林里回来。 他见众人这剑拔弩张的模样,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各位这是要去哪儿?莫不是要去追那石姓夫妇?” “你怎么知道?” 霍优率先开口,“昨夜灵吉自尽,陈和又不知所踪,定是那对贼夫妻搞的鬼!我们正要去将他们捉拿归案!” 苏宁嗤笑一声,走到庙中桌旁坐下,拿起桌上半盏冷茶道:“不必追了,他们走不远,估摸着半个时辰内便会折返。” 卢凌风眼神一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夜灵吉出事之后,你便不见了踪影,如今突然出现说这话,莫非你与那对夫妇有所勾结?” “勾结?” 苏宁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卢凌风,“卢将军未免太高看我了,也太看得起那对只会用些下三滥手段的夫妇。”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昨夜灵吉骤然自戕,这破庙内外人心惶惶,我本就浅眠,索性起身去后山走走,也好清静清静。” “你去后山,怎会知晓陈和与石姓夫妇的事?”苏无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锁住苏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苏宁指尖摩挲着猎弓的弓弦,淡淡道:“我虽去了后山,却在庙外歇了片刻。陈和的房间就在庙西侧,他夜半时分悄悄出门的动静,恰好被我听了去。” “他去了哪里?”丁恒急声问道。 “自然是去了石姓夫妇的房间。” 苏宁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娇娘的声音柔得能腻死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劝酒的话语。 起初是三人一同饮酒,那娇娘一个劲地给自家丈夫灌酒,嘴里还不停说着些挑拨离间的话,说什么‘夫君你这般木讷,哪比得上陈校尉英武不凡’之类的浑话。” 霍优咬牙道:“这妇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苏宁继续说道,“那石书生看似不胜酒力,喝了几杯便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那娇娘见丈夫‘醉’了,立刻就黏到了陈和身边,又是剥果又是添酒,软言细语地哄着他,说什么‘陈校尉若是不嫌弃,小妇人愿……’” “够了!”霍优怒喝一声,“这陈和,真是色迷心窍!” “可不是嘛。”苏宁嗤笑,“陈和本就喝了不少酒,被那妇人一番撩拨,早已没了半分警惕心。 那妇人见时机成熟,便端了一杯加了料的酒过去,说是‘交心酒’,陈和想也没想便喝了下去。没过片刻,他便头晕目眩,直直倒在了桌上。” 苏无名捻须的动作一顿:“之后呢?” “之后?”苏宁挑眉,“那石书生立刻醒了过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便悄悄溜进了陈和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通。 想来是找到了些值钱的东西,两人背着包袱便连夜离开了。我在山上看得清楚,他们走的是官道方向,只是那包袱沉甸甸的,想来走不快。” “你既然全都看见了,为何不阻止?!” 霍优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着苏宁的鼻子质问道,“陈和虽有错,但终究是与我们一同前来查案的同伴!你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圈套,却袖手旁观,良心何在?” 苏宁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笑够了,他才敛了笑意,眼神冰冷地看向霍优:“良心?霍大人倒是天真。陈和身为金吾卫校尉,不思查案,反倒被女色迷了心窍,这般愚蠢,纯属自找苦吃。”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况且他为色所迷,自愿跳进别人设下的陷阱,与我何干? 我与你们有何关系,我苏宁向来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他若是有本事,自然不会中招;若是没本事,栽了跟头也是活该。我凭什么要为他的愚蠢买单?” 这番话怼得霍优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丁恒脸色阴沉,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锐利地盯着苏宁:“你可知陈和失踪,关乎重大?此案牵扯甚广,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耽误了查案,你担待得起吗?” 苏宁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担不担待得起,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出事。不过依我看,那对夫妇只是图财,未必会伤他性命。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刚才回来时,看到一只白虎也下了山,看他们的路线大致会碰到,所以除非他们打得过白虎,不然怕是很快就要回来了。” 苏无名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此等候。几位去庙门两侧埋伏,我们在这等他们自投罗网。 “好!” 几人齐声应下,各自行动起来。 第267章 白泽七 约莫过了两刻钟,远处的官道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男一女的低声说话。 “走快点!那白虎要追上来了。”娇娘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夹杂着包袱摩擦的窸窣声。 “急什么。”石书生喘着气,声音有些虚浮,“有那卫奇挡着,或许那白虎吃饱了就走了。” “可是咱们回去,万一那陈和醒了?” “怕什么,我们给他下的那迷药,最少得昏迷一天才能醒。” “可万一呢?昨夜那庙里还有好几个男人,看着就不好惹!”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身影也逐渐清晰。石书生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脚步踉跄,显然是体力不支。娇娘跟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 待两人走到庙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卢凌风突然暴喝一声:“拿下!” 话音未落,霍优如猎豹般从槐树后窜出,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缠向石书生的脚踝。 石书生惊呼一声,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包袱摔落在地,里面的银锭、财物滚落出来,闪着耀眼的光。 娇娘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侧门跑,却迎面撞上了守在那里的丁恒。 丁恒早有准备,抬手一记闷拳打在她肩头,娇娘痛呼一声,瘫倒在地,被霍优反手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你们为何拦着我们!”石书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丁恒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 卢凌风缓步走出殿门,佩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冽:“我们是什么人?倒要问问你们,昨夜对陈和做了什么!” 石书生脸色骤变,眼神躲闪:“陈和?什么陈和?我们不认识!” “还敢狡辩!”霍优怒喝一声,抬脚踹在他身边的地上,“你们夫妻二人,用迷药算计陈校尉,还偷了他的财物,真当我们不知道?” 石书生见抵赖不过,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凉:“官爷明鉴,我们夫妻二人,真不是天生的恶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三年前,内子回娘家省亲,走在半路,被一伙借着打猎为名的恶徒掳到了山林里。 那些人,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看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做起事来,却猪狗不如!”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娇娘,她早已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打湿了衣襟,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日子。 石书生眼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他们把内子侮辱了整整三天,才把她扔在山林里。 我们报官,可那些恶徒早就买通了当地的县丞,反倒倒打一耙,说内子水性杨花,主动勾引良家子弟,还污蔑我们想敲诈勒索!” “我那时候就是个穷酸秀才,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眼睁睁看着内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连为她讨回公道的本事都没有。 那些恶徒依旧逍遥法外,而我们,却被乡亲们指指点点,只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 娇娘哽咽着补充道:“从那以后,我只要看见那些衣着光鲜、眼神轻佻的男人,就浑身发抖,夜里总做噩梦。 我们一路上吃尽了苦头,身上的盘缠早就花光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石书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流落到这一带,见不少过往的客商、校尉,仗着自己有几个钱、有几分权势,就肆意轻薄路上的女子,和当年那些恶徒一个模样! 我们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个办法——用迷药放倒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拿走他们的财物。一来是为了糊口,二来,也是想给那些恶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任人欺凌!” “那陈和,昨晚在客栈里就对我动手动脚,言语污秽不堪,说要带我走,给我做妾。” 娇娘哭得更凶了,“我想起当年的事,才和夫君商量着给他下了迷药。我们只想拿些财物赶紧离开,绝没想过要伤害他的性命啊!” “陈和现在在哪里?”卢凌风打断了他们的哭诉,语气依旧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娇娘止住哭声,颤抖着说道:“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把他迷晕之后,怕被人发现,就悄悄把他抬回了他的房间,盖好了被子,然后就带着包袱跑了。” 卢凌风与苏无名对视一眼,从两人的神色来看,不像是在说谎。 眼下陈和失踪,线索又断了,几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两人牢牢绑住,押进破庙的大殿看管起来。 “先去救卫奇。”苏无名沉声道,“他路遇白虎,如今迟迟未归,怕是出了变故。”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循着卫奇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疾行,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听见前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响动。众人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卫奇仰面躺在草丛中,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他的喉咙被利爪抓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杂草和泥土,早已没了气息。 “这伤口……” 丁恒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伤口,脸色愈发凝重,“不像是白虎所伤。白虎爪印宽厚,力道雄浑,伤口会呈撕裂状,可这伤口狭长锋利,边缘整齐,更像是某种爪尖带钩的野兽所为。” 霍优眉头紧锁:“莫非真的是白泽?传闻白泽能通万物之情,辨鬼神之事,是祥瑞之兽,可从未听说它会伤人啊!” “可除了白泽,这荒山野岭里,还有什么野兽能有这么锋利的爪子?”丁恒疑惑道。 卢凌风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只见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却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如今白泽未寻到,又冒出个伤人的野兽,陈和失踪,卫奇惨死。”他沉声道,“这所谓的瑞兽,怕是比猛虎还要凶险。” 第268章 白泽八 众人踏着沉重的脚步返回白泽庙,卫奇的尸体被一块粗布裹着,由丁恒和霍优两人抬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铅块上。 日头西斜,余晖透过庙檐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映得那具尸体愈发凄冷。 回到庙中,众人将卫奇的尸体安置在偏殿角落,用几块木板简单搭了个临时的停尸台。 苏无名走上前,指尖避开血迹,仔细摩挲着伤口边缘,眉头皱得更紧:“这伤口看似爪痕,实则边缘有极细的切割痕迹,倒像是某种特制的月牙形利器所伤,只是被凶手刻意伪装成了兽爪模样。” 他转头看向卢凌风,“寻常野兽爪尖不会如此规整,这绝非瑞兽所为,是人为凶案。” 卢凌风站在一旁,佩刀尚未归鞘,寒光在昏暗的殿内流转,他目光扫过殿外的山林,眼神锐利如鹰,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如此一番折腾,已是下午时分。接连折损两人,陈和依旧下落不明,众人早已没了寻找白泽的心思。 丁恒与卢凌风商议,在庙门、侧院、后墙三处布下警戒,每人手持火把,每隔一刻钟便巡逻一圈。 其余人则各自找地方歇息,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不安。简单做了些干粮和热汤,众人沉默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叹息声。 那日白泽山人说书时的欢声笑语,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幻梦。 夜幕悄然降临,将整座山林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庙内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也让那些未被照亮的角落显得愈发阴森。 饭后,众人便各自回屋休息,只是每个人都不敢卸下防备——卢凌风将佩刀放在枕边,苏无名则把袖箭准备好。 夜色渐深,庙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金吾卫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喊叫声突然划破夜空,如同尖刀般刺破了庙中的寂静:“啊——!” 那是霍优的声音! 卢凌风反应最快,几乎是在喊叫声响起的瞬间,他便猛地推开门,手中的佩刀已然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的脸庞。 苏无名、丁恒等人也紧随其后,各自抄起武器,快步朝着霍优的房间跑去。 远远便看见霍优的房门大开着,屋内的油灯被打翻在地,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一道身穿白袍、头长鹿角的身影正从屋内窜出,身形与庙中供奉的白泽神像竟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对鹿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跑动时还微微晃动。 “站住!” 卢凌风暴喝一声,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丁恒也不含糊,紧随其后,手中的武器哗啦啦作响,随时准备出手缠住对方。 那白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掠过庭院,脚下似乎并未沾地,朝着庙后的山林跑去。 它转过假山时,卢凌风隐约瞥见其白袍下摆沾着几点暗红,像是血迹。两人奋力追赶,却终究慢了一步,那身影钻进浓密的树林后,只留下几片被鹿角刮落的树叶,再也寻不到踪迹。 “该死!”丁恒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碎屑纷飞,他脸上满是懊恼与愤怒。 两人只能折返庙中,刚一进门,便见苏无名等人脸色凝重地站在霍优的房门口。 卢凌风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探头望去——只见霍优倒在房间中央,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与卫奇如出一辙,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双目圆睁,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消散的惊恐。 “霍优……” 丁恒失声喃喃,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卢凌风,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公主府几人,眼神中充满了悲戚与怀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卢将军,我带出来的三个金吾卫,如今陈和失踪,卫奇、霍优先后惨死,而公主府的人,却一个个毫发无损。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这话一出,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公主府的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卢凌风抬手制止。 他看着丁恒眼中的痛苦与怀疑,沉声道:“丁将军,我明白你痛失部下的心情,但此刻怀疑自己人,只会让真凶有机可乘。” 他指向霍优的房间,“你且看现场,凶手绝非泛泛之辈,若真是我们之中有人动手,何必大费周章伪装成白泽模样?” 正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奈儿与火晶两人联袂而至。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李奈儿一身素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火晶则紧紧跟在她身侧,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神色警惕地扫过众人。 丁恒的目光瞬间如淬了冰的箭,直直钉在李奈儿身上。 方才他质问卢凌风时,公主府众人便已是他心头的疑刺,此刻见李、火二人姗姗来迟,偏偏又赶在霍优横死的节骨眼上,他眼底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攥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 指节泛白:“李姑娘来得倒是巧,方才霍优房中惨叫震天,你们二人又在何处?” 李奈儿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方才我与火晶在后山寻些野果,想着给大家垫垫肚子,不曾想竟出了这等事。” 她瞥了一眼霍优房门处渗出的血迹,眉头微蹙,却并无半分慌乱,“丁将军痛失部下,心中有怨,我能理解。毕竟金吾卫折损三人,公主府的人,确实个个毫发无损。” 这话不卑不亢,反倒让丁恒一时语塞。他死死盯着李奈儿,却见对方神色坦荡,找不出半分破绽,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眼底的猜忌却愈发浓重。 火晶缩了缩脖子,往李奈儿身后躲了躲,小声道:“我们真的只是去寻果子了,后山的野山楂红得很,不信……不信我还能带你们去看。” 李奈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多言。她心里清楚,丁恒的怀疑绝非无的放矢,可公主交代的任务已算完成。 他们本就是为了帮助卢凌风而来,如今凶案迭起,再纠缠下去,恐生变数。只是眼下众人困在这深山古庙之中,脱身谈何容易? 夜色渐深,庙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晴不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众人面色憔悴地聚在正殿,谁都没有提撤退的话——灵吉虽死,火晶还在,寻白泽是皇帝亲口交代的差事,纵使接连折损人手,也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苏无名捻着胡须,目光扫过殿内寥寥数人,沉声道:“事已至此,退缩无用。真凶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上山寻白泽,倒也能借机看看,这山林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猫腻。” 卢凌风点头附和,佩刀归鞘,却依旧握在手中:“苏无名所言极是。凶手既敢三番两次作祟,定然有所依仗,或许便与这白泽传说有关。” 丁恒沉默半晌,终是闷声道:“我带的人,不能白死。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奈儿与火晶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临行前,苏无名看向站在角落的苏宁,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书生,自入庙以来便甚少言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 苏无名微微一笑:“苏公子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去?公子博览群书,或许对白泽的踪迹,能有几分见解。”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拱手笑道:“能与苏参军、卢将军同行,是在下的荣幸。实不相瞒,在下对这上古瑞兽,也早已心生向往。” 就这样,一行六人——苏无名、卢凌风、李奈儿、火晶、丁恒、苏宁,踏着晨雾,朝着山林深处进发。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只漏下零星的光斑。 行至一处悬崖边时,众人不得不放慢脚步。这悬崖旁的小径窄得离谱,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袂翻飞,心头发紧。 卢凌风与苏无名走在最前,苏宁紧随其后,李奈儿护着火晶走在中间,丁恒则断后压阵。前后之人隔着数丈距离,只能靠喊话传递讯息。 “都小心些!脚下的碎石松动,莫要失足!”卢凌风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众人应声,皆是屏气凝神,步步谨慎。 行至一处转弯,前方便是稍宽些的平台。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那声音又急又颤,分明是火晶的嗓音:“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紧接着,便是衣衫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火晶带着哭腔的呼喊:“救命!丁将军他……他轻薄我!” 众人皆是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只见那狭窄的小径上,丁恒站在火晶身后,一手攥着武器,另一手似乎正抓着火晶的手腕,而火晶则拼命挣扎着,脚下一个趔趄,竟是直直朝着悬崖外倒去! “不好!”卢凌风一声疾呼,想要冲过去,却被狭窄的山路绊住脚步,根本来不及。 众人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火晶的身影便如断线的风筝,坠下了悬崖,转瞬便被山谷间的浓雾吞噬,没了踪影。 小径上,只剩下丁恒一人,他垂着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一片阴沉,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丁恒!你竟敢如此!”李奈儿目眦欲裂,拔出腰间的短剑,便朝着丁恒扑了过去,“火晶若有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剑光凌厉,直刺丁恒心口。丁恒侧身躲过,手中武器一挥,“铛”的一声挡住短剑,冷声道:“我没有轻薄她!是她自己失足!” “你还敢狡辩!”李奈儿怒喝,招招狠厉,短剑带着破空之声,直逼丁恒要害。丁恒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碎石滚落,险些也坠下悬崖。 “住手!”卢凌风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两人,“此地危险,莫要再缠斗!先把话说清楚!” 苏无名与苏宁也赶了过来,苏无名目光锐利地扫过丁恒:“丁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 丁恒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我与她一前一后走着,她突然转过身来,说我偷了她的荷包,我正要辩解,她便突然尖叫起来,脚下一滑……” “一派胡言!”李奈儿气得浑身发抖,“火晶素来胆小,岂会无端污蔑你!定然是你见色起意,被她撞破,才起了杀心!”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悬崖下方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底,火晶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苏无名看着丁恒阴沉的脸,又看了看李奈儿泛红的眼眶,眉头紧锁。此事太过蹊跷,丁恒却并非好色之徒,何况在这等险地,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可眼下,火晶已坠崖身亡,死无对证,一切都成了说不清的罗生门。众人再也没了上山的心思。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情,默默返回了白泽庙。 刚踏入庙门,苏无名便拉着卢凌风进了偏殿,低声商议起来。 “苏无名,此事绝不简单。”苏无名捻着胡须,语气凝重,“卫奇、霍优之死,凶手刻意伪装成白泽作祟;如今火晶坠崖,又牵扯出丁恒,这分明是有人在挑拨离间,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卢凌风点了点头,面色沉凝:“我也觉得不对劲。丁恒虽鲁莽,却绝非奸佞小人。只是眼下,火晶已死,李奈儿对他恨之入骨,队伍里的猜忌,怕是已到了顶点。” “再这么下去,不等凶手动手,我们便要先乱了。” 苏无名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殿外,“那石姓夫妇,本就是无辜卷入,留在这里,怕是迟早会遭殃。不如……放他们离开。” 卢凌风眼睛一亮:“你所言极是。让他们去雍州府找樱桃,樱桃办事稳妥,定然能带着援兵赶来。如此,我们也多了一分胜算。” 两人商议已定,当即找到石姓夫妇。夫妇二人听闻可以离开,顿时喜极而泣,对着苏无名与卢凌风连连磕头道谢。 苏无名叮嘱他们一路小心,务必尽快赶到雍州府,夫妇二人应下,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便匆匆离开了白泽庙。 庙中剩下的四人——苏无名、卢凌风、李奈儿、丁恒,加上一直沉默的苏宁,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李奈儿看丁恒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丁恒则是闷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次,众人不敢再各自歇息。苏无名提议,所有人都聚在正殿,燃起一堆篝火,守在一起,以防被凶手逐个击破。 众人皆无异议。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起初,只是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渐渐地,众人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连一向警惕的卢凌风,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握着佩刀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 “不对劲……”苏无名猛地晃了晃脑袋,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这篝火……有问题!”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卢凌风只来得及瞥见丁恒也一头栽倒在地,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卢凌风被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殿内一片昏暗。 只见丁恒手持武器,正与一道身穿白袍、头戴白泽头像的身影缠斗在一起!那白袍人动作迅捷如鬼魅,每一招都直逼丁恒要害。丁恒则是怒吼连连,竟是不落下风。 卢凌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众人都中了迷药,唯有丁恒,怕是身上带着什么克制迷药的秘药,才没有被完全迷晕! “丁将军,我来助你!”卢凌风强撑着身体站起身,一把拔出佩刀,朝着白袍人冲了过去。 丁恒见卢凌风醒来,精神一振,铁链猛地甩出,缠住了白袍人的手腕。白袍人吃痛,手中的月牙刀险些脱手,他闷哼一声,猛地挣脱铁链,转身便朝着殿外跑去。 “休想逃!”卢凌风与丁恒对视一眼,齐齐追了上去。 白袍人速度极快,一路朝着神庙深处跑去,最终竟钻进了供奉白泽神像的后殿。卢凌风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只有那尊白泽神像,依旧昂首挺立,鹿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人呢?”卢凌风环顾四周,后殿门窗紧闭,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奈儿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问道:“卢将军,发生何事了?方才我听到打斗声,醒来时便不见你们踪影。” 卢凌风皱眉看向她,刚要开口,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疾呼:“卢凌风,小心!” 是苏无名的声音! 卢凌风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却见李奈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正朝着他的后心刺来!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卢凌风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卢凌风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李奈儿!你果然是凶手!”卢凌风目眦欲裂,握紧佩刀,便要反击。 丁恒也赶了进来,见状大怒,铁链一挥便朝着李奈儿砸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李奈儿惨叫一声,整个人竟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重重撞在白泽神像的底座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竟是苏宁!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书生的温文尔雅?周身气势凛冽如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方才那一击,竟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力。 卢凌风与丁恒皆是一愣,苏无名也快步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苏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白泽案马上结束,各位大大的评论都有看哦,大大们的要求都会满足。) 第269章 敖天 “你……你是谁?” 李奈儿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后背撞上道观的朱漆柱子,喉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纵横江湖数十载,仗着上官婉儿亲传的“透骨钉”暗器手法和太平公主暗中给的底气,她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不过一招,对方甚至没拔刀,只凭一双肉掌,就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经脉里的气血翻涌得像要炸开。 这时,苏宁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淬着冰碴子,落在众人耳中,竟比这终南山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抬手,指尖慢悠悠地捻住脸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指腹摩挲着面具边缘的褶皱,仿佛在把玩一件精巧的玩意儿。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面具被他轻轻扯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剑眉入鬓的脸——鼻梁高挺如峰,唇线薄而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深得像寒潭,明明在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苏无忧?!” 李奈儿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握着短剑的手“哐当”一声脱力,剑鞘磕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丁恒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都在打颤:“苏……苏大将军?”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无忧这三个字,在长安城里可是掷地有声的存在——太平公主麾下第一红人,从边陲沙场的无名小卒一路杀到千牛卫大将军的位置,凭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和斩草除根的狠辣。 如今更是权倾朝野,连六部尚书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李隆基私下里提起他,都得咬着牙说句“这匹狼养不熟”。 “我乃公主亲卫,与大将军同属……”李奈儿强撑着站直身子,试图搬出太平公主的名号缓和局面,手指死死抠着柱身上的雕纹,指腹被木刺扎破都浑然不觉。可话未说完,就被苏无忧一声厉喝打断。 “住嘴!” 苏无忧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李奈儿的眼底,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你竟敢伤公主之子,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公主之子?”李奈儿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转头看向倚在银杏树干上、脸色惨白的卢凌风。 他衣襟上的血迹已凝成暗红,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可那双眼睛里的倔强,竟和太平公主发怒时如出一辙! 李奈儿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香炉,铜炉在地上滚了三圈,香灰撒了一地,“不……不可能……” 丁恒亦是瞠目结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香炉碎片上。 卢凌风竟是太平公主的亲生儿子?这等秘辛,便是在公主府的核心圈子里,也只有三两人知晓! 就在这满场皆惊的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是飞爪! 那铁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爪尖泛着淬毒的幽蓝光泽,直取苏无忧后心。 这偷袭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蓄谋已久。可苏无忧似背后长了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飞爪的铁链。 只听“嗤啦”一声,精铁打造的链子竟被他生生攥出五道指痕,任凭那偷袭之人如何发力,铁链都纹丝不动,反倒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不是死了吗?” 苏无忧缓缓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脚边的香灰被他带起的风卷得漫天飞舞。 偷袭者不是别人,正是本该葬身在悬崖的火晶!可她还没来得及抽刀,就被苏无忧猛地发力一扯,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拽了过来。 苏无忧抬脚,靴底正中她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火晶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指抠着青石板,留下五道血痕,再也动弹不得。 “孩儿啊!我的孩儿啊!” 凄厉的哭喊突然响起,只见白泽山人夫妇从道观的偏殿里狂奔而出,老妇人的发髻散了,银钗掉在地上,她扑到火晶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呕出的血溅了满脸。 他们脸上的皱纹和苍老的妆容,在这一刻竟开始簌簌剥落——哪里是什么隐居深山的世外高人,分明是一对中年夫妇! “怎么?到了此时,还不愿意说吗?” 李奈儿脸色煞白,咬着唇瓣,唇肉都快被咬烂了,终是吐出了真相:“我乃上官婉儿养女,火晶是我师姐。 我们伪装成白泽显圣,本就是为了引李隆基前来祭拜,趁机刺杀他,为上官昭仪报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丁恒更是腿一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暗杀当朝天子?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苏无忧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道观的飞檐间回荡,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一群蠢货!” 他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李奈儿和丁恒,字字诛心。 “你们真以为陛下会信什么白泽瑞兽?他不过是想借卢凌风这颗棋子,揪出幕后黑手,好名正言顺地拿公主开刀!你们策划的这场戏,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算计里!” 苏无忧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剖开了这桩阴谋的内里。 李奈儿浑身一颤,如坠冰窟——她自幼被上官婉儿收养,吃穿用度皆是公主府所出,对太平公主忠心耿耿,可到头来,竟成了李隆基扳倒太平公主的利刃?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 樱桃、费鸡师、薛环、裴喜君带着三大捕手和雍州府的衙役,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卢凌风!” 裴喜君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树上、气息奄奄的卢凌风,脸色骤变,提着裙摆就扑了过去,裙摆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都没察觉。 她蹲在卢凌风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擦去唇角的血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样?鸡师公!快!快救救他!” 费鸡师也紧随其后,背着的药箱“咚”地砸在地上,他从里面掏出银针和伤药,手指麻利地为卢凌风施针,嘴里还嘟囔着:“小兔崽子,命比谁都硬,偏偏总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卢凌风闷哼一声,脸色竟缓和了些许。 樱桃则是二话不说,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直逼白泽山人。 “伤我同伴,拿命来!” 她身形如柳絮般飘忽,剑招却狠辣刁钻,显然是动了真怒。 白泽山人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桃木剑迎了上去。他的剑法杂乱无章,却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显然是豁出去了。 两人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樱桃的裙摆被剑风扫破,剑光却愈发凌厉。 苏无忧则走到苏无名身边,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末了还补充一句:“那白泽山人的妻子阿梓擅长用毒针,让嫂子小心。” “我男人,你也敢伤?!” 阿梓见白泽山人被樱桃一剑划伤胳膊,顿时红了眼,从袖中摸出一把淬毒的银针,扬手就朝樱桃射去。 那些银针细如牛毛,在空中几乎看不见轨迹,针尖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小心暗器!” 苏无名在一旁高声提醒,樱桃却嘴角一勾,冷笑一声:“玩暗器?我是你祖宗!”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数枚飞针破空而出,飞针薄如蝉翼,速度竟比阿梓的暗器快上三分。 只听“噗噗”几声,柳叶镖精准地刺入阿梓的眉心、咽喉和心口,阿梓脸上的狠戾还没褪去,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娘!” 火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胸口的血窟窿里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可他刚撑起上半身,就被冲上来的衙役一刀刺穿了胸膛,那名衙役显然是被刚才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手都在抖,这一刀捅得歪歪扭扭,却足够致命。 火晶的头重重砸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苏无忧那双冰冷的眼睛。 李奈儿看着师兄师姐接连惨死,再想到自己沦为棋子的命运,心若死灰。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自己的脖颈,眼中满是绝望。 “我李奈儿一生为了上官昭容复仇,今日却落得这般下场,与其被李隆基的人抓去凌迟,不如一死了之!” “想死?没那么容易。” 苏无忧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屈指一弹,正中她手腕的麻筋。 佩剑“哐当”一声落地,李奈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捕快死死按住,反手铐上了铁链。她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凄厉,却只换来苏无忧一个冷漠的眼神。 白泽山人见妻儿皆亡,自己已是穷途末路,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敖天!出来!让这些人都给我们陪葬!” 吼声未落,道观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兽吼,那声音像是无数猛兽在嘶吼,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撞破院墙,狂奔而出——那兽身形似虎,却长着一对分叉的鹿角,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嘴角淌着涎水,滴在地上的石板上,竟冒出阵阵白烟,显然是带有剧毒。这哪里是什么祥瑞白泽,分明是一头凶兽! “这畜生喜食干尸,残暴无比!”苏无忧沉声喝道,顺手将身边的裴喜君往费鸡师身后推了推。 衙役们哪里见过这般凶猛的野兽,顿时慌了神,纷纷后退,手里的刀枪都在打颤。敖天猛地扑上前,一口就将一名跑得最慢的衙役撕成了两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它更加狂暴,又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只见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竟是千牛卫的军士!他们手持长矛弓弩,腰间挂着特制的捕兽网,阵形严整,显然是早有准备。为首的校尉看到苏无忧,立刻单膝跪地:“大将军!末将奉令前来支援!” 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手中还提着一串串腊肉,腊肉上涂抹着一层暗红色的酱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是掺了‘醉仙散’的腊肉,专门用来对付这畜生的!”领头的千牛卫校尉高声喊道,“此药能让猛兽四肢无力,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 话音刚落,数名军士便将腊肉远远地扔向敖天。敖天果然被腊肉的香气吸引,鼻子嗅了嗅,猛地扑过去,一口就将腊肉吞了下去。 没过多久,它的动作就变得迟缓起来,眼神也开始涣散,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千牛卫们趁机一拥而上,用捕兽网将它死死困住,又用碗口粗的铁链锁住了它的四肢。 敖天挣扎着,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制服。 “这根本不是什么瑞兽白泽!”一名随军的学士上前一步,高举着手中的古籍,高声说道,“此兽名为敖天,乃是上古恶兽,喜食人肉,只有天下大乱之时才会现世!《山海经》有云:‘敖天出,四海裂,苍生劫’!” 丁恒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反应过来——他们打着“李隆基乃明君,故白泽显圣”的旗号,如今却被拆穿是恶兽敖天,这岂不是坐实了“李隆基执政,天下将乱”的传言? 这对李隆基的名声,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他想起临行前李隆基的嘱托:“若能借白泽之事稳固民心,孤便给你记头功。”如今功没拿到,怕是要掉脑袋了! 他猛地抬头,想要开口斥责苏无忧算计太深,却对上了苏无忧那双冰冷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浓的杀意。 第270章 凤凰 苏无忧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寒刃,直直钉在丁恒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雷霆万钧的杀意,仿佛丁恒敢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这目光凌迟成齑粉。 丁恒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干涩的呜咽。 他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额角、鬓角往下淌,不过片刻就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狼狈地低下头,避开那道慑人的视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鸟鸣声突然划破了山间的血腥与喧嚣。 那声音空灵婉转,清越如天籁,不像凡鸟啼叫,倒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乐,悠悠扬扬地飘下来,竟让周遭呼啸的寒风都温柔了几分。 原本还在慌乱收拾残局的衙役、千牛卫,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循着声音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片绚烂的五彩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被天神打翻了的颜料盘,将半边天都染得流光溢彩。 霞光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振翅而来,翅膀展开时,竟似遮天蔽日,带起一阵和煦的风,吹得地上的残叶打着旋儿飞舞。 那神鸟身披五彩羽毛,每一片翎羽都像是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在霞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长长的尾羽曳在身后,如同一匹华美的锦缎,随着它的振翅轻轻摆动。它的喙是耀眼的赤金色,锋利却不狰狞;爪甲泛着冰雪般的寒光,锐利却透着圣洁。 每一次翅膀扇动,都有几片金色的“羽毛”从它身上飘落,在空中打着转儿,化作点点星火,缓缓消散在风里。 “凤……凤凰!是凤凰!” 不知是谁率先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丝哽咽。 这一声喊,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真的是凤凰!祥瑞啊!是天降祥瑞!” “凤凰现世,乃太平之兆!看来我大唐要有好日子过了!” “定是上天感念我等黎民疾苦,降下神鸟护佑大唐!” 军士们和衙役们顿时沸腾了,方才面对恶兽敖天时的惶恐与惊惧,此刻尽数被狂喜取代。 他们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刃和捕兽工具,朝着空中的神鸟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里满是虔诚的膜拜。 丁恒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空中盘旋的凤凰,看着满地跪倒叩拜的人群,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声,想要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骗局,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恶兽敖天现世,被指证是因李隆基执政失德;如今凤凰临凡,祥瑞普照,这明摆着是天意昭昭,民心所向。 李隆基,彻底输了。 丁恒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若不是身后的青石柱抵住了背脊,他怕是早已瘫成一滩烂泥。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密林深处,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正屏息凝神,手中紧握着特制的彩色琉璃镜。 他们动作一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镜面的角度,将夕阳的余晖折射出去,汇成那片笼罩天际的五彩霞光。 而在这些黑衣人的身边,还站着几名身着短打的驯兽师。他们手里紧攥着一支支造型奇特的哨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的“凤凰”,指尖微微用力,控制着哨子发出的频率。 那哨音极细,常人根本听不见,却能精准地传到“凤凰”的耳中,指挥着它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人知道,那只被众人奉为神鸟的“凤凰”,其实是苏无忧麾下的驯兽师从岭南密林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捕获的一只变异孔雀。 它的尾羽本就比寻常孔雀更加艳丽,又经巧匠之手,用金线和彩丝一根根精心编织、染色,才造就了这般流光溢彩的模样。 它的啼鸣,是驯兽师请了西域最顶尖的乐师,耗费数月时间,一点点调教出来的;那些飘落的“金羽”,不过是提前准备好的金箔碎片,被藏在它的羽翼间,随着振翅散落,营造出祥瑞之兆。 苏无忧负手站在道观的台阶上,仰头望着空中飞舞的“凤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藏着整片星空,眼底有算计,有得意,却唯独没有半分对“祥瑞”的敬畏。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玉佩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字——“不负”。 这两个字,是太平公主亲手刻上去的。那日在公主府的暖阁里,烛火摇曳,茶香袅袅,太平公主将这块玉佩递到他手中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切,都是他和太平公主筹谋已久的一盘大棋。 早在李奈儿等人借着“白泽显圣”的由头,在终南山白泽庙暗中活动时,他麾下的通天会密探就已经将消息源源不断地递到了他的案头。 密探们不仅查清了李奈儿的身份——上官婉儿的养女,更查清了他们的目的:伪造瑞兽现世的假象,引李隆基亲自前来,伺机暗杀。 苏无忧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太平公主时,公主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菩提念珠。 听完汇报,她只是淡淡一笑,指尖的念珠轻轻转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既然他们要瑞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只‘恶兽’。” 苏无忧当时就懂了。 太平公主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地拆穿这场阴谋,而是要将计就计,让这场戏演得更真、更烈,演到天下人都看得见,演到民心彻底倒向她这一边。 于是,苏无忧一边让通天会的人继续暗中监视李奈儿等人的动向,看着他们如何将那只从西域捕获的恶兽敖天,伪装成瑞兽白泽。 看着他们如何散播“明君降世,瑞兽显形”的流言,将李隆基捧上云端。 另一边,他让人从岭南运来那只变异孔雀,让宫里最顶尖的巧匠为它修饰羽毛,又请了西域乐师,教驯兽师模仿凤凰的啼鸣。 他甚至还特意让人打造了那些彩色琉璃镜,反复调试角度,确保能在夕阳下折射出最绚烂的霞光。 “李隆基不是想借瑞兽收拢民心吗?” 那日暖阁里,太平公主放下念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我们就让他先尝点甜头,再狠狠摔下来。恶兽现世,民心必乱;此时凤凰再临,你说,百姓会信谁?” 苏无忧躬身领命,退下后便立刻着手安排。他让通天会的人混在香客里,跟着散播“白泽显圣”的传言,甚至故意让几个口齿伶俐的老农,去长安城里的茶楼酒肆说书,把李隆基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天命所归的明君,才引得瑞兽现世。 果然,李隆基上钩了。 没过几日,宫里就传出旨意,让卢凌风带人前来终南山“寻访瑞兽,以证天意”。 苏无忧看到圣旨时,正在府里看着驯兽师调教那只孔雀。他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卢凌风,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一环。 卢凌风是太平公主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在朝堂上是绝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李隆基派卢凌风来,无非是想借他的“忠勇”之名,让这场“寻兽”更具说服力。 可在太平公主眼里,儿子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所以她才特意安排李奈儿随行,明着是协助卢凌风寻访瑞兽,实则是暗中保护他的周全。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奈儿竟会动了歪心思。她不仅想暗杀李隆基,竟还想对卢凌风下手。 苏无忧接到密报时,正在府里看新送来的孔雀羽毛,听到密探说李奈儿暗中准备伤害卢凌风几人。 “蠢货!” 为了保住卢凌风的性命,也为了让这场戏顺利落幕,苏无忧连夜带人赶往终南山。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招。 既要保住卢凌风,又要让敖天的“恶兽”身份暴露无遗,还要让凤凰的“祥瑞”来得恰到好处,一举扭转乾坤。 此刻,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听着他们口中此起彼伏的“凤凰现世,公主仁德”的呼喊,苏无忧知道,这盘棋,他赢了。 裴喜君小心翼翼地扶着渐渐缓过劲的卢凌风,仰头望着空中的凤凰,眼里满是惊叹的光芒。 她的发丝被风吹乱了,黏在脸颊上,却顾不上拂开,只是轻轻摇着卢凌风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雀跃:“卢凌风你看,是凤凰!真的是凤凰!这是不是说明,天下真的要太平了?” 卢凌风靠在她的肩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顺着裴喜君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只五彩斑斓的神鸟在空中盘旋,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胸口的伤在费鸡师的救治下渐渐好转,身边有裴喜君温暖的搀扶,再看到这“凤凰现世”的奇景,卢凌风心里竟又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定。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会的……应该会的。” 樱桃收剑回鞘,剑穗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苏无名身边,踮起脚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空中的凤凰,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来。她低声道:“苏无名,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凤凰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凤凰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可看着周围人虔诚膜拜的样子,那些疑虑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苏无名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眯着眼睛望着空中的“凤凰”,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阴谋诡计比吃过的盐还多,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只是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生存之道。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苏无忧,正好对上对方投来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苏无名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算是心照不宣。 丁恒被两名千牛卫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拖拽着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去,定然没有好下场。李隆基何等骄傲,如今落得这般被算计的境地,定然会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这个执行者身上。 他猛地回头,望着空中渐渐远去的凤凰,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在一片祥和的呼喊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凤凰?什么凤凰!都是假的!是你们算计好的!是苏无忧算计好的!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名千牛卫就不耐烦地掏出一块布团,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布团粗糙,带着一股汗味,呛得丁恒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苏无忧的方向,充满了不甘。 苏无忧冷冷地看着他被拖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在这长安的权力场里,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失败者,连哀嚎的资格都没有。 那只被驯养的孔雀似乎有些累了,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发出几声清亮的啼鸣,然后振翅朝着长安的方向飞去。它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五彩的霞光里。 密林里的黑衣人和驯兽师见状,迅速收拾好手中的琉璃镜和哨子,动作麻利地隐入了密林深处。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霞光渐渐散去,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湛蓝色。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千牛卫们押着被铁网牢牢困住的敖天,扛着被铁链锁住的李奈儿和白泽山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去。敖天还在低声嘶吼着,却因为迷药的作用,显得有气无力。 衙役们开始清理现场的血迹,那些溅在青石板上的血渍,被水一冲,很快就淡了下去,只留下一些深色的印记,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还有些人依旧跪在地上,对着凤凰飞走的方向叩拜不止,嘴里念念有词。 苏无忧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苏无名身边。:“阿兄,此次回去之后,皇帝那边的处境,恐怕……” 苏无名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恶兽敖天现世,惊扰百姓,幸得凤凰祥瑞降临,镇压邪祟。此乃天意,亦是仁德所至啊。” 第271章 八宝酥山店 卢凌风也在裴喜君的搀扶下,慢慢往山下走。经过苏无忧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出口。 可话到嘴边,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低声的感谢:“多谢了……无忧。” 苏无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挣扎,也知道卢凌风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安抚:“回去后好好养伤。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卢凌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扶着裴喜君的手,慢慢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樱桃和薛环跟在他们身后,费鸡师背着他的药箱,跟在最后面。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回头看看被千牛卫押着的敖天,咂咂嘴,一脸惋惜的样子: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畜生的鳞甲可是好东西,能治刀伤,还能辟邪……就这么被押回宫里,怕是要被做成标本了。” 苏无忧站在原地,望着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终南山的风还在吹,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知道,凤凰现世,只是一个开始。 李隆基不会善罢甘休,太平公主的野心也绝不止于此,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但他不怕,他手里有兵,有通天会遍布天下的密探,有太平公主的绝对信任,还有这“天意”加持的民心。 苏无忧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指尖的“不负”二字,像是有了温度。 “大将军。”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是通天会的暗卫。那人一身黑衣,隐在树影里,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他快步走到苏无忧身后,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散布流言的人手,已经尽数安排妥当,长安城内,不出三日,便会满城皆知‘敖天现世主乱世,凤凰临凡佑公主’。” 苏无忧微微颔首,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知道了。”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告诉底下人,分寸拿捏好,别留下把柄。还有,盯紧丁恒,他那张嘴,怕是关不住。” “属下明白。”暗卫应了一声,又道,“那李奈儿……如何处置?” “押入天牢,严加看管。”苏无忧眸色沉了沉,“她是上官婉儿的养女,留着她,还有用。” 暗卫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山风更烈了,吹得道旁的古松发出阵阵呜咽。苏无忧转过身,望向山下的方向。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巅,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火烧般的赤红。 千牛卫的队伍,早已成了一道小小的黑影,正顺着蜿蜒的山道,缓缓朝着长安的方向移动。 他能想象得到,当这支队伍带着恶兽敖天,带着被擒的李奈儿和白泽山人,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百姓会恐慌,会议论,会将敖天现世与李隆基的执政联系在一起。而凤凰临凡的祥瑞,又会将太平公主推上民心所向的神坛。 届时,朝野上下,定会暗流涌动,那些原本依附于李隆基的官员,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站队,是否正确。 苏无忧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如果当初这位千古半帝真的能够一心一意,自己恐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到了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到时候公主上位,自己再扶着卢凌风接过这大唐天下,也算全了自己兄弟之情。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成,则权倾天下;败,自己大不了带着苏无名卢凌风等人远遁千里,有万穹国护着,谁又能如何。 一行人在千牛卫的护送下回了长安。 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裴喜君身上的熏香。 卢凌风靠在软垫上,胸口的伤被颠簸得隐隐作痛,却还是强撑着掀开帘子,望着熟悉的街景——绸缎庄的幌子在风里摇,胡商牵着骆驼走过。 “马上就回家了。” 裴喜君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他渗血的绷带,动作不由得放轻,“鸡师公说你这伤得静养百日,回头我炖鸽子汤,加当归、黄芪,再放些枸杞,补血最是稳妥。” 卢凌风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过来,带着点烫:“又不是第一次受伤,哪用这么讲究。”话虽如此,眼底却漾着暖意。 “那怎么一样?” 裴喜君瞪他一眼,眼圈却红了,“前次在洛阳追凶,你胳膊上划了半尺长的口子,这次伤在胸口,离着心脉那么近……”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总怕……怕哪次你就回不来了。” 卢凌风心里一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傻丫头,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遍长安的花,怎么会食言?” 他低头,见她发间别着支珍珠簪,是上次他在西市买的,此刻被泪水打湿,更显莹润,“再说,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马车刚停在裴府门前,就见郭庄候在石阶下。他是卢凌风在金吾卫的老部下,性子耿直,此刻穿着身半旧的皂衣,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见马车停下,忙不迭迎上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中郎将!” 郭庄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见卢凌风被裴喜君扶着下来,慌忙上前想搭手,又怕碰着他的伤,手在半空悬了半天。 “您可算回来了!属下……属下这几日天天在城门口等着,就怕……” 卢凌风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郭庄这才稳住神,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这是城南张记的糖蒸酥酪,您以前总说他家的最纯,属下一早去排队买的,还热乎着呢。” 他偷偷抹了把脸,“陛下那边……属下托人打听了,没降罪,还赏了丁恒两匹蜀锦,说‘终南山凶险,能活着回来便是功’。” 说到丁恒,郭庄的语气沉了沉:“只是丁将军回来后就称病不出,听说……听说陛下私下召见了他……” “陛下的心思,我懂。”卢凌风没再多说,被喜君扶着往里走,刚进二道门,就听见薛环的大嗓门。 “师父!小姐说你爱吃城西的胡饼,特意绕路买的!” 薛环提着食盒飞奔过来,额角还挂着汗,身后跟着的樱桃,见卢凌风脸色苍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鸡师公呢?” 喜君问到。 “他说要亲自给你换药,在里头煎药呢。” 樱桃笑着应道,引着众人往内院走,“多宝也来了,还带了自己做的酥山,可惜你受了伤不能吃。” 卢凌风的养伤日子,就在这样的热闹里铺开。白日里,费鸡师背着药箱来换药,一边用银针扎得他龇牙咧嘴。 一边念叨半天,裴喜君守在桌边描花样,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醒着就递块蜜饯。 苏无忧更是直接将府里的厨子派了过来,原本是想要卢凌风在苏府养伤的,但卢凌风为了避嫌所以没去。 傍晚时,苏无名常来坐会儿,摇着折扇说些长安的新鲜事。 “有人在西市说书,把凤凰现世说得活灵活现,听书的老百姓挤破了头。还说有人看见凤凰夜里飞进皇宫,绕着太极殿转了三圈,是陛下仁德感天……” 卢凌风靠在榻上,听着这些话,微微一笑。 “陛下和公主,这是在比谁的祥瑞更真?”他轻声问。 苏无名扇尖点了点桌面:“何止是比祥瑞。听说五品以下的官,最近换得勤——前日雍州府的司功参军被调去了洛阳,昨日户部的主事又突然告老。 明着是正常调动,底下谁不知道,一个是公主的人,一个是东宫的亲信。” 他顿了顿,看向卢凌风,“不过你放心,高层没动,无忧和路仝见了面还会拱手问好,像没事人一样。” 卢凌风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平静是暂时的,就像终南山的雾气,看着柔和,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沟谷。 一个月后,卢凌风能下床走动了。这日他刚在院里打了套简化的剑法,就见郭庄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份文书,脸色有些难看。 “将军,吏部的公文。” 郭庄把文书递给他,声音闷闷的,“说您寻白泽不力,折损金吾卫,贬回中郎将之位。” 卢凌风展开文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措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两眼,随手放在石桌上,拿起裴喜君刚沏的茶,抿了一口:“知道了。” 郭庄急了:“中郎将!您这是……” “一个职位而已,有什么打紧?”卢凌风望着院外的石榴树,花开得正艳,“况且你不是一直叫我中郎将,这不也挺好?” 正说着,薛环跑进来,手里挥着张纸:“师父!我们商量好了,要开家酥山店!现在大家都在大厅呢,准备给酥山店起个名字,你也快来吧。” 卢凌风跟着薛环往大厅走,廊下的石榴花被风一吹,落了他肩头两瓣。 裴喜君快步跟上,伸手替他拂去花瓣,指尖擦过他的衣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慢点走,地上滑。” 大厅里早坐满了人。 费鸡师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个铜制的兔子模子,见卢凌风进来,忙拍着桌子喊:“可算把你盼来了!快,给咱这酥山店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苏无忧坐在窗边,正用小秤称着蜜饯,边称边给几人分着吃,玩的不亦乐乎。闻言抬头笑:“长安毕竟是帝都,这名字可得讲究些。” 樱桃抱着账本,笔尖在纸上画着圈:“我觉得叫‘甜香坊’不错,一听就知道是卖甜食的。” 薛环立刻摇头:“太普通了!咱们的酥山用了终南山的冰、沙洲的牛乳,得有点仙气,叫‘仙味斋’怎么样?” 费鸡师“呸”了一声:“俗!听着像算命的摊子。依我看,就叫‘费氏酥山’,保准打响名号!” “那可不行。” 苏无名从里间走出来,“开店是大家的事,得把所有人都算上才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地说,“你看啊,卢凌风、喜君、樱桃、薛环、费老、多宝,再加上我和无忧,正好八人。” 他顿了顿:“不如就叫‘八宝酥山店’?‘八宝’既合了人数,又暗指酥山里的蜜饯、果仁、牛乳这些好料,岂不两全其美?” 裴喜君第一个拍手:“兄长这名字起得好!又吉利又好记!”她转头看卢凌风,眼里的光比桌上的烛火还亮,“你说呢,卢凌风?” 卢凌风望着满厅的人——费鸡师正用模子敲着桌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多宝正在给薛环讲沙洲的酥山做法,薛环听得眼睛发亮;樱桃低头在账本上写着“八宝酥山店”嘴角抿着笑。 苏无名摇着扇子,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他突然觉得,这“八宝”二字,哪里只是指八个人,分明是指这满室的热闹与暖意。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叫八宝酥山店。” 窗外的风卷着石榴花香飘进来,混着厅里的蜜饯甜气,酿成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费鸡师一高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偷偷藏的杏仁糖,分给众人:“来,沾沾喜气!等店开起来,咱们天天吃酥山!” 薛环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喊:“我要学做凤凰形状的!上次在终南山见的凤凰,羽毛可好看了!” 卢凌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闹的光景,胸口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裴喜君手里拿着块刚做好的酥山模型,是用红泥塑的,上头还嵌着几颗亮晶晶的碎糖:“你看,等开店了,我就做这种样式的。” 他低头看着那模型,凤凰的尾羽舒展着,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无名的声音打断:“地址选在西市南大街,原是家绸缎庄,后院有口深井,改冰窖正好。” 苏无忧说道,到时候他让墨家的人来打冰窖,保准冻得结实。 “我去办手续。”苏无名开口,声音清朗,“雍州府那边我熟,税契、招牌许可,几日就能办妥。” …… 夜色渐深,众人渐渐散去。卢凌风站在廊下,看着裴喜君把那块红泥模型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月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碎银。 “其实我以前总觉得,做人就得轰轰烈烈,得立功,得扬名。”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可这次在终南山,被刺了一剑,突然觉得,能安安稳稳地吃块酥山,比什么都好。” 裴喜君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锦盒:“那咱们就把店开好,让长安人都能吃到安稳的甜。”她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衣襟,“就像这‘八宝’,少了谁都不行。” 卢凌风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融融。远处的长安城还在喧嚣,东宫的烛火与公主府的灯笼遥遥相对,藏着说不尽的机锋。 但此刻,在这小小的裴府里,只有石榴花香,只有蜜饯甜气,只有一句“八宝酥山店”,像颗种子,落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他知道,前路的风雨不会少,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人间烟火,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就像那酥山,得慢慢熬,慢慢冻,才能酿出最清冽的甜。 第272章 开业 三日后,西市南大街的绸缎庄便换了模样。墨家弟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两日功夫,原本堆着绫罗绸缎的铺面,便被改得窗明几净。 后院里,砌了一溜青石冰窖,内里铺着厚厚的毡子,藏着从终南山冰窖里运来的寒冰,寒气透过石缝丝丝缕缕地漫出来。 后厨的灶台重新砌过,案几擦得锃亮,多宝带着两个伙计,正蹲在地上调试做酥山的模具。 凤凰、牡丹、麒麟的样式,一个个精巧玲珑。 苏无名办事素来利落,不过三日,税契、招牌许可便一应俱全。 那方黑漆烫金的“八宝酥山店”牌匾挂上那日,费鸡师特意请了城西的锣鼓班子,敲锣打鼓地热闹了半日,引得整条街的百姓都围过来看新鲜。 开业前一日,裴喜君起了个大早。她亲自去了东市的鲜果铺,挑了最新鲜的樱桃、青梅,又去蜜饯坊选了玫瑰脯、桂花糖,回来后便扎进后厨,跟着多宝学做酥山。 卢凌风闲着无事,便搬了张竹椅坐在后厨门口,看她系着素色的围裙,踮着脚往冰酪上撒蜜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 “当心些,别摔着。”他忍不住开口。 裴喜君回头冲他笑,鼻尖沾了点糖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知道啦。你尝尝这个?刚做好的,放了杏仁碎,最是香。” 她用银勺舀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卢凌风张口含住,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杏仁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他眯起眼,点了点头:“不错,比沙洲的还好吃。” “那是自然。”裴喜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加了点蜂蜜,比用糖霜更清甜些。” 待到午后,两盒精心制作的酥山便妥当了。一盒是凤凰造型,冰酪莹白,缀着红的樱桃、粉的玫瑰脯,栩栩如生。 另一盒是牡丹样式,层层叠叠的花瓣用青梅汁染了浅绿,看着就赏心悦目。卢凌风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小心翼翼地抱着食盒,与裴喜君一同往太平公主府去。 公主府的门房见是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往里走。太平公主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赏荷,见他们进来,脸上立刻漾开笑意:“你们两个,倒是有心。” 裴喜君走上前,将食盒奉上:“殿下,这是我们明日要开业的酥山,特意做了两盒,请您尝尝鲜。” 太平公主接过,掀开食盒一看,顿时赞不绝口:“好精巧的手艺!这凤凰,倒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她拿起银勺尝了一口,眉眼弯得更甚,“甜而不腻,冰凉爽口,比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好。” 她转头看向卢凌风,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绷带处,语气温和了几分:“伤好些了?” 卢凌风躬身行礼:“谢殿下关心,臣已无大碍。”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让侍女取来一个锦盒,递给裴喜君:“这是本宫给你的,一对玉簪,成色极好,你且收着。明日开业,本宫定去捧场。” 裴喜君连忙谢恩,捧着锦盒,脸上满是喜色。二人又陪太平公主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开。走出门外,卢凌风见她喜滋滋地把玩着玉簪,忍不住笑道:“瞧你高兴的。” “那是殿下赏的,自然高兴。”裴喜君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明日开业,定要大获全胜。” 翌日,天刚蒙蒙亮,八宝酥山店的门口便热闹起来。费鸡师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个铜锣,站在门口“哐哐”地敲着,嗓门洪亮:“八宝酥山店开业啦!沙洲正宗酥山,甜而不腻,冰凉爽口!走过路过的都来尝尝喽!” 薛环和多宝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笑盈盈的。苏无名摇着折扇,踱来踱去地指挥着伙计摆桌椅,苏无忧则站在一旁,看着来往的人群,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辰时刚过,客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了。先是附近的百姓,闻着香味凑过来,伸长脖子往店里瞧。 没过多久,便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族接踵而至——吏部侍郎王大人带着家眷,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而来,身后跟着挑着礼盒的仆从。 雍州长史府上的夫人,领着几位闺中密友,摇着团扇款款走来。 还有几位身着胡服的富商,操着略带生硬的汉话,笑着询问酥山的价钱。一时间,店门口车水马龙,珠光宝气的身影络绎不绝,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眼看人越聚越多,费鸡师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声:“诸位父老乡亲,各位大人贵客!今日咱八宝酥山店开业,承蒙各位赏光,老夫先谢过大家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声音洪亮地继续道:“咱这酥山,可是正宗沙洲风味!用的是终南山的冰、西域的牛乳,还有东市最新鲜的鲜果蜜饯,八位好友齐心协力,才有了这‘八宝’的名头! 今日开业,前五十位进店的百姓,免费尝酥山!各位大人要是吃得满意,还请多多帮衬!”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欢呼。百姓们欢呼雀跃着往前涌,薛环和樱桃连忙维持秩序,笑着指引大家排队:“大家别急,都有份!排好队挨个来!” 店里瞬间忙成了一团,苏无名拿着账本,站在柜台前记账,时不时抬头招呼客人。 裴喜君和多宝守在后厨,一个负责往冰酪上点缀蜜饯,一个负责脱模造型,凤凰、牡丹样式的酥山一个个从模子里取出来,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 卢凌风胸口的伤还未痊愈,却也闲不住,帮着端盘子送酥山,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碰洒了手里的吃食。 樱桃和薛环更是脚不沾地,一会儿引客人入座,一会儿给百姓递上试吃的小份酥山,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苏无忧则穿梭在宾客之间,与几位官员富商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他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又看向排队领酥山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仪仗缓缓而来,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正是太平公主的鸾驾。百姓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费鸡师连忙整了整衣襟,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太平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目光扫过热闹的店铺,嘴角噙着笑意:“好热闹的光景。” “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费鸡师拱手笑道,忙引着太平公主往里走。 店里早已备好了最好的位置,摆着冰镇的酸梅汤,还有刚做好的各式酥山。太平公主尝了一口,赞道:“果然名不虚传。赏!” 身后的侍女立刻奉上锦缎十匹、黄金百两,费鸡师连忙谢恩,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店内众人围着太平公主寒暄之际,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金吾卫簇拥着一人而来,那人一身戎装,面容肃穆,正是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他走到店门口,朗声道:“陛下听闻八宝酥山店今日开业,特命本将前来贺喜,赐御酒两坛,彩缎二十匹!” 此言一出,满店哗然。 谁都知道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素来不和,今日这八宝酥山店开业,竟能引得两方势力同时派人前来祝贺,这等排场,怕是整个长安都找不出第二家。 店内的太平公主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笑道:“替本宫谢过陛下美意。陆将军,不如进来喝杯茶?” 陆仝躬身行礼:“殿下客气了。陛下还有要事,末将不便久留,先行告辞。”说罢,他目光扫过店内,与苏无忧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二人微微颔首,皆是不动声色。 陆仝走后,店里的气氛愈发热烈。百姓们捧着免费的酥山,吃得眉开眼笑,嘴里不住地称赞;达官贵人们则围坐在桌边,一边品尝着精致的酥山,一边高谈阔论,时不时对店里的手艺赞不绝口。 伙计们端着盘子穿梭其间,脚步声、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卢凌风端着一盘刚做好的酥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裴喜君额角沾着汗珠却依旧笑意盈盈的模样,看着苏无名与费鸡师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暮色四合,西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八宝酥山店的竹帘被伙计放了下来,将最后一缕余晖挡在门外。 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斑驳的账册上,映得苏无名指尖的算盘珠子泛着微光。 噼里啪啦的声响落定,他拨着最后一颗算珠,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拢共算下来,除去鲜果、牛乳、寒冰的本钱,还有伙计的工钱,今日净赚……三两银子。” 这话一出,满室的热闹霎时静了下来。 费鸡师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半盏茶水洒在了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瞪大了眼睛嚷嚷:“啥?才三两?!” 他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站起身,“我今日站在门口吆喝了整整一天,嗓子都快喊劈了!那些达官贵人看着排场大,点的酥山倒是不少。 可公主赏的锦缎、陛下赐的御酒,又不能当银子花!还有那五十份免费试吃的,光鲜果就用了半筐!” 薛环瘫坐在长凳上,揉着酸痛的腿,耷拉着脑袋附和:“可不是嘛!我和樱桃姐跑前跑后,送了几十盘酥山,腿都快断了。那些百姓吃得倒是开心,可掏钱买的没几个,大多是尝了免费的就走了。” 樱桃也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今日的酥山定价本就低,想着薄利多销,再加上免费试吃和给达官贵人们的赠品,不亏本已是万幸了。” 卢凌风靠在桌边,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今日端盘子递水,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却也觉得畅快。 见费鸡师还在唉声叹气,便开口道:“第一天开业,图的是个热闹,赚不赚钱倒在其次。你看今日店里的人气,往后传开了,还愁没生意?”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亏得这么离谱啊!”费鸡师嘟囔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账本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能从纸页里翻出更多银子来。 苏无忧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眉眼含笑:“鸡师公莫急,今日来的达官贵人,哪个不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今日尝了鲜,往后定会带更多人来。这口碑,可比三两银子值钱多了。” 苏无名合上账册,摇着折扇附和:“无忧说得是。今日太平公主与陆将军亲临,这消息明日定会传遍长安。届时,想来尝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众人闻言,脸色稍缓,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裴喜君见状,端起刚温好的米酒,给每人斟了一杯。她将酒杯递到费鸡师面前,眉眼弯弯地笑道:“鸡师公,您别愁啦。 今日是第一天,本就没想着赚钱。免费试吃是为了攒口碑,定价低是为了让寻常百姓也吃得起。等过几日,口碑传开了,咱们再稍稍调整价格,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她又转向众人,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再说了,咱们开店,本就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不过是图个热闹,图个大家能聚在一起的快活。 今日这么多人来捧场,吃得开心,咱们忙了一天,不也很欢喜吗?” 这话像一股暖流淌过众人的心头,费鸡师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说得对!老夫怎么钻牛角尖了!咱们图的是快活,是热闹!三两银子怎么了?明日生意定会好起来!” 薛环也来了精神,猛地坐直身子:“对!明日我去街口吆喝,把公主和陆将军来捧场的事说出去,保准人更多!” 樱桃也笑着点头:“明日我再多准备些蜜饯,把酥山做得更精致些,让大家吃得更满意!” 油灯的光晕里,众人的脸上重新漾起笑意,之前的抱怨声早已烟消云散。卢凌风看着裴喜君含笑的眉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 苏无名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苏无忧则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长安城,灯火点点,暗藏玄机。 可此刻,这小小的酥山店里,满是米酒的醇香与欢声笑语,竟比那宫墙内的灯火,还要温暖几分。 第273章 诺皋记 只是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朝堂上的斗争,终于还是波及到了苏府。 那日的晨光带着几分凉意,长安城外的灞桥边,柳丝低垂,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水汽氤氲在江面上,将远处的青山晕染成了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苏无名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沾着些许晨露,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狄公案》,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 卢凌风则是劲装在身,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飘动,寒光凛冽的剑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即将登船的人,神色间满是怅然。 那人正是原雍州长史杜铭,因白泽案的牵连,被一纸诏书贬出了京城,去往偏远的江州任刺史。 他今日穿了一身粗布青衫,褪去了往日的官袍,反倒多了几分洒脱。 随行的仆从正将几个简陋的行囊搬上船,看得出来,杜铭此番离京,竟是半点细软都未曾多带。 苏无名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劝慰:“杜长史,此去江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还望你多保重。朝堂风波诡谲,从来都是祸福难料,此番贬谪非你之过,不必太过挂怀。” 卢凌风也沉声附和,语气诚恳:“苏无名所言极是。以杜长史的才干,到了江州定能大展拳脚,为百姓谋福祉,他日必有东山再起之时。” 两人都以为,杜铭定会面露颓唐,或是满心愤懑。毕竟,从繁华的京城长史,被贬到偏远的江州做刺史,这般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可谁知,杜铭听罢,竟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释然,眉宇间不见半分阴霾,反倒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拍了拍苏无名与卢凌风,目光坦荡,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二位不必安慰我,我心中,可半点难受都没有。” 苏无名与卢凌风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 他们与杜铭共事数月,只知他是个沉稳干练的官员,却从未想过,他竟能将贬谪看得如此云淡风轻。 杜铭见状,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不瞒二位,我早年也曾蒙狄恩师指点,算得上是他老人家的记名弟子。论起辈分,你们二人,还得唤我一声师兄。” 这话如平地惊雷,让苏无名与卢凌风皆是一惊。狄公弟子的身份,在他们心中分量极重,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与传承。 他们走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自诩狄公门生之人,却从未想过,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长史,竟也与狄公有着这般渊源。 “原来师兄也是狄公门下,失敬失敬。”苏无名连忙拱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敬意。卢凌风也跟着躬身行礼,神色肃然,往日里的傲气尽数敛去。 杜铭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我入仕二十载,久居长安,看够了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受够了皇帝与公主之间的权力倾轧。 这长安就像个巨大的漩涡,身处其中,身不由己,今日你攀附我,明日我构陷你,哪里还有半分心思为民做事?”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理想的执着:“此番被贬,于我而言,反倒是解脱。 江州虽偏,却是一方净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没有那么多的明枪暗箭。我到了那里,正好能甩开这些枷锁,为百姓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苏无名望着他豁然开朗的模样,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何尝不是在这漩涡中挣扎,为了心中的道义,屡屡身陷险境。 他叹了口气,由衷道:“师兄胸襟,果然非我等所能及。江州百姓,能得师兄治理,实乃幸事。” “是啊。”卢凌风也颔首道,眼中满是认同,“待他日师兄功成名就,我与苏无名定去江州,讨一杯庆功酒。” 杜铭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柳丝微微晃动。他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那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獬豸。 他将令牌递给苏无名,郑重道:“这是我早年在狄恩师门下所得,持此牌,在各州府,若遇我狄公门人,或能得些便利。二位贤弟,长安风波诡谲,往后行事,务必谨慎。” 苏无名接过令牌,入手微凉,仿佛触到了狄公当年的风骨。他郑重地收入袖中,对着杜铭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此恩,苏某记下了。” 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浪花,惊起了江面上栖息的水鸟。杜铭站在船头,对着二人挥了挥手,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苏无名与卢凌风立在桥头,望着江水东流,久久未曾言语。江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他们的衣襟。 他们都清楚,杜铭的被贬,不过是朝堂博弈的开始,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果然,没过几日,长安城里便传出了新的任命——原南州刺史熊千年,被擢升为雍州长史,入主了长史府。 这消息一出,满朝哗然,官场上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谁不知道这熊千年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此人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最擅长的便是溜须拍马,欺上媚下。靠着巴结权贵,在南洲任上搜刮民脂民膏,捞了个盆满钵满。如今他一步登天,入主雍州。 众人的猜测,很快便应验了。 熊千年上任的第三日,便借着清查雍州旧案的由头,翻出了苏无名在任时的一些“疏漏”——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他无限放大。 熊千年二话不说,便拟了一道公文,罢免了苏无名的所有职务。紧接着,又以“暗探府行事不当,扰乱民生”为由,连带着樱桃的暗探总监之职,也一并罢免了。 消息传到八宝酥山店时,店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彼时,苏无名正站在柜台后,教伙计如何将冰屑堆得更精巧,他动作娴熟,捏出的冰花栩栩如生。 樱桃则在一旁,往刚做好的酥山上撒着切碎的青梅,晶莹的冰屑衬着翠绿的青梅,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伙计小顺子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焦急,气喘吁吁地喊道:“苏先生,樱桃姐,不好了!熊长史他……他罢免了你们的官职!” 苏无名与樱桃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恼怒或沮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樱桃将手中的青梅罐放下,拍了拍手,指尖沾着些许青梅的汁水,她笑道:“罢了便罢了,这暗探总监的差事,日日提心吊胆,防着明枪暗箭,我早就做腻了。如今正好,守着这小店,倒也清净。” 苏无名也放下手中的银勺,摇着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墨竹,风骨傲然。他慢悠悠道:“是啊,与其在朝堂上看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勾心斗角,不如守着这小店,日日与鲜果、寒冰为伴,来得自在。” 他们的从容,让一旁的费鸡师都忍不住咋舌。他刚给客人端上一盘玫瑰酥山,闻言放下托盘,摸着自己的山羊胡。 啧啧道:“你们俩,心可真大!那熊千年摆明了是冲着你们来的,就这么算了?依我看,他就是怕你们碍着他的好事!” 卢凌风恰好从外面回来,他刚去给城西的张府送完酥山,肩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闻言,他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熊千年那厮,不过是跳梁小丑,得意不了几日。待他日,我定要让他知道,长安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薛环则凑了过来,他手里扬着一本崭新的账本,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这少年郎如今褪去了几分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他扬着账本喊道:“苏先生,樱桃姐,你们快看!今日的账算出来了,除去鲜果、牛乳、寒冰的本钱和伙计的工钱,净赚了足足三十五两银子!” “三十五两!” 费鸡师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把抢过账本,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纸页上点着,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才开业几日,生意就这么红火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就能赚回本钱了!” 苏无名接过账本,细细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今日来店里的客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寻常百姓买的是平价的青梅酥山,达官贵人则点名要精致的乳酪酥山,甚至还有几位宗室子弟,派人来订了几十份酥山,送往府中。 “看来,太平公主和陆将军的口碑,果然管用。” 苏无名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欣慰。那日公主与将军亲临小店,尝过酥山后赞不绝口,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竟成了店里最好的招牌。 樱桃也笑着道:“明日我再琢磨些新口味,比如加些荔枝、龙眼,做些南方风味的酥山,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喜君妹妹还说,要给咱们画些酥山的图样,贴在店门口,招揽生意呢。” 从那以后一段时间里,苏无名和樱桃便彻底沉下心来,打理起了八宝酥山店。 苏无名心思缜密,将店里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还根据客人的喜好,调整了酥山的定价,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平价款,和达官贵人青睐的精致款,各占一半。 这般一来,既留住了平民客,又吸引了贵人,生意愈发红火,每日的净赚都在三十两以上。 樱桃与裴喜君则是心灵手巧,日日琢磨新花样。玫瑰酥山娇艳欲滴,桂花酥山香气扑鼻,青梅酥山清爽可口,甚至还做出了加了乳酪的奶酥山,入口即化,奶香浓郁。 每一款都引得客人赞不绝口,不少人专门绕路来西市,只为尝一口八宝酥山店的点心。 费鸡师依旧每日站在店门口吆喝,他嗓门洪亮,喊着自编的顺口溜:“八宝酥山,甜过初恋!青梅乳酪,香飘长安!” 只是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生意发愁,吆喝声里都带着几分得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薛环这个曾经的雍州府捕头,则成了店里的跑腿小哥。他骑着一头小毛驴,每日穿梭在长安的大街小巷,给那些订了酥山的富贵人家送货。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卢凌风闲时,便会来店里帮忙。他虽不善厨艺,却有着一身好武艺,能镇住那些仗势欺人的地痞无赖。 有几次,几个泼皮想进店白吃白喝,被卢凌风三拳两脚打翻在地,从此再也没人敢来八宝酥山店闹事。 朝堂的风风雨雨,似乎都被这小小的酥山店隔绝在外。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西市,八宝酥山店的竹帘便会准时掀开, 浓郁的甜香飘散开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暮色降临,店里的灯火亮起,欢声笑语便会从竹帘后溢出,飘向长安的街巷深处。 苏无名摇着折扇,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心中豁然。 有时人生的快意,未必是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有时,守着一间小店,伴着一群好友,看着烟火人间,便已是最好的时光。 只是苏无名与卢凌风毕竟是狄公弟子,流淌在血液里的那份匡扶正义、断案缉凶的执念,又如何能安稳得住。 这日八宝酥山店的生意正旺,正是晌午时分,西市的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透过竹帘传进来,与店里的笑语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无名正站在柜台后,给一位老妇人称着碎银子。那老妇人满头银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说是要给孙儿买些酥山。 苏无名指尖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利落,不多时便算好了价钱,他还不忘笑着叮嘱:“老夫人慢走,明日新做的桑葚酥山,酸甜可口,您早点来,给您留一份。”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颤巍巍地拎着酥山离去。 她刚走出店门,八宝酥山店的竹帘就被人猛地掀开,一股风裹着尘土卷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几分甜香。店里的喧闹声,也跟着静了几分。 进来的是三个身着捕快服色的汉子,个个腰佩长刀,身形魁梧,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正是长安城三大捕手——老贾、老罗和老刘。只是这三人今日却没了往日的锐气,脸上反倒带着几分局促,甚至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老贾是三人的领头,他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看着颇为凶悍,此刻却对着苏无名拱手作揖,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哀求:“苏先生,我等冒昧前来,还望恕罪。” 苏无名放下算盘,打量着三人。知道他们皆是心性耿直之人,若非遇到难事,绝不会这般姿态。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数,却还是慢条斯理,三位今日不在府衙当差,怎的有空来我这小店?莫不是也想尝尝这酥山?正好,今日新做的乳酪酥山,管够。” 老刘性子最急,他在一旁憋了半天,见苏无名还在说笑,忍不住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沉声道:“苏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雍州府的凶杀案而来。” 第274章 诺皋记二 “凶杀案?” 苏无名一顿,方才的闲适笑意瞬间敛去,眸子里泛起几分锐利的光。 到底是狄公弟子,骨子里对断案缉凶的执念,岂是一间酥山店能轻易困住的? 他将算盘往柜台上一放,沉声道:“既是凶案,为何不去寻新任长史熊千年?他如今掌管雍州府,这查案之事,本就是他的分内之责。” 老贾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叹了口气道:“苏先生有所不知,那熊长史听闻是凶案,只瞥了一眼卷宗,便以‘市井斗殴,无需深究’为由,将案子压了下来。 可那死者的死状太过离奇,绝非寻常斗殴可比,我们三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来求苏先生您出手。” “离奇?”苏无名眉峰一挑,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死者名叫张三,是西市卖羊肉汤的,平日里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市井恶霸。”老罗在一旁补充道。 “今早有人发现他死在小吏孟不疑家中,脖子上缠着一圈青紫的勒痕,看着竟像是被活活勒死的。 奇怪的是胸口还插着一把剪刀,更诡异的是,他身上还留着几片紫色的蛇鳞,胸口衣襟里,还藏着一朵枯萎的芍药花!” 这话一出,店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樱桃正端着一碟新做的桑葚酥山走过,闻言脚步一顿,柳眉微蹙:“紫色蛇鳞?枯萎芍药?这死状……”她话未说完,却看向苏无名,眼中满是探究。 苏无名眸子微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沉吟道:“孟不疑?此人我有些印象,是个文书小吏,性子懦弱,平日里与人无争,张三那般恶霸,怎会跑到他家中丧命?” “更蹊跷的是,孟不疑昨日彻夜未归,今早赶回时,发现家中出了人命,当场就吓懵了。” 老贾接着道,“而且……孟不疑的妻子红药,也失踪了。那红药原是青楼歌姬,与孟不疑成亲后便闭门不出,平日里最喜芍药,家中种满了芍药花。” “红药失踪了?” 苏无名心中的疑云更重,这案子看似是恶霸横死,可蛇鳞、芍药、失踪的歌姬妻子,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绝非熊千年口中的“市井斗殴”那么简单。 他不再犹豫,将折扇往腰间一插,对着樱桃道:“樱桃,取我的验尸格录和银针来。” 又转头对伙计吩咐,“速去金吾卫府,告知卢凌风,就说雍州府出了桩离奇凶案,即刻到孟不疑家中汇合。” 樱桃应声而去,脚步轻快,老贾三人见状,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对着苏无名连连拱手:“多谢苏先生!” 苏无名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如炬:“狄公门下,见不得冤案错案。走吧,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这蛇鳞芍药的背后,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话音落,他率先迈步走出店门,阳光洒在他素色的长衫上,竟隐隐透着几分当年狄公断案时的风骨。 樱桃提着药箱紧随其后,竹帘晃动间,八宝酥山店的甜香被风卷着,与巷子里的尘土气息交织在一起,一场关乎人命的迷案,就此拉开了帷幕。 …… 孟不疑家中。 苏无名目光扫过孟家斑驳的木门,沉声道:“孟不疑,你何时离府?张三为何会在你家中?” 孟不疑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声音发颤:“昨日我在衙内彻夜书写我的,彻夜未归,今早刚踏入巷口就被捕爷拦下……张三这恶徒,我与他素来无冤无仇,怎会料到他竟闯入我家,还……”他话未说完,满是惊慌与不解。 樱桃蹲下身,指尖避开尸体上的血迹,轻轻捻起那片枯萎的芍药花瓣,鼻尖微动:“这芍药花瓣虽枯,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脂粉香,不像是寻常人家会用的。” 她抬头看向孟不疑,“你夫人红药,平日里是否喜爱佩戴芍药纹饰的饰物,或是用芍药熏香?” 孟不疑连忙点头:“红药最是偏爱芍药,她房中常年摆着新鲜芍药,熏香也只选芍药款……可这花瓣为何会在张三身上?” 苏无名正俯身目光落在张三脖颈的勒痕上,:“这勒痕绝非麻绳所致,倒像是某种带鳞甲的带状器物。” 老贾在一旁补充道:“苏先生有所不知,这张三在街坊邻里间作恶多端前些日子还曾调戏过红药姑娘,被红药厉声呵斥才作罢。当时张三放下狠话,说要给红药点颜色看看。” 樱桃眉头微蹙:“这么说来,张三此次闯入孟家,多半是为了报复红药。可红药一个弱女子,又怎能留下这般奇特的勒痕,还在他身上留下芍药花瓣?” 苏无名捏起那片紫色蛇鳞,指尖触感冰凉滑腻,纹理细密如织,绝非人工雕琢所能仿造。 他对着天光细细端详,蛇鳞泛着暗紫光泽,边缘带着自然的弧度,甚至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腥气,与寻常蛇鳞的土腥味截然不同。 “这鳞甲质地特殊,绝非长安本地常见的蛇类所有。” 苏无名将蛇鳞小心翼翼地收入锦袋,转头对身后的薛环道,“速回苏府,再去酥山店把鸡师公请来。” 众人又回了苏府, 不多时,费鸡师匆匆赶来,一进门就嚷嚷着:“什么宝贝疙瘩,还得我亲自跑来看,嬉闹瞬间敛去,捏着蛇鳞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神色愈发凝重。 “这是……一品紫?”费鸡师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活的一品紫蛇鳞!” 苏无名眼睛一亮:“鸡师公,何为一品紫?” “这一品紫可不是凡物,源自东夷海岛。” 费鸡师坐在门槛上,慢悠悠解释道,此蛇寿命极长,要活过六十岁,信子才会由红变紫,鳞片也跟着成了暗紫色,故而得名。” 他顿了顿,又道:“最奇特的是,这蛇无剧毒、不咬人,却天生力大无穷,最喜缠绕,一旦缠住猎物便死不松口,直到对方窒息而亡——这张三的勒痕,定是它所为!” 卢凌风眉头紧锁:“既是东夷异种,怎会出现在孟不疑家中?” “你有所不知,这一品紫的蛇胆可是至宝。”费鸡师摸了摸山羊胡,“活取的蛇胆,有起死回生之妙,在黑市上能卖到十万钱一个!而且此蛇极难捕捉,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除非……” “除非是懂蛇、驯蛇之人?”苏无名接话道。 费鸡师重重点头:“正是!这蛇只认常年养蛇、懂它习性的人,寻常惊扰只会让它暴走。看这蛇鳞的新鲜程度,蛇定还在附近,说不定……就在这孟家宅院里!” 第275章 一品紫 卢凌风将腰间佩刀拍在案上,沉声道:“蛇鳞、银簪俱是从孟家搜出,这一品紫定然还藏在孟宅某处。 红药失踪,怕是与此蛇脱不开干系,我这就带人再去孟家,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孽畜寻出来!” “且慢。” 苏无名抬手拦住他,指尖摩挲着那支芍药银簪,眸色深沉,“孟家院落虽小,却处处种着芍药,枝叶茂密,地窖暗室更是不知凡几。若贸然再去搜查,惊了那一品紫,反倒容易伤及无辜。” 费鸡师蹲在案前,又拿起一片紫鳞嗅了嗅,摇头晃脑道:“这一品紫生性警觉,堪比深山老狐,方才你们在孟家翻找时,它定是嗅到了生人气息,藏在了极隐秘的地方。 而且这蛇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那鳞片坚硬如铁,非得用浸了雄黄酒的网具,再配上特制的驱蛇草药,才能将它困住。” “那便备上雄黄酒与草药,我亲自带队去搜!” 卢凌风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无忧带着几名亲兵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刚从千牛卫营中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听闻要去捉那东夷异种,一双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拍着胸脯朗声道:“阿兄,卢大哥,这等捉凶擒兽的热闹事,怎能少了我?我这就点上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亲兵,带上长枪棍棒、强弓弩箭,保准叫那孽畜插翅难飞!” 说罢,不等苏无名应声,苏无忧便转身冲出门外,高声吆喝着召集人手。不多时,府外便传来亲兵们整齐的应和声,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混作一团,声势颇盛。 苏无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银簪收入袖中,抓起案上的验尸格录与银针,沉声道:“事不宜迟,走吧。” 一行人策马疾驰,马蹄踏碎了长安街巷的宁静,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不多时,便重回孟不疑家门口。 孟不疑正瘫坐在门槛上,脊背佝偻,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眼死死盯着院中凋零的芍药花瓣,眼底满是茫然。 他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猛地抬头望去,见众人去而复返,还带着雄黄酒、捕蛇网、驱蛇草等物,顿时慌了神,挣扎着起身,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他伸出颤抖的手,拦住众人去路,声音发颤:“你们……来做什么?我家已经被你们翻了个底朝天,还要怎样?” 卢凌风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沉声道:“孟文书,我们已查明,那害了张三性命的一品紫,便藏在你家地窖之中,今日特来拿它!” “拿蛇?” 孟不疑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从门槛上踉跄站起,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眼底却骤然烧起熊熊怒火。 他指着众人,厉声喝道,“你们欺人太甚!我家横死了恶霸,内子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身为一介小吏,无端被卷进这桩凶案,连官声清白都快保不住了! 你们不思追查真凶,寻我妻子踪迹,反倒三番五次闯我家门,拿着这些腌臜东西翻来搜去,莫不是认定了我是杀人凶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巷陌的宁静,引得街坊邻里纷纷推开窗棂、探出头来观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孟不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耻与愤怒交织,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自家院门嘶吼道:“我孟不疑在朝廷当差数年,素来安分守己,抄写文书兢兢业业,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这般折腾,是要毁了我孟家的名声,叫我日后在雍州府抬不起头吗?!” mm 卢凌风眉头一蹙,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孟文书,休得胡搅蛮缠!我们在你家后院地窖找到一品紫蛇蜕与饲蛇草药,此蛇与张三之死、红药失踪息息相关,搜查地窖乃是寻凶的关键,并非刻意刁难!” “蛇蜕?草药?”孟不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后院方向,脸色铁青,“那地窖荒废多年,只堆着些破旧桌椅、发霉的旧书,哪里来的什么蛇蜕草药? 定是你们为了栽赃陷害,故意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的!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逼我!” 苏无名缓步走上前,抬手拦住正要发作的卢凌风,目光平静地落在孟不疑涨红的脸上,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他缓声道:“孟文书,我们并非要栽赃于你。 只是这一品紫乃是东夷异种,力大无穷,能缠人至死,若不尽快找到它,不仅红药姑娘的踪迹难寻,怕是还会生出更多祸事,伤及无辜百姓。 你若当真心中无鬼,何不随我们一同去地窖看看?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孟不疑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无名对视,只是死死咬着牙道:“我家当真没有什么大蛇,红药也不知所踪……你们快走吧,莫要再在此地胡闹!” “胡闹?” 卢凌风闻言怒极反笑,一把拨开孟不疑,沉声道,“孟文书,休要再瞒!我们已在你家后院地窖,找到了一品紫的蛇蜕与饲蛇的草药。 那地窖便是藏蛇之处,今日若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你我都难辞其咎!” 孟不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斑驳的院门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无名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缓声道:“孟文书,你家中有蛇之事,你当真一无所知?那地窖的入口,又是何人所封?” “跟他费什么话呀!” 比起苏无名的温和、卢凌风的沉怒,苏无忧可就显得没那么客气了。见孟不疑百般推诿,早就按捺不住。 只见他眉头一挑,朝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厉声喝道,“来人!将他给我看住了!莫要让他耍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兵便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孟不疑的胳膊。孟不疑奋力挣扎,双臂乱挥,嘴里嘶吼道:“你们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 你们敢对我动手?!”可他一介文弱书生,哪里是常年练武的亲兵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孟不疑双目赤红,看着众人冲入自家院门,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苏无名懒得理会他的哀嚎,带着众人径直往后院走去。 费鸡师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把驱蛇草,边走边道:“这一品紫喜阴怕阳,最爱藏在阴暗潮湿之地,那地窖入口定是被人用石板封死,上面还盖了些杂草落叶,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众人依言来到后院,果见墙角处有一块青石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败叶,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若非费鸡师提醒,当真难以察觉。 苏无忧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青石板搬开。石板之下,一股浓郁的腥气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众人纷纷掩住口鼻。 地窖入口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簌簌”的声响。 费鸡师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黄色的药粉,他将药粉撒在入口处,沉声道:“这是驱蛇粉,能逼那一品紫出来。 再将雄黄酒淋在网具上,张在入口两侧,只要它一出来,便叫它插翅难飞!” 亲兵们依言而行,很快便将两张浸满雄黄酒的大网张在了地窖入口两侧,数十名亲兵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弓弩手也弯弓搭箭,瞄准了洞口,只待那一品紫现身。 苏无忧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孽畜力大无穷,莫要被它缠上!” 第276章 炼药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地窖入口。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簌簌”的声响越来越近,一股腥风从洞口涌出。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影子猛地从洞中窜出,那影子足有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是那一品紫! 它显然是被驱蛇粉逼得无处可藏,此刻凶性大发,蛇头高高昂起,吐着分叉的信子,发出“嘶嘶”的低吼,一双竖瞳里满是暴戾。 它甫一现身,便猛地朝离它最近的一名亲兵扑去,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卢凌风厉声喝道。 那亲兵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避开,手中长枪顺势朝蛇身刺去。谁知那一品紫的鳞片坚硬如铁,长枪刺在上面,竟只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根本无法刺入。 一品紫吃了一记亏,更加狂躁,尾巴猛地一扫,竟将那亲兵扫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孽畜找死!” 卢凌风怒喝一声,提刀便冲了上去。他刀法凌厉,刀刀直逼蛇头七寸,可那一品紫极为狡猾,左躲右闪,竟将他的攻势尽数避开。 费鸡师急得跺脚:“莫要与它硬碰硬!用网!用网!” 两名手持捕蛇网的亲兵立刻会意,瞅准时机,猛地将网朝一品紫罩去。那一品紫察觉不对,想要调头逃回地窖,却为时已晚,被两张浸满雄黄酒的大网牢牢罩住。 雄黄本就是蛇类的克星,那一品紫一沾到雄黄酒,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浑身剧烈地扭动起来。它力气极大,竟拖着两张网,硬生生将那两名亲兵拽得连连后退。 “用长枪压住网口!” 苏无忧高声喊道,众亲兵见状,纷纷上前,十几杆长枪齐齐压住网口,将那一品紫死死困在网中。 一品紫在网中疯狂挣扎,鳞片与网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它的动作才渐渐迟缓下来,最终瘫软在网中,只余下微弱的喘息。 众人见状,皆是松了一口气。苏无名走上前,俯身打量着网中的一品紫,只见它鳞片上沾着些许泥土,还有几片干枯的芍药花瓣,心中顿时了然。 费鸡师蹲下身,扒开蛇鳞仔细瞧了瞧,点头道:“没错,就是它!这蛇身上的鳞片,与张三身上的那片一模一样!” 卢凌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被亲兵押着的孟不疑。 苏无名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孟文书,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孟不疑无话可说,被押回了雍州府,只不过任卢凌风与苏无名如何审问,孟不疑都是一副冤枉不知情的样子。 仿佛笃定了众人拿不出实际证据,定不能将他如何。 雍州府衙的刑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卢凌风看得心头火起,几次三番想拍案而起,都被苏无名用眼神拦了下来。 相比于审案时的僵持,另一边的苏无忧则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一品紫身上。 这一品紫的蛇胆乃是世间罕见的奇药,传闻中可活死人肉白骨,却也能化作穿肠烂骨的剧毒,端看用之何人、炼之何法。 苏无忧不去请了费鸡师前来,苏府的偏院被他辟作了临时的制药之所,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药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不多时,费鸡师背着他那只磨得发亮的药箱,迈着小碎步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目光便被笼子里的一品紫勾了去,眼睛骤然亮起,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好家伙!果然是一品紫!这般成色,真是难得。” 苏无忧当即拱手道:“鸡师公,就要劳烦你帮我们大家用这一品紫炼一炉保命的宝药了,钱我已经差人给孟不疑拿去了,您尽管动手。” 费鸡师闻言,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围着笼子转了三圈,才缓缓开口:“这一品紫性烈如火,堪比虎狼之药,寻常辅药根本压不住它的戾气,稍有不慎,炼出来的便不是救人的宝药,而是索命的毒丹。” 苏无忧心中一凛,连忙追问道:“那依费老之见,该用何药中和?” “先说主辅药,”费鸡师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首当其冲的,是昆仑雪线以上的紫芝,那紫芝长在冰缝里,吸的是天地寒气,蕴的是日月清辉,性子最是平和,能解一品紫的燥烈。 其次,得要长白山深处的千年人参,须是五叶六桠的野山参,那参须如银丝,参体如琥珀,能固本培元,免得药力过猛伤了服用者的脏腑。 再者,还得有南海深处的珍珠粉,要那种百年老蚌产的夜明珠磨成的粉,能清心明目,调和药性,让宝药入口温润,不至灼喉。” 他一口气说了三样,顿了顿,又继续道:“这还不算完,佐药也缺一不可。要西域的回心草,去瘀生新。 漠北的锁阳花,温阳益气。要江南的金线莲,凉血解毒。还要蜀中的七星草,引药归经。 哦,对了,最关键的一味引子,得是三更天的无根水,也就是未落地的晨露,需得用琉璃盏接了,连着接满三日,一滴都不能洒,这露水干净无垢,能化去一品紫里的浊气。” 苏无忧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吩咐身旁的亲兵拿笔墨记下,一边忍不住惊叹:“鸡师公,这些辅药听着便知珍稀,只是这般多的奇珍异草,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集齐。” 费鸡师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以为宝药是那么好炼的? 寻常药草若能配得上一品紫,那它也算不上世间奇珍了。我告诉你,少一样,这药炼出来也是废品。” 第277章 啊酱 苏无忧转身对身后的亲卫吩咐:“按费老说的单子,把东西备齐。让府里的人盯着办,七日内必须凑齐。” 亲卫躬身应下,转身疾步离去。苏无忧理了理袍角,慢悠悠往雍州府的方向走。 长安的日光正好,街面上车水马龙,卖胡饼的吆喝声、绸缎庄的算盘声混在一起,倒衬得他这一身玄色常服越发沉稳。 刚到雍州府衙门口,就见长史熊千年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微胖,穿着从三品的绯色官袍,腰间玉带锃亮,见了苏无忧,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苏将军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属下也好备着茶水。” 苏无忧拱手还礼,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熊长史客气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熊千年搓着手笑道:“将军如今在公主麾下风生水起,属下真是佩服。 苏无忧闻言淡然一笑,想当初在南洲,熊千年就是刺史,那时候苏无忧虽然只是个御史,但是乃是太子近臣。 要说这熊千年能被李隆基任命为如今的雍州长史,还跟苏无忧有很大关系,当初这熊千年还是苏无忧为其引荐的。 只是如今世事无常,熊千年被李隆基重用成为从三品的雍州长史,而苏无忧则投靠了太平公主,两人成了如今的对立。 对了,最近李隆基还准备对雍州进行改革,之前雍州牧乃是亲王代领,据说李隆基准备将雍州改为京兆府,将长史改为京兆尹,提为正三品,那可就真是一方封疆大吏了。 这熊千年竟一路爬到从三品长史的位置,更借着李隆基有意将雍州府改为京兆府的东风,成了新府尹的热门人选。 只是他大概忘了,自己脚下的台阶是谁铺的——此刻见了苏无忧,脸上堆着热络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提防。 苏无忧理了理玄色常服的袍角,缓步踏上雍州府衙的石阶。他今日未穿朝服,只一身素色锦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走在往来奔忙的衙役中,倒像个闲散的世家公子。 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把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苏无忧边走边说,熊千年慢了一步,倒显得有些像侍从。 “刚从公主府过来,顺道看看案子,不必惊动长史。” 这“顺道”二字说得轻巧,却像根细针,戳在熊千年心上。 他知道苏无忧从不是“顺道”做事的人,此人在刑部时,办过的案子没有一件不追查到底,当年连吏部尚书的小舅子都敢拿下,如今突然到访,定是冲着孟不疑那桩案子来的。 熊千年脸上的笑更深了,伸手虚引:“将军里面请,刚沏了雨前龙井,正该请将军尝尝。” 他侧身时,袍角扫过阶前的青苔,带起几片枯叶,“说来也巧,昨日还跟属下们念叨,说当年若不是将军在陛下面前提携,下官哪有今日……” “长史说笑了。” 苏无忧打断他,目光掠过正厅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语气平淡,“当年不过随口一提罢了。倒是如今雍州事务繁杂,听说长史连轴转了三日,连家都没回?” 这话戳中了熊千年的软肋。改雍州为京兆府的风声传得正紧,他这几日忙着梳理户籍、盘点库银,确实三天没沾家,眼下眼窝泛着青黑,鬓角还沾着点墨迹,显见得是熬了夜。 熊千年的笑僵了一瞬,忙摆手:“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办事,是属下的本分。” 他引着苏无忧往里走,穿过天井时,突然压低声音,“将军今日来,可是为孟不疑的案子?那小子也是糊涂,明明知情不报,偏咬死了说不知情,属下正头疼呢。” 苏无忧没接话,只看着天井里那株歪脖子槐树。树影落在青砖地上,斑驳得像幅被揉过的画。 他记得几年前刚到雍州时,这树还没这么歪,想来是去年那场暴雨压垮了枝桠,才成了如今这模样。 进了刑房偏厅,苏无名与卢凌风正站在廊下等,见了苏无忧,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孟不疑嘴硬得像块石头,怎么问都是那一句话。 苏无忧走到牢门前,看向里面缩着的孟不疑。那人头发凌乱,却难掩眉宇间的书卷气。 待看清苏无忧的脸,孟不疑突然愣住,随即激动地扑到牢门上:“您……您是苏侍郎?不,是苏将军!” 苏无忧挑眉:“你认识我?” “认识!小人孟不疑,在户部当令史时,曾在衙署见过将军!” 孟不疑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光,“将军当年写的《秋江晚泊》,小人至今能背:‘潮落寒沙晚,风停独鸟栖。’红药……我娘子也最爱将军的诗,说将军的诗里有江湖气。” 提到红药,他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泛红:“她失踪前,还说要攒钱买将军的诗集刻本……” 苏无忧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想起当年在刑部去户部公干,确有个户部小吏来请教诗文,只是那时事务繁忙,未曾深交。 他沉吟片刻:“你若当真无辜,便该说出实情。红药失踪,与一品紫脱不了干系,你若知情不报,反倒会害了她。” 苏无忧得知红药失踪之后,便表示要帮忙,正在这个时候,外边衙役又抓来一人。 这人叫啊酱,是衙役在孟不疑家中抓的,居其说自己是个寄居郎,就是趁别人不在家在别人家里吃点东西,休息一晚。 他说他是准备去孟不疑家里借钱的,之所以说借不是偷,是寄居郎不是小偷,有了钱会还。 听完这话苏无名与卢凌风十分惊讶,苏无忧则哈哈大笑,居然有人把做贼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叫人拉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听到要挨打,这人突然喊道:“孟文书!你得给我作证!我是来拿钱的!红药雇我杀张三,说好了事成之后给我五十贯,结果我被张三打了一顿,她还没给我剩下的钱!”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苏无忧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寄居郎?拿钱杀人被反杀,还好意思来讨剩下的钱?这倒是我听过最新鲜的说法。” 他收了笑,眼神一冷:“给我打三十大板,让他好好想想,什么叫‘寄居’,什么叫‘贼’!” 那汉子顿时怂了,哭喊着求饶:“别打!我说!是红药找的我,说张三害死她闺中好友,让我杀了他! 我没本事,被张三抓住了,张三说要去找红药算账……后来我就躲起来了,听说红药失踪了,才想去她家拿点钱抵账……” 卢凌风听得火起,指着啊酱道:“一派胡言!张三已死,红药失踪,你现在说这些,谁能作证?” 苏无名却摆了摆手,示意先将汉子拖下去。他看向孟不疑,见他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囚服,便知这汉子的话戳中了要害。 “孟文书,”苏无名声音平淡,“张三要找红药算账,你知不知道?” 第278章 诺皋记三 “我不知道。” 孟不疑的声音发紧,喉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艰难地滚动了两下,眼神却死死钉在牢门的木栅上,不敢与苏无名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对视分毫。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泛出青白色。