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于雪》 1、我曾经见过她 雨声渐起,划过人流渐疏的街道。滴答声奏出一首乐曲,破碎悠扬。 临安多雨季节,闻宿雪背着双肩包,站在屋檐下躲避。她懊悔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多留心点。明明出门前,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带伞,怎么就给忘记了。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闻宿雪的思绪,她瑟缩在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雨滴,拿出手机划过接听键,对方焦急的声音穿过话筒,“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哪里了?出门前也不知道看个天气预报。” 闻宿雪不常出门,对这块地也不熟。 小巷四通八达,导航不太准确。 她忽略了顾韫书前面那句话,抬头随意找了个显眼的标识,“我在浮尘街道,芳华金阁这里。” “好,我知道了。你对这里不熟悉,不要乱走动。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躲躲,我马上到。”顾韫书知道具体位置,交代完后挂断电话。 他转身低声朝自家店员交代几句,到门口随手拿了把伞就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闻宿雪从小生活在老家乡下,直到升学读高中,才举家搬迁到城区。后面家里有点经济基础,便在这边定居。 她在这边的朋友不多,顾韫书算一个。说起来,她与顾韫书的相识也是无巧不成书。他只比闻宿雪大三岁,就读本地大学,时常可以回家。 顾韫书开车循着她给的地址飞驰而去,到达目的地,降下点向窗外望去,果然在那家金阁屋檐下,站着个单薄的身影。 他拿过副驾驶座上的大衣和雨伞,打开车门迅速飞奔过去。 闻宿雪低垂着脑袋,静静地看着雨滴落下溅起的水花,也没有注意到向她这边奔来的人影。 “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现在又淋了雨,冻感冒又要挨针吃药。”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身上多了件外套,她才抬起头来,就这么对上顾韫书的目光。 “谢谢,我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记了。”说完,闻宿雪缩了缩身子,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又往后退了步,后背抵着玻璃门才停下。 顾韫书摇摇头,无奈一笑,“着什么急?我又不是皮革厂倒闭了,马上要卷铺盖跑路。答应给你的,就一定会给你留着。” 闻宿雪知道,只是他们约好了时间,她不想来迟而已。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浅笑着点头,垂下眼帘。 顾韫书无声叹气,女孩纤细高挑,皮肤也白皙,许是淋了雨显得有些许苍白。尤其是那双眼眸,很是明亮清澈,就像是蕴含星辰大海。 至于,刚才闻宿雪无意间的动作,顾韫书早已经习惯,也不在多说。他撑开雨伞,举在女孩的上方,示意她一起走。 车速不急不缓,很快就抵达“听紫云”书院。 这是座典型的南方四合院建筑,呈现出清雅的感观。主体庭院建筑坐西朝东,由三座晚清传统四合院组成。屋檐上悬坠的铜铃,随着清风发出悠远的响声。 古朴的亭台楼阁,闻宿雪一向喜欢,不由得多驻足停留看了几眼。 顾韫书收了雨伞放在大门后,本不想打搅她,可考虑到刚才闻宿雪淋了雨,还是出声说道,“你身上淋湿不少,我带你去换件衣服。稍后,我让阿姨帮你把衣服烘干。” 他顿了下,又道,“这场雨应该会持续得久一点,里堂二进院的雨景会更好。” “嗯。” 闻宿雪穿着阿姨为她准备的衣服下楼,顾韫书支着额角,懒洋洋地翻着本古籍。看见她走下来,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说道“走吧,带你去书房。留给你的书和东西都在那里。” 闻宿雪应了声,随着他进到里堂,果然如顾韫书所说,这座院落更加让人神往。香炉上方飘起一缕烟,她的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沁人心脾。 顾韫书为她挪了张太师椅,“坐,我去拿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分别是一套旧书和一个精美的盒子。 书很普通,就是以往高中复习资料。 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缠丝和琉璃珠一类的饰品,都是顾韫书家里的。他母亲是手艺人,喜欢购置丝绸材料,却往往多买,闲置着用不到的。 东西被顾韫书放到闻宿雪旁边的木椅上,他回到闻宿雪对面的座位上,沏了杯茶递给她。 闻宿雪双手接过,稍稍抿了一口。味道有些辛辣,等到咽下喉咙,又泛起回甜。等到半盏糖姜茶入腹,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暖起来。 “现在好点了吗?”顾韫书适时问道。 她捧着茶盏,露出真心的笑容,“好多了,谢谢。” 闻宿雪看了眼椅子上的东西,脸颊泛起微笑,“我转点钱给你吧,一直这么麻烦你,不太好。” 闻言,顾韫书翻古籍的动作停下,随手将古籍一放,笑道,“可别,你还是好好存着,以后考个好点的大学,能出国最好。”他补了句,“若是能考到国外,那才算是真正自由。” 顾韫书虽然说得很委婉,但闻宿雪还是听出来了。她的家里长短,和她接触过的人,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数,只是不提而已。 闻宿雪感激他的体贴,端起茶盏小口小口的吞咽着辛甜的液体,不再说话。 顾韫书后知后觉,也抿了口茶,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般相对而坐,周遭环境一片寂静。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这次做的缠花,就多留两朵给我。”最后还是顾韫书出言打破寂静,闻宿雪本就少言语,要是谁也不说话,可能就这样静静地坐到雨停。 “好”闻宿雪答应得爽脆。 话音刚落,她还没有来得及问,顾韫书留玉兰缠花是做礼物,还是其他什么,需不需要改样式,就被一阵推门声打断。 闻宿雪的位置正对着门口,她转头投去探究的目光,正巧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来者是个少年,身材高挑。 身上穿着的衬衫被雨淋湿,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握着雨伞的手指骨节分明。五官立体清隽,柳眉杏目,对上闻宿雪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自若。 闻宿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顾韫书笑了笑,挥手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也沏了杯茶给少年,“来得正好,省得我做中间商。” 闻宿雪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要询问,却碍于少年的存在,手指依旧握着茶盏,就这样静默地坐着。杯子里的茶已经凉的差不多了,杯盏边缘凝聚出薄薄一层水雾,她手掌心里也沾染了些湿腻。 “什么?”少年清脆悦耳的嗓音传来。 顾韫书正打算说话,闻宿雪放在檀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她的妈妈。 她心里有些慌张,拿着手机的手指颤了颤。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挂断键,随着铃声截停,周围再度静下来。 “抱歉…,我……” 顾韫书心领神会,冒出一句,“是阿姨吗?” 闻宿雪暗自吸了口凉气,将心里莫名的感觉给压下去,点点头。 顾韫书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来,“你的衣服在原来的位置,保洁阿姨已经帮你烘干。你去换回原来的衣服,我开车送你到巷子口。” “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闻宿雪摆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转身往二楼走去。 说来也巧,顾韫书的手机提示音也响起。 他不过拿起手机看了眼,瞳孔一缩,脸色瞬间黑了几个度。 堇修然放在手中的茶盏,笑道,“又到家里闹了。” 顾韫书眸色漆黑如墨,语气也有些森然,“人一但无耻起来,还真是无下限。看来是上次的警告还没够。”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势,不太像会停下的样子,回头对堇修然说道,“交给你个任务。” 少年抬起头,“什么任务?” “刚才那名女孩叫闻宿雪,家住在紫藤小筑,本来打算介绍你们认识的。但天色也快黑了,她一姑娘家独自回去不安全,你替我送送她。”顾韫书忽然说道。 “我见过她。”堇修然淡然说道。 顾韫书有些惊讶,“你们见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堇修然瞬间扬起笑意,“你不知道的事和人,多了去了。” 可他实在顶不住顾韫书探究的目光,补了句,“我办转学手续那天,见过。” 说到这里,顾韫书忍俊不禁,笑道,“瞧我这记性,竟然忘记了,你转来实验中学读高中。