沾着些微从牢墙上蹭下来的青苔碎屑,狼狈得不堪入目。 苏无名见状,缓缓踱到牢前,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铁栏,发出“笃笃、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在这死寂的刑房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孟不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劝诫:“孟文书,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于你、于红药,都无半分益处。 阿酱所言句句有影,你当真要为了一时的执拗,将自己和她都逼上绝路吗?” 卢凌风性子本就急躁如火,此刻见孟不疑依旧油盐不进,牙关紧咬着不肯松口,顿时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哐当”一声撞在腰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怒喝道:“孟不疑!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以包庇嫌犯之罪论处!届时你这户部令史的前程尽数毁去不说,就连红药,也难逃法网!” 这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孟不疑的心上。他的身子猛地一颤,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与痛苦。 可他咬着牙,下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破,愣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依旧是那三个字:“我……不知道。” 阳光透过刑房高窗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这刑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众人见状也没了办法,苏无名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身旁的卢凌风使了个眼色。 两人并肩退到廊下,避开了牢中的孟不疑和厅里的衙役,压低了声音低声商议起来。 “眼下无凭无据,这孟不疑又铁了心要嘴硬,与其把他困在这牢里,逼得他彻底闭口不言,不如放他出去。” 苏无名捻着颔下的胡须,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忖,“他心里定然藏着事,只要他出了这雍州府的大门,定会想方设法去寻红药的踪迹。” 卢凌风颔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眼神锐利如刀:“此言甚是。我看他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心里装着秘密,只是不敢说罢了。 也好,我这就去安排两个得力的手下,让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若敢有半点异动,定能抓个正着。” “切记叮嘱手下人,务必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苏无名又细细叮嘱了一句,“这案子看似简单,实则牵扯甚多,一个不慎,怕是会引出更多麻烦。” 卢凌风沉声应下,转身便要去安排人手。苏无名望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日头,只觉得这桩案子像是被一团迷雾裹住。 商议既定,卢凌风转身走回刑房,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孟不疑!念你今日尚无实据定罪,本官暂且放你回去。 但你需谨记,自今日起,不得擅自离开长安半步!若想起任何线索,即刻来雍州府禀报,否则,休怪我们再拿你问罪,定斩不饶!” 话音落下,两名衙役走上前来,“吱呀”一声推开了牢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审讯悲鸣。 孟不疑踉跄着走出牢门,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强撑着镇定,可微微发颤的双腿,却将他心底的仓皇暴露无遗。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厅里的众人,只低着头,快步朝着府衙门外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投下一道孤寂而萧索的影子,一步一步,渐渐消失在府衙的长廊尽头。 在他走出府衙大门的那一刻,薛环身着青色布衣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极轻,混在街面上的人流里,丝毫不起眼,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不疑的背影。 孟不疑刚走,刑房外便传来一阵衙役的呵斥声和阿酱的哀嚎声。紧接着,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便将挨了三十大板的阿酱,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上来。 这厮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自称“寄居郎”的嚣张气焰。他的裤子被扒到了膝盖,露出的屁股蛋上,三十大板下去,早已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沾着些微的泥土和草屑,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被衙役架着胳膊,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浸湿了身前的地面。他的脸涨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卢凌风端坐在公案之后,目光如炬地盯着阿酱,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刑房都跟着颤了颤。阿酱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嘴里的哀嚎声也戛然而止。 “说!” 卢凌风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把你知道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定叫你再尝尝这三十大板的滋味!” 阿酱哪还敢有半分拖延,忙不迭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全说!小的什么都交代!”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狼狈得不成样子。 “小的……小的先前确实每日寄居在孟文书家中。孟不疑是户部的令史,每日天不亮就得去衙署当值,直到入夜才能归家。 他家夫人红药,每日里都要去青楼里弹唱歌舞,挣些银钱贴补家用。所以啊,他家常年都是空无一人的,冷清得很。”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公案后的苏无名,又飞快地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说:“小的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去他家蹭口饭吃,蹭个地方歇脚。 谁知道,这事没过几日,就被红药夫人发现了。小的当时吓得魂都没了,以为她定会喊人把我打出去,再送到官府治罪。 可谁料……谁料红药夫人非但没驱赶我,反而从袖袋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我的手里。” 阿酱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比了比那锭银子的大小,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那锭银子,少说也有五两重。 小的当时都懵了,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后来红药夫人才告诉我,让我拿着这锭银子,去杀了城南卖羊肉汤的张三。” “张三?” 卢凌风眉头一蹙,往前跨了一步,沉声问道,“那张三与红药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杀他?” 阿酱苦着脸摇了摇头:“小的不知啊!小的当时也问过红药夫人,可她只说,那张三是个横行霸道的恶霸,死有余辜,让小的只管动手便是。 小的心里也恨那张三,他平日里在城南欺男霸女,抢人钱财,小的也曾被他抢过几个铜板。所以,小的一时糊涂,便应下了这件事。”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懊悔之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可小的就是个寻常的泼皮无赖,哪里会什么杀人的勾当? 拿着那锭银子,在张三的羊肉汤铺子外蹲了一日,才敢趁他收摊回家的空档,从巷子里冲出去,想从背后给他一刀。 可那张三常年混迹市井,身手矫健得很,小的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两个回合,就被他撂倒在地,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小的怕他报复,又怕红药夫人怪罪,情急之下,就谎称那锭银子是我向红药夫人借的,本想着用来做些小买卖,谁知道一时贪心,就想着来抢他的钱。” 阿酱说到这里,脸上满是羞愧,“谁料那张三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听这话,当即就恶从心中起,骂骂咧咧地说,要去孟文书家里,把红药夫人的钱财抢个精光!” 苏无忧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始至终都未曾发一言。 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目光平静地落在阿酱身上,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可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与探究。 “我心里愧疚得很,毕竟是我把祸水引到了孟家。” 阿酱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后怕,“所以,我就偷偷跟在张三的身后,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孟家的院门外,抬脚就踹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小的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躲在巷子口的老槐树后面,远远地望着。” “没过多久,就瞧见孟文书匆匆忙忙地回了家。他当时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脚步却很急。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可在屋里待了不过片刻功夫,就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朝着户部衙署的方向走去。” 阿酱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急促,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惊恐,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场景:“又过了一阵子我正想着要不要离开,就看见孟家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红药牵着一个红衣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被红药夫人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趔趄,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尾跑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红药夫人却没跟着走,她站在院门口,朝着那男子离去的方向看了半晌,才转身回了屋里,还轻轻关上了院门。” “小的当时心里好奇得紧,总觉得这事透着几分古怪。” 阿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鬼使神差的,我就绕到了孟家的后院,踩着墙角的石头,翻墙进了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屋的窗根下,偷偷掀起窗纸往里看。” 说到这里,阿酱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哭腔,像是被吓得不轻:“我看见……我看见那张三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个不停,口吐白沫。 红药就站在他的身旁,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那尖刀上,还滴着鲜红的血珠!”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来。”阿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接着,我就看见红药深吸一口气,握着那把尖刀,对着张三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直到张三的身子不再抽搐,彻底没了气息,她才停下手来。”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刑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衙役们面面相觑,苏无名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苏无忧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阿酱那张惨白的脸上,眸色深沉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你看清楚了?那红衣男子,可有什么特征?红药杀了张三之后,又做了什么?” 阿酱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忙不迭地点头:“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那红衣男子,我好像见他跟孟不疑在一起过。 至于红药,她杀了张三之后,收拾好了现场之后,便走出屋门,锁上了院门,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了。 小的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在院子里躲了许久,才敢翻墙出去,后面的事情小的真的就不知道了!”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一切都明朗了。张三是被红药所杀,杀人之后,红药便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没了踪迹。 可现在红药到底去了哪里?她一介女子,孤身在外,又是背负着命案,能藏到何处?她杀张三,真的只是因为张三是个恶霸,还是另有隐情? 而那个红衣男子又是谁?他与红药之间,究竟有何牵扯?孟不疑匆匆归家,又匆匆离去,其间到底撞见了什么?为何他宁愿被治罪,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这桩案子,看似水落石出,实则迷雾重重,反而比先前更令人费解了。 第279章 诺皋记四 衙役架着瘫软如泥的阿酱,拖曳着往刑房外走去。阿酱的裤腿早已被血浸透,每拖一步,青砖地面上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蜿蜒着,渐渐消失在廊柱之后。 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哼哼唧唧,一会儿哭求着“大人饶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寂静的府衙里听来格外刺耳。 刑房内,余下几人围站在公案之前。案上的烛火跳跃着,烛芯爆出几声细碎的“噼啪”响,将众人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苏无忧端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他抬眸看向众人,眸光清亮如洗,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此事也简单,那孟不疑不过是户部一个小小令史,官阶低微,人脉更是浅薄得可怜,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账房里的老吏,便是市井中的商贩,断无机会结交什么权贵人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目光扫过苏无名与卢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阿酱既说那人穿着红色官服,这长安城里,能穿朱红官袍的,品级最次也是三四品。 孟不疑一个不入流的小吏,能攀上的官员,屈指可数。如此一来,排查的范围便窄了许多。” “只需派人去查一查,不消半日,便可知道那人是谁。” 苏无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到时候将他唤来雍州府,当堂一审,说不定这桩案子盘根错节的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苏无名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闻言连连颔首,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无忧所言极是。” 卢凌风也道:“此事我这就吩咐下去,务必明日天亮前,将此人身份查个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熊千年站在人群的末尾,脸上堆着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 “是极是极!苏将军妙计!如此一来,何愁案子不破!下官这就吩咐雍州府的衙役,配合苏兄与卢将军的人手,定要将那红衣男子揪出来!” 苏无忧瞥了他一眼,眸光淡淡,看不出半分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一夜无话。 长安的夜色深沉如墨,唯有雍州府衙的灯火彻夜通明。书吏们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手指飞快地翻着泛黄的纸页,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守在孟不疑家门口的衙役,裹着粗布衣裳,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任凭夜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雍州府衙的正厅,给冰冷的青砖地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差役捧着一卷文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跑得太急,险些在门槛上绊倒,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扬着手里的文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高声喊道:“大人!查到了!查到那红衣男子的身份了!” 苏无名、卢凌风与刚踏入正厅的苏无忧闻声望去,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名差役身上。 只见他快步上前,将文书恭恭敬敬地呈到公案之上,朗声道:“回禀诸位大人,小的们连夜核查了孟不疑在国子监的同窗名录,又对照了京中四以上官员的名册,却毫无发现。 但是通过走访,我们终于找到了此人,那红衣男子,正是孟不疑当年的同窗,如今官拜太医丞的颜君羡!此人官居正七品上,却因受陛下青睐,赐予日常身着红袍。” 话音落下,苏无忧的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意外,又似觉得在情理之中。他伸手拿起那卷文书,指尖拂过纸页上“颜君羡”三个字,眸光深沉了几分:“太医丞……掌管宫廷医案,倒是个不起眼却又容易接触到权贵的位置。” 苏无名捻着胡须,沉吟道:“这颜君羡素来低调,在朝中并无什么显眼的事迹,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会牵扯进这桩市井命案之中?此事倒是越发蹊跷了。” 正说着,又一名差役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与前一名差役的喜色不同,这名差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脚步踉跄,神色慌张,一进门便高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卢凌风眉头一蹙,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那差役喘了几口粗气,定了定神,才急声道:“大人!那颜君羡昨夜竟从府中失踪了!府里的下人说,昨日入夜后,颜大人便回了卧房,再也没出来过。 今日一早,下人去送早膳,才发现卧房的门大开着,屋里空无一人,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动过的参汤! 不过……不过他府上的一个仆人,名叫明石的,今日一早赶着一辆马车,已经出了长安城,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城南?” 卢凌风眸光一凛,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那差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差役疼得龇牙咧嘴,“可有目击者?那马车里,还有旁人吗?” “有!有!”那差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守城的兵士说,那明石赶车出城时,兵士隐约看见,马车的车帘低垂着,里面好像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身形样貌,与红药有七八分相似!” “不好!” 苏无名低喝一声,猛地一拍公案,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定是那明石带着红药与失踪的颜君羡私奔了!快!快派人去追!迟则生变!” “樱桃与薛环昨日便在府中候命,两人皆是身手矫健之人,尤其是樱桃,轻功卓绝。此刻让他们二人带一队精干衙役,快马加鞭去追,定能在城南截住他们!”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门外疾射而出,正是樱桃。她身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 她足尖一点,便跃过了门槛,身形快如鬼魅,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掠出府衙大门,只留下一句清脆的话音,在空气中回荡:“放心!樱桃定不辱使命!” 薛环紧随其后,他年少气盛,身手利落,此刻早已抄起了放在门边的长刀,朝着府外的一队衙役高声喝道:“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追!” 第280章 诺皋记五 官道旁的荒林深处,枯枝败叶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足有半尺来厚。 而此时,众人的追击目标,孟不疑的妻子红药,正依偎在颜君羡的仆人名石身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惹眼的红色襦裙,裙摆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鬓边斜斜插着一支银步摇,流苏垂在耳畔,走动时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这荒林的死寂格格不入。 那张素来温婉柔和的脸庞,此刻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冷艳,眉峰微挑,眼尾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她的目光,盯着被麻绳捆在地上的那个红衣人,那人正是本该失踪的太医丞颜君羡。 他身上的朱红官袍,曾是多少京官艳羡的荣耀——寻常七品官员,哪里有资格穿这般鲜亮的朱红? 那是陛下亲赐的恩典,是他颜君羡“圣眷正浓”的证明。可如今,这件官袍早已被扯得歪歪扭扭,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污,下摆处还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中衣。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油腻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遮住了他那双昔日里满是精明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惊恐与绝望,像两汪浑浊的死水。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青紫交错的印痕,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 他拼命地挣扎着,扭动着身子,可每动一下,手腕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痛楚,疼得他浑身抽搐,只能瘫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睁睁看着名石在他身前,挥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刨着土坑。 “吭哧——吭哧——” 锄头的铁刃撞击着坚硬的土层,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溅起的泥块噼里啪啦地落在颜君羡的衣摆上、脸颊旁。 他看着那土坑在名石的动作下,一点点变深、变大,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缓缓朝着自己张开。恐 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惊恐的呜咽,像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名石!名石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终于,颜君羡撑不住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气,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混杂着浓重的鼻音,“我待你不薄啊!这些年,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你让我害人,我绝不敢手软!你说要攀附权贵,我便豁出脸面去巴结那些王公大臣。你说要敛财,我便借着太医丞的身份,替你捞了多少昧心钱!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一边哭,一边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的泥污,狼狈得全然没了半分太医丞的体面。 可名石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充耳不闻。 他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比颜君羡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脊背挺直如松。此刻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那胳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的细长如刀割,有的粗重如棍棒击打,新旧疤痕交织在一起,狰狞可怖。 他挥锄头的动作又稳又狠,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铁刃没入土中,带起一大块泥土。 红药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很轻,很淡,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笑意里藏着的冰冷寒意,能将人的骨头都冻僵。 她看着颜君羡涕泪横流的模样,看着他在泥地里扭动挣扎,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扑腾着,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人知道,她看向颜君羡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同情他半生钻营,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同情他机关算尽,最终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可这同情,终究是抵不过她心中翻涌的恨。她也在隐忍,隐忍着眼底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隐忍着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过往——她从来没有爱过颜君羡,从来没有。 当初那般刻意地接近他,对他表现得倾心不已,曾经这位太医丞,他的这位仆人,自己永远夜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颜君羡的哭喊渐渐弱了下去,嘶哑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再也发不出响亮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哀求。 他转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红药,目光里满是乞怜,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红药……红药你救救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名石的话,不该去破坏你的家庭,不该掺和你家的事……你求求他,求他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意散尽家财,把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宅子,全都给你们!我这就离开长安,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红药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柔,像林间漂浮的雾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淬着冰,带着刺骨的寒意:“颜大人,你错了。你错的,从来不是掺和了我家的事,也不是破坏了我的家庭。你错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做任何人的傀儡。”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颜君羡的耳中,也落在名石的耳中。 名石挥锄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带着傲慢与得意的笑。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指腹在粗糙的皮肤上蹭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颜君羡,像是在打量一件用旧了的、即将丢弃的物件,语气里满是戏谑:“她说得没错。你这辈子,最错的就是太听话了。” 名石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些,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是呀,控制一个进士,一个别人眼里前途无量、圣眷正浓的进士,是何等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商人,在长安城里,连那些八九品小官都未必正眼瞧他。可又怎么样?他能让颜君羡这样的人物,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颜君羡爬得越高,就越能证明他名石的手段。那些达官贵人围着颜君羡阿谀奉承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位风光的太医丞,不过是他手里的一个棋子? 颜君羡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世人都说太医丞颜君羡深得圣宠,能穿朱红官袍,是天大的荣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名石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 第281章 诺皋记六 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红药指尖捏着几片鲜嫩的薄荷叶,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她垂眸看着那抹青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明石就站在不远处的青石上,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嘴角还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得意。 颜君羡那副窘迫难堪的模样还在他脑海里盘旋,再加上身边红药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贴心侍奉,他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平日里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几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丝绸的料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衬得他那双手——既不像商人常年算珠的粗糙,也不像寻常富家子的养尊处优,指节分明,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明郎,看你有些乏了,这薄荷叶能提神。” 红药的声音柔得像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缓步上前,将薄荷叶递到明石面前,指尖微抬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肌肤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 明石斜睨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习惯性的警惕。 他这辈子刀尖上讨生活,从无信人之说,红药先前几次递来的薄荷叶,他都未曾碰过。 可今日不同,颜君羡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红药又一脸倾慕地望着他,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轻哼一声,带着几分炫耀般的傲慢:“还是你贴心。” 说罢,他伸手接过薄荷叶,那叶片的清凉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仰头便将薄荷叶丢进嘴里,贪婪地咀嚼起来,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那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他眯起眼,享受着这份惬意,全然没注意到红药转身的刹那,眼中闪过的那抹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快意。 那快意里裹着十九年的血与泪,像淬了毒的冰棱,闪着寒光。 “唔……”不过片刻,明石脸上的惬意骤然凝固,他猛地捂住胸口,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那股清凉不知何时变成了刺骨的麻痹,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作为大唐排名第一的刺客,他对毒物的敏感远超常人,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中毒了! 而且是烈性奇毒!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红药,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你……你居然对我下毒?”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被背叛的暴怒。他明石,一辈子杀人如麻,手上沾过的血能染红半条河,多少高官显贵、武林高手都殒命于他手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女人手里! 毒素扩散得极快,他只觉得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可四肢软绵绵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这毒药绝非寻常,它精准地摧毁了人的行动力,却又让人保持着清醒,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比死更让他难受。 “为什么……”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红药,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是说……你倾慕于我?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这几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眼神里的“爱慕”真挚得几乎能骗过最精明的人,难道全是假的? 红药缓缓蹲下身,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丽却冰冷的脸。她看着地上像条丧家之犬的明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为什么?”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明石心上,“十九年前,你杀我全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为什么?” “十九年前……”明石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死死盯着红药的脸,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碎片猛然拼凑起来——那个在火光中哭喊的小女孩,那双充满恐惧和仇恨的眼睛…… “是你……你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他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他千算万算,终究是漏了这一环,漏了那个本该早已死在大火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颜君羡正从那个被明石推下去的土坑里挣扎着往外爬,他的额头磕破了,渗着血,沾满了泥土的手紧紧扒着坑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刚才明石中毒倒地的动静惊动了他,他抬头一看,只见明石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颜君羡踉跄着爬出土坑,踅摸了半天,从地上捡起一把明石掉落的短刀。那刀身闪着冷冽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被明石控制了大半辈子,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此刻仇人就在眼前,还失去了抵抗力,积压多年的恐惧和怨恨瞬间爆发。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明石,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嘴里喃喃着:“明石……你也有今天……我要杀了你……” 可就在他即将走到明石面前,刀尖快要触到明石胸口时,明石那双原本因痛苦而半眯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野兽般的凶光,凌厉、狠戾,带着常年杀伐积累下的血腥气,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向颜君羡。 “啊!”颜君羡被那眼神一瞪,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拔腿就跑,连滚带爬,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被明石撕碎,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红药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颜君羡掉落的刀旁,弯腰捡起。 刀柄上还残留着颜君羡的体温和汗水,带着一股怯懦的味道。她握紧刀柄,走到明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石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怨毒地盯着她:“小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红药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刀。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仇恨。她猛地将刀狠狠插进明石的胸口!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明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 红药没有停手,她握着刀柄,狠狠搅动着,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撕扯着十九年前那场大火里的绝望与哀嚎,像是在宣泄着这些年隐姓埋名、受到的屈辱与痛苦。 鲜血顺着刀身涌出,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直到明石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怨毒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红药才松开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这个传说中大唐第一的刺客,这个毁了她全家的凶手,就这么死了。 十九年的仇恨终于得报,可她却没有丝毫快意,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疲惫,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 远处,颜君羡躲在一棵树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红药杀死明石的那一刻,他心中竟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一步步靠近红药,眼神复杂,有忌惮,有贪婪,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恼怒。 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红药对他说的那些“喜欢”,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接近明石的幌子。 红药察觉到他的靠近,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会怎么对待我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颜君羡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压抑多年的野心:“对不起,红药。” 他捡起地上另一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对着红药,“为了我的前程,我不能让你活了。其实你也看错了我,我跟明石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我比他更能忍。” 他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以为我是他的提线木偶,以为我怕他;就像你以为我爱你——全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那么努力,委曲求全,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得到了皇帝的青睐!我未来会成为人上人!红药,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红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灭门之仇已报,她此生再无牵挂,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再陪在夫君身边,不能与他白头偕老。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夫君得知她死讯时悲痛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无声地呢喃着:对不起啊,夫君……若有来世,红药还要做你的妻子…… 就在颜君羡的刀即将刺向红药的瞬间,一道寒光破空而来!那速度快如闪电,只听“嗖”的一声,一枚飞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入颜君羡的脖子! “呃……”颜君羡的动作猛地顿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脖子上那枚没入大半的飞镖,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滚圆,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树影晃动,一个身影从暗处跃出,正是樱桃。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还捏着几枚飞镖,眼神锐利如鹰。 其实从苏无名与卢凌风讨论案情时,她就隐隐猜到了红药的身份和意图。 今日她跟了上来,刚才林中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红药隐忍十九年,为报家仇不惜以身犯险,那份决绝与坚韧,让同为江湖儿女的樱桃打心底里敬佩。 而颜君羡这种背信弃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死有余辜。她出手杀了颜君羡,一来是为了救红药,二来,也正好可以将一切都推到这两个死人身上,让红药能彻底脱身。 樱桃走到红药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没事了。” 红药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眼中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这边!”“快跟上!”卢凌风带着薛环,还有雍州府的衙役和金吾卫,追了上来。 卢凌风翻身下马,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 地上躺着明石、颜君羡,还有……没了气息的颜君羡?他皱起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樱桃和红药身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三个人……就剩一个了?” 樱桃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可惜:“卢凌风,方才我追上来时,就看到颜君羡要对这位姑娘行凶,明石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 我为了救人,不得已才出手,只是……只是没控制好力道,误杀了他。”她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卢凌风看着她,又看了看颜君羡脖子上那枚精准无比的飞镖,心中了然。以樱桃的暗器功夫,这么近的距离,要制服颜君羡易如反掌,打手臂、打腿都能让他失去行动力,绝不会偏偏射中脖子这种致命部位。她是故意杀了颜君羡。 但他沉默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事,不必说破。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把尸体抬回去,仔细查验。这位姑娘……” 他看向红药,眼中带着几分同情,“先带回府衙,做个笔录吧。” 薛环在一旁看着,似懂非懂,却也知道卢凌风的意思,默默地上前,扶起了几乎虚脱的红药。 火光摇曳,映着众人的身影,林间的风依旧吹着,只是那股血腥味,却久久不散。红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大仇得报,虽然前路未知,但终究,是自由了。 第282章 诺皋记七 卢凌风与樱桃将红药带回了雍州府,而在这之前,孟不疑却已经去了雍州府自首,言明是自己杀了张三。 听到消息的苏无忧也去了雍州府看热闹,连带着喜君,多宝,费鸡师也跟了过去。 几人一到就见孟不疑与红药在争先认罪,苏无名与卢凌风在一边一脸的复杂,这个时候,苏无名已经搞清楚了一切。 随着他的徐徐道来,众人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也让众人更加感触。 雍州府衙,苏无名负手立于公案之侧,青衫磊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勘破迷局的沉静。 卢凌风按剑站在他身旁,面色冷峻如霜,腰间的佩剑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 裴喜君一身素裙,安静地立在偏廊下,手中攥着一方绣帕,眼神里满是关切。 费鸡师晃着酒葫芦,倚着廊柱,半眯着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苏无忧则拉着自己那虎头虎脑的书童多宝,两人踮着脚尖扒着廊柱,少年郎眉眼俊朗,透着一股灵气。 熊千年坐在公案之后,狠狠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堂下孟不疑、红药,尔等既已主动投案,便当将杀害张三、明石之事从实招来!切勿有半句隐瞒,否则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惊堂木的脆响震得廊下的多宝身子一颤,下意识往苏无忧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苏无忧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道:“怕什么?好好看着,学着点断案的门道,将来也好帮我分忧。” 多宝点了点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住往堂中瞟。 孟不疑膝行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正要开口陈词,却被苏无名抬手轻轻拦下。 苏无名缓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孟不疑与红药身上,声音沉稳如古寺钟声。 缓缓道:“熊长史且慢。此案曲折离奇,横跨十九载光阴,牵涉滔天血海深仇,绝非二人一言半语便能道尽始末。 依下官之见,不妨先由我将张三之死的来龙去脉说与众人听,再由二位细细自诉过往冤屈,如此方能还此案一个清清楚楚的全貌。” 熊千年本就对这桩牵扯甚广的案子头疼不已,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不迭:“苏无名你所言极是!你深通断案之道,便先说说吧!” 苏无名颔首应下,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悠远,似是穿透了这府衙的青砖墙壁,望见了那日孟家小院里的惊魂一幕。 “诸位可知,那横行乡里、恶贯满盈的张三,究竟是如何死的?” 他话音刚落,偏廊下的裴喜君便忍不住踮起脚尖,脆生生地高声道:“兄长!我听衙役说,红药曾找过一个叫阿酱的寄居郎,想让他去杀张三,难不成张三不是被那阿酱杀的?” 站在一旁的费鸡师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打了个浓烈的酒嗝,撇嘴道:“那阿酱我前些日子在西市见过,瘦得跟根风干的芦柴棒似的,手无缚鸡之力,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动张三那等凶神恶煞的泼皮无赖。依我看,张三的死,定有蹊跷!” 裴喜君柔声附和,一双秀眉微微蹙起:“鸡师公说得极是。张三在长安城外欺男霸女多年,仇家虽多,可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取他性命,还能让他死得悄无声息,连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多宝也从苏无忧身后探出脑袋,小手捂着嘴,小声嘟囔:“我听隔壁的王阿爷说,张三死的时候浑身发紫,七窍流血,跟中了剧毒似的……” 苏无名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孟不疑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义妹、鸡师公所言皆有道理。 红药的确曾雇佣寄居郎阿酱刺杀张三,只可惜那阿酱实在是个不济事的,几番出手,竟连张三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张三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跪地求饶。” “而张三真正的死因,既非死于仇杀,也非死于雇凶,而是他自己揣着一肚子的歹毒心肠,硬生生一头撞进了鬼门关!”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廊下的多宝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小手都忘了捂嘴。 裴喜君更是瞪大了眼睛,追问:“自己撞进鬼门关?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张三自己寻了短见?” “非也。”苏无名摇了摇头,继续道,“此事,还要从一条蛇说起。孟不疑,你费尽心思,托了无数关系,寻来的那一条一品紫蛇。” 孟不疑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苏无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苏先生……此事隐秘至极,你……你竟连这等细节也查得一清二楚?” “我查案,向来喜欢追根究底,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苏无名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勘破迷局的了然,“张三的尸身被衙役发现时,是在你孟家东厢房的旧木柜里,浑身青紫发黑,七窍之中淌出的污血已然凝固,肌肤之上,还有两处极细极浅的齿痕。” “起初,本官与卢将军都以为,是有人将张三毒杀之后,再藏尸于柜中,伪造出意外身亡的假象。 可后来,本官请费鸡师查验那齿痕,才发现那齿痕小巧锐利,绝非寻常毒蛇所有,乃是天下至毒之物——一品紫蛇的齿印。” “此蛇产自岭南瘴疠之地,其毒无色无味,一旦入体,半个时辰之内便能取人性命,且死后浑身青紫,与张三的死状分毫不差。” 费鸡师闻言,晃了晃酒葫芦,点头道:“不错!那一品紫蛇的毒,霸道得很,老夫早年行医时,曾见过一个被此蛇咬伤的樵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浑身僵硬,七窍流血而亡,死状与张三一般无二!” 苏无名继续道:“本官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才发现,那木柜,正是你孟不疑特意为藏匿一品紫蛇所准备的。 你将那蛇养在柜中,喂以生肉鲜血,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派上用场。可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张三会在那一夜,突然闯入你家。” 说到这里,苏无名顿了顿,目光转向红药,语气里多了几分悲悯:“红药,你本是想将颜君羡约至家中,再设计让他躲进那藏蛇的木柜,借毒蛇之口取他性命,而后伪造成偷情败露、意外身亡的假象,对吗?” 红药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打湿了身前的青砖地面,却没有反驳。 苏无名轻叹一声,接着道:“可世事难料,颜君羡赴约的那一夜,竟对你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他不过是明石手中的一枚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乃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仆人明石! 你得知此事之后,心念电转,当即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且留颜君羡一命,借着他的关系,接近明石,报那十九年前的灭门血仇!”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恶霸张三竟揣着歹念,深夜闯入了你家宅院!” “你仓促之间,只得先让颜君羡躲进床下,以免暴露行踪。待孟不疑归家,你又急中生智,哄骗那色迷心窍、意图不轨的张三躲进了那藏有一品紫蛇的木柜之中!”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便是张三的死期!” 苏无名的声音掷地有声,满室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廊下的多宝听得入了迷,连捂耳朵的手都放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惊叹。苏无忧更是攥紧了拳头,低声骂道:“这个张三,真是恶有恶报!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裴喜君轻声道:“原来如此……这般曲折,真是闻所未闻。红药也是被逼无奈。” 苏无名看向熊千年,朗声道:“熊府尹,这便是张三之死的全部真相!他并非死于红药与孟不疑的蓄意谋杀,而是死于自身的歹毒心肠,纯属咎由自取!” 熊千年听得连连点头,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名果然是断案高手,这番推理,真是环环相扣,令人信服!” 此时,孟不疑终于抬起头,眼中含泪,对着苏无名深深一揖:“苏先生明察秋毫,洗清了我二人的不白之冤,草民感激不尽!接下来,便让草民与拙荆,将这十九年的冤屈,一一诉与众人听吧!” 红药也缓缓抬起头,拭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与孟不疑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尽的心酸与悲凉,那一眼,道尽了这十九年的颠沛流离,也道尽了夫妻二人的相濡以沫。 红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府衙之中:“民女红药,本不姓红,姓柳。 十九年前,民女的父亲柳仲谋,曾是朝中的监察御史,为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只因弹劾了朝中一位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权贵,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权贵心狠手辣,竟派了杀手,在一个雪夜,血洗了我柳家满门!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我爹娘、兄长、弟妹,数十口人,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红药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民女那时才五岁,被乳母拼死藏进了后院的枯井之中,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躲在暗处,看见外面的惨叫声、火烧房梁的噼啪声,还有那杀手的狞笑声……他离去时,留下了一个名号,叫‘烽火燎城’!” “那一夜的火光,那一夜的惨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红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在家里躲了一夜,冻得几乎没了气息,是路过的货郎救了我,却又把我卖到了长安的青楼。 也是从那时起,我改名叫红药。至于为什么要杀张三,是我亲眼目睹,我一个好姐妹被他所杀。 一直以来,我隐姓埋名,在教坊司里做了一名歌女。也是在长安,我遇见了不疑与颜君羡。” 红药说完,孟不疑已经紧紧的握住了红药的手。 “那时,我与颜君羡皆是赶考的举子,一日在酒楼饮酒,恰逢红在那里弹唱。她一曲弹罢,满座皆惊,我也是在那时,对她一见钟情。” 孟不疑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庆幸,“可我那时哪里知道,红药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颜君羡身后的那个仆人身上——那人,便是明石!” “红药一眼便认出了明石,认出他就是当年纵火的杀手之一!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接近明石,她才刻意接近颜君羡。” “后来颜君羡外放做官,红药本想斩断情丝,专心复仇,却被我日复一日的纠缠、持之以恒的真心打动。” 孟不疑看向红药,眼中满是深情,“我对她好,陪她看遍长安的繁花,听她弹遍世间的苦曲,我告诉她,若是她愿意,我愿护她一生一世。终于,她点头答应,嫁给了我。” “婚后的日子,清贫却安稳。红药本想就此放下仇恨,与我相守一生,做一对寻常夫妻。 可天不遂人愿,她的一位好姐妹,被恶霸张三欺凌至死,红药悲愤交加,这才动了雇佣杀手的念头。” “恰在此时,颜君羡调回长安,官拜太医丞。红药见复仇之机已到,便再次接近颜君羡。我看在眼里,只道她旧情难忘,心中苦楚万分,几欲放手。” 说到这里,孟不疑转头看向红药,眼中满是愧疚:“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糊涂。我竟不知,她心中藏着这般大的苦楚。” 廊下的裴喜君听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拉着樱桃的衣袖,低声道:“樱桃你听,孟不疑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红药也太苦了!” 樱桃点了点头,眼中也满是动容:“患难见真情,此言不虚。他们夫妻二人,实在是不易。” 多宝也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小声道:“红药姐姐好可怜,孟大哥真好。” 红药握紧了孟不疑的手,泪水滑落,声音却愈发坚定:“夫君待我情深义重,我却一直瞒着他,心中实在愧疚。 直到那一夜,我再也忍不住,跪在他面前,将这十九年的血海深仇、自己接近颜君羡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第283章 诺皋记终 “我本以为,他会怪我,会厌弃我,会离我而去。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听罢,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对我说,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你的仇,便是我的仇!岳父的冤屈,我定要与你一同洗刷!” 红药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暖意:“自那以后,夫君便四处托人,费尽心思,从岭南寻来了一品紫蛇,藏于家中的木柜里。 我们本计划,将颜君羡约至家中,待夫君假意归家,我便哄骗颜君羡躲进木柜,借毒蛇之口取他性命,而后伪造成偷情败露、意外身亡的假象,这样一来,便不会惹来明石的怀疑。” “可谁曾想,颜君羡赴约的那一夜,竟对我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红药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说,他不过是明石的傀儡,这些年在朝中的官职,皆是明石为他谋来的。而那明石,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我闻言,当即改变了主意。颜君羡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杀了他,非但报不了大仇,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决定暂且留他一命,借着他的关系,接近明石,再取其首级!” “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张三那个恶霸,竟深夜闯入我家!” 红药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庆幸,“他见我独自一人在家,便起了歹念,对我要对我动手动脚。 我仓促之间,只得让躲在屋内的颜君羡藏进床下。刚安顿好,夫君便推门而入。” “张三见状,慌不择路。我急中生智,指着那藏有紫蛇的木柜,对他说,那里面是我家的贵重财物,你且躲进去,待我夫君离去,再送你出去。那张三财迷心窍,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死定了!”红药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张三,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他是自己撞进了鬼门关,与我二人无关!” “后来的事,诸位便都知晓了。” 孟不疑接过话头,沉声道,“我归家之后,见红药对我打着手语,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此去接近明石,凶险万分,恐怕是夫妻二人的诀别。 我强忍悲痛,含泪与她以手语作别,口中却故意高声咒骂,说着要休弃她的狠话,最后摔门而去。” “我这般做,不过是为了让颜君羡与暗处的明石眼线放下戒心,让红药能顺利接近明石。” 孟不疑的眼中满是痛楚,“那一日,我摔门而出后,在街角站了整整一夜,心如刀绞。我怕她一去不返,怕她遭遇不测,可我更知道,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我不能拦着她。” 后来,卢凌风接着说到。 “红药跟着颜君羡离去,借着他的关系,一步步接近明石。明石生性多疑,起初对她百般试探,可红药凭着过人的胆识与智慧,日日侍奉在他左右,终于让他放下了防备。” “后来,红药在薄荷叶上淬了剧毒,哄骗明石服下。那明石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鲜血,最终毒发身亡,也算告慰了柳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颜君羡见明石已死,便想杀红药灭口,却被恰巧赶来的樱桃一箭封喉,了结了性命!” 卢凌风的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跨越十九年的血仇与深情之中,久久无法回神。烛火依旧跳动,却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悲戚。 廊下的多宝小手揉着眼睛,哽咽道:“红药姐姐太苦了……太苦了……” 裴喜君也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恨恨道:“那明石与颜君羡,死有余辜!‘烽火燎城’更是罪该万死!” 费鸡师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长叹一声:“冤冤相报,皆是孽缘啊!可这血海深仇,又岂是一句放下便能了结的?” 良久,熊千年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此案已然明晰!红药毒杀明石,乃是为报灭门血仇;孟不疑私藏剧毒之蛇,亦是为助妻复仇!张三死有余辜,颜君羡助纣为虐,皆是咎由自取! 然而,三条人命,毕竟是红药所害,因此判红药,牢狱三年,苏大将军,你看如何?” 熊千年话音刚落,苏无忧就皱起了眉头。 “熊长史!你可知那‘烽火燎城’是何等货色?他们残杀忠良,为祸一方,乃是朝廷的心头大患!红药杀明石,是为报灭门血仇,更是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大将军所言极是!是下官思虑不周!此事……此事还是由大将军来判决吧!下官听凭吩咐!” 他哪里敢得罪苏无忧?如今的苏无忧,别说是他,就是宰相也是客客气气。他一个小小的雍州长史,哪里惹得起? 苏无忧走到堂前,朗声道:“本将军今日便代天巡狩,判决此案!孟不疑故意诱导府衙查案,扰乱视听,罚银五两! 红药杀张三,实属意外,且张三深夜入室,意图不轨,红药无罪;毒杀明石,乃是诛杀杀手,为民除害,奖银五两!” “樱桃射杀颜君羡,是为救人,属正当防卫,只因出手过重,罚银二钱!我兄长苏无名查案有功,虽无官职在身,亦赏银两百两,由雍州府库支取!” 熊千年纵然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敢得罪苏无忧,只得连连点头应下:“下官……下官遵命!” 堂下,孟不疑与红药相视惊喜不已,眼中的泪水滑落,却带着释然与暖意。他们缓缓站起身,朝着苏无名、苏无忧深深一揖。 窗外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云层,洒下一片光辉,照亮了这府衙之中的人间正道,也照亮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苏无忧看着相拥的二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头看向苏无名,扬声道:“阿兄,你看我这么判,可还公允?” 苏无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费鸡师晃了晃酒葫芦,笑道:“公允!太公允了!这才是人间正道!” 裴喜君也露出了笑容,眼中的泪水尚未干透,却透着几分欢喜。 多宝也破涕为笑,拍着手道:“红药姐姐和孟大哥,可以好好过日子啦!” 第284章 丹成 苏无忧一番判决掷地有声,满府衙上下竟无一人敢有半句异议。 熊千年捧着那纸判词,便忙不迭地吩咐衙役去府库支取赏银,生怕慢了半分惹得这位少年大将军不快。 苏无名看着自家弟弟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判得公允,只是日后行事,莫要这般锋芒毕露。” 苏无忧扬了扬下巴,折扇轻摇,眼底满是锐气:“阿兄,对付这些趋炎附势之辈,就得这般干脆利落。若事事都藏着掖着,反倒让人觉得我们苏家好欺负。” 一旁的费鸡师晃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哈哈大笑道:“无忧这小子,性子烈得很,倒是和卢凌风那小子有几分相像!不过这判词,确实公道!” 卢凌风闻言,只是淡淡瞥了苏无忧一眼,并未多言,只是看表情,也很是满意。 待到府衙的事尘埃落定,众人又回了苏府,苏府里,苏无忧叫过身边的书童多宝,低声吩咐了几句。 多宝脆生生应了,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回来。 苏无忧接过布包,走到孟不疑与红药面前,将布包递了过去,语气平和了不少:“这里面是三百两银子,权当是我买那一品紫蛇的钱。你们夫妻二人,历经这般磨难,也该寻个安稳去处了。” 孟不疑一愣,连忙摆手推辞:“苏公子说的哪里话!那毒蛇本就是我为报仇所寻,如今大仇得报,留着它也无用,怎敢收公子的银子?” “拿着吧。” 苏无忧将布包硬塞到他手里,“这银子不是白给你的。一来,那一品紫蛇乃是岭南奇物,本就价值不菲。 二来,你们夫妻二人,拿着这些银子,买一处宅院,置几亩薄田,好好过日子,也不枉费这十九年的隐忍。” 红药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布包,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滚落。她与孟不疑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感激。二人对着苏无忧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苏公子大恩,我夫妻二人没齿难忘!” 苏无忧摆了摆手:“路是自己走的,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此后数日,长安城风平浪静。孟不疑用那两银子,在城南买了一处小巧的宅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还有一方小小的菜园。 红药褪去了一身的戾气,换上了荆钗布裙,每日里洗衣做饭,打理菜园,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偶尔闲暇时,他们也会提着一篮新鲜的蔬菜,去八宝酥山店探望老费与苏无名,几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倒也其乐融融。 卢凌风依旧做他的中郎将,每日里操练府兵,巡查城防,闲暇之余,他总会去八宝酥山店坐坐,与苏无名对饮几杯,听他讲些断案的趣事。 裴喜君则依旧潜心作画,偶尔会为樱桃描上一幅小像,或是为薛环画一张练武的模样,笔下的人物,愈发栩栩如生。 苏无忧则依旧跟在公主身边,周旋于朝堂之上。 他心思缜密,言辞犀利,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化解朝堂上的僵局,公主都对他更为器重。 只是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苏无忧凭着一己之力,在其中游刃有余,护着公主,也护着苏家的周全。 这日,八宝酥山店的后院里,飘出一阵浓郁的药香。 费鸡师守在一个巨大的丹炉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慢条斯理地扇着火。丹炉下的火焰,烧得正旺,炉口处,袅袅升起一缕缕青烟,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樱桃与薛环,都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苏无忧则站在丹炉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他费尽心思收集来的各种珍稀药材——天山雪莲、千年人参、深海珍珠,还有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还魂草。 “鸡师公,这丹药,当真有那般神奇?”薛环忍不住开口问道,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费鸡师白了他一眼,吹了吹胡子:“小子,你可别小瞧了老夫的本事!这炉丹药,老夫足足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融合了数十种珍稀药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起死回生!” 众人皆是面露惊叹之色。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费鸡师猛地将丹炉的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只见炉底躺着十几粒通体莹白的丹药,每一粒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看上去颇为神奇。 费鸡师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装进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递给苏无忧:“小子,丹药炼成了,一共十几粒,你且收好。” 苏无忧接过瓷瓶,打开盖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先是取出一粒,递给苏无名,笑道:“阿兄,这粒丹药,你且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苏无名接过丹药,微微一笑:“多谢无忧。” 接着,苏无忧又取出一粒,递给卢凌风:“卢大哥,你常年在外奔波,难免会遇到危险,这粒丹药,你且带着。” 卢凌风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丹药,沉声道:“多谢。” 随后,裴喜君、樱桃、薛环与费鸡师,每人都得到了一粒丹药。众人捧着手中的丹药,皆是感激不已。 苏无忧又取出三粒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锦盒里,吩咐手下道:“将这锦盒送到公主府去,就说这是我特意为公主炼的宝药,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手下应了一声,捧着锦盒便跑了出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公主府的赏赐便送了过来——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还有几百匹上好的绸缎,看得老费眼睛都直了。 苏无忧看着那箱赏赐,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将剩下的三粒丹药也装进一个锦盒里,叫来府中的亲信,吩咐道:“将这锦盒送到万穹国,交给阿糜。告诉她,这丹药能保他平安。” 亲信领命而去。苏无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长安城,眼底闪过一丝思念。阿糜远在万穹国,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第285章 旗亭画壁一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这日,八宝酥山店里,老费正指挥着伙计们制作酥山。 案台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果酱,还有切成小块的鲜果,伙计们手法娴熟地将奶油抹在酥山上,再点缀上鲜果与果酱,一个个酥山做得精致诱人。 苏无名坐在一旁的桌前,捧着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卢凌风则刚从城外巡查回来,他最近正在追查一个叫墨影幽烟的杀手,此人与那烽火连城乃是同一家杀手组织。 此时一身劲装还未换下,正坐在桌边,喝着裴喜君为他沏的热茶。 樱桃则带着薛环,在一旁的空地上练武,薛环的拳脚,愈发虎虎生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家酒楼的管事,颠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冲进了店里,脸上堆着止不住的笑容,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费老板!可算找到你了!”管事气喘吁吁地说道。 老费被他抓得一愣,放下手中的勺子,笑道:“侯掌柜,何事这般慌张?” 侯掌柜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高声道:“我家东家要订上百份酥山,全是长安城最时兴的花样,送往蜀地酒楼,给高常侍、王龙标二位大诗人助兴!” “百份酥山?”老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慌忙确认道,“侯掌柜,这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侯掌柜拍着胸脯说道,“我家东家说了,银子不是问题,只要酥山做得精致好吃,价钱好商量! 而且蜀地酒楼的阮老板说了,你们只管送货上门,宴席上的好茶好酒,随便你们享用!还能亲眼见见高适、王昌龄二位大诗人!” “还有这等好事?”老费乐得合不拢嘴,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转身就冲里屋喊:“苏无名!樱桃!天大的好事!有人订了百份酥山,送完货还能去蜀地酒楼蹭宴席,见高适、王昌龄二位大诗人!”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无名身着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卷诗稿,缓步走了出来。他眉目温润,颔下三缕长须随风微动,听闻此言。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旗亭画壁的雅事,竟能让我们赶上,倒是幸事一桩。” 话音刚落,卢凌风也站起身来。他一身劲装,腰佩长剑,正擦拭着剑鞘上的纹路,闻言抬眼,剑眉微挑:“既有兴致,那便走一趟。只是这阮老板大费周章,怕是不止宴饮这般简单。” 卢凌风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苏无忧。他一袭白袍胜雪,眉目疏朗,手中折扇轻摇,闻言轻笑一声:“高适的《燕歌行》雄浑悲壮,王昌龄的《出塞》慷慨激昂,皆是佳作。 只是这长安城里,藏龙卧虎,未必就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一出,侯掌柜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苏无忧,可是大唐公认的诗王!他的诗作流传街巷,家喻户晓。 侯掌柜连忙拱手作揖,满脸恭敬:“原来是苏诗王!失敬失敬!有您到场,这场宴席才算得上真正的盛会!” 苏无忧微微颔首,折扇合拢,敲了敲掌心:“正好闲来无事,去凑个热闹,也好见识见识二位大诗人的风采。” 裴喜君与樱桃也走了过来,裴喜君眼中满是期待:“能亲眼见到二位大诗人,听他们吟诗作对,真是难得的机会。” 樱桃也笑着点头:“正好我们也去去见见世面,看看什么叫文人雅集。” 薛环一听,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也要去!” 老费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好!既然大家都有兴致,那咱们便好好准备!百份酥山,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让二位大诗人也尝尝咱们八宝酥山店的手艺!” 说罢,老费便指挥着伙计们忙碌起来。伙计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切鲜果的切鲜果,抹奶油的抹奶油,忙得热火朝天。 苏无名也走上前,帮着老费出谋划策,如何将酥山做得更精致,更具特色。 卢凌风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苏无忧则拿着折扇,在店里踱来踱去,偶尔点评几句伙计们的手艺,言语间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不多时,一百份酥山便全部做好了。每一份酥山都做得精致诱人,奶油雪白,鲜果鲜艳,看得人垂涎欲滴。伙计们将酥山小心翼翼地装进精致的食盒里,搬上了几辆小板车。 老费吆喝着众人上马车,苏无名、苏无忧、卢凌风、裴喜君、樱桃与薛环,纷纷上了车。 车轮滚滚,伴着老费兴奋的念叨声,一行人朝着蜀地酒楼而去。 蜀地酒楼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朱红的廊柱上挂着五彩的灯笼,门口铺着猩红的地毯,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堂,此刻竟空无一人。 阮大雄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正指挥着伙计们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 瞧见老费一行人来了,阮大雄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费老板!可把你盼来了!快,把酥山抬进去!诸位贵客,里面请!” 阮大雄刚要去扶老费,眼角余光瞥见那袭胜雪白袍,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盯着苏无忧手中那柄题着“诗酒趁年华”的折扇,又看了看对方眉目间那股疏朗清逸的气度,喉结“咕咚”滚了两下。 突然“哎呀”一声,竟忘了礼数,几步冲到苏无忧面前,双手在锦袍上使劲蹭着,笑得比门口的灯笼还亮。 “这……这不是苏诗王吗?” 他声音都发颤,眼睛瞪得像铜铃,先前对老费的热络此刻全成了陪衬,“小人阮大雄,早就闻诗王大名!您那首《长安秋望》,‘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小人能背得滚瓜烂熟! 家里正堂还挂着您的诗轴呢,是托人照着拓本摹的,虽不及原作万一,却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身后的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我那坛藏了十年的剑南春搬出来!苏诗王驾临,怎能用寻常酒水招待!” 苏无忧被他这股热络劲儿弄得微怔,随即折扇轻摇,淡淡颔首:“阮老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阮大雄弓着身子,几乎要把腰弯成九十度,引着众人往里走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能得诗王赏光,比请十位高常侍、王龙标还让小人脸上有光! 您不知道,小人年轻时也想考个功名,奈何肚里墨水太少,考了三次都落榜了,打那起就特别敬慕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才子……”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廊下挂着的几幅字画,献宝似的笑道:“诗王您看,这是小人托人求来的摹本,只是一直没福气得您的真迹……” 苏无名在一旁看得失笑,轻轻碰了碰卢凌风的胳膊:“这位阮老板,倒是个真性情。” 卢凌风嗯了一声,目光却扫过后院那道紧闭的角门,门隙里似乎有黑影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阮大雄还在围着苏无忧絮叨,从《春江花月夜》的意境说到《登金陵凤凰台》的气魄,连苏无忧去年在曲江宴上随口吟的两句即兴诗都记得分明。 直到伙计来报,说高适与王昌龄已到前厅,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快请,快请!高、王二位大人也常念叨诗王您呢!” 进了前厅,高适正临窗而立,望着庭院里的残菊出神,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苏无忧时,朗声笑道:“我说今日喜鹊怎么总在枝头叫,原来是无忧来了!” 王昌龄也起身相迎,手中还捏着半首未写完的诗稿:“前几日还和高兄说,该找个机会找你喝酒请教,没想到今日就遇上了,真是巧得很!” 阮大雄忙不迭地搬来上首的椅子,非要让苏无忧坐,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活像个等着听课的学生。 第286章 旗亭画壁二 苏无忧将阮大雄劝着坐下,阮大雄内心是自豪无比。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喊了一声:“冷先生!快请入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衣的年长书生,缓步走了过来。 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郁不得志的愁苦,手里还攥着一卷诗稿,正是冷籍。 卢凌风本是陪着苏无名、苏无忧坐在一旁,瞧见这书生,便站了起来,这位还是故人。 倒是苏无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苏无忧对此人,包括他们什么南洲四子,一直是很看不上。 有人到到:“此人便是冷籍贯?听闻他十年寒窗,却屡试不第,不过到也有些诗名。” 王昌龄捻着胡须,微微一笑:“人各有志,何必如此刻薄。” 冷籍贯走到桌前,对着众人拱手作揖,“冷籍,见过诸位大人。” 高适和王昌龄皆是温和点头,示意他落座。唯有苏无忧,端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显然是没将冷籍放在眼里。 冷籍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在最末的位置坐了下来。 阮大雄见众人都已落座,便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贵客临门,我阮大雄敬大家一杯!愿诸位喝得尽兴,吟得畅快!”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阮大雄又一拍手掌,高声道:“诸位,今日的重头戏,可是要来了!” 他指着亭子外的一面白墙,笑道:“想必众位大诗人也听说过旗亭画壁的典故吧? 今日,我便效仿前人,让玄火班的琵琶女们依次登场,唱出在座诸位的诗作!唱到谁的诗,便在这墙上画一笔!最后,咱们以墙上的笔迹多少定胜负!” “好!”高适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兴致,“好一个旗亭画壁!今日便要与苏老弟,王兄一较高下!” 王昌龄亦是挑眉,意气风发:“正有此意!高兄,今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苏无忧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既然是雅事,那我便奉陪到底。” 唯有冷籍贯,坐在那里,看着众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多时,玄火班的琵琶女们鱼贯而入,一个个身着彩衣,怀抱琵琶,袅袅婷婷地走到亭子中央。 为首的歌姬对着众人福了一福,声音婉转:“诸位大人,奴家献丑了。” 说罢,她拨动琴弦,清脆的琵琶声响起,伴着她婉转的歌喉,唱出的竟是高适的《燕歌行》。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歌声悠扬,荡气回肠。高适听得连连点头,捋着胡须,面露得意之色。一曲终了,歌姬拿起毛笔,在白墙上画了一笔,笑道:“高大人的诗,果然气势磅礴!” 紧接着,第二位歌姬登场,琵琶声起,唱出的是王昌龄的《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歌声慷慨激昂,听得人热血沸腾。王昌龄仰头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歌姬同样在墙上画了一笔,赞道:“王大人的诗,真是千古绝唱!” 随后,又有几位歌姬登场,轮流唱了高适和王昌龄的数首佳作,白墙上二人的名字旁,都已经画了七八笔。 轮到唱苏无忧的诗时,歌姬们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先唱了《春江花月夜》,那婉转悠扬的歌声,听得众人如痴如醉,纷纷拍手叫好;又唱了《登金陵凤凰台》,意境高远,令人叹服。 每唱一首,白墙上便添一笔,不多时,苏无忧的名字旁,竟已画了十多笔,远超高适和王昌龄。 众人皆是叹服,高适拱手笑道:“苏诗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等甘拜下风!” 王昌龄也跟着点头:“苏诗王的诗,意境深远,字字珠玑,我等望尘莫及!” 苏无忧微微颔首,脸上却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道:“侥幸而已。” 冷籍贯坐在一旁,看着白墙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再看看自己名字旁那空空如也的一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的欢声笑语,落在他耳中,竟像是一根根针,刺得他心头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异常响亮,压过了周围的喧哗:“今日若无人唱我冷籍贯的诗作,我便自罚三杯!从此封笔,终生不敢与尔等并列!”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冷籍贯的目光,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同情。 高适皱了皱眉,放下酒杯,劝道:“冷兄何必如此?旗亭画壁不过是一场游戏,何必当真?” 王昌龄也点头,温声道:“是啊,冷兄的才华,想必也不差。只是今日这些歌姬,怕是未曾听过冷兄的诗作罢了。” 苏无忧却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刻薄:“自身才疏学浅,写不出脍炙人口的诗作,反倒怪起歌姬来了?真是可笑。” 第287章 旗亭画壁三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冷籍的心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紧攥着怀中那卷皱巴巴的诗稿。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了半天,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想要反驳,却碍于苏无忧的权势,不敢开口。 周遭的欢笑声、谈诗声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只剩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沉,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清越脆响,在这喧闹的亭中竟显得格外突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一袭烈焰般红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出动人的弧度,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步摇,摇曳间流光溢彩。 她容貌艳丽,一双杏眼水波流转,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女子特有的妩媚,可那眼底深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凌厉英气。 她走到亭中,落落大方地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泠,带着几分独特的韵味:“奴家娇娘,今日听闻此处有旗亭画壁的雅事,特来献艺,望诸位大人莫要嫌弃。” 阮大雄皱了皱眉,肥厚的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是没料到这雅集之上,竟会突然冒出这么女子,这可跟之前的安排不一样。 娇娘却抱着怀中的琵琶,走到了亭子中央的空地上。她玉指轻挑,拨动了琴弦,清越的琵琶声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带着几分长安秋夜的清寂与微凉。 紧接着,她朱唇轻启,歌声婉转,竟唱的是冷籍那首无人问津的《长安秋夜》。 “乌啼霜满天,秋夜思绵绵。寒窗无人问,成名天下知……” 歌声哀而不伤,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了冷籍的心尖上。 他浑身一颤,目光死死地钉在娇娘身上,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来。 周遭的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细细听着这歌声,有人低声议论着,说这歌虽好,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尽的愁绪。 谁知娇娘的歌声未落,手中的琵琶突然往地上狠狠一掷!“哐当”一声巨响,琵琶碎裂在地,木片与琴弦四下飞溅。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手腕迅速翻转,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已赫然握在手中。 她身形如惊鸿般掠出,脚下的红裙翻飞如蝶,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直扑向亭中端坐的阮大雄,厉声喝道:“阮大雄!拿命来!” 变故突生,亭子里顿时一片哗然!杯盘碰撞声、惊呼声、桌椅倒地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阮大雄肥肉一颤一颤的,他慌忙往后躲,肥硕的身子撞得身后的酒桌哐当作响,杯盘碗碟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溅起的酒液洒了他一身,看似狼狈不堪。 就在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剑即将刺到阮大雄面门的刹那,一道白光破空而来!“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白玉酒杯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娇娘的手腕上。 力道之劲,震得她虎口发麻,手中的短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钉在了旁边的亭柱上,剑身兀自嗡嗡作响,寒光慑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无忧依旧端坐在原位,手中折扇轻摇,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方才出手的不是他一般。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行凶,好大的胆子。” 娇娘吃了亏,却丝毫没有退缩,她咬着牙,忍着手腕的剧痛,还想扑上去。可樱桃早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她常年习武, 身手矫健,手腕一翻,便精准地扣住了娇娘的脉门,反手将她的双臂扭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樱桃冷冷地喝道:“放肆!还不束手就擒!” 娇娘挣扎着,双臂用力扭动,却被樱桃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杏眼圆睁,恨恨地瞪着阮大雄,咬牙切齿道:“要杀便杀!我绝不吐露半个字!” 阮大雄惊魂未定,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拍着胸脯,指着娇娘,气得浑身发抖。 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歹毒的女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是谁指使你的?!你倒是说啊!说啊!” 他唾沫横飞,一张胖脸涨成了紫猪肝色,连声追问,唾沫星子溅了老远。可娇娘只是死死地咬着唇,银牙几乎要嵌进唇肉里,一双杏眼瞪得通红,自始至终,半个字的幕后主使都不肯吐露。 玄火班的班主见势不妙,慌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脸上满是冷汗,对着阮大雄连连作揖赔罪,头都快磕到地上了:“阮老板息怒!息怒啊! 这女子真不是我玄火班的人!我们在路上歇脚时偶遇她,她说仰慕几位大诗人的风采,想跟着来凑个热闹,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真不知她是刺客啊!小人有眼无珠,还请阮老板恕罪!” 高适和王昌龄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愕然,两人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一场风雅的旗亭画壁,竟会闹出这等刀光剑影的风波。 卢凌风按剑起身,他一身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面色冷峻如霜。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被制住的娇娘,沉声道:“既是刺客,不必多言,直接绑了送官,交由雍州府审断!” 薛环闻声,立刻应了一声“是”,他年轻气盛,身手利落,当即就要上前拿人。可就在这时,冷籍却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从地上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娇娘身前,对着众人连连作揖。 他的膝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且慢!诸位且慢动手!她……她是我的故人,还请诸位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亭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皆是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冷籍和被制住的娇娘,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吃瓜神情。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冷籍不是个落魄诗人吗?怎么会认识刺客?” “看这模样,怕不是旧情人吧?这可有意思了!” “难怪方才那女子唱的是他的诗,原来两人还有这等渊源!”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冷籍的心上。他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还是死死地咬着牙,梗着脖子,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看向娇娘,声音沙哑:“娇娘,多年不见,你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娇娘抬眼看向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浓浓的讥讽,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冷籍?你还认得我?我当你早就忘了长安的旧事,忘了你曾许下的那些空话了。” 这话一出,冷籍的脸色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颤,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原来,娇娘本是洛阳城名动一时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王公贵族为了博她一笑,一掷千金。 后来她辗转来到长安,凭着一身才艺,很快便在教坊司站稳了脚跟。那时冷籍尚在长安赶考,他虽家境贫寒,却颇有才名,凭着几首清丽小诗,在文人圈子里小有名气。 他常去教坊司听娇娘弹唱,一来二去,两人便暗生情愫。冷籍曾在月下对娇娘许诺,待他金榜题名,便用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家,从此琴瑟和鸣,相伴一生。 谁知一日,一位外放回京的将军在教坊司设宴,他见娇娘貌美,便借着酒意出言轻薄,甚至动手动脚。冷籍当时恰好在场,他一时意气,便冲上前去阻拦。 可他一介文弱书生,哪里是那将军随从的对手?不过三两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那将军还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他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冷籍自觉颜面尽失,他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娇娘身上,怪她招惹是非,毁了他的名声。 当夜,他便收拾行囊,灰溜溜地逃回了南洲,从此再无音讯,将往日的山盟海誓,尽数抛在了脑后。 娇娘被他这般辜负,心灰意冷。她在长安又撑了两年,年华渐逝,没了往日的风光,也没攒下多少银两。 她看透了世态炎凉,人心叵测,索性弃了琵琶,拜师学了些武艺,做起了拿钱办事的刺客。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虽苦,却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生计,强颜欢笑。 冷籍看着娇娘眼中的恨意与委屈,心头酸涩难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对着卢凌风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恳切无比:“卢中郎将,娇娘本性不坏,定是受人胁迫才会行此险事,还请你网开一面,饶她这一次!” 卢凌风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娇娘,语气冷硬如铁:“受人胁迫?那你倒是说,是谁买通你来行刺阮老板的?只要你如实招来,或可从轻发落。” 娇娘看着冷籍为自己苦苦求情的模样,他清瘦的脊背微微发颤,却依旧固执地挡在她身前,像一道单薄却坚实的屏障。 又瞧着卢凌风手中寒光闪闪的佩剑,再想到自己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苦楚,那些被辜负的委屈,那些刀尖舔血的艰难,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心中的防线,终是轰然崩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次是阮家的侯掌柜找上我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阮大雄。阮大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娇娘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阮大雄,继续说道:“他说阮大雄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斗鸡走狗,把他父亲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败得一塌糊涂。 他是看着阮家一步步从一个小铺子发展起来的,实在不忍心见阮家的基业毁于一旦,便出重金请我来‘杀了’阮大雄,让他长些记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阮大雄的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有嘲讽,有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阮大雄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他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我没有……老侯竟敢背着我做这种事!他……他简直是胆大包天!” 苏无忧闻言,轻笑一声,他放下手中的折扇,缓缓起身,踱到两人面前。他身姿挺拔,白袍胜雪,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娇娘,又落在阮大雄身上,缓缓道:“雇凶伤人,按律当斩。刺客持刀行凶,亦是重罪。这两人,都该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反驳。眼看薛环又要上前拿人,阮大雄却突然喊住了他,他搓着手。 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苏……苏诗王!这……这侯掌柜也是一片苦心,他跟着我爹几十年,忠心耿耿,只是做事鲁莽了些。至于娇娘姑娘……她也是受人指使,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他这话一出,连苏无忧都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显然没料到这阮大雄,竟会为这两人求情。 谁知更让人意外的还在后头。冷籍突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娇娘,他的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娇娘!当年是我懦弱,是我负了你!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弃你而去!今日我便给你一个交代! 我知道你如今身不由己,若是你愿意,我便娶你为妻!往后我冷籍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这话石破天惊,满座皆寂。 娇娘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冷籍,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看着他清瘦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恳切与悔意,那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滚烫的泪水。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艳丽的脸庞,砸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冷籍,嘴唇哆嗦着,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好……我嫁。” 冷籍狂喜,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娇娘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丝暖意。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扬着大大的笑容。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反转,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刺客凶案,转眼竟成了皆大欢喜的姻缘。高适和王昌龄抚掌大笑,连声说着“好事!好事!”,对着两人连连道贺。 阮大雄更是大手一挥,嚷嚷着要在酒楼里摆上十桌喜酒,为二人主持婚礼,权当是赔罪。 苏无忧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看着欢呼起哄的众人,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心中暗自腹诽:这群人……怕不是都有些毛病吧? 第288章 旗亭画壁四 不多时,大堂的喜堂便布置好了。伙计们手脚麻利,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将原本摆着酒桌的大堂拾掇得焕然一新。 红绸沿着房梁蜿蜒垂下,末端坠着沉甸甸的金流苏,风一吹便簌簌摇晃,落得满地细碎的金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毡,踩上去绵软无声,一直从堂口铺到正中央的案几前。 几盏硕大的红灯笼高悬檐下,烛火跳动得热烈,将满室映得红彤彤一片,竟硬生生压下了方才那场厮杀的戾气,漾出几分实打实的喜气洋洋。 案几上摆着一对锡制的喜烛,烛芯烧得噼啪作响,烛泪顺着蜡身缓缓淌下,凝成一朵朵玲珑的珠花。 从伙计手里接过一柄木槌,“咚”的一声敲在案几上的铜锣上,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晃了一晃。 “一拜天地!” 阮大雄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惊得堂外的几声虫鸣都戛然而止。 冷籍牵着娇娘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攥得极紧。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裁婚服,是阮大雄让人找来的,虽算不上华贵,却也干净挺括。 娇娘则是一身红裙,衬得她原本艳丽的容貌,多了几分艳丽。 二人并肩而立,转身对着敞开的门外深深一拜。冷籍的脊背挺得笔直,动作郑重,鼻尖萦绕着红绸与烛火的香气,心中百感交集。 门外夜色沉沉,星月隐在云层里,却像是有双温柔的眼睛,静静望着这对历经坎坷的有情人。 “二拜高堂!” 阮大雄又喊了一嗓子,伸手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指,脸上堆着笑。 因为两人父母早都不在了,因此便向着摆好的高堂一拜。 “夫妻对拜!” 阮大雄的声音愈发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鸣。 冷籍与娇娘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鬓边斜插的那支赤金步摇,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颠沛流离的苦楚,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缓缓躬身,对着彼此,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礼毕,阮大雄率先叫好,手里的木槌“咚”的一声敲在铜锣上。满堂宾客顿时齐声欢呼,纷纷举杯,酒液碰撞的脆响里,满是真挚的祝福。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堂的窗户纸都微微发颤。 冷籍牵着娇娘的手,一步步走回宴席,指尖的暖意,烫得他心头发烫。他坐在她身旁,为她斟了一杯酒,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娇娘,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娇娘点了点头,眼眶一热,顺势靠在他的肩上,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带着一丝甜意,嘴角扬起的笑容,是这几年里最真切的幸福。 宴席继续进行,众人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高声唱着祝酒的曲子,有人拍着桌子讲着笑话,还有人拉着冷籍要与他喝交杯酒,闹作一团。 谁也没留意到,那些缩在角落里的玄火班男伶,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眼底的和善被一种阴鸷的光取代。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手悄悄按在了藏在衣襟下的利刃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伶,偷偷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夜色渐深,宴席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宾客们大多喝得醉醺醺的,被伙计们搀扶着去了厢房歇息。 冷籍也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却依旧紧紧牵着娇娘的手。他踏着满地的红绸,走进了阮大雄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洞房。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又喜庆,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拼成了“早生贵子”四个字,一对红烛燃得正旺,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晕。 床头挂着一幅鸳鸯戏水的锦帐,帐幔低垂,透着几分旖旎的气息。 “委屈你了。”冷籍轻轻抚摸着娇娘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角的细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本该给你一场十里红妆的盛大婚礼,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没想到,竟是这般仓促潦草。” 娇娘摇了摇头,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笑道:“能嫁给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什么盛大婚礼,什么八抬大轿,都比不上你在我身边。”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冷籍浑身一颤,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都过去了。”娇娘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 就在二人相依相偎,低声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惊恐的尖叫,刺破了夜的宁静! “动手!把这财宝,全都抢了!” “一个都别放过!反抗的都杀了!” 冷籍脸色骤然一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正要冲出去看个究竟,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木屑纷飞,一道黑影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 几个玄火班的男伶手持明晃晃的利刃,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为首的汉子,正是之前对着阮大雄点头哈腰的玄火班班主!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和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狰狞笑道:“冷籍!娇娘!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冷籍下意识将娇娘护在身后,脚步飞快地后退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手中的钢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妆台上,台上的胭脂水粉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怒声道:“你们……你们根本不是什么伶人乐师,竟是一伙劫匪!” “不错!”班主哈哈大笑,声音猖狂得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玄火班?不过是我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我们本是关中一带的大盗,听闻阮大雄这蠢货要招待高常侍、王龙标二位大诗人,还有苏诗王在此,定然藏了不少金银财宝,这才假扮成伶人乐师,混了进来!”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想到,还能撞见这么一出好戏!” 说罢,他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先把这两人解决了!拿了钱赶紧走!” 几个盗贼举着刀,嗷嗷叫着便朝着冷籍扑了过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冷籍手无寸铁,只能被娇娘护着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心中一紧,咬牙道:“娇娘,你快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娇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决绝,丝毫没有半分惧色。 就在这危急关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如惊雷般炸响:“大胆盗贼!休得放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琉璃窗碎裂的声响里,木屑与玻璃碴四处飞溅。 卢凌风一身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手持佩剑,剑光如匹练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听“噗嗤”一声,剑锋划破皮肉的声响清晰可闻,冲在最前面的盗贼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钢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卢将军!”冷籍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声音里满是感激。 卢凌风对着他点了点头,手中佩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锐利地扫过剩下的盗贼,朗声道:“冷兄莫慌!我早就料到他们来路不正!” 原来,苏无名早在初见这群“伶人”时,便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们虽是青衣打扮,手上却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常年握刀弄剑的,绝非寻常弹唱的乐师伶人。 宴席间,苏无名更是留意到他们频频交头接耳,眼神闪烁不定,看向财宝箱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当即暗中嘱咐卢凌风多加防备,卢凌风又悄悄派人去通知了金吾卫,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这群盗贼自投罗网。 盗贼们见卢凌风武艺高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惧色,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班主脸色大变,却仍不死心,他狠狠啐了一口,厉声喝道:“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一起上!杀了他!重重有赏!” 众盗贼被他一激,又想起财宝的诱惑,顿时红了眼,呐喊着举着刀,朝着卢凌风扑了过来。刀锋寒光闪闪,直逼要害。 卢凌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佩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如练,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只听“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盗贼们的惨叫声,所到之处,盗贼们纷纷惨叫着倒地,钢刀掉落的声响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大堂里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苏无名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有着苏无忧送的袖箭,射死了几个盗贼。 樱桃跟薛欢也在跟盗贼打斗,苏无忧则护着裴喜君,费鸡师,多宝三人,继续吃吃喝喝,完全没把这群人当回事。 高适和王昌龄虽是文人,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二人索性拿起桌上的酒壶,瞅准时机便朝着盗贼砸去。 王昌龄眼疾手快,一壶砸中一个盗贼的肩膀,疼得对方龇牙咧嘴。高适则是抡起一个酒坛子,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吓退了两个盗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吾卫特有的呼喝声,声震四野:“金吾卫奉命拿贼!闲杂人等退避!” 苏无名闻声,嘴角微微上扬,捻着胡须笑道:“来了。” 只见无数身着明光铠的金吾卫,手持长枪,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将整个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的寒光映着夜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盗贼们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求饶,嘴里喊着:“饶命啊!大人饶命!” 班主见势不妙,心知大事不妙,便想趁机从后门溜走。他猫着腰,正要翻墙,却被樱桃迎面拦住。 樱桃冷笑一声,手中的托盘猛地砸出,正中他的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班主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场混战,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便以盗贼全军覆没告终。地上躺满了哀嚎的盗贼,金吾卫们手持绳索,正有条不紊地将他们一一捆缚。 卢凌风收了剑,剑峰上的鲜血滴落在红毡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到苏无名面前:“这群盗贼已尽数拿下,只是方才混乱间,有几人带着个沉甸甸的财宝箱,从侧门逃出城去了。” 苏无名却摆了摆手,捻着胡须,神色淡然:“不必追。他们走不远的。”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高适忍不住问道:“苏先生何出此言?那几个盗贼若是逃远了,可就难追了。” 苏无名微微一笑。 此时,那几个带着财宝箱逃出城的盗贼,正满心欢喜地狂奔在郊外的官道上。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他掂了掂手中的箱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身后的几个小弟道:“这下发达了!等咱们把这些财宝分了,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快活一辈子!再也不用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了!” 另一个矮胖的盗贼迫不及待道:“大哥,不如咱们现在就打开看看?这里面得装多少金银啊!想想都让人睡不着觉!” 为首的疤脸汉子点了点头,找了个僻静的破庙,停下脚步。几人七手八脚地撬开了第一个财宝箱的锁扣,满心期待地掀开盖子。 可下一秒,破庙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宝箱里哪里有什么金银珠宝,竟赫然关着一头阮大雄买来的黑豹,后来被老费与苏无名悄悄转移过来的黑豹! 它被关在狭小的箱子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箱盖打开,它猛地低吼一声,矫健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利爪挥舞,獠牙森然,带起一阵腥风。那几个盗贼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黑豹扑倒在地。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盗贼便尽数被黑豹咬死在地,鲜血染红了破庙的青石板,惨不忍睹。 待到金吾卫循着踪迹追来,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头舔着爪子的黑豹。 第289章 旗亭画壁五 卢凌风提着刀,还沾着厮杀的血渍,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将军,里面好像有动静。”身后的金吾卫低声提醒,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卢凌风点点头,推开虚掩的柴门。门板“吱呀”一声发出腐朽的呻吟,惊得梁上几只老鼠“噌”地窜进黑暗。 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柴堆深处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箱子,打开之后是个被麻袋,袋口用粗麻绳系得死死的,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嗬嗬”的喘息,像是濒死的野兽在挣扎。 “谁在里面?” 卢凌风沉声喝问,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经历过太多次伪装与突袭,深知越是不起眼的角落,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麻袋里的人似乎被这声喝问惊动了,挣扎得更厉害,绳索摩擦麻袋发出“沙沙”声。 卢凌风示意亲兵上前解开绳结,自己则后退半步,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绳结被解开的瞬间,里面的人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卢凌风这才看清,那是个中年汉子“水……水……”汉子艰难地睁开眼,眼球布满血丝,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 当他看清卢凌风身上的金吾卫将军服时,挣扎着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重新跌回地上。 “将军!我是玄火班的班主!” 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那群人是假的!是关中的盗贼冒充我们玄火班! 他们抢了我的行头,杀了我的徒弟……”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泪水混着血污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卢凌风示意亲兵取来水囊,亲自扶起汉子喂他喝水。水流过汉子干裂的嘴唇,他贪婪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 喝了大半囊水,他才缓过劲来,断断续续地讲述起遭遇。 原来半月前,玄火班一行二十三人从洛阳出发,打算去长安参加旗亭画壁的雅集。 走到秦岭古道时,天降暴雨,他们在山神庙避雨,却被一伙蒙面盗贼堵住。为首的疤脸汉子手持一柄鬼头刀,刀上还滴着血,显然刚杀过人。 “他们说……说要借我们的行头用用。”班主的声音打着颤,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恐惧,“我徒弟阿明不服气,说要去报官,被那疤脸一刀砍断了手指……”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新愈合的伤疤,“他们把我们都捆了,抢了戏服和乐器,还问出了我们要去长安的消息。后来我趁他们分赃时躲进柴房,却被搜了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他们本想杀了我,又怕血腥味引来官差,就把我塞进麻袋,说等出了山就丢进河里……若不是将军发现,我这把骨头怕是早就喂了鱼。” 苏无名闻讯赶来时,正见班主挣扎着要给卢凌风磕头。老人连忙上前扶住他,袖口蹭到班主身上的血污也不在意:“班主不必多礼,当务之急是疗伤。” 他示意医官仔细查看伤口,又对卢凌风道,“看来这群盗贼早有预谋,不仅要劫财,还要冒用玄火班的身份在长安行事。” 班主被医官扶到一旁处理伤口,当药膏涂在脖颈的勒痕上时,他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苏无忧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柴房门口,月光落在他素色的衣襟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目光扫过班主那双紧握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尖粗糙,虎口处有几道深深的沟壑,不像是常年抚琴击鼓的乐师,反倒像……常年握刀的人。 “班主倒是好骨气。”苏无忧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受了这么重的伤,竟一声不吭。” 班主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感激取代:“大人说笑了,比起死去的徒弟,我这点伤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瞒诸位大人,我玄火班虽遭此横祸,但侥幸逃脱的几个徒弟已经被金吾卫寻回。 若蒙大人不弃,三日后,我定要在这酒楼演一场真正的《霓裳羽衣》,一来为大人赔罪,二来也让长安人知道,真正的玄火班还在!” 阮大雄挤在人群里,闻言拍着大腿叫好:“好!我这酒楼正缺好戏!班主放心,戏台我来搭,绸缎我来备,定让你风风光光地演一场!” 高适捋着胡须笑道:“《霓裳羽衣》可是宫廷大曲,寻常班子可演不了。班主有这般底气,倒是让我拭目以待。”王昌龄也点头附和,眼中满是期待。 苏无忧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柴房。卢凌风跟了出来,低声道:“此人确实可疑。”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洞房时,案几上的红烛刚好燃尽最后一寸。 烛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随即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娜娜地飘向窗外,像是在为这对不告而别的新人送行。 伙计端着热水过来时,发现房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却见房内空空如也。他吓得手一抖,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怎么了?”阮大雄被吵醒,趿着鞋跑过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愣住了。 阮大雄拿起字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蒙阮老板盛情款待,无以为报。江湖路远,不敢叨扰,后会有期。冷籍、娇娘顿首。” “这俩人……” 阮大雄捏着字条,胖脸上满是惋惜,“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我特意让人酿的桂花酒,还没开封呢。” 他转头对伙计道,“你说,是不是我这酒楼太吵,扰了他们清静?” 对于不告而别冷籍与娇娘,其他人其实都是不怎么在意的,苏无忧更别说了,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人,当然除了某个曾经冷籍的迷弟除外。 …… 三日后,蜀地酒楼的搭起了一座临时戏台。阮大雄特意让人从绸缎庄买了最上等的红绸,沿着戏台的栏杆缠了一圈,又在四角挂起硕大的红灯笼,远远望去,倒像是办喜事一般热闹。 “班主,都准备好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齐的戏服,上面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是玄火班侥幸逃脱的徒弟之一,名叫小怜,也是班主口中擅长“惊鸿舞”的姑娘。 夜幕降临时,戏台上的灯笼被点亮,烛火透过红色的灯罩,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阮大雄亲自敲响了开锣的梆子,“咚——咚——咚——”三声梆子响过,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戏台中央。 班主身着一袭墨色长袍,手持鼓槌走到戏台中央的大鼓前。 那面牛皮大鼓是玄火班的传家宝,鼓面蒙着百年老牛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更显古朴厚重。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鼓槌,在众人的注视下,狠狠敲了下去。 “咚——” 鼓声如惊雷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鼓点越来越密,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急雨打窗,时而又如情人低语,听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高适都忍不住抚掌赞叹,“这鼓法,刚柔并济,有风骨!” 鼓点渐歇,小怜姑娘身着藕荷色纱衣,抱着琵琶缓步走上台。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生辉,仿佛含着一汪秋水。 她对着台下盈盈一拜,随即舞动起来。 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连苏无忧都微微颔首——这小怜的舞姿,确实有几分韵味。 然而,就在众人沉醉在歌舞之中时,苏无忧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后台的班主。 他注意到,班主击鼓的手势很特别,每敲到重音时,那姿势绝非乐师所有,反倒像常年握短刀的杀手——他曾在边关见过无数这样的杀手,他们握刀的姿势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换了鼓槌,也改不了本能的习惯。 “你看他的虎口。”苏无忧用折扇轻轻碰了碰卢凌风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有老茧,还有刀伤的痕迹。” 卢凌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班主击鼓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圈淡青色的疤痕,形状与常年握短刀的痕迹分毫不差。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要不要现在动手?” “再等等。”苏无忧的目光扫过席间,“你看那几个商人。” 卢凌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几个身着锦袍的富商,今日听说也是闻名而来。 此刻却端着酒杯傻笑,眼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们中了幻术。” 卢凌风低声道,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小怜突然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与此同时,后台的班主猛地一敲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鼓声未落,小怜姑娘的水袖突然一甩,两柄三寸长的短刀从袖中滑出,寒光一闪,直刺前排的王昌龄! 她脸上的柔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狠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小心!” 卢凌风大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出,长剑出鞘,“唰”地一声挡在王昌龄身前。 短刀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小怜姑娘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哈哈哈……”后台的班主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得像金属摩擦,他扔掉鼓槌,纵身跃上戏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柄月牙形的短匕。 匕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苏诗王,卢将军,果然好眼力!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身形飘忽,步法诡异,显然练过某种奇特的轻功。“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墨影幽焰。” “墨影幽焰?” 卢凌风眼神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了,“三个月前,户部侍郎在府中被刺,现场留下的就是你的手笔!” 他那卷宗上的描述——死者面带微笑,仿佛在梦中死去,房间里却找不到任何伤口。 “卢将军好记性。可惜啊,你追查我这么久,终究还是着了我的道。” 就在这僵持之际,苏无忧忽然笑了,他缓缓站起身,折扇“唰”地展开,挡住了一枚从暗处飞来的毒针。 毒针“叮”地一声钉在扇面上,冒出阵阵黑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墨影幽焰?小喽啰,也敢在我面前谈幻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院,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周遭的混乱。 “你的幻术,不过是靠药物和音波引导,低级得可笑。” 苏无忧缓步走上戏台,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仿佛微微震动,“而我的幻术,靠的是心。” 墨影幽焰脸色骤变:“你在干什么?”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向他收紧。 “送你一份大礼。” 苏无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你不是喜欢用幻术害人吗?今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身临其境。” 话音刚落,墨影幽焰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他眼中,周围的戏台突然变成了尸山血海,那些被他杀害的冤魂正从地里爬出来,他们的脸腐烂不堪,伸出枯瘦的手抓他的脚踝,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户部侍郎、秦岭古道的盗贼、甚至还有玄火班死去的徒弟,都在其中,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怨毒。 “不……不可能……”墨影幽焰捂着脑袋疯狂后退,短匕胡乱挥舞,却什么也刺不到。 “我的幻术……怎么会被破……”他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苏无忧面前,竟不堪一击。 这也是苏无忧第一次使用,自从从沙斯那里得到幻术传承,苏无忧其实早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有威胁,所以苏无忧从来没有用过幻术,今天是第一次。 第290章 年末 墨影幽焰的惨叫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却很快被更凄厉的幻象吞噬。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冤魂的指甲抠进自己的皮肉,腐臭的气息灌满鼻腔,而手中的短匕怎么也刺不透那层无形的壁垒。 苏无忧站在他面前,折扇轻摇,衣袂在夜风中微动,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你的幻术,靠的是恐惧。”苏无忧的声音穿透幻象,直抵墨影幽焰的识海,“可你忘了,最可怕的恐惧,从来都藏在自己心里。” 话音未落,墨影幽焰突然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身体剧烈抽搐,手中的短匕“当啷”落地。 当幻象散去时,他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原来苏无忧的幻术并未直接伤人,却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罪孽,最终让他在自我折磨中暴毙。 这也是苏无忧第一次使用幻术,自从从沙斯那里得到幻术传承,这几年来,苏无忧其实早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有威胁,所以苏无忧从来没有用过幻术,今天也是第一次。 …… 几日后,蜀地酒楼突然挂出“歇业”的牌子。伙计们说,阮老板把酒楼交给了侯掌柜打理,自己则收拾了个小包袱,要跟着高适、王昌龄去边疆游历。 “阮老板说了,钱赚够了,该看看天底下的好山好水了。”伙计一边给门板上漆,一边跟围观的街坊闲聊,“还说要跟高常侍学写诗,将来也做个‘阮诗人’。” 众人听得好笑,却也佩服阮大雄的洒脱。卢凌风与苏无名路过时,正看见阮大雄骑着一头肥硕的毛驴,跟在高适的马后,手里还攥着本诗集,摇头晃脑地念着“大漠孤烟直”,引得众人哄笑。 “这胖子,倒活得通透。”卢凌风勒住马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苏无名捻着胡须,望着晨光中的长安城,忽然笑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卢凌风一愣:“你的意思是?” “侯掌柜买凶,偏找了娇娘这样半吊子的刺客。冷籍与娇娘破镜重圆,恰好在墨影幽焰动手前脱身。 墨影幽焰伪装班主,却偏偏选在阮大雄的酒楼动手……”苏无名细数着疑点,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你不觉得,这更像一场被人编排好的戏?” 卢凌风心头一震:“先生是说……阮大雄?” “除了他,谁能把这些人串到一起?”苏无名笑道,“侯掌柜跟随阮家几十年,忠心耿耿却性子执拗,阮大雄知道他看不惯自己挥霍,却又不想伤了老人的心。 便故意纵容,让他生出‘买凶教训’的念头。至于娇娘,怕也是阮大雄早已知晓她的底细。” 他顿了顿,继续道:“墨影幽焰的出现,或许不在他意料之中,却恰好成了他脱身的契机。 你想,经此一事,侯掌柜必定对他感恩戴德,再不敢多管闲事;他顺势交出酒楼,跟着诗人游历,既落得清闲,又博了个‘洒脱’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卢凌风恍然大悟,想起阮大雄那日为侯掌柜和娇娘求情时的模样,看似糊涂,实则处处透着算计。“这胖子,竟有如此城府。” “他不是有城府,是活得明白。”苏无名望着远方,“长安这地方,太容易让人迷了眼。阮大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这就够了。” …… 送走阮大雄的那日,长安城的天难得放了晴。晨光透过巷弄里的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飘着隔壁包子铺刚出笼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脂粉香——那是樱桃早起梳妆时,不慎打翻的胭脂盒散出的味道。 苏无名站在廊下,看着阮大雄的马车消失在巷口,车辙碾过积水的洼坑,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锦袍,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指尖,带着熟悉的踏实感。转身时,正撞见樱桃端着一碗新沏的茶出来,青瓷碗沿还冒着白汽,氤氲了她半边脸颊。 “他们走了?” 樱桃把茶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在他手背上,微微一笑。 她如今穿惯了襦裙,昔日束发的红绸换成了素雅的玉簪,只是抬手时,手腕上那道练剑留下的旧疤还在,像条淡粉色的小蛇,藏在腕钏后面。 “走了。” 苏无名接过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漫到心口,“说要去边疆,领略大好河山。”他呷了一口,茶味清苦,后味却带着回甘,像极了他这半生。 樱桃挨着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角那棵石榴树上。今年秋天结的果子早被薛环摘着吃了,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却被她用红绸缠了几圈。 是谦叔教的法子,讨个“多子多福”的彩头。她偷偷瞟了苏无名一眼,见他正望着天边的流云出神,小声道:“方才谦叔来收拾院子,又念叨着……说街坊家的阿婆生了对双胞胎。” 苏无名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谦叔前段时间回了武功,是也是最近回的长安,如今鬓角都白了,却总操心着他的终身大事。 前几日还拎着只老母鸡来,说是托人从城外道观求的“送子鸡”,非要让樱桃炖汤喝,闹得樱桃脸红了一整天。 “他老人家就是闲不住。” 苏无名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藏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暖意。他转头看向樱桃,她正低头抠着襦裙上的绣花,睫毛垂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这个曾经单枪匹马闯过匪窝的女侠,如今竟会为一句催生的话红了脸。 “其实……”樱桃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我也觉得……院子里是冷清了些。” 苏无名的心猛地一软。他想起初见樱桃时,她穿着劲装,腰间挎着飞刀,站在宁湖的公堂前,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能一刀劈开三指厚木板的姑娘,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熬粥,会在寒夜里把暖炉塞进他袖中,会红着脸说“想添个孩子”。 他放下茶碗,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粗糙,是练刀留下的茧子,却很暖。 “等过了年,咱们就请个画师来,画张全家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到时候……添个人,正好。” 樱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跑,说是要把谦叔送来的那只老母鸡炖了,跑得太急,裙摆勾在门槛上,差点绊倒,引得苏无名在身后失笑。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薛环背着个布包从外面跑进来,布包上还沾着糖霜,不用问就知道,准是又去酥山店了。 他刚进雍州府当差时,还穿着短打,如今也换上了青色的差役服,却总改不了毛躁的性子,进门就大喊:“先生!师父让我来取前些天查案的卷宗!” 话音未落,就被从厨房出来的鸡师公敲了一烟杆。鸡师公穿着件丝绸道袍,手里还捏着个药杵,药渣子沾了满身,却中气十足:“喊什么喊!没看见苏无名正歇着吗?” 他瞪着薛环,目光落在他布包上,鼻子嗅了嗅,“又去买酥山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挣钱不容易,攒着娶媳妇才是正经事!” 薛环红了脸,把布包往身后藏,“不是我要吃,”他嗫嚅道,“是……是同屋的差役们说想尝尝,我才买的。” “你那点俸禄,经得起这么折腾?”鸡师公哼了一声,却还是转身往屋里走,“进来,我给你包点山药糕,比那甜腻腻的酥山养胃。” 薛环喜滋滋地跟进去,布包却没忘往苏无名手里塞了块玫瑰酥山:“先生,你尝尝。” 苏无名接过,冰凉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他看着薛环的背影,如今长高了半头,脸上也有了肉,说话时嗓门洪亮,像只刚长齐羽毛的小鹰。 正想着,院外传来马蹄声,卢凌风翻身下马,玄色的金吾卫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皱着眉,手里攥着卷公文,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烦躁,连薛环喊他“师父”都没应,径直往书房走。 “又在府里受气了?”苏无名跟进去时,卢凌风正把公文往桌上摔,纸页散落一地,上面的朱砂批注刺得人眼疼。 卢凌风按着额头,指节泛白:“户部那帮老狐狸,查个贪腐案推三阻四,还说我越权行事。” 他一直想去边疆,挥剑斩敌时何等痛快,如今却要对着这些文牍扯皮,胸中的郁气就像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若不是喜君拦着,我今日定要掀了他们的案几!” 苏无名捡起地上的公文,慢悠悠地抚平:“你呀,还是这么急躁。” 他想起自己高中进士那年,也像卢凌风这般,觉得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澄清玉宇,却不知官场如泥潭,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去。 他把公文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字道:“他们说‘证据不足’,其实是怕牵出后面的人。要查,就得从底下的小吏入手,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来。” 卢凌风盯着公文,眉头渐渐舒展。他知道苏无名说得对,只是心里那股劲儿憋得慌。 正想开口,却见喜君提着食盒走进来,素色的衣裙上沾着些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里出来。 “我就知道你又气着了。” 喜君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一股甜香漫开来——是她亲手做的杏仁酪,上面还撒了层桂花。她舀了一勺递到卢凌风嘴边,声音柔得像水,“先吃点东西,气坏了身子,怎么查案?” 卢凌风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张口接住,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喜君指尖的温度。这 个温婉的女子,总能用最轻柔的方式抚平他的棱角。他看着她鬓边别着的珠花——还是去年他用做县尉的俸禄买的,虽不贵重,却被她戴了整整一年——心中突然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委屈你了。”他低声道,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皂角香,“跟着我,没享过几天清净日子。” 喜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摇了摇头:“能陪着你,就不委屈。”她抬起头,指尖划过他眉间的竖纹,“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去城外的温泉寺拜拜,听说那里的送子观音很灵验。” 卢凌风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烤过似的。他挠了挠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口的薛环打断:“师父,小姐,鸡师公让你们去前厅吃山药糕,说是加了他新炼的药材,补身子的!” 喜君笑着推了卢凌风一把:“走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前厅里,谦叔正给鸡师公倒酒,薛环捧着块山药糕吃得正香,樱桃坐在桌边,吃着刚做好的山药糕,如今八宝酥山店里的伙计都已经能顶起来了,也不用每天他们都去。 苏无名看着这满堂的烟火气,突然想起前日收到的家书。弟媳阿糜在信里说, 已经显怀了,夜里总腿抽筋,急得苏无忧又从长安找了一群上好的稳婆派了过去。 也幸好前段时间那一品紫练出的宝药已经送到,不然苏无忧恐怕得自己去趟西域才行。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是谦叔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却带着醇厚的甜。 他想起父母早亡那年,他抱着年幼的苏无忧在灵前守夜,自己那时想着,一定要护着这个弟弟,护他一世安稳。 如今弟弟成了大将军,有了自己的家,连孩子都快有了,而他自己,也有了樱桃,有了这一屋子的亲人。 “在想什么呢?”樱桃凑过来,给他夹了块山药糕,“是不是又在担心无忧?” 苏无名笑了笑,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担心了。”他望向窗外,长安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晚钟的声音,沉稳而悠长,“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呀,过好眼下的日子就够了。” 谦叔在一旁听见了,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嘛!等开春了,我就去城外的庙里求个签,保准让咱们府里添个大胖小子!” 樱桃的脸又红了,低头抿着嘴笑,薛环啃着山药糕,含糊不清地说:“师父,小姐你们若是生个妹妹,我就教她练飞刀;若是生个弟弟,我就带他去吃酥山!” 引得众人一阵笑,笑声撞在窗纸上,又弹回来,裹着满室的暖意,在这长安的冬夜里,酿出了几分甜。 苏无名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这蹉跎半生走过的路,吃过的苦,都值了。 第291章 去天尺五 苏无忧此时还没有回家,也不在千牛卫大营里,如今千牛卫已被他彻底掌握,倒不必时时去盯着。 他此刻正在西市一间酒楼中——因不便常去鬼市,便特意设了这据点,正听着几个通天会管事的汇报。 西市的夜来得平和,刚过酉时,暮色像染了暖墨的轻纱,慢悠悠笼下来,把长安西市的轮廓晕得柔和朦胧。 青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浇得透湿,倒映着两侧次第亮起的灯笼,都是竹骨纱面,朱红、暖黄、素白三色相间,灯影落在地上,像铺开一地细碎的星子。 晚风卷着灯影晃呀晃,把街巷里的人声、脚步声揉在一起,满是烟火暖意。 空气里飘着的气味鲜活又热闹。波斯邸飘来淡淡的安息香,混着隔壁胡饼铺子刚出炉的麦香,再掺上鲜果摊清甜的果香。 还有铁匠铺余温里的铁腥气,最后裹着街头小贩吆喝的热意,凑成西市独有的烟火气,闻着让人心里踏实又暖和。 穿堂风轻轻掠过巷口,卷起几片落英,打着旋儿撞在“听风楼”的门槛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谁随手敲了下竹板。 “听风楼”三楼最靠窗的雅间里,厚重的棉帘垂得严严实实,只在东南角留了道巴掌宽的缝隙,刚好能瞥见楼下最热闹的那条街。 帘子上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是一只衔着铜钱的黑鹰,翅膀的羽毛根根分明,在窗外漏进来的微光里,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衬得雅间内外恍若两界。 苏无忧坐在梨花木桌旁,桌上铺着块暗紫色绒布,散落着黑白两色棋子。 他指间捏着枚黑子,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棋子边缘的弧度——那棋子用上好墨玉打磨而成,触手冰凉,能压下几分心底的躁意。 面前的棋局刚到中盘,黑子攻势凌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白子却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透着沉稳,对弈双方显然都是高手。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枚孤零零的白子上,窗外传来一阵叫好声,是楼下的杂耍班子开演了。 苏无忧的视线透过帘缝飘出去,看见一个赤膊汉子正耍着流星锤,古铜色皮肤在灯笼下泛着光,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旁边的伙计敲着铜锣吆喝,声音洪亮又喜庆,围观众人的叫好声、孩童的嬉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顺着窗缝钻进来,却搅不散雅间里的沉静。 他看见一个穿绿裙的女子从香料摊前走过,鬓边插着支金步摇,走一步晃三下,步摇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在嘈杂人声里格外清晰。 女子的裙摆扫过卖糖画的摊子,带起几片碎糖渣,摊主是个瘸腿老汉,连忙佝偻着身子去捡,嘴里笑着嘟囔两句,声音融进人潮里,暖意融融。 “会首。” 帘子被人用指尖轻轻挑开一角,动作轻得像蝴蝶振翅,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的绒布。 凌墨躬身进来,穿一件灰布短打,裤脚沾着些泥点,显然走得急了。他脸上蒙着层薄汗,混着尘土在颧骨处画了两道印子,倒让那双眼睛显得更亮,亮得带着几分急切。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双手捧着油皮纸包着的卷宗,纸包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他攥了一路,指关节因用力泛白,指缝里还嵌着泥垢。 “说。” 苏无忧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的目光依旧没离开窗外,那支金步摇正随着绿裙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铃铛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凌墨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显然还没从急赶路的喘息里平复。 他用袖口蹭了把额头的汗,袖口早脏得发黑,蹭过皮肤留下几道灰痕。 他打开卷宗,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在安静雅间里格外清晰,惊得梁上一只蛰伏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撞在窗棂上又落回暗处。 “查清楚了。” 他语速快得像打鼓,每个字都带着冲劲,“长安城里新冒出来的金光会,底细摸透了。领头的叫史千岁,不是中原人,是波斯来的行商,早年靠给宫里采办安息香发的家。”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画像,用手指戳着画像上的人:“那家伙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去年不知怎么巴结上皇帝身边的红人。 混了个‘大萨宝’头衔,领了礼部五品衔——说是官,实则是不入流的闲职,倒被他拿捏得十足,天天穿锦袍在街上晃,见谁都自称‘本官’。” 苏无忧终于收回目光,落在画像上。画中的波斯人高鼻深目,穿绣着火纹的锦袍,腰间挂着串玉佩,嘴角咧着笑,露出两排黄牙,透着精明油滑。 他想起前几日曲江池边见过这人,当时史千岁正陪着几位宦官喝酒,举杯时手腕金镯子晃得人眼晕,那谄媚模样,倒和画像上的嚣张判若两人。 “这史千岁仗着有官身,在西市拉拢富商搞垄断。” 凌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借着‘整顿市场秩序’的由头,逼着西市金银行、绸缎庄、药材铺都加入金光会,按月交‘会费’。谁不加入,就处处找茬——”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数着,指节发白,手臂青筋都鼓了起来:“要么说你偷税漏税,派官差上门翻箱倒柜,账本查得比苍蝇还细。 要么说你货物掺假,堵了铺子门让泼皮吆喝,吓得客人不敢靠近。 更损的是,他是祈教大萨宝,让人穿祈教火纹袍子、拿圣火盆去铺子里‘祈福’,实则往货堆撒火星子,说‘不敬圣火必有灾殃’——前几日城西布庄老板不肯入会,半仓库货被烧,现在还在衙门门口喊冤呢!” 他喘了口气,拿起卷宗里的纸,抖了抖褶皱,纸边已被捏得发毛。 “现在西市大半商户都被逼着签了入伙文书,我手下的三家绸缎庄,也被逼交了上个月的保护费。” 说到这儿,他声音沉下去,带着自责,“李掌柜气得撕了账本,说开三十年铺子从没遇过这么横的!是属下没用,没护住场子……” 苏无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紧咬的牙关和泛红的眼眶,指尖的黑子轻轻点了点棋盘。他知道凌墨护短,这次绸缎庄被刁难,定是憋了一肚子火。 “王管事怎么样了?”苏无忧忽然问。 凌墨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戳中痛处,声音瞬间哑了:“还躺着呢。”他低下头,看着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天他带伙计跟金光会的人理论,被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我去看他时,他十岁的儿子正趴在床边哭,问爹什么时候能好……” 雅间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铜锣声和烛火“噼啪”的燃响。 凌墨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眼眶红得吓人:“会首,这口气,小的自知身份低微,甚至还算不算通天会的人!但是我们毕竟是为会里办事。” 苏无忧没说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微凉,带着淡香,他喝得慢条斯理。茶盏碰桌面的“叮”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史千岁凭什么这么大胆子?”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凌墨身上,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仗着皇帝撑腰呗!”凌墨语气愤愤不平,从卷宗抽出盖着通天会火漆印的密报,“小的查到,金光会是皇帝默许的。如今大唐佛教势力大,寺庙占了近半良田,僧尼免赋税,皇帝早想打压,又怕根基太深不好动,就想扶持势力制衡。” 他用手指敲着密报:“这史千岁会来事,信的是波斯祈教,崇拜圣火,和中原佛道都不一样。 皇帝觉得新鲜,又能分薄佛教香火,就给了好处,想把金光会打造成‘朝廷模范商会’,既制衡佛教又捞钱,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墨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棋子都跳了跳:“可他不想想西市是谁的地盘? 我在长安经营这么多年,城南瓦舍到城北货栈,绸缎茶叶到金银珠宝,哪行没有咱们的人?轮得到一个外来波斯商人撒野?真当咱们好欺负!” 苏无忧忽然轻笑一声,清脆却带着凉意,凌墨顿时噤声,心里火气莫名降下去,只剩紧张。 他也是有个好弟弟,入了通天会才知道居然有这么个势力,现在也只是在考察期间,没想到却被传说中的会首突然召见。 他看着苏无忧指尖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离那枚白子仅寸许,迟迟不落。 “还有吗?”苏无忧问,黑子终于落下,落在白子旁,看似随意,却断了白子退路。棋子落盘的脆响在雅间荡开,烛火轻轻跳动。 “还有更龌龊的。” 凌墨压下火气,语气满是嘲讽,从卷宗底摸出个紫檀木描金小盒,边角嵌着银丝,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打开盒子,红绒布上放着一支凤钗,钗头鸽血红宝石有指甲盖大,在微光里闪着温润光泽。 “这是他送的‘见面礼’,给咱们通天会大人物的。” 凌墨捏着凤钗流苏,满脸嫌恶,“我弟弟哪敢收,当场退回还骂了传信的。结果他又弄了份‘厚礼’——” 他顿了顿,满脸鄙夷:“他找了个叫何弼的上门女婿,娶的是五姓七望韦家嫡女韦葭。 那韦葭当年出嫁风光无限,嫁妆从朱雀大街排到头,谁都知道是韦家掌上明珠。 可这何弼是白眼狼,为了金光会副会长头衔,竟把媳妇献给了史千岁,那史千岁不知到从哪里知道了通天会的事,居然将这女主给我弟弟送了过来。 说韦葭‘名门贵女,知书达理,适合伺候大人物,说是‘孝敬通天会的诚意’,简直不要脸!” “哦?” 苏无忧终于多了几分兴趣,眉峰微挑,凌墨连忙递过凤钗。 他捏着钗尾对着光看,宝石质地精良、切割精巧,想起去年上元节见过的韦葭,月白襦裙立在灯影里,清雅如墨画,竟落得这般境地。 “韦家知道了?” 他把凤钗放回盒中,发出“咔嗒”轻响。 “这如何怎知?” 凌墨冷哼一声,“若让韦葭哥哥知道了,还不扒了他们的皮,韦家就是再没落,哪里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这时,苏无忧身侧一直静坐的谋士忽然开口。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手摇羽扇,声音温润却字字中肯:“会首,属下倒有一计。” 凌墨闻声转头,才发觉雅间里竟还藏着这么个人,垂首立于暗影中,气息淡得像融进了梁柱里。 谋士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缓缓道:“通天会如今根基虽稳,势力遍及西市乃至长安暗面,可体量愈大,愈是藏不住,夜长梦多。 这金光会送韦葭上门,倒是给了咱们一个绝佳契机。” 他轻摇羽扇,语气笃定:“韦家乃是五姓七望嫡脉,虽近年稍显没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底蕴绝非寻常世家可比。 此事若咱们先递消息给韦家,把史千岁与何弼卖妻求荣、羞辱韦氏嫡女的内情和盘托出,非但不落痕迹,还能落韦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凌墨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可韦家会不会疑心咱们掺和其中?” 谋士轻笑摇头:“何弼献妻、史千岁转送,全程与咱们无干,咱们只是‘偶然得知’,顺手递个信罢了。 韦葭乃是韦家掌上明珠,受此奇耻大辱,韦家人恨得咬牙切齿,此刻正缺确凿把柄,咱们送上门去,他们感激尚且不及,何来疑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无忧,神色愈发郑重:“会首明鉴,如今通天会已藏不住了,与其被动等着朝廷忌惮、各方势力提防,不如主动造势。 若能得韦家全力支持,咱们便能借着这股东风大肆扩张——城南漕运、城北盐铁、城东粮行,尽数纳入囊中,把势力铺得再密些、再大些,大到旁人即便知晓通天会全貌,也因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咱们分毫。” “届时收拾史千岁易如反掌,还能借韦家之手堵了朝廷的嘴,岂不是一举两得?” 羽扇一顿,谋士补充道:“况且韦家眼下也需借力,朝廷制衡,他们身为老牌世家,也惧皇权猜忌,与咱们合作,正是各取所需,既能报女儿受辱之仇,又能借咱们的暗势力稳固家族,必然乐见其成。” 雅间里静了片刻,烛火映着苏无忧的侧脸,明暗交错。他指尖仍摩挲着那枚墨玉棋子,半晌抬眼,目光扫过谋士,又落回凌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墨顿时会意,攥紧拳头道:“会首,属下这就去办!连夜派人去韦府递消息,把何弼藏身处一并奉上!” 谋士却抬手阻了他:“不急。先把韦葭妥善安置,派人守着,莫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待咱们把史千岁各种罪证查实,再一并送与韦家,那时人证物证俱全,韦家才会彻底与咱们一条心。” 苏无忧微微颔首,指尖将棋子重重落于棋盘,恰落在那片围困白子的黑阵中央,沉声道:“就按先生说的办。凌墨,盯紧何弼与史千岁,一步都不许错。” 凌墨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窗外西市的烟火气依旧热闹,铜锣声混着叫卖声飘进来,雅间里却已布好一盘新棋,只待落子定乾坤。 “对了,将那女子,送到我府上来吧~” 第292章 去天尺五二 苏无忧回了苏府,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被迷晕的女子。 马车一路颠簸,那女子双目紧闭,眉头却紧紧蹙着,似在睡梦中承受着莫大的煎熬,一身素色襦裙沾染了些许尘土,衬得面色愈发惨白如纸。 苏无忧将人安置在府中僻静的暖阁,吩咐下人守在门外,不得随意打扰,又遣人连夜去请鸡师公,方才转身离去,只待这女子醒来再做计较。 暖阁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的晨光落在床榻上,昏昏暗暗。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韦葭指尖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眉头拧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困住,浑身都泛起细密的冷汗。 “水……”她无意识地呓语着,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青纱帐幔,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绝非她何府卧房里惯用的沉水香。 韦葭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揪紧,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稍一用力,脑袋便传来阵阵眩晕,昨夜被下药的不适感卷土重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是哪里……” 她喃喃自语,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雕花的拔步床,精致的梳妆台,窗边摆着一架古琴,榻前是柔软的云锦地毯,处处透着雅致,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贴在衣衫上,凉得刺骨,心口的不安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蔓延全身。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她心上。 昨夜是何弼的生辰,她特意亲手做了寿桃,备了薄酒,想着夫妻二人虽平日不甚和睦,好歹也是结发一场,该尽的礼数不能少。 可何弼回来时,面色却带着几分异样的殷勤,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笑着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反常:“阿葭,你近来总说心口发闷,夜里睡不安稳,我特意让人寻了方子,给你熬了碗安神汤,快趁热喝了。” 韦葭看着那碗汤药,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何弼如今对她甚为冷淡,甚至刻薄,哪里她如此上心过,更何况这汤药颜色暗沉,气味怪异,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她蹙着眉推辞:“多谢夫君好意,我身子无碍,不必喝这些汤药了,免得徒增负担。” “无碍?” 何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强迫,“你日日蹙眉叹气,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会无碍?这方子是花了大价钱求来的,多少人想要都求不得,你怎能不喝?”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喂她。韦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头的疑虑更重,她看着何弼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忽然生出几分恐惧:“夫君,我真的不用……” 话还没说完,何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漠。 他强行捏住韦葭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韦葭,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喝你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 韦葭疼得眼泪都涌了上来,她从未见过何弼这般模样,那眼神里的狠戾,让她浑身发冷。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奈何女子力气微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何弼冷笑一声,不顾她的反抗,硬生生将那碗汤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汤药入口苦涩,带着一股刺鼻的异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不过片刻功夫,韦葭便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何弼渐渐变得模糊,身子也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才惊觉,那根本不是什么安神汤,是迷药! “何弼……你……你给我下了什么药……”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竟要如此对她。 何弼看着她瘫软在地,无力挣扎的模样,脸上露出鄙夷又刻薄的笑,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韦葭的心里。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依旧凶狠,语气里满是侮辱:“下药?韦葭,你真是天真得可笑。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对着你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若不是仗着你韦家还有几分势力,能给我铺路,你以为我会娶你?” “这些年,你在我面前摆着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真以为我稀罕?” 何弼的声音愈发阴狠,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之痛,“告诉你吧,今日我把你送给张大人,只要他高兴了,我这官路便能再进一步。你能换来我仕途顺遂,也算没白活这一世,倒是你的福气!” 张大人?那个年过半百的张御史?韦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看着何弼那张扭曲的脸,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皮囊下,竟是这般丑陋龌龊的心肠,她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疼得无法呼吸。 “不……不要……何弼,求你……求你放过我……”她拼命挣扎着,泪水混合着绝望滚落,死死抓着何弼的衣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是你的妻子啊,我们是结发夫妻,你怎能如此对我?求你看在夫妻情分上,看在韦家对你的扶持上,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别把我送出去……” 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矜持,苦苦哀求着,只盼着何弼能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可她等来的,却是何弼更加恶毒的嘲讽。 “夫妻情分?” 何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渗出细密的血珠,“韦葭,你也配跟我谈夫妻情分? 你心里若有我半分,会整日对我冷淡疏离?至于韦家的扶持,那是你们韦家自愿的,我可没逼着你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厌恶:“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韦家大小姐? 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件!张大人喜欢温柔顺从的女子,你今日去了,好好伺候他,若是让他满意了,我还能念着几分旧情,若是敢忤逆他,休怪我无情!” 物件……原来在他心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物件。 韦葭的心彻底死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何弼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又冷漠,没有一丝留恋,她想要爬起来追上他,想要再求他一次,可药效越来越烈,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迷晕前的最后一刻,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被何弼的温文尔雅蒙蔽了双眼,错把豺狼当良人。 恨自己不听父母哥嫂劝告,执意要嫁给这个看似前程似锦,实则人面兽心的男人;恨自己识人不清,毁了自己的一生,还要连累韦家蒙羞。 “何弼……你这个畜生……”韦葭喃喃低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慌乱地摸索着自己的衣襟,从领口到裙摆,一遍又一遍,生怕哪里的衣衫被解开,生怕自己真的被何弼送给了张大人,遭受了那般不堪的侮辱。 指尖触到的,是整齐的衣料,领口系得严实,裙摆也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撕扯过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后怕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一遍遍浮现若是真的被别人玷污,她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韦家世代清白,家风严谨,她是韦家的嫡长女,从小便被教导要恪守妇道,保全名节。 若是真的失了清白,不仅自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还要连累韦家成为京城众人的笑柄,让父母蒙羞,让兄弟姐妹抬不起头。 到那时,她唯有一死,以颈间三尺白绫,来保全韦家的清誉,来洗刷这滔天的屈辱。 “我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看上了他……”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的悔恨如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想当初,多少名门公子上门求娶,父母为她挑选了家世清白、品性端正的世家子弟,可她偏偏被何弼的花言巧语迷惑,觉得他才华横溢,日后定能大有作为,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成婚之初,他尚且伪装得温和有礼,可日子久了,他的本性便暴露无遗。 刻薄寡恩,心胸狭隘,贪慕虚荣,一心只想着靠着韦家往上爬,稍有不顺心,便对她冷言冷语。 她隐忍度日,想着只要他能收敛心性,好好的,夫妻二人总能相安无事,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为了仕途,不惜将自己的妻子送给他人玩弄。 “人面兽心……真是人面兽心啊……”韦葭泣不成声,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恨何弼的恶毒无情,更恨自己的愚蠢识人不清,若是时光能重来,她定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定然会好好听父母的话,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良人。 就在她沉浸在绝望和悔恨之中,哭得肝肠寸断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低声的交谈,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韦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慌乱,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进来的是何弼派来的人,生怕自己还是逃不掉被送人的命运。 她紧紧攥着被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带着颤抖:“谁……是谁?” 进来的是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前面一人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盛着温水,后面一人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和一套素色的襦裙。 前面那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见韦葭这般模样,连忙停下脚步,轻声道:“姑娘莫怕,我们是苏府的丫鬟,奉命来伺候姑娘梳洗的,并无恶意。” 苏府?韦葭心头疑惑更甚,苏府?是哪个苏府?她从未与苏家有过交情,怎么会在苏府?难道是何弼把她送给了苏家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心又沉了下去,眼神里的绝望更浓,若是那样,她依旧是难逃厄运。 她正失神间,门外突然又走进一人,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阿葭?你终于醒了,好点了吗?” 这声音……韦葭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猛地转过头,看向那说话之人。 只见那人貌美委婉,一身华服,眉眼弯弯,容貌清丽,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裴喜君是谁? 喜君怎么会在这里?韦葭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在做梦一般,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带着几分茫然和希冀。 “喜君……”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裴喜君见她认出了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欣喜又心疼的神色,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韦葭的手。 入手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韦葭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喜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她紧紧握着裴喜君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滚烫,“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喜君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眶也红了,心疼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抚道:“阿葭,别哭了,我在呢,我在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一旁跟进来的樱桃见两人这般模样,则默默守着,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韦葭靠在裴喜君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恐惧、绝望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些日子在何府所受的委屈,昨夜所经历的惊魂一幕,以及满心的悔恨,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裴喜君的出现,让她瞬间如获新生,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消散了大半。 “喜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昨夜何弼给我下药,他要把我送给那个张御史……我求他,我苦苦求他,可他根本不听……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毁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再也回不了韦家了……” 裴喜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的哭诉,心里又气又疼,咬牙道:“这个何弼,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亏他平日里还装得人模狗样,竟能干出这般龌龊不堪的事情! 阿葭,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分毫。” “我怎么会在这里?” 韦葭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裴喜君,满心疑惑,“喜君,你怎么会在苏府?是你救了我吗?”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她记得自己明明被何弼迷晕了,怎么会出现在苏府?若是裴喜君救了她,为何会把她安置在苏府? 她也知道裴喜君如今嫁给了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她前段时间还见过两人,也知道卢凌风,裴喜君与那如今如日中天的苏家关系甚好。 裴喜君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柔声解释道:“不是我救的你,是无忧救的你,他专门让人通知了我。 “苏无忧?”韦葭愣了愣,这个名字她听过,诗王苏无忧乃是京城甚至大唐所有女子的心中的完美郎君。只是她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会救自己? “是啊,就是无忧。” 第293章 去天尺五三 “是啊,就是无忧。” 裴喜君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未干的余湿,语气温柔里又添了几分难掩的后怕,指尖还带着方才替韦葭擦泪沾湿的微凉。 “昨夜无忧途经何府后巷时,看见一群人偷偷摸摸的,几个仆役脚步仓促,轿身晃得厉害,偏还刻意压低了声息,鬼鬼祟祟地往张御史府的方向去。 他本就心细,心下当即生疑,便遣随从悄悄跟上,待行至僻静街角,直接出手拦下了轿子。” 说着,裴喜君握紧了韦葭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渡过去,眉眼间满是后怕。 “待掀开轿帘时,见你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唇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药渍,气息微弱得很,鼻间萦绕的除了刺鼻的迷药味。 一闻便知不是寻常安神药,无忧当即将你救回了苏府,又怕耽误诊治,连夜请鸡师公给你救治。 又让小厮快马告知了我,我接到消息时,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夜跟卢凌风赶来了苏府。” 韦葭怔怔听着,眼眶瞬间又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与苏无忧素昧平生,不过是听闻过他诗名远扬、品性端方,是京中无数女子倾慕的才俊良人。 却从未想过,此人竟会在深夜里为一个陌生女子仗义出手,这般不计回报的恩情,于绝境中的她而言,重逾千斤。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喉头的酸涩堵得她发慌。 一旁的樱桃见状,连忙取了一方干净的锦帕递过去,步伐轻缓,姿态温婉,语气温柔又妥帖:“韦姑娘有所不知,我这个小叔子,他向来心善,平日里在街头见着老弱被欺、贫者受辱,都要伸手帮衬一二,从不会坐视不理。 何况你是喜君的至交好友,又是这般遭人暗算的可怜境遇,他更不会袖手旁观的。昨夜无忧守在暖阁外,直到费鸡师赶来诊过脉,笃定你暂无性命之忧,才肯转身离去。” 樱桃站在榻边,身姿端庄,抬手轻轻拂过垂落的鬓发,目光落在韦葭身上,满是心疼,没有半分疏离。 暖阁内燃着的安神檀香依旧袅袅,浅淡的香气缠绕着雕花梁柱,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愈发柔和,落在绣着清雅兰草纹样的青纱帐幔上,将兰草的轮廓映得愈发灵动。 烛火还燃着最后一寸,灯花偶尔噼啪一响,火星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悠长,驱散了往日里何府的阴冷压抑,也冲淡了昨夜那场惊魂动魄的噩梦。 榻边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残留在韦葭身上的寒意。 在裴喜君温柔的安抚与樱桃贴心的宽慰下,韦葭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肩头微微垮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 她攥着锦帕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因先前用力过度而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掌心的冷汗也渐渐干涸。 三个女子围坐在铺着柔软云锦软垫的床榻边,距离相近,语气亲昵,恍若回到了未出阁时的闺中岁月。 韦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清高自持的骄傲,将这些年在何府的委屈与隐忍尽数倾诉。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句都要缓一缓,断断续续地说着成婚之初,何弼尚且伪装的温和有礼,如何随着时日推移,借着韦家的扶持站稳脚跟后,便渐渐暴露刻薄寡恩、心胸狭隘的本性。 说着自己如何为了维系夫妻情面,为了韦家的颜面,将满心委屈藏在心底,日日隐忍度日,即便受了冷言冷语也不敢对外声张。 说着韦家人如何倾力为他铺路,助他步步高升,他却从未有过半分感激,反倒觉得是理所当然。 说着昨夜生辰宴上,她亲手做寿桃、备薄酒的满心期许,如何被何弼那反常的殷勤打破,又如何被那碗苦涩汤药浇灭所有念想。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哽咽几分,泪水也愈发汹涌,那些堵在心头许久的难堪、绝望与不甘,那些不敢对父母哥嫂言说的苦楚,尽数化作泪水与言语倾泻而出。 裴喜君听得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时不时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怒。 樱桃也红了眼圈,默默起身给她添上温热的茶水,递上干净的锦帕,柔声细语地劝着她放宽心,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直到将昨夜被何弼强行捏住下巴灌药的剧痛、听闻要被送给张御史时的浑身冰凉,以及被何弼骂作“交易物件”的锥心之痛说完,韦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口积郁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随着这番倾诉散去了大半,紧绷的情绪彻底舒展。 三人絮絮叨叨地聊至天光大亮,窗外渐渐传来苏府下人洒扫庭院的轻响,还有远处传来的清脆鸡鸣声,天光刺破夜色,彻底照亮了暖阁,才各自带着几分倦意,靠着榻边闭目歇了片刻。 第二日晨光正好,和煦的阳光透过苏府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院中的海棠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香气袭人。 廊下的鸟雀叽叽喳喳唱着歌,假山流水潺潺作响,锦鲤在池中摆尾游弋,处处都透着鲜活的生机与暖意。 暖阁外传来裴喜君轻柔的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隔着门帘传进来,温和又安心:“阿葭,醒了吗?今日天气甚好,咱们去前厅用早膳吧,大家都等着呢。” 韦葭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痕尚未完全褪去,但气色已然好了许多,不再是昨日那般毫无血色的惨白。 听到唤声,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多了几分底气。 苏府的丫鬟闻声而入,端来温热的清水与干净的面巾,又捧来一套素色的菱纹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绸,触手丝滑亲肤,颜色清雅,衬得人愈发温婉。 丫鬟动作轻柔地为她梳洗,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的脸上虽仍有倦色,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机。 梳洗妥当后,韦葭跟着裴喜君穿过苏府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青翠的竹子,竹叶随风轻晃,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絮语。 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偶有几片飘落的花瓣,被洒扫的下人轻轻扫走,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府中安宁。庭 院里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各色花草竞相绽放,蝶舞蜂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般鲜活暖意的景致,与何府那常年冷清压抑、连草木都透着萧瑟的景象截然不同,韦葭看着眼前的景致,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些许。 行至前厅旁的饭堂,里面已然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 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圆桌摆在正中,桌案光洁,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瞬间便勾起了人的食欲。 桌边已然坐了不少人,皆是神色温和,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得如同寻常人家的亲人相聚,没有半分世家大族的拘谨。 裴喜君牵着韦葭的手缓步入座,笑着为她一一引见,语气亲昵又带着敬重,眉眼间满是暖意:“阿葭,这位便是无忧,昨日多亏了他出手相救,你才能安然无恙。” 韦葭抬眼望去,只见苏无忧端坐于席间,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温和。 他看向韦葭时,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探究与异样,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见她看来,苏无忧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如同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温和又有力量:“韦姑娘不必多礼,既入苏府,便是自家人,只管安心静养便是,无需拘束。” 韦葭心头一暖,连忙屈膝见礼,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真切的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韦葭没齿难忘。” “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苏无忧淡淡一笑,眉眼温和,抬手示意她快入座,又转头吩咐下人给她添了一副精致的碗筷,动作间尽显周到。 裴喜君又指着身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雅、气质沉稳的男子,语气带着敬重:“这是我兄长苏无名,乃是无忧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更是狄公亲传弟子,断案如神。他亦是樱桃的夫君,往后你唤他苏大哥便是。” 苏无名含笑点头,目光温和而通透,看向韦葭时满是关切,语气温和有礼,如同兄长般妥帖:“韦姑娘身子刚愈,气血亏虚得厉害,桌上炖了银耳莲子粥,温补滋养,姑娘可多吃些,切莫客气。” 他的眼神澄澈,没有半分官场的圆滑世故,那份纯粹的关怀,让韦葭紧绷的心又松了几分。 身旁的樱桃顺势朝她温和一笑,眉眼温婉,柔声附和:“是啊阿葭,无名说得是,这粥是厨房一早便炖上的,软糯得很,你尝尝合不合口。往后在府中,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我说,不必见外。” “这位便是我的夫君,卢凌风,现任金吾卫中郎将。” 裴喜君转头看向身侧英武不凡的男子,眼底瞬间盈满柔情。卢凌风一身素色常服,却难掩周身凛然正气,面容英挺,剑眉星目。 往日里在朝堂之上或是当差之时,眼神锐利如鹰,自带威严,此刻看向韦葭,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和,想来是看在裴喜君与樱桃的面子上,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句承诺掷地有声:“韦姑娘安心在此,有我等在,何弼绝不敢再来滋事,定护你周全。”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韦葭只觉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裴喜君又指向桌角一位身着丝绸豪服的老者,笑意愈发真切:“那位是鸡师公,医术通神,昨日便是他连夜赶来为你诊脉,你的身子能这般快好转,多亏了他的妙手。” 费鸡师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粗着嗓子爽朗一笑,语气直白却满是真切的关切:“丫头,老夫瞧你昨日脉相紊乱,气若游丝,脉象虚浮得很,还好送来及时,再晚半步便要伤了根本。 如今脉相虽稳了些,却还有些亏虚,往后三餐多吃些温补的吃食,莫要胡思乱想、忧心劳神,不然再好的药也不济事!” 韦葭感觉谢过。 “还有这两位,”裴喜君指着身旁两个少年郎,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位是薛环,如今在雍州府当差,乃卢凌风弟子,身手利落,性子也机灵得很。 那位是多宝,年纪最小,最是乖巧懂事,平日里最讨大家喜欢。” 薛环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爽朗热忱:“韦姑娘放心,往后在苏府,有谁敢来打扰,我定第一个上前拦下,绝不让人欺负你!” 多宝则生得粉雕玉琢,模样乖巧可爱,见韦葭看来,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软糯清甜:“韦姐姐好,若是姐姐缺什么,或是想逛逛府中,尽管吩咐我,我熟得很!” 韦葭一一颔首见礼,心头满是局促与不安,长这么大,她从未在这般多陌生人面前这般放松过。 可眼前这一群人,皆是笑意温和,神色真挚,全无半分权贵子弟的倨傲与疏离,那份发自内心的善意与亲和,让她渐渐放下了拘谨与不安。 桌上的早膳极为丰盛,精致的蟹粉蒸饺皮薄馅大,软糯的银耳莲子粥香甜绵密,鲜香的虾仁小馄饨汤汁浓郁,爽口的凉拌小菜清脆解腻。 还有各色花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山药卷,皆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这些吃食,皆是韦葭从前在何府极少能吃到的珍味。 何府之中,何弼一心只想着攀附权贵,平日里对饮食极为吝啬,一心只将银钱花在打点关系上,即便她是主母,三餐也不过是几样寻常菜式,极少有这般精致用心的吃食。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而和睦,全无世家大族“食不言寝不语”的严苛规矩束缚。 苏无名与苏无忧聊着近日京中流传的奇闻轶事,偶尔探讨几句诗文,语气平和;卢凌风偶尔插几句金吾卫当差时遇到的新鲜事,言语间带着几分利落。 费鸡师则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曾经上山采药时遇到的奇花异草与山中奇遇,引得薛环与多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模样甚是鲜活。 裴喜君与樱桃一边给众人布菜,一边轻声聊着家常,偶尔转头问韦葭口味是否合宜。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无人问及何府,无人提及昨夜的惊魂之事,更无人打探她的难堪境遇。 每一句关心都恰到好处,或是问她粥品是否温热,或是劝她多吃些点心补身子,或是与她聊些京城的趣闻、闺阁的闲情。 那份贴心的体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韦葭心底的阴霾与不安,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熨帖至极。 第294章 倒霉的何弼 她默默尝着碗里温热的莲子粥,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眼眶微微发热。 看着眼前这一群如同家人般和睦相处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彼此间的相处随意而自然,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情假意,没有冷言冷语。 这般温暖和睦的氛围,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成婚多年,在何府她从未体会过家的温暖,每日面对的皆是何弼的冷漠与刻薄。 府中下人也皆是趋炎附势,唯有谨小慎微才能度日,此刻在苏府,却感受到了这份久违的温情与安稳。 席间,韦葭几番话到嘴边,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问问苏无忧或是苏无名,是否能派人送她回韦家。 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何府是断然不能再回去的,那是个吃人的狼窝,回去只会再入虎口,重蹈覆辙。 可韦家……她这般狼狈的境遇,满身伤痕,满心疮痍,若是就这般贸然回去,昨夜被何弼下药、险些被当作筹码送人的事情,若是有半分风声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连累韦家满门蒙羞? 她是韦家的嫡长女,自幼便被教导要恪守妇道、保全名节,一言一行皆要顾及家族颜面。 韦家世代清白,家风严谨,在京中素有美名,若是因她让韦家成为京中众人的笑柄,让父母蒙羞落泪,让兄嫂难以抬头,让弟妹受人非议,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更是无颜面对韦家列祖列宗。 一想到这里,她便满心愧疚,那份想要归家的念头,瞬间被浓浓的自责与羞愧压了下去。 这般想着,韦葭便断了寻亲的念头,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暂且留在苏府。 有喜君这个闺中密友日日相伴,有樱桃这位温婉嫂子贴心照料,还有苏府众人的照拂与庇护,先安心安定下来,养好受损的身子,抚平心底的创伤,再慢慢做长远计较。 就这样,韦葭便在苏府安心住了下来,丫鬟们悉心照料起居,裴喜君与樱桃日日相陪解闷,苏府上下无人怠慢,无人轻视,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连空气中都透着安心的味道。 另一边,何府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死气沉沉,与苏府的暖意融融、和睦安宁截然不同。 自那日将韦葭迷晕送走,何弼便一心等着史千岁跟张御史的消息,满心欢喜又急不可耐地盼着能借此攀附上张御史这棵高枝,让自己的更上一层楼。 他白日里在府中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遣下人去府外打探消息,夜里更是辗转难眠,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的美梦,只盼着张御史能早日给他递来消息,或是直接提拔他的官职,从此平步青云。 可左等右等,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日暮等到深夜,非但没等来张御史的提携与召见,连韦葭的人影都没见人送回来。 他心里虽犯嘀咕,暗自猜测是不是张御史留了人,或是对韦葭甚是满意,无暇顾及他,却也没胆子去张御史府打探半分,更不敢去街头四处询问。 毕竟这事龌龊不堪,有违伦常,若是传扬出去,他欺辱发妻、以妻谋官的名声一旦传开,别说仕途无望,怕是还要身败名裂,落得个千古骂名,只能压着满心的焦躁与不安,耐着性子继续等。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几日里,倒霉事竟一桩桩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凶险,将他折腾得苦不堪言,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尽数被磨平,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痛楚。 头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街上的摊贩才刚支起摊子,行人寥寥无几。 何弼便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头戴幞头,打扮得一丝不苟,想着出门去打点一下朝中的关系,顺便旁敲侧击探探张御史的口风,看看事情是否成了。 他揣着几十两银子,脚步匆匆踏出何府巷口,刚拐过街角,腰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低头一看,腰间系着的钱袋竟不翼而飞。 他心头顿时燃起怒火,转头便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小乞丐正攥着他的钱袋,拔腿就往前跑。 那小乞丐身形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破布衣裳,脸上还抹了几道黑灰,看着脏兮兮的,跑得却极快,正是多宝刻意伪装的模样。 多宝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还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引着他追赶。 何弼气得咬牙切齿,平日里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般气,当即怒喝一声,拔腿便追了上去:“好个大胆的乞丐,竟敢偷我的钱袋,快给我站住!”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疏于锻炼,跑了没几步便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不肯放弃,满心都是要夺回钱袋、教训这个小乞丐的念头。 不多时,何弼便在一处僻静的巷口追上了小乞丐,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怒目圆睁,扬手便狠狠扇了一巴掌,骂道:“小畜生,竟敢偷到我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巴掌落下,多宝故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尖锐,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就在何弼想要再动手,逼着小乞丐交出钱袋时,一个身着缉长服饰的少年快步冲了过来,眉眼凌厉,身形挺拔,正是薛环。 薛环见状,二话不说便挥出一刀背,狠狠砸在何弼肩头,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吃痛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殴打乞儿,眼里还有王法吗!”薛环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何弼,周身的气势让人心生畏惧。 何弼又疼又怒,挣扎着想要起身,指着薛环高声嚷嚷:“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动手!你可知道我是谁?这小乞丐偷了我的钱袋,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他以为搬出自己的位置便能震慑住对方,却不知薛环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薛环根本不与他多辩,眼神冷冽,语气强硬:“既是行窃,便该交由衙署处置,你私自殴打于人,已然触犯律法,先随我回衙署问话!” 说罢,便命随行的差役将多宝带走,根本没理会何弼讨要银子的诉求。 何弼又急又气,却忌惮薛环缉长的身份,不敢贸然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自己的银子打了水漂,肩头还挨了一记狠的,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能狼狈地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这一路跌跌撞撞,何弼浑身狼狈,心头的怒火与憋屈无处发泄。 途经闹市时,街上已然热闹起来,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街边,忽然瞥见两个女子并肩而行,容貌秀丽,身姿窈窕,正是裴喜君与樱桃。 裴喜君身着素雅长裙,温婉端庄,樱桃身着明艳红衣,身姿矫健,两人相谈甚欢,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何弼本就一肚子火气,又见着这般貌美的女子,顿时心猿意马,忘了方才的狼狈,眼神不自觉地黏了上去,带着几分轻佻与贪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两人。 他平日里本就好色,只是碍于官职与颜面收敛几分,此刻满心烦躁,更是无所顾忌。 谁知这一眼刚落,裴喜君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当即停下脚步,反手便一巴掌狠狠扇在何弼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十足,瞬间便在何弼脸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半边脸都麻了。 何弼被打懵了,随即怒上心头,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屈辱,当即就要扬手还手,嘴里还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疯女人,竟敢打我,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他的手腕刚抬起来,便被一人死死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何弼抬头一看,竟是个身穿金吾卫将军服的英武男子,面容冷峻,眼神凛冽,正是卢凌风。 卢凌风本就看他不顺眼,此刻见他竟敢对裴喜君动手,更是怒火中烧,根本不听他辩解,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女子,还敢动手伤人,简直无法无天!” 说罢,卢凌风便挥手示意随行的兵士,语气冰冷:“给我教训一番,让他记住何为规矩!” 金吾卫兵士们应声而上,拳脚相加,每一下都精准落在何弼的痛处,打得他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何弼疼得浑身抽搐,想要求饶,却被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偏对方是金吾卫,权势滔天,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自认倒霉,眼睁睁挨了一顿打,最后捂着满身伤痕,仓皇逃窜。 一路跌跌撞撞往家赶,何弼浑身是伤,头晕目眩,肩头的旧伤加上新添的拳脚伤,疼得他眼前发黑,连路都走不稳。 行至街角时,他心神恍惚,竟没注意前方驶来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马车行得平稳,帘幕低垂,一看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 他堪堪撞了上去,虽未撞上车身,却惊到了拉车的骏马。 骏马受惊,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何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腿一软便跌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帘便被缓缓掀开,里面端坐的是个身穿紫袍的公子,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却淡漠疏离,正是苏无忧。 苏无忧身旁随从林立,气势逼人,看向何弼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 何弼心头一慌,刚想开口赔罪,苏无忧却半句废话无多,只淡淡吩咐一句:“好个刁民,好大的胆子,敢冲撞本官,教训一番。” 话音刚落,身旁随从便一拥而上,下手极重,拳拳到肉,脚脚狠厉。 比起卢凌风那顿,这一番教训更是凶狠,直把何弼打得口鼻出血,肋骨都像是断了几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险些丢了性命。 随从们打够了,才停下手,跟着苏无忧的马车离去,只留下何弼孤零零躺在街角,疼得意识模糊,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直到何府的奴仆寻了大半天,才在这僻静街角发现了他,彼时的何弼已是进气少出气多,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奴仆们慌忙将他抬回府中,府中上下乱作一团,连忙差人去寻郎中救命。 不多时,便来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粗布长衫,背着药箱,神色淡然,正是费鸡师刻意假扮的郎中。 他装模作样地为何弼诊脉,眉头紧锁,故作凝重,嘴里说着病情凶险,言语间尽是唬人之词,说得何府下人惊慌失措,对他言听计从。 随后,费鸡师开了几副猛药,药材皆是性寒味苦之物,虽能保住他的性命,却会让他受尽苦楚。 何弼服下药后,性命算是保住了,可药效发作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一般,疼得他日夜哀嚎,翻来覆去,浑身冷汗淋漓,只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往日里的野心与算计,尽数被这无边的痛楚淹没,只剩下满心的悔恨与绝望。 他只觉得自己倒霉无比,喝凉水都塞牙,却连去找人算账的胆子都没有。 缉长出手狠厉,金吾卫权大势大,紫袍公子一看便是权贵中人,老郎中又是无影无踪,个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角色。 他哪里会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皆是苏府众人特意为他布下的局。为替韦葭报那被欺辱、被当作筹码交易的锥心之仇。 苏无忧牵头,苏无名、卢凌风等人同心协力,各显其能:多宝扮作乞丐引他动手,薛环以缉长之名先挫其锐气。 裴喜君与樱桃假意逛街引他轻薄,卢凌风以金吾卫身份出手惩戒,苏无忧则借马车冲撞之事给了他最重一击,最后费鸡师再以假药让他受尽苦楚,生生让他尝遍了韦葭当日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 第295章 解忧店 之后几日,韦葭便在这满院清雅景致里住了下来。在喜君与樱桃的开解下,也终于恢复了开朗。 一日卢凌风正在街上巡逻,苏无名则去了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修真坊,此时的修真坊内,早已是人声鼎沸,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坊中央搭起了高高的神台,台上火盆里的松木噼啪作响,青烟袅袅升空,混着百姓们焚起的香烛之气,在半空凝成一片朦胧的雾。 女雨师瑞秋身披一袭绣着云纹水浪的法衣,衣料在风里翻飞,如流水般灵动,头上戴着狰狞的龙王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她身姿纤细,却在神台上踏着古老而庄重的祈雨舞步,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鼓点上,裙摆扫过台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台下的坊间百姓们尽数齐聚,男女老少皆神色虔诚,有的双手合十低声祷告,有的跪地叩首,额头都磕出了红痕。 人人都盼着能用这颗赤诚之心感动神灵,求得一场甘霖,缓解长安多日的旱情。 人群之中,唯有市井无赖阿达缩在角落,手里把玩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眼神里半分虔诚都无,反倒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神台上起舞的瑞秋。 目光黏腻又猥琐,嘴角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满脑子都是些龌龊念头,何时降雨于他而言,远不及神台上那抹身影来得诱人。 远处的街角,苏无名恰好路过,驻足目睹了这场热闹的民俗仪式。 他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是百姓们的精神寄托,却还是耐着性子看了片刻,待仪式中场歇息时,便循着侧路去了神台后台。 后台的光线略显昏暗,与台前的喧闹不同,这里透着几分清净,瑞秋正摘下龙王面具,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正抬手擦拭。 两人就此有了一面之缘,几句寒暄过后,苏无名谈及祈雨之事,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质疑。 瑞秋却眼神笃定,语气不容置疑,指尖轻轻抚过法衣上的纹路:“苏先生尽管放心,仪式结束之后,这久旱不雨的长安,必会降下甘霖。” 那语气里的笃定,竟让苏无名一时语塞,心中虽依旧存疑,却也没再多说。 …… 此时的另一边,长安西市的旧货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铜器、衣物、摆件杂乱地摆放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与布料混合的味道。 阿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正百无聊赖地在店内闲逛,指尖时不时划过货架上的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 忽然,他的目光被角落衣架上的一件红袍吸引住了,那红袍款式别致,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花纹,虽有些陈旧,却依旧色泽鲜亮,在一众旧物里格外扎眼。 阿生心中欢喜,凑上前细细打量,一番讨价还价后,便以极低的价钱将红袍买下。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红袍,脚步轻快地赶回自家小院,那小院逼仄简陋,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 进屋后,他迫不及待地将红袍摊在桌上,满心欢喜地把玩起来,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布料的纹路,眼里满是爱不释手的神色。 玩到兴起时,他无意间将手指探入红袍的衣襟夹层,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并非布料的柔软,反倒带着几分冰凉的粗糙。 阿生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眉头微微皱起,他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顺着夹层将东西慢慢取出,待看清手中之物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染着暗红血迹的布条,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透着几分骇人的气息,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赫然是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救命。 这封突如其来的血书,像是一道惊雷在阿生心头炸响,他吓得手一抖,布条险些落在地上,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也顾不上害怕,当即用布将红袍裹好,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踉跄地冲出家门,一路朝着官府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不停喊着“报案!我要报案!”。 也就路上,碰到了与苏无名一起的卢凌风,这阿生也知道苏无名与卢凌风的身份,毕竟这两人在长安城里也算声名赫赫。 赶紧将此时说给了两人,苏无名与卢凌风并肩而立,正凝神细看。 苏无名指尖轻轻拂过血迹,眼神凝重,指尖沾染的陈旧血腥味虽淡,却依旧刺鼻。 卢凌风则眉头紧蹙,目光紧锁在“救命”二字上,语气沉郁:“只有这两个字,是份不全的血书,一时之间,实在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苏无名缓缓收回手,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心头隐约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正在长安城内悄悄弥漫,那气息阴冷又诡异,让他莫名不安,低声呢喃道:“这是要出人命啊。” 一旁的阿生站在原地,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 卢凌风转头看向他,语气严肃:“先说说看,你这张字条是从哪里发现的?”阿生连忙指着一旁的红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这……这是藏在这红袍的衣襟里的,这红袍是我从西市的旧货店买的。” 随后,阿生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如何在旧货店闲逛,如何被红袍吸引,又如何低价买下的全过程,话语间满是急切,生怕自己被牵扯其中。 苏无名听完后,眼神落在那件红袍上,心中已然将其定为关键物证,便开口想将红袍留下查验。 没曾想阿生一听这话,当即急了,脸上的惶恐褪去几分,转而满是不舍与算计,张口闭口都不离钱财,搓着手道:“这可是我花钱买的,若是留给你们,我岂不是亏了?” 卢凌风见状,知晓他的心思,也不与他过多纠缠,眼下查案要紧,当即开口:“一百文钱,这红袍归官府了。” 阿生一听这个价钱,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应下,生怕对方反悔,拿了钱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府衙,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祸上身。 由于红袍与血书极有可能涉及命案,卢凌风片刻不敢停歇,眼下线索杂乱,他当即与苏无名商议兵分两路。 苏无名正好最近也闲的很,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苏无名负责探寻这件红袍的来历,他则追查血书尚未写完的信息,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人或事。 两人分工明确,即刻动身,各自循着线索查探而去。一番紧锣密鼓的调查过后,苏无名顺着旧货商的线索一路追查。 竟意外发现,这件红色长袍,竟与修真坊的雨师瑞秋有着莫大的干系,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凛,愈发觉得此案不简单。 另一边,苏府之中,裴喜君的院落里,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她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神情专注而认真。桌上铺着那染血的布条,她先是对着上面的字迹细细端详许久。 将那字迹的笔法、力道都记在心里,随后才蘸取墨汁,照着血书的笔迹,一点点尝试还原那未写完的部分。 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每一笔都极为谨慎,喜君眉头微蹙,时而停下思索,时而又添上几笔,反复比对修改,许久之后,才终于停下笔来。 她看着宣纸上补全的字迹,轻声道:“这个字是‘解’。”如此一来,血书上的字合起来,若非是姓氏“谢”,便该是“解忧”二字。 卢凌风得知这个结果后,心中一振,当即打定主意,要先寻找这字条内所记载的“解忧”,看看此人究竟是谁,又与这血书命案有着怎样的关联。 就在卢凌风准备动身之际,长安城内忽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没过多久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修真坊的祈雨仪式应验了,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接雨,脸上满是欣喜与感激,街头巷尾皆是欢呼之声。 这场细雨洗去了长安多日的燥热,却洗不掉潜藏的危机,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这雨幕的掩护下,悄然来临。 苏无名循着红袍的线索,一路赶到了雨师瑞秋的宅邸。那宅邸坐落在修真坊深处,院落雅致,院中的草木因这场细雨愈发青翠,却透着几分清冷。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院内传来女子的呵斥声与男子的嬉笑声,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透过半开的院门往里看去,竟撞见市井无赖阿达正在调戏瑞秋。 阿达此刻已然色迷心窍,脸上挂着猥琐的笑,伸手便要去拉扯瑞秋的衣袖,瑞秋连连躲闪,神色又惊又怒,却因女子力气微薄,一时难以挣脱。 苏无名见状,当即怒不可遏,大步踏入院中,厉声呵斥:“光天化日,竟敢在此放肆!”他这一声呵斥,瞬间打断了阿达的行径。 阿达转头看到苏无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猥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凶戾之色。 色胆包天的他,借着雨声的掩护,竟生出了灭口的心思——若是今日之事被人传开,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眼前之人。 阿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苏无名便扑了过去。 苏无名虽智谋过人,身手却远不及阿达矫健,见状不敢逗留,当即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寻求救助,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急切。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漉漉的街头你追我赶,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袍,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难行。 苏无名年事稍长,渐渐体力不支,脚步愈发踉跄,眼看阿达的短刀就要刺到后背,苏无名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雨幕,樱桃闻声赶来。 她本是循着苏无名的踪迹而来,恰好撞见这危急关头,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便冲到苏无名身前,抬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光一闪,精准挡住了阿达的短刀。 “当”的一声脆响,阿达只觉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樱桃身姿飒爽,眉眼间满是凌厉,手中软剑舞得虎虎生风,不过几招,便不费吹灰之力将阿达制服在地,反手将他的手腕扣住,让他动弹不得。 一场有惊无险的较量过后,苏无名稍稍平复了气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老婆感谢不已。 随后便不再耽搁,直奔主题,目光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瑞秋,语气严肃地询问那红色长袍的来历。 瑞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眼神平静下来,看了看天上的雨丝,轻声道:“再过一刻雨便停了,到时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便知道这衣服的来历了。” 另一面,雍州府的户籍房内,卷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陈旧气息。 卢凌风与薛环正埋首于其中,翻遍了长安境内的户籍名录,又逐一核查临时到访的人员记录,指尖都沾了厚厚的墨渍,双眼也因长时间翻看卷宗布满了红血丝。 功夫不负有心人,许久之后,卢凌风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临时到访名录中,寻得一丝与“解忧”相关的线索——一名名叫谢优的男子,曾在修真坊暂住。 两人当即起身,不敢有半分耽搁,一同赶往修真坊。修真坊内鱼龙混杂,租客众多,三教九流皆有,加之刚下过雨,坊内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摊贩已然出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循着名录上的地址,一路找到谢优先前的住处,那是一间简陋的民房,房门紧闭,门上的铜锁已然生锈,看起来许久未曾有人打理。 两人正准备撬锁进屋查看,附近的几位包租婆忽然闻声赶来,皆是中年妇人模样,手里还拿着针线活,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 她们起初以为是又有修仙者前来租房,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可当卢凌风表明来意,说要找谢优,还提及了血书之事时,几位包租婆的脸色瞬间变了。 面面相觑,眼神躲闪,明显是有所戒备,支支吾吾地说:“那名叫谢优的男人啊,早在三四个月前就搬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卢凌风见状,心中已然起疑,当即亮明自己的身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包租婆们一听眼前之人竟是金吾卫的官与雍州府的官,顿时没了方才的戒备,不敢再隐瞒,这才缓缓开口,说起了关于谢优的一些过往。 据包租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谢优是从南方来京赶考的举子,生得眉目清秀,性子也极为温和。 与其他文人那般清高孤傲不同,他待人谦和,平日里与周围的邻里相处得十分融洽,尤其受坊内几位女邻居的青睐。 “他是南方人,打小就喜欢吃蘑菇,今年他生日的时候,我们几个还特意结伴去乐游园采了新鲜的蘑菇,给他炖了一锅鲜美的蘑菇汤呢。” 一位包租婆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熟稔。另一位包租婆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呵斥:“瞎说什么呢,上官大人在查案呢!” 那包租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住了嘴,脸上露出几分慌乱。 卢凌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包租婆曼娘,全程神色异样,眼神闪烁,明显是藏着心事,他心中了然,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随后,卢凌风与薛环便离开了此处,转而前往修真坊方正老李的住处询问谢优的来历。 老李在修真坊待了数十年,坊内的大小事情几乎无所不知,见到卢凌风二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和盘托出,这番话却让两人得知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老李说,此前谢优曾特意来找过他,希望他能帮忙找来一位靠谱的占卜师,为自己推算科举前程。 占卜师看过谢优的生辰八字后,断言他来年必会金榜题名、得偿所愿,谢优闻言喜笑颜开,当即许下承诺,说等自己生辰那日,必定宴请老李与占卜师,好好答谢二人。 可没曾想,就在谢优生辰的前几日,他竟悄无声息地偷偷搬走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害得老李只能自掏腰包,结清了占卜师的酬劳。 卢凌风心中一动,老李所说的谢优搬走的时间,与方才曼娘等人所说的三四个月前,明显有着不小的出入,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他当即打定主意,原路折返,再去追问曼娘等人,查清这其中的蹊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谢优,根本没有离开修真坊,正被曼娘等三位包租婆囚禁在一间隐秘的房间里。 那房间狭小昏暗,不见天日,谢优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面色憔悴,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恐惧,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沦为了她们三人排解寂寞的玩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第296章 解忧店二 房间内,曼娘正一脸怒容地站在谢优面前,眼神凶狠,厉声质问:“你老实交代,你究竟是如何偷偷传出那封求救的血书的!” 谢优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问号,他怔怔地看着曼娘,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血书,更别提传出求救信了。 “说出来!省得我们姐妹三个相互猜忌!”另一位包租婆也厉声附和,语气里满是威胁。 谢优吓得连连摆手,急忙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急声道:“别……别这样,我不知道什么血书,我什么时候见过血书啊!” 他拼命自证清白,语气里满是哀求,只盼着能博取三位娘子的怜悯,能让自己少受些苦楚。 凭着一番花言巧语与卑微的姿态,谢优终究是哄得曼娘松了口,暂且相信了他的说辞,将他从囚笼之中释放了出来。 这边卢凌风和薛环急匆匆赶回谢优先前的住处,果不其然,原本紧锁的房门,此刻已然被人打开,虚掩着,透着几分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当即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还算干净,一番仔细搜查过后,竟在墙角与床底,意外发现了两处暗道,暗道入口被杂物掩盖,若非仔细查找,根本难以察觉。 两人当即决定分头行动,一人走一处暗道,探寻其中的隐秘。暗道内漆黑一片,空气污浊,只能借着手中的火折子勉强看清前路,前行几步后,便听到了女子的嬉笑声与男子的低语声。 卢凌风心中了然,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刚走出暗道,便撞见了曼娘三人,而谢优也正站在一旁,神色慌张。 “又来人了!”曼娘等人见状,脸色骤变,惊呼出声。说时迟那时快,卢凌风身形一晃,已然冲了上去,他身手矫健,招式凌厉,不过几招,便不费吹灰之力将三个女人制服在地。 重获自由的谢优,终于可以卸下那份苟且偷生的伪装,积压多日的委屈与苦楚瞬间爆发出来,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流。 哽咽着哭诉:“我这些日子,就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到晚的帮她们榨油,受尽了折磨啊!”那哭声悲切,听得人心中发酸。 与此同时,瑞秋带着苏无名、樱桃等人,穿过雨后湿润的林间小路,来到一处幽深的密林深处。 这里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静悄悄的,唯有鸟鸣虫吟,透着几分阴森之气,与外界的热闹截然不同。 瑞秋停下脚步,轻声介绍道:“此处名为升仙林,是坊间百姓口中招魂引魄的极阴之地。” 按照当地的习俗,附近百姓家中若是有人离世,便会将逝者的衣物挂在这片林子的树上,希望故人的魂魄能够借着林间的气息,顺利升天,往生极乐。 瑞秋目光落在苏无名手中的红袍上,缓缓道:“想必这件红衣的主人,也应是已故之人。” 她坦言,三日前自己来林中采露,无意间看到这件红袍挂在枝头,颜色鲜艳夺目,与寻常逝者衣物的素净截然不同。 一时心动,便第一次破例从林中摘取了衣物,本想着在祈雨仪式上用作法器,可带回家后,却总觉得这件衣服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即便在燥热的屋内,也让人浑身发冷,心中不安,便转手卖给了旧货商人。 苏无名这才知晓瑞秋除了雨师的身份以外,还是一名采露师。 每日天不亮,她便会来到这片林中,采集枝叶上的晨露,风雨无阻。 樱桃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露水采来何用?” 瑞秋轻声答道:“多年来,修真坊一直接纳来自其他各方,甚至是外州的修仙者,如今已然聚集了近千人。 在他们看来,若能一直服用晨露,便能清心寡欲,助益修行,早日得道成仙。” 苏无名闻言,只是淡淡摇头,之后瑞秋便告辞而去,苏无名与樱桃便在这找了起来。 两人在地上仔细寻找,苏无名忽然触到一处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颗绿松石所做的纽扣。 那纽扣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工艺精湛,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苏无名眼神一凝,当即断定:“如此奢华的装饰,这件衣服的主人,定是身份显赫之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动,林间的鸟鸣声骤然停歇,只剩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樱桃心思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神色一凛,当即抽出腰间软剑,挡在苏无名身前。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从树后窜出,皆是蒙面打扮,手中握着锋利的利刃,朝着苏无名便狠狠刺来。 樱桃反应极快,手腕翻转,软剑出鞘,稳稳抵挡住了袭来的利刃,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林间回荡。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招招致命,林间的树叶被剑气与掌风震得簌簌落下。 樱桃身姿灵动,剑光如影,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死死护住身后的苏无名,蒙面刺客见樱桃气势逼人,招式凌厉,久攻不下,心中已然生出退意。 对视一眼后,无心恋战,虚晃一招,便转身纵身跃入林间,很快便没了踪影。 另一面,雍州府内,公堂之上灯火通明。重获自由的谢优,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几分文人的雅致。 裴喜君站在一旁,凝神细看,待谢优写完,她便将这字迹与血书上的字迹反复比对,片刻后,便十分肯定地开口:“这字迹与血书之上的,并非同一人所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追查血书来源的这条重要线索,就此中断。 虽线索中断,但曼娘三人犯下囚禁之罪,证据确凿,依旧需要依法严惩。 随后,三位包租婆便被衙役押解上堂,接受审讯。公堂之上,苏无名与卢凌风端坐于案后,神色威严,厉声质问三人的罪行。没曾想,这一番审讯,竟然还有了意外收获。 随着胆子最小的阿花不堪重负,率先哭着招供,三位包租婆的真实身份也随之浮出水面,这三人居然是血滴的外围组织成员,只是多的便是一无所知。 苏无名与卢凌风闻言,皆是心头一震,越发觉得这血书之谜,远比想象中还要诡异复杂。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之际,见多识广的费鸡师忽然站了出来,大显神威。 他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极为靠谱。 他细细打量了曼娘三人一番,又看了看那封血书,随即一语道破曼娘几人的身份,显的对血滴这个组织极为了解。 原来曼娘三人,虽是血滴联盟的一员,却只是组织里不入流的小角色。 在血滴联盟中,这种专门暗杀普通百姓、做些龌龊勾当的刺客,被统称为“鞭子”。 他们由组织内的高层单线管理,平日里互不相识,一旦身份败露,便会被血滴联盟彻底舍弃,根本无法从中获取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卢凌风见状,忍不住对着费鸡师打趣道:“我说老费啊,这血滴的规矩,你倒是了解得挺清楚啊。” 费鸡师闻言,一脸得意,下巴一扬,坦然应道:“那当然!” 语气里满是自得,惹得众人皆是无奈一笑,可笑意之下,苏无名却显得很有深意。 不过苏无名也没有追问,一家人老费想说自然会说,自己又何必刨根问底,随后苏无名又看起了那血书。 苏无名指尖捏着一根细针,轻轻挑起血渍上的一点残渣。 “这血书的干裂程度,少说也有半月之久。”苏无名的声音低沉缓和,语气笃定。 卢凌风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袍子料子金贵,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偏偏挂在荒郊的枝头上,风吹日晒却没被鸟兽撕扯,太过反常。” 两人话音刚落,一旁斜倚在墙角的费鸡师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房内的沉寂。 “苏无名都说你是神探,依我老费看呀,你呀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只看表面。” 费鸡师得意的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件长袍,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字,根本不是半个月之久,顶多五日之内写的。” 苏无名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费鸡师,眼底的疑惑更甚:“五日之内?不可能,这般干裂的痕迹,绝非五日所能形成,你莫不是看错了?” “看错?” 费鸡师笑了一声,挪着脚步慢慢走到案几前,枯瘦的手指指着血渍的纹路,“这血渍的干湿程度、干裂纹路,我比你们看得清楚百倍。你拿一碗清水来,把这残渣泡进去,一试便知。” 这话一出,苏卢二人皆是心头一震。卢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到的厨房,提起铜瓢舀了一碗清水,快步递到苏无名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苏无名,试试。” 苏无名接过瓷碗,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点血渍残渣轻轻放入水中。 不过片刻,原本凝结的深褐色残渣便渐渐化开,清水泛起淡淡的猩红,纹路细腻,没有丝毫陈年血渍的粗糙。 他望着碗中的景象,眸色沉了沉,缓缓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愧疚:“是我疏忽了,多亏了鸡师公提醒,这般看来,确实是五日之内的血书。 这样子,必定是在三日至五日之间。那袍子常年挂在荒郊枝头,日夜遭风吹日晒,雨露侵蚀,加速了血渍的风干,才让这只写了几日的血书,看上去像是有半月之久。 这确是我疏忽了。” 苏无名缓缓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件红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上的绿松石纽扣——那纽扣色泽莹润,纹理清晰,质地精良,绝非寻常服装店所能打造。 可即便苏无名卢凌风他们找到了血书时间的破绽,找到了红袍的一丝异常,可依旧无法探寻出更多的真相——血书是谁写的? 写血书的人如今身在何处?这件红袍的主人是谁?种种疑问,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两人心头。 苏无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疑惑已然褪去,只剩清明与坚定:“此事不宜急躁,线索太过零散,我们暂且从长计议,继续在这坊间里巡查一番,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 卢凌风也是颔首附和,周身的凛冽稍稍收敛了几分:“好,听你的的。”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光冲破云层,洒在长安城外的修真坊中。 修真坊乃是长安城外最繁华的坊间之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布着各类店铺,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苏无名与卢凌风身着便服,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周身的气息都刻意收敛了几分。 苏无名依旧是一身青色常服,步履从容,目光缓缓扫过两旁的人群与店铺,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眼都在细细观察。 卢林峰则一身藏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周身的凛冽气息即便收敛,也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修真坊的百姓,大多信奉雨师,每日清晨都会去神台祈福,今日恰逢雨师献舞的日子,想必会更加热闹。” 卢凌风低声开口,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高耸的神台——神台由青石块堆砌而成,高达数丈,顶端供奉着龙王爷的神像,神像栩栩如生,威严庄重,周身萦绕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苏无名缓缓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沉稳:“我们今日前来,一来是看看能不能找到红袍的线索,二来也是看看这修真坊的百姓,有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两人面前,苏无名卢凌风两人在长安屡破大案,自然有百姓认得他。 如今的雍州府有熊千年主政,这人溜须拍马是一把好手,查案却是差的远,所以有些百姓便会求到苏卢两人,寻求帮助。 “卢将军!苏先生!求你们救救我的丈夫!求你们救救他啊!” 两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双眼红肿,脸上布满了泪痕,正跌跌撞撞地朝着两人跑来。 她的裙摆沾满了泥土,脚步踉跄,看上去疲惫不堪,这人,便是赖大虫的娘子。 第297章 解忧店三 赖大虫的娘子跑到两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 “卢将军,苏先生,我的丈夫赖大虫,已经失踪数日了,我四处寻找,都找不到他的踪迹,求你们尽快探寻他的下落,求你们了!” 她的哭声凄厉,字字泣血,听得周围的百姓都纷纷面露同情,低声议论起来。 苏无名连忙俯身,伸手扶起赖大虫的娘子,语气温和而坚定:“你莫要悲伤,也莫要慌张。 你慢慢说,你丈夫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失踪那天,是去了哪里?” 卢凌风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目光锐利地看着赖大虫的娘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寻找,你提供的线索越详细,我们找到他的几率就越大。” 赖大虫的娘子靠在苏无名的手臂上,缓缓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声音哽咽地说道。 “我……我丈夫失踪前,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是那天早上,他说要去城外的升仙林砍柴,然后就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性子耿直,平日里也没和什么人结怨,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就在她哭诉之际,一阵庄严而悠扬的鼓点,忽然从神台的方向传来,冲破了人群的喧嚣,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鼓点沉稳,节奏舒缓,带着一股肃穆的气息,让原本喧嚣的修真坊,瞬间安静了下来。 “雨师!雨师要献舞了!” “快!快去神台!抢一个好位置,祈求龙王爷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 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修真坊,原本围在苏卢二人身边的百姓,纷纷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神台的方向跑去,一个个面带虔诚,眼神热切。 就连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赖大虫的娘子,眼中的悲伤也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急切与虔诚,她猛地挣脱苏无名的手臂。 语气急切地说道:“卢将军,苏先生,我……我先去祈福,求龙王爷保佑我丈夫平安无事,你们一定要帮我找找他啊!” 话音落,她便转身,跟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神台跑去,脚步急切,生怕错过了雨师的献舞,错过了祈福的好机会。 苏无名与卢林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无奈与疑惑。卢凌风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这雨师,在修真坊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就连丢了丈夫的妇人,都能暂时放下悲伤,前去祈福。” “这雨师,绝非寻常之人。”苏无名缓缓开口,目光投向那座高耸的神台,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我听闻,这雨师常年头戴面具,身披长袍,从不轻易展露真容,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前来献舞祈福,却能让修真坊的百姓如此虔诚。” 话音落,两人便并肩朝着神台的方向走去,脚步从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细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与举动。 神台之下,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丝杂乱的喧嚣,所有人都面带虔诚,目光紧紧盯着神台的顶端,神情肃穆。 青石板路上,摆满了香火与祭品,烟雾缭绕,袅袅升空,弥漫在神台的周围,透着一股庄严而诡异的气息。 只见神台顶端,一道纤细的身影,身披银白色长袍,头戴狰狞的青铜面具,身姿窈窕,长发及腰,顺着肩头缓缓滑落,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她便是雨师瑞秋。那银白色的长袍,质地轻薄,随风飘动,像是月下的流云,又像是山间的薄雾,将她的身姿衬得愈发清冷而圣洁。 鼓点渐渐放缓,瑞秋点渐渐放缓,瑞秋缓缓抬起双臂,身姿微微转动,开始翩翩起舞。 她的动作轻盈而舒缓,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步踏落,都精准而优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律与庄严。 她的手臂纤细如玉,指尖微微弯曲,动作间带着几分虔诚,仿佛在与龙王爷对话,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隐秘的心事。 周围的百姓,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神台顶端的身影,神情虔诚,有的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有的人俯身叩拜,满脸敬畏;还有的人眼中满是痴迷,深深被瑞秋的舞姿所吸引。 整个修真坊,只剩下悠扬的鼓点与瑞秋轻盈的脚步声,静谧而庄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座神台,这一道翩翩起舞的身影。 苏无名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紧紧盯着雨师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锐利的探究。 他发现,瑞秋的舞姿看似轻盈舒缓,实则每一个动作都暗藏章法,绝非寻常的舞蹈,更像是一种的仪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瑞秋的舞姿忽然一顿,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轻轻摘下头上的青铜面具。 一瞬间,整个修真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神台顶端的那张脸,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叹,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一张何等精致的脸庞啊!柳叶眉,丹凤眼,鼻梁高挺,唇色嫣红,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立体而精致,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就连额头上那一道淡金色的龙纹,都栩栩如生,蜿蜒曲折,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将她的脸庞衬得愈发圣洁而尊贵,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帝王之气。 “太美了……雨师竟然这么美……” “是啊,这般容貌,简直就是九天仙子下凡!” “额头上的龙纹,太惟妙惟肖了,这一定是龙王爷赐予的祥瑞之物!” 惊叹声、赞美声,瞬间席卷了整个修真坊,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目光中满是痴迷与敬畏,有的人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朝着神台顶端的瑞秋连连叩拜。 瑞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清冷而淡然,仿佛没有听到下方百姓的赞美与欢呼。 她缓缓扬起双臂,再次翩翩起舞,舞姿比之前更加轻盈,更加优美,更加庄严。 这一次,她的舞姿中,多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魅惑,引得下方的百姓纷纷摆动双手,跟着她的舞姿,轻轻晃动着身体,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派其乐融融,繁华热闹的景象。 卢凌风望着这一幕,眉宇间的凛冽稍稍收敛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平淡:“这般繁华景象,倒是难得一见。但愿这修真坊的百姓,真的能如他们所愿,平安顺遂。” 苏无名却没有这般轻松,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瑞秋的身影,眼底的探究愈发浓郁。 他缓缓迈开脚步,悄悄融入人群之中,与百姓们一同欢呼,一同晃动着身体,看似与民同乐,实则依旧在细细观察着瑞秋的一举一动,观察着周围人群的神情与举动。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窃窃私语声,顺着晚风,传入了苏无名的耳中。 那声音很低,很轻,夹杂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若不仔细倾听,根本无法察觉。 苏无名的指尖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转动目光,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人群的角落里,一名身着粗布短衫之人,正凑在两个妇人身边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人,正是此前曾来雍州府报案,声称自家渔网被人偷走的阿生。 阿生长得身材瘦小,面色黝黑,双手布满了老茧,衣衫破旧,一副穷酸落魄的模样。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极为隐秘的事情,生怕被别人听到。 “……那解忧店,最近又要举行盛会了……” “……听说,这次的盛会,有很多达官显贵都会去……” “……千万不要乱说话,要是被解忧店的人听到,我们就死定了……” 话音未落,阿生身边的妇人,忽然抬头,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苏无名。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阿生,眼神慌乱地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阿生猛地抬起头,顺着妇人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苏无名的目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的慌张愈发浓郁,浑身微微颤抖,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 苏无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阿生也不敢再和身边的渔人交谈,匆匆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脚步踉跄,朝着修真坊的出口跑去。 苏无名望着阿生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更甚。“解忧店……” 他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件红袍上的血字——血字之中,恰好有“解忧”二字。 “樱桃,”苏无名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樱桃,低声开口。 樱桃身着红色衣裙,身姿窈窕,此时正跟着百姓跳舞跳的开心,被苏无名一叫才反应过来。 听到苏无名的呼唤,樱桃走上前,“苏无名,怎么了?” “你看,那阿生身上,一定有秘密。” 苏无名的声音很低,只有樱桃一人能够听到,“你悄悄跟着他,切记注意安全,事不可为,立马回来。” 苏无名明显感觉到这阿生口中的解忧店很不寻常。 不“我明白。”樱桃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趁着人群的混乱,悄悄挤出人群,顺着阿生逃窜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苏无名望着樱桃消失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投向神台顶端的瑞秋。 此时的瑞秋,依旧在翩翩起舞,舞姿曼妙,清冷而圣洁,引得下方的百姓欢呼不已。 可在苏无名眼中,这看似优美的舞姿,这看似繁华的景象,背后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铺开,将整个修真坊的百姓,都笼罩其中。 而与此同时,长安城外,一处隐秘的地牢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地牢幽深而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血腥味与腐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昏暗的灯火,挂在墙壁的角落,摇曳不定,将地牢的身影拉得很长,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 地牢的地面上,布满了血迹与污渍,冰冷的青石板路,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发冷。 赖大虫被人用粗麻绳绑着双手,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睡得正沉。 他身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正是那件后来被挂在升仙林枝头的红袍。 他衣衫凌乱,沾满了泥土与污渍,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憔悴,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睡得极为香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 “醒醒!起来!” 一道冰冷而凶狠的声音,忽然在响起,打破了地牢的沉寂。紧接着,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揪住赖大虫的衣领,狠狠将他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赖大虫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拽起,顿时惊醒过来。 他浑身一哆嗦,眼神迷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嘴里咒骂着:“谁?!哪个龟孙子敢拽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怒火,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只见地牢之中,站着四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他们头戴白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凶狠的眼眸,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杀戮与暴戾。 他们身形魁梧,周身的气息阴森而诡异,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气,让人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你们……你们是谁?!” 赖大虫的声音瞬间变得颤抖起来,浑身微微发抖,双手被麻绳绑着,根本无法挣扎,“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快放了我!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298章 解忧店四 “无冤无仇?”一名白衣人冷笑一声,声音冰冷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一般,刺耳难听,“你穿的这件红袍,就是你的死罪!” “红袍?” 赖大虫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袍,眼底满是疑惑,“这件红袍怎么了?这就是一件普通的长袍,是我偶然间捡到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捡到的?”白衣人眼神中的凶狠愈发浓郁,语气冰冷,“不管你是捡到的,还是偷来的,只要穿上这件红袍,就必须死!” 话音落,两名白衣人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赖大虫身上的红袍,狠狠用力,猛地撕扯起来。 “嗤啦——”一声脆响,那件暗红色的长袍,被两人硬生生从赖大虫身上脱了下来。 赖大虫浑身一凉,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嘴里的咒骂声愈发激烈:“你们这群混蛋!你们不得好死!我告诉你们,我赖大虫可不是好惹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他的咒骂声,在幽深的地牢之中,来回回荡,却丝毫无法撼动眼前的白衣人。那些白衣人,眼神冰冷,面色冷漠,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咒骂一般。 一名白衣人抬手,一把推开赖大虫。赖大虫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把他拖出去,放逐到后山的庭院之中。”为首的白衣人,声音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是!” 两名白衣人颔首附和,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赖大虫的胳膊,狠狠将他从地面上拽了起来,拖着他,一步步朝着地牢的出口走去。 赖大虫依旧在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咒骂着:“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快放了我!我赖大虫可不是好惹的!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牢的出口之外。 地牢之中,为首的白衣人,缓缓拿起那件暗红色的红袍,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上的绿松石纽扣,眼底藏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后山的庭院,荒芜而破败,杂草丛生,高达半人,周围围着一圈破旧的篱笆,篱笆上布满了荆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与诡异。 庭院的地面上,布满了落叶与碎石,冰冷的寒风,卷着落叶,在庭院之中肆意穿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中哭泣。 赖大虫被白衣人扔在庭院的中央,双手依旧被麻绳绑着。 他缓缓从地面上爬起来,膝盖依旧传来钻心的疼痛,浑身冰冷,心底的恐惧愈发强烈。 他环顾着四周荒芜的景象,嘴里的咒骂声,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那些白衣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掳走自己,脱下自己的红袍,将自己放逐到这荒芜的庭院之中,就是为了屠戮自己。 “你们这群混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赖大虫的声音颤抖着,眼底布满了泪水,浑身微微发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他的哭诉声,在空旷的庭院之中,来回回荡,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就在这时,庭院的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声音沉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赖大虫猛地抬头,顺着脚步声的来源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白衣人,从庭院的四周,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头戴白色面罩,身着白色长袍,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神冰冷而凶狠,周身的气息阴森而诡异,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步步将他包围。 粗略一数,竟然有十几人之多。 “不……不要……”赖大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绝望愈发浓郁,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浑身颤抖。 “求你们……求你们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 他一边哭诉着,一边重重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鲜血淋漓,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血痕。 可那些白衣人,却依旧不为所动。他们一步步逼近,眼神中的杀戮与暴戾,愈发浓郁,周身的杀气,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赖大虫席卷而去,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窒息。 “动手!” 一道冰冷而凶狠的命令,忽然响起。 话音落,几十名白衣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赖大虫,猛地砍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了庭院的寂静,响彻云霄。 赖大虫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浑身布满了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庭院的地面,染红了周围的杂草。 那些白衣人,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长刀,一刀又一刀,朝着他的尸体砍去,眼神冰冷,面色冷漠,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动容。 砍了许久,他们才渐渐停下手中的长刀。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尽兴。 “拿弓箭来!”其中的白衣人,声音冰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暴戾。 很快,一个白衣人,拿着一把弓箭,快步走上前,将弓箭递给身边的同伴。 那白衣人,放下长刀,拿起弓箭,拉开弓弦,箭头对准赖大虫的尸体,猛地松开手指。 “咻——咻——咻——” 一支支弓箭,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赖大虫的尸体射去,密密麻麻,没有一丝空隙。 弓箭射在赖大虫的尸体上,发出“噗噗”的轻响,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染红了弓箭,染红了庭院的地面。 射了许久,他才放下弓箭。可他们依旧没有罢休,纷纷捡起地上的鞭子,朝着赖大虫的尸体,狠狠抽打起来。 “啪——啪——啪——” 鞭子抽打在尸体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难听。那些白衣人,眼神凶狠,动作暴戾,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赖大虫的尸体上。 这般残忍的屠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赖大虫的尸体变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人形,那些白衣人才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 为首的白衣人,缓缓收起手中的鞭子,目光扫过赖大虫的尸体,眼底藏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语气冰冷:“撤!” 十几名白衣人,纷纷颔首附和,转身,一步步朝着庭院的出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荒芜的杂草之中。 庭院之中,只剩下赖大虫血肉模糊的尸体,只剩下冰冷的寒风,只剩下漫天的落叶,只剩下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在空旷的庭院之中,肆意弥漫。 ……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升仙林之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雾气缭绕,袅袅升空,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其中,视线模糊,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树木枝繁叶茂,枝干交错,像是一双双伸出的鬼手,朝着天空伸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寒凉。 林间的青石板路,冰冷而潮湿,布满了露水,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脚下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清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苏无名身着青色常服,独自走在升仙林的林间小道上,脚步从容,神情肃穆。 他此次前来升仙林,就是为了继续探寻血书的来源,探寻那件红袍的秘密。他总觉得,这升仙林,绝非寻常的山林,这里,必定藏着更多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走到一片密林之中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雾气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银白色的长袍,身姿窈窕,面容精致,额头上的淡金色龙纹,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雨师瑞秋。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而圣洁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冰冷地看着苏无名,眼底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两人从未见过一般。 苏无名见状,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谦和:“瑞秋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了。” 