宿雪也是实验的,你们就算是见过,也不奇怪。” 顾韫书抬脚便往门外走去,“不说了,我赶着过去。”像是不放心,又回头交代了句,“等她下来,你送她到紫藤小筑拐角的巷子口就行。” “行,你开车慢一点。”堇修然说道。 “嗯,知道了,放心。” 果然是到了多雨季,方才停了会儿。这才没过几分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堇修然撑伞按照顾韫书的话语,送闻宿雪到紫藤小筑拐角处便停下脚步,温和道,“我就送你到这里。” 两人缄默不言地走了一路,直到现在,才说了第一句话。 少年将手中的新雨伞递给闻宿雪。 “谢…谢。” “不客气,我先走了。”堇修然转身便要往雨幕中走去。 闻宿雪手中的伞上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险些灼伤她的掌心。而这场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撑伞少年的背影逐渐隐没在雨幕中。 等到人影彻底不见,闻宿雪才回过神来,往所住楼栋走去。 她才打开家门,便看到母亲苏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从闻宿雪进门开始便盯着她。苏沫这眼神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低声喊了声,“妈妈。” 苏沫点头,依旧坐在沙发上不动,面上看不出喜怒,“嗯。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有,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挂了?” 闻宿雪声如细蚊,“当时雨下得太大,我手机没有拿稳,一不小心就挂断了。学习资料我也拿回来了。” 听到这句,苏沫面上这才缓和了些,“那就好,好好读书,别学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月的考试也没几天了,自己把握时间。” “好。” 苏沫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 “头发也淋湿了,去楼上洗漱休息。” “嗯。”她紧了紧手中的双肩包,往楼上走去。《 》 2、手是真的巧 第二日黄昏时刻,苏沫好像是在跟谁打电话,言语间尽是讥讽,“问我干什么?我可不敢掺合他们娘俩的屁事,省得到时候反咬咋们一口。” 闻宿雪听到客厅里母亲的话语,拿碗的手一顿,思索了会儿终于想起那两号人物,好像是她没怎么见过面的舅舅跟外婆。 “自己的土地,他们娘俩不知道,我这个当女儿的更管不着!那些土地,我们明年小春就还他,要租要卖随他们娘俩高兴。” “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些年来少了他钱了?哪年不是世人多少,我们就按市价付。现在他倒是好,张口就喷米共,说我们没有给钱,占他的土地。就是贱皮子!欠收拾” 这些话她听到耳边,倒也没有太大反应,打开碗柜把几个瓷碗放回原位,关好橱柜后顺手拿起桌上毛巾,擦了擦掌心里的水渍,往窗外看了眼暮色。 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显示九点半左右,正是紫陶夜市街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闻宿雪扒在门框上,探头朝外面坐着小马扎、拿着薄扇子的人一笑,只用俩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奶奶,我洗好碗了,我们还出去吗?” 老太太放下扇子,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慈蔼,“去,怎么不去?我家的乖乖想要做生意,这是好事。” 闻宿雪应了声,上二楼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会做点传统小玩意,名字挺雅致,叫缠花。每次做出成品,她都会给顾韫书留着玉兰花样式的。至于剩下的那些,他们这里是古城,商业街不少,她也就尝试着摆地摊,没想到意外受欢迎。 今年高二上学期过半,学校连攒了几天假,全部撮合到月底国庆里一起放,这倒也方便她安排摆摊时间。 闻宿雪拎着个袋子,挽着老太太就要往外走,恰好苏沫也要外出,三人打了个照面。 苏沫胡乱扯下围裙,调整好状态,嘴角扯起笑,语气也可以称得上温和,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天都黑了,就别往外跑了。你妹妹辅导班下课,我要去接她,去吗?” 闻宿雪纠结了半刻,抬头见苏沫眉毛一挑。也就点点头,打算转身回卧室放下手里的东西。 趁着她回二楼房间的间隙,一楼大厅传来声响。闻宿雪听到关门的声音,蹑手蹑脚走到走廊尽头,只看见老太太在向她招手示意下楼。 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跟苏沫说的,最后还是同意她们祖孙两个出门。过来时间晚了点,占位置有点困难,就在不远处挑了随便挑了个空位。 这条街上小摊生意都挺不错,也有可能是假期期间旅游人多的原因,许清欢做的缠花也所剩无几。 隔壁大婶是卖杂烩面小吃的,在一众手工艺品摊位中尤为突出。大婶是东北人很热情,就着生意间隙提着几袋面条,送了周边小贩,也送了闻宿雪。 闻宿雪不好意思收,正挥手婉拒着。眼眸余光捕捉到一抹身影,她的身形僵硬片刻,大婶趁机钻了空子,把面塞进她的手里。 “你这孩子也真的是,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家都拿点回去尝尝味!”大婶见摊位又有客人,转身不再多说,扭头就回了自己摊位。 闻宿雪过意不去,让奶奶帮忙看会摊位,她混进食客里面,拿手机拍下二维码付了点钱过去。 她转身刚要回摊位,没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个身影,此刻就站在小摊前。身上穿着纯白色的衣服,少年五官精致立体,下颚线条流畅,额前有着几缕碎发。面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周身透露着一股凌冽的气势。 是他。 少年在得到准许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缠花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说道,挤出笑容说道,“您老人家的手艺真好,请问怎么定价?” 老太太摆摆手,也笑道,“我都老啦!哪里会这么精细的玩意,是我那小孙女的作品。你来的时间不巧,小丫头刚好到隔壁摊子去。” “至于价钱,小伙子你看着给就好。” 少年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似乎看到什么重要消息,看了会儿屏幕,不作过多停留就转身离去。 两人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四周喧闹环境里,闻宿雪却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闻宿雪盯着屏幕上的收款记录,压下心里的悸动,手指默默攥紧手机。 她抬手捂着前襟,杵立在原地,不再往前迈步,就这样远远隔着人流遥望着少年身影。直到少年的离去,喉咙感到干涩,眼前好像是蒙起一层薄雾。 她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疑问才浮现出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城市?上一次的见面,她就存了疑问。 闻宿雪摇摇头将杂思抛出,调整好状态,扬起笑容回到老太太的身旁。拿起某朵缠花放在手掌心里,过了几分钟才放下。 “现在的小姑娘挺厉害的,人长得好看,手也真是巧,用这么细的丝线做饰品。”旗袍女子扫码支付后把手机放回包里,笑着跟老太太闲聊。 “可不是嘛,我这孙女会的东西可多了,人又孝顺。”老太太笑眯眯地跟路人夸奖着闻宿雪。 闻宿雪手脚利落打包好饰品,从自己包里拿来点小礼物一起塞进包装袋,双手递过去说道,“谢谢姐姐的光顾,祝生活愉快。” 姐姐两个字逗得对方直乐,捂嘴轻笑,“哎呦,瞧瞧这小嘴甜的。” “走了啊,下次等有新品再来!”女人接过手提袋,扬长而去。 小摊上的饰品彻底没了。 闻宿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要十点半了,还有几条消息是苏沫催促她们回家。时间过得太快了,今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意味着明天早上要早起去学校。 她熄灭手机屏幕放进衣兜里,跟隔壁大婶借了扫帚搞卫生,“奶奶,今天时间太晚了,你就不要下去老房子了。如果没有带房门钥匙的话,就跟我睡,像小时候一样。”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橘子,剥开橙黄色外皮,塞了瓣果肉在她嘴里,“唉!乖乖,我还是觉得在以前的老房子里自在。” 老一辈人对旧事物都有特别的执念,闻宿雪倒也不勉强,转身将东西还回去,表达感谢。 闻宿雪一手拎着手提袋,另一只手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就要往回家的方向走,被一名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对方没有穿上衣,壮硕的腱子肉裸露在外面,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们祖孙俩。 她们挪一步,壮汉就跟着挪一步,壮汉高大身形完全堵住了她们的去路,摆明了是故意而为。 