他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和瑞秋攀谈几句,问问她关于修真坊的事情,问问她关于雨师的事情,或许还能从她口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瑞秋听到他的话语,却依旧面色冷漠,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回应。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无名一眼,那眼神,冰冷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排斥。 这般翻脸不认人的模样,让苏无名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 “瑞秋姑娘?”苏无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还记得我吗。” 瑞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动身形,想要转身离开,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愈发疏离。 就在这时,苏无名的目光,忽然无意间,落在了身旁的一根树枝上。 那根树枝,粗壮而坚韧,枝头挂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正是赖大虫失踪时所穿的红袍! 苏无名的心头,瞬间一紧,眼底的疑惑,瞬间被不安所取代。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根树枝,语气急切:“姑娘,你看那树枝上的红袍,那……”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瑞秋却已经迈开脚步,顺着雾气,缓缓离去,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道清冷而疏离的背影。 苏无名望着瑞秋消失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更甚。他不明白,瑞秋为什么会如此冷漠?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升仙林之中?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树枝上挂着这件红袍? 种种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到那根树枝旁,抬手,轻轻将那件暗红色的红袍,从枝头取了下来。 红袍依旧带着淡淡的雾气湿气,血渍早已凝成深褐。 “这件红袍,果然在这里。” 苏无名低声呢喃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上的血渍,眼底的不安愈发强烈,“赖大虫失踪,这件红袍却挂在这里,想必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紧紧攥着那件红袍,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周身的雾气,愈发浓郁,血腥味,也愈发清晰,让他心底的寒意,愈发强烈。 没有丝毫的迟疑,苏无名转身,快步朝着升仙林的出口走去。 他要尽快将这件红袍,带给赖大虫的娘子,让她辨认,也要尽快找到卢凌风,将自己在这里的发现,告诉他,两人一同梳理线索,探寻真相。 半个时辰后,苏无名拿着那件红袍,匆匆回到了修真坊。 此时的修真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依旧在神台之下,谈论着瑞秋的舞姿,谈论着祈福的心愿,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苏无名快步穿过人群,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赖大虫的娘子。 她依旧守在神台之下,双手合十,面色虔诚,嘴里低声祈祷着,眼底满是期盼,希望龙王爷能够保佑自己的丈夫平安无事。 “大嫂,你醒醒。” 苏无名的声音,温和而沉重,传入赖大虫的娘子耳中。 赖大虫的娘子猛地睁开双眼,转过身,看到苏无名手中的那件红袍,眼底的期盼,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浑身微微发抖,目光紧紧盯着那件红袍,声音颤抖着:“这……这件衣服……这是……这是我丈夫的衣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大嫂,你确认,这件衣服,就是赖大失踪前所穿的那件吗?” 苏无名的语气,愈发沉重,他不愿看到这妇人绝望的模样,却不得不残忍地问出这句话。 赖大虫的娘子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抓住那件红袍,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是!就是这件!这就是我丈夫的衣服!我绝不会认错,他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她紧紧抱着红袍,仿佛抱着自己的丈夫一般,泪水浸透了红袍的衣料,也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听得周围的百姓,都纷纷面露同情,低声叹息。 “他人呢?” 赖大虫的娘子猛地抬起头,双眼红肿,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苏无名,声音颤抖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苏先生,我的丈夫呢?他在哪里?你找到他了吗?” 苏无名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心底一阵酸涩,缓缓低下头,语气沉重,声音低沉:“大嫂,对不起,我……我没有找到赖大。这件衣服,是我在升仙林的树枝上找到的。” “升仙林……” 第299章 解忧店五 “升仙林……”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砸在赖大虫的娘子的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双手依旧紧紧抱着那件红袍,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升仙林……他去了升仙林……他一定……他一定已经死了……” 在修真坊的百姓心中,升仙林乃是一处诡异之地,常年雾气缭绕,传闻里面有恶鬼作祟,凡是独自进入升仙林的人,大多都是有去无回。 赖大虫的娘子,自然也听过这些传闻。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既然穿着这件红袍,出现在了升仙林,既然这件红袍被挂在了树枝上,那么,他必定已经惨遭不测,再也回不来了。 “不……”她的哭诉声,越来越微弱,浑身微微颤抖,几乎晕厥过去。 苏无名连忙俯身,想要扶起她,语气温和而坚定:“大嫂,你莫要太过悲伤,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找到赖大的尸体,为他洗刷冤屈。” 只是赖大虫的娘子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泪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疯狂与恐惧,她一把抓住苏无名的手臂,语气急切,声音颤抖。 “……快……快把这件衣服,挂回升仙林的树枝上……快!” 苏无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大嫂,你这是干什么?这件衣服,是寻找真相的关键,怎么能再挂回去?” “我不管!我不管什么真相!”赖大虫的娘子,情绪变得愈发疯狂,她死死地攥着苏无名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之中。 “这件衣服,沾了冤魂的气息,若是不挂回去,必定会冤魂不散,招来晦气,会连累我们所有人的!快!快把它挂回去!求你了!” 她的眼神,疯狂而恐惧,语气急切而卑微,看得苏无名心头一阵酸涩,也一阵无奈。他知道,这妇人,是被吓傻了,是被那些荒诞的传闻,吓得失去了理智。 他深知,这件红袍,是寻找血书来源,寻找解忧店的线索,绝对不能再挂回升仙林。可他看着赖大虫的娘子绝望而疯狂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她。 沉思片刻,苏无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大嫂,你莫要慌张,我答应你,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衣服。 只是,此事太过诡异,我需要叫上卢将军,一同前往升仙林,再去探查一番,或许,还能找到赖大的尸体。” 赖大虫的娘子闻言,眼底的疯狂,稍稍收敛了几分,她缓缓松开苏无名的手臂,泪水依旧不停滑落,语气卑微:“好……好……你们去吧……但是……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把这件衣服,挂回原处……” “我知道了。” 苏无名缓缓颔首,轻轻扶起她,“大嫂,你先回家休息,有任何消息,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话音落,苏无名不再迟疑,紧紧攥着那件红袍,转身,快步朝着金吾卫的方向走去。 他要尽快找卢凌风,叫上他,一同重返升仙林,深入密林之中,探查更多的蛛丝马迹,寻找赖大虫的尸体,探寻红袍的秘密。 半个时辰后,苏无名找到了卢林峰。 他听到苏无名的讲述,听到那件红袍被发现在升仙林,听到赖大虫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这群混蛋!竟然如此嚣张!” 卢凌风的声音,冰冷而凶狠,语气中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竟敢在长安城外,肆意屠戮百姓,竟敢公然挑朝廷的威严,我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卢凌风,莫要急躁。” 苏无名的语气,沉稳而坚定,“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线索,没有足够的证据,根本无法找到那些凶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还有,那阿生,我让樱桃跟着他,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口中的解忧店,与血书上的‘解忧’二字,必定有着关联,这解忧店,或许就是我们寻找真相的突破口。” 卢林峰缓缓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清明与坚定。他缓缓颔首,语气沉重:“好,苏无名,听你的。我们现在,就重返升仙林,深入探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破绽!” “好!” 两人话音落,不再迟疑,一同换上劲装,带上随身的兵器,快步朝着升仙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升仙林,雾气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郁,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其中,视线模糊,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林间的风声,愈发急促,“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人在暗中哭泣,又像是有人在暗中咆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寒凉。 苏无名与卢凌风,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脚步沉稳,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周围的树木与草丛。 卢凌风手中握着锋利的兵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那些白衣人,还在这树林之中,生怕自己遭遇不测。 “苏无名,你看这里。”卢林峰的脚步,忽然猛地一顿,指着身旁的草丛,低声开口,语气凝重。 苏无名闻言,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草丛,被人碾压过,杂草倒伏,上面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血迹还未完全干涸,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顺着雾气,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这是……人血。”苏无名俯身,指尖轻轻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语气笃定,“而且,这血迹,应该就是赖大虫的。他的尸体,想必就在这附近。” 卢林峰眼底的怒意,再次涌上心头,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刀,语气冰冷:“这群恶魔!下手竟然如此残忍!” 苏无名缓缓起身,语气沉稳,“我们先找到赖大虫的尸体,再慢慢寻找凶手的线索。这些凶手,既然敢在这里屠戮赖大虫,必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两人继续前行,沿着血迹的方向,一步步深入密林之中。雾气越来越浓,视线越来越模糊,林间的寂静,越来越诡异,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孤寂与恐怖。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鸟鸣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与这诡异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苏无名的脚步,再次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奇怪,这升仙林常年雾气缭绕,阴森诡异,平日里很少有鸟儿出没,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鸟儿在这里鸣叫?” 卢林峰也缓缓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耳边的鸟鸣声,眼底也满是疑惑:“是啊,太过奇怪了。 而且,这些鸟儿的叫声,听起来,很是罕见,不像是长安城外常见的鸟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疑惑。他们缓缓转头,顺着鸟鸣声的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枝上,栖息着许多不知名的怪鸟。 那些怪鸟,体型不大,羽毛呈青绿色,色泽鲜亮,翅膀上带着几道黑色的纹路,嘴巴尖锐,眼神凶狠,发出的鸟鸣声,虽然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密密麻麻地栖息在树枝上,目光紧紧盯着苏卢二人,像是在窥探,又像是在警惕。 “又是这些鸟!”苏无名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昨日,我和樱桃前来升仙林探查,就发现了这些绿色羽毛的怪鸟。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些奇怪的生物,为什么会聚集于此。” 两人一边说,一边继续前行,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就在这时,卢凌风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苏无名手中的红袍上,落在了那枚残缺的绿松石纽扣上。 他的眼神,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疑惑,瞬间褪去,只剩清明与坚定。 “我想到了!”卢林峰猛地开口,语气急切,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件红袍的制衣源头,查起!” 苏无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制衣源头?” “你看这枚绿松石纽扣。” 卢凌风伸出手指,指向红袍领口的残缺纽扣,语气笃定,“这绿松石纽扣,质地精良,色泽莹润,绝非寻常服装店所能打造。 而且,这件红袍的衣料,也是极为罕见的云锦,工艺精湛,针脚细密,只有长安城中,那些专门为达官显贵制作衣物的高端服装店,才能制作出这样的长袍。”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坚定:“我们只要找到,哪家服装店,专门制作这种带有绿松石纽扣的云锦长袍,就能找到这件红袍的主人,就能找到那些凶手的线索,就能找到血滴组织的秘密!” 苏无名闻言,他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 “卢凌风,你真是心思缜密!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没错,这件红袍的制衣源头,就是我们寻找真相的关键!” 压在心头许久的迷雾,终于散去了一丝。两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返回长安城中,探查这件红袍的制衣源头!”卢凌风的语气,急切而坚定,眼底满是斗志。 “好!” 苏无名缓缓颔首,紧紧攥着那件红袍,眼底的坚定,愈发浓郁。 两人不再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升仙林的出口走去。 耳边的鸟鸣声,依旧清脆,那些绿色羽毛的怪鸟,依旧栖息在树枝上,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影,透着一股诡异的警惕。 雾气缭绕,风声呼啸,升仙林的诡异与寒凉,依旧笼罩着整片树林。 回到长安城中,已是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阳光炽热,洒在长安的街道上,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与升仙林的诡异与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无名与卢凌风,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周身的气息,都刻意收敛了几分。他们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前往雍州府下辖的西市令府衙。 西市令,乃是长安城中,掌管衣物织造,监管服装店的官员,深知长安城中,所有服装店的底细,无论是高端的云锦服装店,还是低端的粗布服装店,他都了如指掌。 两人来到西市令府衙,卢凌风亮明自己的身份后,很快就见到了西市令。 西市令身着浅色官袍,面容肥胖,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眼神浑浊,周身的气息,透着一股贪官污吏的油腻与慵懒。 他见到苏无名与卢林峰,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谄媚:“不知卢将军、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两位快请坐,快请坐!” 卢凌风没有客套,直入主题,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件红袍的绿松石残扣,放在案几上。 “西市令,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知,长安城中,哪家服装店,专门制作这种带有绿松石纽扣的云锦长袍?” 西施令闻言,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绿松石残扣上。 他的眼神,忽然一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两位大人,实不相瞒,这种绿松石纽扣,乃是极为罕见的料子。 这种云锦,也是专供达官显贵的,长安城中,唯有城南的‘甄氏服装店’,才能制作出这样的长袍。” “甄氏服装店?”苏无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这家服装店,是什么来历?店主是谁?” “这家甄氏服装店,乃是长安城中,最高端的服装店之一,专门为宫中的嫔妃,为朝中的达官显贵,制作衣物。” 西市令缓缓开口,语气恭敬,生怕得罪两人,“店主名叫善财,乃是一位极为能干的商人,手艺精湛,为人谦和,只是……只是近日,听闻这位善财店主,突发急病,不幸身亡了。” “突发急病,不幸身亡?” 第300章 解忧店六 从西市令出来,苏无名卢凌风直接向那制衣店而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到了地方。 店内招呼人的是个四十开外的男子,身着华服,见到卢凌风与苏无名,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闪躲,正是那成衣铺的戴全。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也是穿的十分艳丽,想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脚步发颤,正是帮工阿蝶。 “戴掌柜,”卢凌风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好好瞧瞧,这件红袍,可是你铺子里的东西?” 戴全猛地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是小老儿铺子里的……” “何时丢的?”卢凌风追问,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 “这……这……”戴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记不清了……许是半个月前,又或是……二十天前……” “如何丢的?” “不……不知啊……”戴全的声音愈发微弱,“许是夜里关铺门时,没看严实,被小贼摸了去……” 站在一旁的阿蝶,忽然扯了扯戴全的衣袖,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是啊,卢将军,掌柜的年纪大了,铺子里的衣裳又多,天天对着这些锦缎丝线,难免糊涂……” 卢凌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眸看向阿蝶,目光沉沉:“糊涂?我瞧着戴掌柜的,倒像是心里藏着事,不敢说。”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既是铺子里丢了这么件名贵的衣裳,为何不报官?” 这话一出,戴全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阿蝶的脸色也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不敢与卢凌风对视。 “这……这……”戴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的想着,不过一件衣裳,报官也是麻烦……麻烦官府,倒不如……倒不如自认倒霉…… “自认倒霉?”卢凌风冷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一件缀满宝石盘扣的蜀锦红袍,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你说自认倒霉便自认倒霉? 戴全,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糊弄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拨开差役便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串铜钱,叮当作响。 “戴全!戴掌柜!躲在这里做什么?”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身皂色短打,脸上满是络腮胡,正是城东棺材铺的王掌柜。 他一眼瞥见戴全,便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我问你,你外甥那口柏木棺材的钱,你到底给不给?五百钱,一分都不能少!” 戴全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挣扎着道:“王掌柜,你……你这是做什么?柏木棺材,哪值五百钱?桑木的才不过百文……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狮子大开口?” 王掌柜冷笑一声,松开手,将戴全搡得一个趔趄,“你懂什么?柏木质地坚硬,能避邪祟,那些个孤魂野鬼,哪敢近柏木棺材的身? 你外甥能躺进柏木棺材里,那是他的福气!要不是看在你我同乡一场的份上,我还不肯卖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上下打量了戴全一番,撇撇嘴道:“再说了,你如今也是个老板了,接手了你外甥的铺子,还在乎这五百钱?” “老板?” 卢凌风捕捉到这两个字,眸光一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看向戴全,“戴全,方才我问你,你说你是这成衣铺的掌柜,怎么,如今又成了老板了?” 戴全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王掌柜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王掌柜是个直肠子,见卢凌风发问,便大大咧咧地答道:“这位官爷,您是有所不知。这成衣铺原是戴全他外甥的,姓甄,叫甄善蔡。 半个月前,甄善财得了急症,一夜之间就没了。这铺子,自然就归了戴全这个舅舅。他如今,可不就是老板了嘛!” 这话如同惊雷,在堂内炸响。阿蝶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得像纸,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卢凌风的目光在戴全和阿蝶之间逡巡,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戴全,你外甥暴毙,你接手了他的铺子,紧接着,铺子里的名贵红袍便不翼而飞,你不报官,还满口胡言,说什么糊涂记错了。我倒想问问你,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戴全被他问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阿蝶忽然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猛地抬起头,指着戴全,尖声叫道:“是他!都是他的主意!” 这一声喊,惊得满室皆静。连王掌柜都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看阿蝶,又看看戴全。 戴全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阿蝶!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阿蝶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是你,是你用鹅肉害死了善财!善财有哮喘,最忌鹅肉这种发物,你偏偏在他病重的时候,炖了鹅肉给他吃!他吃了之后,当夜就喘不上气,去了!” “你血口喷人!” 戴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蝶,手指都在打颤,“明明是你与我有了私情,害了我的侄儿,现在却全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 阿蝶喊得撕心裂肺,“是你贪图善财的铺子,是你见财起意! 你怕善财的死会惹人怀疑,又怕铺子里的衣裳沾了晦气,就雇了飞将军,连夜把铺子里的名贵衣裳都搬走,想要毁尸灭迹!这件红袍,就是那时候丢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指责,丑态百出。那些藏在心底的龌龊事,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在堂内肆意蔓延开来。 卢凌风听得眉目沉凝,他挥手止住二人的争吵,声音冷冽:“飞将军?” 戴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是……是飞将军。那些人,都是跑腿送货的,手脚麻利,给钱就办事…… 我给了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把铺子里的好衣裳都运出城,找个地方埋了……谁知道,他们竟把这件红袍给弄丢了……” 卢凌风不再看他,转身对身旁的金吾卫道:“将二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又看向书吏,“备马,去飞将军的大本营。” 飞将军的大本营,设在城南的一处破庙里。 庙门早已腐朽,门板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暗黄的木头。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几只野狗在草里扒拉着什么,见有人来,只是抬眼瞥了瞥,又低下头去。 庙内,倒是颇为热闹。十几个汉子,或是袒胸露背,或是歪戴着帽子,围坐在一张破桌旁,喝酒划拳,吆五喝六,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汗臭。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显得颇为凶悍,正是飞将军的头目,人称“刀疤陈”。 见卢凌风带着人闯进来,刀疤陈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酒碗,站起身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知官爷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卢凌风懒得与他周旋,直接将那红袍扔在他面前:“认认看,这件红袍,可是你手下人弄丢的?” 刀疤陈低头一看,脸色微变,随即又堆起笑:“官爷好眼力。这件红袍,确实是小的手下人弄丢的。 半个月前,有个姓戴的老板,雇了我们的人,说要运一批衣裳出城。负责送货的,是个叫陈叔宝的小子。” “陈叔宝?”卢凌风眉峰微挑,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是。” 刀疤陈点头,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小子是个怪人。半个月前刚来投奔,说要做跑腿的活计。 我们这儿招人,向来是要问清底细的,可他倒好,闭口不谈自己的来历,只拿出一块银锭,说是押金,还说只要管饭,工钱多少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道:“这小子,看着就不像是干苦活的人。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平日里干活,也是挑三拣四,专挑那些去富人区送货的活,若是去那些穷街陋巷,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去的。 而且,他还总爱捧着一本破书,看什么齐梁艳体诗,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什么‘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还说,自己早晚要离开这里,扶摇直上,不是久居人下之辈。” 刀疤陈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干我们这行的,都是些苦哈哈,哪有什么扶摇直上的机会?我瞧着,这小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卢凌风的目光沉了沉,追问道:“他如今在何处?” 刀疤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叹了口气道:“官爷,不瞒您说,那小子六天前就不见了。” “不见了?” “是。” 刀疤陈点头,“六天前,他来上工,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石榴红袍。我们都打趣他,说一个跑腿的,穿这么名贵的衣裳,不怕被人抢了?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那天他送完货回来,就说要辞工,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人影。” “他住在何处?” “说是住在修真坊一带。” 刀疤陈挠了挠头,“具体的地址,他没说。我们这儿的人,大多是四海为家,谁也不会去深究别人的底细。” 卢凌风沉默片刻,又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去处?比如,常去哪些地方?” 刀疤陈想了想,道:“哦,对了。两个月前,他去轩辕坊送货,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隔三差五就往轩辕坊跑。 听说是在那儿认识了一位富家小姐,两人走得很近。” 卢凌风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转身对身后的差役道:“派人去修真坊和轩辕坊一带排查,重点查找名叫陈叔宝的人。 另外,找几个见过陈叔宝的人,让画师画像,张贴全城,悬赏捉拿。” 差役领命而去。卢凌风又瞥了一眼刀疤陈,冷声道:“若是发现了陈叔宝的踪迹,立刻来报。若是敢隐瞒不报,休怪我不客气。” 刀疤陈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小的一定照办。” 离开破庙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卢凌风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他坐在马上,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个陈叔宝,到底是什么人?他一个能拿出银锭做押金的人,为何要屈尊做飞将军的跑腿?他偷走那件红袍,又有什么目的?还有,他和甄善财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长安的另一处,苏无名正与樱桃并肩走在大街上。 苏无名身着一袭贵重青衫,慢悠悠地走着,脸上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樱桃则是一身粉色衣裙,两人相得益彰。 此时的长安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两旁的店铺林立,酒肆里传来店小二的吆喝声,布庄前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匹,随风飘动,还有那些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无名。” 樱桃看向苏无名,“我已经跟了阿生三天了,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他好似是在为一个什么地方做掮客。” 苏无名微微一笑,摇了摇折扇。 “别急,”他慢悠悠地说,“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声。 只见一群身着彩衣的女子,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脚步错落有致,正是近来长安城内颇为流行的瑞秋舞。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阿生也混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 樱桃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阿生,连忙拉了拉苏无名的衣袖:“你看,阿生在那儿!” 第301章 解忧店七 苏无名顺着樱桃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缓缓落在那名男子身上。 阿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瘦削,他的脚步有些匆忙,时不时地左右张望,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仿佛生怕被人跟上。 就在这时,阿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像是一只被惊动的兔子,猛地回头,带着几分警惕,从每一个路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樱桃眼疾手快,几乎在阿生回头的瞬间,便伸手拉住了苏无名的衣袖。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 “走!”樱桃低喝一声,拉着苏无名,闪身躲进了一旁的窄巷子里。 巷子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巷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脂粉香,想来是隔壁院落的姑娘们晾晒的衣物飘来的。 苏无名被樱桃拉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脚跟。他看着樱桃那张紧绷的小脸,忍不住轻笑出声:“樱桃女侠,不必如此紧张。他未必是在看我们。” 樱桃却白了他一眼,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巷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苏无名,你不懂!这种在江湖上讨生活的都人精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苏无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口。 巷外,阿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警惕。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脚步匆匆地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阿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樱桃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好家伙,这小子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苏无名笑了笑,理了理自己被扯皱的衣袍,缓步走出了巷子。 他的目光望着阿生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越是警惕,说明他心里藏着的秘密越大。走,我们继续跟着他。” 樱桃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苏无名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地跟着阿生。 他们跟着阿生,穿过了几条热闹的街巷。朱雀大街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门板上贴着泛黄的春联,透着几分萧索。偶尔有几家还亮着灯的铺子,透出昏黄的烛光,在暮色中摇曳。 阿生的脚步越来越快,似乎是急于赶到某个地方。他拐过一个弯,走进了一条更加偏僻的胡同。 胡同口狭窄得只能容一个小马车通过,两旁是斑驳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野草。胡同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酒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静静伫立。 苏无名和樱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他们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胡同口,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那座酒楼的门面并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解忧”二字,在暮色中透着几分暖意。酒楼的牌匾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上面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正是——解忧店。 苏无名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猛地一凛。 终于对上了。 如今看来,他们要找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家解忧店了。 “解忧店……”樱桃站在苏无名身侧,喃喃自语,一双秀眉紧紧皱起,“这名字倒是奇怪。哪有酒楼取这么个名字的?”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听名字,倒像是个排忧解难的地方。 只是,为何要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若是真的想做生意,不该选在这般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是。” 就在这时,胡同里的阿生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目光扫过胡同口的每一个角落,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这才闪身进了解忧店的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酒楼的门被关上了,将外面的暮色与喧嚣,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苏无名和樱桃站在胡同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解忧店,果然藏着不少秘密。”樱桃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苏无名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在透过木门,窥探着里面的乾坤。“不急,我们先在这里守着。看看还有什么人会来这家店。” ……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另一头,八宝酥山店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暮色渐浓,店里早已点上了几盏琉璃灯,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暖融融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窗外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费鸡师正坐在一张靠窗的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一坛开封的美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葛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些许油渍,却丝毫不在意。 他一手扯着一只肥美的鸡腿,一手端着酒碗,正吃得不亦乐乎。 油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懒得擦,只顾着往嘴里塞肉。酒液入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摇头晃脑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眉眼间满是惬意。 “好酒,好肉!真是神仙日子啊!”费鸡师咂咂嘴,又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泛起了红晕。 八宝酥山店起初只是卖酥山,生意红火得很。只是近来天气渐寒,北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吃酥山这种冰品的人,自然是少了许多。 不过好在苏无忧脑子活络,没过多久便又发明了一种叫蛋糕的东西。 那蛋糕香甜软糯,口感细腻,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喜欢得紧,一经推出,便成了长安城的新宠。店里的生意非但没有冷清,反而比往日更加红火,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赚来的银子,跟苏无忧手底下的那些商会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只是苏无忧最近手底下的几家商会,这段时间正跟李隆基暗中控制的几家商会斗得不可开交,双方互有胜负,闹得满城风雨。 也正因如此,苏无忧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没怎么回。偶尔回一次家,也是匆匆忙忙,连跟费鸡师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这小子,真是个劳碌命。” 费鸡师撇撇嘴,又喝了一口酒,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苏无忧的对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权势滔天。苏无忧跟他作对,就算有公主在,那也是十分危险。 就在费鸡师喜滋滋地吃鸡喝酒,心里胡思乱想之际,变故陡生。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八宝酥山店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木屑纷飞。店里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外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同样一身黑衣,蒙着面巾,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两人的脚步极快,一进门便目光如炬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了费鸡师的身上。 “叛徒!拿命来!”那汉子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他和那女子对视一眼,随即齐齐朝着费鸡师扑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将费鸡师掳走。 店里的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费鸡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扑过来的两人,脸色大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想站起身逃跑,却发现刺客已经到了脸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费鸡师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惧意。他平日里虽然嘴上厉害,可真遇上这种亡命之徒,心里也难免发怵。 那两个黑衣人却根本不跟他废话,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费鸡师的面前。那女子手中的匕首寒光闪烁,直逼费鸡师的咽喉。 费鸡师闭上了眼睛,心里暗叫不好:“完了完了,老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只听“嗖嗖嗖”几声轻响,八宝酥山店的门外,突然又冲进来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有的穿着棉短打,有的穿着布衫,看起来跟寻常的市井小民没什么两样。 可他们的手里,却都握着一根沉甸甸的长棍,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他们冲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挡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面前。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变故,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百姓打扮的人齐齐上前,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紧接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带着破风之声,猛地罩向那两个黑衣人。 网眼细密,材质坚韧,那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罩在了网里。他们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那网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动手!”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那些手持长棍的人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网中的两人打去。 “砰砰砰!” 一顿乱棍落下,又快又狠。那两个黑衣人连一声多余的喊叫都没喊出来,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店里的食客们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忘了逃跑。 那些手持长棍的人却丝毫没有停留,他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网中的两个黑衣人拖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不知去了哪里。 紧接着,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这些人同样是百姓打扮,手里拿着扫帚、抹布,还有几块崭新的门板。 他们一进门便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打扫地上的木屑和碎片,有的擦拭桌椅,有的则合力将被踹坏的门板拆下来,换上新的门板。 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没过多久,店里的狼藉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重新摆好,杯盘重新换上,那扇崭新的门板严丝合缝地装了上去,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血腥味,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费鸡师坐在椅子上,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酒。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那些人都离开了,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一拍大腿。 “好家伙!这手笔,肯定是苏无忧那小子无疑了!” 费鸡师哈哈大笑起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就说嘛,苏无忧那小子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不防着有人来找麻烦? 其实费鸡师还真没猜错。 这八宝酥山店,还有苏府,里边可是十二时辰都有苏无忧的手下亲卫保护的。而且保护的力度大得吓人——说个恐怖的,这群亲卫的手里,可是都藏着弩箭的。 这些弩箭都是苏无忧特意让人打造的,小巧玲珑,威力却极大,百步之内,能洞穿铠甲。寻常的江湖人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费鸡师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苏无忧这是在护着他呢!有这些亲卫在,别说两个黑衣人,就算是来上二十个,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拿起桌上的酒坛,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酒液入喉,暖融融的,驱散了心中的雾霾。 第302章 解忧店八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金红的余晖斜斜地泼洒在长安城南的青石板街上,将鳞次栉比的商铺屋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城南商会总舵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挂的鎏金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内却静得连针落之声都清晰可闻。 苏无忧正端坐于正厅的梨花木案几后,几个长安城里商会掌柜站在下边,讲述着他们商会与李隆基暗中掌控的几家商行周旋的每一笔盈亏。 话语简单,却尽是无声的刀光剑影。 案头的白瓷砚台里,新研的墨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一股清苦的松烟香气。 他身旁侍立着的账房先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此刻正捧着算盘,手指拨弄间,算珠噼啪作响,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账面上的紧张局势扰得心神不宁。 “会首,城西的粮行昨日被对方截了三成的货,漕运那边也被卡住了,怕是……怕是这周的账目要亏空不少。”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苏无忧。 苏无忧微微一笑,生意嘛就是这样,正要安慰一下众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卫压低了的嗓音:“大将军,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名身佩弯刀的亲卫已大步闯了进来,他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大将军,酥山店那边……方才遭了刺客!” “刺客?”苏无忧的声音平静无波,可捏着狼毫的指节却微微泛白,“伤着人了?” “费老先生无碍!”亲卫连忙回话,语速极快,“是两个黑衣蒙面人,闯进去就冲着费老先生去,幸好咱们布下的暗桩及时出手,已经将人拿下了!只是店里的桌椅被撞翻了不少,食客也吓得跑散了。” “血滴的人?” 苏无忧将狼毫掷回砚台,墨汁溅起几滴,落在他月白色的锦袍袖口,他却浑不在意。 他缓缓抬眼,眼底的温和笑意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像极了隆冬时节结了冰的渭水河面。 亲卫点头:“看身手和行事风格,十有八九是血滴的人!他们怕是冲着费老先生的过往而来。” 苏无忧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着,听得账房先生浑身一颤,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滚落一地。 “一群跳梁小丑。”苏无忧缓缓起身,衣袂摆动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风,“真当我这段时间忙着和李隆基那群人周旋,就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了?” 他负手而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的风裹挟着暮色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他墨色的发带。 他望着远处逐渐沉下去的夕阳,眸色深沉如夜。费鸡师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长辈。 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已情同家人。血滴的人敢对费鸡师下手,就是生生触了他的逆鳞。 他原本想着,先解决掉李隆基那边的麻烦,将长安的商会牢牢攥在手里,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血滴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却没想到,这群人倒是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寻死。 “去。”苏无忧的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两个刺客带到后院的密室,亲自看着,别让他们死了。我倒要好好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亲卫领命,躬身退下。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算盘,嗫嚅道:“大将军,皇帝那边的事还没了结,如今又惹上血滴……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无忧回头看他一眼,眼底的寒意稍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冒险?”他轻笑一声,“我的人,岂容旁人动得?皇帝也好,血滴也罢,谁要是敢挡我的路,敢伤我在意的人,我便让他付出代价。” 账房先生也不敢再多言。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千古帝都点缀得如同星河落地。 八宝酥山店的风波早已平息,新换的门板严丝合缝,店内的烛火摇曳,隐约能听到食客们的说笑声,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城南商会总舵的后院密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密室四壁由青条石砌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两盏油灯高悬在石壁上,昏黄的光线映着地上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 他们脸上的面巾早已被扯下,露出两张布满血污的脸,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苏无忧一袭月白锦袍,负手站在两人面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侍立着的亲卫,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铁链,眼神锐利如鹰。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还有那两个黑衣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说吧。” 苏无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破了密室里的寂静,“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苏无忧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一道旧疤。 那疤痕形状奇特,像是一个小小的血滴。“血滴的标记,倒是认得真切。”他语气平淡,“多年前,费鸡师从血滴叛逃,你们这群人,怕是找了他半辈子吧?” 这话一出,那两个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倔强瞬间崩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知道那么多年前的旧事。 苏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声音依旧平静:“解忧店,荀骄。我说的可对?” “你……你怎么知道?”其中一个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知道。”苏无忧淡淡道,“荀骄抓不到费鸡师,便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他掳走,当作祭品?” 另一个黑衣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喃喃道:“主尊说,费鸡师是血滴的叛徒,是魔中之魔,只有将他献祭,才能完成大业……” “大业?” 苏无忧冷笑出声,“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刺客组织,妄图刺杀天子,颠覆朝纲,也配称之为大业?” 他俯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那两个黑衣人的眼底:“解忧店的运作模式,倾诉大会的规矩,还有荀骄安插在天子身边的棋子,一一说来。 若是有半句虚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那两个黑衣人。他们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是谁,这些事情他们也只是听自己师父说过一嘴,但是在这人这里,他们引以为傲的组织好像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你到底是谁?” “也罢,反正你们也出不去了,就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可曾听说过,一心同体,志在通天?” “通天会?你们是通天会?” 两个此刻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又淡然,也只有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通天会有这样的本事吧,他们引以为傲的组织,在通天会眼里,恐怕跟个小孩差不多。 他们再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从解忧店如何用“解忧”为幌子,招揽那些心怀怨怼之人;如何用会员制筛选猎物,举办面具倾诉大会。 ……原来,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老头,心里藏着这么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够了。” 苏无忧抬手,打断了黑衣人的话。他挥了挥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拖下去,秘密处理。半点痕迹,都不许留下。” 亲卫应声上前,拖着两个瘫软如泥的黑衣人,朝着密室深处走去。很快,密室里便只剩下苏无忧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跳动的灯火,眸色沉沉。费鸡师的过往,他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那个老头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身边有了苏无名、卢凌风这群可以交心的人,那些尘封的旧事,就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吧。 夜幕彻底笼罩了长安城,月华如水,倾泻在青石板街上。 苏府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苏无名与樱桃并肩走了进来,两人一身风尘,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 正厅里早已点上了几盏琉璃灯,暖融融的光线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费鸡师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一坛开封的美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依旧是那身宽松的葛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些许油渍,手里正扯着一只肥美的鸡腿,吃得不亦乐乎。 卢凌风与喜君,韦葭也坐在一边,薛环在外边练武,多宝在一边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苏无名与樱桃,立刻咧嘴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鸡腿:“苏无名,樱桃丫头!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过来,陪老头子喝两杯!” 苏无忧此时也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的寒意早已散去,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笑容:“阿兄,阿嫂,今日可有收获?” 苏无名点了点头,拉着樱桃在八仙桌旁坐下。樱桃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和苏无名各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将一身的疲惫都吐出来。 苏无名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凝重,“我们今日跟着阿生,找到了血滴的老巢——解忧店。” “解忧店?”费鸡师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字倒是耳熟。” 苏无名点了点头,将今日的经历缓缓道来。从朱雀大街的喧嚣,到僻静街巷的萧索;从阿生警惕的张望,到解忧店门口那两盏透着诡异暖意的红灯笼。 他说得细致,众人也听的认真。 “那阿生倒是个软骨头。” 樱桃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不屑,“被我堵在巷子里,稍微动了点拳脚,他就吓得魂飞魄散,把一切都招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解忧店表面上是替人排忧解难,实则是筛选猎物、笼络人心的幌子。 他们每三日开一次馆,举办什么面具倾诉大会,让那些心怀怨怼的人,对着一个稻草人傀儡倾诉烦恼。” “稻草人傀儡?”费鸡师放下手里的鸡腿,拿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叫那稻草人‘主尊’。” 苏无名补充道,“还有个‘燃灯使者’在一旁引导,嘴里喊着‘解忧,杀’,声称能替人斩除‘烦恼之魔’。而且这解忧店还有会员制,要先缴银钱排位,若是想即刻进去,就得花重金买黄金会员。” 苏无忧闻言,眸光微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银子筛选出那些既有钱,又心怀怨怼的人,这些人要么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要么是本身就劣迹斑斑,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深究。” 苏无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我们当时就用金饼买了黄金会员,混了进去。里面的布置颇为诡奇,堂中摆着一个高大的稻草人,周围挂着密密麻麻的面具,来倾诉的人都要戴上面具,隐去真实身份。” 他想起在解忧店里看到的一幕幕,语气愈发凝重:“倾诉大会每次会抽五名倾诉者,以‘比惨’来选出‘最悲苦者’,由那人主持斩魔仪式。我们今日在里面,见到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哦?”费鸡师来了兴致,凑过身来,“都是些什么人?” “第一个是个胡饼娘子。” 苏无名缓缓道,“她说自己十年摆摊攒钱,助丈夫开了店,结果丈夫带着家产和她母亲的遗物羊脂玉佩去洛阳贩绸缎,一去就是三年,杳无音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纸休书。” 他顿了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哽咽,眼泪掉个不停,全场的人都跟着共情,最后被评为了‘最悲苦者’,得了主持斩魔仪式的权柄。” 第303章 解忧店九 “第二个是个落难商人。” 樱桃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杯壁上的暖意驱散不了她语气里的几分同情,她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荡的酒液,仿佛又看到了白日里在解忧店见到的那个佝偻身影。 “他说自己父母双亡,自幼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攒下几贯铜钱,想着做些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却被拜把子的兄弟骗走了全部身家。 债主上门逼债,他还不上钱,被人打断了右腿,如今走路一瘸一拐,连重活都干不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说妻子本是个温顺贤良的女子,跟着他吃了好几年的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自他腿断了之后,家里的米缸见了底,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妻子终究是熬不住了,跟着隔壁杀猪的屠夫跑了,临走时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 更让他揪心的是,他们那才五岁的孩儿,也在妻子走的那天,莫名被人拐走了,至今杳无音讯。” 樱桃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老虎,那是他孩儿最喜欢的玩意儿。 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得吓人,满满都是绝望,话没说几句,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两道黑痕,听得人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苏无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在喉咙里散开,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暖融融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第三个是长安县令辛子房。”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那人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若不是他开口时,无意间提及了治理长安下辖县城的诸多琐碎事务,又说起了几桩只有县令才知晓的陈年旧案,我恐怕还猜不到他的身份。” 苏无名微微颔首,继续道:“他站在那稻草人‘主尊’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 说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被派到长安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他自认心怀百姓,上任之后,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修水渠,垦荒田,惩恶霸,抚流民,硬生生将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可他的上司,却是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苏无名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见他治下的县城颇有起色,便三番五次地找他索要孝敬。 他不愿搜刮百姓,自然拿不出银子,那上司便处处给他穿小鞋,不仅克扣了他的俸禄,还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说他治县无方,苛待百姓。” “更让他寒心的是,那些他曾拼尽全力护佑的百姓,竟也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为官死板,不懂变通,害得他们日子过得紧巴巴。” 苏无名的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他说自己日夜忧劳,头发都白了大半,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常常夜半惊醒,生怕自己哪天就积劳成疾,过劳死在任上。” 说到这里,苏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看他那模样,哪里是真的忧劳成疾? 分明是心怀不满,满心的怨气没处发泄,才被血滴的人钻了空子。他戴着面具,遮掩的不仅是身份,更是那颗被怨恨填满的心。” “最关键的,是第四个。” 苏无名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内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凝重。 “第四个是谁?” 费鸡师放下手里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抓起酒坛,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碗酒,酒液顺着碗沿溢出来,洒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急切地追问着。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天子身边的杨内侍。” “什么?!” 费鸡师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八仙桌被他拍得嗡嗡作响,桌上的酒碗震得跳了起来,酒液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天子近臣?他一个伺候天子起居的内侍,怎么会掺和进血滴这种阴沟里的勾当?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费鸡师的声音又急又响,他拿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苏无忧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却暖不透他此刻冰冷的心。 他听到“杨内侍”三个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像是隆冬时节结了冰的河面。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无名,语气笃定地说道:“他怕是血滴安插在天子身边的棋子。” 苏无名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我和樱桃在暗处看得真切。 那杨内侍同样戴着面具,可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深宫的矜持与谨慎,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 他走到‘主尊’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他说天子性情懦弱,优柔寡断,被权臣牵制,大权旁落,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苏无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咫尺之遥的人才能听见,“他抱怨自己空有一腔抱负,想要辅佐天子整顿朝纲,却处处受限,辅政难展,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苏无名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话里话外,都在刻意渲染朝堂的黑暗,百姓的疾苦,隐隐地引导着众人,说这解忧店是个能让人‘解忧’的好去处,能替人斩除世间的不公与烦恼。 他这哪里是在倾诉烦恼?分明是在暗引天子对这解忧店动心,想要将天子诱入这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如此说来……”苏无忧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动他墨色的发带,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冰冷,“血滴的终极目标,怕是天子。” 一语既出,满室皆静。 琉璃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跳跃的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厅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凝重,只听见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像是鬼魅的低语,在夜色中盘旋。 樱桃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让她回过神来。她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厅内沉闷的气氛。 她放下酒杯,抬手拂了拂鬓角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起来,我今日也被选中当倾诉者了。” “哦?”众人闻言,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费鸡师更是瞪大了眼睛。 追问道:“樱桃丫头,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烦恼?难不成是苏无名那小子欺负你了?” 樱桃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像是天边的晚霞,娇艳动人。嗔怪道:“鸡师公,你胡说什么呢!”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燃灯使者拿着竹签抽签,偏偏就抽到了我。 他非要我说个烦恼出来,说什么‘人生在世,皆有烦恼,无愁者,不得入我解忧之门’。” 樱桃歪着头,细细地思索着,眼底满是笑意,“我当时站在那里,思来想去,实在是没什么愁的。 无名待我极好,事事都顺着我,我小叔子如今权倾朝野,谁敢给我脸色看? 家里的银子多得花不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窘迫,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想给相公生个大胖小子,却迟迟怀不上,这便是我最大的烦恼了。” 樱桃说到这里,脸颊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轻轻垂下头,不敢去看苏无名的眼睛。 “结果……结果那燃灯使者愣了半晌,竟说我这烦恼‘太过甜蜜,算不得悲苦’,把我评为了‘最不悲’,惹得满堂哄笑。 那些戴着面具的人,都纷纷朝我看来,弄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无名站在樱桃身边,听着她的话,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他低下头,看着樱桃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春水,“不急,我们慢慢来。日子还长,总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的。” 樱桃仰头看着他,眸子里像是盛着星光,满是柔情。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费鸡师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说道:“好啊好啊!樱桃丫头,你这烦恼,可是羡煞旁人啊!” 苏无名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暖意融融。 他想起白日里在解忧店见到的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被仇恨和绝望裹挟的灵魂,他们的脸上满是麻木与怨怼,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再看看眼前的众人,费鸡师笑得开怀,苏无忧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卢凌风和裴喜君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柔情。这样的时光,温馨而美好,实在是难能可贵。 苏无名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环视着众人,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血滴的阴谋,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们借着解忧的幌子,行的却是刺杀天子、颠覆朝纲的勾当,若是让他们得逞,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解忧店那边,我和樱桃会继续盯着。 我们会摸清他们的底细,查清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杨内侍既然是他们安插在天子身边的棋子,我们便要小心应对,不能打草惊蛇。待时机成熟,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无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坚定如铁。语气郑重地说道:“阿兄放心,我会调千牛卫将士过来,全力配合你们。”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若千钧的誓言。 “我们如今,是一家人。血滴也好,不管是谁,谁要是敢动我们的人,谁要是敢坏我们的安稳日子,我苏无忧,定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无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厅堂里回荡着,震得每个人的心头都微微一颤。 费鸡师放下酒碗,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他活了大半辈子,颠沛流离,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看遍了世态炎凉。 年轻时,他被迫加入血滴,日夜被良心谴责;后来,他叛逃而出,隐姓埋名,在鬼市中苟且偷生,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欺凌。 他从未想过,自己晚年竟能拥有这样一群家人。他们不嫌他邋遢,不嫌他嗜酒,待他如亲人一般,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费鸡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给每个人的酒碗都满上了酒。 酒液溅在桌面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好!说得好!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起酒碗,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曲铿锵的战歌。 “干!” “干!” 清脆的喊声在厅堂里回荡着,冲破了窗外的夜色。 窗外夜色正浓,墨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倾泻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像是一个个无处可去的孤魂。 可苏府的正厅里,却暖意融融。琉璃灯的光芒明亮而温暖,映着一张张洋溢着笑意的脸庞。酒液在碗中晃动,笑声在厅内回荡。 第304章 解忧店十 第二日,苏无忧等人定下了计策,由卢凌风负责在皇宫内,守着李隆基,避免李隆基出宫。 卢凌风本来就是金吾卫中郎将,本来就是负责这些事,如此安排也在情理之中。 苏无忧,苏无名,樱桃,三人则准备乔装打扮再次参加今天晚上的解忧大会。 到时候薛环则带着雍州府的衙役,与苏无忧手下的千牛卫在外边接应,到时候将这所谓的解忧店一网打尽。 …… 是夜,樱桃早已换上了一身灰布短打,将长发束成利落的发髻。 苏无忧从袖中摸出两张面具——一张面色蜡黄,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愁苦。一张颧骨高耸,透着女子的精明。 “这是我根据沙斯的秘籍自己做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将面具分递给苏无名与樱桃,又看向一旁的薛环。 “薛环,你在外围接应时,切记莫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的信号再动手。” 薛环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眼神亮得像淬了寒光的利刃:“放心,苏大哥。雍州府的衙役我都安排妥当了。 千牛卫的兄弟们也乔装成了货郎、乞丐,把解忧店周围的三条街都围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苏无忧运起无相秘术,原本俊朗的面容瞬间变得平庸,他拍了拍薛环的肩膀,语气郑重:“万事小心。喜君姐和鸡师公在家等我们凯旋。” 几人也都各自点头,自己等人武力弱,自然不会添乱。 几人分头行动,苏无名与樱桃扮作一对愁眉不展的夫妇,苏无忧则化作一个落魄的书生,三人混在夜色里,朝着解忧店所在的西市而去。 薛环则带着衙役,隐入了街边的暗影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座挂着“解忧”木牌的宅院。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紫宸殿的烛火还亮着。 李隆基披着一件玄色常服,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脚下的云纹锦毯,被他踩得簌簌作响。 杨内侍垂手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解忧店……当真能解凡人之忧?” 李隆基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贵为天子,却活得比寻常百姓还要憋屈。 朝堂之上,太平公主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官员们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唯太平公主马首是瞻。 军队之中,千牛卫本是天子亲军,如今却被苏无忧牢牢掌控,那小子年轻气盛,手握兵权,眼底哪里还有他这个皇帝? 一想到苏无忧,李隆基便恨得牙根痒痒。想当年,他还是太子时,苏无忧曾是他的左膀右臂,两人亦师亦友,何等融洽? 可如今,苏无忧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竟隐隐有了功高盖主之势。君臣佳话?不过是世人的笑谈罢了! 杨内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挠在李隆基的痒处:“陛下,奴才听闻,那解忧店的‘主尊’神通广大,不管是朝堂纷争,还是儿女情长,只要将烦恼说与他听,便能得偿所愿。 小的还查到,前几日,长安县令辛子房去了一趟,回来后便容光焕发,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李隆基眸光一动,心中的那点躁动,像是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这些日子,被朝堂之事搅得心烦意乱,夜夜难眠,若是真能寻个地方,将满腹的烦恼一吐为快,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是好的。 “朕……想去看看。”李隆基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内侍。 杨内侍故作惊慌,连忙跪倒在地:“陛下!万万不可啊!您乃万金之躯,岂能轻易出宫?若是被太平公主知晓,又要借机生事了!” “生事便生事!” 李隆基猛地一挥袖,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懑,“朕在这皇宫里,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喘口气都不得自由!今夜朕非要去不可!” 杨内侍见目的达成,连忙爬起身,脸上露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陛下既已决定,奴才便舍命相陪。 只是宫门禁卫森严,需得悄悄从侧门出去,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方能掩人耳目。” 两人一番收拾,李隆基换上了一身青色布衣,头戴幞头,遮住了大半张脸。杨内侍则扮作一个老仆,提着一盏灯笼。 跟在他身后。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避开巡逻的禁军,朝着宫墙的侧门而去。 那侧门本是宫中杂役出入的地方,守卫稀疏。杨内侍早已安排好了守门的侍卫,两人刚到门口,那侍卫便连忙打开了门,躬身低头。” 李隆基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走出宫门,只觉得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竟让他浑身都舒畅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朗喝: “陛下留步!” 李隆基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去,只见月光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不远处,身披黑色披风,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是千牛卫中郎将——卢凌风。 卢凌风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李隆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深夜出宫,意欲何往?”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这般隐秘的行踪,竟还是被卢凌风发现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朕不过是在宫中闷得慌,出来走走罢了。中郎将,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臣不敢。” 卢凌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隆基,眼底满是赤诚,“陛下乃大唐之主,身系天下安危。深夜出宫,若是遇上危险,臣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即刻回宫!” “危险?” 李隆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朕在这皇宫里,才是处处危险!卢凌风,你是我的心腹,朕今日偏要出去,你可要阻难我?” 说罢,李隆基便要绕过卢凌风,继续往前走。 卢凌风见状,他再次躬身,声音却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臣知陛下心中烦劳,可解忧店绝非善地,乃是血滴余孽设下的陷阱! 陛下若是执意前往,臣只能冒犯天威,在此拦驾!” “血滴?”李隆基的脚步顿住了,他皱起眉头,看向卢凌风,“你此话当真?” 卢凌风点了点头,沉声道:“臣与苏大将军、苏无名早已查明,那解忧店借着‘解忧’的幌子,实则在蛊惑人心,招揽党羽,其最终目的,便是颠覆我大唐江山! 陛下若是前去,正中他们的下怀!” 李隆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卢凌风那双坚定的眼睛,又想起杨内侍方才的种种说辞,心中顿时清明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将脚步收了回来:“罢了……朕……朕回宫便是。” 杨内侍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卢凌风见状,这才收起长刀,躬身道:“臣送陛下回宫。” 李隆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颓然:“不必了。你且回去吧,朕自己走。”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杨内侍连忙跟上,眼底的阴翳,却越来越浓。 而另一边,苏无名、樱桃与苏无忧三人,早已混入了解忧店。 与白日里的冷清不同,今夜的解忧店,灯火通明。宅院的正厅里,摆满了一张张案几,案几上燃着幽幽的香烛,香气袅袅,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数十个戴着面具的人,三三两两坐在案几旁,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正厅的梁柱上,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诉尽平生怨,解忧渡苦海”,烛火摇曳,那字迹竟透着几分诡异。 正厅的最前方,依旧立着那个稻草人“主尊”,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袍,黑袍下摆露出枯黄的草秆,在风里微微晃动。 那个穿着红衣的燃灯使者,手持一盏青铜灯,灯芯跳动着幽绿的火苗,他站在稻草人身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尖细如鬼魅,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一般:“诸位贵客,今夜的解忧大会,即将开始。 凡是心中有怨,有恨,有愁者,皆可上前,向主尊倾诉。主尊神通广大,定会为诸位排忧解难!”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猛地站起身,他身形佝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 他踉跄着扑到厅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是城南的布商,三年前,我妻子与其奸夫设计害我,罗织罪名,说小人通敌叛国。 我逃出来时,腿被打断,如今只能靠着乞讨度日!主尊,求您赐我力量,让我杀了那奸夫淫妇,报仇雪恨!” 厅中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悲!”。 之后有有一人被选中,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书卷。 “我寒窗苦读十载,本想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谁知朝廷昏庸,说小人文章粗鄙,不堪大用!” 他猛地将书卷摔在地上,书卷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小人报国无门,壮志难酬,这世道不公!不公啊!主尊,求您帮我惩治那昏庸之官,还小人一个公道!” 他的喊声悲愤交加,引得厅中不少书生打扮的人纷纷附和。 苏无名三人隐在人群之中,听得心头一凛。樱桃压低声音,凑到苏无名耳边,气息带着一丝凉意:“这香有问题,闻久了会让人精神亢奋。 你闻,这香气里混着的味道,能乱人心智,放大心中的怨恨。” 苏无名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三颗药丸,递给樱桃与苏无忧:“含在舌下,可解此毒。这药丸是费鸡师所制,专门克制这类迷香。” 三人将药丸含住,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舌下蔓延开来,方才那股昏沉燥热之感,瞬间消散无踪。 苏无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稻草人“主尊”,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能感觉到,那稻草人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那人的呼吸极轻,若非他内力深厚,根本察觉不到。 就在此时,燃灯使者的目光忽然扫向了苏无名三人,他手中的青铜灯晃了晃,幽绿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微微一愣,随即尖声笑道:“三位贵客,面生得很啊。今夜初次前来,不知有何烦恼要解?莫不是心怀不轨,来搅扰我解忧大会?” 他的话音刚落,厅内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们,方才的悲戚与柔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嗜血的戾气。 空气瞬间凝固,香烛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一股杀气悄然弥漫开来。 苏无名心中一紧,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拍了拍樱桃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走上前一步,对着稻草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愁苦,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草民夫妇,乃是为了孩儿而来。我那孩儿,三岁时被人拐走,至今杳无音讯。我们夫妇二人,寻了整整五年,家财散尽,沿街乞讨,却连孩儿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破旧的布老虎,樱桃心领神会,连忙配合着,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求主尊发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孩儿吧!” 燃灯使者盯着两人看了半晌,目光在那布老虎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主尊最是体恤众生疾苦。只要你们够悲,成为今日解忧大会之最悲,主尊自然会为你们解忧。 那这位公子,可有什么忧愁,这时主尊居然指向了苏无忧,请上台诉苦。” 苏无忧面色不变,大大方方上台,看着周围这些如同要吃人的眼神,心中一叹。 第305章 解忧店十一 解忧店的大厅里,烛火摇曳,将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张张扭曲的鬼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甜腻中带着几分苦涩,正是解忧店用来蛊惑人心的“忘忧香”。 苏无忧踩着地上散落的稻草,一步步走上台,玄色的衣袍扫过积灰的木台,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站在厅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有孩童面具的天真,却遮不住眼底的怨毒。 有老者面具的褶皱,却藏不住嘴角的不甘;还有女子面具的娇柔,眉梢却拧着化不开的戾气。 这些面具像是他们的第二层皮肤,掩盖着被生活磨出的伤疤,也掩盖着被仇恨吞噬的本心。 苏无忧心中微微叹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银针——那是费鸡师特制的解药,专门给他三人带来,能解百种迷香,此刻却觉得,比起药物,更难解开的是人心的结。 “我少年得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如古钟,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带着几分落寞与惆怅, “十三岁那年,便投身军旅。”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重重烛火,看到了当年的雁门关。 那时的他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在漫天风雪里站岗,睫毛上结着冰碴,却连打个喷嚏都不敢——怕被老兵笑话。 “靠着一身武艺,博得些许声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十四岁那年,随军征讨突厥,我率三百轻骑奇袭敌营,斩了突厥可汗的右翼先锋,回来时,铠甲上的血冻成了冰,敲上去‘当当’响。”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孩童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被这传奇经历吸引。 “后来师父去世。” 苏无忧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怀念与伤感,“他曾对我说‘习武先习心,护民先护国’,我跪在灵前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然后辞了军职,回了故里。” “后来我日日勤学不坠,不敢有丝毫懈怠。再后来,我考中举人,进京赶考。后被贵人看中,赐予进士出身,做了巡察御史。”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个戴着书生面具的人,那人正死死攥着袖中的书卷,指节泛白。 “虽位卑,却权重,巡查州县,惩治贪官。我记得在江南查漕运贪腐案时,那些粮商把发霉的米卖给官府,再掺进军粮里,我带着衙役抄了他们的粮仓。 看着百姓们捧着新米哭,才明白‘官’字两个口,一口要吃饭,一口要说话,说的得是百姓的心里话。” “再后来,我建立商会,疏通商路。” 苏无忧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豪,“那时西域商路被马匪阻断,丝绸卖不出去,百姓织了布只能堆在家里发霉。 我带着人清剿马匪,又跟波斯商人定下规矩,让他们用香料换丝绸,一来二去,商路通了,沿途的客栈、货栈都开了起来,多少百姓靠着这条路活了下去。” 他想起那些商旅送的锦旗,上面绣着“富国富民”,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又一步步升至刑部侍郎,虽名为侍郎,实乃尚书。”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我改革天下刑治,让那些断案的官员,能真正为百姓做主。 以前审案,讲究‘官断十条路,九条人不知’,我偏要让卷宗公开,让百姓能去衙门口看审案,让那些冤假错案,见得了光。” 他想起那个被诬陷偷牛的老农,在公堂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后来沉冤得雪时,拉着他的手说“苏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啊”,那时他才明白,所谓的权势,不过是用来护佑这些朴素的期盼。 “我还发行报纸,传通天下。”苏无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以前百姓识字的少,朝廷的政令传不到乡野,我就让人把报纸念给他们听,哪里遭了灾,哪里减了税,都明明白白。 我教他们律法,告诉他们‘民告官’不是罪,告诉他们田契要写清楚,告诉他们被欺负了可以去衙门喊冤——哪怕只是让他们多一分底气,少一分畏缩,也算没白做。” 台下的众人听得微微一愣,那些面具后的眼睛里,怨毒渐渐淡了,多了几分茫然。 他们本以为,这个看起来落魄的书生,定然是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不幸,却没想到,他竟有这般辉煌的过往。 那个戴着布商面具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上的褶皱,想起自己不过是被伙计卷了货款,就觉得天塌下来了,此刻听着苏无忧的话,只觉得自己的愁绪像颗尘埃,轻得可笑。 苏无忧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因直言进谏,被贬西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时朝堂上有人搞党争,我上书弹劾,结果被罗织罪名,贬去了安西都护府。 在西域的那些日子,黄沙漫天,条件艰苦,喝的水带着土腥味,吃的饼子能硌掉牙。” 他想起那时的孤寂,夜深人静时,只能对着月亮吹笛子,笛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像他的心绪。 “闲来无事,便写写诗歌,没想到,竟诗名大振。”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淡然,“一首‘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不过是思乡时随手写的,却传遍了大街小巷。 后来听说,连宫里的娘娘都在念,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起收到长安寄来的诗集时,上面印着“苏玉壶诗集”,字迹娟秀,想来是哪位才女抄录的,那时心里竟有了几分暖意。 “后来,我又写下无数传世佳作,被天下士林称为文坛领袖,诗中之王。”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骄傲,仿佛这些荣耀只是过眼云烟。 “可我总觉得,诗写得再好,不如多修一条路,不如多救一个人。那些诗句里的家国情怀,若不能落到实处,终究是纸上谈兵。” “等我再归长安,更是一步步登凌最高,如今乃整个大唐最年轻,权势最重的千牛卫大将军,权倾朝野。” 这番话落地,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厅中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具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低下了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大厅里的人都低下了头,那些方才还满脸怨怼的人,此刻都露出了羞愧之色。 那城南的布商,头埋得更深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嘶哑着嗓子喊着要杀了那个卷款的伙计,要烧了对方的铺子,可与苏无忧的经历相比,他那点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夫妻反目,奸夫淫妇作祟,可苏无忧却为国为民,做出了那么多贡献。 他只觉得自己的哭诉,像是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让人贻笑大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对比。 那寒窗苦读的书生,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面具下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攥着散落的书卷,指尖微微颤抖,纸页被捏得发皱。他抱怨朝廷昏庸,报国无门,可苏无忧却能在逆境中坚守本心,无论是被贬西域,还是身居高位,都能为百姓谋福祉 。他的那句“世道不公”,此刻听来,竟是这般可笑,这般狭隘——真正的不公,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有了机会,却只想着自己的得失。 其余的人,也皆是这般心思。那个戴着女子面具的寡妇,想起自己不过是被夫家夺走了嫁妆,就想着下毒报复。 那个戴着老农面具的汉子,不过是丢了几亩地,就想放火烧了地主的粮仓……他们的愁,不过是一己之私;他们的怨,不过是蝇营狗苟的得失计较。 可眼前这人,少年得志,文治武功样样冠绝天下,他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处,心中所忧的,却从来不是自己的荣辱得失,而是大唐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的动静,会让这份自惭形秽更甚。 方才那股子叫嚣着报仇雪恨、怨天不公的戾气,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羞愧与敬佩。 空气中的“忘忧香”似乎也失去了效力,那些被蛊惑的神智,在苏无忧的话语里渐渐清明,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就连那燃灯使者,也愣住了。他手中的青铜灯盏微微晃动,幽绿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泛着诡异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想继续用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煽动众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刁难眼前这人,却没想到,他竟有这般传奇的经历,这般坦荡的胸襟,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恶毒言辞,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像吞了块滚烫的烙铁。 而此时,苏无忧缓缓抬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平庸的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朗刚毅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征讨突厥时留下的。 星目明亮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那权倾朝野的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 “我虽身居高位,却亦有悲伤之事。”苏无忧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股撼人的力量,像是惊雷滚过大地,响彻整个大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悲我大唐此刻虽仍为天朝上国,却不复当年万国来朝之盛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武皇时期,国土沦丧五百万平方公里,丢失国土近三分之一,西域都护府损失殆尽! 那些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就这样拱手让人,多少忠魂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啊!” 台下的众人浑身一震,那个曾在西域当兵的老兵,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他想起自己驻守的城楼,想起那些战死的袍泽,想起撤退时百姓哭着送行的场景,苏无忧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伤痛。 “武周被契丹,吐蕃轮番击败,折损十万兵卒,这血海深仇,至今未报!” 苏无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些牺牲的将士,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朝廷给个说法,等着我们把失去的土地夺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人,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我悲我大唐百姓,尚有无数人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去年关中大旱,多少人卖儿鬻女,多少人啃树皮充饥,我骑着马从灾区过,看到那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悲有贪官污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让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披着官服的豺狼,搜刮民脂民膏,强占民女,草菅人命,他们才是真正的世道不公,可我们却在这里,为了一点小事就互相倾轧,给他们可乘之机!” “我恨我大唐,不能如日中天,照耀万国,使万国来朝,重现当年的荣光!” 苏无忧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悲壮的豪情,“我恨我大唐百姓,不能人人如龙,安居乐业,过上太平日子!我恨我自己,能力有限,不能让这天下,再无饥寒,再无冤屈!”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也震得他们心头的迷雾渐渐散去。 台下的众人,一个个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苏无忧,眼中的羞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动容。 那个布商握紧了拳头,心里想着的不再是报复,而是怎么把铺子重新开起来,给那些跟着自己吃饭的伙计一条活路。 那个书生挺直了脊梁,心里想着的不再是抱怨,而是怎么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像苏无忧一样的好官。 那个寡妇擦了擦眼泪,想着怎么把孩子养大,让他堂堂正正做人……他们心中的怨怼,竟渐渐被一股热血所取代。 是啊,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像苏大将军一样,为大唐,为百姓,做些实事! 而那一直隐在稻草人后的“主尊”,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静默。只听得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稻草人身后传来,那喘息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紧接着,那稻草人猛地被人推开,“哗啦”一声散了架,稻草飞得满地都是。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了出来。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青面獠牙,额头上画着诡异的符咒,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神阴鸷,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盯着苏无忧,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身形高大,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周围的烛火都黯淡了几分,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万万没想到,苏无忧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他的解忧大会,更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番话,说得众人幡然醒悟。 他本想借着众人的怨恨,招揽党羽,培养死士,为血滴组织积蓄力量,却不料被苏无忧这番家国大义,搅得粉碎! 那些好不容易被蛊惑的人,此刻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了清明——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鬼面人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理智尽失。 第306章 解忧店终 鬼面主尊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理智尽失。他再也顾不得伪装,猛地抬手,指着苏无忧。 他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在大厅里凄厉地回荡:“竖子狂欢妄!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搅乱我解忧大会!来人!将这三人拿下!杀无赦!” 随着他一声令下,厅中那些原本被说得幡然醒悟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眼神骤然变得空洞,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们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脸上再次露出嗜血的疯狂,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朝着苏无忧、苏无名和樱桃三人扑了过来! 那些被迷香与蛊言操控的人,此刻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死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涎水顺着嘴角流下,如同一群失去心智的行尸走肉。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却像猛虎般扑来;有的是弱不禁风的女子,此刻却能举起沉重的木凳。 有的是尚显稚嫩的青年,此刻却眼神凶狠,指甲抠向苏无忧的眼睛…… 樱桃见状,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右手猛地探向腰间,那里系着个小巧的锦囊,三根银针如流星般射出,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钉在最前排三人的膝盖穴位上。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那三人惨叫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银针上淬着费鸡师特制的解毒散,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慢慢苏醒。 “这些人都被下了药,莫要伤其性命!” 苏无名高声提醒,他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心。 他看得出,这些人本是受害者,被人利用,若能唤醒他们的神智,便是功德一件。 他身形一晃,避开一个扑来的壮汉,侧身扎了一针,这些年苏无名也会跟着自己弟弟练练武,虽然达不到多高,起码比一般人要强一点。 那壮汉闷哼一声,手臂顿时酸软无力,垂了下去。 苏无忧站在台上,目光如炬,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拂过,已避开两个扑来的壮汉。 他掌风凌厉,却处处留手,只打穴位,不碰要害。 “醒醒!”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浑厚的内力,震得那些人耳膜嗡嗡作响,试图唤醒他们被蒙蔽的心智。 “这解忧店是血滴余孽的陷阱,你们不过是他们的棋子,何必为虎作伥!” 可那些人早已被迷香与催眠彻底扭曲了认知,神经被药物侵蚀得麻木,哪里听得进劝。 他们嘶吼着,前赴后继,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野兽,即便被打倒在地,也会挣扎着爬起来,用牙齿、用指甲,疯狂地撕咬着眼前的一切。 那主尊见状,尖声大笑,笑声尖锐得像金属摩擦,在混乱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手中青铜灯猛地一扬,灯芯里的幽绿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带着刺鼻的烟味,朝着苏无忧掷来。 “苏无忧,你以为凭你们三人,就能坏我血滴的大事?今日,你们都得死!” 他声音尖细,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斗篷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无忧眼神一凛,侧身避开青铜灯。那灯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裂,灯油溅出,燃起幽绿的火焰,舔舐着青砖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忘忧香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火焰很快蔓延开来,烧到了旁边的稻草堆,“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血滴!” 苏无忧抬手挡开呛人的浓烟,目光如刀,直刺那稻草人后的鬼面人,沉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长安城内兴风作浪!不过今夜过后,血滴这个组织也即将消失了。” 鬼面人冷哼一声,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苏无忧,你毁我据点,杀我弟兄,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鬼面,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眼角有一道深刻的疤痕,正是血滴组织的副盟主陈谦。 当年血滴主盟被诛,是他带着残余势力隐匿蛰伏,如今竟敢在长安重操旧业。 “苏无忧,苏无名,你们坏我大事,今日,我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陈谦眼中血丝暴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苏无忧,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正是血滴组织秘传的“影步”。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着乌光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显然喂了剧毒,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直刺苏无忧心口。 他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不离要害,正是血滴组织的绝杀技——“索命十三刀”。 每一刀都裹挟着怨毒与狠戾,仿佛要将这些年隐忍的恨意全部倾泻出来。“你苏无忧号称天下无敌手,我倒要试试你的斤两!” 苏无忧不闪不避,忽的长刀“呛啷”出鞘,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与幽绿的火焰,寒气逼人。 他迎着陈谦的刀势,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两股力道相撞,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地上的火星四处乱窜。 苏无忧的内力深厚如渊,只这一击,便震得陈谦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他连连后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无忧,眼中充满了恐惧——自己苦练多年的“索命十三刀”,竟被对方随手一击便破了?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头猛兽! “血滴组织,以杀人为乐,用迷香操控人心,视人命如草芥。” 苏无忧怒喝一声,长刀如匹练般展开,刀风凌厉,刮得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如松。 “当年你们为祸江湖,残害忠良,如今竟敢潜入长安,妄图颠覆朝纲,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些毒瘤!”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长刀带着破风之势,直取陈谦咽喉。刀光如瀑,将陈谦周身的退路全部封死,逼得他只能举刀硬接。 “当当当”几声脆响,陈谦被苏无忧的刀势压得连连后退,脚下的青砖被踩得碎裂,每接一刀,他的手臂便颤抖几分,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 台下的混乱仍在继续。薛环在外围看得真切,浓烟已经呛得他不住咳嗽,但他死死盯着厅内的战况,小脸紧绷,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烟火筒,“咻”的一声,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半个长安城。 “信号!动手!” 薛环高声下令,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激昂,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临危不乱的镇定。他腰间的横刀早已出鞘,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隐在暗处的衙役与千牛卫纷纷现身。街角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扔掉担子,掀开盖布,里面赫然是一排锋利的陌刀。 墙根下那个蜷缩的乞丐猛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坚实的短棍。 客栈里那个喝着闷酒的旅人卸下包袱,抽出腰间的长剑,剑穗随风飘动——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瞬间将解忧店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薛环手持横刀,站在最前方,少年人的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浓烟,清晰地传入大厅。 他身后的衙役与千牛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士气如虹。 店内的血滴成员见状,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苏无忧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原以为是瓮中捉鳖,如今却成了网中之鱼。 几个试图反抗的血滴教徒刚抽出兵器,便被外围的箭矢射中臂膀,惨叫着倒地。 陈谦更是心中一慌,招式顿时乱了章法。他虚晃一刀,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却被苏无忧看穿意图。 苏无忧手腕一翻,一枚飞刀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噗”的一声,精准地钉在陈谦的左肩,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啊——”陈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刀落地,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浸湿了黑色的斗篷。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飞刀死死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无忧一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救我!救我啊!” 陈谦嘶吼一声,目光疯狂地扫向四周,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擒,等待他的将是凌迟处死的下场,血滴的秘密也会随之曝光。 就在此时,那一直站在角落的燃灯使者突然扑了上来。他手中的青铜灯猛地砸向苏无忧,灯盏碎裂,灯油泼了一地。 紧接着,她张开双臂,挡在陈谦身前,尖声喊道:“别杀他!别杀他!” 混乱中,他脸上的青铜面具被撞落在地,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不是别人,正是瑞秋。 她眼中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泪水与烟灰,神情癫狂而绝望。“别杀他求你了……你们不能杀他……” 原来,这瑞秋也是可怜人,曾遭前夫虐待,被陈谦收留后,长期受其暴力与死亡威胁,不敢反抗。 这些年一直被陈谦用恩情与药物控制,成了他的帮凶。她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陈谦,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理智也崩塌了,只剩下盲目的维护。 苏无忧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皱。他能感受到瑞秋身上的绝望,也能看到她眼底深处被操控的麻木。 他收住刀势,沉声道:“血滴作恶多端,罪不容诛,你若执迷不悟,只会一同陪葬。” 瑞秋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地护着陈谦,口中喃喃自语:“他说过会给我好日子的……他说过的……” 就在这时,陈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趁着瑞秋挡在身前的瞬间,他猛地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向瑞秋的后腰——他竟想让瑞秋做他的替死鬼,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小心!” 苏无忧一把将瑞秋拉开,顺便又是一拳,不过这一拳意外之下没有收力,居然直接将陈谦的头一拳打飞。 苏无忧一脸的难受,明明已经抓住了陈谦,马上就可以将血滴一网打尽,没想到一时没注意,居然被自己打死了。 瑞秋楞楞的看着无头的陈谦,猛然到底吐了起来。 大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人,在千牛卫灌下解药后,渐渐恢复了神智,看着眼前的狼藉,看着自己手中的血迹,纷纷露出了茫然与后怕的神色。 有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则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苏无忧走到陈谦的尸体旁,身边的千牛卫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血滴的花名册。 瑞秋扶着柱子,惨白的脸上还沾着烟灰,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稍缓,她便踉跄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陈谦无头的尸身,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无忧正蹙眉吩咐千牛卫清理现场,留意到她的举动,并未阻拦,只示意两名衙役在旁看着,防她再生事端。 只见瑞秋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摸索陈谦那身被鲜血浸透的黑袍,从领口摸到腰带,又顺着靴筒一路探去,最后在斗篷内衬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猛地扯出,竟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匣,指甲划破了油布,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这是……” 瑞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哆哆嗦嗦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名册,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册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极为细密,每一行都记着姓名、籍贯,还有一串暗语似的标记。 苏无忧心中一动,快步走上前。瑞秋听到脚步声,身子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将那名册双手捧起,递到他面前。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清明:“这是……血滴的花名册。他说……这是他的命根子,藏得比什么都严实。” 苏无忧接过名册,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心头一阵狂喜。 第307章 进宫 解忧店的残火被一桶桶冷水兜头浇下,“滋啦——”一声震耳的巨响炸开,腾起的白雾裹着焦糊的草木气息与浓重的血腥气,在破晓的晨光里翻涌、弥散。 那白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鼻腔,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早已被暗红的血污浸透,又混着灭火的冷水,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顺着街面的沟壑缓缓淌下,在墙角积成一汪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映着天边鱼肚白的微光,还漂着几片被烧得焦黑的木屑与残破的布片,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厉。 偶有早起的麻雀落在墙头,瞥见这满地狼藉,惊得扑棱棱展翅飞走,留下几声仓皇的啼鸣。 被解救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店门,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 有人怀里紧紧抱着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包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还在不住颤抖,仿佛那包袱里藏着的是自己仅剩的身家性命。 有人踉跄着走到街边,望着满地狼藉的断刃、碎裂的青铜灯盏,还有那些沾着血污的脚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蹲下身剧烈干呕,胆汁混着酸水呛出喉咙,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眼眶都憋得通红。 还有人攥着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衣袖,衣料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炭灰,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布满血痕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往来穿梭的千牛卫兵士。 嘴角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沾满尘土的衣襟上。 人群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她昨夜被迷香熏晕,醒来时正撞见那些被操控的人面目狰狞地扑向苏无忧三人,那场景像梦魇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目光却死死盯着解忧店的牌匾——那牌匾如今已被烧得焦黑,“解忧”二字残缺不全,透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千牛卫的兵士们身披玄色铠甲,铠甲上泛着冷冽的寒光,不少人的甲胄上还沾着血污与火星燎过的痕迹。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锋利如霜,往来穿梭间,甲胄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兵士们面色冷峻,动作干脆利落,将那些昏迷的血滴教徒一一捆缚押走。沉重的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覆灭的组织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几个兵士抬着门板,门板上铺着干净的麻布,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樱桃的银针放倒、尚未苏醒的百姓挪上去。 苏无忧站在解忧店的门槛边,玄色的衣袍下摆沾着点点血污与火星烧过的焦痕,衣料边缘还微微卷曲。 他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狼藉。 他手里捏着那卷血滴花名册,指尖的凉意透过泛黄的纸页漫上来,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让他那颗因厮杀而燥热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名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墨色因年代久远有些发灰,边缘还带着磨损的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张或狰狞或谄媚的脸,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长安,甚至蔓延到大唐的各个角落。 苏无忧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名字,触感粗糙的纸页硌得指尖微微发疼,他能想象到,这些名字的主人,曾在暗处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抬眼望向长安的天际线,晨雾里,朱雀大街的坊门次第开启,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远处的酒肆茶楼亮起了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像一团团温暖的橘色云朵。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隐隐传来,混着马车驶过的轱辘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渐渐汇成市井的喧嚣。 可这喧嚣落在苏无忧耳中,却显得格外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他闭上眼,昨夜的刀光剑影、嘶吼惨叫便在脑海里翻腾——陈谦那张狰狞的脸,那些被操控的人疯狂的扑击,还有幽绿的火焰舔舐着青砖地面的灼热感,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才。 “呼——”苏无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腾的戾气渐渐平复。 他垂眸看着名册上“陈谦”二字,那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色深黑,几乎要透纸而出。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戳破。 这个蛰伏多年的血滴盟主,到死都想着用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活路。瑞秋挡在他身前时,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感激,而是算计。 他抽出靴筒里的短匕时,脸上的疯狂与狠戾,这般歹毒心肠,当真死不足惜。 苏无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杀人,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可面对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他别无选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被苏无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苏无名。 苏无名缓步走过来,他身着藏青色的常服,衣襟上沾着些许烟尘,袖口还破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昨夜那场混战,他虽不及苏无忧那般武艺高强,却也凭着一身智谋护住了不少惊慌失措的百姓。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昨夜消耗了太多心神,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却掩不住深处的欣慰。 他走到苏无忧身边,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向满地狼藉,又看看苏无忧手中的名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总算将这血滴了结了。” “了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苏无忧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将花名册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这本名册,是扳倒血滴余孽的关键,容不得半分闪失。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苏无名略显憔悴的脸,看着兄长眼底的血丝,心中微微一暖,语气却依旧凝重:“这名册上,有不少名字,怕是牵扯到朝堂六部。上边那两位那边,怕是又要头疼了。” 苏无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城方向,晨雾缭绕间,巍峨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朱红的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透出几分威严,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他轻叹一声,伸手拂去肩头的烟尘,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想来是晨雾凝结的露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树大根深,拔起来总要带起一片泥土。 血滴盘踞大唐数十年,早已不是简单的杀手组织,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动荡。好在有这份名册,不至于打草惊蛇,能一步步将这些毒瘤挖出来。” 苏无名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挖瘤的过程,怕是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我们兄弟二人,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苏无忧沉默着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争斗,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血滴一案,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然会激起千层浪。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年人略显气喘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苏大哥!先生!”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薛环提着横刀跑了过来。少年人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玄色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鬓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脖颈间,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手中的横刀还未入鞘,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跑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苏大哥,先生,”薛环立定身形,双手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而利落,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急促,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外围的余孽都已肃清,千牛卫正在清点人数,受伤的弟兄也都送去医馆了,费鸡师已经带着药箱赶过去了。” “方才宫里来人传旨,说陛下召二位即刻入宫议事,马车已经在街口候着了,是陛下御用的那辆鎏金马车。” 苏无忧与苏无名对视一眼,皆是了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场针对天子的阴谋,闹得长安满城风雨。昨夜解忧店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皇城,连宫墙内的禁军都被惊动了。 李隆基纵使再沉得住气,也定然要召他们入宫,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无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他伸手轻轻捋了捋颔下的胡须,指尖触到粗糙的胡茬,心中思绪翻涌。 他知道,这一入宫,面对的绝不仅仅是天子的问询,还有朝堂之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争斗,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他们兄弟二人,如今成了剿灭血滴的功臣,手握血滴的花名册,无异于手握一把能搅动朝堂风云的利刃。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自然又将牵动一场新的明争暗斗。 苏无名的心头沉甸甸的,他能想象到,入宫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唇枪舌剑。 “走吧。” 苏无忧拍了拍薛环的肩膀,少年人的肩头结实有力,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滚烫,让苏无忧那颗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看着薛环眼底的兴奋与紧张,看着少年人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进宫面圣,莫要失了礼数。记住,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薛环用力点头,胸膛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稚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临危不乱的镇定。 他握紧手中的横刀,眼神坚定:“我明白!先生教过我的,谨言慎行,言多必失!” 苏无名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薛环跟着他的这些日子,长进得很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孩童了。 入宫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平稳前行,车厢用名贵的紫檀木打造而成,四周镶嵌着通透的琉璃,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锦垫上绣着精致的云纹,柔软得像是踩在云端。 车厢四角燃着安神的檀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隔绝了窗外的喧嚣。 苏无忧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晨光渐渐驱散了晨雾,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长安最寻常的清晨,祥和,安宁,充满了烟火气息。可苏无忧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知道,这安宁之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名册上的那些名字,一个个都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稍不留意,便会反咬一口。 太平公主想要借着血滴一案,打压李隆基的势力,安插自己的人手,这一点他心知肚明。而李隆基,定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清除朝堂上的异己。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的朝堂,太平与隆基的争斗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他们兄弟二人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但是如今这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了。 苏无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厢壁,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既然躲不过,那就索性直面这场风雨。他手中的兵权,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在想什么?”苏无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他看着苏无忧紧锁的眉头,知道弟弟定然是在为入宫之事担忧。 苏无忧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兄长。苏无名正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袅袅的水汽氤氲着他的眉眼,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柔和了不少。 “在想太平公主与陛下的心思。” “她派人送来的密信,字字句句都在拉拢我,想让我彻底倒向她那边。许我高官厚禄,许我相位之诺。” “太平公主势大,麾下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而陛下身为皇帝,背后亦有不少忠臣支持。”苏无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醒,“你打算如何选择?” 苏无名放下茶杯,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望向窗外。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朱红的坊门,青灰的瓦当,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他的眼中渐渐模糊。 “我之前从未想过站队。”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车厢顶部的雕花上,那雕花是精美的缠枝莲纹,繁复而华丽。他的眼神清明,语气坚定,“我这一身才学,是用来护佑大唐百姓的,不是用来参与党争的。” 第308章 朝议 苏无忧与苏无名入宫,紫宸殿外执戟郎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肃立在丹陛两侧,甲胄上的铜钉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苏无名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而面对苏无忧则是陌陌示意。 殿门大开,鎏金的铜环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哐当”的轻响。 殿内的动静隐隐约约传出来,是朝臣们压低了的议论声,像一群蛰伏的蝉,只敢发出细碎的嗡鸣,混着香炉里飘出的龙涎香,氤氲出一股沉闷的气息。 两人立在丹陛之下,仰头望向紫宸殿。宫殿巍峨,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金光,殿顶的鸱吻昂首向天,仿佛在俯瞰着整个大唐的江山。 苏无忧伸出手指,将紫色军服的褶皱一一抚平,指尖划过腰间的佩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侧目看向苏无名,兄长正抬手扶正幞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幞头的系带,动作从容不迫,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走吧。”苏无忧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稳。 苏无名点了点头,迈步踏上丹陛,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苏无忧紧随其后,军靴踏在石阶上,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铿锵。 两人刚踏入殿门,数十道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在他们身上。 有探究,有忌惮,有讨好,还有藏在暗处的敌意,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罩住。 苏无忧抬眼望去,只见大殿之内早已是人满为患。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翻飞,玉带环佩相撞,叮当作响,汇成一片细碎的声响。 东边的列位里,以太平公主为首,她身着一袭绣着金凤的锦袍,金凤展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衣料,飞向天际。 她头戴七宝珠冠,珍珠与宝石在晨光里熠熠生辉,衬得她面容雍容华贵,却又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 凤眸微挑,目光落在苏无忧兄弟二人身上时,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公主的威仪,又透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她身后的臣子们,皆是面色恭敬,腰杆挺得笔直。 西边的列位,则是李隆基的心腹重臣。他们一个个身着绯色或紫色的朝服,腰间佩着金鱼袋,面色肃穆,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太平公主一派,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屑。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剑在交锋,寒光闪闪,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迸发出来。 卢凌风就站在武将之列的其中,他身着崭新的金吾卫铠甲,铠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握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微微泛白。见苏无忧二人进来,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却并未言语,只是将目光转向龙椅的方向,神色愈发凝重。 此刻的紫宸殿,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朝臣们或是低头沉思,或是交头接耳,却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触怒了龙椅上的那位,或是得罪了两边的势力。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等苏无忧兄弟二人,揭开昨夜解忧店那场大火背后的真相。 昨夜解忧店的火光冲天,染红了大半个长安城的夜空,连宫墙内的禁军都被惊动了。 血滴组织意图谋害天子,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是足以撼动大唐根基的阴谋。 如今主犯陈谦已死,血滴的花名册落入苏无忧手中,可这案子牵扯甚广,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突然划破大殿的寂静,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沉闷的空气。朝臣们纷纷收敛神色,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栩栩如生。他头戴通天冠,冠上的玉珠垂在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腰间的玉带镶嵌着硕大的白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踩在众臣的心尖上,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压迫感。 他缓步走上龙椅,龙椅由整块的沉香木雕成,上面镶嵌着无数的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他落座之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沉稳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不失帝王的威仪:“众卿平身。” “谢陛下!”朝臣们齐声应道,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李隆基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苏无忧与苏无名身上,顿了顿,沉声道:“苏无忧,苏无名,昨夜漫天火光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百姓人心惶惶。 你二人亲历其事,且细细说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无忧与苏无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苏无忧出列,躬身行礼,玄色军服与藏青官服在晨光下交相辉映,两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与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无忧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启禀陛下,昨夜臣与兄长苏无名,潜入解忧店内。 甫一入内,便察觉异样。那解忧店看似是为百姓排忧解难之所,店内焚香袅袅,乐声悠扬,实则是血滴组织的据点。 血滴盟主陈谦,以特制迷香与蛊言操控百姓心智,让他们沉迷于虚幻的‘解忧’之境,甘愿为其所用。 他妄图借着解忧大会,将这些被操控的百姓训练成死士,并且引诱朝中大臣,甚至陛下,行谋害陛下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看到有人面露惊骇,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还有人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玉带,心中便有了数。 他继续道:“臣等察觉其阴谋,当场戳穿。陈谦恼羞成怒,下令操控被迷晕的百姓围攻我等。 那些百姓被药物控制,形同行尸走肉,悍不畏死。幸得千牛卫与金吾卫将士早已布控在外,薛环以信号弹为令,将士们一拥而上,将血滴教徒一网打尽。 陈谦负隅顽抗,使出血滴秘传的‘索命十三刀’,欲图刺杀臣,被臣当场斩杀。其手中血滴花名册,现已在臣的怀中。”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花名册,高高举起。油布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渍,在明黄的龙袍与各色朝服的映衬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比先前更甚,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竟有此事!血滴贼子,真是胆大包天!” “谋害陛下,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苏大将军真是神勇,竟能斩杀陈谦,拿到花名册!” 议论声中,太平公主适时起身,凤袍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脸上带着雍容的笑意,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声音清亮,压过了众人的议论:“陛下,苏将军与苏无名临危不乱,识破逆党阴谋,剿灭血滴主力,护驾有功,实乃大唐之幸!” 她向前走了两步,珠冠上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光芒四射。 她目光如炬,扫过李隆基的心腹重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血滴主犯伏诛,余孽待清,这般泼天的大功,岂能不赏? 依本宫之见,当即刻对苏将军兄弟二人及卢凌风等相关人等论功行赏,封官加爵,赏赐金银珠宝,以儆效尤,也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如此方能鼓舞朝野上下,人人都为大唐尽忠效力!” 太平公主一派的臣子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殿顶的瓦片仿佛都在颤动:“公主所言极是!” “苏将军兄弟二人功不可没,当重赏!” “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以安人心!”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生怕慢了一步,这份功劳就会被别人抢了去。 李隆基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玉质扶手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他何尝不知道太平公主的心思,她这是想借着封赏之事,拉拢苏无忧兄弟二人,壮大自己的势力。 苏无忧手握千牛卫兵权,麾下将士皆是精锐,如今已经倒向太平公主,对自己这个皇帝而言,绝非好事。 朝堂的平衡,本就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若是被打破,如果他们再上一层,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吟片刻,指尖的敲击声越来越快,显然是在权衡利弊。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就在李隆基正要开口之际,却见西侧列位中走出一人。此人身着紫色朝服,腰佩金鱼袋,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当朝御史大夫,也是他的心腹重臣。 御史大夫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正气:“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道:“讲。” 御史大夫直起身,目光直视太平公主,毫不畏惧。他与太平公主对视片刻,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 “陛下,太平公主所言虽有道理,却未免操之过急。” 御史大夫的声音朗朗,传遍大殿,“血滴组织盘踞大唐数十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苏将军手中的名册,臣虽未曾见过,却也能猜到,上面的名字定然牵扯甚广,上至六部官员,下至州县小吏,皆有涉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看到有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中便更加笃定。 他继续道:“如今不过是剿灭了长安的据点,斩杀了主犯陈谦,各地的余孽尚未肃清,潜藏在朝堂中的内奸也未揪出。此时论功行赏,未免为时过早。 一来,恐让那些潜藏的血滴余孽狗急跳墙,做出更出格的事,危及陛下与百姓的安危;二来,也显得陛下过于急躁,不重长远。” 他语气愈发恳切,目光里满是对大唐江山的担忧:“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命苏将军按名册抓人,彻底肃清血滴余孽,拔除所有潜藏的钉子,还朝堂一片清明,还百姓一片安宁。 待天下太平之日,再论功行赏,方显陛下的英明睿智,也能让天下人信服!” 这番话有理有据,句句切中要害,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太平公主的心坎上。 李隆基的心腹重臣们纷纷附和,声音洪亮而坚定:“御史大夫所言极是!”“肃清余孽为首要,封赏之事可暂缓!”“恳请陛下三思!”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显然是觉得御史大夫这番话,说到了陛下的心坎里。 太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沉,凤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怎么也没想到,御史大夫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冰冷的意味。 她看向李隆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陛下以为如何?”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身上,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苏无忧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这场朝堂上的交锋,远比昨夜的厮杀更加凶险。太平公主与陛下的博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而他与兄长,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棋子。 苏无名则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只是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显然也是在暗自思忖。 李隆基的眉头缓缓舒展,他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垂落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神里带着帝王的决断与威严,声音沉稳地响起。 “御史大夫所言有理。血滴余孽未清,朝堂不安,百姓不宁,朕岂能只顾封赏,不顾天下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无忧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即日起,命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总领肃清血滴余孽之事,可调遣天下各州府的兵力,凡涉事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苏无名卢凌风从旁协助,负责审讯定罪,不得有丝毫徇私!”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封赏之事,待余孽肃清之日,四海升平之时,朕自会论功行赏,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苏无忧与苏无名再次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臣,遵旨!” 大殿之上,太平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知道,陛下已经做出了决断,若是再强行施压,只会适得其反。她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微微躬身,道:“陛下英明。” 李隆基的心腹重臣们则面露喜色,纷纷称颂:“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09章 武功县子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来的血雨腥风,既是剿灭逆党的战场,也是朝堂博弈的延伸。 那一日紫宸殿领旨之后,苏无忧便握着那卷染血的花名册,掀起来腥风血雨。 金吾卫与千牛卫联合出击,铁骑以雷霆之势封锁了长安城门,城门校尉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见卢凌风一身玄甲,手持鎏金令牌,当即躬身领命。 卢凌风不动声色,待城门守军尽数换防为千牛卫精锐,才骤然出手,铁掌扣住校尉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那汉子的腕骨便被捏碎,口中还未喊出半句求饶,便被堵了嘴拖入暗牢。 这是剿灭血滴的第一战,也是敲山震虎的警示。 苏无忧的雷霆手段,瞬间搅动了长安的浑水。他按册抓人,名册上的名字,上至六部的员外郎,下至街头的货郎,密密麻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千牛卫的玄甲军,每日穿梭于长安的街巷府邸,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成了那段时日里,长安百姓最熟悉的声音。 有吏部的老吏,仗着三朝元老的资历,闭门拒捕,叫嚣着“谁敢动我”。 苏无忧二话不说,命人撞开府门,亲自提着佩刀踏入厅堂,那老吏还在拍着案几怒骂,便被苏无忧一刀挑飞了乌纱帽,冰冷的刀锋贴在脖颈上。 只淡淡一句:“血滴名册有你,是要我当众宣读你与陈谦的密信,还是随我走一趟?”老吏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有京兆府的捕头,暗中勾结血滴余孽,试图劫走被押解的逆党。 苏无忧早有防备,在渭水河畔设下埋伏。月色如霜,渭水滔滔,金吾卫的铁骑从芦苇荡中杀出,与叛贼厮杀在一起。 卢凌风一马当先,长枪横扫,挑翻三个叛贼,溅起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 苏无忧立于河畔高地,手中令旗挥动,千牛卫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将叛贼逼入绝境。那捕头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却被苏无忧一箭射穿手腕,生擒活捉。 最凶险的一战,是围剿藏匿在山中的血滴总坛。那总坛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易守难攻,坛内的教徒皆是死士,个个悍不畏死。 苏无忧与卢凌风兵分两路,苏无忧率千牛卫从正面强攻,吸引火力。 卢凌风则带着金吾卫的精锐,攀着悬崖上的藤蔓,从后山突袭。悬崖上风急石滑,不少士兵失足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卢凌风的手掌被藤蔓划破,鲜血淋漓,却依旧咬牙前行。 待他们翻上悬崖,杀入总坛,正撞见血滴的余孽在焚烧名册。卢凌风怒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劈开那名余孽的头颅。 那一个月,长安的天,几乎日日都被血色浸染。千牛卫的牢狱人满为患,审讯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苏无名坐镇雍州府,昼夜不休,从那些逆党的口中,撬出了一个又一个潜藏的秘密。 他手段温和,却字字诛心,往往三言两语,便让那些顽固的逆党吐露实情。 有一次,一个血滴的香主宁死不招,苏无名只是让人将他的妻儿带到牢中,那香主见妻儿安好,瞬间泪崩,将血滴在朝堂中的所有眼线,尽数供出。 而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丝毫不比战场的厮杀逊色。 太平公主借着探望朝臣的名义,暗中拉拢那些尚未被牵连的官员。那些不接受拉拢的官员,则被以各种理由牵连。 她坐在软轿中,珠冠璀璨,语气温婉:“苏将军剿灭血滴,功在社稷,只是陛下未免太过谨慎。 诸位若是识时务,他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那些官员或是犹豫,或是谄媚,纷纷表示愿为太平公主马首是瞻。 李隆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接连下了三道圣旨,严令各州府配合苏无忧的行动,却又暗中授意御史台的官员,盯着苏无忧的一举一动。 御史大夫更是日日在朝堂上弹劾,一会儿说苏无忧“滥用私刑,苛待百姓”,一会儿说他“手握兵权,恐生异心”。 太平公主则针锋相对,每每御史大夫弹劾,她便站出来反驳:“苏将军剿灭逆党,日夜操劳,何来滥用私刑之说? 御史大夫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与血滴有所勾结?”一句话,便让御史大夫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双方的交锋,愈演愈烈。有一次朝会,太平公主甚至直接发难:“陛下,苏将军一月之内,肃清血滴余孽,功勋卓著,为何迟迟不予封赏? 莫非陛下是怕苏将军势大,威胁到您的皇位不成?” 这话诛心至极,满朝文武皆是一惊,纷纷跪地请罪。李隆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道:“公主言重了,封赏之事,需从长计议。” 这场无声的博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血滴的余孽被彻底肃清,所有的名册都被收缴,李隆基才终于松口,定下了今日的封赏大典。 “苏无忧听旨。” 李隆基的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一字一句,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连殿外的晨光,都似凝滞了一瞬。 苏无忧闻声出列,紫色军服的褶皱被风拂得微动,腰间佩刀的冰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脊背挺得愈发笔直,如同一杆出鞘的长枪,锋芒内敛,却自有威势。 他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声音朗朗,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有力:“臣在。” “尔率千牛卫,凭一册血滴名录,一月之内,肃清天下数十年积弊之毒瘤。” 李隆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上至朝堂蛀虫,下至州县爪牙,擒获逾万,连根拔起其盘踞之网络,斩除心腹大患,护大唐社稷安稳,护黎民免遭荼毒,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侧列位的太平公主,见她凤眸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中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继续道:“朕念尔功绩,特赐爵武功县子,食邑三百户,赏锦缎百匹,黄金千两,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四散。 文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武将们则面露异色,有人羡慕,有人惋惜,还有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 “武功县子……这爵位,倒是合了苏氏的祖籍。” “说起来,苏家本是武功望族,后来没落了,如今苏将军得了这个爵位,怕是要东山再起了。” “只是……以苏将军剿灭血滴的大功,一个县子,是不是太轻了些?” 议论声里,苏无忧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爵位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赏赐。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的薄茧蹭过衣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心中盘算的印证。 无人知晓,早在他回长安的时候,便已暗中遣了心腹之人,快马奔赴武功县。 那心腹带着他的亲笔书信与万两白银,踏入了苏氏宗祠,信中言明。 选拔族中贤良聪慧、品行端正的子弟,或送入学堂攻读经史,或送入军营历练筋骨,凡有所长,皆可由他举荐,谋一条出路。 而武功苏氏的族人,也未曾辜负这份期许。他们本就耕读传家,只是缺了一个契机。 如今得了苏无忧的帮扶,族中长老亲自坐镇,挑出数十名后生,或潜心治学,或披甲从戎,不过月余,便已在当地崭露头角,隐隐有了崛起之势。 宗祠的香火,也比往日旺盛了数倍,那些刻着苏氏先祖名字的牌位前,终于又燃起了象征家族复兴的烛火。 这武功县子的爵位,于苏无忧而言,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端。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区区三百户食邑,而是借着这份皇命为依托,重振武功苏氏的门楣,将苏氏一族的根基,稳稳扎在关中大地之上。 至于太平公主与他暗中商议的更高官职,他心中明镜似的——时机未到,过犹不及。 与其急着升官,引来帝王的猜忌,不如先将脚下的路走稳,一步一个脚印,方能行得长远。 太平公主端坐于东侧列位之首,凤袍上的金凤仿佛振翅欲飞,金线绣成的羽翼,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掠过苏无忧,又扫向龙椅上的李隆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清楚,这是李隆基的折中之道,既不能不赏,又不愿让苏无忧的权势过于煊赫,只能在爵位上做文章,用一个“县子”,堵住悠悠众口,也暂时稳住朝堂的平衡。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心中暗忖:无妨,一步登天易招祸,步步为营方是上策。苏无忧这步棋,走得稳。 “臣,谢陛下隆恩!” 苏无忧深深俯身,声音铿锵,打破了殿内的窃窃私语。他起身时,目光与太平公主遥遥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无名听旨。”李隆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殿内的暗流涌动。 苏无名缓步出列,藏青官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动作从容不迫,依旧是那副温润沉稳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苏无忧身侧,微微侧身,对着龙椅的方向躬身行礼,指尖轻轻扶正了幞头的系带,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 “尔协苏无忧查探解忧店一案,抽丝剥茧,勘破迷香蛊言之秘,审讯逆党不徇私情,为肃清血滴余孽立下汗马功劳。” 李隆基的目光落在苏无名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或许是因为苏无名素来低调,从未卷入朝堂派系的争斗。 “朕念尔忠正勤勉,特复尔官职,擢升为大理寺少卿,赏银五百两,钦此。” 大理寺少卿。 这个任命一出,西侧列位的李隆基心腹们,神色稍稍舒展,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他们深知,如今的大理寺卿是陛下的人,苏无名任少卿,翻不出什么大浪。而太平公主身后的臣子,却隐隐露出几分惋惜之色,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不甘。 谁都知道,太平公主原本属意的,是让苏无名一步到位,执掌大理寺卿之职,手握刑狱大权。 可如今,却只得了个少卿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又是一次朝堂博弈的折中。 太平公主的凤眸微微眯起,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掌心,面上却依旧是雍容的笑意,不见半分不满。 她与苏无忧兄弟早已心照不宣——大理寺少卿,不过是个过渡。苏无名的前路,早已被铺陈得清清楚楚。 眼下,大理寺卿年老昏聩,又与朝中几个被革职的血滴余党牵扯不清,只要抓住把柄,扳倒他不过是迟早的事。 等苏无名在大理石待一段时间,便可顺势调任雍州府,想办法拿下熊千年,执掌京畿重地。 再等雍州府改制为应天府,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应天府尹,坐镇长安,权柄滔天。而后,入六部,掌朝政,最终的目标,便是那朝堂之上的宰辅之位。 这是太平公主的许诺,也是苏无忧为兄长谋划的长远之路。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苏无名深深躬身,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整肃刑狱,不负陛下所托。” 他抬眸时,目光与苏无忧遥遥相对,兄弟二人眼底的默契一闪而过。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这一步棋的深意。苏无名心中清楚,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是接触核心刑狱案件的关键。 只要他兢兢业业,做出成绩,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玉质,让他的心绪愈发平静。 “卢凌风听旨!” 李隆基的目光转向武将之列,落在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卢凌风身着崭新的金吾卫铠甲,甲胄纹路清晰,冷冽寒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的锐气更盛,却也多了几分沉稳。 他褪去了几分年少轻狂,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老练。 听闻陛下唤名,他大步出列,动作虎虎生风,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的空气都微微震颤:“末将在!” 第310章 樱桃当官 卢凌风一身玄色金吾卫中郎将的袍服,被殿内的龙涎香熏得染上了几分清冽的香气。 殿上的御座,是用整块的沉香木雕成的,龙纹盘旋,张牙舞爪,仿佛要从那温润的木质里飞腾而出。 御座之上,李隆基一身明黄的龙袍,十二章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玄色的镶边绣着细密的金线,随着他微微抬手的动作,金线便流转出细碎的光。 “尔率金吾卫,配合千牛卫围堵血滴余孽,于长安城内布防严密,擒获逆党无数,护京畿安宁有功。” 李隆基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带着帝王的威压,反倒多了几分暖意,像是春日里拂过曲江池的风,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已至此,该拉拢还是得拉拢,就算拉拢不了,起码也不能让卢凌风彻底倒向太平公主,要知道卢凌风的身份可是不简单。 别说他背后的大唐第一世家卢家,单说卢凌风在金吾卫里的威望,就值得自己拉拢。 “朕擢升尔为金吾卫将军,赏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钦此。” 金吾卫将军,前段时间卢凌风刚从这个位置上被贬下来,如今自己又被升上去,但是这次必然与上次不同,金吾卫里,绝不敢再有人对自己阳奉阴违。 卢凌风叩首谢恩的动作刚落,玄色袍角沾着的微尘簌簌落在金砖上,他起身时,腰间横刀的鎏金吞口擦过衣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短暂的寂静里格外分明。 他垂手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出鞘的长枪。目 光不经意间掠过御座,恰好撞见李隆基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嘉许,有安抚,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掂量。 李隆基指尖轻轻叩着沉香木御座的扶手,指腹摩挲着木头上盘旋的龙纹。他心里明镜似的,卢凌风这步棋,必须攥在手里。 先贬后升,这是帝王心术里最常用的一招。一来是赏功,平定血滴之乱,卢凌风居功至伟,不赏不足以服众。 二来是敲打,让他记着今日的荣宠是陛下给的,莫要忘了本分。 三来更是拉拢,拉拢住卢凌风,就等于拉拢住了背后的卢家——那可是大唐第一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野,从朝堂重臣到地方郡守,处处都有卢家的门生故吏。 更何况,卢凌风在金吾卫的威望,是凭着实打实的战功挣来的。 李隆基想起前几日,微服去金吾卫营中巡查,远远便看到卢凌风光着膀子,与将士们一同在演武场上练刀。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腰间的汗巾,可他手中的长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带着杀伐之气。 将士们围在一旁叫好,眼神里的敬佩与信服,是做不得假的。 如今擢升他为金吾卫将军,便是把金吾卫的军心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至于太平公主那点心思,李隆基岂会不知?方才封赏时,他分明看到太平公主看向卢凌风的眼神,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可他料定,卢凌风骨子里的傲气,断不会轻易依附旁人。那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准了大唐,认准了陛下,便会一条道走到黑。 “卢卿平身。” 李隆基抬手,龙袍的广袖拂过御座的扶手,带出一阵淡淡的龙涎香,声音里的暖意又添了几分,“往后金吾卫的担子,便更重了,卿莫要负朕所托。” 卢凌风躬身应诺,玄色的袍角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臣,遵旨。” 殿内的骚动渐渐平息,文武百官各自归位,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御座之上,不敢有丝毫僭越。 李隆基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文官列中的苏无名,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苏无名站在那里,一身青布袍,他身形瘦削,颔下留着一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文吏,半点不惹眼,扔在人群里,怕是转眼就找不着了。 可李隆基心里清楚,这是狄仁杰的关门弟子,是藏着经纬之才的人。 狄仁杰在世时,曾多次在他面前夸赞苏无名,说他“心思缜密,断狱如神,有宰相之才”。 那时他还年轻,只当是狄仁杰对弟子的溢美之词,未曾放在心上。 后来苏无名入仕,从一介县尉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不张扬,不冒进,倒真的破了不少奇案。 从前苏无忧明面上还是皇亲一派时,他倒没太在意苏无名——毕竟有个锋芒毕露的弟弟在前,苏无名的沉稳便显得有些不起眼。 可如今苏无忧与太平公主走得近了,他再回头看苏无名,才惊觉此人的才学城府,竟比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的大臣高出何止一筹。 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隆基微微蹙眉,指尖又叩了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人是苏无忧的兄长,如今兄弟二人同气连枝,一武一文,相辅相成,若是给了太高的权位,无异于壮大太平公主的势力。 他素来忌惮太平公主的野心,岂会愿意看着她的羽翼愈发丰满? 可赏罚分明是帝王之道,更是朝堂规矩。有功不赏,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李隆基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权衡的光芒,随即朝身侧的内侍递了个眼色。 那内侍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是懂得陛下的心思,见状心领神会,连忙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上前,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唱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赏苏无名查案有功,擢升为长安县县令,赐锦缎二十匹,白银百两,钦此——” “陛下!” 内侍的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便划破了殿内的寂静,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太平公主款步出列,凤袍上的金线凤凰随着她的动作,翅膀微展,像是要振翅飞起来。 凤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之上,扫过的地方,仿佛都染上了一层金光。 她头上的珠冠嵌满了硕大的宝石,红的是鸽血红玛瑙,蓝的是深海冰种翡翠,白的是东珠,每一颗都流光溢彩,映得她的面容愈发雍容华贵,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失皇家威仪,又带着几分亲和。 她微微躬身,珠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曳,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殿宇:“本宫以为,此赏不妥。” 李隆基早料到她会出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公主有何高见?” 他与太平公主斗了这么多年,早已摸清了她的性子。她素来爱揽人才,苏无名这样的人,她岂会放过?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苏无名之功,岂止一县之令?” 太平公主抬眼,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相必诸位也还没有忘记苏无名的功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铿锵,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陛下可曾记得,苏无名几年前便已是刺史,如今让他屈就长安县县令,秩正六品,这岂不是赏不抵功,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日后还有谁愿意为陛下效命,为大唐尽忠?” 这话,诛心至极。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公主所言极是,苏无名的功劳,确实当得起更高的封赏。” 底下有人道。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太平公主这话,分明是在逼他。 他看着太平公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公主此言差矣。长安县乃帝都首县,政务繁杂,民生百态,皆汇聚于此,非得力之人不能胜任。 苏无名素有干才,心思缜密,正适合此职。朕以为,这并非屈才,反倒是知人善任。” “陛下此言,恕臣不敢苟同。” 太平公主寸步不让,凤眸微微眯起,语气却依旧恭敬,“首县虽重,却终究是地方官署,困于一城一地,如何能施展苏无名的经天纬地之才? 苏无名的才具,在朝堂之上方能大展拳脚。我以为,大理寺卿一职,空缺已久,苏无名断狱如神,心思缜密,正合此位!” 大理寺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开。 文武百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秩从三品,那可是朝堂重臣的位置,手握生杀大权,举足轻重。太平公主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李隆基的眼神冷了几分,握着扶手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大理寺卿位高权重,关乎天下司法公正,非德高望重、资历深厚者不能胜任。苏无名资历尚浅,难当此任。” “资历?”太平公主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嘲讽,“狄仁杰大人做大理寺卿时,年岁与苏无名相仿,彼时他也不过是个刚入朝堂的新人,可他却能一年断案万余起,无一人喊冤。 陛下用人,当以才德为先,而非资历。若陛下觉得卿位过高,那大理寺少卿如何?” 她退了一步,语气却依旧坚定,不给李隆基丝毫反驳的余地:“正儿八经的大理寺少卿,秩从四品上,总不算屈才了吧?” 李隆基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太平公主这是有备而来。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既给了苏无名实权,让他能接触到朝堂核心,又不至于让他一步登天,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更重要的是,若真驳了太平公主的面子,朝堂之上难免生出波澜——毕竟苏无名的功劳摆在那里,群臣都看着呢。今日若是赏罚不公,怕是会落人口实。 权衡利弊之下,李隆基缓缓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准奏。擢升苏无名为大理寺少卿,秩从四品上,赐紫金鱼袋,钦此。” 紫金鱼袋,那是四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饰物,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苏无名一直静立在旁,听着君臣二人的唇枪舌剑,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场朝堂博弈与他毫无干系。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靴尖上绣着的云纹已经有些磨损,那是常年奔走查案留下的痕迹。 直到圣旨宣读完毕,他才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袍,躬身叩首,动作从容不迫:“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涟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是苏无忧昨夜与太平公主彻夜商议的结果。 昨夜的平康坊,太平公主的府邸灯火通明。苏无忧一身玄色劲装,坐在客座之上,与太平公主相对而坐。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公主,臣以为,兄长此番,若能得大理寺少卿之位,便是最好的结果。” 苏无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大理寺掌刑狱,刑部掌司法,两者息息相关。 臣曾做过刑部侍郎,刑部里遍布旧部,那是臣的基本盘。只要兄长在大理寺站稳脚跟,日后借着办案的由头,与刑部往来密切,再加上公主在朝中周旋……” 他没有说下去,但太平公主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无忧放心,刑部尚书年事已高,致仕是早晚的事。待时机成熟,本宫便向陛下举荐苏无名,届时这刑部尚书之位,舍他其谁?”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方能行稳致远。 苏无名叩首起身时,与站在武将列的苏无忧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短一瞬,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苏无忧眼底的了然与期许,苏无名眼底的沉稳与坚定,在烛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接下来的封赏,便顺理成章了。 内侍又捧着一卷圣旨上前,清了清嗓子,继续唱喏。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赏裴喜君、樱桃二人,识大体,助查案有功,特封裴喜君为‘弘文馆画史’,樱桃为‘右威卫校尉’,赐金银珠宝若干,锦缎百匹!” 裴喜君站在大殿的末尾,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垂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 闻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这封赏正合自己意。 樱桃则站在裴喜君身旁,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她闻言,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单膝跪地,声音清亮:“臣,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豪迈,几分激动。 第311章 御花园宴会 这两个女子,一个以画笔为刃,画出了血滴余孽的样貌,一个以拳脚为锋,在解忧店的火光里杀出血路,保护了无辜百姓。这份封赏,实至名归。 文武百官看着她们,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赏薛环,聪慧机敏,协查有功,擢升为大理寺评事!” 内侍的话音刚落,一个半大的少年从武将列的末尾挤了出来。 薛环穿着一身崭新的劲装,布料是上好的锦缎,衬得他愈发英气勃勃。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闻言却激动得脸颊通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着颤音:“谢陛下!臣定当尽心尽力,为大理寺效力!” 薛环自小无父无母,被喜君收为仆人,之后加入了唐诡小队,如今擢升为大理寺评事,虽是从八品下的小官,却是他仕途的开端。 苏无名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内侍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角落的费鸡师身上,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似乎对上面的内容有些难以置信。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念出了圣旨:“赏费鸡师,医术高明,救治将士有功,特封……特封‘大唐鸡公’,钦此!” “大唐鸡公?” 殿内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文武百官都忍俊不禁,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费鸡师愣了愣,一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穿着一身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还攥着一个酒葫芦。 过了半晌,他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殿宇的梁柱都微微颤动:“好!好一个大唐鸡公!陛下圣明!” 他捋着乱糟糟的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以后朝廷管鸡吃!” 这话一出,殿内的笑声更大了。连御座上的李隆基都忍不住笑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准你御膳房领鸡,每日三只,不得有误。若是不够,再与朕说。” 费鸡师闻言,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趴在地上:“谢陛下!谢陛下!陛下谢公主!” 他这辈子,别的什么都不爱,就爱喝酒吃鸡。如今得了“大唐鸡公”的封号,每日还有三只鸡可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封赏大典到此,算是圆满结束。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鸱吻都微微颤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像是要透过殿宇的穹顶,传到九天之上。 李隆基看着殿内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龙袍的下摆如金色瀑布般垂落,声音朗朗:“众卿平身。今日大喜,朕在御花园设宴,与众卿同乐!” “谢陛下!” 群臣躬身告退,鱼贯而出。原本寂静的紫宸殿,顿时热闹了起来。衣袂摩擦的声响,寒暄的话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 去御花园的路上,卢凌风与苏无忧几人走在最后面,卢凌风一身金吾卫将军的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铠甲上的护心镜是新打造的,映着天边的云彩,熠熠生辉。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处,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苏无名与苏无忧并肩而行,苏无名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那是四品官员的服色,衬得他原本瘦削的身形,多了几分威严。 苏无忧依旧是一身紫色袍服,袖口的疤痕若隐若现,腰间的佩刀寒光闪闪。兄弟二人走在一起,一红一紫,相得益彰。 裴喜君与樱桃走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裴喜君手里攥着那支碧玉簪子,脸上满是笑意,樱桃则在一旁,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薛环跟在费鸡师身后,好奇地问着“大唐鸡公”是什么官,费鸡师捋着胡子,吹着牛,说以后长安城的鸡,都归他管,惹得薛环哈哈大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宫道往外走。宫墙两侧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像是少女的发辫。 晨光透过枝条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是宫墙根下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御花园早已被内侍们布置妥当,沿着朱红宫墙蜿蜒的琉璃瓦亭台旁,支起了数十顶青竹凉棚,棚顶覆着翠色的箬叶,边缘垂着浅紫色的流苏,风一吹,流苏便轻轻摇曳,与亭台外盛放的桃花相映成趣。 摆着一张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案几,案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琥珀色的蜜饯被摆成精巧的梅花与莲荷的花样,衬着白玉碟子,愈发显得剔透诱人。 青瓷盘里盛着切得薄如蝉翼的鲈鱼脍,淋上用香醋、姜丝与新榨的麻油调成的酱汁,香气袅袅;还有冒着热气的驼蹄羹,汤色乳白,撒上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便引得人垂涎三尺。 案几一角,还摆着一坛坛封泥的御酒,酒坛上贴着烫金的“琼浆”二字,透着浓郁的酒香。 李隆基被一众文武大臣簇拥着,行至园子中央最高的那座八角亭中坐下。 他身着明黄的龙袍,十二章纹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镶满东珠的玉带,一举一动,都透着帝王的威仪。 他刚落座,便有两名身着宫装的侍女上前,一人捧着鎏金酒壶,一人捧着白玉酒杯,动作轻柔地为他斟满酒。 太平公主紧随其后,她身着一袭绣着五彩凤凰的锦袍,凤袍的裙摆拖曳在地,金线绣成的凤凰羽翼,仿佛要借着这明媚的春光振翅高飞。 她头上的九凤珠冠嵌满了硕大的红宝石与蓝宝石,日光下,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得她的面容愈发雍容华贵。 她落坐在亭侧的凤椅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身旁的大臣们寒暄着。 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掠过李隆基,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打量,像是蛰伏的猎手,在暗中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落座,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乐师们隐在不远处的花丛后,手中的琵琶、古筝、笙箫错落相和,指尖流淌出悠扬婉转的乐曲,那乐声清越动听,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将御花园的气氛衬得愈发闲适惬意。 卢凌风与苏无忧几人刻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远离了朝堂的纷争。 他们的案几上,酒盏被斟得满满当当,琼浆玉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漾起一圈圈涟漪。 裴喜君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垂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刚拿起一块梅花形的酥点,指尖还未碰到点心,就被身旁的樱桃轻轻碰了碰胳膊。 裴喜君顺着樱桃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八角亭中,李隆基正与太平公主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 “陛下今日兴致颇高,” 樱桃压低声音,指尖摩挲着酒盏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凉的玉质杯壁,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裴喜君轻轻点了点头,将酥点放回碟中,拿起丝帕擦了擦指尖的碎屑,轻声道:“朝堂上的事,真是复杂。” 苏无名端着酒盏,浅酌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醇香。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八角亭中,看着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言笑晏晏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帝王心术,公主谋略,本就是这般无声的较量。 他们斗他们的,咱们今日只管吃酒赏花,莫要掺和进去,徒惹麻烦。”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文官席上就传来一阵高声起哄,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原来是户部侍郎举着酒盏站起身,他身着绯色官袍,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朗声道:“今日风和日丽,君臣同乐,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苏大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更是大唐公认的诗王,所作诗词,连民间的孩童都能传唱。今日这般良辰美景,苏大将军何不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满堂附和。百官们纷纷拍案叫好,连坐在八角亭中的李隆基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无忧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朗声说道:“苏卿,今日良辰美景,确当有佳作传世。朕也久闻你的诗名,莫要推辞,就赋诗一首,让朕与诸位爱卿一饱耳福。” 太平公主也跟着轻笑起来,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清亮动听,传遍了整个园子:“苏将军的诗,连民间的画坊都争着配画传抄,今日正好让我等一饱耳福。陛下都开口了,苏将军可莫要扫了众人的兴。” 苏无忧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缓缓起身离座。他一身紫色袍服,腰间系着玉带,在满园春色的映衬下,更显风姿俊朗。 他迈步走到不远处早已备好的案前,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支狼毫,还有一叠洒金宣纸。砚中的墨汁早已被内侍研好,浓淡相宜,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苏无忧提起狼毫,指尖轻轻拂过笔尖,目光扫过满园的春色——桃花灼灼,柳丝依依,群臣欢宴,丝竹悠扬。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腹稿,随即笔尖落在洒金宣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他的字迹,风骨俊朗,力透纸背。 片刻之后,一首七言律诗便跃然纸上。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宣纸,呈给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宣纸,目光落在诗句上,朗声诵读起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御苑春宴》 晴光御苑柳烟轻,玉醴金樽次第倾。 共贺升平歌盛世,同襄社稷固金城。 风传雅韵花含笑,日暖长安草自荣。 不负春光不负酒,大唐万里尽清明。 “好!好一个‘大唐万里尽清明!” 李隆基读完,忍不住拍案叫绝,龙颜大悦,他看向苏无忧的目光里,满是赞许,“此诗写尽了今日的盛景,更道出了我大唐的气象!赏苏卿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 百官们也齐声称赞,纷纷举杯向苏无忧致意。那诗句朗朗上口,既写尽了御苑春宴的繁花似锦与君臣同乐的惬意,又暗含着对大唐江山永固、万里清明的祝愿,句句合宜,字字珠玑,恰到好处。 宴饮的气氛愈发高涨。乐师们奏起了欢快的舞曲,曲调变得明快起来。 几位身着彩衣的宫女,从花丛后翩跹而出,她们的裙摆色彩斑斓,旋转起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牡丹。她们踏着轻快的舞步,在园中穿梭,引得百官们纷纷叫好。 卢凌风与苏无忧对饮几杯,酒液入喉,暖意融融,白日里紫宸殿上的肃穆与紧绷,都在这酒香与笑语中消散了大半。 卢凌风放下酒杯,看着苏无忧,笑道:“无忧的诗,怕是又要在长安城内传唱开来了。” 苏无忧笑了笑,拿起酒壶,为卢凌风斟满酒:“不过是即兴之作,当不得卢大哥这般夸赞。今日难得尽兴,咱们只管饮酒。” 裴喜君看得兴起,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纸笔,她握着一支小巧的狼毫,对着园中美景细细描画起来。 她先勾勒出八角亭的轮廓,又添上亭中谈笑风生的君臣,再画上不远处盛放的桃花与摇曳的柳丝,笔尖细腻,下笔流畅。 樱桃则在一旁替她研墨。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看似在与群臣谈笑风生,目光交汇时却带着几分无声的交锋。 李隆基说起农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今年春雨充足,想来秋收定会是个好年景。” 太平公主便接话提及江南的漕运:“陛下所言极是。只是江南漕运,近来似乎有些迟缓,我以为,当派得力之人前去督办,以免耽误了京城的粮草供应。” 李隆基夸赞禁军的操练,说金吾卫与千牛卫近来士气高昂,太平公主便顺势举荐几位武将,说他们治军严明,可堪大用。 两人的对话,句句都透着暗藏的机锋,却又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寻常的君臣闲谈,引得不明就里的大臣们跟着附和,倒也凑成了一派热闹景象。 这般欢闹,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晚霞染红了天际,像是被点燃的锦缎,将整个御花园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亭台楼阁的琉璃瓦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酒盏渐空,笙歌渐歇,群臣们都带着几分醉意,脸上洋溢着笑意。李隆基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宣布宴罢。 百官们纷纷躬身相送,山呼万岁。待帝王与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众人才渐渐散去。 苏无忧几人也随着人流往宫外走。暮色四合,宫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灯笼的纱罩,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路边的柳丝,也吹动了众人的衣袂。 第312章 苏万全 众人回家已是深夜,巡夜的卫士护送着众人回了苏府。 苏府门前的两盏八角宫灯早已被仆从点亮,昏黄的光晕透过素纱灯罩漫出来,在朱红的门柱上晕开两片暖融融的光,将那副“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楹联衬得愈发清晰。 一行人踏着暮色归来,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而轻快的声响。 走在最前头的是苏无忧,他一身紫色官袍还未换下,腰间玉带束得笔直,只是平日里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刚一进门,手下就来汇报,西边传来了信,阿糜生产在即,此刻传来的信,必然是已经生了。 紧随其后的是苏无名,绯色的四品官袍上还沾着些许御花园的落英,他步子不疾不徐,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弟弟身上,眼底满是欣慰。 再往后,是说说笑笑的裴喜君与樱桃。裴喜君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的缠枝莲纹样被晚风拂得微微扬起。 她手里攥着个素色锦囊,里面装着方才在御花园没画完的画稿,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痕。 樱桃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刀的铜环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她侧耳听着裴喜君叽叽喳喳地说着宴上的乐事,眉眼间的冷冽被柔和的笑意取代。。 卢凌风走在两人身侧,玄色铠甲已被仆从接过,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内衬,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少了几分金吾卫将军的凛然杀气,多了几分温润俊朗。 他目光落在裴喜君晃动的发梢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时不时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柳絮。 薛环则像只欢快的小雀,蹦一身崭新的劲装衬得他愈发英气勃勃,腰间的大理寺评事令牌坠着红绳,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 费鸡师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道袍的领口歪着,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攥着的酒葫芦塞着布塞子,时不时晃悠一下,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刚从御花园折来的柳条,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惹得薛环时不时凑上去追问:“费师傅,您这‘大唐鸡公’的封号,真能管长安城所有的鸡吗?” 一行人刚踏进苏府的门槛,守在门内的老管家谦伯便连忙迎了上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可回来了!厨房炖的老母鸡都快烂了,还有喜君姑娘爱吃的杏仁酪,温在灶上呢!” 话音未落,一阵浓郁的肉香便顺着穿堂风飘了过来,混着杏仁酪的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费鸡师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柳条吐在地上,拔腿就往厨房的方向冲,嘴里嚷嚷着:“先给老费我盛一碗鸡汤!要肥的!” 薛环连忙跟了上去,小碎步跑得飞快:“鸡师公等等我!我也要喝!” 虽然在御花园设宴,但是众所周知,皇宫的宴席,那是很难吃饱的。 苏无名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谦伯道:“把晚膳摆在正厅吧,再温两坛陈年的花雕。” “哎!”苏忠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厨房。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正厅走,穿过栽满石榴树的天井时,晚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踏进正厅,苏无忧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他快步走到正中的八仙桌旁,将手里的信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又从信封里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像,轻轻展开。 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这薄薄的纸张揉皱。 “快来看!快来看!”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带着尾音都微微上扬,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阿糜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众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苏无名率先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画像上,眸子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裴喜君踮着脚尖凑上前,双手扒着桌子的边缘,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哇!好可爱的小娃娃!” 樱桃也跟着凑了过来,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画像上那个闭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的婴孩脸上,满满的温柔。 卢凌风站在她身后,微微侧身,方便身后的多宝和韦葭看得清楚。 多宝小手轻轻指着画像:“你们看!小娃娃的鼻子,和苏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韦葭站在她身侧,性子温婉,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灰色衣裙,手里还抱着一卷刚抄好的经书。 她闻言,仔细端详了片刻,轻轻点头:“确实像,眉眼间的神韵,和苏公子如出一辙。” 费鸡师和薛环也端着碗鸡汤从厨房跑了过来,两人嘴里还叼着鸡腿,油光蹭得嘴角都是。 费鸡师挤开众人,伸长脖子瞅着画像,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让老费看看!让老费看看!这小子……嘿嘿,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薛环也凑了上来,他看着画像上襁褓里的小婴孩,眼睛亮晶晶的:“苏大哥!他叫什么名字呀?长得真好看!”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指尖却依旧微微发颤。他看着画像上阿糜抱着婴孩的模样,阿糜穿着一身明艳的绯色宫装,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的柔和。 他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紧。 阿糜是万穹国的女帝,远在西域,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大漠风沙,隔着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退路,是他在这长安城里,无论走得多远,都能回头望见的光。 可她不能来,也不会来。 苏无忧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满满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上小婴孩的脸颊,像是在触碰那温热的肌肤,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早就想好了,叫万全。苏万全。” “万全……”苏无名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万全,平安顺遂,万事周全。好名字,好名字啊!” 他说着,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想起多年前,兄弟二人在武功老家的破祠堂里,对着落满灰尘的牌位发誓,定要重振苏家。 那时的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苏家会在长安扎根,会有这样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延续着苏家的血脉。 “万全弟弟!”薛环兴奋地跳了起来,手里的鸡汤碗差点摔在地上,“等他长大了,我教他练武功!教他用佩刀!” 裴喜君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教他画画!教他画长安的桃花,画御花园的亭子,画咱们一起去过的解忧店!” 她说着,从锦囊里取出纸笔,指尖在纸上轻轻勾勒着,“等他百天的时候,我给他画一幅百子图,定要画得栩栩如生!” 樱桃看着众人热闹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她伸手,轻轻拂过画像上阿糜的眉眼,心里那点失落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和苏无名成婚一年有余,府里上下和睦,苏无名待她温柔体贴,事事以她为先,可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不是不羡慕,看着画像上阿糜抱着婴孩的模样,看着苏无忧眼中的欢喜,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酸。 她悄悄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无名。苏无名正低头看着画像,侧脸的轮廓温和而俊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樱桃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理解与包容,没有丝毫的催促,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她的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失落的情绪压了下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费鸡师放下手里的鸡汤碗,抹了抹嘴角的油汁,凑到苏无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行! 我这‘大唐鸡公’的封号可不是白得的,等这小子长大了,老费教他医术!保准他能成为天下里最好的大夫!” 苏无忧转头看向众人,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和哥哥自幼流落长安,家道中落,武功苏氏的族谱在战乱中遗失,我们兄弟二人,一直都是无字辈。如今苏家有了万全,有了传承,自然不能再这般没有章法。 他说着,转身走到书案前。书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支狼毫,还有一叠洒金宣纸。砚中的墨汁是白日里研好的,此刻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苏无忧提起狼毫,先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笔尖,待笔尖吸饱了墨汁,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挥毫。 他的手腕转动自如,笔尖在洒金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汁晕染开来,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风骨俊朗,力透纸背。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笔尖,连费鸡师都忘了喝酒,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万世绍先德,宏开绪永昌。” “士修崇正学,道大际元良。” 二十个大字,一气呵成,字字珠玑。苏无忧放下狼毫,抬手将宣纸轻轻提起,墨香扑面而来。 他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从今往后,这便是长安堂苏氏的字辈。我与哥哥,便是长安堂苏氏的开宗老祖。” 苏无名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宣纸上的字迹,指尖感受到纸页的粗糙与墨汁的湿润,眼眶愈发泛红。他转头看向苏无忧,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多年的颠沛流离,多年的隐忍蛰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二十个沉甸甸的字,化作了苏家血脉的延续。 “好!好一个长安堂苏氏!”费鸡师率先鼓起掌来,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掉落,“老费以后就是长安堂苏氏的座上宾了!谁敢欺负苏家的人,老费第一个不答应!” 薛环也跟着鼓掌,小手拍得通红:“苏大哥!以后我就是长安堂苏氏的客卿了。了!” 裴喜君看着宣纸上的字辈,眼睛亮晶晶的:“这字辈真好!万世绍先德,宏开绪永昌。” 樱桃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看着苏无名眼底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失落彻底消散了。 她想,没关系,缘分到了,自然会来。她和苏无名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会一起看着万全长大,看着苏家的血脉在长安城里,生生不息。 苏无名转头看向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明日,我陪你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吧。” 樱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苏无名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苏府正厅里的烛火越燃越旺,将众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仆从们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晚膳,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有炖得软烂的老母鸡,有晶莹剔透的杏仁酪,有切得薄如蝉翼的鲈鱼脍,还有费鸡师最爱的红烧鸡块。 众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举杯畅饮。酒液入喉,带着温热的暖意,驱散了暮色的微凉。 苏无忧举起酒杯,看向苏无名,又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今日大喜,我苏无忧,敬各位一杯!多谢各位,陪我走过这长安的风风雨雨!”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传得很远很远。 薛环举起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无比开心。 费鸡师更是豪爽,直接抱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嚷嚷:“痛快!痛快!” 裴喜君喝了一口果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看着窗外的月色,看着桌旁众人的笑脸,心里满是欢喜。卢凌风坐在她身侧,替她夹了一块杏仁酪,低声道:“慢点喝,别呛着。” 裴喜君抬头看他,眼底闪烁着星光,轻轻点了点头。 苏无名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满桌的欢声笑语,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第313章 春条 苏无名重新端坐大理寺少卿的公案前时,案头积压的卷宗已堆了半尺高。 他穿着一身绯色四品官袍,乌纱帽的帽翅微微垂着,衬得那张素来温和的脸庞更添几分清正。 案头的端砚里,墨汁是晨起时亲手研的,还泛着淡淡的松烟香,他手里握着那支惯用的狼毫,笔尖饱蘸了墨,落在泛黄的公文纸上,墨迹舒展得从容不迫。 属官们捧着卷宗进来禀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他的思绪。 见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悬了许久的心也跟着落了地,大理寺群龙无首,卷宗积了一摞又一摞,如今苏少卿回来,总算是有了主心骨。 “少卿大人,城南枯井里那具无名尸身,仵作验了三日,只说死因蹊跷,却查不出个所以然。” 属官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卷宗微微发颤,“尸身捞上来时,浑身青紫,七窍倒是无血,只是指尖蜷曲得厉害,像是死前受过极大的苦楚。” 苏无名闻言,抬手将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卷宗封面,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带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人身穿玄色劲装的身影大步跨进来,腰间的金吾卫令牌随着脚步撞出清脆的声响,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窗棂上的竹帘簌簌作响。 “苏无名,正要寻你!” 卢凌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剑眉星目,顾盼生辉,他手里捏着一叠纸笺,大步走到案前,将纸笺往苏无名面前一放。 “城南那案子,我已让手下查了周遭的地保,倒是有些眉目。那枯井所在的荒宅,原是个绸缎商的产业,三年前绸缎商举家迁去了扬州,宅子便空了下来,只是近来,总有人瞧见夜半时分,有黑影在宅子里晃荡。” 苏无名抬眸看他,眼底漾起笑意,目光落在他玄色劲装上沾着的尘土上,又瞥见他靴底的草屑,便知他定是刚从城南赶回来,连府都未曾回。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卷宗翻了两页,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验尸记录,轻声道:“卢凌风你现在将大理寺的事情倒是比金吾卫的差事还上心。” “大理寺的悬案,哪一桩不关乎长安百姓安危?” 卢凌风挑眉,伸手拿起案上的卷宗翻了两页,指尖划过“浑身青紫”四字时,眉头微微蹙起。 “再说,跟着你在大理寺查案,可比在金吾卫里整日巡街有趣得多。巡街巡得久了,连朱雀大街上的石板有多少块都数得清了,哪有勘破奇案来得痛快?” 属官们见惯了这般光景,皆是会心一笑。自从苏无名复职,金吾卫将军卢凌风便成了大理寺的常客。 两人一个心思缜密、洞察秋毫,一个身手卓绝、行事果决,联手破了好几桩积压的旧案——先是破了城西的连环盗窃案,追回了百姓失窃的财物。 又勘破了翰林学士府中的毒杀案,还了无辜仆役的清白。 长安百姓皆赞他们是“长安双璧”,连坊间的孩童,都编了歌谣来唱:“苏少卿,辨是非,卢将军,扬武威,双璧合,鬼魅退,长安岁岁,春风吹。” 这日两人正对着城南枯井的卷宗蹙眉思索,苏无名捻着胡须,沉吟着“浑身青紫,指尖蜷曲”的症状。 卢凌风则在一旁比划着,推测死者死前是否与人有过搏斗。窗外的春风拂过,带来院墙外柳树的清香。 就在这时,门外的差役忽然来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少卿大人,门外来了一位仵作,说是您早前调令召来的,名唤春条。”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苏无名搁下笔,起身时绯色官袍的衣摆扫过案角,带起一缕墨香,他朗声道:“快请进来。” 卢凌风也跟着起身,玄色劲装的袖口挽着,露出腕上结实的筋骨,他笑道:“春条姑娘跟着婆婆钻研仵作之术多年,如今本事定然不差。” 片刻后,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荆钗布裙, 素面朝天,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却又透着一股韧劲儿。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桃木簪绾着,鬓角的碎发被春风吹得微微飘动。 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包袱的边角被磨得发白,显然是用了许久的,她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地走到堂中,对着苏无名深深一揖,动作利落,姿态不卑不亢:“民女春条,见过苏少卿。” 她的声音不算清脆,却带着几分沉稳,像是浸过岁月的打磨,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苏无名连忙扶起她,目光落在她那双略显粗糙却异常稳当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腹布满薄茧,指尖却很灵活,想来是常年握着银针、镊子,练出来的。 他含笑道:“春条姑娘不必多礼,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春条也是面目含笑跟苏无名与卢凌风打招呼。 “此番请你前来,一是大理寺正缺一位得力的仵作,二是也想让你换个环境,长安的日子,总比故里要热闹些。” 春条抬眸,看向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少卿。他的眉眼温和,目光里满是尊重,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这让春条的心头微微一暖,想起这些年在故里的日子——自丈夫独孤阳死后,她跟着婆婆学习仵作之术。 乡邻们多有不解,甚至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说一个女子家,整日与尸身打交道,实在是“不祥”。 唯有婆婆护着她,手把手地教她辨认伤痕,教她分辨毒物,教她如何从一具无声的尸身上,探寻出死亡的真相。 春条的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她微微垂首,声音恳切:“民女定然不负少卿所托。” 卢凌风在一旁看着,也是点头称赞,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春条手里的青布包袱上,笑道:“姑娘的工具箱,想来是随身带着的吧?城南枯井那桩案子,正愁验尸的仵作查不出头绪,你来得正好,可否随我们去验尸房看看那具尸身?” 春条闻言,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对自己所习之术的热忱。 她点了点头,将青布包袱往身前紧了紧:“民女正想为长安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卢将军请便。” 苏无名笑着点头,转头对属官道:“不急,先带带春条姑娘去安顿下来,再领她去验尸房熟悉一下环境。 哦,对了,验尸房的那些工具,若是不合手,便让工匠照着姑娘的心意打造一套新的。” 春条心中又是一暖,她再次躬身道谢,这才跟着差役转身离去。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韧劲。 阳光落在她的素色布裙上,映出淡淡的光晕,竟让人觉得,这身朴素的衣裙,比锦缎华服还要耀眼。 苏无名望着她的背影,他一直与独孤遐叔保持书信,近日收到独孤遐叔的来信,春条婆婆已经去世,苏无名这才动了念头,以大理寺少卿的名义,发了调令,将春条召来长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慨:“故人虽隔千里,情谊却从未淡去。” 卢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苏无名,春条姑娘此番来长安,定能施展拳脚。我们且拭目以待,看看她能从那具尸身上,查出什么线索来。” 几日后,城南枯井的案子便有了惊天动地的进展。 春条验尸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围着尸身走了三圈,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从尸身的头发丝,看到脚底的纹路。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死者的皮肤,感受着皮肤的弹性,又凑近了,仔细嗅着尸身散发出的气味。 验尸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那是为了防腐而燃的艾草香,春条却仿佛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无声的尸身。 她从青布包袱里取出银针,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捏着银针,轻轻刺入死者的指尖,又缓缓拔出——银针的尖端,竟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蓝矾粉末。 “是蓝矾中毒。” 春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指着死者青紫的皮肤,对一旁围观的苏无名与卢凌风解释道。 “蓝矾性寒,有毒,若是服食过量,便会浑身青紫,指尖蜷曲,与死者的症状分毫不差。只是寻常人验尸,多是查验口鼻、脏腑,极少会留意指尖,这才让这丝蓝矾粉末,成了漏网之鱼。” 卢凌风更是脱口而出:“好厉害的眼力!” 春条却只是淡淡一笑,她又从包袱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死者指甲缝里的蓝矾粉末,放在一张白纸上。 道:“这蓝矾粉末极细,想来是有人将其混入了死者的饮食之中。只要顺着这蓝矾的线索查下去,定能找到凶手。” 苏无名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赏,他转头对卢凌风笑道:“卢凌风,你且去查一查,长安城里,哪些铺子售卖蓝矾,又有哪些人,近期大量购置了蓝矾。” 卢凌风转身而去,玄色劲装的身影如风一般掠过大理寺的庭院。苏无名则留在验尸房,看着春条继续验尸。 春条的动作很轻,很稳,她用尺子量着死者的骨骼,记录着尸身的每一处细节,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验尸房的天窗,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竟让人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不出三日,卢凌风便查到了线索——城西的一家染坊,近期大量购置了蓝矾。 那染坊的老板,与死者原是同乡,两人曾因借贷之事起过争执。苏无名与卢凌风带着人连夜赶往染坊,染坊的大门紧闭,里面却传来隐隐约约的磨刀声。 卢凌风一脚踹开大门,玄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大喝一声:“拿下!” 金吾卫的铁骑一拥而上,将染坊老板当场擒住。公堂之上,春条呈上了尸检报告,卢凌风则拿出了染坊老板购置蓝矾的凭证,人证物证俱在,染坊老板无从抵赖,只得认罪伏法。 原来他欠了死者一大笔钱,死者屡次催债,他心生歹意,便将蓝矾混入了死者的酒中,将其毒杀后,抛尸于城南枯井。 案子了结的那日,长安的阳光格外明媚。苏府摆了一桌薄酒,算是为春条接风洗尘,也算是庆祝案子告破。 苏府的大厅里,温暖如春,盆景里的石榴树的居然在冬季发了嫩芽。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有炖得软烂的老母鸡,有晶莹剔透的杏仁酪,有切得薄如蝉翼的鲈鱼脍,还有费鸡师最爱的红烧鸡块。 酒坛就放在一旁,泥封已经打开,飘出阵阵花雕酒的醇香。 裴喜君樱桃几人,听说春条来了,也是开心的很。 几个女子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聊个不,苏无忧几人则喝着酒听着。 “春条,你验尸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呀?你真最了不起的人,能为死者伸冤,能还世间公道。” 春条愣了愣,她从未被人这般夸赞过,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闪过一丝亮光。 她放下酒杯,耐心地回答着裴喜君的问题,声音温柔了许多:“起初是会害怕的,第一次验尸的时候,吓得一夜没睡。后来跟着婆婆久了,便觉得,那些尸身,其实都是有话要说的。 我们做仵作的,便是替他们发声,让他们的冤屈得以昭雪。” 费鸡师在一旁喝着酒,闻言拍着桌子道:“好!好一个女中豪杰春条丫头!我老费支持你!” 他说着,还得意地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却不小心把胡子上的酒渍蹭到了衣襟上,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薛环也凑过来,我以后也可以帮春条姐姐整理验尸的记录! 春条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众人脸上真诚的笑意,心头的拘谨渐渐散去。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花雕酒,酒液入喉,带着温热的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想,婆婆说得对,长安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是好人。 苏无忧看着满座的欢声笑语,看着春条脸上渐渐舒展的笑意,转头看向苏无名,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苏无名端起酒杯,对春条道:“春条姑娘,此番多亏了你,这杯酒,我敬你。” 春条连忙起身回敬,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落在酒杯里,漾起细碎的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第314章 长安月·西域风 “苏少卿。” 春条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带着费鸡师新酿的“忘忧”特有的醇厚,她搁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城南那桩案子,若不是您提点,我怕是还得在那具尸体的指甲缝里,再耗上三日。” 苏无名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褪去了大理寺少卿的肃穆,倒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他抬手,替春条斟满酒,动作行云流水,袖口的青竹纹绣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春条姑娘的验尸本事,如今已是长安一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无忧看着众人,心儿却早已经飘往西域,来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了自己的血脉。 而此时的西域,与长安不同,万穹国的王都之上,正飘着淡淡的杏花香。 这香来得轻柔,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爽气息,不像长安的花香那般黏腻,却清冽得让人难忘。风掠过王都的城墙,卷起杏花瓣,打着旋儿飘进巍峨的宫殿里。 万穹国的宫殿,是阿糜登基后,与苏无忧一起建造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可细瞧之下,又处处带着西域的风情——廊柱上不是长安常见的龙凤纹样,而是刻着缠枝葡萄纹,一串串饱满的葡萄栩栩如生,像是伸手便能摘下。 窗棂上镶嵌着五彩的琉璃,是波斯进贡的珍品,阳光透过琉璃,落在地上,映出斑斓的光斑,红的、紫的、蓝的,像是打翻了西域的染料盘。 宫殿深处的寝殿里,暖阁的窗扇半开着,杏花瓣随着风,悠悠地飘进来几瓣,落在窗台上,落在阿糜的裙摆上。 阿糜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万全。 小家伙被裹在一件绣着金线雪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西域盛夏里熟透了的苹果,透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偶尔会咂咂嘴,小眉头轻轻皱一下,又舒展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阿糜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料子是苏无忧特意让人从长安运来的云锦,轻盈得像是云朵。 裙摆上绣着西域特有的雪莲纹样,针脚细密,一群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脸上施着淡淡的脂粉,是西域进贡的蔷薇粉,带着淡淡的花香。 眉眼间的英气依旧,那是她征战沙场时刻在骨子里的锋芒,却又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像是被温水泡软了的玉石,温润动人。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支碧玉簪固定着。那支玉簪是苏无忧送她的,产自长安的蓝田,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 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痒痒地蹭着脸颊,她微微偏头,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指尖划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产褥之期早已过了,苏无忧送来的丹药果然奇效。 那丹药是费鸡师亲手炼制的,用了长白山的野山参,是百年老参,用了天山的雪莲,据说还有什么宝蛇,苏无忧在信里说,这丹药有补气养血的神效。 阿糜服下丹药后,身子恢复得极好。生产时损耗的气血,像是被春雨滋润的土地,一点点复苏过来。 不过十余日,她便已能下床行走,不再像刚生产时那般虚弱。 再加上宫里的御厨每日变着花样地做着滋补的膳食——有炖得软烂的燕窝粥,燕窝是大食来的,晶莹剔透。 有熬得香浓的羊肉汤,羊肉是西域特有的羯羊肉,没有膻味。 还有新鲜的西域瓜果,葡萄、甜瓜、无花果,个个饱满多汁。她的脸色愈发红润,眉眼间的倦意也消散了不少,走起路来,又有了几分当年驰骋疆场的风姿。 只是心里的思念,却一日比一日浓烈,像是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丝丝缕缕,牵肠挂肚。 案头的紫檀木托盘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信,是苏无忧亲笔写的。 信笺是苏府自制的,带着淡淡的兰草香,那是苏府后院种的兰草,晒干后制成的信笺,闻着让人安心。 字迹是熟悉的俊朗风骨,笔锋凌厉,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苏无忧本人,外冷内热。 阿糜已经看了这封信三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 信里说,长安的血滴已除,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刺客,被苏无名和卢凌风联手一网打尽,长安的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与哥哥一切安好,苏无名还是老样子,每日忙着大理寺的案子,偶尔会和卢凌风一起,来苏府喝一杯酒。 信里说,春条姑娘来了长安,成了大理寺的仵作,凭着一手精湛的验尸本事,破了城南的奇案。 那案子是一桩杀妻案,凶手狡猾,将凶器藏在了水井里,春条从死者指甲缝里的青苔,顺藤摸瓜,找到了凶器,这才让凶手伏法。 信里说,裴喜君又画了新的画册,这次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仕女,而是长安的市井百态。 有清晨挑着担子卖豆浆的小贩,有午后在树下下棋的老者,有傍晚在巷口嬉戏的孩童,还有春条验尸时专注的模样。 画册被太平公主看中了,要刊印成册,传遍天下,让更多人知道,长安的市井里,藏着这么多温暖的烟火气。 信里说,费鸡师自己酿了新的酒,取名“忘忧”,说是喝了便能忘却烦恼。 只是这酒性子烈,费鸡师自己喝了三杯,便醉倒在酒坛边,睡了整整一日。醒来后还嚷嚷着,说要再酿一坛,送给西域的阿糜陛下尝尝。 苏无忧还说,自己很想她,很想他们的孩子。字里行间,皆是长安的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烫。 阿糜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上的字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信笺,仿佛能触到苏无忧写字时的温度。 他写字时,指尖是不是也带着一丝微凉?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写着写着,就停下笔,望向西域的方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水汽氤氲了字迹,那些熟悉的名字,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春条、费鸡师、薛环,一个个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笑着闹着。 她想起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想起苏府的庭院,想起石榴树下的欢声笑语。 那时候,他们朝夕相伴。晨起一同看日出,苏无忧会牵着她的手,站在庭院的石台上,看着太阳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将长安的城墙染成金色。 暮时一同赏晚霞,他们会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喝着费鸡师酿的酒,聊着天南海北的趣事。 她会说西域的葡萄有多甜,他会说长安的月光有多柔。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像是一碗温热的白粥,没有波澜,却暖到了心底。 可如今,却是隔着千山万水。 长安在东,西域在西,中间隔着茫茫的戈壁,隔着连绵的雪山,隔着数不清的城池与村落。想见一面,竟是如此艰难。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万全,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嘤咛了一声,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他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衣襟,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一团小小的火。 阿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融化的蜜糖。 她低下头,在万全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唇瓣贴着他温热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天使:“万全,我的儿。 你爹爹在长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赶紧长大,娘亲便带你去寻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期待。 我们一起去长安,去看朱雀大街的花灯,那些花灯,有兔子灯,有荷花灯,还有走马灯,漂亮得紧。 我们去曲江池泛舟,春天的时候,曲江池边的桃花开得最好,风吹过,花瓣落在水面上,像一条粉色的河。” 万全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他的眼睛是像苏无忧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风流的韵味。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在安静的寝殿里回荡着,像是一串跳跃的音符。 殿外传来侍女的禀报声,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爽朗:“陛下,西域诸国的使者求见,说是来恭贺小王子满月的。 他们还带来了许多珍宝,有于阗的和田玉,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有波斯的琉璃盏,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有大食的香料,香气浓郁,经久不散。还有高昌的葡萄酒,醇美甘甜,入口留香。” 女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带着一丝恭敬。 阿糜敛了敛眉,眼底的温柔被一层淡淡的威严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将万全递给旁边候着的乳母,乳母连忙躬身接过,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小王子。 阿糜又理了理裙摆,将落在上面的杏花瓣拂去,起身时,月白色的长裙拂过地面,带起一缕淡淡的杏花香,萦绕在鼻尖。 她缓步走出寝殿,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此时她已经换上了帝服,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琴弦上,带着女皇的威仪。 宫殿的长廊尽头,是万穹国的朝堂,朱红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能听到使者们恭敬的说话声。 那是臣服的诸国使者,是日渐强盛的国土。 苏无忧送来的工匠,早已在万穹国建起了工坊,一座座工坊,像是一颗颗明珠,点缀在万穹国的土地上。 烧瓷的工坊里,工匠们穿着统一的布衣,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 烧出的瓷器精美绝伦,釉色莹润,白如雪,薄如纸,声如磬,堪比长安的秘色瓷。 西域各国的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瓷器,纷纷拿着自家的牛羊、瓜果来换。 织布的工坊里,织女们坐在大唐的织机前,手指翻飞,丝线在织机上穿梭,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 织出的锦缎流光溢彩,上面的纹样,既有大唐的缠枝莲,雍容华贵。又有西域的葡萄纹,饱满鲜活。 这些锦缎,深受西域百姓的喜爱,不仅可以做衣服,还可以做窗帘,做地毯,甚至可以当做贡品,送给其他国家的君主。 冶铁的工坊里,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沉重的铁锤,“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用大唐的炼铁术,炼出的铁水纯度极高,红彤彤的铁水,像是一条流动的火龙。 打造出的兵器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万穹国的士兵们拿着这样的兵器,士气大振。 打造出的农具轻便好用,锄头、镰刀、犁耙,让百姓们的耕种效率大大提高,再也不用拿着简陋的石器,在地里辛苦劳作。 他送来的种子,在西域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了沉甸甸的希望。 那些原本只在大唐生长的稻谷、小麦,如今在万穹国的田野里长势喜人。 西域的百姓们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满满的,再也没有了饥荒的恐惧。 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百姓的欢声笑语,孩子们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树下晒太阳,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苏无忧留下的练兵之法,由他手下的亲信将军们继承,将军们照着兵法操练士兵,阵法变幻莫测,士兵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他们先是平定了边境的叛乱,那些盘踞在边境的土匪,被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出来作乱。 又击退了来犯的匈奴骑兵,匈奴人素来凶悍,却在万穹国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的万穹国,已是西域当之无愧的霸主。西域诸国纷纷遣使来朝,愿意臣服于万穹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他们敬畏万穹国的强盛,更敬畏这位年轻的女皇,敬畏她身后的那位无冕之王。 第315章 万穹事 只是如今他们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万穹国更加强大,足以为苏无忧作为与大唐谈判的底牌。 苏无忧也需要借助自己在大唐的权势,不动声色地为万穹国输送更多的利器、粮种与技艺。 这一天不会太远。 风穿堂而过,卷着廊外飘进来的杏花香,拂过寝殿西墙悬挂的那幅西域舆图。 舆图是苏无忧亲手绘制的,用的是大唐最好的宣纸,上面以朱笔细细勾勒出万穹国的疆域,线条流畅而精准,周边的龟兹、焉耆等小国已尽数划入附属之列。 边界处的标记密密麻麻,皆是使者们签下盟约时留下的印记。 唯有北方的匈奴,依旧如一头蛰伏的野狼,疆域被墨笔粗粗横扫,边缘处画着狰狞的狼头图腾,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日渐富庶的土地。 阿糜缓步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尖落在匈奴疆域与万穹国交界的那道线上,那里标注着“阴山河谷”,是匈奴骑兵南下的必经之地。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纸面,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风沙与狼烟。她想起苏无忧在信里写的话:“匈奴野性难驯,唯有以雷霆之势挫其锋芒,方能保西域长治久安。” 这句话,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她的心上,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重担。 如今西域大部分已经平定,万穹国的将军们早已在位于王都北郊的帅帐之中,将沙盘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筹备着对匈奴的决战。 这些将军,多半是苏无忧从大唐寻来的人。他们本是大唐军中的佼佼者,有的骁勇善战,能凭一杆长枪在万军之中挑落敌将首级。 有的深谙兵法,能于沙场上布出变幻莫测的八卦阵、一字长蛇阵;有的精于谋略,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可在门阀林立的大唐,朝堂之上被崔、卢、李、郑等世家大族把持,军中的高位也多被那些靠着家世背景的纨绔子弟占据。 他们空有一身本领,却因没有显赫的家世,只能屈居人下,任凭一身抱负被岁月磋磨。 有的被派往苦寒的边关,守着荒凉的城池,日复一日地看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有的被调入京城的禁军,每日做着巡逻守卫的差事,看着那些草包将领在朝堂上耀武扬威,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直到通天会的人找上门来,带着苏无忧的亲笔信。 那一日,陈将军——也就是曾经的大唐边关校尉陈武,正坐在边关的戍楼之上,喝着劣质的烧酒,望着关外的茫茫戈壁。 他的身上穿着发白的铠甲,铠甲上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三年前与匈奴人作战时留下的。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军校时,曾立下“荡平匈奴,保家卫国”的誓言,可如今,他却只能在这里,守着一座孤城,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老去,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悲凉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戍楼之上。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他拱手作揖,声音低沉而清晰:“陈校尉,在下奉苏先生之命,特来送一封信。” 陈武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盯着男子:“苏先生?哪个苏先生?” 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 陈武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他虽身在边关,却也听过苏无忧的名号。 此人年纪轻轻,却威名赫赫,更重要的是,苏无忧从不攀附权贵,为人正直,是朝堂上难得的清流。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笺带着淡淡的兰草香,字迹俊朗风骨,正是苏无忧的手笔。 信中写道:“陈校尉一身本领,困于边关,实属可惜。西域万穹国,正值用人之际,若校尉愿往,可封镇西将军,掌万军之权,荡平匈奴,建功立业。” 短短数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陈武的心中炸开。他望着信笺上的字迹,他漂泊半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将信笺揣入怀中,对着男子拱手道:“请回禀苏先生,陈某愿往!” 像陈武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李将军李默,曾是大唐军中的粮草官,最擅后勤调度,却因不肯给上司送礼,被诬陷贪污,险些丢了性命。 是通天会的人暗中救了他,带他来到西域。赵将军赵锐,曾是大唐的弓弩营统领,一手连珠箭法出神入化,却因得罪了吏部尚书的公子,被罢官还乡。 是苏无忧的书信,让他重拾了当年的豪情壮志。 这些被埋没的名将,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路。 他们骑着马,带着自己的兵器,穿过茫茫戈壁,越过连绵雪山,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当他们看到万穹国的百姓们,虽然衣衫朴素,却面带笑容,看到田野里长势喜人的稻谷,看到工坊里叮当作响的铁匠铺,他们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此刻,万穹国的帅帐之内,烛火通明如昼。数十根牛油蜡烛插在青铜烛台上,火焰跳跃着,将帐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帐中央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之上,以细沙模拟出山川河流,以黑色旗帜代表匈奴,以红色旗帜代表万穹国,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几位将军围站在沙盘旁,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他们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精光。 为首的陈武,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他俯身,指尖点在沙盘上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隘口,那里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唯有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匹马并行。 他的声音沉如擂鼓,在帐内回荡:“匈奴骑兵善奔袭,惯用的便是以快制敌。他们若是南下,定然会走黑风口。 此处地势险要,我们若在此处设下伏兵,再以火油烧其粮草,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划过,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在战场上劈开的一条血路。旁边的李默,身材略显瘦削,眼神却格外精明。 他闻言,抚着颔下短须,沉声附和:“陈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匈奴此次倾巢而出,粮草定然充足。 我们需得提前派人,绕到他们的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 我已让人备下了百辆装满干草的马车,马车上都藏着引火的硫磺与硝石,届时混入匈奴的粮队之中,一把火便能让他们断炊。” 李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马车的构造,还有硫磺与硝石的摆放位置。 他将图纸铺在沙盘旁的案几上,指着上面的标记,一一解释给众人听。众将军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提出,要在黑风口的悬崖上,埋下滚石与檑木;有人建议,要派一支精锐的骑兵,佯攻匈奴的营地,诱敌深入;还有人说,要联络西域诸国的援军,形成合围之势。 帐外的风,卷着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钻过帐帘的缝隙,拂过案头的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用羊皮制成的地图,边缘处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墨笔细细绘着山川河流、陆地海洋。 这是苏无忧托人送来的一张世界地图,也是这些将军们见过的最震撼的东西。 起初,将军们见到这张地图时,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一生征战,足迹最远也不过是大唐的边关,只知天下分为大唐、西域诸国、匈奴与吐蕃,却从未想过,这天地竟如此辽阔。 地图之上,除了他们熟知的土地,还有标注着“欧洲”“非洲”“美洲”的陌生地域,那里有着广袤的平原,有着奔腾的河流,有着数不尽的良田沃土。 陈武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张地图时,惊得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摔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 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上“美洲”二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大的地方?我们竟连十分之一都未曾踏足?” 李默也凑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眼中满是震撼:“大将军真是神人也!竟能画出如此详尽的地图。” 一位年轻的将士,名叫王小虎,是陈武的亲兵,他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望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将军们,你们看!这里有这么多的良田,这么多的城池!若是我们能打到那里,岂不是能建立更大的功业?” 众将军闻言,皆是相视一笑,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陈武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张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大将军信中说,这叫‘解封全人类’。 他说,我们汉人的智慧,汉人的技艺,不该只困守在一方土地之上。 我们要带着犁铧,去开垦那些荒芜的良田;带着丝绸,去交换那些新奇的物产;带着火种,去照亮那些蒙昧的角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宣读一道誓言。李默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步,先打败匈奴。组建一支大规模的骑兵,用苏先生送来的炼铁术,打造最锋利的马刀,用苏先生送来的养马法,培育最矫健的战马。 待我们踏平匈奴的王庭,便一路向西,沿着那条古老的丝绸之路,打过去!” 李默说着,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从万穹国的王都出发,穿过西域,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尽头。那条线,像是一条金色的道路,通向遥远的未知世界。 帐内的烛火,映着将军们意气风发的脸庞。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在大唐时的郁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万穹国的骑兵,踏着滚滚烟尘,一路向西。 他们的马蹄所至,荒芜的土地变成了良田,蒙昧的部落学会了耕种,不同的文明在碰撞之中,绽放出璀璨的火花。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之上,流传千古。 阿糜站在帅帐之外,身上穿着一袭明黄色的帝装,帐帘的缝隙处,透出里面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错。 她听着帐内传来的激昂话语,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这些将军们,是苏无忧为她寻来的利刃,也是万穹国真正崛起的希望。 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杏花香。她想起苏无忧,想起他温柔模样,想起他温柔的目光,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阿糜,等我。” 她转身,望向东方。 长安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茫茫戈壁,隔着连绵雪山。 苏无忧此刻或许正在苏府的石榴树下,望着那轮明月,思念着远在西域的她与万全。 “无忧,”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在对他许下一个承诺,“你等我,等我们打败匈奴,等我们的骑兵踏上西行的路,等万穹国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明珠。 到那时,我定会带着万全,带着万穹国的荣光,回到长安,回到你的身边。” 风,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卷着杏花香,向着东方的方向,悠悠而去。风过之处,廊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帅帐之内,将军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他们已经开始规划,待打败匈奴之后,如何组建那支西行的骑兵。 他们要带上最好的种子,那是苏无忧从大唐送来的,有稻谷,有小麦,还有各种蔬菜的种子。 他们要带上最先进的农具,有曲辕犁,有耧车,还有灌溉用的水车;他们要带上最精湛的技艺,有烧瓷的秘方,有织布的手艺,还有冶铁的技术。 他们要让汉人的福泽,洒遍这片广袤的大地。他们要让那些从未见过中原文明的部落,见识到犁铧的锋利,见识到丝绸的华美,见识到瓷器的莹润。 他们要让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交融,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陈武拿起一杆朱笔,在沙盘之上,将代表万穹国的红色旗帜,一路向西推移。 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每推移一步,都像是在为万穹国的未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红色的旗帜,越过了阴山河谷,越过了茫茫戈壁,越过了连绵雪山,一直延伸到沙盘的尽头。 沙盘之上,红色的旗帜,已经越过了黑风口,向着匈奴的王庭,一路推进。旗帜所至之处,皆是万穹国的疆土,皆是汉人的荣光。 第316章 薛谂案 冬季的长安,寒冷但繁华。 鹅毛大雪已经连下了三日,琼花碎玉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簌簌落下,将整座长安城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冰雪冻得光滑如镜,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的朱门大户、酒肆茶坊,檐角都坠着半尺长的冰棱,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临街的铺子早早挂出了厚厚的棉帘,帘上绣着缠枝莲纹,帘内炭火烧得正旺,暖香混着酒香、肉香,从帘缝里钻出来,勾得路人鼻尖发痒。 可这一派盛世雪景的底下,却是针落可闻的紧张。 皇城的宫墙在雪色里显得格外巍峨,飞檐翘角上积着皑皑白雪,檐下悬挂的鎏金宫灯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灯影里,李隆基的龙旗与太平公主的凤旗遥遥相对。 龙旗上,五爪金龙盘旋于云海之间,气势威。凤旗上,丹凤朝阳,羽翼华美,两杆大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翻飞的声响,竟比宫墙外的风雪声还要刺耳几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早已泾渭分明。每日早朝,金銮殿的丹陛之下,站着的两拨人泾渭分明。 一边是太平公主党羽,一边是李隆基亲信,连低头拱手的姿势,都带着几分无声的对峙。 退朝之后,官员们各走各的路,连眼神交汇都带着警惕,昔日同僚间的寒暄问候,早已成了奢侈。 坊间的酒肆茶坊里,更是没人敢高声谈论“帝主之争”。 酒客们喝酒划拳,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一句无心之言,就惹来杀身之祸。 偶有外地来的客商不懂规矩,酒酣耳热之际扯着嗓子议论朝堂,邻桌的老长安便会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冲他使个眼色,再指一指窗外——雪地里。 几个身着便服的汉子正倚着墙角,目光锐利如鹰,那是太平公主与李隆基各自安插的暗探,专司监察坊间舆情。 此时的大理寺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被冻得冰凉,门楣上的“大理寺”三个金字,在雪光映照下,透着一股肃穆威严。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身披皑皑白雪,原本狰狞的面目被雪覆盖了几分,却依旧气势逼人,仿佛连风雪都不敢在它们面前放肆。 只是那石狮子的鬃毛间,还挂着几滴未化的雪水,顺着狮身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冻成了小小的冰珠——昨夜的雨夹雪,将石狮子洗得愈发干净,也愈发冷硬。 值守的衙役们身着皂色棉袍,腰间悬着水火棍,肃立在廊下,双手拢在袖筒里,他们不敢高声说话,连跺脚取暖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后堂正在议事的两位大人。 酉时刚过,暮鼓的余音从钟鼓楼传来,浑厚的鼓声穿透风雪,在长安城郭间久久回荡。 大理寺的廊下,值夜的小吏名叫王小六,是个刚入寺不久的年轻后生。 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蹲在廊下的避风处,埋头吸溜得正香。 那碗面是后厨的老张头给的,汤是浓郁的骨汤,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熏得王小六的脸颊通红。 他吃得急,面条烫嘴,便一边吸溜一边哈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转眼又消散在风雪里。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暖手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隔着铜皮都能感受到暖意。王小六时不时会伸出脚,蹭一蹭暖手炉,冻得僵硬的脚趾头便会舒服几分。 