闻宿雪不愿意与陌生人起争执,带着老太太打算走另外的方向。 “咚”的一声,拳头落在小摊案板上,发出巨大声响,吸引了周边小贩探究的目光。 男人嘴里刁着跟烟,拳头揣回裤兜里,就这样像堵墙壁拦在她们面前,“小王八犊子玩意!占着我媳妇的摊位,也没有点表示,赚完票子揣兜里就要跑!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要是不给说清楚,这事没完!” 壮汉眉头皱着,嗓音也很大,在着周边环境显得很嘈杂。 闻宿雪看向壮汉的身后,果然站着个穿着招摇的女人。两人的视线相撞,女人快速瞪她几眼,随后移开目光,昂起下巴轻哼了声。 男人挪了一步,阻挡了闻宿雪的视线。 紫陶夜市的摊位没有固定的主,谁都可以,只是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男人明摆着就是想要抢钱。 老太太下意识地把闻宿雪侧挡在身后笑道,“小伙子,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位置有人了。我老婆子给你们小夫妻道歉,配个不是。” 女人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把额发捋在耳后,横眉冷竖挤兑说道,“嘿呦,真是稀奇!我要你个老不死的道歉干什么,位置是你们给占了,钱也是你们祖孙俩赚走了。现在倒反过来装个谁看?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还赚什么钱,都拾荒去算了!” 抬眸又睨了眼闻宿雪,“现在的年轻人,素质跟被狗啃过的没两样!” 说完,仿佛还不解气,抬手朝她们推了一下子。 “奶奶!”老人家一时没有站稳,踉跄几步就直往后栽,幸亏闻宿雪及时扶着她,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闻宿雪搀扶着老太太退到街道边缘处,她浑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好在老太太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喊道,“哎哎哎!我可没有用力,老家伙你可别讹人啊!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女人此刻也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躲在男人的身后。她不过是看这对祖孙俩来了几天,生意不错东西都卖完,只想吓唬吓唬她们,收点钱。 没成想这老家伙身子骨这么差。 周边小贩实在看不下去,围成个圈扬声说道“你也知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财,还敢动手推老人家,要不要点脸!” “就是!本来就是先来后到的东西,自己癞,就别怪人家生意好。还有我们年轻人怎么招惹你了?嘴这么臭,实在不行就回去喷点香水,省得说话熏着别人。”卖果蔬的年轻老板作势捂住口鼻。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刺激到壮汉,他撸起袖子后活动着手指关节,发出清脆声响。 壮硕的肌肉线条流畅,他一把揪过那老板的前襟,脸上的刀疤显得可怖,操着一口沙哑难听的方言,“怎么?你有意见?不服气就过来跟老子打一架” 年轻老板虽双脚离地,却丝毫不惧,抬手指指自己后脑勺的地方,梗着脖颈吼道,“来啊!往这打。” “嘿呦,真是了不起了,家里开个破地下棋牌室,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男人举起拳头,“咋地?老子就开牌室碍着你!这么爱管闲事,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 见壮汉是真的要动手,这里这么多人,要是真的打人了,容易引起了浑乱,引来便衣。女人害怕事情闹大,连忙上去抱住男人的胳膊,“彪哥,冷静冷静。” 闻宿雪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把奶奶护在身边,哆嗦着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眼看着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心里不停的祈祷着。 警察没有等到,那年轻老板脸上就挨了拳头,怒骂一声也还了手,两个人顿时扭打起来。拳头落在□□上,发出闷响。许多人上去想要扯开两人,没能成功。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的出现,才制止了两人的相互殴打。 少年身材算不上健硕,却将地上扭打在一处的两人强制性的分开,夹在中间牵制着壮汉,不让他们再动手。 闻宿雪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猛地一颤。她很想挤进人群看他一眼,可是被奶奶拦住,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挪不了半步。 警察还是来了,少年也被作为当事人被带去警局。紧接着,闻宿雪跟奶奶也被传唤至警局做笔录。 等到圆月高高挂起的时候,她才与老太太着回到家。《 》 3、这书很重要 闻宿雪昨天回来的太晚,隔天又是学校周一晨课,今早上起来的时候,顶着个黑眼圈,像地里面被霜打了的白菜,蔫蔫的。 她洗漱好便飞快下楼,背上包拐个弯,钻进厨房。餐桌上放着豆浆油条包子,随手拿了个包子,胡乱地塞了几口就要出门。 手刚碰到庭院门把手,就被叫住。 苏沫身上的围裙没有摘,拎着袋子走过来,塞到她手里说道,“眼看着马上就要文理科分班,考到第二档最好,别掉到普通班去。” “这里面都是些新纸笔,你带去学校。” 闻宿雪听不太清,看着袋子愣怔一瞬。 她侧头看过去,苏沫身后,是他父亲闻怀安正在后院解剖台那里砍猪骨,刀尖和骨头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没注意到她们这边。 按理说她应该习惯才对。但这声音,还是让闻宿雪不由得冷颤了下。 闻宿雪接过袋子,手机像往常一样,交给苏沫放回房间。 时间快来不及了,她一出门就开始朝学校的方向飞奔,紫藤小筑虽说离学校不远,可也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 建实是临安私立学校,中西样式的元素,结合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突兀。 他们高二这一届的学生,共有十八个班级。闻宿雪中学成绩属于拔尖那一波,到了实验,也只能是处于精英班最末的那一批。 这所学校名声在外,以至于他们每个学生的学费,也是根据成绩排名来判定下一学期的费用。 闻宿雪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回到桌位上气都没有喘匀,班主任后脚就到。教室里各种杂乱的声音,也在那一刻归于静寂。 班主任名叫许鸢,是负责教授英语科目的,长相甜美。擅长服装搭配,每一套单拎出来,都可以惊艳众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中试卷的被扔在讲台上,“放个假,怎么把脑子里的知识都给放空了,瞧瞧你们这次的卷面测试,比你们的脸都干净!” 坐在闻宿雪后座的一男生,贫了句嘴。 许鸢倒也不恼,浅笑着敲敲黑板上的句子,“林清许,你再贫就给我到台上来,讲讲这次作文题目的关键点。” 林清许平日里最菜的科目就是英语,他乖乖闭嘴坐回位置,不再说话。 见林清许被拿捏住,班上男生纷纷开始笑起来。 课程进度非常快,本该是整个学期的知识点,他们不过是上半个学期就全部过了个遍。下半个学期,不是赶进度,就是大大小小各种测试。更何况,他们这个学期结束,就要进行文理科分班考试,这样想来,时间更加紧凑。 为了节省时间,中午的时候,闻宿雪都没有回家,刚入学就办了张卡,与住宿生一起去食堂吃饭。 “宿雪!这里。”江晚妘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朝着她挥手。 江晚妘纤细高挑,容貌姣好。哪怕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是十分耀眼的存在。她面前餐桌上摆放着两本书,用来占座的。 她们两个是到高一才认识的,但是却莫名的投缘。都是搬迁到这里,家里也同样有个妹妹。 闻宿雪刚走到她面前就被挽住胳膊,“小雪,人家都说“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该转变一下思维了。” 闻宿雪知道江晚妘在打趣她,就只是笑笑不说话。 两人口味相同,都点了碗汤粉。 江晚妘嗦粉时心不在焉,连筷子拿反都不知道,还是经闻宿雪提醒才正回来。江晚妘整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轻声说道,“晚妘,你有心事?” 江晚妘拿筷子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来,“啊?有这么明显吗?” 闻宿雪点点头。 江晚妘嗦了口粉,嘴里含糊不清的,“没事,就是些家里长短。” 她不想说,闻宿雪也识趣,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见闻宿雪没有一点要问她的意思,江晚妘实在是憋不住,筷子戳着粉面,洋装恼怒没好气道,“你怎么不问我原因呢?” 闻宿雪本就话少,放下汤勺,无奈说道,“嗯…,我以为,你不想说的。” 江晚妘嘴角抽了抽,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短暂的静默过后,两人迅速解决完午饭。