他心里盘算着,等吃完这碗面,就去后堂的炭盆边烤烤火,顺便给苏大人和卢将军添杯热茶——这两位大人,已经在后堂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猛地砸在大理寺的朱漆大门上。 “哐哐哐!哐哐哐!”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带着滔天的怒意,一下下砸在门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廊下的衙役们瞬间绷紧了身子,握着水火棍的手骤然收紧。 王小六更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汤碗险些摔在地上,滚烫的面汤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拍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厚重的木门,直直撞进公堂,撞碎了这雪夜的宁静。 “开门!大理寺开门!人命关天!求大人为民做主啊!” 那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破碎,却又裹着一股豁出去的悲愤,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的大理寺后堂,暖炉烧得正旺,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苏无名正与卢凌风对坐饮茶。 苏无名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织金官袍,袍角绣着细密的獬豸纹,那是瑞兽,象征着公正严明。 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雕刻着云纹,触手生温。头上戴着一顶獬豸冠,冠檐微微倾斜,遮住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 这一身朝服,是开元冬天,李隆基亲赐的大理寺卿朝服,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比往日的少卿官袍更显肃穆,也更显沉重。 他端着一盏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茶盏里的茶汤是今年的新茶,碧绿清澈,香气悠长。 只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里,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愈演愈烈,大理寺夹在中间,如履薄冰,他这个大理寺卿,更是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可他心里清楚,大理寺掌的是国法,不是某个人的私器。 坐在他对面的卢凌风,则是一身银甲,甲胄上的寒铁被炉火映得发亮,泛着冷光。 外罩一件墨色披风,披风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 因为他整日往大理寺跑,与苏无名同气连枝,太平公主便借着朝堂议事的由头,下了一道旨意,让他兼领大理寺少卿。 李隆基对此却是乐见其成,而卢凌风与苏无名,更是得偿所愿——两人并肩断案,本就是多年的心愿,如今虽身处权斗漩涡,却也算得遂初心。 炉火烧得旺,暖得卢凌风有些发燥。他将披风的领口扯开一些,露出里面的劲装,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汤的清冽驱散了些许燥热。 苏无名正在替卢凌风讲解狄公手记。 门外的拍门声与哭喊声便传了进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悲。 “各位大人,求您为民做主!我表弟死得冤啊!” 苏无名与卢凌风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雪夜天寒,又是酉时已过,何人会这般急切地拍门喊冤?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起身,朝着外堂走去。苏无名走得沉稳,藏青色的官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卢凌风则步子迈得大,银甲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腰间的长风剑,随步伐轻轻晃动。 不消片刻,衙役便领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子走进后堂。 那男子穿着一身青布官袍,袍角被雨雪打湿,冻得硬邦邦的,衣摆上沾满了泥点,还有几处被树枝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发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 脸上混着雨水与泪水,一道道泥泞的泪痕,看着格外狼狈。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布满了血丝,眼神里的悲愤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进后堂,看到苏无名与卢凌风,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朝着两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磕出了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苏少卿!卢将军!求二位大人为我那苦命的弟弟做主啊!” 男子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得人心里发酸。 苏无名连忙放下茶盏,快步走上前,俯身扶起他。他的手指触碰到男子的手臂,冰凉刺骨,显然是在风雪里冻了许久。 苏无名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张主事,先起来说话。你是御史台的人,你该知大理寺的规矩——有冤便说,有证便呈,何须行此大礼。” 这位中年男子,是御史台的六品主事,名叫张谦,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 他是李隆基一系的清流官员,从不攀附权贵,平日里只知埋头做事,在御史台的人缘极好。苏无名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张谦被苏无名扶起,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绢布,还有一枚沾着血渍的木簪,递到苏无名面前。 “苏少卿,您看!这是我表弟的遗物!” 张谦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弟弟之前是江南水乡的一个货郎,昨日刚到长安,来投奔我。 他为人老实巴交,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只会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绢布丝线,赚几个辛苦钱养家糊口。 今日酉时,他挑着担子去西市摆摊,就在西市的街口,被人活活打死了!” “打死了?” 卢凌风的眉头骤然拧紧,握着长风剑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鞘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的声音沉得像冰,“西市乃长安繁华之地,白日里人来人往,商贾云集,光天化日之下,何人敢如此放肆,当街杀人?” 张谦抬起头,眼中的悲愤几乎要化为火焰,他死死地盯着苏无名与卢凌风,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是鄎国公主的儿子——薛谂!” 这三个字一出,后堂的空气瞬间凝滞。 连炉火烧裂木炭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张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继续说道:“不仅打死了!他还让人把我弟弟的尸体,拖去了他在城西的私宅! 我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人去寻,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竟在那私宅的后院,看到一口架在火上的铜锅!锅里……锅里还煮着我表弟的尸骨!”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后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无名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捏着绢布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薛谂的恶行。这位鄎国公主的独子,仗着母亲的权势,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可他万万没想到,薛谂竟会猖狂到这般地步——白日当街杀人,还烹食人肉!这已经不是草菅人命,这是在践踏大唐的律法,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是在视人命如草芥! 卢凌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风剑,剑刃出鞘的“铮”声,刺破了后堂的死寂,寒光逼人。 剑刃映着他怒红的双眼,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薛谂!这个畜生!”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去年城西绸庄老板的惨死。那老板姓周,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只因不愿将祖传的羊脂玉玉佩送给薛谂,便被薛谂带人拖进了巷子里,活活打死。 当时他得知消息,怒不可遏,立刻带着金吾卫去薛府要人,却被鄎国公主拦在府门外。 那老妇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一个卑贱的商贾,也配劳烦金吾卫中郎将?我儿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他自己不中用,死了也是活该。” 他当时气得拔剑欲闯府,却被李隆基派来的内侍拦下。 内侍传口谕说,陛下倚重鄎国公主的势力,此事暂且作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薛谂逍遥法外,周老板的尸体至今不知所踪。 可今日,薛谂竟变本加厉,猖狂到烹食人肉的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后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炉火依旧烧得旺,却暖不透人心底的寒意。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将薛谂绳之以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张主事,你可有证人?” 第317章 薛谂案二 “有!” 张谦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未散的惊惧与刻骨的恨意,话音未落便狠狠点头。 方才还僵在身侧的手猛地探入怀中,指尖慌乱地摩挲着内衬的布兜,好不容易才摸出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名单。 那纸张被他攥得温热,边缘甚至有些发潮,显是一路攥在手心不曾松开。 他双手高高捧起,胳膊肘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名单恭恭敬敬地递向苏无名,眼底的红血丝根根分明。 “西市的摊贩,还有路过的百姓,至少有十几人亲眼看到了薛谂带人打人的场面! 还有薛谂的三个狗腿子,李谈、崔洽、石如山,是他们亲手抡起木槌,一下下砸在我表弟头上,活活打死了他!” 他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雪水滑落,在下巴处凝成小小的冰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冰凉。 那份麻纸名单被他的泪水打湿了边角,原本就因为匆忙写就而有些潦草的字迹,此刻更是晕开了几分,一个个名字歪歪扭扭,却像是刻在张谦心上的血字,字字泣血。 苏无名微微俯身,双手接过那份名单,指尖触到麻纸的瞬间,便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温度与湿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薛谂”二字上时,原本轻缓的指尖猛地一顿,重重一点,那点下的力道,似要将麻纸戳破。 眼底原本平和的光芒骤然敛去,只剩锐利如刀的寒芒,像是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那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冷冽。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张谦颤抖的身影,望向身侧的卢凌风,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一字一顿,清晰有力:“卢凌风何在?” 卢凌风本就手持长剑,立在一旁,身姿如松,周身的戾气因张谦的哭诉而愈发浓重,剑鞘上的寒芒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听闻苏无名的呼唤,他立刻收剑入鞘,手腕翻转间,剑刃与剑鞘相触,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立刻朝着苏无名拱手行礼,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金吾卫独有的肃杀之气,响彻整个大理寺后堂:“在!” 苏无名的目光微微偏转,穿过大理寺后堂敞开的门窗,望向城南的方向——那里,是鄎国公主府的所在,纵使隔着漫天风雪,仿佛也能看到那朱门大户的恢弘气势,感受到那股盛气凌人的嚣张。 风雪卷着寒意涌入后堂,吹动他的官袍衣角,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字字砸在空气中:“我们去薛府。” “好!” 卢凌风的回应简短而有力,一个字,便带着千钧之势,仿佛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会一往无前。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大理寺的侧门悄然打开,两辆黑漆马车缓缓驶出,马车的木材皆是上好的檀木,虽无过多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车帘紧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两匹骏马拉着马车,冲破漫天飞舞的风雪,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片片雪沫,与一群大理寺的衙役一起,朝着城南的鄎国公主府疾驰而去。 车窗外,风雪愈急,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座长安城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街边的槐树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仿佛整个长安城,都被这无边的风雪与寒意笼罩。 鄎国公主府,坐落在城南的黄金地段,这里毗邻皇城,周遭皆是王公贵族的府邸,寸土寸金。 公主府朱门大户,院墙高达三丈,皆是由青石板砌成,墙面光滑如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府内的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在漫天风雪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脚下的长安城。 府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比大理寺的还要高大数尺,狮身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却偏要在狮子的牙齿与爪子处镶嵌上纯金。 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着刺目的金光,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嚣张与俗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富贵都摆在明面上,生怕旁人不知。 门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上书“鄎国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乃是前朝著名书法家的墨宝,本是极具风骨的字迹,此刻被这满门的铜臭与张扬衬得俗不可耐,仿佛连那墨宝都沾了几分铜气。 牌匾下的朱漆大门,漆水崭新,红得似血,紧紧闭着,门环是由整块纯金打造而成,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 龙首怒目,凤翼舒展,在风雪里闪着耀眼的金光,沉甸甸的,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却也让人觉得格外刺眼。 府门前的侍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壮汉,一个个身着锦袍,锦袍的料子皆是上好的蜀锦,颜色鲜艳,上面绣着鄎国公主府独有的凤凰标志,金线绣就的凤凰,在雪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腰间皆佩着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一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目空一切,仿佛这长安城的天地,都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只是这刺骨的寒意,终究是抵不住的,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拢着双手,在门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升腾,又瞬间消散。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雪夜的宁静,那声音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公主府疾驰而来,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撕裂。 府门前的侍卫们立刻警惕起来,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敛去,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手指扣在刀把上,随时准备拔刀,目光锐利如鹰,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两辆黑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门前,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最后一声“咯吱”的轻响,便归于平静。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风雪瞬间涌入车内,苏无名率先下车,他一身藏青官袍,官袍的料子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与袖口绣着淡淡的祥云纹路,那是大理寺少卿的标志。 他站在风雪里,身姿挺拔,纵使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仿佛任凭风雪如何肆虐,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朱门大户,眼底无波无澜,仿佛眼前的富贵与威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紧接着,卢凌风也下了车,他一身银甲,甲胄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每一片甲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更显得他身姿矫健,英气逼人。 一件玄色披风系在肩头,被呼啸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披风的边角绣着金线,在风雪中翻飞。 长风剑悬在腰间,剑鞘漆黑,剑柄上缠着玄色的锦绳,剑穗在寒风中摆动,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 两人身后,十几名身着皂衣的大理寺衙役他们一个个手持水火棍,棍身漆黑,两端裹着铜皮,在雪光下闪着冷光。 衙役们神情肃穆,腰杆挺直,跟在苏无名与卢凌风身后,形成一道整齐的队伍,虽人数不多,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与公主府门前的侍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住!” 一名侍卫长率先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锦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膀大腰圆。 他横刀拦住了苏无名等人的去路,弯刀出鞘半寸,冷冽的刀锋闪着寒芒,他斜睨着苏无名与卢凌风,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仿佛在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语气嚣张:“此乃鄎国公主府,岂是尔等说来就来的地方?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不得擅入!” 卢凌风本就一身戾气,见这侍卫长如此嚣张,眼底的寒意更甚。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马蹄在雪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风雪冻结,长风剑的剑柄在他掌心轻轻一转,手腕微扬,剑鞘便直直指向那侍卫长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冰冷的剑鞘触到了侍卫长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锦袍传入体内,吓得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让他不敢有半分动弹。 卢凌风的眼神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如同冰珠砸在石板上,清晰有力。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理寺少卿苏无名,金吾卫将军卢凌风,前来查案!薛谂白日在西市草菅人命,打死无辜货郎,更丧心病狂将其尸体拖回府中烹食,人证物证俱在,尔等区区侍卫,也敢拦我等去路?” 那侍卫长被长风剑的寒气逼得连连后退一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让他险些摔倒。 但他终究是公主府的侍卫长,仗着公主的威势,依旧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脸上故作镇定,语气却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公、公主有令,今日府中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入内!没有公主的手谕,就算是大理寺卿,金吾卫大将军来了,也得在门外等着!” 他的话音刚落,公主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浓郁的暖香,夹杂着淡淡的脂粉气与熏香的味道,从门内飘了出来,与门外的寒风冷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却透着一股富贵逼人的气息。 鄎国公主从门内缓步走出,她一身明黄色的凤纹锦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凤凰的羽翼舒展,栩栩如生,在雪光里闪着刺眼的光芒,仿佛要振翅高飞。 她头戴七翟珠冠,冠上镶嵌着数十颗硕大的东珠与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彩夺目,每走一步,珠冠便轻轻晃动,珍珠与东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在雪夜里格外悦耳,却也透着一股刻意的张扬。 她的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白得如同纸人,却依旧遮不住眼角那深深的皱纹,那皱纹如同沟壑一般,刻在她的脸上,透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眼神里满是寒霜,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温度,身后跟着数十名家丁,一个个身着厚实的棉袍,棉袍皆是上等的料子。 手里握着粗长的棍棒,棍棒上裹着铁皮,一个个面色凶狠,气势汹汹,将公主护在中间,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在她的身侧,紧紧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公子,正是薛谂。 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秀,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身上穿着一件杏色的锦袍,锦袍的料子乃是罕见的云锦,触手生温,价值千金。 可那袍角处,却沾着几片未干的血迹,那血迹呈暗红色,在杏色的锦袍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朵朵开在雪地里的血花。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屑,仿佛根本不将眼前的苏无名与卢凌风放在眼里。 看到苏无名与卢凌风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脯,扬起下巴,朝着两人挑了挑眉,眼底的挑衅之意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我就是杀了人,你们又能奈我何? 鄎国公主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无名与卢凌风,从他们的官袍看到腰间的佩剑,最后落在卢凌风手中那柄直指前方的长风剑上,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她突然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琉璃,让人听得头皮发麻,浑身不适:“苏无名?卢凌风?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鄎国府的大门。 怎么?大理寺的案子都办完了,金吾卫的差事都做完了,竟跑到我公主府来,欺负我这孤儿寡母不成?” 她说着,故意抬手拭了拭眼角,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可那眼底的寒霜,却丝毫未减,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让人看得作呕。 苏无名缓步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手中的麻纸名单在风雪中缓缓展开,纸张被呼啸的寒风吹得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便会被风撕裂。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鄎国公主,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谄媚,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公主说笑了。 薛谂白日在西市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无辜货郎王二,事后更是丧心病狂,将王二的尸体拖回公主府中烹食,此事有西市十几名百姓亲眼目睹。 这份名单上,便是所有证人的姓名与住址,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抵赖。苏某今日前来,并非是要欺负公主,而是前来拿人。” 第318章 交锋 “拿人?” 鄎国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裹着浓浓的戏谑与不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原本端雅的面容骤然扯开一抹夸张的笑,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尖利又刺耳。 一半映着笑出的泪痕,一半藏着眼底的阴翳,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竟有了几分狰狞。 手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那笑意却在瞬间敛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有过。 紫貂毛领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唯有一双眸子,寒得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盯着苏无名,那目光里的怨毒与狠戾,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苏无名,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鄎国公主府,是亲封的公主府,是皇家的脸面! 我儿薛谂,是堂堂皇亲国戚,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般的人物,岂会与一个卑贱的货郎一般见识?” 她向前踱了两步,紫貂罗裙扫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旁人的尊严之上。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货郎,挑着担子挡了我儿的路,不懂规矩,不知进退,教训他一顿又如何?”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嚣张,“就算是打死了,又能怎样?一个蝼蚁般的草民,死了便死了,他也配让我儿偿命?也配污了我儿的手?” 说罢,她微微侧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苏无名手中那份在风雪中翻飞的麻纸名单,那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名,被风雪吹得纸边卷起,字迹都有些模糊,可在她眼里,却如同废纸一般。 “再说了,谁看见他是我儿打死的?” 她冷哼一声,鼻翼微张,语气里的鄙夷更甚,“不过是几个市井小民,为了些许银钱,便信口雌黄的胡言乱语,也能当作证据? 你说我儿食人,更是无稽之谈!简直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污蔑!苏无名,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也敢捏造罪名,陷害皇亲国戚,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她突然上前一步,那步跨得极快,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涂着鲜艳丹蔻的手指,直直指向苏无名的鼻子。 那指甲修剪得尖尖的,丹蔻是用西域进贡的胭脂调着朱砂染就,红得似血,艳得刺目,指尖几乎要戳到苏无名的眉心,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眼睛戳瞎。 她的字字如刀,刀刀带着浓浓的威胁:“我告诉你苏无名!我鄎国公主,是临淄王之女,是助陛下登基的功臣! 当年玄武门之变,若不是我父率京畿三卫,陛下岂能顺利登基,坐稳这龙椅?” “我看你是想借此事,挑起皇权斗争,扳倒陛下!”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寒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苏无名的软肋,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苏无名的身体,猛地微微一僵,那原本沉稳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半分,连周身的气息,都似凝滞了一瞬。 那握着名单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粗糙的麻纸被他攥得变了形,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甚至有几处,被指甲戳出了小小的破洞。 他的指腹磨过麻纸上的人名,那些名字,都是亲眼目睹薛谂行凶的百姓,都是愿意为枉死的货郎王二作证的人,可此刻,这些名字,却似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臂,都隐隐发酸。 如今的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暗流涌动,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权斗,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稍有不慎,便会掀起腥风血雨。 朝堂上下,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谁都不敢轻易站队,谁都怕成为这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京城里的空气,都似被这股紧张的气氛凝住了,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能感受到那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若是此时,他执意拿下薛谂,定然大义凛然,定能为枉死的王二讨回公道,可也定然会留下天大的口实。 届时,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朝野震动。 经此一事,更是会岌岌可危,大唐的江山,也会因此陷入动荡,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官居四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初心。 自踏入仕途以来,他便立志要为大唐尽忠,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 若是因为一个货郎的冤屈,而让陛下的皇位陷入危机,让大唐的朝堂陷入动荡,让天下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苏无名的心底,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可若是不动薛谂,就这样放任他逍遥法外,那惨死的王二,他的冤屈,又该向谁诉说? 可王二,一个安分守己,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上有年迈的老母,下有年幼的儿女,一家老小,都靠着他那点微薄的收入过活。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努力活着的普通人,只因在街头不小心挡了薛谂的路,便被薛谂及其手下活活打死。 更残忍的是,王二死后,连尸骨都不得安宁。薛谂生性残暴,行事乖张,竟命人将王二的尸体拖回府中,烹食殆尽,让他死无全尸,连一丝一毫的遗骸,都未曾留下。 王二的老母得知儿子惨死的消息,当场哭晕过去,如今已经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他的妻子,日日以泪洗面,几近疯癫;他那年幼的儿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只能抱着母亲的腿,哭着喊着要爹爹。 那一家人的绝望与痛苦,像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在苏无名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他们的锥心之痛,又该由谁来抚慰?他们的丧亲之仇,又该由谁来偿还? 更何况,大唐的律法,又置于何地? 自太宗皇帝定下律法以来,便强调“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应遵守律法,都应受到律法的约束。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朝散大夫,一个公主的儿子? 若是皇亲国戚便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草芥,而不受任何惩罚,那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成了皇家用来约束百姓的工具,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若是律法形同虚设,那大唐的江山,又如何能稳固?百姓的心中,又如何能信服? 他苏无名,身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刑狱,断案释法,若是连自己都不能坚守律法的底线,不能为百姓讨回公道,那他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还有何颜面自称“狄公弟子”? 一边是大唐的江山社稷,一边是无辜百姓的血海深仇,是大唐的律法威严,是自己身为刑狱官员的初心与底线。 苏无名的内心,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翻江倒海,天人交战。 他那一向平静沉稳的面容,此刻也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角的细纹似乎都深了几分,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几岁。 漫天的风雪,依旧在肆无忌惮地飘落,落在他的头上,沾白了他的鬓角;落在他的肩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之中,站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前,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动不动,唯有眼底的挣扎,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煎熬。 薛谂见苏无名这般模样,心中的嚣张与得意更甚,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语气嚣张跋扈,字字带着挑衅,像一把把小刀子,往苏无名的心口戳。 “苏大人,听闻你断案如神,在长安城里名声大噪,什么奇案冤案,到了你手里,都能水落石出,怎么?今日倒是哑口无言了?怎么不说话了?”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戏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不是要拿人吗?有本事,你就拿我啊!你倒是动手啊!我就站在这里,看你敢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今日胆大包天,将我拿下,押入大理寺大牢,又能如何? 陛下念及我母亲的功劳,念及我皇家的血脉,定会亲自下旨将我放了,还会治你的罪,治你一个以下犯上、陷害皇亲的罪名! 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芝麻大的官,也敢跟我母亲作对?也敢跟临淄王作对?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想活了!” 这番话,说得肆无忌惮,说得狂妄至极,仿佛他的身后,有皇权撑腰,便可以无法无天,便可以视律法如无物。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起右手,手臂高高扬起,那只手保养得宜,手指纤细,与他那残暴的性子格格不入。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裹挟着酒气与戾气,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无名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雪夜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那巴掌的力道极大,带着薛谂酒后的蛮力,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蛮横,苏无名的身体,被打得微微侧过身,头偏向了一旁,那藏青色的官袍,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的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刺眼,像五道血痕,刻在脸上。 嘴角处,更是被打得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一丝淡淡的血丝,从口子里渗了出来,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藏青官袍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刺目的血点,在素净的官袍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丝血迹,像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也滴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漫天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卢凌风就站在苏无名身侧,他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狂妄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他的公主老妈也没想到。 她虽然口中那么说苏无名,但是其实所以人都知道,苏无名不单单只是个大理寺少卿这么简单。 他身后是苏无忧,是一个足以与皇权抗争的力量,他的恩师是狄仁杰,受过狄仁杰恩惠之人遍布天下。 他那么说也只是斗争手段,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干动手,这下事情真的就大了。 卢凌风的怒火瞬间点燃,那寒冰炸裂开来,涌出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喷出火焰来,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的瞳孔骤缩,眼底的震惊迅速被暴怒取代,那暴怒,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他的眼底疯狂咆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冷冽的刀锋闪着寒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他的手臂稳稳抬起,长风剑直直指向薛谂的咽喉。 剑尖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许之遥,那刺骨的剑气,几乎要割破薛谂脖颈的皮肤,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薛谂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与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眼底的酒意,也醒了大半。 卢凌风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雪夜里炸响,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畜生!你找死!” 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那长风剑,早已刺穿了薛谂的咽喉,让他血溅当场。 站在卢凌风身后的大理寺衙役,也被这记巴掌彻底激怒了。他们身着统一的皂色衙役服,手持水火棍,原本个个面色沉稳,此刻却都怒目圆睁,双眼赤红。 棍身被握得咯吱作响,脚步齐齐向前迈了一步,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护在苏无名与卢凌风身前,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 而公主府的家丁与侍卫,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从府中涌了出来,手持棍棒与弯刀,将薛谂与鄎国公主护在身后。 这些家丁侍卫,个个面露凶光,眼神狠戾,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与大理寺的衙役针锋相对,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引发一场大战。 第319章 薛谂案三 鄎国公主盯着苏无名脸上那五道迅速红肿的指印,指印边缘泛着青紫色,像五条狰狞的小蛇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她先是瞳孔微缩,一丝慌乱从眼底闪过,她虽嘴上不饶人,却也清楚苏无名并非寻常小官,他是狄公弟子,身后站着整个清流,更有个手握千牛卫的弟弟苏无忧。 可转念一想,薛谂是她唯一的儿子,今日若是认了怂,往后临淄王一系在朝堂上便再也抬不起头。 她索性扬高了下巴,紫貂毛领随着动作扫过脖颈,留下细碎的白痕,冷声道:“怎么?打了一个冲撞皇家的小官,难道还要翻天不成?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儿动我儿一根手指头!” 她身后的薛谂捂着被卢凌风剑锋逼得发疼的脖颈,酒意彻底醒了,却依旧梗着脖子叫嚣:“就是!打他怎么了?一个破少卿,也配管本公子的事? 我告诉你苏无名,今日这巴掌,是替陛下教训你这目无尊上的东西!”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打出了多大的威风。 就在这时,人群末尾一个穿着皂衣的身影悄悄往后挪动。是大理寺的衙役赵三,他脸上沾着雪水,冻得鼻尖通红,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方才薛谂扬手时,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苏少卿是什么人物? 那是连镇国太平公主都要敬三分的刑狱奇才,如今竟在这鄎国公主府门前被当众掌掴,这事绝不能善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上,赵三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的积雪没到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他不敢停,耳边仿佛还响着薛谂那嚣张的笑声。 “得快点,再快点……”赵三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苏大将军知道了,定会为少卿做主……” 千牛卫大营的校场上,积雪早已被将士们的脚步碾成了冰碴,混着马蹄印和枪尖戳出的小坑,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苏无忧披着件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线暗纹,是千牛卫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正站在演武台旁,看着将士们演练枪法,枪尖划破凛冽的寒风,发出“咻咻”的锐响,与“哈!哈!”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他手里捏着一份舆图,亲卫统领秦勇刚汇报完防务,见他盯着舆图出神,正要开口请命,却见苏无忧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那张厚实的羊皮纸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大将军?” 秦勇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苏无忧素来沉稳,便是面对十万敌军也未曾有过这般失态。 苏无忧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长安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藤蔓一样迅速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大将军!” 一声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校场的肃穆,赵三跌跌撞撞地冲过营门,被卫兵拦下时,他像疯了一样举着怀里的令牌,“鄎国公主府出事了!薛谂……薛谂当众殴打苏少卿!” “哐当” 一声,苏无忧手中的舆图掉在地上,被风吹翻卷起来。他猛地转身,紫色披风在风中“哗啦”展开,像一只被激怒的墨色雄鹰。 赵三这才看清,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冰涛,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瞬间凝成了刺骨的霜。 “说清楚。” 苏无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冻出个坑。 赵三咽了口唾沫,冻得发僵的嘴唇哆嗦着,将从王二被打死、尸体被烹食,到苏无名带人上门拿人反被辱骂、薛谂当众掌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皇家颜面?金枝玉叶?” 苏无忧突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听得周围的将士都打了个寒颤,“在他眼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不如路边的石子金贵?” 他猛地勒住旁边亲卫递来的马缰绳,宝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成白雾。 “秦勇!”苏无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势,“调五百千牛卫,着明光铠,带横刀,随我去公主府!” “是!” 秦勇轰然应诺,转身便去传令。校场上瞬间响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们动作迅速,穿铠、佩刀、牵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五百名千牛卫已列成整齐的方阵,银色的铠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苏无忧翻身上马,马蹄重重踏在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正要扬鞭,却又猛地勒住缰绳,马首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秦勇见他停在原地,眉头紧锁地望着长安内城的方向,不由得有些疑惑:“大将军,怎么了?” 苏无忧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长安城防图,铺在马鞍前的木板上。 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卫营的布防,其中“飞骑营”三个字被圈了又圈——那是鄎国公主手里最精锐的力量,隶属京畿十二卫。 专司长安防务,兵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昨日刚换上了西域进贡的新式弓弩,射程比寻常弓箭远出三成。 “薛谂是个蠢货,可鄎国公主不是。” 苏无忧的指尖重重敲在“飞骑营”的驻扎地,“她敢纵容儿子如此嚣张,仗的不仅是临淄王的势,还有这飞骑营。 我们若只是去打薛谂一顿,看似解气,实则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了防备。” 秦勇愣了愣:“大那将军的意思是……” “既要动手,便要让他们疼到骨子里。”苏无忧的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传我令,五百千牛卫在校场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 他翻身下马,将披风甩给亲卫,“去太平公主府。” 秦勇恍然大悟。太平公主与鄎国公主素来不和,一个是李隆基的左膀,一个是朝堂上的老牌势力。 如今鄎国公主的儿子闹出这等丑闻,正是太平公主乐于见到的,既能打压政敌削弱李隆基的势力,又能博个“为民做主”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太平公主府的暖阁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熏笼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火苗舔着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空气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安息香的甜腻,混着宫女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的清香,让人浑身的寒气都消散了去。 太平公主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侍女展开一幅新得的《千里江山图》,画轴展开时发出“簌簌”的声响,青绿山水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殿下,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求见。”侍女轻声禀报。 太平公主挑了挑眉,眼尾的细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却丝毫掩不住那份久居上位的精明。 “这风雪天,无忧不在营里练兵,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她放下棋子,棋子落在紫檀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他进来吧。” 苏无忧走进暖阁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紫色披风的下摆沾着雪粒,正一点点融化,在光洁的地砖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他拱手作揖,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殿下,长安西市货郎王二,被鄎国公主之子薛谂活活打死,还遭烹食之刑。 我兄长大理寺少卿苏无名与金吾卫将军卢凌风前去质询,居然被动手打伤。” 太平公主闻言也大怒,居然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人,卢凌风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如今这长安谁人不知,苏无名苏无忧如今可是自己的人,鄎国公主那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打自己的人。 “薛谂烹食人肉,已是丧尽天良,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执法官员,更是视律法如无物。” 太平公主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鄎国公主仗着李隆基的势,在朝堂上处处与她作对,如今薛谂犯了众怒,正是扳倒他们的好机会。 “你想怎么做?”太平公主身体微微前倾,赤金点翠步摇上的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三司会审。” 苏无忧的声音斩钉截铁。 “宗正寺掌管皇族属籍,按律当审,刑部掌天下刑狱,需定其罪,大理寺主审冤狱,王二的案子,理当由我们彻查。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推进这件事。” 宗正寺卿是太平公主的门生,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太平公主笑了,“无忧你可知鄎国手里的飞骑营?昨日刚换了新弓弩,射程能到百步之外,千牛卫虽是精锐,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飞骑营是皇家卫戍,不敢公然对抗三司会审的旨意。” 苏无忧早有准备,“何况,千牛卫是陛下亲军,奉的是律法,他们若敢阻拦,便是抗旨。”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只需在朝堂上点一句‘民心不可失’,剩下的,自有言官会跟上。” 太平公主拿起那枚白玉棋子,在指间转了转,棋子温润的触感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示意侍女取来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太平”二字,边缘镶嵌着宝石,“让宗正寺的人动作快点,别等陛下那边反应过来,先把案子坐实了。” 苏无忧转身离去时,披风扫过暖阁角落的铜鹤香炉,带起一阵浓郁的安息香,那香气甜得发腻,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光。 镇国公主府外,秦勇已带着几名亲卫等候。 苏无忧翻身上马,紫色披风在风雪中展开:“传我令,五百千牛卫即刻出发,包围鄎国公主府,只许进,不许出! 另外,让人去通知刑部尚书和宗正寺卿,半个时辰后,公主府门前三司会审!” “是!”秦勇轰然应诺。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西市的货郎们放下担子,聚在茶馆里,压低声音说薛谂如何把王二的尸体塞进马车,车辙里的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东市的绣娘们飞针走线时,嘴里念叨着“公主府的厨子说,前几日买了好大一口铁锅,烧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炖了什么肉”。 连皇城根下扫雪的老卒,都在低声议论“当年狄公在时,哪有这等事?皇亲犯法,照样得蹲大牢”。 这些传言里,处处都有通天会的影子。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是通天会的外围成员的线人。 他们把王二平日里如何孝顺老母、疼爱儿女的事讲得绘声绘色,听得满堂落泪。 酒坊里跑堂的伙计,偷偷给客人递上酒着薛谂往年强抢民女、逼死商户的旧事。 甚至连街边的乞丐,都在寒风中嘶哑地喊着“王二死得冤啊”……百姓的怒火像被添了柴的火,越烧越旺,连飘着的雪花都仿佛带着股血气。 皇宫的紫宸殿里,李隆基正对着西域送来的战报发愁。 案几上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升起,在他眼前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捏着狼毫笔,笔尖悬在奏折上,迟迟没有落下——吐蕃又在边境挑衅,可自己的兵力被分了去,调兵遣将竟有些捉襟见肘。如果苏无忧还是自己的饿就好了。 *“陛下,长安城里……出事了。” 近侍太监李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的奏折抖个不停,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伺候李隆基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般烦躁,连脚步声都放得比猫还轻。 李隆基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何事惊慌?天塌下来了不成?” “鄎国公主府的薛谂,打死了货郎王二,还……还把人给……” 李福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食人,大理寺的苏少卿去拿人,被他当众打了。苏大将军带了千牛卫,正往公主府去,太平公主那边,好像也让人去了宗正寺……” 第320章 各方云动 “天塌下来了不成?” 李隆基的声音不高,却震得殿内的铜鹤香炉微微作响,炉中香灰簌簌落下,碎在描金的炉底,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 李福全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冰凉的冷汗顺着背脊滑进衣袍,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竖子误我!” 李隆基低喝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背上的血管因愤怒而贲张。 鄎国公主是他的姑母,当年玄武门之变时,临淄王府的私兵正是由她暗中调度,这份拥立之功让她在朝中站稳脚跟。 薛谂虽是旁支,却是他用来牵制太平公主外戚势力的一枚暗棋。 这些年他对薛谂的骄纵,本是想养出一头能咬人的恶犬,却没料到这恶犬竟疯到敢当众撕咬朝廷命官。 还留下烹食人肉的把柄——这简直是把刀递到太平公主手里,逼着她往自己心窝子里捅! “陆仝何在?” 李隆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回荡,撞在殿柱上又折回来,带着嗡嗡的余响。 不消片刻,金吾卫大将军陆仝身披银鳞明光铠,腰悬横刀,大步踏入殿中。 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见李隆基面色铁青,殿内一片狼藉,他心头一沉,当即单膝跪地,甲胄撞地发出“咚”的一声:“臣陆仝,参见陛下!” “传朕口谕,令你即刻率金吾卫前往鄎国公主府,封锁现场,暂押所有人犯!” 李隆基快步走下丹陛,伸手按住陆仝的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 陆仝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掌心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恐慌。 “记住,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哪怕是千牛卫,哪怕是太平公主的人,都不准越雷池一步!先把事情压下去,其余的,朕自有定夺!” 陆仝心头一颤,抬眼望进李隆基眼底,那里面藏着的焦灼与忌惮像针一样刺着他。 他何尝不知陛下的心思——想借金吾卫的威慑稳住局面,再暗中运作,将薛谂的罪名压成“过失伤人”,把烹食人肉的传闻打成“市井谣言”。 可他更清楚,苏无忧既已提兵,太平公主既已出手,这长安的天,哪是一道口谕就能压得住的? 千牛卫是陛下亲军,金吾卫掌京城防务,一旦两军对峙,无论谁先动手,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可君命难违,陆仝只得沉声应诺:“臣遵旨!”话音落,他猛地起身,甲叶碰撞发出“铿锵”脆响,转身大步走出紫宸殿。 殿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扑在他脸上,瞬间便凝了一层薄霜,他拢了拢披风,望着宫墙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长安城,眉头拧成了疙瘩。 皇城之外,金吾卫的兵马已在朱雀大街列阵。陆仝翻身上马,枣红色的战马通灵,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凝重,不安地刨着蹄子,溅起地上的冰碴。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出发!鄎国公主府!” 千余金吾卫将士齐声应诺,声浪震得街边的积雪从屋檐滑落,“簌簌”砸在青石板上。 马蹄声踏碎了长安的宁静,银甲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西。 队伍行至西市街口时,陆仝勒住马缰,望着街角那棵老槐树下聚集的百姓——他们手里捧着王二生前挑货用的扁担,扁担上还缠着半块冻硬的麦芽糖,有人举着写着“还我夫君”的木牌,寒风中哭声此起彼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狠下心,策马前行,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金吾卫的马蹄声刚过朱雀门,都察院的方向,已响起整齐的甲叶碰撞与步履铿锵之声。 都察院衙署的正堂内,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映得满室红光,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左都御史韩休一身绯色织金官袍,腰束玉带,面色铁青地立在案前。 案上摊着几十份百姓诉状,墨迹未干,有些纸页还沾着泪痕,字字泣血——“薛谂强占民女,致其投河”“薛公子纵奴伤人,反诬陷受害者偷盗”“王二被拖入府中时,还在喊‘我有老母幼子’” ……他素来刚正不阿,当年为弹劾吏部侍郎贪腐,曾抱着棺材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此刻握着诉状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 “韩御史!苏少卿乃是狄公弟子,堂堂大理寺少卿,奉旨查案,竟被薛谂那竖子当众殴打!” 监察御史周子谅猛地拍案,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起,墨汁溅在他青色的官袍上,像一朵绽开的黑花。 他年方三十,进士及第未满三年,眼里还燃着未被官场磨平的热血,“这不仅是打苏少卿的脸,更是打我整个朝廷命官的脸!若连执法者都要受此屈辱,往后谁还敢为百姓伸冤?” 殿中侍御史孙逖亦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卷宗,卷宗的封皮已被翻得卷起毛边。 他是出了名的“铁笔御史”,去年曾因弹劾三位亲王私吞赈灾粮,被打入天牢,是太平公主暗中斡旋才得以出狱。 此刻他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属下已查实,这薛谂素来横行霸道。前年强抢东市绣娘柳氏,柳氏抵死不从,被他关在府中三月,放出时已是疯癫,最终投井自尽。 去年城南布商张老实因不肯将店铺让给他,被他诬陷通敌,抄家问斩,幼子流放岭南;如今更是打死货郎王二,烹食其尸……” 他顿了顿,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此等恶行,人神共愤!若我等身为言官,对此事视而不见,何颜面对天下百姓?何颜立于朝堂之上?” 他话音未落,一众御史纷纷附和,声浪直冲屋宇:“请韩御史下令!随苏大将军一同前往公主府,为苏少卿讨回公道,为冤死的王二伸冤!” “薛谂罪该万死!必须彻查到底!”“皇族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韩休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下属,望着案上字字泣血的诉状,胸中的怒火也熊熊燃烧。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县尉时,曾亲眼见狄公为一个被诬告的老农翻案,哪怕面对的是亲王的压力,狄公也只是淡淡说:“我食朝廷俸禄,不是为了看权贵脸色,是为了让百姓睡得安稳。”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来人!备马!”韩休抬手按住案沿,沉声道,“随我前往鄎国公主府!今日,我等便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纠弹薛谂的罪状,看那鄎国公主,还有临淄王,如何护短!” “遵令!” 一众御史齐声应诺,转身快步走出正堂。都察院的衙役早已备好了马匹,众人翻身上马,周子谅、孙逖走在前列,韩休居于正中,身后跟着数十名御史。 绯色、青色、绿色的官袍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道流动的彩虹,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队伍出发时,都察院的大门敞开,街边的百姓见了,纷纷驻足观望,有人认出是都察院的御史们,当即高声喊道:“韩御史为民做主啊!”“王二死得太冤了!” 韩休勒住马缰,对着百姓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放心,都察院定当秉公纠弹,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那些哭泣的百姓渐渐止住了泪,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队伍缓缓前行,步履铿锵,朝鄎国公主府而去。沿途的百姓纷纷让道,有人捧着王二生前的物件,有人提着香烛,自发地跟在队伍后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被人搀扶着,手里抱着王二幼子穿旧的虎头鞋,鞋面上的绒毛早已磨秃,她浑浊的眼睛望着都察院的旗帜,喃喃道:“天开眼了,终于天开眼了……” 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寒风中回荡,竟让这冬日的长安,多了几分悲壮。 与此同时,刑部衙署内,亦是一片剑拔弩张。 之前那位老尚书,在苏无忧上位之后,便已经“告老还乡”苏无忧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也没有赶尽杀绝。 现任刑部尚书崔涣,年近四十,眉目俊朗,颔下留着三缕短须,显得儒雅而干练。 他本是博陵崔氏子弟,二十岁便中了进士,因不齿世家子弟结党营私,甘愿外放做了十年县令,靠着断案精准、体恤民情的名声一步步升上来。 几年前,正是苏无忧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举荐他任刑部侍郎,后来太平公主又亲自提名,让他坐上了尚书之位。 此刻他正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集结的缇骑,目光沉静如水。 刑部的缇骑早已集结在衙署的空地上,皆披皂色铠甲,腰悬横刀,手持铁尺、锁链,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 他们是刑部最精锐的力量,专司缉捕要犯,寻常案件绝不动用,此刻全员集结,足见事态之严重。 “诸位,西市货郎王二,被鄎国公主之子薛谂活活打死,更遭烹食之刑,此等恶行,人神共愤!” 崔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大理寺苏少卿奉旨查案,竟被薛谂当众殴打,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缇骑,这些人里,有跟着他从地方调来的旧部,有寒门出身的锐士,个个都明白律法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刑部掌天下刑狱,定罪量刑,今日之事,既犯国法,又失民心,我等身为刑部官吏,当秉公办案,绝不徇私! 今日随我前往鄎国公主府,勘查王二惨死之案,追究薛谂殴打朝廷命官之罪!敢有阻拦者,以抗法论处!格杀勿论!” “谨遵尚书令!” 千余缇骑齐声应诺,声浪震得衙署的铜钟嗡嗡作响,钟摆晃动的“嘀嗒”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激昂的战歌。 崔涣翻身上马,白马上的他身姿挺拔,目光冷冽。 他抬手一挥,刑部的大旗在前引路,旗面上的“刑部”二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缇骑们紧随其后,马蹄声踏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沿着金光门大街,浩浩荡荡地往鄎国公主府而去。 行至半路,崔涣勒住马缰,望着街边一家紧闭的药铺。那是“回春堂”,掌柜的是个姓刘的老者,当年他在京兆府做推官时,曾为刘掌柜洗刷过“卖假药害命”的冤屈。 他忽然想起,苏无忧在刑部任职时,常说“律法不是冰冷的条文,是百姓心里的秤”,那时他还觉得这话太理想化,如今看着沿途百姓自发燃起的香火,才懂了其中的分量。 而大理寺的人,早已在苏无名的授意下,守在了鄎国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外。 大理寺卿之位悬空已久,苏无名以少卿之职总领寺务。 他素来温文尔雅,断案时总爱泡一壶清茶,说话慢条斯理,可只要他拿起惊堂木,便没有审不清的案子。 长安百姓都说“苏少卿的茶,能泡出人心的真假”。 此刻他正站在雪地里,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披了件素色的斗篷。 他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指印,那五道红肿的指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刺眼,边缘泛着青紫色,像五条狰狞的小蛇,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偶尔掠过府门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大理寺的官吏们手持卷宗、尸格,立在雪地里,雪粒落在他们的官袍上、发髻上,竟无人拂去。 寺丞裴怀古年近四十,断案多年,鬓角已染霜色,可此刻手中的尸格却被他捏得变了形。 尸格上的墨迹是他亲自所书,每一笔都浸着沉重——“王二,男,三十有五,西市货郎。 验其尸身,周身骨裂三十余处,胸骨塌陷,内脏破裂,系遭钝器反复击打致死。 残余尸骨上有炭火灼烧痕,皮肉剥落处可见烹煮痕迹,齿缝间残留异物,待化验……”这些字像一把把尖刀,剜着众人的心。 “裴寺丞,苏少卿被打,王二冤死,那薛谂还躲在府里不敢出来,这口气,我等咽不下!” 评事李勉年轻气盛,攥着腰间的法剑,指节泛白。他是去年的新科进士,被苏无名亲自选入大理寺,最敬佩苏少卿的风骨,此刻见恩师受辱,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不如我们直接撞开大门,将薛谂那竖子揪出来,就地勘问!” “稍安勿躁。” 裴怀古沉声道,目光扫过远处的街道,那里已有烟尘扬起,是千牛卫的马队到了。 “苏大将军已带千牛卫赶来,刑部、都察院的人也在路上,今日之事,绝非我等一己之力能解决,唯有三司会审,才能将此寮拿下。 第321章 薛谂案四 千牛卫方阵踏过结冰的路面,马蹄铁与冰面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鄎国公主府门前的寂静里。 最前排的将士铠甲上凝着霜花,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粒,却依旧身姿挺拔,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的寒光在雪光反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无忧勒住缰绳时,踏雪宝马的前蹄在冰面上刨出三道浅沟,冰碴飞溅起来,落在他紫色披风的雄鹰暗纹上。 那雄鹰的银线绣得极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此刻被风雪一吹,仿佛真要振翅飞离披风,扑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抬手拢了拢披风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貂毛——那是去年北境时,回纥可汗所赠的紫貂,寻常武将难得一见,可此刻他心头的寒意,却比这貂毛更甚。 目光掠过大理寺官吏们落满白雪的官帽,落在苏无名身上。 兄长正用一方素色手帕擦拭脸颊,手帕边缘绣着半朵兰草,是樱桃亲手绣的。 此时这些事情,并没有通知苏府众人,实在不想让他们担心,尤其樱桃,如果被她知道苏无名被打,不知要气愤伤心到何种程度。 苏无名指尖避开最红肿的地方,可苏无忧还是看清了那五道指印——指腹的痕迹深紫,指尖的印记泛着青黑,显然薛谂下手时用了十足的蛮力,连指甲都几乎要掐进肉里。 “阿兄。” 苏无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起幼时,自己被巷口的恶犬咬伤,是兄长背着他跑了三里地求医,一直以来是兄长挡在他身前。 如今,这个永远护着他的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纨绔子弟当众掌掴。那巴掌打在苏无名脸上,却像抽在他苏无忧的心上,火辣辣地疼。 苏无名抬眼时,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看到弟弟眼底翻涌的冰涛,那里面藏着的怒火几乎要将风雪点燃。 他放下手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嘴角微抽,却依旧轻声道:“无妨。为兄皮糙肉厚,挨一下不打紧,倒是让你费心了。” “费心?” 苏无忧猛地攥紧缰绳,踏雪宝马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喷着白气,鼻孔里的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这不是费心,是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公主府的飞檐,那里的琉璃瓦在雪光下泛着冷光,“你我兄弟,从不是各扫门前雪的人。” 苏无名心头一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苏无忧已调转马头,对着秦勇扬声道:“秦勇!” 秦勇上前一步,甲胄上的铜环碰撞发出“叮”的脆响。 “末将在!” “五百千牛卫,呈鱼鳞阵布防!” 苏无忧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队守正门,左右翼封锁东西侧门,后队沿府墙巡逻,三丈之内,不许任何活物进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将士们紧握长枪的手,“若有擅闯者,无论尊卑,格杀勿论!” “遵令!” 秦勇轰然应诺,转身抽出腰间横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千牛卫听令!列鱼鳞阵!” “哗——”的一声,五百名千牛卫迅速变换阵型。前队将士半蹲在地,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形成一片密集的铁棘。 左右翼将士呈四十五度角展开,像鱼的胸鳍,将府门两侧的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后队将士两人一组,沿着丈高的府墙巡逻,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整个阵型密不透风,连一只麻雀都休想钻进去。 千牛卫的鱼鳞阵刚布成,西边街道便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金吾卫的队伍踏雪而来。 陆仝骑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银鳞明光铠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的金吾卫将士个个身姿挺拔,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的寒芒与飘落的雪花交织,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肃杀的网。 “苏大将军。” 陆仝勒住缰绳,战马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对着苏无忧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陛下令金吾卫前来抓捕嫌犯交由宗正寺审问,请苏大将军克制,以防骚乱,惊扰了皇城。” 苏无忧抬眼时,目光与陆仝相撞。他从陆仝眼底看到的不是同僚的寒暄,而是一丝刻意的急切。 显然,这位是想抢在三司之前控制局面,为鄎国公主府留一线转圜的余地。 “陆将军来得巧。” 苏无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抬手示意身侧的秦勇,“千牛卫已封锁府门,百姓虽多,却井然有序,不劳金吾卫费心。” 陆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注意到苏无忧紫色披风下紧握的拳,那指节泛白的模样,分明是压着怒火。 他打马向前半步,铠甲上的铜环碰撞发出“叮”的脆响,语气加重了几分:“苏大将军,金吾卫掌京城巡警,维护治安是分内之责。 公主府外聚集数千百姓,若有奸人煽动,恐生祸乱,此事干系重大,还是由金吾卫接管为好。” 他身后的金吾卫将士已列成方阵,长戟的阴影投在雪地上,与千牛卫的枪阵形成对峙之势。 空气中的寒意仿佛瞬间凝固,连飘落的雪花都似在半空停滞。 苏无忧轻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碴:“陆将军是担心金吾卫的威名,压不住几个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策马向前,踏雪宝马与陆仝的枣红马几乎并肩,两匹马感受到主人的气场,不安地刨着蹄子,冰碴飞溅,“还是说,陆将军想替鄎国公主府,挡下这三司会审?”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刺陆仝的软肋。他脸色微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苏大将军说笑了,金吾卫只知奉旨行事。” “奉旨?” 苏无忧的目光陡然变冷,扫过金吾卫的方阵,“陛下的旨意是让你控场,还是让你阻挠勘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周围的将士和百姓听得一清二楚,“千牛卫奉的是律法,护的是公道!今日谁敢阻拦三司查案,便是与律法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说得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喝彩,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应。王二的老母被人搀扶着,对着苏无忧的方向深深一拜:“苏大将军明鉴!” 陆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苏无忧这是故意将事情闹大,让他骑虎难下。若执意接管,便是坐实了“阻挠勘案”的罪名。 若就此退让,又辜负了陛下的嘱托。他望着苏无忧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百姓,终究是缓缓勒回马头,沉声道:“金吾卫……在侧待命。” “将军!”身后的副将急声道,“这……” “待命!”陆仝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知道,今日之事,已非金吾卫能左右。 苏无忧对着陆仝微微颔首,算是领情。他调转马头,对着秦勇道:“加强布防,任何人不得靠近府门半步。” 千牛卫的枪阵再次收紧,枪尖的寒光更盛。陆仝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阵型,叹了口气,策马退到街边,金吾卫的方阵也随之挪动,与千牛卫保持着十丈的距离,形成一道沉默的屏障。 此时鄎国公主府内暖阁里,熏笼中的银骨炭已烧至灰烬,侍女刚添了新炭,火苗“腾”地窜起,映得鄎国公主的脸忽明忽暗。 她手中的鎏金扶手被攥得发烫,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窗外传来千牛卫变换阵型的呼喝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肃杀之气,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娘……他们真的要杀进来了?” 薛谂缩在椅子上,锦缎长袍的下摆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混合着府里的安息香,只觉得一阵恶心。 方才被母亲打的左脸还在发烫,可这点疼,比起外面的阵仗,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起王二临死前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死死的瞪视,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此刻那眼神仿佛就贴在窗纸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闭嘴!” 鄎国公主猛地起身,紫貂披风扫过矮几,上面的青瓷茶具“哐当”落地,茶水溅在白狐裘软榻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指着薛谂,指尖因愤怒而颤抖:“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些混账话!你以为苏无忧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他是来索命的!”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锦缎窗帘一角,看到外面的鱼鳞阵,倒抽一口冷气。 那阵型是千牛卫的绝杀阵,当年平定西突厥时,正是靠着这阵法,以五百人抵挡了三千骑兵的冲击。 如今用在公主府门前,明摆着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薛谂。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薛谂的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爬到鄎国公主脚边,抱住她的腿,“您想想办法啊,您不是说临淄王叔最疼我吗? 您快去找他啊!让他跟陛下求求情,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鄎国公主踢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一步。看着儿子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她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临淄王?如今临淄王自身难保,太平公主正盯着他手里的京畿兵权,怎会为了一个惹祸的侄子与三司为敌? 她想起昨日进宫时,陛下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纵容,只有淡淡的警告。 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想来,陛下怕是早就知道了薛谂的所作所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没用的东西!” 鄎国公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以为这是打了哪家的小厮?你打死的是都察御史的弟弟,打的是狄公的弟子,你这是把刀递到太平公主手里,逼着她来砍我们临淄王一系啊!” 她跌坐在软榻上,抓起榻边的铜镜。镜中的女人鬓发散乱,眼角的细纹在烛火下格外清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雍容?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随父亲临淄王在玄武门厮杀,箭簇擦着耳边飞过,她都未曾怕过。 可此刻,面对外面那片肃杀的银甲,她却怕了——怕这泼天的富贵转眼成空,怕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儿子,最终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暖阁外传来侍卫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跪地声。“公主!都察院的韩御史带着人来了!还有刑部的崔尚书,缇骑的刀都亮出来了!” 鄎国公主猛地抬头,铜镜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数瓣。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惨白的脸。 府门外,都察院的队伍已列阵完毕。韩休翻身下马时,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积雪,沾了些许白痕。 他手中的卷宗用红绳捆着,绳结打得紧实——里面是二十三位证人的供词,还有王二老母的血书,字字泣血。 周子谅站在他身侧,年轻的脸上满是怒容,腰间的法剑剑柄被他攥得发烫。 孙逖则捧着薛谂历年的罪状簿,簿子的纸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薛谂强抢民女、逼死商户的恶行,每一条都标着时间、地点、证人姓名。 “苏大将军。” 韩休对着苏无忧拱手,声音沉稳,“都察院已查实,薛谂作恶三十余起,受害者上至小吏,下至贩夫走卒,皆敢怒不敢言。今日之事,不是偶然,是积恶所致。” 苏无忧回礼:“韩御史所言极是。千牛卫已封锁府门,只等三司齐聚,便可勘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缇骑的马蹄声。崔涣骑着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千余缇骑,每人手中都提着镣铐、枷锁,刑具碰撞的“哗啦”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刑部的大旗上绣着“明刑弼教”四个大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崔涣翻身下马,玄色官袍上沾着雪粒,他却顾不上拂去,对着苏无忧和韩休拱手:“两位大人,刑部已备齐王二的尸格、薛谂府中厨子的供词,还有从厨房搜出的带血衣物。人证物证俱在,只待开审。” 他身后的缇骑上前一步,将物证一一摆在雪地上。王二的尸格用桑皮纸绘制,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每一处伤痕,胸骨塌陷处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 厨子的供词上按着鲜红的指印,墨迹被泪水晕开了几处;那件带血的衣物是件玄色锦袍,袖口处的血迹已发黑,在白雪映衬下,触目惊心。 第322章 薛谂案五 百姓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妪突然跪倒在地,手中捧着王二生前穿的草鞋,鞋面上打了七个补丁。 “青天大老爷啊!为民妇的儿子做主啊!”她的哭声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王二早上出门时还说,要给小孙子买块麦芽糖,怎么就被那畜生害死了啊……” 老妪的哭声像一根引线,点燃了百姓的悲愤。“薛谂偿命!”“三司大人为民做主!”的呼声此起彼伏,震得街旁的积雪从屋檐滑落,“簌簌”砸在地上,像是在为这场冤屈落泪。 就在这时,宗正寺的队伍缓缓而来。 李晋骑在一匹瘦马上,青色官袍的领口歪着,显然是一路急赶。他身后的官吏个个面色凝重,捧着的宗卷用布包着,生怕被风雪打湿。 看到府门外的阵仗,李晋的脸瞬间白了——千牛卫的银甲如墙,都察院的绯袍如焰,刑部的缇骑如铁,再加上群情激愤的百姓,这哪里是勘案,分明是一场审判。 他硬着头皮走到苏无忧面前,拱手时,袍袖扫过马鞍上的积雪,惊起一片雪尘。“苏大将军,宗正寺奉旨……” “奉旨勘案,我知道。” 苏无忧打断他的话,目光如冰刃般落在他脸上,“李寺卿掌管皇族属籍,当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三司会审,若有半分偏袒,休怪千牛卫的刀不认人。” 李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凝成小冰粒。他想起出发前,陛下在御书房的嘱托。 “保得住薛谂,便保得住飞骑营;保不住……便弃了吧。”那时他还不懂陛下的意思,此刻才明白,这哪里是嘱托,分明是让他来当这个“弃子”。 “苏大将军放心,本官……本官定当秉公办理。”李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吏,“开……开府门。” 千牛卫将士缓缓让开一条通道,长枪的寒光依旧锁定着宗正寺的队伍。 李晋催马前进时,感觉无数双眼睛落在背上——有百姓的怒视,有三司官员的审视,还有千牛卫将士的冰冷。 他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蹄子在雪地上打滑,险些将他摔下去。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府内庭院的积雪。李晋不敢抬头,催马进府时,袍角被门轴勾住,撕开一道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李晋的靴底踩在廊下的积雪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公主府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后的宗正寺官吏们个个缩着脖子,捧着宗卷的手冻得发红,布包着的卷宗边角还是被雪粒打湿,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廊檐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橙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闯入禁地的鬼魅。 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李晋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门,一股浓重的安息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堂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得让人发闷,可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却比府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鄎国公主瘫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发间,珍珠垂落的流苏缠着几缕乱发。 她面前的矮几翻倒在地,青瓷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混着茶叶在青砖地上蜿蜒,像一滩凝固的血。 听到脚步声,那双失了神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丝光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李晋!”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从软榻上扑下来,紫貂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碎瓷片。 她死死攥住李晋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青色官袍的布料里,力道大得让李晋觉得胳膊一阵发麻。 “你可算来了!快,快救救谂儿!苏无忧那匹夫带了千牛卫围了府门,说要拿人问罪,他凭什么? 谂儿是皇家血脉,是临淄王的亲侄,他敢动谂儿一根手指头,我定要让他千牛卫上下陪葬!”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唾沫星子溅在李晋的脸上,他却不敢拂去。他低头看着这位姑母——想当年,她随临淄王在玄武门浴血奋战。 箭簇擦着鬓角飞过都面不改色,如今却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活得像个泼妇。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却只能硬着头皮,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姑母,您先冷静些,听侄儿说……” “冷静?我怎么冷静!”鄎国公主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撞在案几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可她顾不上揉,只是指着缩在角落的薛谂。 “那是我的儿子!是我鄎国公主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谂缩在博古架旁,锦缎长袍的下摆被他自己撕了道口子,露出的裤腿沾着酒渍和尘土。 他怀里抱着一个鎏金香炉,香炉上的麒麟纹被他攥得发亮,显然是吓得没了主意。听到母亲的话,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晋脚边,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叔!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很快就渗出血迹,混着脸上的泪水鼻涕,糊成一片狼狈的红。“我不该打苏无名,不该……不该杀王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他挡我的路,是他先骂我的!您快跟苏无忧说说,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王二抵命都行,只要别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抓着李晋的靴筒,指甲抠进靴底的防滑纹里。 李晋低头看着他,这孩子小时候还挺讨喜,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父亲,可长大后却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公主府的势,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 去年强抢户部员外的女儿,还是临淄王亲自出面才压下去。 前年放火烧了西市的绸缎庄,只因掌柜的不肯给他打折……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这次,他惹的是苏无名——狄公的弟子,太平公主看重的人。 杀的是王二——一个牵动长安百姓心的货郎;用的手段,还是烹食人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李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抬脚,甩开薛谂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抵命?你以为抵命就能算了? 王二的老母还在大理寺门口跪着,长安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以为苏无忧带千牛卫来,是跟你讨价还价的?”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薛谂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李晋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愤怒的影子。 “我告诉你薛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出去,自首!把你做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或许三司会审时,看在皇家颜面的份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我不!”薛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李晋,连滚带爬地躲到鄎国公主身后,“我不出去!苏无忧会杀了我的!娘,您看他,他也想害死我!” 鄎国公主立刻将薛谂护在怀里,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怒视着李晋:“李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宗正寺卿,是管皇族属籍的,不是来帮着外人害我儿子的!我告诉你,今日谁敢把谂儿交出去,我就死在他面前!” 她说着,突然抓起案几上的一把银匕,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来啊!你们谁要是敢动我儿子,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让陛下看看,让全天下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皇家公主的!” 那银匕是西域进贡的贡品,匕身镶嵌着红宝石,此刻抵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红得刺眼。 李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官吏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夺刀。 可那些官吏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姑母!您这是何苦!”李晋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凝成小冰粒。 “您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薛谂?苏无忧是什么人?当年吐蕃使者在朝堂上辱骂陛下,他一刀就劈了人家,陛下也只是罚了他三个月俸禄!他连外邦使者都敢杀,还会怕您死在这里?” 他放缓语气,试图讲道理:“您想想临淄王,想想飞骑营!薛谂要是被三司定罪,最多是他一个人死,可您要是死了,临淄王在朝中就少了一大助力,飞骑营的兵权迟早要落到太平公主手里! 到时候,咱们临淄王一系,才是真的万劫不复啊!” 这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鄎国公主的疯狂。她握着银匕的手微微一颤,红宝石的光映在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临淄王……飞骑营……这些是她半生的依仗,是她在这深宫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可薛谂……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她从襁褓婴儿一点点护大的…… “我不管……”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只要我的谂儿活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 李晋看着她动摇,正要再加把劲,却见薛谂突然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对着李晋啐了一口:“你少拿临淄王吓唬我!我娘是公主,我是皇亲,苏无忧敢动我? 他动我一个试试!等我出去了,定要让我王叔削了他的职,扒了他的皮!” 这愚蠢的叫嚣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李晋最后一丝耐心。他直起身,看着这对执迷不悟的母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从袖中掏出陛下的密信,信纸在暖风中微微颤动,上面“弃车保帅”四个字,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好,好得很。”李晋冷笑一声,将密信揣回袖中,“既然姑母和薛公子都听不进劝,那侄儿也无能为力了。”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官吏道,“我们走,回宗正寺。” “李晋!你站住!”鄎国公主见他要走,急得大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晋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府外的风雪:“自求多福吧。”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想必是薛谂又打翻了什么东西。他闭了闭眼,快步走出正堂,廊下的积雪反射着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府外的呼声越来越高,“薛谂偿命”的喊声像潮水般涌来,撞在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晋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千牛卫的方阵前,苏无忧的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他看着公主府紧闭的大门,门楣上的铜环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秦勇刚从府墙那边回来,甲胄上沾着雪粒,他低声道:“将军,李寺卿进去快半个时辰了,里面除了哭声,没别的动静。” 苏无忧“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大理寺的方向。苏无名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卷宗,想必是在复核王二的尸格。 兄长的青色官袍上落了层薄雪,像披了件素色的蓑衣,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卷宗,偶尔抬手拂去落在纸页上的雪粒。 那五道指印在苏无名脸上愈发清晰,红肿的边缘起了细小的水泡,显然是伤得不轻。 苏无忧想起赵三说的话——薛谂打下去的时候,苏无名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知道兄长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那不是不躲,是不屑于躲,是要用自己的伤,换一个让薛谂无法翻身的罪证。 “将军,”秦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都察院的人问,要不要再派人去催催李寺卿?” 苏无忧抬头,看着日头渐渐偏西,雪光映着天色,已近申时时分。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不必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噌”的一声锐响,惊得周围的战马不安地刨起蹄子。“千牛卫听令!” 五百名千牛卫齐刷刷地举起长枪,枪尖斜指苍穹,银甲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齐声应诺:“在!” “宗正寺徇私,鄎国公主抗法!”苏无忧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雷霆之势,“破门!拿人!” “诺!” 三十名千牛卫上前,肩并着肩,顶着厚重的盾牌,朝着朱漆大门撞去。 第323章 薛谂案六 千牛卫撞门的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第三下撞击时,朱漆门板的裂缝中先是透出一线光亮,随即是“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是骨头断裂,沉闷又刺耳,紧接着两扇厚重的大门便如断翅的巨鸟般轰然倒地。 木屑混着积年的灰尘飞溅而起,其中还夹杂着几片从门楣上震落的金箔,在雪光中闪了一下,便被寒风卷着坠入泥泞。 门内的庭院积着半尺厚的雪,被仆从踩踏出的路径蜿蜒如蛇,此刻却空无一人。 廊下悬挂的宫灯本就被风雪打得摇晃,门倒的震波袭来,最东侧那盏琉璃灯的挂钩“啪”地断裂,灯盏坠落在青石板上,琉璃碎片四溅,其中一块弹起,擦过廊柱上的描金漆,留下一道细碎的白痕。 “正堂!” 苏无忧的喝声穿透风雪,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策马踏入府门时,踏雪宝马的铁蹄碾过倒地的门板,将一块翘起的木茬踩得粉碎,木屑混着冰碴溅到靴筒上,他却浑然未觉。 紫色披风在疾驰中被风掀起,边缘的银线雄鹰暗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鹰爪处的银线因常年摩擦有些发亮,此刻看来竟像是真的要挣脱布料,扑向那座笼罩在阴影中的正堂。 千牛卫将士如潮水般涌入,长枪的枪尖在雪地里拖出刺耳的“咯吱”声。 正堂内,薛谂的惨叫还没落地,就被大门倒塌的巨响盖了过去。 他本想往八仙桌下钻,慌乱中却被桌腿磕到了膝盖,疼得他倒抽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这膝盖上的疼,比昨日被母亲打的那一巴掌要尖锐得多,可他顾不上揉,只是手脚并用地往桌底挪。 锦缎长袍的下摆被桌角勾住,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与地上的碎瓷片形成刺目的对比。 鄎国公主手中的银匕本已贴在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可门倒的巨响传来时,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匕尖在颈侧划出一道细小红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门口涌入的千牛卫,那些银甲在昏暗的堂内泛着冷光,像一群索命的无常。“你们谁敢过来!”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发尖,却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我是大唐公主!是陛下的姑母!你们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千牛卫将士在堂门口停下脚步,为首的校尉张猛皱了皱眉。 他从军十五年,跟着苏无忧平定过突厥,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可面对一位以死相胁的公主,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苏无忧的身影已出现在堂中,紫色披风的一角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苏无忧勒住马缰,踏雪宝马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暖融融的堂内迅速散开。 他的目光落在鄎国公主脖颈的血痕上,那点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却没能让他眼中的寒意有丝毫松动。 “公主若是想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了堂内的死寂,“本将军可以给你一把更锋利的刀。” 鄎国公主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银匕的手紧了紧。 “只是薛谂的罪,”苏无忧继续说道,目光转向缩在桌底的薛谂,他的锦缎袍角露在外面,像一截被丢弃的绸缎。 “不会因为你的死而减轻分毫。”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冰,“宗正寺的卷宗上,会记下‘薛谂殴杀平民,其母鄎国公主畏罪自戕’,让他这辈子,下辈子,都背着‘逼死公主’的污名。” “不……”鄎国公主的声音发颤,她看向桌底,薛谂正透过桌腿的缝隙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只受惊的兔子。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在产房里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的孩子,是她看着从蹒跚学步长到如今的少年。她可以死,却不能让他背着这样的名声入土。 银匕从她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匕身镶嵌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紫貂大氅散开,露出里面绣着鸾鸟纹的锦裙,裙摆上沾着的碎瓷片硌得她生疼。 可她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薛谂藏身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布满脂粉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拿下薛谂!”苏无忧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凝滞。 张猛立刻上前,伸手从桌底揪出薛谂。薛谂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扭动着,指甲在张猛的铠甲上划出“嗤啦”的声响,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他的哭喊尖利刺耳,唾沫星子溅在张猛的手背上,“我是皇亲!我娘是公主!我王叔是临淄王!你们敢动我,我王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猛皱了皱眉,反手将他胳膊拧到背后,拿出麻绳捆住。 薛谂的锦缎袖口被麻绳勒得变了形,他还在挣扎,嘴里胡乱喊着:“我要见陛下!我要告你们谋反!苏无忧!你这个乱臣贼子!我要诛你九族!” 苏无忧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策马出了正堂。廊下的李晋依旧站在那里,青色官袍的下摆沾了些雪水,冻得有些发硬。 他看着薛谂被张猛拖拽着走过,薛谂的目光扫过他时,带着一丝乞求,可他只是移开视线,望向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树桠上还挂着去年的灯笼骨架,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个无人问津的弃物。 李晋的袖中,那封陛下亲笔写的“弃车保帅”密信被他攥得变了形。 信纸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墨迹因手心的汗渍晕开了些许,“帅”字的一捺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临行前,陛下在御书房的模样,龙袍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手指敲击着案几的声音,像敲在他的心上。 那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可此刻看着薛谂的狼狈,才明白陛下早已做了决断——这枚棋子,注定要被舍弃。 府门外,百姓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王二的老母被两个年轻货郎搀扶着,她的眼睛已经哭肿,看不清东西,只是听到“薛谂被抓”的喊声。 便朝着府门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就渗出血迹。“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释然的颤抖。 人群前排,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举着半块麦芽糖,那是王二出事前给她的。 糖块已经冻硬,在她手心里硌出浅浅的印子。她看着被押出来的薛谂,小声问身边的母亲:“娘,就是这个人,害死了王二叔吗?”母亲捂住她的眼睛,轻轻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苏无忧勒住马缰,踏雪宝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雪地上刨出个小坑。他示意张猛将薛谂扔在雪地里。 薛谂摔下去时,脸正对着一块冻硬的雪团,啃了满嘴的冰碴,牙齿磕在地上,发出“咯”的一声脆响,疼得他眼泪直流。 他狼狈地抬起头,睫毛上挂着冰粒,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那些愤怒的脸——卖糖葫芦的老汉瞪着他,布庄的掌柜指着他骂,连平日里见了他就躲的乞丐,此刻也朝着他吐口水。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发冷。他突然想起昨日在西市,王二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那时他觉得可笑,一个卑贱的货郎,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可此刻,他在无数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嘲讽,像一张网,将他死死罩住。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苏无忧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韩休上前一步,绯色官袍在白雪中格外醒目。他手中的卷宗用红绸捆着,绸带的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铜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卷宗上还沾着些雪粒,融化的雪水在封面上晕开一小片,却没能模糊“都察院”三个字的朱红印章。 崔涣紧随其后,玄色官袍的袖口卷起,露出里面青色的衬袍。他手里捧着的尸格用桑皮纸裱过三层,边角却还是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看。 尸格的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印记,那是王二的血,早已干涸,却在雪光下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苏无名最后走出,青色官袍上落了层薄雪,像撒了把碎盐。他脸上的指印依旧红肿,边缘泛着青紫色,可他的眼神平静,手中的卷宗整理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 他走到韩休和崔涣身边,三人并肩而立,像三座沉默的山,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风雪中交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司会审,现在开始!” 苏无忧的目光扫过三人,又转向薛谂,最后落在百姓身上,“今日,就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唐律法,是否能还冤者一个公道!” “好!” 百姓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有人将手中的帽子扔向空中,有人激动得互相拥抱,连寒风都仿佛被这股热情驱散了几分。 韩休展开卷宗,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目光落在薛谂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薛谂,开元三年正月十三,你在西市与货郎王二因何事发生争执?是否令家丁将其殴打致死?此事是否属实?” 薛谂趴在雪地里,牙齿打着颤,上下牙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摇头,可看到韩休手中卷宗上的红印,又想点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我没有……”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是他……是他挡了我的路……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下……” “推了一下?” 崔涣上前一步,将尸格举过头顶,桑皮纸在风中微微颤动,“王二周身骨裂三十余处,胸骨塌陷,肋骨断了七根,内脏全部破裂!薛谂,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推一下’,能造成这样的伤?” 他顿了顿,将尸格重重摔在薛谂面前,桑皮纸与雪地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你府中厨子刘三供认,亲眼见你下令将王二拖入厨房,说‘处理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厨房灶台下搜出的带血布料,与王二生前衣物的质地完全一致!你还敢说没有?” 尸格上的朱砂印记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每一处伤痕的标注都像一把刀,刺向薛谂的眼睛。 他看着那塌陷的胸骨标注,突然想起王二倒在地上的模样,胸口像被马蹄踩过一样凹下去,嘴里涌出的血染红了雪地,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啊——”薛谂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打死的!是家丁!是他们动手的!我没让他们打死他!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他一下……” “教训?” 苏无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蹲下身,与薛谂平视,脸上的指印在距离拉近后显得更加狰狞。 “教训到要‘处理干净’?教训到连尸骨都要扔进枯井?薛谂,你府中园丁供认,正月十四清晨,看到四个家丁抬着一口麻袋,扔进了后院的枯井,麻袋里渗出的液体,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红痕!”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薛谂面前:“这是园丁的供词,上面有他的指印。你要不要看看?” 薛谂的目光落在供词上,那鲜红的指印像一团火,烧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想起那天早上,雪下得很大,他站在廊下,看着家丁抬着麻袋往后院走,麻袋上的血迹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线,像条红色的蛇。 那时他觉得很刺激,像玩了场有趣的游戏,可此刻,那红色却变成了王二的血,顺着他的视线,一点点爬满他的脸。 “不……” 薛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瘫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是我让他们打的!是我让他们处理的!我认罪!我认罪!” 他的哭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百姓们却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韩休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狼毫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他抬头望向苏无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薛谂再混蛋,也是皇家血脉,是临淄王的亲侄,今日定了他的罪,朝堂上必然又是一场风波。 可他低头看到卷宗上王二老母的血书,看到那“民女李氏泣血叩上”的字样,又握紧了笔,将薛谂的供词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 第324章 薛谂案七 隆冬的长安,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已连下了三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覆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掩了坊市门楣的鎏金匾额,连街边老槐树的枝桠都裹着厚雪,像一柄柄银戟,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三司会审的地界选在西市口的空场,此处毗邻刑部与大理寺,又临着市井,恰能彰律法公允。 雪地里早已清出一块丈许见方的空地,青石地面被雪水浸得冰凉,泛着冷硬的光。 被捆在雪地里的薛谂,身上的锦缎华服早已被雪水打湿,沾着泥污与雪粒,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冻在额角,可那双眼睛里,却仍藏着几分皇亲国戚的倨傲,只是在三司官员的逼问下,才勉强泄了几分慌乱。 他的身旁,跪着几个面如土色的家奴,皆是涉案人证,此刻头埋在雪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场四周,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皆裹着厚袄,缩着脖子,却挡不住眼中的愤懑。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声咒骂,唾沫星子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粒。 还有人捧着香烛,香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始终未灭,像是在为枉死的货郎王二守着一丝公道。 大理寺少卿苏无名立在案前,一身青色官袍外罩着素色披风,披风边角沾着雪粒,落了薄薄一层白。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凝着沉敛的冷意,一双眸子似浸了寒雪,落在薛谂身上时,无半分波澜,却带着勘破千案的锐利,让薛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身侧不远处,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披一身银白明光铠,外罩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金线雄鹰,此刻被朔风掀起,雄鹰振翅的纹路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似要冲破这漫天寒雪。 御史大夫韩休立在苏无名身侧,同样一身青色官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癯,颌下几缕长髯上沾着雪粒,他手中捏着另一卷卷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念出薛谂的一条罪状,声音便沉上几分。 “薛谂,开元三年冬,强抢西市商户之女,致女子投井自尽;开元四年春,无故殴打驿卒,折其左腿。 今岁腊月,与家奴饮酒作乐,因货郎王二避道稍缓,便挥鞭殴打,竟至其当场殒命,更丧心病狂,令家奴烹食其肉,其罪当诛,可有异议?” 薛谂被捆在雪地里,双膝早已冻得麻木,听着韩休一条条数出罪状,身子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狡辩。 “是他冲撞于我,我不过是教训了几句,这些人诬陷我!” “诬陷?”刑部尚书崔涣踏前一步,他年近花甲,一身玄色官袍,胸前绣着獬豸纹,手中捧着尸格,声音苍老却字字铿锵。 “尸格在此,王二身上鞭伤二十余处,肋骨断裂八根,内脏震裂,确系殴打致死。更有你家奴亲口指证,是你令他们烹食其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崔涣说着,将尸格递向薛谂,尸格上的墨迹未干,映着雪光,竟透着几分血色。薛谂瞥了一眼,眼神躲闪,口中却仍喊着“冤枉”,只是声音已没了几分底气。 苏无名抬眼,目光扫过四周的百姓,又落回薛谂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薛谂,你身为皇亲,不思谨言慎行,恪守律法,反而恃宠而骄,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今日三司会审,依《唐律疏议》,犯十恶之不道,当处斩立决,你可有话可说?”他是大理寺少卿,掌刑狱勘案,此等定罪之言,由他说出,分量千钧。 薛谂看着苏无名那双冰冷又锐利的眸子,又瞥见身侧苏无忧那凝着寒霜的脸,心中一寒,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苏无名铁面无私,勘案无数,从无错漏,连太平公主的人都敢依法查办;而苏无忧骁勇善战,掌千牛卫宫禁宿卫,性情刚直,向来护着兄长。 二人一智一勇,今日他便是有皇亲身份,怕是也难脱罪责。此刻雪地里的寒气透过衣衫钻进来,冻得他骨头缝里都疼,可他更怕的,是那柄悬在头顶的律法之剑,似要随时落下,取他性命。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街角的积雪,也打断了三司会审的进程。 那马蹄声极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空场而来,雪地里的马蹄印深浅交错,转瞬便到了近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骑白马疾驰而来,为首者一身墨色锦袍,锦袍上绣着暗金色云纹,腰间系着金鱼袋,袋中金鱼符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正是李隆基身边最得力的内侍,高力士。 他胯下的白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鬃毛被精心打理过,梳成几缕,束着金带,只是此刻因疾驰,鬃毛微乱,口鼻间喷着白气,落在雪地上,凝成一团团白雾。 高力士在距离人群三丈处猛地勒住缰绳,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雪粒四散飞溅,大半溅在他的袍角,融成点点湿痕,他却顾不上拂去,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难掩一丝仓促,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连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都凝着冷意。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步朝着三司官员走来,目光先扫过被捆在雪地里的薛谂,见他虽狼狈却尚存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又扫过韩休、崔涣等三司官员,最后,落在了苏无名与苏无忧兄弟身上。 四目相对,苏无名的目光依旧平静沉敛,苏无忧则眸色冷冽,无半分波澜,而高力士的眼中,却藏着几分复杂,有压力,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苏大将军,韩御史,崔尚书,苏少卿。”高力士抬手拱手,动作标准,礼数周全,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是从皇宫疾驰而来,一路未曾停歇。 “陛下口谕,薛谂身为皇亲,事关重大,暂押刑部大牢,待三司将卷宗呈递御前,再行定夺。” 话音落,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圣旨用明黄绫罗制成,边缘绣着金线龙纹,他抬手展开,龙纹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薛谂,违者以抗旨论处。” 圣旨上的字迹,是李隆基的亲笔,笔锋凌厉,带着帝王的威严,只是此刻读来,却让在场的三司官员心中皆是一沉。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圣旨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卷宗,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似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心中明镜似的,薛谂虽未明说认罪,却已无从狡辩,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斩,陛下此刻却突然下旨,要将人押入刑部大牢,明摆着是想暂缓行刑,为临淄王李隆范说情,留有余地。 临淄王是薛谂的舅父,向来疼惜这个外甥,而薛谂的母亲鄎国公主,更是当年拥立李隆基登基的功臣,陛下念及旧情,想要保薛谂一命,也在情理之中。 可苏无名却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皇亲犯法,这是律法与特权的角力,是民心与皇权的博弈。今日若是饶了薛谂,便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便是让律法蒙尘,日后再想以法治国,便难了。 身侧的苏无忧眸色更冷,指尖微曲,摩挲着剑柄的纹路,心中亦是快速盘算。 抗旨?万万不可,身为臣子,抗旨乃是大罪,不仅兄弟二人难保,还会给太平公主等人留下把柄,得不偿失。 遵旨?便要将薛谂交出去,让这桩铁证如山的命案暂时搁置,百姓的怒火,怕是难以平息,兄长多年恪守的律法公道,也会蒙尘。 他抬眼扫过四周百姓,心中已有了决断:守着兄长,守着律法,哪怕暂遵旨意,也绝不让薛谂逃过应有的惩罚。 周围的百姓此刻也反应过来,瞬间炸开了锅。“不能押走!薛谂偿命!” 的喊声此起彼伏,声浪掀翻了漫天风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突然挣扎着要扑上前,她正是王二的老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打了数层补丁的薄袄,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眼中却燃着怒火与悲戚。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穿透了喧嚣的人声,“我儿才二十三岁,娶亲不过三月,就被那畜生活活打死!还遭那般毒手,陛下要包庇那畜生吗?我儿的冤屈找谁诉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老妇人被身边的货郎死死按住,货郎也是王二的同乡,眼中含着泪,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生怕她冲上去,惹来杀身之祸。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上前,护着老妇人,眼中的愤懑更甚,有人攥着拳头,朝着高力士的方向怒目而视,有人低声啜泣,为枉死的王二惋惜。 高力士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抬手对着百姓虚按了一下,“诸位百姓稍安勿躁,陛下自有圣断,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内侍总管的威势,只是在这滔天的民愤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他旋即转向苏无名与苏无忧,加重了语气,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苏少卿,苏大将军,陛下的旨意,你们敢抗吗?” 这话带着几分逼宫的意味,若是二人说一个“不”字,便是抗旨,便是谋逆的前兆。周围的三司官员也都看向苏氏兄弟,韩休眉头紧锁,崔涣面色凝重,皆是心中担忧。 苏无忧勒转马头,紫色披风在朔风中猛地展开,金线绣的雄鹰暗纹在风雪中张翼,他看向苏无名,见兄长微微颔首,便对着身侧的千牛卫中郎将张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薛谂交出。 张猛愣了一下,他跟在苏无忧身边多年,深知自家将军的性子,也敬苏无名的铁面,今日这般轻易遵旨,实在反常,可他不敢多问,只是依令行事,挥手示意两个千牛卫上前,解开薛谂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的瞬间,薛谂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多亏身边的内侍及时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此刻他脸上的慌乱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窃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目光扫过苏无名与苏无忧时,带着几分挑衅与得意,似在说,你二人纵然一智一勇,又能奈我何?终究是要听陛下的旨意,保我性命。 “多谢高公公……多谢陛下……” 薛谂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难掩心中的兴奋,他对着高力士拱了拱手,又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雪地里,沾了一片白雪,却毫无半分悔意。 高力士没理会他的谄媚,只是对着苏氏兄弟再次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苏少卿,苏大将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咱家定会将二位的心意,一一向陛下禀明。” 说罢,便示意身边的内侍押着薛谂,转身朝着刑部方向而去。 内侍们架着薛谂,脚步匆匆,薛谂踉跄着,却依旧不忘回头,对着苏氏兄弟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百姓的不满声浪越来越高,像是要将这漫天风雪都掀翻。有人捡起地上的雪块,捏成雪球,朝着内侍的背影狠狠扔去,却被守在一旁的千牛卫伸手拦住,雪球撞在千牛卫的铠甲上,碎成一片雪沫。 苏无忧抬手,对着身旁的将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稳住秩序,切勿与百姓发生冲突,他知晓百姓的愤懑,亦不愿让律法失了民心。 随后,苏无名朗声道:“诸位长安的父老乡亲,且请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勘案多年的沉稳与穿透力,透过喧嚣的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像是冬日里的一道暖阳,虽不炽热,却能安定人心。 百姓们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无名身上,眼中带着愤懑,带着期盼,还有一丝疑惑。 “薛谂罪大恶极,人证物证俱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苏无名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冻得通红却满是坚定的脸,继续道,“陛下的旨意,臣等不敢违,可律法昭昭,天理昭彰,薛谂的罪,不会因为一道旨意就一笔勾销! 今日三司会审的所有供词、物证、尸格,都会连夜整理,即刻呈递御前,三司定要为枉死的王二讨一个公道,定要让触犯律法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落在雪地里,似能砸出一个个坑来。 百姓们的情绪渐渐平复,却依旧围在原地,不肯散去,只是目光死死盯着薛谂离去的方向,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犬,眼中燃着不灭的希望。 苏无忧立在兄长身侧,一身银铠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无声地印证着苏无名的话,让百姓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韩休靠近苏无名,压低声音道:“少卿此举,怕是会让陛下不悦。 陛下既下旨暂缓,便是有意保薛谂,你这般当众表态,明着是安抚百姓,实则是逼陛下秉公断案,陛下心中,怕是会有芥蒂。” 韩休与苏无名早年便相识,深知他的为人,也知他的抱负,只是身在朝堂,伴君如伴虎,这般硬碰硬,终究是险招。 