还不到午休时间,江晚妘拉着闻宿雪就要到室外体育场散步,还美其名曰“消食”。 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减去了不少燥热。 这时的室外体育场上还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体育特长生在训练,其余小部分人可能和她们一样,也是过来散步。 体育场馆边缘栽种着许多斑竹,修了几条青石板小路,摆着石桌凳子。有学生会选择拿着书本,到这里学习。 走到斑竹林旁时,江晚妘攥住闻宿雪的袖子,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带着歉意说道“小雪,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用来占座的书,忘记在食堂了。” “我陪你回去拿。”闻宿雪说道。 江晚妘摆摆手,推搡她到阴凉处的石桌旁坐下,“不用,就拿本书而已。这儿凉快,你就在这坐着等我。” “我马上就回来!”说完,江晚妘转过身撒丫子就往食堂的方向跑去。 “好,你跑慢一点,还有时间的。”望着她的背影,闻宿雪轻笑出声。 闻宿雪坐在石凳上,从校服上衣口袋里拿出单词在心里默默背诵。她成绩有点偏科,每次考试都被英语拖着,只能这样来弥补。 然而还没有等闻宿雪静下心来,一包薯片径直朝她这边飞来,她躲避不及,就这样稳稳砸在她的额头上。 还是封口的地方。 闻宿雪愣了一瞬,等回过神,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一男生朝她这边跑来。 沈铭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给她道歉,而在不远处,他身后几个男生,亦是一脸茫然,没有搞清状况,“抱歉啊,小妹儿,用力过猛砸到你了。”他猛地靠近,抬手就要查看闻宿雪的额头。“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沈铭就住在闻宿雪隔壁,一家人都极其热情,她们家刚搬来的时候,还帮了不少忙。这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络起来。 但她不习惯与人靠的太近,连忙往后退了步,拉开距离。 闻宿雪收回复习用的小纸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真的没事?”沈铭低头望向她的额头。 “我真的没事。”闻宿雪呼了口气,平静说道。 沈铭等到肯定的答案,又各个角度看了几眼,确认闻宿雪没事后,转身给站在旁边的男生背脊处一巴掌。 “哎呦!”那人发出一声痛呼,反手还了回去,“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话说回来,沈铭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妹,也介绍介绍。” 沈铭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滚你丫的,别打我小妹儿的注意啊!她可是要上重本的。” 那男生不顾沈铭说的,对闻宿雪拍拍胸脯,笑道“你就是沈铭说的那个邻家小妹吧!我叫王维。没错,就是写诗的那个,你可以叫我维哥。” 这名字听得闻宿雪差点笑出声来。 沈铭拿过身后男生怀中的几包零食,还有瓶水,不由分说地塞到闻宿雪手里。随后拾起桌上的薯片,抛给身后的男生。 “这是?”闻宿雪不解问道。 “当然是给你吃的。”沈铭还补了句,“课间休息时间无聊的时候,解解嘴馋。” 王维杵在沈铭的肩膀上,往后看了眼笑道,“行了,歉也道了,东西也给了。队友还等着咋们呢!可别让新来的同学等着急了,丢下我们“叛逃”到其他队,咋办?” 闻宿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堇修然就这样站在对面那片斑竹林下,微风吹过,纤细的绿叶落在他的肩头,只停留了一瞬就落下。 额前碎发被捋到耳后,手臂随意搭在斑竹上,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与其他人笑着交谈。 她思绪一片空白,喉咙有些干涩,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内心寂静地湖面好像是被人扔了块石子般,泛起涟漪。可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初。 堇修然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眸往这边看了眼。 这一眼,恰巧与闻宿雪的视线撞在一起。 闻宿雪呼吸一窒,急忙收回目光。但她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堇修然微微牵起嘴角,随后继续与旁人说起话来。 王维杵杵沈铭的胳膊,低声说道,“唉,沈哥,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堇哥是冲咋们这边笑了下吧。” 沈铭笑骂,“得了吧,就你这破眼神,鹿都被你给认成马。” “好了,小妹儿,我们先走了。得空过来我家串门。”沈铭朝她挥手,转身望球场走去。 “好。”闻宿雪含笑。 话音刚落,江晚妘单手拎着书走到她的身边,囧着脸,嘟嘟囔囔地说,“真是倒霉,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居然把书给扔到垃圾桶旁边的箩筐里。” “刚才那幕气得我差点心梗,要不是这书平常书店买不到,我直接扭头就走,不要了。” 闻宿雪接过江晚妘手中的书略微扫过,封面上果然沾染了大片污渍。翻了几张里页,也是这样的。 闻宿雪眉头围皱,不应该的。这书的材质她隐约记得是铜版纸,污渍不会那么容易沾染上去的。 她合上书本,还给江晚妘,“这书重要吗?” “也…不是多重要,这本书也就是些短文诗集什么的。” 闻宿雪点点头,“我回去的路上有家店,等有时间我带你过去重新买吧。” “好,那说定了。” 临走时,闻宿雪再次回头,但那道身影却已不在。《 》 4、真正的认识 炙热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斑竹叶在阳光的照射下蔫了吧唧的,这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 这种天气上体育课光站着就是种折磨,更别提要跑八百米体测。 “唉,不是!谁家好高中还搞八百米体测,这不是要咋们的狗命吗?” “这天太热了,能不能“记账”啊!等凉快点的那节课再跑!” 站在队伍前方的体育教师扬了扬手中的体测表,笑着说,“由于上次开校会时,晕倒人数有点多,校方决定增强学生身体素质,每个期中、末举行八百米体测。” “特殊情况者除外,谁要是躲懒,期末德育分清零。”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差点劈得他们渣都不剩。 学生们哀嚎声一片,却也只能迈开步子,绕着田径场橡胶跑道开始跑圈。 刚开始那两圈还好,大多数人都能够跟得上,闻宿雪也还能匀着呼吸和江晚妘并肩,忽然江晚妘的后肩膀被人拍了下,扭头一看,是林清许。 “江姐,来追我呀。”他丢下这么一句,回头朝她俩做了个鬼脸,趁两人还没有追得上来,大步往前跑去。 “唉,你给老娘等着!”江晚妘觉得自己被挑衅,也快步追了上去,将闻宿雪落在后面。 等到他们全部都跑完这八百米,所有人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男生不顾形象地拉扯衣服的前襟扇风。女生含蓄点,一手杵在膝盖上支撑身体,另外一只手为扇。 闻宿雪呼吸微乱,刘海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黏腻得难受,喉咙间还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好在老师登记完成绩,便让他们自由活动。 “我滴妈呀,差点累死我。”江晚妘呼吸紊乱,不知道从哪里胡乱扯了张叶子扇风。这点风力用来降温起不了太大作用,却也聊胜于无。 她一屁股就要坐到闻宿雪的脚下,却被人揪住衣领,扼住她的喉咙。抬头一看,是闻宿雪提溜着她。 “刚刚跑完步,还没有缓过来,不要立马坐下。”闻宿雪说。 江晚妘哭丧着脸,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乖乖地跟着闻宿雪去了斑竹林旁。 或许,男生的精力是要旺盛些,刚才全部都是蔫了吧唧的模样,现在已经跟隔壁班级的男生组成队伍,打起篮球赛。 “啊!”江晚妘感觉后颈被什么碰了下,极大的温差冻得江晚妘一激灵,差点反手扇过去。 没想到又是林清许。 江晚妘忍无可忍,伸手使劲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你咋这么烦人呢!?” “啊!江姐,松手,痛痛痛。”林清许痛乎出声,他毫无防备的,似乎没想到江晚妘会下这么重的手。 江晚妘应声松了手。 林清许递给她们一人一瓶水,还是冰的。 “你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趁老师不注意,你偷偷跑去商店买的?”江晚妘整张小脸贴在瓶子上,感受这难得的凉意。 “什么跟什么,我从打篮球那边顺的。水是隔壁班新来的那个男生自费买的,听说是叫什么堇修然。”林清许单手叉腰,似乎是怕她们认不出人来,抬头往篮球场那边努了努嘴,“听说,他母亲是个舞蹈大家,好像还挺有名的,有媒体报道过。父亲也是个医科主任,家里可有钱了。” 江晚妘眉毛一挑,啧啧两声,“嗨哟,没想到你们男生也这么爱八卦,真是难得一见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怼着,只有闻宿雪静默地站在一旁。眼眸余光控制不住地投向篮球场那边。 