苏无名抬眼,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那方向,宫墙巍峨,隐在漫天风雪中 第325章 薛谂案九 苏无名抬眼,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那方向,宫墙巍峨,隐在漫天风雪中,只露出一角飞檐,覆着厚雪,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不悦又如何?这场争斗,从薛谂打死王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我与临淄王的争斗,也不是三司与皇权的争斗,而是律法与权贵的争斗,是民心与私欲的争斗。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无忧,兄弟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苏无忧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坚定:兄长守律法,他便守兄长,守这天下民心,纵是前路艰险,亦不离不弃。 苏无名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中闪过一丝算计,“高力士来得正好,他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亲眼所见百姓的怒火,亲耳所闻百姓的诉求,他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而临淄王,也会从他口中得知今日之事,我就是要让临淄王看看,民心不可欺,律法不可违,纵然他是皇亲,纵然他有陛下护着,也不能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崔涣也走上前来,他收起手中的尸格,玄色官袍上的雪粒已被体温融化,凝成点点水痕,顺着衣摆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年事已高,经了这半日的风雪,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目光坚定,“那我们现在?” “回衙署,整理卷宗。”苏无名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所有卷宗,务必字字清晰,件件属实,今夜,必须让陛下看到,薛谂的罪,容不得半分徇私,容不得半分偏袒!” “好!” 韩休与崔涣齐声应道,眼中皆是坚定。苏无忧挥手示意千牛卫将士们护着三司官员,一行人纷纷翻身上马,策马朝着衙署方向而去。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通道两旁,有人对着他们的背影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贴到地面。 有人将手中的香火举过头顶,香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映着漫天风雪,映着官员们离去的背影。 那香火的微光,虽微弱,却连成一片,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汇成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光。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外,早已围满了百姓。与西市口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朔风卷着雪花的“呜呜”声,和百姓们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皆裹着厚袄,站在没膝的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冰雕。 人群的最前方,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供着王二的灵位,灵位用普通的桃木制成,上面用朱砂写着“亡儿王二之位”。 字迹歪歪扭扭,是王二老母亲手所写。灵位前点着一对白烛,蜡烛在寒风中摇曳,烛火明明灭灭,蜡泪不断滴落,落在雪地上,凝成一串串晶莹的珠子,像一串串冰冷的泪。 百姓们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刑部大牢的方向,眼中燃着愤懑与期盼。 他们中有王二的同乡,有西市的商户,有寻常的百姓,甚至有一些身着儒衫的书生,皆是为了王二而来,为了公道而来。 当高力士带着内侍押着薛谂转过街角,走到刑部大牢外时,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低低的啜泣,随后,不知是谁率先跪下,“扑通”一声,膝盖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片百姓,齐齐跪下,雪地里瞬间跪满了人,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的膝盖陷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衣衫,却无一人起身,无一人吭声。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王二的同乡,那个死死按住王二老母的货郎,“请刑部大人为民做主!” 这一声喊,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刑部大牢外。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应,“薛谂偿命!”“还我王二!”“律法昭昭,不可徇私!” 喊声震彻云霄,盖过了朔风的呼啸,盖过了雪花的飘落,在长安的雪夜里,久久回荡。 押解薛谂的内侍们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催促着薛谂快走,“快,快进去!”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看向百姓的目光中,满是恐惧。这些百姓平日里看似温顺,可此刻,却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他们吞噬。 薛谂缩着脖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百姓的眼睛,脚下踉跄,几次险些摔倒。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刺来,割得他体无完肤,让他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惧意。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不是一句“年少无知”就能掩盖的,也不是陛下的一道旨意就能庇护的,他惹了天怒,犯了民怨,这天下,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高力士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他抬手对着百姓虚按,想要安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滔天的民愤面前,竟如此渺小,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他只能催促着内侍,快些将薛谂押入刑部大牢,关上牢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与喊声,心中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陛下想要保薛谂,怕是难了。 而此时的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燃着数十支红烛,烛火摇曳,映着殿内的雕梁画栋,却照不进那浓浓的阴霾。地上铺着厚厚的貂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却依旧挡不住那从帝王心中散发出的寒意。 李隆基身着明黄龙袍,龙袍上绣着十二章纹,缀着东珠,此刻却顾不得帝王威仪,烦躁地在殿内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 将上面的青瓷笔洗撞得晃动,里面的清水溅出,打湿了摊开的奏折,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眼中燃着怒火,连那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都变得赤红。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一脚踹在身侧的矮几上,矮几是紫檀木所制,质地坚硬,却被他一脚踹翻,矮几上的茶具“哐当”一声落地,茶杯、茶盏摔得粉碎,碎片溅到他的龙靴上,留下几道划痕,他却浑然不觉。 “朕让高力士去押人,是让他将薛谂暂押刑部,缓一缓局势,不是让他把百姓的怒火引到朕身上!” 李隆基的吼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殿顶的铜铃微微作响,“现在倒好,刑部大牢外围了上千百姓,御史台的奏折一封接一封,全是要求斩薛谂的! 还有那些书生,竟在朱雀大街上张贴檄文,指责朕徇私枉法,包庇皇亲!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这大唐的皇权!” 他越说越怒,抬手扫过案几上的奏折,奏折散落一地,像一只只折翼的鸟,铺了满地。 李福全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是刚上任的紫宸殿的掌印太监,跟在李隆基身边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震怒。 他知道,陛下此刻的怒火,不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冲着高力士来的,而是冲着临淄王李隆范,冲着鄎国公主,更是冲着苏无名与苏无忧兄弟。 二人一个掌大理寺勘案,一个掌千牛卫宿卫,一内一外,竟丝毫不给陛下留余地,当众安抚百姓,逼陛下秉公断案。 可他也清楚,陛下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奈。薛谂犯下的罪,实在是太过恶劣,草菅人命,还烹食其肉,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早已激起了民愤。 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纵然是天子,也不敢轻易触怒民心。 更何况苏无名勘案无错,苏无忧掌京畿宿卫,二人在朝中有清名,又得将士与百姓敬重,陛下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低若蚊蚋,“临淄王还在殿外候着,已经候了近一个时辰了,天寒地冻,怕是冻坏了,要不要让他进来?”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只是脸色依旧阴沉。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让他进来。” 说罢,他走到龙椅上坐下,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扶手上雕刻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沉沉,落在殿门的方向。 片刻后,临淄王李隆范快步走进殿内。他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狐裘大氅,可依旧挡不住寒气,锦袍的下摆沾着雪粒,狐裘的边缘也结着薄冰,显然是从府中急着赶来,一路未曾停歇。 他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貂绒地毯上,却依旧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见他心中的急切与惶恐。 “陛下!臣弟求您开恩,饶了薛谂这一次吧!”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年少无知,一时糊涂,又喝了些酒,才犯下大错,并非有意为之。臣愿削去三年俸禄,替他赎罪,求陛下念在他是皇家血脉,念在鄎国公主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李隆基看着他,眼神复杂。李隆范是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这份手足之情,这份拥立之功,他一直记着,也一直念着。 更何况,李隆范手中握着飞骑营的兵权,飞骑营是京畿防务的重中之重,守卫着皇宫与长安的安全,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精锐之师。 若是因为薛谂的事,寒了李隆范的心,让他心生不满,怕是会动摇京畿防务,后果不堪设想。 可薛谂犯下的罪,实在是不可饶恕,更兼苏无名与苏无忧兄弟铁面相对,百姓群情激愤,他纵有帝王之权,也难违律法与民心。 “年少无知?一时冲动?” 李隆基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失望,他抬手,将御史台的一封奏折扔到李隆范面前,奏折落在貂绒地毯上,滑到他的膝前。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是年少无知能做出来的事?还有苏无名呈上来的勘案笔录,人证物证俱全,字字句句,都指着薛谂十恶不赦!” 李隆范颤抖着伸手,捡起奏折,又接过一旁太监递来的勘案笔录,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奏折与笔录上,详细列出了薛谂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强抢民女,逼死商户,殴打驿卒,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而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那四个字——“烹食人肉”,旁边还有苏无名的署名,以及大理寺的朱红大印,铁证如山。 他知道薛谂顽劣,知道他恃宠而骄,却万万没想到,他能混蛋到这个地步,能残忍到这个地步。 这般行径,早已超出了“顽劣”的范畴,是丧心病狂,是天理难容。他也知晓苏无名的性子,但凡署名勘案的笔录,从无半分虚假,今日便是他有万般说辞,也难抵这铁证。 “陛下……” 良久,李隆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还有一丝绝望,“薛谂再错,也是皇家血脉,是臣的亲侄啊!鄎国公主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真的斩了他,鄎国公主怕是……怕是也活不成了……” 提到鄎国公主,李隆基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怒火稍稍褪去,多了一丝犹豫。 鄎国公主是他的姑母,虽是女子,却颇有手段,当年为他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年来,她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参与朝堂争斗,只是一心抚养薛谂。 若是薛谂被斩,鄎国公主悲痛欲绝,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是手足之情尽失,怕是临淄王一系,都会因此离心离德,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一边是律法、民心,还有苏无名苏无忧兄弟的铁面坚守,一边是手足、功臣,一边是江山稳固,一边是私人情分,李隆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满是疲惫。 “朕也想保他。” 李隆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你看看外面,百姓的怒火快烧到皇宫了,刑部大牢外围了上千百姓,不肯散去。 御史台和大理寺更是咬着不放,苏无名那厮,连朕的旨意都敢变相违抗,当众安抚百姓,摆明了要跟朕死磕到底。 还有苏无忧掌着千牛卫,京畿将士皆听他调遣,朕若是硬保薛谂,怕是朝堂与京畿,都会生乱。 更别提太平公主那边,也派人来了三趟,明着是问案情的进展,实则是等着看朕的笑话,等着抓朕的把柄,若是朕真的保了薛谂,她定会借机生事,搅乱朝局。” 第326章 薛谂案十 李隆基顿了顿,指节的叩击声戛然而止,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的眼眸里凝着一丝沉重,目光越过阶下的宫灯。 精准地落在李隆范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你是飞骑营统帅,手握京畿重兵,应该知道轻重。 若是为了一个薛谂,丢了民心,失了军心,动摇了京畿防务,让太平公主有机可乘,值吗?更何况,苏无名苏无忧兄弟一智一勇,深得人心,你若与他们为敌,怕是也难有胜算。” 话音落时,殿内的沉香烟气恰好绕着龙椅转了一圈,飘向阶下。 李隆范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锦缎衣料抵着刺骨的寒意,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的头埋得更低,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挣扎,双手攥在膝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破皮肤,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那阵钻心的疼才让他混沌的脑子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何尝不知陛下说得字字在理。民心是江山的根基,京畿防务是长安的屏障,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本就波诡云谲,一个薛谂,不过是皇亲国戚中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 与大唐的江山社稷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轻如鸿毛。可鄎国公主的模样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姑母拉着他的手,哭红了双眼,泪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带着绝望的哀求,在他府中哭了整整一个上午,说若是薛谂死了,她便一头撞死在宫墙上,随薛谂而去。 鄎国公主对他有养育之恩,当年他生母早逝,是姑母将他接在身边,视如己出,教他读书,伴他长大,这份手足之情,养育之恩,刻在骨血里,终究是放不下。 一边是江山社稷,是陛下的期许,是大唐的安稳,一边是私人情分,是姑母的性命,是刻入骨髓的恩义,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的煎熬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炉里沉香偶尔爆裂的轻响,还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良久,李隆范喉结滚动了几下,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做了什么剖心剜肺的重大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眼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臣愿交出飞骑营一半的兵权,只求陛下饶薛谂一命,将他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岭南之地,远在天南,偏远荒芜,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乃是大唐最偏僻的流放之地,但凡流放到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熬不过三年,与死无异。 而飞骑营,是李隆范的命根子,是他从无到有,一手建立,一手带大的军队,营中的将士皆是他亲自挑选,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交出一半兵权,无异于割他的肉,抽他的筋,断他的臂膀。 可他别无选择,唯有如此,才能让陛下有台阶下,才能稍稍平息苏无名兄弟的怒火,也才能安抚住群情激愤的百姓。 李隆基猛地抬头,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那动容藏在眼底深处,稍纵即逝。 他万万没想到,李隆范竟会为了一个薛谂,甘愿交出飞骑营的一半兵权。看来,鄎国公主的哭诉,是真的让他乱了方寸,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飞骑营的兵权,他暗中筹谋了许久,一直想收回一部分,只是碍于李隆范的拥立之功,当年若不是李隆范率飞骑营拼死相助,他也坐不上这龙椅,再加上手足之情,终究是迟迟没有动手。 今日李隆范主动提出交出一半兵权,倒是解了他的心头之患,正中下怀。 只是,若是收了这兵权,却依旧下旨斩了薛谂,怕是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个皇帝,是借机夺权,薄情寡义,凉了宗室的心。 更何况,苏无名那边,怕是也不会轻易应允,那苏无名向来恪守律法,认死理,此次薛谂草菅人命,民怨沸腾,他定要让薛谂以命抵命,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隆基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心中迟疑不定,千头万绪在脑海里盘旋,盘算着其中的利弊,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沉香的烟气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高力士尖细却恭敬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穿透了风雪,撞进殿内:“陛下,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联名奏折,求见陛下!苏少卿与苏大将军亲送奏折至殿外,立等陛下圣断!”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紫宸殿内轰然炸响,让本就沉凝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连殿内的烛火都似被惊到,轻轻摇曳了几下,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带着几分肃杀。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犹豫如同被风雪吹散的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阴沉,那阴沉像化不开的墨,凝在他的眉眼间。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不过去。三司这般快就将卷宗整理完毕,连一丝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还由苏氏兄弟亲自送奏折至殿外。 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薛谂置于死地,要逼他秉公断案,丝毫不顾念皇家颜面,不顾念宗室情分。这兄弟二人,竟是半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他,半点脸面都不肯给他这个皇帝。 “呈上来。” 李隆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里,有被忤逆的愤怒,有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大势已去的认命。 高力士捧着奏折,快步走进殿内,他的脚步迈得又急又稳,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身上的墨色锦袍边角依旧沾着未化的雪粒与湿痕,鬓角的发丝也被风雪打湿,贴在脸颊上,脸上带着一丝连日操劳的疲惫,还有一丝身处帝王盛怒边缘的惶恐。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在烛火下泛着光。他将奏折高高举起,双手托着,递到李隆基面前,那奏折用厚实的桑皮纸制成,厚厚的一叠,被捆得整整齐齐。 封皮上盖着三司的朱红大印,分别是大理寺的方印、都察院的圆印、刑部的狮印,三颗大印鲜红夺目,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沉甸甸的。 仿佛压着无数百姓的期盼,压着大唐律法的威严,也压着苏氏兄弟那不容置喙的坚定。 李隆基抬手,接过奏折,指尖触到桑皮纸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刺骨的冰凉,那冰凉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穿过血脉,传到心底,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他缓缓展开奏折,指腹拂过纸上的字迹,目光一行行、一字字扫过,脸色越来越青,越来越沉,青黑交加,眼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柴火,再次熊熊燃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三司的奏折,由苏无名主笔,字迹工整隽秀,却力透纸背,写得极为详尽,不仅一一列出了薛谂多年来的所有罪状,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还附上了人证、物证、尸格,甚至还有薛谂府中家奴的亲口供词,画押为证,字字清晰,件件属实,无可辩驳。 更甚者,奏折中还精准引用了《唐律疏议》中的多条条文,一一对应薛谂的罪状,字字句句都在证明,薛谂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当处斩立决,以平民愤,以正律法。 而最让李隆基震怒的是,奏折的最后,苏无名与苏无忧联名附议,那几行字写得铁骨铮铮,力重千钧:“皇亲与庶民同罪,律法面前,无分贵贱,若薛谂得免,则天理昭彰不再,民心尽失,大唐律法将成一纸空文。”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直刺他的心头,都在逼他依法斩薛谂,毫无转圜余地,毫无商量空间。 “放肆!” 李隆基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奏折散落一地,纸张翻飞,有的落在金砖地上,有的飘到李隆范面前,纸上的朱红大印与黑字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的动作带得鼓荡起来,衣袂翻飞,眼中的怒意狰狞可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们这是在逼宫!是苏无名与苏无忧在公然逼朕!真当朕这个皇帝,是摆设不成!” 他的吼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动,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乱晃。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生怕成为帝王盛怒的牺牲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隆范依旧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奏折上,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彻底破灭了。他知道,薛谂这次,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苏氏兄弟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百姓群情激愤,朝野上下皆在观望,三司联名施压,证据确凿,律法昭彰,陛下纵然有心保他,也无力回天了。 他的掌心还在渗血,疼痛却早已麻木,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凉,还有对鄎国公主的愧疚,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姑母的期盼。 而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朔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宫墙上,砸在朱红的宫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百姓的哭诉,又像是律法的呐喊,在空寂的宫阙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坚定。 紫宸殿外的廊下,苏无名一身青袍,立在风雪中,青袍的边角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如同寒冬里的青松,任凭风雪打湿衣衫,沾白了发梢,冻红了脸颊,却依旧目光如炬,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苏无忧披着重甲银铠,手握长剑,剑鞘抵着地面,守在苏无名身侧,他身形挺拔,虎背熊腰,银铠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如鹰,锐利而坚定。 周身的气势凛冽如霜,像一尊守护神,将苏无名护在身后,兄弟二人并肩而立,在漫天风雪中,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风景。他们在等,等一个律法昭彰的结果,等一个民心所向的圣断,等一个皇亲与庶民同罪的答案。 皇城之外,刑部大牢的门口,百姓们依旧没有散去。他们从清晨跪到日暮,又从日暮跪到深夜,雪地里跪出了一片片凹陷的印记,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雪人,却没有人肯起身,没有人肯离去。 灵位前的白烛依旧在寒风中顽强地燃烧着,烛火明明灭灭,跳跃着,照亮了一张张冻得通红却依旧充满期盼的脸,那一张张脸上,有悲愤,有无奈,更有对公道的执着。 他们在等,等一个迟到的公道,等一个让律法凌驾于特权之上的结果,等一个大唐天子的圣断,等一个薛谂伏法的消息。 而长安城内的大理寺衙署,此刻依旧灯火通明,整座衙署被宫灯与烛火照得如同白昼,官吏们依旧在案前忙碌着,整理着各类佐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律法书写着最坚定的注脚。 有的官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一口冰凉的茶水,继续伏案书写;有的官吏仔细核对着手头的证据,不敢有半分差错;有的官吏往来奔走,传递着卷宗,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他们都在等,等紫宸殿的那道圣谕,等一个律法得以彰显的结果。 这场关于律法与皇权的角力,因薛谂的恶行而起,因苏氏兄弟的坚守而愈演愈烈,今夜的长安,注定无眠。 漫天风雪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宫阙之内,紫宸殿里帝王盛怒,宗室挣扎;宫阙之外,廊下兄弟坚守,街头百姓期盼。 第327章 薛谂死了 朔风卷着碎雪沫子,如针尖似冰粒,狠狠扑在紫宸殿外廊下的鎏金宫灯上。 灯幔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了又晃,将廊下立着的三道身影揉成冷硬的墨色轮廓,嵌在漫天皆白的天地间。 宫灯铜钩上凝着的冰棱,被风撞得轻轻晃动,偶尔坠下一滴融水,落在积雪上,悄无声息便没了踪迹。 苏无名立在最左侧,一身青袍微微发白,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那是大理寺少卿官服的制式,简约却端方。 风雪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料,青袍贴在清瘦的肩头,鬓角的发丝结着细碎的冰花,连颌下那缕清须都沾了雪沫,冻得发硬。 他垂着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寒冬里扎根崖壁的青松,目光平静地落在紫宸殿朱红的宫门上,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凝。 只是偶尔眨动的眼眸,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殿内的决断,终究是来得太慢了。 苏无忧立在他身侧,一身千牛卫大将军的银铠在昏灯下雪光泠泠。 寒铁打造的铠片拼接紧密,边缘刻着细密的卷云纹,护心镜上的麒麟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只是此刻,银铠的缝隙间、肩甲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融成的冰水顺着铠片滑落,在脚边的积雪上凝出小小的冰洼。 他身形如岳,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暗红色的缠手布被握得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的头微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宫道两侧的暗影,周身散着凛冽的杀气,而余光始终落在苏无名身上,无声地护着他。 卢凌风立在苏无忧身侧,金吾卫将的银白铠甲比苏无忧的更显轻便,却也更见精致,肩甲上的豹纹浮雕栩栩如生,在宫灯下发着冷光。 他手中的寒枪斜拄在雪地里,裹着黑色的缠布,枪尖的百炼精钢凝着厚厚的冰碴子,偶尔有冰碴子坠落在地,碎成细粉,悄无声息。 他本就沉冷的脸覆着一层寒霜,眉峰拧成一道深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紫宸殿那扇朱红的宫门,眸底翻涌着不耐与愤懑,薛谂草菅人命,证据确凿,天子却因宗室情分迟迟不决,这般优柔寡断,怎能让天下人心服? 他出身名门,世代忠良,最恨的便是权贵恃宠而骄,视律法如无物,此刻只觉得殿内的每一秒拖延,都是对逝者的不敬,对律法的亵渎。 廊下的积雪早已没了脚踝,三人立在雪中,一言不发,唯有风雪卷着衣袂的声响,与铠甲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阙间回荡。 宫道两侧的千牛卫与金吾卫将士,皆身披铠甲,手握兵刃,立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如一尊尊冰雕,甲叶上的积雪落了又积,却无一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廊下三位大人的思绪。 忽有一道黑影从宫道尽头疾奔而来,那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踉跄,却速度极快,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那是刑部的值守小吏,一身青色衙役服被风雪浸透,贴在单薄的身上,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脸上满是惊慌与惶恐,连帽子都跑掉了,耳朵冻得通红发紫。 他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赤着的右脚踩在冰冷的积雪与薄冰上,早已冻得麻木,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眼中只有廊下的三道身影。 他终于冲到廊下,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磕在雪地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积雪溅起,落了他一脸。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连呼:“苏少卿!苏大将军!卢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刑部大牢……薛谂他……他在牢中自戕了!” 这话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寒刃,劈开漫天风雪,刺破凝滞的空气,在廊下轰然炸响。 瞬间,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连呼啸的朔风都似在这一刻停住了,唯有宫灯摇曳的光影,在三人脸上晃过,映出他们眼中瞬间的震惊。 苏无名眼底的沉凝骤然碎裂,那股坚守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了腰间的玉牌,玉牌上的棱角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刺骨的疼,可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浓烈的愤怒。 他几乎是立刻抬步,青袍的衣摆在风雪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孤鹤,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路!立刻去刑部大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掠过廊下,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奔去。 苏无忧长臂一伸,宽厚的手掌稳稳按住苏无名的肩,力道沉稳,带着一丝安抚,也带着一丝警醒。 另一只手已然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剑柄,指节泛白,银铠上的积雪被他的动作震得簌簌掉落,落在雪地里,碎成一片。 他侧目扫向那名依旧瘫在地上的小吏,鹰隼般的目光带着慑人的威压,那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让小吏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声音冷硬,字字如冰,砸在雪地里:“看清楚了?是薛谂本人?” 小吏被他的气势逼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我亲眼所见!他撞墙而死!头破血流,只是……只是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实在辨不清真切……” “哼!” 卢凌风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与不信。 他猛地抬手,将斜拄在地上的寒枪抄起,寒枪在他手中一转,枪尖扫过地上的积雪,溅起一片雪沫,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宫灯架,宫灯架撞在廊柱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却无人敢置喙。他的身形一展,银白铠甲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沉声道:“走!去看看这出偷梁换柱的好戏!” 话音落,他的身影也化作一道银虹,紧随苏氏兄弟之后,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奔去。 三人脚下生风,踏碎宫道上的厚雪,溅起的雪粒打在衣甲上,转瞬成冰。 他们的速度极快,一路冲破层层守卫,宫道两侧的将士见是三位大人,皆躬身行礼,无人敢拦,唯有他们身后留下的一串深深的脚印,在漫天风雪中,渐渐被新的积雪覆盖。 沿途的宫灯被他们的身影带得剧烈晃动,光影在宫墙上乱晃,像是预示着这场风雨的汹涌。 刑部大牢坐落在长安城北,乃是大唐最森严的牢狱,专门关押重犯与宗室罪臣。此刻,这座牢狱被苏无忧调派的千牛卫层层把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铠甲鲜明,兵刃出鞘,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 千牛卫将士的铠甲上积着厚厚的雪,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惑,显然是已经得知了牢内的变故。 刚踏入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混着霉味、湿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那血腥味极浓,新鲜而刺鼻,还带着一丝温热,显然是刚发生的惨案。 牢内的通道里,点着昏暗的油灯,灯火在风里摇曳,映着墙壁上的血手印,映着地上蜿蜒的血渍,血渍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渐渐凝固,成了暗黑色,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牢卒们皆面色惨白,跪伏在通道两侧的地上,大气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成为三位大人迁怒的对象。 他们的衙役服上沾着血渍与雪沫,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指节泛白,心中满是恐惧——这刑部大牢戒备森严,竟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这些值守的人,怕是难逃其咎。 死牢的木门敞着,门闩被撞断,掉在地上,发出“吱呀”的轻响,门轴上还沾着一丝血渍。苏无名三人快步走入死牢,一眼便看到了墙根下的那道身影。 那人倒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面朝下,背朝上,身上穿的还是薛谂入狱时的那身锦缎囚衣。 那囚衣是上好的蜀锦制成,宝蓝色的底,绣着金线云纹,只是此刻,囚衣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衣摆上还沾着些许酒渍与泥土,与薛谂平日骄奢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的身体蜷缩着,双臂压在身下,额头死死抵在青石板砌成的墙壁上,那面墙壁被撞得凹陷了一块,墙面之上,溅满了鲜血、碎肉与脑浆。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墙壁的缝隙缓缓滑落,在青石板地上积了一滩,浓稠的血沫还在微微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人的脸被撞得血肉模糊,五官尽毁,连轮廓都辨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血肉,与白色的脑浆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一只眼睛凸在外面,浑浊不堪,另一只则陷进了眼眶,鼻梁断裂,牙齿脱落,嘴角挂着血丝,模样狰狞可怖。 苏无名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怒,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他的动作极轻,生怕破坏了现场,青袍的下摆沾到了地上的血渍,暗红的血与洁白的雪交织在一起,刺目至极。 他缓缓拨开死者颈间的发丝,指尖触到一处光滑的皮肤,眼中的寒意更浓。 他记得清清楚楚,薛谂颈侧有一颗铜钱大的红痣,那是天生的标记,自幼便有,宫中与宗室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红痣颜色深艳,极为显眼,而这死者的颈间,却是光滑一片,毫无痕迹,连一丝痣的印记都没有。 苏无忧也蹲下身,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死者的手臂,指尖触到那层皮肤下的肌肉,坚实而粗糙,与薛谂那养尊处优的细嫩肌肤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周身的寒气更甚,银铠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在阴森的死牢里回荡,让在场的所有牢卒与千牛卫都浑身一颤。 他对着身后的千牛卫统领沉声道:“薛谂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手无缚鸡之力,肌肤细嫩,连半点力气都没有,如何能有这般粗壮的手臂,如何能将坚硬的青石板墙撞出凹陷? 这人手背有厚茧,指节粗大,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绝非薛谂!”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千牛卫大将军的威严,让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这死的,根本不是薛谂。 卢凌风走上前,手中的寒枪一挑,枪尖轻轻将死者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他面朝上。 那副血肉模糊的面容暴露在昏暗的油灯下,更是惨不忍睹,连宫灯的光影落在上面,都似带着一丝狰狞。 卢凌风寒枪的枪尖轻轻戳了戳死者的手掌,那手掌宽大,掌心有厚厚的枪茧,显然是常年握枪习武之人。 他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讽:“薛谂的手指纤细,养尊处优,连握笔都嫌累,连马都骑不稳,怎会有这样的手掌?这分明是个替死鬼!” 话音落,死牢内的空气更冷,冷得让人浑身发颤,连油灯的火焰都似在这一刻缩了缩,光影变得更加昏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梁换柱。 可这刑部大牢戒备森严,皆是苏无忧亲自调派的千牛卫值守,层层把关,进出皆要核对身份,连一滴水都难轻易送进去,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人。 还让这替死鬼撞墙而死,毁了容貌,断了所有辨认的线索,显然是早有预谋,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势力庞大,连刑部大牢这样的地方,都能轻易渗透。 苏无名缓缓站起身,他的指尖沾着一丝血渍,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凝固。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与愤怒,那是对律法的亵渎,是对民心的欺骗,是对他所有人的挑衅。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刑狱,维护律法,可如今,律法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如此践踏,他心中的痛苦与愤怒,难以言表。 他对着牢卒们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封锁大牢,任何人不得进出,严禁任何人接触现场,违者以同谋论处!将死者尸身抬去大理寺验尸房, 由大理验尸,仔细查验骨相、齿痕、身形,记录每一处细节,包括身上的疤痕、痣记,一字一句都要记在验尸格目上,不得有半分差错!” “是!属下遵命!”牢卒们纷纷跪地,连声道,声音里满是惶恐,不敢有半分耽搁。 苏无忧则抬手召来千牛卫统领,那统领一身银铠,面色凝重,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 苏无忧的手依旧按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指节泛白,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冰,字字如刀: “立刻彻查!从今日值守的牢卒、狱丞,到送水送饭的杂役、厨娘,再到所有接触过薛谂的人,一一盘查,严加审讯,但凡有一丝可疑,即刻拿下,绝不姑息! 另外,封锁长安所有城门,关闭所有坊市,严查出城之人,薛谂定是被人救走,此刻定然还在长安城内!” “末将遵命!”千牛卫统领躬身领命,转身便带着一众千牛卫匆匆离去,牢内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铠甲碰撞的声响,却依旧压不住那股子诡异的沉寂与不安。 卢凌风将寒枪拄在地上,枪杆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替死鬼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中满是嘲讽与愤怒:“好一手偷梁换柱,倒是做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 只是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当天下百姓都是傻子不成?以为毁了容貌,便能蒙混过关。” 第328章 偷梁换柱 苏无名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那面沾着血污与碎肉的墙壁上,那凹陷的痕迹还带着新鲜的裂痕,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阴谋。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沉重:“对方要的本就不是让我们信,不是让朝中大臣信,是让天下百姓信。 毁了容貌,便是断了辨认的路,只留着薛谂的囚衣,便是给百姓一个‘交代’,一个看似合理的结局。 他们要的,不过是平息民怨,不过是保住薛谂的性命,不过是让律法向皇权低头,向特权妥协。” 他的话,像一块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是啊,对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能让百姓接受的“结果”,一个能让宗室脱身的“借口”。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薛谂“畏罪自戕”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从刑部大牢飞出,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消息像一阵风,掠过漫天风雪,掠过长安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弄,传到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还是街头巷尾的小贩,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皇城之外,刑部大牢的门口,那些跪了一天的百姓,依旧守在雪地里。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强力壮的青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失去亲人的百姓。 一个个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个个白雪人,眉毛上、头发上、胡须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脸颊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瑟瑟发抖,可却没有一个人肯离去,眼中依旧燃着希望的火焰。 当薛谂“畏罪自戕”的消息传到这里时,整个街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怔怔地看着彼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薛谂伏法了!薛谂畏罪自杀了!我们的公道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爆竹,瞬间引爆了整个街头。 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冲破了漫天风雪,响彻了长安的夜空,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带着对公道的期盼。 雪地里的白烛被百姓们高高举起,一支支烛火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 有人落泪,有人高呼,有人相互拥抱,有人对着皇宫的方向叩拜,连呼“陛下圣明”“律法昭彰”“苏氏大人英明”。 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沉郁,尽数化作了欢呼,积雪被百姓们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连漫天风雪都似被这欢呼声暖了几分。 有失去儿子的老妇,抱着儿子的灵位,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口中反复念着:“儿啊,你可以瞑目了,恶人有恶报了……”有年轻的汉子,将手中的锄头扔在地上,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有力:“律法昭彰!律法昭彰!” 百姓们只当薛谂伏法,是天子秉公断案,是苏氏兄弟坚守律法的结果,他们得了心中的公道,便欢天喜地地散去,一个个相互搀扶着,踏着积雪,往家中走去。 有人边走边说,要回家煮一碗热汤,好好庆祝一番;有人边走边抹泪,感念着逝者终于能安息。 只留下雪地里那一片片跪出来的凹陷,凹陷里积着冰水,在寒风中渐渐凝固,还有几支燃尽的白烛,烛芯冒着袅袅青烟,在寒风中渐渐消散,以及那几方简易的灵位,在风雪中静静伫立,仿佛在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公道”。 可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与街头百姓的欢天喜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紫宸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紫宸殿内,沉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烟气,在殿内缓缓飘荡。 李隆基正坐在龙椅上,心绪烦乱地揉着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却依旧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他的面前,散落着三司的奏折,纸张上的朱红大印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站在阶下,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言语,生怕触怒了这位心绪不佳的帝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他扑倒在金砖地上,连连叩首,声音惊慌失措。 带着哭腔:“陛下!陛下!刑部大牢传来消息,薛谂在牢中畏罪自戕,撞墙而死,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哐当!” 李隆基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在金砖地上,杯碎玉裂,碧绿的玉屑溅了一地,温热的参茶洒在冰冷的金砖上,瞬间便凉了,在金砖上晕开一片水渍。 玉屑擦过高力士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血珠,可高力士却浑然不觉,只是立刻跪伏在地,头埋得低低的,额头紧紧贴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混账!混账!” 李隆基的吼声再次在殿内回荡,比之前的盛怒更甚,震得殿顶的铜铃乱响,叮铃哐当,扰人心神。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的动作带得鼓荡起来,衣袂翻飞,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仿佛也因他的怒意而变得狰狞可怖。 他背着手在殿内疾走,脚步重重地踩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怒意里,还夹杂着浓重的震惊、愤怒与惶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竟敢胆大包天换了薛谂!这是坏了规矩!开了一个最恶的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替死鬼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向来有潜规则,纵使争权夺利,纵使阴私算计,纵使明争暗斗,也总要留着一层遮羞布,总要守着基本的底线,总要顾着皇家的颜面,顾着律法的威严。 可今日这事,直接扯碎了这层遮羞布,用如此拙劣又嚣张的手段,公然欺瞒天下,视律法如无物,视朝臣如无物,甚至视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如无物。 这是对皇权的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朝堂规则的彻底破坏。 今日能换薛谂,明日便能换其他宗室,后日便能换朝中大臣,这底线一破,往后的朝堂,便再无规矩可言,只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阴私算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再也收不住了。 到那时,人人自危,朝局动荡,大唐的江山,便会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他这个皇帝,也会变成孤家寡人。 更让他心冷的是,这口黑锅,终究是扣在了他的头上,无论他是否知情,无论他是否授意,这口锅,他都必须背。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历经朝堂风云的老狐狸?谁会看不出来这死的是替死鬼? 谁会猜不到这背后定有宗室势力插手,甚至有人会怀疑,这是他这个皇帝为了保薛谂,为了顾全皇家颜面,为了安抚宗室,而暗中授意的手段。 纵使他百口莫辩,纵使他此刻怒不可遏,纵使他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可在朝臣眼中,这事终究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刑部大牢在他的治下,薛谂是皇家宗室,出了这样的事,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他这个皇帝,终究是难辞其咎。 方才已有几位老臣遣人递上了奏折,字里行间看似恭敬,实则满是质疑与失望。 那些奏折,他连看都不想看,却也知道,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不满。 甚至有一位致仕的太傅,派人从家中送来一封书信,信中直言“律法崩坏,君威受损,民心虽安,臣心已寒”,那八个字,字字如刀,剜在他的心头,让他如坠冰窖。 李隆基扶着龙椅的扶手,指尖死死攥着木质的扶手,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口,那是失去朝臣信任的寒意,是朝局失控的寒意,是江山社稷岌岌可危的寒意。 他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一心想要稳固朝局,打压太平公主的势力,想要还天下一个太平,想要让大唐重现贞观之治的盛世,可今日这事,却让他数月来的努力,毁于一旦,付诸东流。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朝臣的信任,更是朝堂之上的平衡。 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怕是已然心向别处,而太平公主那边,怕是正躲在府中,看着他的笑话,甚至会借着这事,大肆煽风点火,笼络人心,动摇他的统治,掀起新的风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平公主带着她的党羽,在朝堂之上对他指指点点,看到那些宗室之人,借着这事肆意妄为,看到天下的百姓,终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对他失望透顶。 殿外的风雪依旧狂烈,朔风拍打着殿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这个进退两难、身不由己的帝王,像是在为这崩坏的律法,这动荡的朝局,发出无尽的叹息。 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乱晃,映着李隆基孤冷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而刑部大牢外,苏无名、苏无忧与卢凌风三人,静静立在漫天风雪中,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散去的方向,看着那片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光海,皆是沉默。 风雪卷着雪片,落在他们的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苏无名的青袍早已被雪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苏无忧的银铠上,雪粒落了又积,冰棱凝了又融;卢凌风的寒枪枪尖,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子,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风雪吹打。 牢门外的积雪被百姓们踩得凌乱,那一片片跪出来的凹陷,在三人眼中,格外刺目。 苏无名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巷,望着百姓们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他轻声道,声音被风雪吹散,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另外两人耳中:“百姓得了‘公道’,可这公道,是假的。 他们以为薛谂伏法了,以为律法赢了,可实际上,律法还是输了,输给了特权,输给了权欲。百姓安了,可朝堂,乱了。” 他守了一辈子律法,信了一辈子“皇亲与庶民同罪”,可今日,他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律法有时竟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他心中的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无忧抬手,粗粝的手掌抹去肩头的积雪,银铠上的冷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积雪簌簌掉落,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苏无名的肩上,力道沉稳,带着一丝安慰,也带着一丝坚定,像是在告诉苏无名,他永远是他的后盾。 他沉声道,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武将的执着与坚定:“替死鬼一出,薛谂定是被藏了起来,背后之人,无非是鄎国公主跟宗室里的那些老东西。 无论是谁,这梁子,我们苏氏兄弟与他们结下了。薛谂一日不死,律法一日不彰,我们便一日不休。” 他的眼中没有无奈,只有坚定的杀意与执着。身为武将,他的解决方式向来简单直接——犯了法,便要伏法。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纵使上天入地,他也要将薛谂揪出来,让他以命抵命,以正律法,以慰民心。 卢凌风看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手中的寒枪一旋,枪杆在雪地里转了一圈,枪尖的冰碴子尽数震落,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他侧目看向苏无名,眼中带着一丝认同与,更带着一丝坚定的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漫天风雪的长安,沉声道:“算我一个。 金吾卫的职责,是守护长安,守护律法,守护百姓。薛谂一日不伏法,我卢凌风,便一日不卸甲,奉陪到底!” 他出身名门,受尽荣宠,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职责,从未忘记过天下百姓。他敬苏无名的坚守,敬苏无忧的勇武,更敬他们心中的律法与公道。 漫天风雪中,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冰冷阴森的刑部大牢,牢内的血腥味还在随风飘散。 身前是灯火通明却暗流涌动的长安,街巷间的欢声笑语还在隐约传来;而他们的脚下,是大唐的律法,是天下的民心,是他们毕生坚守的信念。 他们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屹立在长安的风雪之中,任尔东西南北风,始终坚守本心。 第329章 回家 从紫宸殿出来时,漫天风雪正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横冲直撞,打在人脸上如细针砭骨,生疼。 宫门外的白玉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没走几步,靴底便沾了雪沫,融成冰水,顺着靴筒渗进去,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李隆基最终只是沉脸坐在龙椅上,撂下一句轻飘飘的“彻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却未给半分实质旨意,既未调拨人手,也未划定期限,那点模糊的指令,不过是帝王在朝局漩涡里的权宜之态。 苏无忧、苏无名与卢凌风三人皆是宦海朝堂中的明白人,如何不懂,这所谓的彻查,终究是查不出个结果的,不过是缓兵之计,掩人耳目罢了。 三人一路无话,并肩走下白玉阶,宫门口的侍卫躬身行礼,甲胄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无名拢了拢身上的青袍,袍角早已被风雪打湿,贴在腿上,冰凉刺骨,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中的沉郁却如积雪般,越积越厚。 苏无忧身着银铠,甲片相扣,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雪粒落在甲片上,瞬间便融成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在靴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只是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卢凌风斜挎着寒枪,枪杆上裹着防滑的锦布,此刻也沾了雪,枪尖的冰碴子在宫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步伐沉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愠怒。 方才在紫宸殿中,帝王的迟疑,朝臣的缄默,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如鲠在喉。 宫门外的马车早已候着,车夫缩在车帘后,裹着厚厚的棉袍,见三人出来,忙掀开车帘,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苏无名率先上了车,苏无忧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是点头,随后苏无忧也上了车,卢凌风却摆了摆手,沉声道:“我先回金吾卫布防,城门与街巷的搜查,金吾卫与千牛卫互通消息,绝不让任何蛛丝马迹漏了。” 苏无忧掀开车帘一角,银铠上的冷光映着卢凌风的脸,他颔首,声音沉稳,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辛苦了卢大哥,有消息即刻传信,千牛卫的人我已安排下去,各城门与主要街巷皆有值守,必会与金吾卫配合。” “自然。” 卢凌风拱手,寒枪在身侧轻轻一顿,枪尖的冰碴子震落,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罢,卢凌风翻身上马,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打了个响鼻,马蹄扬起一阵雪雾,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金吾卫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在雪地上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苏无忧放下车帘,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燃着暖炉,暖意瞬间将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几分,可心头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阿兄,不必太过忧心。” 苏无忧看着苏无名的模样,轻声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薛谂虽逃,却也成了惊弓之鸟,翻不出什么大浪,通天会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的踪迹,从未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苏无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我并非忧心薛谂的踪迹,而是忧心这朝局,忧心这天下的百姓。 今日之事,看似平息了民怨,实则是将律法踩在脚下,宗室权贵如此肆意妄为,帝王又百般纵容,长此以往,大唐的江山,该如何是好?” 他守了一辈子律法,信奉“皇亲与庶民同罪”,可今日,却亲眼看着律法为特权让步,看着一个替死鬼,换来了所谓的“公道”,百姓被蒙在鼓里,欢天喜地,可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涌动,人人自危。 他心中的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苏无忧沉默了,他知道苏无名的心思,也懂他的坚守。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手握兵权,护的是帝王,护的是长安,可更护的,是自己的兄长,是这天下的律法。 今日之事,薛谂逃脱,宗室欺瞒,帝王妥协,这一切,都让他忍无可忍。他抬手拍了拍苏无名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一丝安慰,也带着一丝坚定。 “兄长,你守了一辈子的律法,我便替你守着。纵使这朝堂浑浊,纵使这特权横行,我苏无忧在,便绝不会让律法被肆意践踏,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无名看着苏无忧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沉郁稍稍散去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你在,为兄便放心了。” 马车在风雪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穿过长安的大街小巷,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巷,此刻因着大雪,显得格外冷清。 唯有零星的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火,给这冰冷的雪夜,添了几分暖意。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苏府门前,府门两侧的石狮子身上积满了雪,像两座白色的雕像,府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晃,晕开一片暖黄的光,透过灯笼纸,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淡淡的红光。 府内的家丁早已候在门前,见马车停下,忙上前掀开车帘,搬下车凳,又拿着油纸伞,护着二人下车。 “少卿,二郎,你们可算回来了。” 谦伯从府内快步走出来,他年近花甲,头发已花白,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手中还拿着两块温热的手炉,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将手炉递过去, “外面风雪大,快暖暖手,厨房温着汤羹,大家都在正厅等着呢。” 谦伯是苏家的老管家,自苏无忧兄弟二人年幼时,便一直在苏家伺候,看着二人长大,待二人如亲生子一般,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二人最信任的人。 苏无名接过手炉,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驱散了几分寒意,他对着谦伯点了点头,轻声道:“辛苦谦伯了。” 苏无忧也接过手炉,随手递给身旁的家丁,沉声道:“让后厨把东西端上来吧,大家也都饿了。” “哎,好。” 谦伯应着,忙引着二人往府内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扫过,却还是沾了薄雪,走上去有些滑,谦伯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无名,生怕他滑倒。 穿过影壁,便是苏家的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株梅花,此刻正迎着风雪绽放,梅枝上积着雪,红白相映,煞是好看,淡淡的梅香在风雪中飘散,沁人心脾。 苏无名望着那几株梅花,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寒冬腊月,唯有梅花,能在风雪中傲然挺立,不畏严寒,正如他心中的坚守,纵使前路艰难,也从未想过放弃。 正厅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通红,火光跳跃,将整个正厅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茶香。 费鸡师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把玩着一个药葫芦,葫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他自己亲手刻的,他眯着眼睛,似是在打盹,又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二人一眼,嘟囔道:“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汤羹都要凉透了。” 裴喜君与樱桃相对而坐,二人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茶杯上氤氲着热气。裴喜君身着淡粉色的襦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 她眉眼温柔,眼中却带着忧色,见二人进来,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兄长,无忧,事情可还顺利?百姓们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她虽身为女子,却心怀天下,知晓今日之事关乎重大,心中一直悬着,坐立难安,若不是怕给三人添乱,早已忍不住去刑部大牢外看看了。 樱桃身着一身青色的襦裙,身姿窈窕,她性格爽朗,却也心思细腻,见二人神色疲惫,忙接过苏无名手中的油纸伞,递给身旁的丫鬟。 轻声道:“无忧,无名,快坐下歇歇,谦伯早已让人备好了热水,稍后洗漱一番,暖暖身子。” 韦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二人进来,也站起身行礼:“苏大将军,苏少卿。” 多宝靠在薛环腿上,薛环身着一身劲装,身姿挺拔,他自小跟着苏无名,受其教诲,心中也怀着对律法的敬畏,对天下百姓的怜悯,见二人进来,忙站起身,扶着小多宝,拱手道:“先生,苏大哥。” 正厅内的气氛,因着二人的到来,显得格外热闹,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众人皆知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也知晓其中的隐情,虽心中有愤懑,却也明白,此刻多说无益,唯有默默支持,不给几人添乱。 苏无名摆摆手,走到炭火旁的椅子上坐下,烘着手,指尖的寒凉渐渐散去,他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放心吧,百姓们那边已经平息了,只是朝堂之上,还有些风浪。”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心中也都清楚,这风浪,绝不会小。 谦伯指挥着下人端上热食,一碗碗温热的汤羹,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还有软糯的糕点,温热的米酒,摆了满满一桌。 那汤羹是用羊肉、萝卜熬的,汤色奶白,香气浓郁,喝上一口,暖意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几人围坐在一起,席间却少了往日的热闹,唯有碗筷相触的轻响,还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费鸡师闷头喝了口米酒,米酒温热,入喉微甜,他咂了咂嘴,放下酒杯,看着苏无名,眼中带着一丝愤懑:“什么狗屁公道,糊弄人的玩意儿!那些宗室权贵,整日里作威作福,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真当没人能治他们了?” 费鸡师性子直,心中藏不住话,今日之事,他早有耳闻,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是一直忍着,此刻见众人都在,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樱桃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怒意:“是啊,薛谂犯下如此大罪,害死了那么多百姓,本该伏法受诛,却被人用替死鬼换了出去,还让百姓们以为他已经畏罪自戕,这也太过分了!” 裴喜君轻轻拉了拉樱桃的衣袖,示意她少说几句,她看着苏无名,眼中带着心疼:“兄长,你也别太过忧心,这种恶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苏无名笑了笑,点了点头,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羊肉汤,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郁:“多谢义妹关心,我没事,只是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苏无忧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带着一丝坚定:“诸位放心,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薛谂犯下大罪,绝不可能逍遥法外,今日他能逃,明日,我便让他插翅难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让众人心中皆是一安,知晓苏无忧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他说了这话,便一定会做到。 韦葭看着苏无名,轻声道:“大将军,如今朝局复杂,宗室势力庞大,帝王又态度不明,我们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切勿冲动。” 苏无名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说得对,如今之势,确实不宜冲动,我们需步步为营,既要将薛谂绳之以法,也要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这府中的所有人。” 薛环攥紧了拳头,眼中带着坚定:先生,苏大哥,我虽能力微薄,却也愿尽一份力,无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定万死不辞。” 晚饭过后,夜已渐深,漫天风雪依旧未歇,府内的家丁早已将各个院落的灯点亮,烛火摇曳,映着院中积雪,显得格外静谧。 众人皆是疲惫,各自回房休息。卢凌风也在入夜前回到了苏府,与吃完饭后便与喜君一起去休息。 府内渐渐静了下来,唯有巡夜的家丁,手持灯笼,迈着缓慢的步伐,在府中巡逻,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摇曳,留下一串淡淡的光影,脚步声与风雪声相互交织,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无名回了自己的院落,丫鬟早已备好了热水,他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雪,眼中带着一丝思索。 他知道,今日薛谂的逃脱,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长安,必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宗室权贵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平公主那边,也定会借着此事,大肆煽风点火,动摇帝王的统治,朝局,将会变得愈发复杂。 而苏无忧,在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便屏退了所有的丫鬟与家丁,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第330章 报应不爽 他的书房宽敞明亮,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兵书与千牛卫的布防图,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书战策,应有尽有。 书房的角落燃着一个暖炉,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苏无忧心中的寒意。 他走到案前,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可眼底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书架旁,目光落在书架最内侧的一本《孙子兵法》上,这本书看起来与其他书籍无异,实则却是一个机关,是他亲手设计的,唯有他知晓开启的方法。 苏无忧伸出右手,按住那本《孙子兵法》的书脊,轻轻向右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门内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石阶,墙壁上嵌着油灯,却并未点燃,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暗门内透出来。 苏无忧没有迟疑,抬脚走进了暗门,暗门后的甬道狭窄而幽深,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石阶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苏无忧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便燃了起来。 他抬手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昏黄的火光瞬间将甬道照亮,映着青灰色的石砖,显得格外静谧。 他沿着甬道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甬道内回荡,发出清脆的声响,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了尽头。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密室四壁皆由坚硬的青石砌成,坚固无比,密室的顶部,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整个密室照得通亮,无需再点燃油灯。 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一张长安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长安各个势力的的据点与眼线。 密室的角落里,燃着几支牛油烛,烛火摇曳,映着石案上的地图,显得格外清晰。 七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早已垂手立在密室中央,皆是身姿挺拔,身形矫健,气息沉敛,如同蛰伏的猎豹,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他们皆是通天会的死士,是苏无忧亲手培养的,个个身怀绝技,忠心耿耿,只听他一人调遣。 这便是他藏在暗处的一把剑,一把不见血不回鞘的剑,平日里隐于暗处,搜集情报,监视朝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鞘,可一旦出鞘,便必定见血封喉。 见苏无忧进来,那七八名玄色劲装的男子,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迟疑,声音低沉而齐整,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参见会主!”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苏无忧走到石案前站定,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这密室的青石墙,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起来吧。” “谢会主。” 众人齐声应道,缓缓站起身,依旧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敢有半分僭越。 苏无忧的目光落在石案上的长安地图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 “薛谂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苏无忧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密室的寂静,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指尖在地图上的城西位置,轻轻一点,那里,便是鄎国公主的一处私宅。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银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通”字,他是通天会的负责暗杀的左使。 姓墨,名影,曾是边军出生,是苏无忧最信任的手下,跟随苏无忧多年,屡立奇功,心思缜密,身手不凡。 墨影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主上,鄎国公主将薛谂藏在城西的一处私宅里,那宅子看似普通,与寻常的宅院无异。 实则守卫森严,有二十余名宗室暗卫把守,日夜巡逻,戒备森严。 我们的人,一直暗中盯着那处宅子,未曾打草惊蛇,薛谂自今日从刑部大牢被换出后,便一直藏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墨影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客观地陈述着事实,却也让苏无忧的眼底,翻涌着更浓的寒意。 苏无忧的指尖,依旧在石案上轻轻敲击着,他想起白日里,在刑部大牢外,苏无名站在漫天风雪中,望着百姓们欢天喜地散去的方向,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无奈。 他的兄长,守了一辈子的律法,信奉了一辈子的“皇亲与庶民同罪”,到头来,却被那些宗室权贵当成棋子,用一场拙劣的骗局,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巴掌,打在苏无名的心上,更是打在了他苏无忧的逆鳞上。 苏无忧这一生,无牵无挂,唯有苏无名这一个兄长,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自二人年幼时,父母双亡,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苏无名长兄如父,悉心教导他,护着他,为了让他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不惜寒窗苦读,入仕为官,受尽了委屈与磨难。 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有能力护着兄长,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他的兄长,践踏他兄长心中的坚守。 律法被践踏,兄长被轻辱,这账,自然要算在薛谂的头上,算在所有参与此事的宗室权贵头上。 “藏得倒是严实。” 苏无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笑意,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那杀意凝而不散,让整个密室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压抑。 “本将军要的,不是他藏在哪里,是他的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通天会死士,皆是心头一凛,却无人敢有半分迟疑,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苏无忧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冰冷,如同寒冬的冰雪,扫过众人的脸庞,让众人皆是感到一阵寒意。 他的声音沉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今夜子时,动手。” 众人的心中,皆是一震,却依旧垂手而立,静候苏无忧的后续指令。 “除了薛谂,其他人,留活口。” 苏无忧继续开口,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把话带给鄎国公主,也带给那些藏在背后的宗室老东西——动我苏无忧的人,打我苏无忧兄长的脸,就要拿命来还。”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滔天的怒意,那怒意,是为兄长的委屈,是为律法的被践踏,是为宗室权贵的肆意妄为。 “薛谂一日不死,这公道,便一日不算完;他的命,便是给律法赔罪,给我兄长赔罪。” 苏无忧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城西位置,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他们知道,我苏无忧的兄长,不是谁都能欺的。 我苏氏的底线,不是谁都能碰的;这大唐的律法,更不是谁都能肆意践踏的。” “另外,”苏无忧补充道,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让旁人挑不出错处。 既要取了薛谂的狗命,也要让鄎国公主与那些宗室权贵,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他深知,如今朝局复杂,帝王态度不明,若是留下把柄,被鄎国公主与太平公主抓住,定会大做文章,不仅会置他于不利之地,还会连累苏无名,连累整个苏家。 所以,此次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让薛谂的死,成为一个谜,一个让鄎国公主与宗室权贵,敢怒不敢言的谜。 “属下遵令!” 众人再次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密室中回荡,带着赴死的决绝,带着对苏无忧的绝对忠诚。 他们皆是通天会的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苏无忧,为了通天会,他们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苏无忧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下去准备吧,子时一到,即刻动手,莫要误了时辰。” “是!”众人齐声应道,缓缓站起身,对着苏无忧躬身行礼,随后便转身,快步朝着密室的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道暗门,连接着外面的宅子,是通天会死士进出的通道。 很快,密室中,便只剩下苏无忧一人,还有那摇曳的烛火,与石案上的长安地图。 苏无忧依旧站在石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城西位置,眼中的杀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沉冷。 他抬手,放在石案的长安地图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的纹路,心中清楚,薛谂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 杀了薛谂,便是与鄎国公主,与背后的宗室势力,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的长安,必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朝堂之上的争斗,只会愈发激烈,愈发残酷。 鄎国公主与宗室权贵,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太平公主那边,也定会借着此事,煽风点火,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从不后悔。 为了兄长,为了律法,为了那真正的公道,纵使前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他苏无忧,也会一路走下去,护着想护的人,守着该守的道,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他抬手,拿起石案上的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入喉,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走到密室的角落,靠在青石墙上,闭上双眼,开始养精蓄锐,今夜子时的行动,不容有半分差错,他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 密室之外,漫天风雪依旧,苏府的院落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着院中积雪。而长安的城西,那处看似普通的私宅,却早已被黑暗笼罩,成为了今夜,注定要染血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长安的街头,早已没了人影,唯有巡夜的金吾卫,手持灯笼,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头巡逻。 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摇曳,留下一串淡淡的光影,为这冰冷的雪夜,添了几分安全感。 很快,便到了子时。 城西的那处私宅,隐在漫天风雪中,静得诡异,仿佛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宅。 宅院内的宗室暗卫,守在院门口与窗下,手中握着锋利的长刀,刀鞘上的铜环,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警惕地盯着四周,目光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只是,他们的警惕,在通天会死士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以为,这漫天风雪,是最好的掩护,却不知,这风雪,也成了通天会杀手,最好的遮羞布。 宅外的黑暗中,数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宅子的高墙。 他们身姿矫健,动作轻盈,如同狸猫一般,翻过高墙,落在院内的积雪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只有雪粒,轻轻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被风雪声掩盖,无人察觉。 守在院中的两名宗室暗卫,正缩着脖子,搓着手,试图驱散周身的寒意,他们以为,这风雪夜,不会有任何异动,心中的警惕,早已放松了几分。 突然,他们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气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两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口鼻,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身体被轻轻放在地上,未曾发出半分声响,连手中的长刀,都被轻轻取下,放在一旁,没有丝毫异动。 解决了院门口的暗卫,其余的玄色身影,一路向内,他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熟悉着宅院内的每一个角落,避开巡逻的暗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遇到单独巡逻的暗卫,皆是一招制敌,捂住口鼻,敲晕在地,绝不伤及性命,正如苏无忧所令,除了薛谂,其他人,留活口。 宅院内的宗室暗卫,虽有二十余人,却在通天会死士的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敌人的模样,便一个个被敲晕在地,宅院内,依旧静得诡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很快,玄色身影们,便径直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卧房外,这间卧房,是整个宅子中,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门口有四名暗卫把守,窗下,也各有两名暗卫,显然,薛谂,便藏在这间卧房内。 墨影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其余的玄色身影,皆是停下脚步,垂手而立,静候指令。 墨影的目光,扫过卧房门口与窗下的暗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四名暗卫,又指了指窗下的四名暗卫,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八名玄色身影,瞬间领会,分成两队,一队四人,朝着门口的暗卫包抄而去,另一队四人,朝着窗下的暗卫包抄而去。 他们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动手!”墨影低喝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八名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手中握着锋利的短刃,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门口的四名暗卫,猝不及防,还未等他们拔出长刀,便被玄色身影们,捂住口鼻,敲晕在地,窗下的四名暗卫,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瞬间便失去了意识,被轻轻放在地上。 第331章 报应不爽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干净利落得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暗戏,宅院外的数十名暗卫与护卫,便被尽数解决,雪地上只留下几具被积雪半掩的尸体,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墨影缓步从暗影中走出,玄色的衣袍扫过积雪,竟未沾半分雪沫。 他走到卧房门前,抬手轻轻推了推那扇朱漆木门,指腹触到冰凉的木门,只觉门内插着粗壮的门闩,纹丝不动。 他没有半分迟疑,抬眼对着身旁一名身形壮硕的玄色身影使了一个眼色,那名死士点了点头。 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缓后退三步,双脚稳稳扎在积雪中,膝盖微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下一瞬,他猛地向前冲去,肩头绷起的肌肉线条如岩石般坚硬,狠狠撞在卧房的木门上。 “哐当”一声轻响,不算刺耳,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那根精铁打造的门闩应声断裂。 木门向内敞开,卷着漫天风雪的寒气,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瞬间涌入卧房内,吹得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晃。 卧房内,烛火未灭,三盏青铜烛台立在屋角与案前,昏黄的烛火跳动着,在风雪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将屋内的景象映得忽明忽暗。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的墙壁挂着名贵的蜀地锦缎,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在烛火下泛着流光。 榻前摆着鎏金的熏炉,炉中燃着名贵的沉香,袅袅青烟在寒气中扭曲、消散,空气中还混着清茶的淡香与锦缎的脂粉气,一派奢靡安逸的景象。 薛谂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缠枝莲纹,用的是最上等的苏绣,针脚细密,华贵无比。 他手中捧着一只白瓷茶盏,盏身绘着青竹图,杯口氤氲着温热的白气,丝丝缕缕,拂过他略显肥硕的脸颊。 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嘴角扬着得意的弧度,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了一起,嘴里还兀自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嚣张与不屑。 “不过是死了个替死鬼,一个小小的县尉,死了便死了,那苏无名不过是个断案的小官,苏无忧虽为千牛卫大将军,又能奈我何? 有母亲在宫中护着,还有宗室的诸位叔伯撑腰,这长安的天,终究是我们宗室的天,谁也动不了我半分……等这风头过了。 我便向母亲求情,让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别说能免了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罪,说不定,还能给我封个郡王爵位,到时候,看谁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声“哐当”的门响狠狠打断。 薛谂猛地抬起头,肥硕的身子在软榻上晃了晃,眼中的得意与慵懒瞬间被惊愕取代,那只白瓷茶盏从他松弛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羊毛毡毯上,摔得粉碎,温热的碧螺春茶水溅在榻前的狐裘上,浸湿了一大片,也溅湿了他的锦袍下摆,那滚烫的茶水落在肌肤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口那数道立在风雪中的玄色身影,眼中的惊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扩散,渐渐被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取代。 “你……你们是谁?” 薛谂惊得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子因为慌乱而踉跄了几步,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锦袍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退无可退。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恐惧,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双腿发软,膝盖不住地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地,双手胡乱地抓着身后的墙壁,想要找到一丝支撑,“你们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我是大唐宗室子弟,是鄎国公主的嫡子,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母后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宗室的诸位叔伯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他色厉内荏地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试图用宗室与鄎国公主的名头,如同捏起一根救命稻草,吓退眼前这些面无表情的玄色身影。 只是,他的话,在通天会死士的面前,如同废话一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那些死士依旧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如同冰冷的石雕,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唯有冷冽的杀意,在烛火下流转。 墨影缓步走入卧房,玄色的衣袍扫过地上的瓷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落在羊毛毡毯上,都如同踩在薛谂的心上。 玄色的身影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冰冷,周身散发的寒气,竟比窗外的风雪更甚。他的目光落在薛谂的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如同寒冰般的杀意,那目光扫过薛谂肥硕的脸颊,如同利刃刮过,让薛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墨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磨砂纸擦过寒铁,在这寂静的卧房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薛公子,别来无恙。”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薛谂的耳边炸开。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着墨影那蒙着面巾的脸,只觉得那双狭长的眼眸,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们到底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来找我?是不是有人雇你们来的?要多少钱,我都给,我有的是钱,黄金千两,万两,只要你们放了我,什么都可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中满是哀求,肥硕的脸上满是冷汗,混着惊恐的神色,显得格外丑陋。 “无冤无仇?” 墨影的嘴角,隔着面巾,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他的目光愈发冰冷。 “薛公子犯下滔天大罪,为了掩盖自己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恶行,竟设计害死数十名无辜百姓。 将他们的性命视作草芥,视大唐的律法如无物,欺瞒天下人,将朝野上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便是最大的仇,最大的怨。” “我……我没有!” 薛谂连连摇头,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肥硕的脸颊上的肉都跟着颤抖,试图狡辩,“那些百姓的死,与我无关,是他们自己不小心,坠崖而死,与我何干?律法? 在我眼中,律法便是一纸空文,毫无用处!我是天潢贵胄,是宗室子弟,生来便高人一等,这大唐的律法,管得着旁人,却管不着我!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敢多言?” 他的话,嚣张至极,也愚蠢至极,字字句句,都如同尖刀,挑动着墨影心中的杀意。 墨影眼中的寒芒更甚,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卧房的温度都骤降几分,连跳动的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看来,薛公子,是死不悔改。” 墨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上面有令,取你狗命,给苏大人赔罪,给天下的无辜百姓赔罪,给被你肆意践踏的大唐律法赔罪。” “上面?谁是你们的上面?” 薛谂眼中满是疑惑,肥硕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后背的墙壁仿佛也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名字,朝中的权臣,宗室的叔伯,却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取他的性命。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满是惊恐,声音都破了音:“是苏无忧?是那个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是不是他?” 除了苏无忧,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恨他,如此不顾宗室与鄎国公主的颜面,执意要取他的性命。 毕竟,他设计害死替死鬼,还打了苏无名,处处与苏无忧作对,早已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墨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不屑与冰冷,已然给出了答案。 他对着身旁的一名玄色身影,轻轻使了一个眼色,那名死士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薛谂面前,动作快如闪电,连烛火的光影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薛谂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那只手上带着厚厚的玄色手套,触感粗糙而坚硬,死死地扣着他的嘴鼻,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肥硕的身子在墙壁与死士之间扭动,想要推开那名死士,可他一介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终日沉迷于酒色,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通天会死士的对手? 他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笑,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名死士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刃,刃身只有半尺长,却是用最上等的镔铁打造,在烛火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寒芒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他抬手,手腕微转,短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瞬间便划过了薛谂的脖颈。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瞬间出现在薛谂的脖颈上,紧接着,血痕迅速变宽,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猛地从脖颈处涌出,溅在身后的墙壁上,溅在旁边的锦缎上,溅在地上的羊毛毡毯上,甚至溅到了门口的雪沫上。 与漫天风雪相融,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沉香的淡香与清茶的醇香,在卧房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薛谂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那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里面映着烛火的昏黄,映着玄色的身影,映着自己脖颈处喷涌的鲜血。 他想要说话,想要求饶,想要喊出母后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锦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撞在羊毛毡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眼中的恐惧,永远定格,成为了他最后的模样。 一代宗室子弟,薛谂,终究是为自己的骄横跋扈、草菅人命,付出了最惨痛的生命代价。 那名死士收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方玄色锦布,轻轻擦去刀上的血迹,锦布吸饱了鲜血,变得暗沉。 他将锦布与短刃,一同收进袖中,袖中藏着特制的刀鞘,连一丝血味都未曾透出。他的身上,依旧干净整洁,没有沾半分血迹,仿佛刚才那一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墨影看了一眼地上的薛谂,目光扫过他那圆睁的双眼与冰冷的尸体,确认其气绝身亡,便对着屋内的众人摆了摆手,沉声道:“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众人皆是点头,身形一晃,便转身跟在墨影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房,他们的脚步踩在染血的羊毛毡毯上,没有留下半分脚印。 走到院墙边,数十道玄色身影如同矫健的雄鹰,轻轻一跃,便翻过高高的院墙,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那间染血的卧房,与地上的薛谂的尸体,还有那摇曳的烛火,映着满地的鲜血,显得格外凄凉。 院墙之外,风雪依旧,朔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巷陌里,将那些细微的痕迹,尽数掩埋。 而此时的苏府,深处的密室之中,与外面的漫天风雪截然不同,密室内温暖干燥,燃着地龙,墙壁是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坚固无比。 苏无忧双目微闭,养精蓄锐。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未着官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的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随意靠着,也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威严,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水,仿佛与这青石墙融为一体。 密室内静得能听到地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青石墙,节奏缓慢而规律,每一次敲击,都落在精准的节点上,那是他在测算时间,也是在平复心中的情绪。 第332章 夜谋夺飞骑 他抬眼扫过密室,目光落在屏风后那具早已备好的衣袍上,旋即抬手解下脑后那支羊脂玉簪,微凉的玉质触离开头皮,松松束起的长发便如墨瀑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衬得他那张轮廓凌厉的脸庞,多了几分慵懒,却又藏着难掩的锐利。 再抬手,指尖勾过那身玄色锦袍,袍身以暗线绣着云螭纹,在微弱的灯火下,纹路若隐若现,低调却透着与生俱来的凛冽贵气,那是特制的衣料,轻而坚韧。 指尖抚过冰凉的衣料,他动作利落干脆,宽袖翻飞间,那身月白色锦袍便已被褪下,随手搭在石椅上。 玄色衣身贴合身形,衬得他肩背挺拔,腰肢劲瘦,周身原本的沉稳温和,又多了几分临事的冷冽与果决。 发间重新束上玉簪,他抬手抿了抿鬓角的碎发,将每一缕发丝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凌乱。 抬眼看向密室的暗门,墨影早已躬身候在那里,玄色劲装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发梢沾着些许未化的雪沫,见苏无忧看来,他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会首,车马已备在府西角门,太平公主府的方向,暗线来报,府内灯火通明,诸人皆聚于前庭偏殿,无人缺席。” 苏无忧微微颔首,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走。” 夜色如浓墨泼洒,漫天风雪依旧未歇,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长安的街巷里,将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连街边的槐树都被压弯了枝桠,只露出些许光秃秃的枝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苏府的西角门悄然开启,一辆乌木马车缓缓驶出,车厢通体漆黑,无任何纹饰,唯有车轮裹着厚厚的毡布,碾过积雪时,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几不可闻。 车帘密不透风,将外头的刺骨寒气压得严严实实,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燃着一只小巧的银质熏炉,炉中焚着淡淡的兰草香,与苏无忧身上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静谧。 车内,苏无忧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青铜虎符碎片,那碎片仅有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乃是他千牛卫大将军身份的信物,亦是他手握部分兵权的底气。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日的种种:薛谂草菅人命,设计陷害苏无名,宗室仗势欺人,视律法如无物,朝堂之上,太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的势力暗中角力,处处皆是陷阱,步步皆是杀机。 杀薛谂,看似是一时意气,为兄长讨公道,实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棋——他要借着薛谂的死,撕开宗室看似铁板一块的面具。 搅乱朝堂现有的平衡,而太平公主,果然如他所料,借着这股乱势,要开始动手了。 太平公主府建在长安朱雀大街东侧,府邸恢弘,朱红大门旁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风雪中透着威严,门口的灯笼高挂。 烛火通明,将门前的积雪映得一片通红,数名精壮的护卫守在门口,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马车缓缓停在公主府的侧门,苏无忧推开车帘,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雪瞬间涌来,他抬手拢了拢锦袍的衣领,玄色的衣摆在风雪中微微翻飞,却不见半分狼狈。 早已候在侧门的内侍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却不敢多言半句,只引着他往府内走去:“苏大将军,公主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诸位大人也都在。” 苏无忧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跟在内侍身后,踏着积雪往前走。府内的甬道皆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廊柱上挂着羊角琉璃灯,灯火将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的积雪早已被仆役清扫干净,只留着些许残雪在廊檐下,凝成冰棱,垂在檐角,如水晶般剔透,却又透着丝丝寒意。 前庭的偏殿,乃是太平公主平日里召集心腹议事之地,此刻殿内更是亮如白昼,数十盏羊角琉璃灯高悬在梁上,烛火跳跃,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殿中并无多余的摆设,只在四周摆着数张紫檀木案几,案上皆置着一杯微凉的清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却无一人动过,茶盏的热气早已消散,点心也蒙了一层薄薄的寒气。 太平公主一系的官员皆聚于此,或立或坐,神色各有不同,却都透着一股连日紧绷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红血丝,想来这几日为了薛谂之事,皆是彻夜未眠。 为首的是户部尚书崔湜,他身着一袭绯色三品官袍,袍角绣着精致的云纹,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却眉峰紧蹙,指尖反复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算计。 时不时抬眼看向殿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他身为太平公主一系的核心文臣,近日为了周旋宗室与朝堂的压力,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太平公主深夜召集群臣,他心中隐隐觉得,必有大事发生。 崔湜身侧,是散骑常侍窦怀贞,他身着一身青色官服,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连半分懈怠都不敢有,脸上挂着刻意的恭谨,嘴角微微上扬,却未达眼底。 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内的众人,又迅速收回,落在自己的茶盏上,心中却在暗自揣测太平公主的用意,手指在案下不自觉地绞着,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殿中左侧,聚着几位武将,皆是一身戎装,甲胄未卸,身上还沾着些许雪沫与风尘,想来是刚从军营赶来。 为首的是左羽林卫大将军常元楷,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印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他坐在案几后,双腿分开,双手按在膝盖上,周身的气息沉凝如山,偶尔与身旁的殿中监元楷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言语间皆是军中事宜,眉头却始终皱着,显然对近日朝堂的乱象极为不满。 元楷亦是武将出身,身形虽不如常元楷魁梧,却也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他听着常元楷的话,时不时点头,又时不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清茶,借以压下心中的焦躁——军中之事本就繁杂,近日又因薛谂之事,宗室屡屡向军中施压,他早已不堪其扰。 殿中右侧,是御史中丞萧至忠、吏部侍郎岑羲等一众文臣,皆是太平公主一系的中坚力量。萧至忠身着黑色官袍,面容沉稳。 手持一把折扇,虽在寒冬,却依旧习惯性地轻敲着扇面,目光落在殿中的地面上,陷入沉思,眉头微蹙,显然在思索近日朝堂的局势。 岑羲则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案上的清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近日忙于吏部的事务,又要兼顾朝堂的纷争,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只觉头皮发麻,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外,还有几位五品、六品的官员,或站在角落,或坐在案几后,皆是敛声屏气,不敢随意交谈,偶尔有人眼神交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殿内虽无大声喧哗,却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那股紧绷的气息,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稍有不慎,便会弦断箭发。 这几日,薛谂之事闹得朝堂上下鸡犬不宁,满城风雨。薛谂设计害死数十名无辜百姓,又设计掌坤苏无名,事情败露后,竟仗着鄎国公主与宗室的势力,在长安城内肆无忌惮,毫无悔意。 宗室更是屡屡向皇上进言,要求治苏无名查案失察之罪,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苏无忧,说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纵容胞弟以下犯上,目无宗室,要求皇上削去他的兵权,以儆效尤。 太平公主一系的官员们,一边要帮着苏无忧兄弟周旋,抵挡宗室的轮番攻讦,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为苏无名辩白,为苏无忧开脱。 一边又要提李隆基那边的动作,唯恐太子借着此事,拉拢宗室,扩充自己的势力。 还要安抚朝中的文武百官,稳定朝堂的局势,每个人都神经绷得紧紧的,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只觉这长安的天,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今夜,太平公主突然派内侍传召,将所有人尽数召集到府中,哪怕是深夜值守的武将,也被火速请来,众人心中皆清楚。 定是有天大的事要发生,那股连日来的紧绷,在此刻更甚,连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窦怀贞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微微侧过身,凑到崔湜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崔尚书,公主今夜突然召集群臣,莫不是有了新的变故?宗室那边,莫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来针对苏大将军?” 崔湜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同样低沉:“非也。薛谂已死,宗室虽怒,却无半分实据指向苏大将军,翻不出什么大浪。 公主此刻召我们来,定是另有谋划,你我只需静候便是,少言多思,方为上策。” 窦怀贞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刻意的恭谨,敛了神色,重新坐正,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却依旧不自觉地绞着,眼底的焦躁,丝毫未减。 一旁的常元楷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殿门,沉声道: “管他什么谋划,若是宗室再敢咄咄逼人,某便带羽林卫的弟兄们,去宗人府讨个说法!我大唐的律法,岂能由着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肆意践踏!苏大将军诛薛谂,本就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低低的唱喏,声音清晰地传入殿内:“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到——”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内瞬间掀起一阵波澜,所有人都齐齐抬眼,看向殿门的方向,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他们虽知太平公主必会召苏无忧前来,却未想他来得这般快,且这般悄无声息。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些许雪沫瞬间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微微一晃。 苏无忧缓步走入,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摆扫过殿门的门槛,未沾半分雪沫,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在青砖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眼底无波,如深潭般不见底,扫过殿内众人时,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那份身居高位的沉稳与淡然,与殿内众人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面对众臣的局促,唯有一身从容,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宴会,而非一场决定朝堂走向的密会。 殿内的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焦躁竟不自觉地消散了几分,崔湜率先站起身,对着苏无忧微微拱手:“苏大将军。” 其余众人也纷纷起身见礼,口中齐声道:“苏大将军。” 苏无忧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声音平静:“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便见殿内的珠帘轻轻晃动,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传来,太平公主从内殿走了出来。 太平公主身着一袭紫霞纹织金锦袍,袍角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头戴赤金镶珠凤冠,凤冠上的东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她面容雍容。 虽已年近半百,却依旧风姿绰约,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那双丹凤眼,眸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众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殿内的低语声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她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后的侍女连忙为她披上一件狐裘披风,她抬手摆了摆,示意侍女退下,目光落在苏无忧身上,微微抬手,示意他在身侧的案几落座:“无忧,坐。” 苏无忧也不推辞,缓步走到案几后坐下,抬手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滑入喉间,压下了些许路途的寒气。 太平公主抬眼扫过殿内众人,目光一一落在崔湜、常元楷、萧至忠等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殿内缓缓响起。 “今夜召诸位前来,并非为薛谂那竖子之事——他死有余辜,不过是个搅局的跳梁小丑,仗着宗室的势力,便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不值当诸位挂心。” 她的话音一顿,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光愈发锐利,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无忧身上,又转向常元楷等武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薛谂之死,虽引宗室震怒,却也撕开了朝堂的一道口子。隆基麾下的李隆范,执掌飞骑营,近来动作频频,暗中屯兵于长安城外的灞上,虎视眈眈,其意不言而喻。 今日,我便与诸位议一议,乘此宗室与朝堂的乱势,借苏大将军诛薛谂的东风,将李隆范手中的飞骑营,收归囊中!” 第333章 朝堂暗潮起 此言一出,殿内轰然,如同九天惊雷猝然炸响在静谧的殿宇之间,震得梁上悬垂的琉璃灯穗轻颤。 灯影摇曳间,映得满殿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所有人皆是猝不及防,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砸得心神俱震。 崔湜端坐于左侧首座,手中端着的白瓷茶盏堪堪抵在唇边,滚烫的茶水还未触到舌尖,便因这一句话惊得手腕猛地一颤,茶盏斜斜一晃,碧色的茶汤险些泼洒而出,溅湿他月白色的锦袍。 他忙用指节扣住茶盏底,堪堪稳住身形,指尖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紧接着,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箭般射向主位上的太平公主,那双素来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震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来挂在脸上的儒雅温和,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眉峰高高蹙起,嘴角微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显然从未想过,太平公主的谋划,竟会这般大胆,这般凶险,竟敢将手直接伸向李隆基最倚重的飞骑营,这可是军权呀,不是造…… 窦怀贞就坐在崔湜身侧,他本是躬身微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恭。 可当太平公主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子陡然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恭谨笑容瞬间僵在唇角,慢慢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衣袍,指节死死抠着锦缎的纹路,将上好的蜀锦攥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泄露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常元楷与李慈分坐于武将之列,二人皆是虎背熊腰,一身墨色铠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铠甲上的铜扣在灯影下泛着冷光。 二人闻声皆是身躯一震,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四目相交的瞬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又夹杂着沉沉的凝重。 惊喜的是,太平公主终于下定决心,着手兵权,这正是他们这些依附于太平公主的武将,期盼已久的时机。 而凝重的是,飞骑营乃是大唐禁军之中的精锐之师,由李隆基亲弟李隆范亲自统领,多年来苦心经营,营中上下一心,李隆范岂会轻易交出这手中的兵权。 这一去,必定是硬碰硬的较量,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二人眼中的情绪几番变幻,最终都凝作一抹决绝。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敲击着铠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喧闹的殿内,竟也清晰可闻。 萧至忠、岑羲等一众文臣,散坐于殿中两侧,皆是身着绯色或紫色官袍,手中或持笏板,或轻捻胡须,本是一派从容。 可太平公主的话语入耳,众人皆是面露愕然,手中的动作齐齐一停——萧至忠捏着笏板的手指猛地收紧,笏板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岑羲正捻着颌下的长须,指尖刚触到胡须末梢,便僵在半空,连胡须被扯得微疼,都未曾察觉。 片刻之后,众人皆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陷入了深深的沉吟,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在彼此之间流转,又时不时瞥向主位上的太平公主,眼中满是思索。 显然,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飞速盘算着此事的可行性,也在掂量着这背后隐藏的无尽凶险,如同在掂量一块烫手的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却又稍不留意,便会被灼伤双手。 飞骑营,乃是大唐最精锐的禁军之一,其名由来已久,原属北门四军之列,乃是太宗皇帝一手建立的亲军,历经数代,皆是大唐军中的翘楚。 后因太子隆基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向睿宗皇帝举荐,这才将飞骑营交由其同母弟李隆范统领。 飞骑营的兵士,皆是从各地军中层层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骁勇善战,不仅弓马娴熟,更精通近身搏杀,每人皆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营中配备着大唐最精良的兵器与甲胄——长刀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弓弩是蜀中巧匠所制,射程远,威力大。 甲胄是明光铠,薄而坚韧,能挡利刃箭矢。虽飞骑营的兵力仅有三千,远不及羽林卫的万人之众,却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年驻守在长安近郊的禁苑之外,乃是拱卫京畿的重要力量。 更重要的是,飞骑营乃是皇帝李隆基一系的重要兵权支撑,是李隆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出鞘便见血,李隆基能在朝堂之上的步步为营,这就是能与太平公主抗衡的底气所在。 太平公主竟想借着薛谂之死的乱局,趁朝野上下人心浮动之际,直接夺下飞骑营,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也太大胆了! 满殿之人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中都门儿清——李隆范自执掌飞骑营以来,苦心经营整整五年。 营中从副将到队正,大小将领,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这飞骑营,早已成了李隆范的私人军队,岂是轻易能撼动的? 更何况,李隆基智谋过人,心思缜密,岂会坐视自己的羽翼被削,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斩? 定然会拼尽全力反扑,届时,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而宗室那边,本就因薛谂之死——这位宗室子弟被太平公主一系拿下问斩,而对太平公主一系心怀不满,颇多微词。 若是太平公主借着夺飞骑营之事大做文章,宗室必定会抓住这个把柄,指责太平公主擅权干政,谋夺兵权,意图不轨,到时候,朝堂之上,必定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 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紧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凝固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琉璃灯中的烛火,在寂静中微微跳动,火焰舔舐着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在这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愈发猛烈起来,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拍打着殿外的雕花窗棂,发出“呼呼”的声响,如同凶猛的野兽在殿外咆哮,又似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那风雪声,与殿内众人沉重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的惊涛骇浪。 苏无忧坐在殿中偏右的位置,乃是武将之列的首座,一身玄色的千牛卫大将军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在灯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周遭的轰然与惊涛,都与他无关。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的案几上,案上的白瓷茶盏中,碧色的茶汤尚冒着丝丝热气,茶香袅袅,萦绕在鼻尖。 他抬手,指尖捏着茶盏的杯耳,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的心神愈发平静。 放下茶盏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落在案几的边缘,指腹缓缓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案面,节奏缓慢而规律,“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实处,在这死寂的殿内,竟压过了些许烛火的噼啪声,也压过了部分人的心跳声。 他的心中,并无半分震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早知太平公主的终极目标,便是掌控京畿的所有兵权。 唯有手握兵权,才能在这朝堂之上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与李隆基分庭抗礼,甚至更进一步。 而飞骑营作为李隆基一系的核心兵力,乃是太子隆基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太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而薛谂之死引发的朝堂乱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宗室与太子一系虽有不满,却尚未形成统一的战线,正是太平公主动手的最好时机。 而这一步,也恰好与他心中的谋划,隐隐重合,如同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在某个节点,悄然交汇。 夺下飞骑营,于太平公主而言,能削去李隆基的重要羽翼,让太平公主一系的势力更加稳固,在朝堂的角力中占据上风。 而于他苏无忧而言,这却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他身为千牛卫大将军,手握千牛卫这部分禁军兵权,千牛卫皆是精锐亲军,负责守护皇宫与皇帝的安全,战力不俗。 若能再与飞骑营联手,两股精锐禁军合二为一,他便足以在京畿之地站稳脚跟,纵使日后宗室与皇帝一系联手反扑,他也有了与之抗衡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能借着太平公主的势力,推自己的亲人上位,这皇帝李隆基做的,卢凌风凭什么做不得。 虽然此时太平公主对卢凌风可谓是十分爱护,可是天家无情,太平公主可是还有着好几个孩子,很要夺得皇位,苏无忧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只是这其中的凶险,难以想象,如同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幸好自己早有退路,不然这种事好真不敢参合进来。 李隆范自小与李隆基相依为命,兄弟情深,飞骑营是他的心血,更是天子的依靠,他必定会拼死抵抗,甚至可能下令飞骑营兵士奋起反抗,引发禁军内乱。 届时,长安城内必定血流成河。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他下定决心,出手诛杀薛谂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薛谂仗着宗室身份,目无王法,残害忠良,更是与自己一系天然对立,若不除之,自己这边亲人必遭大祸,律法必被践踏。 而诛杀薛谂,便是他向太平公主真正递上的投名状,要么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拼出一条血路,护住自己想护的一切。 要么,便被宗室与皇帝一系联手打压,落得个远遁西域的下场。 他苏无忧,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会一往无前,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回头。 苏无忧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满殿的惊惶与沉吟,径直迎上太平公主投来的锐利目光。 太平公主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衣袂飘飘,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带着审视与威压,仿佛在看众人的反应,也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回应。 而当她的目光与苏无忧的目光相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无忧的眼底,如深潭般沉静,不起波澜,唯有在与太平公主目光交汇的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星辰乍现,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对着太平公主,缓缓颔首,动作沉稳,不疾不徐,声线沉稳有力,如同金石相击,在寂静的殿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竟压过了众人沉重的心跳声,也压过了殿外的风雪咆哮。 “公主所言,正合我意。飞骑营乃京畿精锐,身负拱卫长安,守护皇室之重任,岂容旁系私相把控,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李隆范执掌飞骑营数载,不思报效国家,安抚兵士,反倒暗中屯兵,招兵买马,意图不明,其心可诛!今日便定计,夺下飞骑营,以正朝纲,还大唐一个清明!” 他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从最初的震惊、错愕、迟疑,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转而凝聚成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 那股肃杀之气,从殿内众人的心底升起,弥漫在整个殿宇之间,让琉璃灯的火焰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崔湜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身为太平公主一系的核心文臣,心思最是活络,也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他知道,苏无忧乃是太平公主最倚重的武将,手握千牛卫兵权,他的表态,便意味着太平公主的谋划,已然有了最坚实的支撑,此事已成定局,容不得半分迟疑。 若是此时退缩,不仅会失去太平公主的信任,更会在朝堂之上无立锥之地。他当即站起身,对着太平公主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极低,态度恭敬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臣崔湜,愿听公主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窦怀贞,亦愿往!” 窦怀贞紧随其后,也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恭谨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下,多了几分决绝与狠厉。 第334章 拿下飞骑营 定下了计划,便要执行,既然矛盾早已不可调和,那便只有你死我活。 苏无忧端坐案前,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却像是敲在每一个人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那张素来沉静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明明身处杀机四伏的密谋之中,他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是穿越者。 这一点,埋在他心底最深处,如同锁进密匣的秘辛,纵是骨肉至亲,也绝不会吐露半分。 他比这殿内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场权力倾轧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知道史书上那一笔笔冰冷的记载,知道那位如今端坐于太极宫龙椅之上的帝王——李隆基,是何等的雄才大略,又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这位帝王前半生励精图治,开创煌煌盛世,后半生沉溺享乐,引得天下大乱,半生英明,半生昏聩,却始终牢牢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容不得任何人觊觎,更容不得任何人挡在他前行的路上。 太平公主,这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公主,看似势大无边,党羽遍布朝野,文臣武将尽归其麾下,可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中,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赐死家中、满门牵连的下场。 那些今日在殿中信誓旦旦、愿为公主赴汤蹈火的臣子,崔湜、窦怀贞、萧至忠、岑羲……一个个皆是名留史册的叛臣,最终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冰冷而残酷,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可苏无忧偏不信。 既然他从茫茫时空之中踏足这片大唐江山,既然他手握千牛卫大将军的权柄,既然他早已将身家性命、亲人安危全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之上,那他便要试一试,试一试以一介凡人身躯,硬生生扳动那早已注定的棋局。 他不是为了攀附太平公主,更不是为了做谁的爪牙。 他要护住的,是他在这世间牵挂的亲人,是那个与他性命相交、情同手足的卢凌风。 太平公主如今对卢凌风百般爱护,视如己出,可天家无亲,皇家无情,一旦他日太平公主真正登临高位,手握天下权柄,又岂会真的容得下一个功高震主、兵权在握的外姓人? 太平公主膝下子嗣众多,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觊觎着那无上荣光?到那时,卢凌风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绊脚石,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 他苏无忧,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李隆基做得,天下共主之位,凭什么卢凌风碰都碰不得? 他要为卢凌风铺就一条通天大道,要为苏氏一族搏出一个泼天前程,要在这风雨飘摇、暗流涌动的长安城中,站稳脚跟,手握足以抗衡一切的力量。 只是这一路,刀山火海,荆棘丛生,凶险到了极致。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满门抄斩。 幸好,他从来不是一个莽撞之人。自踏入这朝堂漩涡的第一天起,他便步步为营,处处留心,暗中为自己埋下了无数后手,铺好了一条足以全身而退的退路。 真到了山穷水尽、无力回天的那一日,他便带着卢凌风,带着亲眷,带着心腹死士,一路向西,远走万穹国。 那是一片远离大唐掌控的广袤之地,天高皇帝远,只要手中有兵,心中有谋,何处不能安身立命?何处不能再创一番基业? 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苏无忧抬眼,扫过殿内依旧神色惊惶、各怀鬼胎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些人,平日里高居庙堂,锦衣玉食,满口仁义道德,家国天下,可真到了生死抉择、权力洗牌的关头,一个个便露出了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本来面目。 唯有真正手握兵权、心有定见之人,才能在这乱世棋局之中,笑到最后。 密议一夜。 殿内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烛泪顺着灯柱缓缓流淌,凝结成一片片暗红的蜡痕,如同凝固的血迹。 窗外的风雪一夜未停,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地拍打着殿宇的门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孤魂野鬼在夜色之中呜咽哭泣,又像是天地间无形的杀机,在沉沉夜色之中悄然酝酿。 殿内的众人,一夜未眠。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可精神却始终紧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斟酌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确保明日朝堂之上、飞骑营前,不会出现半分纰漏。 太平公主端坐主位,神色冷厉,目光如刀,一遍遍地叮嘱着麾下众人,言辞之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到如今,她与皇帝李隆基早已撕破脸皮,再无半分转圜余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崔湜、窦怀贞等人躬身听命,连连应是,将公主的吩咐一一记在心中,不敢有半分违背。常 元楷、李慈等武将,则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狠厉,只待第二日一声令下,便挥刀向前,夺下那至高兵权。 苏无忧始终沉默,只是偶尔开口,寥寥数语,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指关键,让原本尚有几分疑虑的众人,心中安定不少。 太平公主望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与倚重,这位千牛卫大将军,沉稳果决,智勇双全,手握皇宫最精锐的亲军,有他站在自己这边,这场博弈,她已然胜了大半。 一夜光景,转瞬即逝。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沉沉夜色如同潮水一般缓缓褪去,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天地间一片肃杀寂寥,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雪白,宫墙、楼阁、长街、树木,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却不见半分冬日的祥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寒风卷着碎雪,如同细小的冰刃,刮在人的脸上、手上,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 第二日,百官上朝。 按照大唐礼制,文武百官需在天色微亮之时,便齐聚宫门外,等候宫门开启,鱼贯入内,朝拜天子。 往日里的宫门之外,总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官员们三五成群,相互寒暄,谈笑风生,一派平和景象。 可今日,却是截然不同。 宫门外一片死寂。 百官们身着绯色、紫色、绿色的官袍,冒着凛冽寒风,立于漫天风雪之中,一个个神色凝重,面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却无人敢出声抱怨,更无人敢相互交谈。 每个人都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厚厚的积雪之上,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到了极致。 昨夜太平公主府中的那场密谋,早已在官员之中悄然传开,虽无人敢明说,可每个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清楚。 今日的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血雨腥风,近在眼前。 有人心向太平公主,暗自兴奋,只待公主一飞冲天,自己便能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有人心向皇帝李隆基,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公主一党势大,危及皇权,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更多的人,则是左右观望,首鼠两端,想要明哲保身,在这场皇权与相权、公主与天子的惊天博弈之中,保全自身,不被卷入这无底深渊。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官员们的官帽之上、肩头之上,很快便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将他们的身影映衬得愈发萧瑟。 不多时,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宫门大开,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的禁军卫士,肃立两侧,神色冷厉,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位入朝的官员,一股森严的威压扑面而来。 百官们屏住呼吸,整理衣冠,按照官职大小,依次列队,鱼贯入宫。 太平公主的车驾,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之下,缓缓行至宫门前。 车驾华丽,以明黄色绸缎装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彰显着公主无上尊贵的身份。车帘掀开,太平公主缓步走下马车。 她一身明黄色凤袍,袍角绣着层层叠叠的祥云彩凤,金线银线交织,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闪烁着冷冽而华贵的光芒。 头上珠翠环绕,凤冠巍峨,垂落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却丝毫无损她身上那股凛冽如刀的气势。 一夜未眠,她的眼底却不见半分疲惫,只有一片熊熊燃烧的野心与决绝。 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扫过立于风雪之中的百官,眼神冷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威压,被她目光扫过的官员,无不心中一寒,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崔湜、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核心文臣,紧随公主身后,一个个神色恭敬,脊背挺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已然彻底站在了公主一方。 常元楷、李慈等武将,则一身铠甲,腰佩长刀,气势汹汹,如同护驾的猛虎,寸步不离。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逼人,行走在宫道之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城中,显得格外清晰。宫道两侧的禁军卫士,纷纷垂下目光,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太平公主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向着太极殿走去。 她心中清楚,今日这一步,踏入太极殿,便是与皇帝李隆基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回头之路。 胜,则权倾天下,登临九五,俯瞰万里江山。败,则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满门抄斩,遗臭万年。 开弓,已然没有回头箭。 太极殿内。 龙椅高高在上,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帝李隆基,早已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一身明黄色九龙御袍,袍身之上,九条五爪金龙盘旋飞舞,栩栩如生,张牙舞爪,气势磅礴,尽显帝王威仪。 头上冕旒低垂,一串串玉珠遮挡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一股沉如泰山、冷如寒冰的帝王威压,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李隆基一夜未眠。 自昨夜收到心腹密报,得知太平公主一党欲借薛谂一事,发难岐王李隆范,图谋飞骑营兵权之时,他便心中震怒,彻夜未眠。 他与太平公主,本是姑侄,昔日联手诛杀韦后一党,平定宫变,安定社稷,也曾有过一段同心协力、亲密无间的时光。 可权力这东西,最是醉人,也最是无情。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曾经的盟友,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最可怕的对手。 太平公主权欲熏心,野心勃勃,不甘心只做一位权倾朝野的公主,想要效仿武则天,登临帝位,女主天下。 而他李隆基,身为大唐天子,励精图治,想要独掌大权,开创盛世,又岂能容忍有人凌驾于皇权之上,掣肘自己? 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不可调和,只差一个导火索,便会彻底爆发。 而薛谂之死,便是那根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李隆基心中清楚,飞骑营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是他立足朝堂、抗衡太平公主的最大底气。 那三千精锐,是他亲手为弟弟李隆范挑选,苦心经营五载,上下一心,忠心耿耿,是他安插在京畿之地的一道坚固屏障。 一旦飞骑营易主,他便如同被拔去牙齿的猛虎,斩断翅膀的雄鹰,再也无法与太平公主一党抗衡,只能任人宰割。 想到此处,李隆基龙袖之下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咔咔作响,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机。 可他身为帝王,深知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即便心中惊怒交加,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端坐龙椅,神色威严,如同万古冰山,让人难以揣测。 岐王李隆范,立于百官之列,一身亲王蟒袍,神色紧张,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与皇帝李隆基一母同胞,兄弟情深,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无比。他执掌飞骑营五载,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心只为辅佐兄长,安定江山。 可他也清楚,自己早已成为太平公主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昨夜兄长派人传来密令,让他今日上朝之时,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无论公主一党如何发难,都要据理力争,保全自身,更要保全飞骑营。 李隆范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飞骑营落入旁人之手。 不多时,太平公主率领一众党羽,步入太极殿。 “太平公主到——” 第335章 拿下飞骑营二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在大殿之中响起,回荡不绝。 那声音被太极殿恢宏的梁柱反复折射,一层叠着一层,竟带上了几分森然的意味,像是一道无形的弦,绷在了每一位朝臣的心口。 殿顶高悬的琉璃灯盏绵延成片,烛火在灯中静静燃烧,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一道道长短不一、微微晃动的人影。 殿内空气凝滞,带着久居深宫的沉郁与肃穆,连呼吸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百官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太平公主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敬畏,有人惶恐,有人暗藏期待,有人满心不安。 平日里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的文臣,此刻大多敛声屏气;惯常披甲立朝的武将,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悄然攥紧。谁都清楚,今日这太极殿中,注定不会平静。 昨夜长安城内暗流汹涌,风雪彻夜不休,仿佛早已预示了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即将降临。 太平公主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她一身明黄织金蹙凤大袍,衣摆垂落,几乎铺满身前金砖,金线所绣的凤凰于飞纹样,在烛火与天光交错之间,流转出冷艳而华贵的光泽。 头上九凤衔珠冠巍峨高耸,垂落的东珠帘轻轻晃动,每一次轻颤,都似敲在人心之上。 她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既无寻常女子的柔媚,更无臣属对君上的谦卑,反倒像是执掌乾坤的主人,从容步入属于自己的疆域。 行至殿中,她对着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微微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合礼,脊背却依旧挺直,不见半分弯折,不见半分顺从,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仿佛她所参拜的,并非至高无上的帝王,只是一个与她分庭抗礼的对手。 “臣,参见陛下。”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响彻整个太极殿,压过了殿外隐约传入的风雪之声,也压过了殿内百官细微的喘息。 李隆基目光沉沉,透过冕旒垂落的青玉珠串,落在太平公主身上。 那珠串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端坐龙椅之上,明黄色九龙盘身御袍垂落如瀑,肩宽腰挺,气势沉凝,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殿下之人,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冷硬。 “公主平身。” “谢陛下。” 太平公主直起身,目光一扫,漫不经心扫过殿内两侧林立的百官。 那些或老或年轻、或文或武的面孔,在她眼中一览无余。有人垂首屏息,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强作镇定,有人早已汗透衣背。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决绝与锐利。 今日,她不再遮掩,不再试探,不再与眼前这位帝王虚与委蛇。她要的,是兵权,是底气,是将整个长安京畿,牢牢握在手中的力量。 不再有半分迟疑,她直接开口,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陛下,臣女今日上朝,有重大案情,启奏陛下!” 一语落下,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方才还隐约存在的细碎呼吸、衣料摩擦、烛火轻爆之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殿内暖黄的灯火仿佛都随之一暗,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 薛谂之死,本就已在朝堂掀起波澜,宗室震动,百官不安,而太平公主此刻所言重大案情,显然不会是小事一桩。 李隆基心中一沉,如同被一块寒冰砸入心底。 他昨夜便已收到密报,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却依旧不愿相信,太平公主真的敢在朝堂之上,如此明目张胆,直指他最核心的力量。 可帝王的修养,让他面上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只淡淡开口。 “公主但说无妨。”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却字字诛心,句句带刀。 “陛下,前番宗室子弟薛谂,目无王法,仗着身份尊贵,横行不法,私养死士,构陷忠良,残害百姓,罪证确凿,已然按律处置,大快人心!” “可薛谂一案,不过是冰山一角!究其根源,乃是京畿兵权旁落,有心之人,借禁军之威,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横行不法,意图不轨,动摇我大唐江山社稷之根本!”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百官们神色剧变,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满是惊惶与错愕。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声响,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声音压抑而急促,更添几分慌乱。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悄悄对视,有人下意识望向站在武将之列的岐王李隆范,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李隆基眸色一冷,眼底深处翻涌怒意,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沉沉开口,一字一顿。 “姑姑此言,不知所指何人?朝堂之上,法度森严,不可妄言!” 太平公主丝毫不惧,迎上皇帝冰冷的目光,不退反进,声音字字清晰,如同九天惊雷猝然炸响。 “臣女所言,正是岐王,李隆范!”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劈落,震得满殿文武心神俱裂。 岐王李隆范是谁?那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是执掌飞骑营五年、手握禁军精锐的核心人物,是李隆基在朝堂之上最坚实的臂膀,最信任的亲人。 太平公主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当众直指岐王,这哪里是弹劾,分明是与皇帝彻底撕破脸皮,刀兵相见! 李隆范脸色骤变,原本沉稳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头,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公主!你……你血口喷人!” 他一身亲王蟒袍,身姿挺拔,本是英武不凡,可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显得狼狈而激愤。 他执掌飞骑营五载,日夜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心只为拱卫京畿,辅佐兄长,何曾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何曾有过半份对不住大唐,对不住陛下? 太平公主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吼,眼神冷厉如刀,继续厉声开口,言辞如刀,刀刀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岐王李隆范,执掌飞骑营五载,不思忠心报国,安抚士卒,反而利用职权,安插私党,任人唯亲,营中副将、队正、校尉,大小将领,全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只知岐王,不知天子!” “飞骑营乃是大唐禁军精锐,拱卫京畿,守护皇城,乃是国之利器,是太宗皇帝亲立的亲军精锐,是守护大唐江山的干城,如今却沦为他李隆范的私人军队,这叫忠心,还是叫谋逆?” “不仅如此,薛谂一案,李隆范暗中勾连,通风报信,意图包庇,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眼前!陛下,若不早日严惩,必成心腹大患,危及大唐江山!” 一番话,义正词严,气势汹汹,占尽道理,占尽先机。 殿内百官听得心惊肉跳,不少人早已吓得浑身发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等李隆范反驳,崔湜立刻跨步出列。 他身着紫色公卿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儒雅,可此刻脸上却满是严肃与激昂。他手持早已准备好的厚厚奏折,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声音却铿锵有力,响彻大殿。 “陛下,公主所言句句属实!臣有奏折,详列岐王李隆范罪状十条,桩桩件件,皆有证据,有人证,有供词,有记录,请陛下御览!” 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紧随其后,纷纷出列,躬身行礼,齐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气势惊人。 “臣等,亦有证据,弹劾岐王李隆范!” “臣有人证,可以指证岐王私结心腹,把持军营!” “臣有账簿,可以证明岐王私自动用军资,培植势力!” 一份份奏折,如同雪花一般,被内侍小心翼翼呈到龙椅之前。 人证,物证,口供,证词,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条理清晰,准备得无比充分。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是太平公主一党,精心策划了无数日夜的一场布局。 李隆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青筋在额角暴起。 他大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对着李隆基连连叩首,额角几乎要磕出血来,声音悲愤欲绝,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陛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一切,都是太平公主一党栽赃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求陛下明察!求陛下为臣做主!” “冤枉?”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跪倒在地的李隆范,语气之中满是讥讽与决绝。 “李隆范,你营中心腹校尉,已然被拿下,全部招供,桩桩件件,都与你所做之事吻合,你还敢在此狡辩?陛下,臣女请求,即刻将李隆范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到底,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激烈交锋。 一方,是太平公主一党,气势汹汹,证据确凿,步步紧逼,势要拿下李隆范,斩除皇帝的左膀右臂。 一方,是李隆范据理力争,悲愤交加,苦苦辩解,声泪俱下,只求帝王能看清这一场栽赃陷害。 百官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相助,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卷入这场皇权与亲权、公主与帝王的惊天纷争。他们心中清楚,无论偏向哪一方,一旦站错队伍,来日便是抄家灭族之祸。此刻,明哲保身,才是唯一的出路。 李隆基端坐龙椅,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眼底深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怎么会看不穿?太平公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的弹劾李隆范,所谓的结党营私,所谓的勾结薛谂,统统都是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李隆范,而是李隆范手中,那支由他亲自扶持、亲自托付的——飞骑营兵权! 那是他的底气,他的利刃,他在长安立足的根本。 没有了飞骑营,他这个皇帝,便会被太平公主彻底架空,沦为傀儡。 对方准备得太过充分,显然是谋划已久,今日无论如何,李隆范都难以全身而退。 宗室之中,本就因为薛谂之死,对李隆范颇有微词,此刻人人自保,无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文臣大多观望,武将多被太平公主一党暗中拉拢,朝堂之上,已然是太平公主的天下。 李隆基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弃车保帅。 舍弃李隆范,保全飞骑营! 只要飞骑营的兵权,还握在他手中,他日便依旧有翻盘的机会,依旧有与太平公主一较高下的资本。若是连兵权都失去,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日。 帝王之心,素来冷硬。 为了皇权,为了大局,纵然是亲弟,也只能牺牲。 想到此处,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压下那一丝对亲弟的愧疚,声音冰冷,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 “既然岐王涉案颇深,疑点重重,朕便准公主所请。” “李隆范,即刻革去一切职务,打入天牢,待朕派人彻查,再做处置!” 李隆范如遭雷击,浑身一软,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破碎。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心效忠、倾尽所有辅佐的兄长,竟然真的会在此时,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 李隆基根本不看他,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瘫倒在地的亲弟。 他目光锐利,直奔主题,想要在最后一刻,夺回飞骑营的控制权,将损失降到最低。 “至于飞骑营……” 他话音未落。 “报——!” 一声急促、凄厉、带着无尽惶恐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划破了太极殿的死寂。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殿门,穿透呼啸的风雪,直直闯入殿内,如同丧钟一般,敲在李隆基的心口。 一名禁军卫士,浑身浴雪,衣袍湿透,沾满冰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 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跪倒在金砖之上,浑身发抖,如同筛糠,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启奏陛下!” “大事不好!” “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亲率千牛卫精锐,包围飞骑营!” “现已强行攻破营门,控制全营,将岐王李隆范的心腹将领,全部拿下,扣押军中!” “飞骑营……飞骑营,已尽数落入苏无忧之手!” 第336章 拿下飞骑营三 这一句话,比太平公主之前的所有发难,都要更加石破天惊! 如同一道灭顶惊雷,直直劈在李隆基的头顶! 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从头顶刺入,直透脚底! 整座太极殿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声响,连殿顶琉璃灯里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像是死神在轻轻叩打殿宇的门窗。 那道急报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大殿每一个人的心上,砸得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骇与冰冷,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李隆基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死死按住龙椅扶手。 那扶手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温润厚重,此刻却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高高凸起,像是一颗颗坚硬的石子,手背青筋暴起,一根根青筋如同狰狞的小蛇,盘踞在手背之上,蜿蜒起伏,暴露了他竭力压制却依旧无法掩饰的滔天怒火。 冕旒之上的青玉珠串剧烈晃动,叮叮作响,遮挡住他大半面容,却挡不住那双骤然收缩的眼眸。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着惊怒、不信、屈辱、杀意,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自诩英明果决,深谙帝王心术,自登基以来,平定内乱,整顿朝纲,一步步将皇权紧握手中,自以为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在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联手布局之下,竟如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步步落入圈套,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好快! 好狠! 好毒辣的一步棋! 太平公主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着在朝堂之上,与他唇枪舌剑,引经据典,争论李隆范的罪状,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制在朝堂之上。 让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平息风波,如何弃车保帅,如何保住飞骑营这最后一道底线。 他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后手,全都被对方精准预判,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暗地里,却早已派遣苏无忧,率领最精锐的千牛卫,直奔飞骑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夺营! 千牛卫乃是皇宫亲军,负责守护宫城与帝王安危,装备精良,战力冠绝禁军,由苏无忧亲自统领,忠诚度与战斗力都无可挑剔。 这样一支力量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直奔飞骑营,而他这个皇帝,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如同聋子瞎子一般,被彻底蒙骗。 他想要弃车保帅,牺牲亲弟李隆范,保全飞骑营兵权,以此保留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对方,却连车带帅,一起吞了! 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连最后一点挽回的余地,都彻底斩断! 飞骑营一失,京畿兵权大半落入太平一党之手,他这个大唐皇帝,便如同被拔去利爪的猛虎,斩断羽翼的雄鹰。 一想到这里,李隆基胸口便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帝王的尊严与骄傲,在这一刻被狠狠践踏,碎落一地,再也拼凑不回。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呼吸,没有议论,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顶高悬的琉璃灯绵延成片,暖黄的烛火在灯中轻轻摇曳,映得满殿人影忽明忽暗,明明是温暖的光芒,却让人觉得寒意刺骨,如同置身冰窟。 一张张面孔之上,尽是呆滞、错愕、恐惧,神色僵硬,再也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金砖铺就的地面冰冷坚硬,反射着微弱的灯火,将朝臣们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萧瑟,如同一个个等待审判的幽魂。 殿外呼啸的风雪声隐约传入殿内,呜呜咽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天地为之悲鸣,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变局,奏响前奏。 百官们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傻傻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凝固,再也无法动弹。 文臣们手中的笏板悄然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弯腰去捡。 他们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恐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皇帝的兵权,被彻底斩断了。 皇帝最依仗的亲军,最坚实的后盾,最致命的底气,在这一刻,被人连根拔起,彻底夺走。 从今往后,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再无制衡,长安,要变天了! 他们这些朝臣,今日若是站错了队伍,来日必定会被清算,抄家灭族,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不少人悄悄抬眼,偷瞄龙椅之上的帝王,又飞快看向殿中傲然挺立的太平公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惶恐到了极致。 往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无边的帝王,此刻周身散发着绝望与冷厉,让人不敢直视;而那位权倾朝野的公主,却如同执掌生杀大权的主宰,气势逼人,令人心生敬畏。 武将之列的将领们更是心神俱震,面色如土。 他们深知兵权对于朝堂、对于帝王的重要性,飞骑营乃是禁军精锐,战力惊人,如今落入苏无忧手中,等同于将整个长安的防卫大权,拱手让人。 苏无忧本就手握千牛卫,如今再得飞骑营,两大禁军合二为一,战力冠绝京畿,从今往后,整个长安城内,再也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够与之抗衡。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绝望与不安,等待着帝王的震怒,等待着公主的发难,等待着这场惊天变局,落下最终的帷幕。 崔湜、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心中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膛,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死死抿着嘴,掩去眼中的兴奋与得意。 崔湜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中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他投靠太平公主多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如今终于等到了这决定性的一刻。 飞骑营一落,太平公主大势已成,皇权旁落已是定局,他作为核心心腹,来日必定会加官进爵,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窦怀贞躬着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谨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狠厉与得意。 他素来擅长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今日这一注,他押对了!从今往后,他便是从龙功臣,名留史册,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萧至忠、岑羲等人也各自心神激荡,难掩喜色。他们与太平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大局已定,他们的前途命运,已然一片光明。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押对了人,站对了队,来日荣华富贵,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太平公主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明黄色的凤袍在灯火之下流光溢彩,九凤衔珠冠巍峨高耸,珠翠摇曳,更显威仪。她静静伫立,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又如同执掌乾坤的女王,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冰冷、艳丽、而又决绝。 那笑容之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胜券在握的傲然与得意,还有一丝对龙椅之上帝王的淡淡怜悯。 她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龙椅之上的李隆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看一个落败的对手,一个失去一切的傀儡。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自李隆基登基以来,她步步退让,处处隐忍,暗中培养势力,拉拢朝臣,积蓄力量,只为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一举夺走皇权,掌控天下。 薛谂之死,是她抛出的诱饵;朝堂发难,是她布下的棋局;而苏无忧夺营,便是她致胜的最后一击!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李隆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布局,在她早已拟定好的棋局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她赢了。 这一局,她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兵权在手,长安在握,天下格局,已然改写。 从今往后,这大唐的江山,这长安的朝堂,将由她太平公主,一言九鼎! 而与此同时。 飞骑营外。 漫天风雪,呼啸肆虐。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同无数白色刀锋,疯狂抽打在天地之间,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抽打在军营的围墙之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落在人的脸上、手上,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冻得人浑身僵硬。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银装素裹,却不见半分冬日的祥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云层厚重,如同翻涌的墨汁,仿佛随时都会塌落下来,将整个大地笼罩,将这座承载着大唐禁军精锐的飞骑营,彻底吞噬。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宫墙高耸,楼阁连绵,却也被这漫天风雪笼罩,显得萧瑟而孤寂。 地面之上,积雪早已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军营四周的旗杆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旗帜紧紧贴在杆上,无法展开,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飞鸟,无力挣扎。 苏无忧一身玄色千牛卫大将军袍,立于风雪之中。 衣料由顶级冰蚕锦制成,质地坚韧,不畏风雪,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麒麟逐日纹,纹路繁复精美,在昏暗的天光与纷飞的白雪之中若隐若现,随着他微微的动作,流转出冷冽而华贵的光泽。 挺拔修长的身影,如同万古青松,岿然不动,任凭狂风呼啸,大雪纷飞,衣袍翻飞,发丝凌乱,依旧稳如泰山,气势沉凝,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腰佩千牛刀,刀鞘由鲨鱼皮包裹,镶嵌着数颗深海蓝宝石,刀柄之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闪烁着冷冽而妖异的寒芒,彰显着他千牛卫大将军的尊贵身份与无上权柄。 面容沉静,线条冷硬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深邃如寒潭,望不见底,仿佛世间一切风雨,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目光平静,望向远方的太极殿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雪,穿透厚重的宫墙,仿佛能够清晰地看到朝堂之上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交锋,看到帝王震怒失态,看到公主得意傲然,看到百官震恐惶恐。 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在他的谋划之内。 他是穿越而来,熟知历史轨迹,深知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的权力斗争,更深知李隆基的心狠手辣与帝王无情。 他从不相信天家亲情,从不指望任何人能够护他周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手中紧握的兵权。 太平公主要夺兵权,掌控朝堂,登临高位;他要借势立足,护住亲人,铺就前程,在这波谲云诡的大唐棋局之中,掌握自己的命运。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互为依仗,互为利刃。 薛谂之死,是他出手,果断狠绝,为太平公主扫清障碍,也为自己立下投名状; 朝堂发难,是公主布局,蓄谋已久,证据确凿,步步紧逼,将皇帝李隆基牢牢牵制; 而夺营一击,由他亲自完成,雷霆手段,迅雷不及掩耳,一举拿下飞骑营,斩断皇帝最后的底气。 三步连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从一开始,李隆基便落入了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再也无法挣脱。 身后,千牛卫精锐,列阵以待。 三千人,整齐划一,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横亘在飞骑营前,气势冲天,肃杀之气席卷四野。 一身身明光铠由百炼精钢打造,薄而坚韧,在风雪之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甲片相撞,发出细微而整齐的轻响,如同战鼓轻敲,令人心神震颤。 兵士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冷厉,目光如刀,紧紧盯着飞骑营内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长刀出鞘,寒光映雪,刀刃锋利,削铁如泥;长箭上弦,锋芒毕露,弓力强劲,射程极远。 每一个兵士都是从各地军中层层挑选出来的精锐,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对苏无忧忠心耿耿,令行禁止。 杀气腾腾,气势冲天,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将漫天风雪都冻结,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飞骑营的营门,早已大开。 曾经守卫森严、固若金汤、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入的营门,此刻在千牛卫的雷霆攻势之下,形同虚设,毫无抵抗之力。 营门之上的飞骑营旗帜被狠狠扯下,扔在雪地之中,被风雪践踏,沾满污泥,象征着岐王李隆范时代的彻底终结。 岐王李隆范的心腹将领,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押跪在雪地之中。 他们身着精致的铠甲,往日里在军营之中作威作福,意气风发,威风凛凛,如今却头发散乱,衣袍染雪,沾满污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浑身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有的人眼中充满恐惧,瑟瑟发抖,不住求饶;有的人眼中充满不甘与愤怒,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有的人面如死灰,绝望至极,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 第337章 校场立威 这些人,是李隆范的左膀右臂,是李隆基安插在京畿之中最坚固的爪牙,更是他想要彻底掌控飞骑营、将这支精锐禁军纳入自己麾下最大、最直接、最无法绕过的阻碍。 他们是障碍。 是必须清除、必须连根拔起的障碍。 飞骑营之中,只要有这一批死忠分子存在一天,这支军队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听命于他苏无忧。 今日可以慑于兵威暂时低头,明日就可能在有心人挑拨之下,再度哗变,反戈一击,到时候,刀兵四起,大营内乱,不仅他辛苦谋划的一切付诸东流,就连长安城内,都可能因此掀起腥风血雨。 不将这些人彻底清除,不将这股盘踞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飞骑营便永远是一颗埋在身边的炸雷,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引爆,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无忧从一开始,便将这一点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他决定出手接管飞骑营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给自己,也没有给这些岐王心腹留下半分退路。 所以,在他亲率千牛卫精锐,如神兵天降一般冲入飞骑营大门的第一时间,便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死命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牛卫大将军独有的威严与冷厉,在风雪之中清晰传开。 “优先擒拿所有岐王心腹将官,凡有实权者,一个不留,一个不逃。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字一顿,冰冷刺骨。 命令既下,千牛卫立刻行动。 千牛卫本就是皇宫亲军,是从全国军中精挑细选的猛士,个个身形魁梧,武艺高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远非寻常禁军可比。 他们常年守护宫禁,见惯了风云变幻,执行起命令来,更是如狼似虎,毫不留情。 再加上苏无忧运筹帷幄,谋划已久,行动迅猛如雷,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飞骑营上下,根本没有半点防备。 这些平日里在营中作威作福、意气风发、说一不二的心腹将领,此刻还沉浸在往日的权势与安稳之中。 有的人正在帐中饮酒取暖,炭火熊熊,酒香四溢,身边还有亲兵伺候,根本想不到大祸临头。 有的人正在校场旁的营房之内清点兵籍、核对粮饷,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心中盘算的是如何从中克扣,如何讨好岐王。 还有的人刚刚结束操练,正卸下铠甲,擦拭兵刃,谈笑风生,谈论着长安城内的风月,谈论着岐王殿下的恩宠。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来得及回过神,没来得及召集亲信兵马,没来得及关上营门,没来得及组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便被如狼似虎的千牛卫士兵破门而入,一一拿下。 千牛卫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踹门、制住、反绑、押走,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 反抗者,当场击倒。 叫嚣者,刀鞘堵嘴。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飞骑营内凡是岐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实权将官,上至副将,下至校尉,几乎被一网打尽,无一漏网。 曾经高高在上的将军们,此刻尽数成了阶下囚。 粗壮的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勒得皮肉发红,筋骨生疼。脖颈之上,更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木枷,冰冷粗糙的木头贴着肌肤,一动便磨得脖颈火辣辣地疼,更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骄傲与尊严。 他们被一群神色冷厉、手持长刀的千牛卫士兵,连推带搡,狼狈不堪地押到校场正中,强行按跪在地。 漫天风雪,落在他们的头顶、肩头、铠甲上,迅速融化,又迅速冻结。 曾经擦拭得锃亮、一尘不染的明光铠,此刻沾满了雪水、污泥、尘土,斑驳不堪,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他们此刻的命运一般,黯淡无光。 曾经高高昂起、不可一世的头颅,被千牛卫士兵死死按住,被迫深深低下,对着这片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雪地,对着那位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苏无忧。 曾经锐利如鹰、睥睨四方的眼神,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满满的惶恐、绝望、不甘,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瑟瑟发抖。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攀援而上,咬住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们不是傻子。 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哪一个不是人精? 苏无忧突然率兵闯入大营,二话不说直接拿人,摆明了是要对岐王一系下手,摆明了是要彻底清洗飞骑营。 而他们,正是清洗的第一波祭品。 校场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视线之内一片白茫茫,看不清前路,也望不见生机。 人群之中,有人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双目圆睁,目眦欲裂,脖颈之上青筋暴起,胸中一股戾气与不甘疯狂翻涌,想要嘶吼,想要怒骂,想要挣扎。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旁边的千牛卫士兵已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刀鞘,狠狠抵住他的咽喉。 冰冷坚硬的刀鞘死死顶住要害,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让他窒息昏厥。 他只能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声,如同被困在陷阱之中的野兽,愤怒、疯狂,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眼泪、鼻涕、雪水混合在一起,糊满脸庞,狼狈至极。 有人面如死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白雪,早已放弃了所有挣扎,也放弃了所有希望。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追随岐王多年,结党营私,把持军营,得罪的人太多,触及的利益太深。如今落到苏无忧手中,绝无半点活路可言。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 横竖都是一死。 心中那点求生的念头,早已被无边的绝望彻底淹没,只剩下一片死寂,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审判。 还有人心理素质本就薄弱,此刻更是彻底崩溃。 浑身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之中的落叶,控制不住地战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若不是被千牛卫强行按住,早已匍匐在地,苦苦哀求。 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雪水,从脸颊之上不断滑落,滴落在雪地之中,瞬间冻结成冰。 心中翻江倒海,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一条路走到黑,为何要死死抱住岐王的大腿,为何要跟着那些人一起结党营私,对抗朝廷。 若是当初安分守己,忠于职守,不攀附权贵,不结党营私,今日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何至于披枷带锁,跪在这漫天风雪之中,任人宰割? 可事到如今,再悔,再恨,再怨,都已经晚了。 大势已去。 就在这一片死寂、压抑、惶恐不安的气氛之中,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嘶吼,硬生生刺破了漫天风雪,刺破了全场的死寂。 只见一名身披重铠、身材高大魁梧的副将,猛地挣脱左右两名压制他的千牛卫士兵,挣扎着从雪地上抬起头。 他须发皆张,发丝之上沾满雪花,凌乱不堪,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神情狰狞,如同疯魔一般。 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骂。 声音嘶哑凄厉,带着绝望,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在风雪之中远远传开。 “苏无忧!你这勾结公主、挟持君上、篡夺兵权的奸佞!陛下待你不薄,委以重任,信任有加,你却行此谋逆篡权之事!我大唐将士,忠肝义胆,便是死,也绝不臣服你这等乱臣贼子!” 他一口一个“奸佞”,一口一个“乱臣贼子”,句句诛心,字字如刀,直戳苏无忧的立场根基。 在他看来,苏无忧不过是靠着太平公主的权势,借着整肃禁军的名义,行夺权之实。 论正统,论名分,苏无忧根本比不上深受皇恩的岐王。 话音一落,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其余几名被押跪在地的心腹将领,本就心中积满了愤怒与不甘,此刻听到有人带头,也纷纷如同疯了一般,挣扎着嘶吼起来。 “将军说得对!我等宁死不降!” “苏无忧,你不过是借公主之势,欺压军中同袍,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辈军人,只忠陛下,只忠岐王,绝不认你为主!” “你这奸佞,篡夺兵权,祸乱朝堂,必遭天谴!” 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便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被彻底点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爆炸。 旁边负责看押的千牛卫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刀斧加身,寒光闪烁,便要将这些疯狂叫嚣的首恶当场拿下,就地镇压,以免煽动更多人闹事。 无数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那些副将、参军的脖颈、胸膛、后背。 只要苏无忧一声令下,下一秒便是人头落地,血流当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上。 只见苏无忧缓缓抬起一只手,神色平静,淡淡制止了千牛卫的动作。 他没有发怒,没有急躁,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静静地立于风雪之中,一身深蓝色的大将军朝袍,外罩银色披风,被狂风卷起,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岳,如松,如屹立不倒的山岳,任凭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如同深潭一般,不起半点波澜,缓缓落在那名依旧在疯狂嘶吼的副将身上,不见半分怒色。 下一瞬,他一声冷喝。 声如洪钟,气势雄浑,带着千牛卫大将军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煞气,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与怒骂,震彻整个校场,回荡在风雪之中。 “住口!” 仅仅二字。 却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叫嚣怒骂、状若疯狂的一众将官,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场瞬间死寂。 只剩下狂风卷雪的呼啸声。 苏无忧缓步上前一步。 脚下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咯吱声响,在这死寂的校场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姿挺拔,目光如寒刃出鞘,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名副将的心神,不带半分感情。 开口便是斥责,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字字如刀,直剖人心,直戳要害。 “你口口声声说忠陛下、忠大唐,可你所作所为,眼中只有岐王私恩,无朝廷法度,无天下苍生!” 第一句,便直接撕开对方“忠君爱国”的伪装。 那副将浑身一僵,脸上疯狂之色微微一滞。 苏无忧声音铿锵,正气凛然,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飞骑营是太宗皇帝亲立的禁军,是守护京畿、安定万民的国之干城,是大唐的军队,不是岐王私人部曲,更不是他岐王府的私兵!” “你们在营中营私结党,把持军权,违抗皇命,架空朝堂,阴奉阳违,连皇宫诏令都敢置之不理,这叫忠?这叫义?” “陛下尚在太极殿,公主奉诏整肃禁军,肃清奸邪,稳定军心,我持陛下圣旨、公主令、兵部符节,名正言顺接管军营,法度俱全,名正言顺,何奸之有?何逆之有?” 他步步紧逼,言辞锋利,不给对方半分辩驳余地。 “你们为一己私恩,不顾大局,煽动军心,挑拨哗变,一旦刀兵四起,大营内乱,长安震动,百姓遭殃,社稷动荡,无数生灵涂炭——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忠?!” 句句诛心,字字打脸。 那名副将原本赤红疯狂的眼神,瞬间一滞。 脸上的狰狞与愤怒,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骂,想要再次叫嚣。 可苏无忧的话,句句占理,句句合法,句句站在江山社稷、朝廷法度的制高点。 他根本无从反驳。 论法度,苏无忧持诏而来,名正言顺。 论军心,苏无忧是为了稳定大营,而非挑起战乱。 论大义,苏无忧说的是江山社稷、天下苍生,而他口中,只有岐王私恩。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哑口无声,颜面尽失。 周围其他被押跪的岐王心腹,也纷纷低下头,脸色惨白,不敢与苏无忧的目光对视。 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底气,彻底被击碎。 苏无忧眼神一冷,再无半分留情。 他看着眼前这群顽固不化、死忠于岐王、始终不肯认清大局的首恶,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这些人,留着,永远是祸根。 永远是飞骑营不安定的源头。 他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如同寒冬冰雪,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首恶煽动军心,意图作乱,扰我禁军,乱我朝堂,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拖下去,按军法处置!” “按军法处置”五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早有准备的千牛卫应声而上。 动作迅猛,毫不留情。 几名将士上前,一把揪住那几名为首大骂、疯狂叫嚣的亲信将领,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强行拖拽到校场一侧的行刑之地。 刀光一闪。 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利落,果决,干脆。 噗嗤—— 几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 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鲜红的血液,溅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朵妖艳而诡异的红梅,触目惊心,刺眼至极。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冰冷的风雪之气,席卷整个校场。 刺鼻,腥甜,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几具身躯软软倒地。 刚刚还在疯狂叫嚣的声音,彻底消失。 天地之间,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狂风卷雪的声音。 第338章 风雪定京畿·权掌两营 漫天风雪,自黎明时分便已席卷整座长安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朱雀大街的上空,将巍峨的宫阙、连绵的坊市、肃杀的军营尽数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雪白之中。 飞骑营校场之上,新落的积雪没过靴底,寒风卷着雪沫子,如同细小而锋利的冰刃,刮在人的脸上、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 方才那几声利刃入肉的轻响,还仿佛回荡在耳畔,滚烫的鲜血溅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呼啸而来的风雪浅浅覆盖,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暗红,如同刻在营中将士心底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苏无忧立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苍松,又如屹立千年不倒的山岳,任凭狂风卷着暴雪在身侧肆虐,深蓝色的大将军朝袍被寒风掀起边角,外罩的银色披风猎猎作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清冽。 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得胜之后的轻狂与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方才那场雷霆清洗、铁血镇压,不过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在地的岐王心腹,又掠过四周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的飞骑营普通将士,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悬挂的鱼符。 那是千牛卫大将军的信物,更是陛下亲授、太平公主认可、兵部符节俱全的凭证。每一次轻叩,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让原本便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愈发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营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飞骑营的士兵,无论之前是隶属于岐王一系,还是只是混口饭吃的寻常兵卒,此刻全都垂首而立,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亲眼看着平日里在营中作威作福、说一不二的副将、校尉、参军们,从高高在上的将军,沦为披枷带锁的阶下囚,又亲眼看着那几名带头叫嚣怒骂的首将,被千牛卫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拖下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那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冰冷刺骨的风雪之气,席卷了整个校场,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千牛卫大将军高位的苏无忧,绝非靠着太平公主权势攀附而上的花架子,而是一位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狠角色。 从他率兵冲入飞骑营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半分退路。 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这八个字,在苏无忧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无忧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风雪之中清晰传开,响彻整座大营:“岐王心腹,结党营私,把持军权,违抗皇命,祸乱禁军,今日已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再度扫过全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其余将士,既往不咎,只要恪尽职守,效忠朝廷,效忠大唐,本将保你们官位不失,俸禄不减,妻儿无恙。” “但若有人心存异心,妄图效仿前人,煽动哗变,勾结私党——” 苏无忧声音骤然转冷,锐利如刀:“方才雪地之血,便是尔等下场!” 最后一字落下,全场将士齐齐一颤,纷纷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谨遵大将军令!效忠朝廷!效忠大唐!” 声浪震天,冲破漫天风雪,直上云霄。 至此,整座飞骑营,再无半分异心。 岐王在京畿之中最坚固的爪牙,最无法绕过的阻碍,被苏无忧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这支太宗皇帝亲立的禁军精锐,终于真正意义上,落入了苏无忧的掌控之中。 苏无忧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转身对着身旁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而去,迅速开始整顿军营,安抚军心,接管防务,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尽显苏无忧麾下千牛卫的训练有素。 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眼前这座刚刚易主的禁军大营,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从决定出手接管飞骑营的那一刻起,他便算清了所有后果,布下了所有棋局。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之间的权力博弈,早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京畿兵权,便是双方争夺的核心。 飞骑营驻守京畿,战力强悍,位置关键,谁能掌控这支军队,谁便能在长安城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岐王李隆范,是李隆基安插在飞骑营中的最大棋子,也是他安插在京畿之中的左膀右臂。 这些年,李隆范在李隆基的暗中支持下,大肆安插心腹,结党营私,将飞骑营牢牢掌控在手中,把这支国之禁军,变成了岐王府的私人部曲,别说朝廷诏令、兵部调遣,就连宫中旨意,都敢阴奉阳违,置之不理。 这支军队,如同埋在苏无忧身边、埋在太平公主身侧、埋在整个长安城心脏地带的一颗炸雷,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引爆,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无忧身为千牛卫大将军,身负太平公主的信任,更怀揣着自己的野心与抱负,他很清楚,想要在这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朝堂权谋之中站稳脚跟,想要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与理想,就必须手握实权,掌天下兵权。 而飞骑营,便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一块基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妇人之仁。 从亲率千牛卫精锐神兵天降冲入大营,到下达“优先擒拿岐王心腹将官,凡有实权者,一个不留,一个不逃,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的死命令,再到雷霆镇压反抗者,铁血清洗首恶,每一步,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座飞骑营,更是立威,是震慑,是让整个朝堂、整个京畿、所有暗中窥伺的势力都明白——他苏无忧,有能力掌控禁军,有能力稳定京畿,有能力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之中,成为举足轻重的执子之人。 如今,目的已然达成。 飞骑营尽在掌握,岐王一系在军中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李隆基折损一臂,太平公主声势大涨,而他苏无忧,也凭借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彻底坐稳了军中实权派的位置。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的思绪愈发清醒。 他知道,飞骑营的易主,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博弈,还在朝堂之上。 太平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而李隆基,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朝堂交锋,已然拉开帷幕。 长安宫城,太极殿。 风雪依旧未停,殿外的白玉阶被积雪覆盖,雕梁画栋之上挂满了雪帘,整座大殿显得肃穆而庄严,却又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暗流涌动。 太平公主一年近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绣着鸾凤图案的紫色朝袍,衬得她身姿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一双锐利的眼眸之中,透着久经权谋的老辣与锋芒,步履之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让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们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岐王李隆范,也站在宗室亲王的队列之中。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惶恐,身形微微佝偻,双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飞骑营心腹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来,如同五雷轰顶,将他彻底击垮。 那些人,是他安插在飞骑营中的左膀右臂,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他在军中最大的依仗,更是他日后辅佐李隆基争夺大权的核心力量。 可如今一夕之间,尽数被苏无忧连根拔起,首恶被当场斩杀,其余人沦为阶下囚,飞骑营易主,他成了一个无兵无权、空有亲王头衔的孤家寡人。 他清楚,太平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今日朝会,必然会拿他开刀,以清算飞骑营之罪为由,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他想要求助陛下李隆基,可他也明白,如今禁军已失,京畿兵权大半落入太平一系,陛下自身难保,根本无力保他。 一股绝望之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李隆基面容依旧俊朗,神色看似平静无波,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与戾气,指节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扶手捏碎。 从得知飞骑营被苏无忧拿下、岐王心腹被清洗的那一刻起,李隆基的心中便燃起了滔天怒火。 苏无忧,这个他原本的盟友,现在靠着太平公主的权势一路平步青云,如今竟然敢直接动他安插在京畿的核心势力,折损他的左膀右臂,断他的兵权之路。 太平公主,这个他一直忌惮却又不得不暂时隐忍的姑姑,借着苏无忧之手,轻而易举地夺下了飞骑营,掌控了京畿最精锐的两支禁军——千牛卫与飞骑营,军权在握,气焰滔天,已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李隆范被贬,已是定局。 可他身为大唐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打压,自己的兵权被夺走,自己的权势被蚕食,这种无力感、屈辱感、愤怒感,如同烈火一般,在他的胸腔之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但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脸上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站在百官前列、气势逼人的太平公主身上。 “陛下,近日京畿禁军动荡,飞骑营之中,岐王李隆范结党营私,安插心腹,把持军权,阴蓄死士,违抗皇命,架空朝堂,将国之禁军化为私人部曲,目无朝廷,目无君上,险些酿成哗变大祸,动摇国本,危害江山社稷,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太平公主言辞铿锵,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声音越来越凌厉,目光直直看向站在宗室队列之中的李隆范,眼神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臣已命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持陛下圣旨、臣之令、兵部符节,前往飞骑营整肃军纪,肃清奸邪,如今营中已定,军心已安,京畿安定,百姓无忧。” “然,祸乱之源,乃岐王李隆范!若不严惩岐王,以儆效尤,日后必有他人效仿,禁军再乱,长安危矣,大唐危矣!” “臣请陛下,秉公执法,严惩岐王李隆范,以正国法,以安军心,以定天下!”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正气凛然,占据了法度、大义、军心、社稷的所有制高点,让李隆基根本无从辩驳。 早有太平公主的心腹文官,立刻上前,呈上了从飞骑营之中搜出的证物——岐王与心腹往来的密信、结党营私的账册、克扣军饷的凭据、违抗皇命的记录,桩桩件件,清清楚楚,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李隆范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抬起头,满脸哀求地看向龙椅之上的李隆基,眼中满是绝望的求救。 陛下,救我! 臣是您的人,是您安插在飞骑营的棋子啊! 李隆基与他的目光对视,心中怒火与痛苦交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硬生生扭过头,不敢再看。 他很想保下李隆范,很想怒斥太平公主专权跋扈,很想夺回属于自己的兵权。 可他不能。 此刻,千牛卫与飞骑营尽在太平公主一系掌控之中,京畿防务、皇宫宿卫全都在苏无忧的手里,若是他强行保下李隆范,与太平公主撕破脸面,谁也不知道这位手握重兵的姑姑,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玄武门之变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他不能冒这个险。 第339章 权倾两营·风雪定朝堂 隐忍,退让,暂时蛰伏,这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 太极殿内,龙椅之上,李隆基十指深深扣进扶手上雕龙的纹路之中,指节泛出青白,连掌心被粗糙木棱硌出的刺痛,都压不住胸腔里那团几乎要炸开的火。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扫过面色阴鸷、早已成了孤家寡人的岐王李隆范,最后,落在一身紫袍、气势压过满朝文武的太平公主身上。 只一眼,他便已看清局势。 飞骑营一失,京畿大半兵权落入苏无忧之手,而苏无忧,是太平公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利刃。 宫城内外,宿卫皆是千牛卫与新附的飞骑精锐,刀兵就藏在宫墙之外,太极殿的朱红大门之外,只要一声令下,下一刻便是血溅朝堂。 玄武门旧事,仿佛就在昨日。 他不能赌。 更赌不起。 李隆基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屈辱与滔天怒意。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位大唐天子的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惶恐,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心惊。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甲子。 再睁眼时,那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决绝,如同冰封万里的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却藏着足以冻裂一切的寒意。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喉咙间的腥甜与嘶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冷硬如铁,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大殿之中缓缓传开。 “岐王李隆范,结党营私,把持禁军,祸乱朝纲,罪大恶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 “念及宗室情分,免其一死,削去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迁出京畿,永世不得返回长安!” 一道旨意,轻飘飘地从天子口中落下,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之上,震得人心头发麻。 这一句话,彻底断送了李隆范半生的荣华富贵,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一脚踹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旨意落下的刹那,李隆范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再无半分血色。 他身躯晃了晃,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之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求饶,想要辩解,想要对着龙椅之上的天子哭喊一声“臣是为陛下分忧”。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一声压抑至极、破碎不堪的呜咽,从胸腔深处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飞骑营没了,心腹死的死、抓的抓,自己沦为庶人,逐出长安,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权倾一方,曾经的皇亲荣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泡影。 他垂着头,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脸上的绝望与狼狈,双肩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之中瑟瑟发抖的枯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人人垂首,大气不敢出一声。 谁都清楚,岐王是陛下一手扶持起来的棋子,是陛下安插在禁军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被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生生折断,而陛下,却只能亲口下令,将自己的心腹弃如敝履。 这不是惩处,这是屈辱。 是天子在强权之下,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大殿一侧,太平公主一身华贵朝袍,珠翠环绕,身姿雍容,她微微垂着眼,看似平静。 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得意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只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锋芒。 这一步,她走得极稳,极准,狠辣至极。 借苏无忧之手,以雷霆之势清洗飞骑营,拔掉岐王在军中的所有爪牙,断去李隆基一臂;再借朝堂之势,铁证如山,逼得李隆基不得不亲自下诏,亲手处置自己人。 一箭双雕。 既夺了军权,又折了天子颜面,重创李隆基一系的势力。 经此一役,她在朝堂之上的声势,已然达到顶峰,文武之中,半数依附,禁军在手,长安在握,李隆基,只剩下一个空有其名的天子宝座。 李隆基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既然已经退让,便不得不退到底。 太平公主夺下军权,立下如此“大功”,必然会顺势为苏无忧邀功请赏,大肆封赏,进一步巩固势力。 若是他装傻充愣,迟迟不肯表态,只会逼得太平公主当场发难,当众请赏,到那时,他更加被动,更加难堪,只会让天下人都看清楚,这位大唐天子,已经连朝堂封赏都做不了主。 与其被人逼迫,不如主动出手。 与其被动受辱,不如暂时低头。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压下心中翻腾的戾气,面上不动声色,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看似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分量,一道又一道旨意,接连而下,每一道,都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之中炸响,震得满朝文武心惊肉跳。 “苏无忧,亲率千牛卫,肃清禁军奸邪,镇压哗变,稳定京畿,功在社稷,勋荣卓著。” 他目光缓缓落下,落在武将队列之中,那道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身影之上。 “晋爵位:由武功县男,升为武功伯,食邑千户,世袭罔替!” 县男,乃末等爵位;伯爵,已是高等爵禄。一步登天,连越数级,爵位暴涨。 “加官职: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军政,掌天下武官选授、兵籍、军械、军令、军制。 兼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统辖天下诸卫兵马,掌选练、征调、戍防之权!”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天下兵权,尽握一人之手。 “统兵权:依旧兼任千牛卫大将军,再加飞骑营主将,皇宫宿卫、京畿精锐禁军,尽归其统领!” 一道旨意,比一道旨意重磅。 一道封赏,比一道封赏惊人。 从一个区区县男,到世袭武功伯; 从千牛卫大将军,到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再兼领飞骑营主将。 一夜之间,苏无忧身兼数职,权倾朝野,手握皇宫宿卫、京畿重兵,总领天下军政,执掌天下兵符,成了当朝名副其实的大唐武将第一人。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武将之列的苏无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要将苏无忧架在火上烤。 谁也没有想到,陛下会给出如此破格、如此厚重、如此骇人听闻的封赏。 谁也没有想到,苏无忧不过是一场清洗,便一步登天,从一位手握禁军的大将,一跃成为掌控天下兵权、权倾朝野、无人能及的朝中顶流。 艳羡者,有之。 望着苏无忧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嫉妒与向往,一夜权倾天下,这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敬畏者,有之。 苏无忧杀伐果断,雷霆手段,又深得太平公主信任,如今手握重兵,身居极品,谁敢不敬?谁敢不服? 暗生忌惮者,亦有之。 不少老臣心中暗自心惊,如此年轻,便手握天下兵权,功高震主,势大压朝,这绝非朝堂之福。 可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一来,苏无忧肃清禁军,稳定京畿,功在社稷,名正言顺,封赏有据,谁也挑不出错处。 二来,太平公主势大,苏无忧兵权在握,陛下亲自下诏,满朝文武,根本无力反对,也不敢反对。 此时苏无忧已经从飞骑营大营赶了回来, 在无数道复杂、震惊、敬畏的目光注视之下,苏无忧缓缓迈步,从武将队列之中走出。 他一身深紫色的大将军朝袍,腰横玉带,悬挂鱼符,身姿挺拔如岳,面容沉静如水,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而有力,落在金砖地面之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格外刺耳。 他没有因为连升数级、权倾朝野而狂喜失态,没有面露骄纵,没有趾高气扬,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深不可测的模样,仿佛这滔天的富贵与权柄,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 行至大殿正中,苏无忧躬身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动作标准、恭敬、一丝不苟,尽显臣子本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玉石相击,清朗、庄重,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臣,苏无忧,谢陛下隆恩!” 顿了顿,他语气铿锵,字字掷地有声。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忠陛下,效忠大唐,镇守京畿,安定天下,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朝廷厚望!”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全至极。 既郑重谢过李隆基的封赏,明确表态效忠陛下、效忠朝廷,站稳臣子立场; 又没有半句提及太平公主,不显得刻意依附,不授人以柄,更不显骄纵。 既给足了天子体面,又守住了自身分寸,尽显城府与心机。 龙椅之上,李隆基指尖微微一紧,眼底深处,恨意与忌惮交织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好一个苏无忧! 好一个滴水不漏! 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强颜欢笑,缓缓点头,声音尽量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爱卿平身,朕信得过你。” “谢陛下。” 苏无忧缓缓起身,躬身一礼,后退一步,重新退回武将之列,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天封赏,从未发生。 可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已然彻底不同。 他是武功伯,是兵部尚书,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是千牛卫与飞骑营两大禁军的主将,是手握天下兵权的大唐武将第一人。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无人再敢小觑苏无忧。 从今往后,长安城内,无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位新晋权柄滔天的大将。 大殿一侧,太平公主望着阶下那道沉稳挺拔、进退有度的身影,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浓郁,几乎要溢出来。 苏无忧,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更难得的是,深谙权谋之道,懂得进退分寸,既能为她冲锋陷阵,夺下禁军大权,打压李隆基一系。 又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不骄不躁,沉稳有度,成为她最坚实、最锋利、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这一步棋,她赌对了。 赌上了自己的权势,赌上了长安的安稳,赌上了与李隆基最后的情面。 而她,大获全胜。 如今,军权尽在掌握,岐王被贬为庶人,李隆基被迫退让、低头、封赏,她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之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朝会,在一片死寂与暗流涌动之中,宣告结束。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依次躬身退朝,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人人心中都清楚,今日太极殿内发生的一切,必将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长安城,掀起惊天巨浪。 太平公主一身华贵朝服,在一众心腹朝臣、亲信武将的簇拥之下,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缓步走出太极殿。 阳光穿过铅灰色的云层,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锋芒与野心。她步履从容,气度雍容,所过之处,百官纷纷避让,垂首行礼,无人敢与之平视。 凤驾早已在殿外等候,锦绣车驾,仪仗森严,尽显公主威仪。 太平公主登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太极殿,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笑意。 经此一役,李隆基元气大伤,再无还手之力。 这大唐的江山,这长安的权柄,迟早,会落入她的手中。 她转身登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凤驾启程,在仪仗的护卫之下,缓缓驶离宫城,一路之上,春风得意,气势滔天,所过之处,百姓避让,禁军躬身,尽显无上威势。 太极殿内。 百官散尽,人去殿空,只剩下李隆基与几名近身内侍,还有依旧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岐王李隆范。 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吱呀”一声,沉重而缓慢,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关紧,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与声响,将整座大殿,变成了一个封闭、压抑、死寂的牢笼。 寒风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入,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屑与尘埃,在大殿之中轻轻飞舞,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砭人肌骨。 可这寒意,再冷,也冷不过李隆基此刻的心境。 他依旧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身形挺直,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没有半分生气。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漆黑一片,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窒息的戾气,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身旁几名近身内侍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齐刷刷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们跟随陛下多年,从未见过天子如此愤怒,如此压抑,如此可怕。 谁都清楚,此刻的陛下,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要一点点火星,便会轰然爆发,焚尽一切。 第340章 武将第一 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谁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趴在地上,等待着这场雷霆之怒的降临。 太极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平日里庄严肃穆,此刻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厚重的殿门紧闭,将外面呼啸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偌大的宫殿,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将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声音,都死死禁锢其中。 几名近身内侍匍匐在角落,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不敢有丝毫挪动。他们身着青色内侍服,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跟随陛下多年,见过天子震怒,见过朝堂风云,却从未见过李隆基如此模样——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隐忍到极致、屈辱到极致、被逼到绝境之后,即将爆发的灭顶之灾。 谁都清楚,此刻龙椅之上的那位大唐天子,就像是一座积蓄了无穷力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一丝一毫的火星,便能掀起焚尽一切的风暴。 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们只能趴伏在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那微弱的气息,惊扰了这位盛怒之下的帝王。 死寂,如同冰冷而粘稠的潮水,一点点蔓延,一点点攀升,缓缓笼罩着整座太极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香炉之中,香烟袅袅,缓缓升腾,又在凝滞的空气之中缓缓散开,悄无声息,不见半点波澜。 窗外的风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又像是绝望的哀嚎,为这片压抑的死寂,更添了几分阴森与寒意。 终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打破了大殿死一般的沉寂。 李隆基猛地一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龙椅扶手之上。 那扶手,由百年檀木精心雕琢而成,坚硬厚重,纹理细密,平日里刀砍不留痕,锤击不留印,可在他盛怒的一拳之下,竟然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飞溅,四散开来,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之上,触目惊心。 拳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骨骼仿佛都在震颤,可李隆基却浑然不觉,他心中的怒火、恨意、屈辱、不甘,早已将所有的感官尽数淹没。 这一拳,仿佛砸碎了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委屈,所有压在心底的屈辱。 “好!好一个太平!好一个苏无忧!” 他猛地抬起头,怒极反笑,声音低沉、沙哑、狰狞,如同受伤咆哮的猛兽,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 双目赤红,布满狰狞的血丝,眼神凶狠、暴戾、疯狂,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席卷整座大殿,压得匍匐在地的内侍们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朕不过是一时退让,一时隐忍,一时顾全大局,顾全李氏宗室,顾全大唐江山,你们便真的以为,这大唐的江山,已经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飞骑营丢了!隆范贬了!朕的兵权,被你们一点点夺走!朕的亲信,被你们一个个清洗!朕在这京畿、在这军中、在这朝堂之上,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一夜之间,被你们连根拔起,毁于一旦!” “朕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朕为了坐稳这龙椅、为了掌控这天下所做的一切准备,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你们毁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猛地一拍扶手,身体狠狠前倾,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仿佛能够穿透那厚重的殿门,看到太极殿外。 意气风发、权势滔天的太平公主,看到那道立于百官之中、沉稳冷峻、不动声色的身影——苏无忧。 “苏无忧!” 李隆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字字如同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刀锋,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之气。 “你原本不过是武功苏氏一个不起眼的子弟,无兵无权,默默无闻,在长安城中,不过是一个芸芸众生之中的寻常子弟! 朕念及你家世清白,略有才干,堪为可用,才给你在朝中立足之机,给你出头之路,给你博取功名、光宗耀祖的机会!” “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转头便依附太平,甘为她的爪牙,甘为她的走狗,甘为她对付朕的一把利刃! 踩着朕的人,踩着朕的兵权,踩着朕的心血,踩着朕的尊严,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攫取权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你手握千牛卫与飞骑营两大禁军,身兼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封武功伯,权倾朝野,势倾天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唐武将第一人…… 你好不得意!好风光啊!你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敬畏的目光,心中是不是在嘲笑朕,嘲笑朕这个天子,软弱可欺,束手无策?!” “你给朕记住!” 他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震得大殿梁柱微微作响,尘土簌簌落下,戾气冲天。 “这天下,是李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太平的天下,更不是你苏无忧的天下!这江山,这社稷,这万民,这兵权,这朝堂,一切的一切,都由朕说了算,而不是你们!” “今日朕给你的封赏,给你的爵位,给你的官职,给你的兵权,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是暂时的隐忍!不过是朕为了大局,为了不让长安喋血、不让社稷动荡,不得不低头!” “今日之辱,今日之退,今日之痛,朕全都记下了!一笔一笔,一丝一毫,刻在心底,永世不忘!总有一天,朕会加倍奉还,让你们尝尝,今日朕所受的屈辱与痛苦!” 他猛地站起身,九龙衮龙袍被他剧烈的动作掀起,在大殿之中形成一股凌厉的劲风,猎猎作响,如同狂龙翻腾。他大步踱着步子,脚下的金砖地面。 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之上,沉重而痛苦,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戾气与恨意。 胸口剧烈起伏,胸中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疯狂涌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朕自幼熟读史书,深谙权谋之道,从临淄王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雨,多少凶险,多少明枪暗箭,多少生死关头,才一步步剪除强敌,一步步登上这龙椅之位!” “太平公主以为,夺了朕的兵权,贬了朕的亲信,逼朕低头退让,逼朕忍气吞声,就能逼得朕束手就擒,就能篡夺朕的江山,就能成为这大唐真正的主宰吗?” “她错了!大错特错!” “苏无忧以为,靠着太平的权势,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势倾天下,就能高枕无忧,就能权倾天下,就能一手遮天,就能将朕这个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他也错了!错得离谱!” 李隆基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一块巨大无边的磐石,沉甸甸压在长安城的上空,压在巍峨的宫城阙楼之上,压得整座帝都都喘不过气。漫天风雪呼啸不止,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狠狠拍打在窗棂之上。 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泣,如同哀鸣,又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晦暗、汹涌、绝望,却又在绝望深处,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绝。 他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发白,骨骼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一缕鲜红的血丝,从指缝之中缓缓渗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之上,晕开一点妖艳而诡异的红,如同雪地之中绽放的血色红梅。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 越是疼痛,他越是清醒。 越是屈辱,他越是坚定。 退让,已经到了尽头。 隐忍,再无半分用处。 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国破权亡,便是沦为傀儡,身死族灭,宗庙倾覆。 太平公主手握军权,气焰滔天,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已经不把他这个大唐天子放在眼里,已经将他视为囊中之物,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 苏无忧锋芒毕露,势不可挡,手握重兵,身居极品,权倾朝野,已然成为他此生最大的威胁,成为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一柄利剑。 他不能再等。 不能再退。 不能再任人宰割。 不能再像一个懦夫一样,忍气吞声,任由他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夺走自己的权力、觊觎自己的江山。 他是李隆基,是大唐的天子,是注定要掌控天下、开创盛世的君主,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甘于沦为傀儡、任人摆布的庸君!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窗外风雪的寒意,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眼底的疯狂与暴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决绝,一丝属于帝王的杀伐果断,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凌厉锋芒。 “你们想要的,是朕的江山,是朕的皇权,是朕的一切。”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冷冷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与决心。 “那朕,便如你们所愿。” “从今日起,朕不再隐忍,不再退让,不再坐以待毙,不再任人宰割。” “朕要——绝地反击!” “这盘棋,太平,苏无忧,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占尽上风,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可实际上,还远远没有下完!这棋局,才刚刚开始!” “兵权丢了,朕可以再夺;亲信折了,朕可以再培;大势弱了,朕可以再争!这天下,这江山,这皇权,朕会亲手夺回来,从你们手中,一点一点,全部夺回来!” “朕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谁,才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李隆基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痛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凌厉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直指太平公主,直指苏无忧,直指所有觊觎他江山皇权的敌人。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掌心的血迹,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之上,如同一朵妖艳而诡异的红梅,刺眼,惊心,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更加血腥、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帝王一旦动了杀心、起了反制之意,便不会只停留在暴怒与嘶吼。 真正的君主,懂得在暴怒之后冷静,在屈辱之后谋划,在绝境之中布局。 片刻喘息,李隆基已压下翻涌的血气,平复了剧烈的心跳,一步步走回龙榻之前,缓缓坐下。 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眸中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再睁开时,暴戾散尽,只剩下深不可测的阴沉与冰冷,如同冰封的寒潭,不见波澜,却藏着足以冻裂一切的力量。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榻之上的案几,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高力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天子独有的压迫感,缓缓传开。 匍匐在角落的老内侍浑身一颤,如同被惊雷击中,连忙膝行上前,膝盖摩擦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额头紧紧抵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声音微颤,却依旧恭敬:“老奴在。” 高力士跟随李隆基数十年,从临淄王时期便伴其左右,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性。他清楚,陛下此刻的平静,远比方才的暴怒更加可怕,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翻江倒海的谋划,是不死不休的反击。 “传朕旨意。”李隆基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千钧之力,“今日起,长安三道明诏,布告天下,传遍四方,让满朝文武,让京畿万民,全都知晓。” 高力士屏息凝神,耳朵竖起,不敢有半分遗漏,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 “第一道,削岐王李隆范宗籍,罢一切官爵,贬为庶人,即日迁出京畿,遣往边地,永世不得返回长安! 飞骑营经此动乱,已然整编完毕,归新令统辖,军中上下,恪尽职守,敢有妄议朝政、煽动军心、心怀异心者,一律以军法论处,格杀勿论!” 这一道旨意,是承认既定事实,是安抚军心,是稳住京畿局势,是为了不让刚刚平息的动乱,再次爆发。 他必须先稳住局面,才能再谋反击。 “第二道,褒奖苏无忧平乱之功,肃清禁军,稳定京畿,功在社稷,勋荣卓著。晋爵武功伯,食邑千户,世袭罔替。 授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军政。兼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统辖天下诸卫、禁军、边镇兵马。 仍领千牛卫大将军,再加飞骑营主将,总掌宫禁宿卫与京畿防务。” 说到此处,李隆基喉间微涩,心脏一阵抽痛,几乎咬碎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头狠狠切割。 苏无忧如今手握北衙禁军精锐,身兼千牛卫与飞骑营两营兵权,又以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名,统辖天下诸卫、禁军、边镇兵马的选练、征调、戍防。 已是名义上的天下武职第一,实权之重,远超朝中任何一位老将,甚至远超历代权臣。 北衙禁军,本就是皇帝亲军,驻玄武门以北,不归南衙十六卫管辖,是守护皇宫、守护天子的最后屏障,是长安最精锐、最核心的兵力。 第341章 太极惊变·双将对峙 飞骑营,更是左右羽林军之下的核心骑兵,是长安京畿的机动兵力,是攻防之战的重中之重,冲锋陷阵,无人可挡。 苏无忧一人掌两营,等于把皇宫与京城的生死命脉,牢牢攥在了掌心,等于将他这个天子的安危,交到了敌人的手中。 这是李隆基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做出的退让,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但—— 他绝不会任由苏无忧一家独大,绝不会任由苏无忧一手遮天。 沉默片刻,大殿之中的气氛愈发压抑,寒风仿佛都凝固了。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如同暗夜之中的寒星,冰冷而致命,缓缓开口,吐出了第三道旨意。 “第三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石破天惊。 “召寒州大都督陆思安,即刻启程,回京述职,不得有误,不得拖延。” 高力士微微一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寒州远在西陲,乃大唐边陲重镇,连接西域,抵御外敌,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是大唐西部边疆的门户。 陆思安坐镇寒州多年,沉稳果决,治军严明,骁勇善战,手握边军重权,一向不涉长安朝堂党争,不附太平,不阿权贵,是朝中公认的实力派疆臣,是难得的忠勇之将。 陛下这个时候,突然调陆思安回京…… 高力士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几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等他细想,李隆基已是冷声续言,声音冰冷,直接打破了大唐沿袭数十年的军制定制,改写了长安的兵权格局。 “自今日起,朕特设南衙大都督一职,位同南衙十六卫之上,统辖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十二卫主力。 兼管左右监门卫门禁巡防,总领南衙诸卫军政、训练、戍防之事,总掌京畿南衙所有兵马。” “陆思安回京之日,即授南衙大都督,佩金印,披紫袍,总领南衙十六卫,不必听命于任何朝臣,直接对朕负责!” 一句话,石破天惊,震得高力士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 大唐军制之中,南衙为十六卫,分掌天下府兵,各卫大将军互不统属,互相制衡,从无一人能总领十六卫。 这是祖宗定下的制度,是为了防止臣下权重难制、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北衙禁军独立于外,直属于天子,与南衙分庭抗礼,一内一外,一近一远,一精一广,构成长安双璧,互相制衡,互相监督,确保皇权稳固。 以往,南衙无大都督。 十六卫各自独立,各自为政,便是为了权力分散,不集中于一人之手。 可如今,李隆基被逼到绝境,苏无忧手握北衙禁军、千牛卫、飞骑营,权倾朝野,势不可挡,几乎掌控了长安所有的核心兵权,让他这个天子,形同傀儡,束手无策。 他再无制衡之策,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破格开制,打破祖宗成法,硬生生造出一个南衙大都督,用来与苏无忧打擂台,用来制衡苏无忧的滔天权势。 南衙十六卫,十二卫统天下府兵,人数众多,分布京畿各处,驻守长安四方,是长安地面上最庞大的正规军体系,是根基深厚、人数占优的庞大力量。 四卫掌宫城诸门门禁、出入勘验,掌控宫门开关,掌控宫城内外的联系。 以往,南衙十六卫分散权力,互不统属,如同散沙,无法与精锐的北衙禁军抗衡。 如今,一旦归于一人统领,便是一支号令统一、兵力庞大、足以与北衙禁军分庭抗礼的可怕力量,便是一把可以用来制衡苏无忧的利刃。 陆思安久镇边疆,治军极严,战功卓著,心性沉稳,忠勇可靠,不附太平,不阿权贵,一心向唐,一心向君,正是李隆基心中最理想、最信任的人选。 调他回京,授南衙大都督—— 便是要用南衙十六卫,制衡北衙禁军; 用陆思安,制衡苏无忧; 用边镇老将,制衡朝堂新贵; 用天子亲掌的南衙重兵,制衡太平公主一系的北衙精锐。 这是李隆基绝地反击的第一步棋。 也是他在全盘受制、身陷绝境之下,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硬生生夺回的一丝主动权。 高力士浑身颤抖,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他不敢多言,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之上:“老奴……遵旨!老奴即刻便去拟诏,即刻便传出宫去,绝不有误!” “去吧。”李隆基挥了挥手,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明早天亮之前,三道旨意,必须传出宫去,必须布告天下,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朕的决心。” “老奴明白!老奴拼死,也会完成陛下旨意!” 高力士弓着身子,一步步倒退而出,不敢有丝毫回头,直到退至殿门之处,才缓缓转身,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 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殿内,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高力士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走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将那片死寂与压抑,重新关在太极殿内。 殿门再次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空旷的太极殿内,再次只剩下李隆基一人。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望向殿外漫天风雪,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长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苏无忧,你掌北衙,掌飞骑,掌千牛卫,掌五军都督府,以为这样就能扼住朕的咽喉,以为这样就能掌控长安,以为这样就能架空朕这个天子吗? 朕便给你设一个对手。 一个从边疆刀血里爬出来、身经百战、沉稳狠辣的对手。一个你无法轻视、无法轻易撼动的对手。 北衙对南衙。 禁军对诸卫。 苏无忧对陆思安。 你有你的天子亲军,朕有朕的天下府兵。你有你的雷霆手段,朕有朕的步步为营。 你有太平公主为你撑腰,朕有这大唐江山、这天下万民、这祖宗基业为朕后盾。 这盘棋,朕才刚刚落子。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殿外风雪呼啸,卷过宫墙,掠过朱雀大街,卷起漫天雪花,将这一日长安发生的惊天巨变,吹向四面八方,吹入王侯府邸,吹入百官宅邸,吹入军营坊间,吹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一日,长安三惊,震动天下,满城哗然。 第一惊,岐王李隆范被贬为庶人,削去宗籍,逐出长安,彻底失势,曾经风光无限的皇亲贵胄,一夜之间,沦为阶下之囚,飞骑营一夜易主,落入苏无忧之手,北衙禁军格局大变,长安兵权重新洗牌。 第二惊,苏无忧连跳数级,一步登天,官拜兵部尚书,领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封武功伯,兼掌千牛卫与飞骑营两大禁军,手握京畿核心兵权,总领天下军政,一跃成为大唐武将第一人,权倾朝野,势倾天下,无人能及。 第三惊,天子破格开制,打破祖宗成法,新设南衙大都督一职,急召寒州大都督陆思安回京就任,总领南衙十六卫所有兵马,与苏无忧分庭抗礼,双龙对峙,一触即发。 明眼人一眼便看了出来。天子,被逼到了绝境。天子,也终于不再隐忍,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南衙与北衙,本就宿怨颇深、互相制衡、明争暗斗多年。 如今一分为二,各奉其主,各有其帅。 苏无忧掌北衙精锐,掌宫禁宿卫,掌京畿核心骑兵,是锋芒毕露的新贵权臣。 陆思安统南衙重兵,统天下府兵,统京畿庞大驻军,是沉稳老辣的边疆名将。长安双璧,从此成了双龙对峙。 大唐军制,从此一分为二。 朝堂局势,从此彻底改写。 苏无忧缓步走在宫道之上,深紫色的大将军朝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雪花落在肩头,顷刻便积起一层浅白。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上没有半分得志骄矜,也没有半分惶恐不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身后随行的亲卫与属官屏息敛声,亦步亦趋。 谁都清楚,今日朝会上,他们这位主上,已是真正意义上大唐武将第一人。 千牛卫大将军、飞骑营主将、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再加新封武功伯。 北衙禁军最精锐的两营兵权,天下兵马的政令、选练、征调、戍防之权,一朝之间,尽握一人之手。 这等恩宠与权柄,自大唐开国以来,屈指可数。可苏无忧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 他一路沉默,步履平稳,目光落在前方漫天飞雪中,眸色幽深,仿佛在看这长安城的风雪,又仿佛早已穿透风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直到行至宫门前,随行的亲卫统领才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今日陛下破格封赏,您一夜权倾朝野,这是天大的喜事,长安文武,无人不侧目。” 苏无忧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被风雪一卷便散: “喜事?”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陛下今日封给我的,不是权柄,是悬在头顶的刀。” 亲卫统领一怔,不解其意。 苏无忧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太极殿方向,风雪迷漫,遮住了巍峨殿宇,却遮不住那位帝王眼底的屈辱与恨意。 他太清楚李隆基了。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天子,从来不是甘于隐忍之辈。 能在临淄王时就敢布局夺权,能在乱世之中稳住大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必能狠常人所不能狠。 今日在朝堂之上,陛下那一句句封赏,说得越是平静,越是大方,心中的恨意便越深。 那不是恩,那是逼不得已。那不是赏,那是权宜之计。 “陛下封我掌北衙,掌飞骑,掌千牛卫,是因为他此刻,不得不封。” 苏无忧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传入身旁人耳中,“飞骑营已在我手中,千牛卫是我旧部,五军都督府虚职也好,实职也罢,陛下不给,我也已经拿在手里了。” “他给,是做给天下人看,是稳住军心,是暂时低头。” 亲卫统领脸色微变:“将军的意思是……” “陛下不会甘心。” 苏无忧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一个连自己亲信、自己兵权都保不住的天子,只会把所有屈辱,都记在我身上。” “太平公主是势,而我,是刃。” “陛下恨公主把持朝政,更恨我这把刃,悬在他喉间。”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雪而来,内侍手持明黄圣旨,在风雪中疾驰,高声宣道: “陛下有旨——!” 苏无忧抬眸。 身旁众人纷纷屏息。 那内侍奔至近前,喘着粗气,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陛下诏曰:特设南衙大都督一职,统辖南衙十六卫,召寒州大都督陆思安,即刻回京,就任南衙大都督,总领南衙诸卫军政!” 一句话落下。 风雪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身旁属官与亲卫脸色骤变。 南衙十六卫! 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十二卫统天下府兵,再加上左右监门卫掌宫门出入—— 这是把整个长安京畿的地面兵力、府兵根基,全部捏成一团! 大唐历来无南衙大都督。 这是破制,是破例,是帝王被逼到绝境之后,硬生生劈出来的一条制衡之路。 而陆思安…… 苏无忧眸中微光一闪。 寒州大都督陆思安。 久镇西陲,治军严明,不结党、不依附、战功彪炳,是朝中少有的纯武将系,一向只忠于天子,不涉朝堂纷争。 李隆基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用边疆老将,制衡京城新贵。 用南衙府兵,制衡北衙禁军。 用一盘散沙的十六卫,合成一把能与自己抗衡的刀。 “陛下……好算计。” 苏无忧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寒的冷静。 他身边的亲卫统领已是急声道:“将军!陆思安一回京,总领南衙十六卫,我北衙禁军虽精,可南衙兵力数倍于我,遍布京畿,日后……” “日后,这长安城里,便是双龙对峙。” 苏无忧平静接话,“北衙对南衙,禁军对府兵,我苏无忧,对陆思安。” “陛下这是要在我身边,安一把时时刻刻对着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