光散落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却又让人留下深刻映像。 原来,他名叫堇修然。 下课铃声响起,闻宿雪站回自己的位置,听着他们热议关于隔壁精英班转来新生的话题。 事事无关己,却还是喜欢讨论。这或许就学生时代除学习外,消遣的其中一种方式。 江晚妘觉得他们班级的课程安排得极其不合理,怎么把体育课排在中午第一节课。等到身上的汗液彻底干透后,浑身湿腻难受,更别提空气中那似有似无的气味,让人哪哪不得劲,开窗通风也无济于事。 后面的课,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根本就听不进去知识点。 江晚妘坐在闻宿雪的前排,课间休息也不到处嬉戏打闹,就转过身来,跟闻宿雪聊聊天。 总算是熬到下午放学时刻,江晚妘挽着闻宿雪的胳膊抬腿就往教室门口走。两人都是走读,在不在学校吃饭,都由自己心情而定。 “闻宿雪。”还没有出教室门,闻宿雪就被人给喊住。 是姚诗,她们班上的数学课代表。 但闻宿雪平日里和姚诗并没有太多交集,并不熟络。哪怕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姚诗朝江晚妘说了句,“失陪一会儿,说几句话。” 江晚妘还没有反应过来,闻宿雪就被人给带回教室里间阳台上。这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阳台上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姚诗竟还掩上了门,搞的神神秘秘的。 姚诗笑得皎洁,手臂紧紧挽住闻宿雪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一样。她故作亲密状,脑袋凑到闻宿雪的耳边悄然说道,“宿雪,帮个忙呗。今晚住宿舍生要大搜查,我的手机没有藏的地方,你到宿舍楼下等我会儿。我把手机给你带回去,等过了搜查再带来给我。” 没有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就好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不会拒绝。这让闻宿雪心里有种莫名的异样,脸上却依旧挤出笑容。 纠结了半分钟的时间,她打算婉言拒绝的“抱歉,我…” “砰”的一声,没想到这时候门被人大力推开,门磕在墙壁上发出的声响,吓了两人一跳。 江晚妘眉头紧锁冷笑着倚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臂,右脚随意地搭在左脚腕处,“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姚诗,你这人可真缺德啊。明知道私自偷带手机是违反校规的,多少人因为碰了手机这条红线被学校开除学籍,你还让宿雪替你带。你倒是好意思,自己躲过了检查,那我们进学校时候的搜查怎么办。” 幸好江晚妘的声音不大,没有吸引围观群众。不然,有人报告给老师,后果不堪设想。 闻宿雪是知道这条规定的,但是救一瞬间没有转得过弯来。学校举行大搜查的时候,连走读生也无法避免。他们来学校进了大门,还得再过一道搜查,就是为了预防带手机这种情况。 经过江晚妘这么一说,闻宿雪想到后果,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变得煞白。 江晚妘将姚诗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不是闻宿雪拦着,江晚妘气得差点动手。 姚诗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被骂得哑口无言,眼泪直掉。最后被江晚妘押着给闻宿雪道了歉才算完。 跑出教室撞到人也不管,来人“啧”了声,回到桌位。 回去的路上,闻宿雪害怕江晚妘着急上火,给她买了杯冰奶茶降降火。到了分岔路口的时候,闻宿雪记起她答应过江晚妘买书的事情。 闻宿雪停下脚步,转身往“听紫云”去了。 闻宿雪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市面上已经停刊绝版。但她不死心,在绿泡泡上问了顾韫书,没想到还真的有,她按照市场价给他转了钱。 顾韫书交代她,有空过去拿。而今天下午,就是她和顾韫书约定好的时间。 闻宿雪和往常一样,和前台招待处的店员打了声招呼,让她转告一下。就独自静坐在待客厅等待着。 前台沏了杯茶给她,道过谢后,就又恢复了寂静。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景致,等待的时间倒也不至于说是过于缓慢。 闻宿雪没想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在光影照射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 堇修然没有穿着宽松的校服,而是一件苏绣玉兰样式的墨绿锦袍。细碎散发没有遮挡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眉宇间净是温和。 闻宿雪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默默注视着对方,想要移开视线,却又难以割舍,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紧促。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遇见,只想着在少年看不见的角落里观望。当两人的视线骤然相撞那刻,慌乱中,闻宿雪先是瞳孔一缩,随后竟迅速移开目光。 堇修然朝她这边走过来,手中是一套未拆封的新书。 少年有些不解,为什么闻宿雪的眼眸如此清澈无邪,每次都只是略微瞥一眼,便垂下眼眸。 堇修然双手将书放到闻宿雪面前桌上。 同时,清冽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他有私事,所以你的书,由我代为转交。” “谢谢。”闻宿雪说。 “对了,他不在的话,这个可以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吗?”闻宿雪说完,双手递给他个包装好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前两天答应给顾韫书的玉兰花。 堇修然看到盒子的那一瞬,眼眸中闪过惊叹。 “我会转交的。这是你买的吗?”堇修然询问道。 “啊?”闻宿雪愣怔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竟不自主的回答了他的疑问,“不是,这是我闲暇时间自己做的,不是…买的。” “挺好看的,缠花是非遗,这是个好手艺。”堇修然由衷的夸赞。 “谢…谢。”闻宿雪心里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衣角,脸颊两侧浮起红晕。 堇修然笑得温和,“你很喜欢玉兰花?” “是…,是我朋友,他比较喜欢。”闻宿雪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这话倒是不假,顾韫书从始至终就没有换过玉兰花的样式,她也没有问过其中缘由。 “嗯。”堇修然含笑回应。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还有晚自习,一起回学校吗?同学。”堇修然提出建议。 “不…不用了。”闻宿雪猛地起身,抬头看到对方的面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更加通红。 堇修然拿起盒子,起身告别,“好,那我先走了。”《 》 5、难得静谧 晚自习第一节课后,闻宿雪把从听紫云带出来的书递给江晚妘。 江晚妘收到书笑得合不拢嘴,说是要带回去收藏起来,谁也不给看。说完还往她脸颊上掐了把,调侃一句手感不错。 她下意识地往姚诗的位置望去,桌面上干净整洁,没有一本书。 不应该的。 高中的学习资料很多,座位箱的那点空间根本就不够,有的学生还专门买了书箱放在自己桌下。 江晚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她心中所想,手指尖转动笔杆,另一只手撑着脑袋说道“老师去女生宿舍搜查的时候,正巧撞上姚诗偷藏手机。当场就被请家长,勒令退学了。” 江晚妘趴在桌子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闻宿雪,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你看我说啥来着,这手机就是条高压线,谁碰谁死。” 闻宿雪没有接她的话,只觉得空气有些许沉闷,让她有些呼吸不畅。手指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疼痛直达胸口。 临安实验中学易进难出。学生一但进入实验,后期想要去好点的公立学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被建实勒令退学,那也就意味着以后的路途会更加艰难。 今夜窗外的风格外寒冷,冻得闻宿雪打了个寒蝉。 江晚妘伸手挽弄着闻宿雪额前的那缕头发,饱含笑意,“宿雪,下周六那天,我们一起去玩剧本杀怎么样。就是最近新出的那个仙侠奇缘本挺不错的。” “听说,隔壁精英班的堇修然也会去。” 闻宿雪心口止不住的起伏了下,思绪短暂性的空白,过了许久才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波澜。 但是她依旧面上淡然,洋装镇定,“就是前两天刚来的那个转学生吗?” “嗯。就是他。宿雪,你是不知道有多夸张,他们班上的那女生十个有九个都是喜欢堇修然的。一天天的,就跟个私生饭一样到处打听人家的行踪。”江晚妘撇了下嘴角,似乎是对这种行为感到不齿。 闻宿雪故意逗她,“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意识到自己被套路的江晚妘,立马回过神来,拉住她的胳膊摇晃,“好啊,宿雪,你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你了。” 闻宿雪实在是拗不过她,脑子一混沌,还是答应了。 明天是周末,没有课,闻宿雪便待在家里刷题、做缠花。实验的学霸很多,她的成绩属实中规中矩,在老师们眼中,她就是一个似有似无的存在。从她上一个月的成绩来看,英语这个科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紫藤小筑的地势位置十分优越,处于商业街地段。按理来说,理应价格十分昂贵,但他们所住这栋别墅却以低于市场价的买下。 后来,在这小区住的久了,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听见些许由来。 前任屋主在房子后院挖出具尸骨,牵扯出多年前一桩旧案,闹的沸沸扬扬,这房子也就空闲了段时间。而闻宿雪卧室的飘窗恰好对着后院挖坑的位置。 闻宿雪在厨房做好午饭,转身来到客厅,她看了眼手机,周六这天是中元节,家里人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乡下老家一趟,除她之外。 闻宿雪等了会儿,还不见人回来,正纠结着要不要把饭炖着保温。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做,闻怀安他们就开车回来了。 还有,她的妹妹,闻沉月。 闻沉月推门见到闻宿雪,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扒拉着闻宿雪不放,当个大型人偶挂件。 闻沉月从进门开始就挽着姐姐的胳膊喋喋不休,到了餐桌上也不放手,“姐,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高中这么忙的吗?是不是很累啊。好不好玩。” 苏沫倒过筷子敲了下闻沉月的手,“好好吃饭,撒什么娇。” 而闻怀安却冷哼一声,筷子顿了顿,略带指责的语气开口说道,“累?他们班上的老师反应说,每天下课就她跑得最快,像赶着投胎一样。” “好玩?花了几万块钱进去的高中是用来玩的。要读就给我认真读,不读就趁早给我滚去八中混两年,毕业了就回家来帮忙。多个人手,也好比在那里面混日子强。” “名次排在八百开外,自己也没点数。平时让做点事情,像那个盘子里的鱼,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装死。”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 闻怀安又说,“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别说是读书,吃得饱不挨冻就不错了,放学就挑着扁担去割草。哪里像现在,读个书,还像是谁求着读一样。” 闻沉月面不改色地夹了点菜,放到姐姐的碗里。 闻宿雪低垂着头,手端着碗,没有动作。但是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道又怎么刺痛到了闻怀安的眼睛。 “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供你们吃供你们喝,说两句就耸拉着个脸。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欠你们的,要不是为了你们,谁tm半辈子的积蓄愿意花在这地方。” “说着气也不会出一个,是哑巴还是聋了。” 叭嗒一声,筷子被重重地拍在桌上。 闻宿雪拿筷子的手一顿,险些掉在地上。这些话就像是根针一样,狠狠扎进闻宿雪的心脏,痛的她想流泪。 苏沫这时出声说道,“好了,吃饭。”后面这句似是在责备,“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讲。有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得捡这时候说。” 收拾完碗筷,闻宿雪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面刷题。 锁上的房门被人轻轻拧开,是从老房子那边过来准备回老家的奶奶。她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放轻脚步悄悄地走过来,将盘子放在她的桌上。 闻宿雪惊喜地抬起头来,扑到奶奶的怀抱。 奶奶怜惜地捧起闻宿雪的脸颊,轻轻按揉着她的眉眼,“乖乖,刚才没有吃饱吧。” “你爸也真的是,什么话不会好好的说。” 闻宿雪摇摇头,通红着眼睛,苦笑不说话。 她最开始原本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面渐渐的发现,无论何时,年长的那一辈总是对后辈有着莫名的执拗。而这种执拗,不容许他们有任何脱离掌控的动作。 奶奶从衣兜里面掏出个红包塞进闻宿雪的手心里,“乖乖,生日快乐。” 闻宿雪出生在老历的七月半,那时候的乡下对于这些有忌讳,但每年奶奶会和她说这句话。 奶奶抚摸着她的额发,“里面的钱,乖乖拿着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不要一个人闷在家里,会生病的。” 闻怀安的声音从走廊响起,“好了,妈。她都多大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人时时刻刻都看着。” 临近出发前,闻沉月偷偷钻到她房间里,给了她一个手作娃娃,还有句别出心裁的祝福语。 苏沫只在手机上交代了她几句,便驱车离开。 中元节这晚,紫陶街道上人很多,到处都是吆喝的小贩。堇修然在挽花楼陪顾韫书喝茶,而街上几名年轻的少年正簇拥着一个摊位挑选河灯,不少女孩子见着他们都偷偷红了脸,只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搭话。 忽然,他瞧见其中一名男生与一位女孩对视了一眼,白皙的脸上霎时红成一片,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得发抖。 堇修然饶有趣味得支着下颚看街上这对少年少女被各自的朋友推着站在了一处,唇角扬起的弧度又宽了几分。 直到他看见一道身影,给顾韫书丢下句话人就不见了踪影。 闻宿雪并没有穿常服,而是穿绣着荷花的新中式礼裙,长却柔顺的头发被缠花流苏簪挽着。 她捧着花灯沿着连池行走,待走到人流没有那么拥挤的地方。天边一轮明月似是落在了水里,摇曳生辉。耳边有虫儿在不断的鸣叫着。 微风拂面,拂去了她心头的燥热。 闻宿雪蹲下身,手上一松,指尖的明灯瞬间随着水流飘远,与飘出的明灯一起流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蹲在原地看着自己那盏灯逐渐飘远,等到了最后,彻底不见。 闻宿雪才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站猛的原因,眼前一黑,幸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搀扶着她,才没有跌倒在地。这一动作,头上的那朵玫瑰掉落,乌黑的头发散在背后。 “谢谢。”她站在原地缓了会儿,等到彻底恢复,才反应过来向那人道谢。 闻宿雪再度蹲下身,想要拾起地上的花。没想到,却覆上那双手。 她抬起头来,却和堇修然的视线相撞在一起。 闻宿雪耳朵绯红一片,手指仿佛触碰到滚热的热水,然后就像是被灼伤般收回。 “你的发簪。”少年伸手递过东西,浅笑说道。 “谢谢。”闻宿雪双手接过,将簪子紧握在手里。面对堇修然,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害怕剧烈的心跳声惊扰到对方。无处安放的双手,涨红的脸颊,五一不昭示着主人的紧张。 “那个…你没有和家人…一起吃饭吗?”闻宿雪慌不择路下,随便找了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可是这句话跟白说有什么区别。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家里人出差,就我一个。”堇修然如实回答说道。 “中元节地官赦罪,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无数亡灵会选择这天晚上来到人间。你们女孩子这时出门,不会害怕吗。”堇修然淡然一笑。 在这世间,这些虚无缥缈的并无可怕之处,毕竟最复杂不过的是人心。 闻宿雪摇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这些都是民间流传的故事,其实中元节最开始没有那么多的浓烈色彩。它就是缅怀先人,表达思念的寄托方式而已。” 堇修然颔首赞同她的观点。 女孩的眼睛清澈如水,一时慌乱,就像是森林中迷路的小鹿。 周围的环境很嘈杂,烟花在天际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绚烂美景,二人的周围是那么的喧闹,又是那么的安静。他们仿佛不属于这份热闹,也不归于这份静谧。《 》 6、小茶杯 浩瀚星空下,等到烟火散去,堇修然看了眼手机屏幕,可能是看见什么有趣的消息,笑着跟她说了句“再见”,身影便隐没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 就只剩下闻宿雪一个人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闻宿雪心底徒然失落,但没有忘记今天晚上来紫陶街的目的。她随着人流往手作坊走去。 闻沉月跟她说想要一个特别的陶瓷杯,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是自己动手制胚的。闻宿雪答应说是作为月测成绩第一的奖励。 闻沉月上个月努力考了第一名,拿了学校奖励回家。 闻宿雪平时学校时间安排的太紧,她便挑了今天,而与堇修然的相遇纯粹是意外之喜。 闻宿雪选了家口碑较好的作坊。 手作坊是个四合院子。大门进入后有一条青石板路连接着各个阁楼瓦舍。许是今天中元节的原因,小径两侧摆放着两排燃烧的蜡烛。 成品展示区对外开放,只要不损坏物品,可以自由观赏。摆放成品的那间瓦舍里面只有几人,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泥土香,檀木架子上摆放着已经烘干的成品。 一个身形修长的泥人吸引了闻宿雪的目光,那泥人被捏容貌清晰,可见他主人的技艺精湛。在作品小卡那里,她看见那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名字,堇修然。 剔透的彩釉内的陶胚还隐隐映出指尖摩挲的痕迹,指纹虽是封存在那薄薄的釉内,可那莫名的思绪萦绕着她的心间,难以割舍。 闻宿雪愣怔了一下,手指尖微颤着,欣喜在那刻盖过了其他情绪。 店员坐在待客桌前,捧着本书,手里端着杯茶,还隐隐约约冒着热气。 外面天色渐晚,闻宿雪犹豫了会儿,还是走上前去出声询问,“请问现在还可以做陶制品吗?” 那店员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对她说道,“当然可以,我带您过去吧。” 闻宿雪笑着挥挥手,“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出了瓦舍,她沿着青石小路往制胚房的方向走去。闻宿雪走到房屋前,习惯性地停留一会儿。 木门是敞开着的,一扇巨大的屏风将房间分为两个隔间,里间有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而外间则是用来待客。 闻宿雪站在屏风后面,可是却没能阻断她的目光。 堇修然侍立在一女孩的身边,笑着看她跟转盘上的泥巴较劲。精致的脸蛋上有点泥星点点。身上那昂贵的衣裙也是被弄得不成样子。 那女孩在他的指导下渐入佳境,泥点子也不再甩得到处都是。手中的泥坯逐渐成为各种形态。纤细的手指扣住陶泥外壁,向外顶着瓶壁,一只茶杯雏形已经呈现。 江凌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直到它送入了烤炉才松了口气,拍拍身上沾染的泥点子,“这也太难了点。早知道就另外选一样礼物了。” 堇修然任劳任怨地收拾着“残局”,挑了挑眉,嘴角禽笑不忘说道,“不是你说要送一样独一无二的礼物吗?”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江凌动了下酸痛的脖颈,差点痛呼出声,“成就感满满的。就是不知道,我舅舅他会不会喜欢。” 堇修然从茶桌抽屉里拿了盒新拆封的糖果递给江凌,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会的。” 堇修然和江凌是在江家的慈善晚宴上认识的,江家投资了一项科研项目,而堇家就是这项目的主要科研人员。 江凌比堇修然大三岁,却没有一点姐姐的模样,反倒过来,事事都要他人看顾。 堇家这次为了项目迁址临安,江凌本来以为两个不会再见。却没成想她舅舅竟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将公司行程往后推了半把月,陪着她看烟雨江南,立马收拾东西来了临安。 江凌看着他笑了笑,“真打算在临安定居?” “嗯。”堇修然给了肯定的答案,“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是不回去,还是不想回去。”江凌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堇修然带着手套拿杯子的手一抖,险些掉在地上摔了江凌的“心意”。 “有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看得没有那么通透。难得糊涂,也并非坏事。”堇修然无奈地笑了一下,答非所问。 女孩子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又不知作何言语。便不发一言,抱着手臂倚靠在门口,默默看着少年手上不停的动作。 那个杯子,堇修然给她包装得极其精美。 江凌也不再多说,认真地和他到了别,拎着盒子就往外走去。 与闻宿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那感觉就像是冬日霜雪过后,暖阳照射万物生。 江凌身上那耀眼的气质,与堇修然站在一起,很相称。而她只能是一个旁观者,躲在暗处,窃取这些光影。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闻宿雪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他的笑很好看,可这并非独属于她。事实上,堇修然为人处事温和,那日她意外撞见隔壁班的女孩子被撞到,他也是这样浅笑着将人给扶起。那女孩当即就红了脸。 而她不过是众多人中,最黯淡无光的那一个。 闻宿雪忍不住一阵酸涩,眼眶逐渐,湿润,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此时,两个嬉戏打闹的小孩子朝她过来也没有及时躲过,被撞的身形不稳,径直往后倒去。可能是上一个体验的客人刚走不久,那个泥塑台还没来得及清理。其他的倒是不要紧,可是她私心作祟,不想让堇修然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难捱地闭上眼睛,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而是迎面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堇修然今天第二次扶住她,如果可以的话,闻宿雪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没事吧。”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一瞬间,闻宿雪脸颊就像是熟透了的虾米。 刚才混乱之中,她记得自己好像是打翻了桶浑浊不堪的水。抬眸目光望去,堇修然的衣服已经被浸染湿了大片。她还没来得及说抱歉,堇修然已经搀扶她站起身来。 那两个小孩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居然给闻宿雪鞠躬道歉。他们的家长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是一脸歉意,只是默不作声。 等到现场的狼藉彻底清理完毕,他们这才离开。 闻宿雪看着他被沾染污渍的衣服,面色窘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可以…” “没关系,衣服并不重要。同学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磕碰到哪里?”堇修然关切的目光投向闻宿雪,并没有计较弄脏衣服的事。 而“帮你清洗衣服”,这几个字被噎堵在喉咙,没有说出口。 “我没事,谢谢你。”闻宿雪心中某个角落徒然明媚起来。 方才弄脏衣服,闻宿雪之第一反应之所以是道歉,可能是因为条件反射。她在家里,多数时候会在家里做饭,她那次粗心大意,割到手。碰巧闻沉安进厨房拿东西,他开口说道,“怎么这么笨,切个东西都可以切到手,还不赶紧拿纸擦干净。你想今晚给我们加菜做人雪旺。” 其实,不只是那次。 几乎每一回都是,他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指责。怪闻宿雪自己不小心,明明可以避免的,却还是做错事。 最初,闻宿雪心里难免会有点难过的情绪,但时间久了,闻宿雪自然也就学会释然。 堇修然见闻宿雪盯着他的衣角愣神,瞳眸雪亮清澈。为了保证泥胚的湿濡度,四处窗棂都紧闭着,没有穿堂风吹过。眼见她的脸颊慢慢浮起红晕,他误以为是空气中过于燥热,便走到一扇窗边推开。 风轻抚而过,但是这凉意并没有让闻宿雪感到舒适,反倒让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家吗?”堇修然边清理着转机台,边和她说话,随后察觉这般不太礼貌,便放下手中的抹布。 “我想来自己亲手做个杯子送给家里人。”闻宿雪说出自己的意图。 “哦,这样,那你跟我来。”堇修然嘴角扬起,浅笑了声。 闻宿雪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也在这里,但是并未问出来。只是随着他来到一张木椅前坐下。堇修然转身拿过一团陶泥,放在她面前的转盘上。 转盘在电机的驱动下开始了旋转,堇修然站一旁告诉她具体的步骤怎么做后,便站立原地看着她动作。 她调整急促的呼吸,微颤着双手轻轻握住陶泥,在转盘的旋转中将陶泥塑形,做出一个茶杯圆润的径口。 堇修然站在她的身旁,轻微俯身看着她,直到手中杯子成型。 “你很有手作天赋,你的作品来这里的初学者里最美观的。”堇修然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闻宿雪看了眼那个残缺的杯子,这话半真半假,但她整个人心里一阵暖流,还是忍不住轻微上扬起嘴角。 “谢谢。”闻宿雪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 堇修然拿来了张资料小卡,望向她轻声说道,“同学,你的名字。” “闻宿雪。”她的耳根在这一刻彻底红透。 堇修然提笔写下她的名字。闻宿雪侧头看了眼,果然如老师所说的字如其人。那字清新俊逸,每一笔都让人赏心悦目。 “这名字挺雅致的。裘浸宿云依断岭,蓑披冬雪钓寒江。是出自这里吗?”堇修然将卡片放好。 听到这,闻宿雪也挺茫然的。她名字的由来,小时候听奶奶跟她说过一次,但没有认真记下。 现如今,也记不清了。 “你呢?”闻宿雪问道。 “堇修然。”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很晚了,这杯子不如就放在这里,改天我带去学校。” 闻宿雪压平自己的声色,拿出手机付了钱,转身准备离开,“好,这就走。” “那一起走吧。”堇修然收起手机,与她并肩同行而出。《 》 7、不属于她的 月光透过浮云映照在路上。 闻宿雪偷偷攥着衣袖,慌乱之中,随意扯了个问题,“你也是过来做陶瓷的吗?” “嗯。我陪朋友过来的,她要亲手做个礼物送给最重要的人。”堇修然开口说道。 闻宿雪想起刚刚那个女孩子,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这时街道两侧的香钱纸烛已经被收起,只留下那看不见的心绪,随着轻风散去。 堇修然身高接近一米九左右,月影银丝悉数降与他。而她自己的影子渐渐与堇修然糅合在一起,没有距离。闻宿雪故意走慢了点,就这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影子一点点被拉长。 闻宿雪舍不得,舍不得摘下心中的那轮月。 月亮还是高高挂在天上比较好,如果妄图去摘那月亮,那她岂不是要变成那只小猴子。 闻宿雪望得出神,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少年已经停下了脚步。她没能及时刹住脚,就这么直挺挺得撞了上去。 她抬手捂住磕碰到的鼻子,踉跄着往后退了步。 “不好意思。”堇修然看着她蕴含水雾的眼眸,饱含歉意的说道,“都怪我突然停下,磕疼你了吗?” 闻宿雪放下手掌,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看路。” 她自己确实挺毛毛躁躁的,不怪闻怀安平日里这般说。 “那我们就这样两不相欠了。”堇修然是笑着说的这句话,似乎在调侃,带着玩笑的意味在里面。 可是,她听见耳朵里,却飘进了心里。 她今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随着这句话,又紧紧揪成了一团,难过得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从前面巷子口过去就是紫藤小筑,你自己一个人过去,没有问题吧。”堇修然看着她今晚频频走失神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心。 “我自己可以的。”闻宿雪说道。 堇修然跟她挥挥手告别,她扬起笑容,刚想和他说一声再见。可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堇修然转身便往来时的路走去,徒留下沁人心脾的檀木香,萦绕在心间。 她就这样站在巷子口,似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再见。” 或者说,期待下一次的相见。 在明亮的路灯下,闻宿雪可以清晰的看见进堇修然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不见。 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十点左右,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闻宿雪收回手机,转身便往离家相反的地方跑去。因为急速,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闻宿雪赶到手作坊的时候,恰巧是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她径直走进去,穿过那条青石路,呼吸略微凌乱的闯进那间瓦舍。 她咽下喉头的那股铁锈味,缓了下急促的呼吸,朝里面的那店员说道,“你好,请问我可以来这里取走已经做好了的瓷杯吗?” 那店员似乎对她有点印象,面对她的再次造访有些疑惑,毕竟没有人那么慌张的要一个陶冶情操的物品。 面对店员疑惑不解的眼神,闻宿雪许是心中怀揣着隐秘的情丝,快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再看店员。 可是,她就是莫名的执拗。想在自己一年中最独特的那天,留下印记。 “可以的,烘干的陶瓷都摆放在古物架上,上面有标记着个人信息。小姐姐可以对应着留下的名字来寻找。找到了,就拿到我这里包装。”店员,笑着说完,又抬起桌上的书遮挡住自己。 “好的,谢谢。”闻宿雪轻声说道。 她目光快速掠过古物架上面摆放着的形态各异的陶瓷,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自己的名字。 闻宿雪心中泛起喜悦,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瓷杯和那张名片捧在手掌心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瓷杯轻轻放在店员面前桌上。 那店员笑着放下手中的书,发出惊叹,“咦?找得这么快?” “嗯。”闻宿雪点点头。 店员从抽屉里面拿出包装盒,有条不紊得打包好,装进礼盒里递给闻宿雪,想起跟她一起出去的少年,朝着闻宿雪挤眉弄眼地笑出了声,“小姐姐是打算送给自己的男朋友吗?” 就这么一句,惹的闻宿雪再度红了脸颊。 她双手接过礼盒,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是送给家里人的。” 店员依旧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笑着收起手中的漫画书,目送她的离开。 闻宿雪等走到路灯下,才拿出那种薄薄的纸片,上面是清秀美观的字迹。 那是她的名字,是他为她而写。 这样想着,闻宿雪慢慢捏紧手指尖,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能消散。 她拿出手机屏幕看了眼,上面显示着时间十点半。时间已经有点晚,苏沫他们可能也要到家里了,他们从来都不会在那边留宿,完事了就立马赶回来。 闻宿雪一路小跑着赶回紫藤小筑。 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大爷还出声冲她喊了声,“小丫头,你跑慢点,慌什么呢。” 来到庭院大门口,她还来得及把气喘匀,抬头看去见二楼客厅没有亮灯,心里松了口气。放缓脚步,慢慢走到大门口,手指按压在门锁上,“叮咚”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闻宿雪摸黑走到开关电源处,抬手按下。 却不想客厅宫廷风沙发上坐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闻怀安和苏沫,他们到的比她料想的还要早一点。 闻宿雪握紧了手里的提袋,抬头看了眼闻怀安的难看的脸色。在那个瞬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颅,不再看他们。 周围空气寂静得哪怕是掉跟针都听得见。 “妈,爸。你们回来了。”闻宿雪往客厅中央挪了一步,实在是忍不住这氛围,开口打破了寂静。 苏沫微皱眉头,目光投向她手里的东西,挥手示意她过来点,“怎么站这么远,我们会吃了你吗?” 闻怀安睨了眼闻宿雪身上的穿着,冷哼了声,“谁知道呢。又去干什么亏心事,这个点回来,正常世人早睡觉去了。” 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苏沫使劲掐了把,“给我好好说话。” 随后,不再搭理闻怀安,看向闻宿雪的时候扯起嘴角,语气堪称温和说道,“过来,让我看看,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出去买什么东西了。” 但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闻宿雪心底就越是紧张。她这么一慌,后背的冷汗簌簌直冒,刚打算开口解释,闻沉月便“哒哒哒”迅速跑下楼梯,来到闻宿雪面前开心的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闻沉月拆开礼袋,里面是个瓷杯,随即笑着说道,“谢谢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好了。” 说完,转头看向苏沫他们,那张伶俐的小嘴开始解释,“妈,这是姐姐答应给我的考试奖励。这家店我朋友去过,距离家还是有点远的。” 闻言,闻宿雪似乎看到苏沫眉眼间的那褶皱逐渐舒缓。 闻怀安却不屑的补了句,“要是在学习也像这样多下些功夫,家里也不至于说是费这么多钱,还一点成效都没有。下学期,又不知道要交多少。” 苏沫没有接闻怀安的话茬,只是抬手用食指在闻沉月的额间轻轻一点,语气无奈貌似还带着点宠溺,“你想要东西,怎么不跟爸妈说,反倒这样麻烦呢。” 这话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却堵得闻宿雪喉咙梗塞,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一样,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就这样抑结在心口出。过了会,眼眶也开始逐渐泛红。 闻怀安也抬手摸了下闻沉月的额头,一触即离,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多争气些,给咋们长长脸。多拿几张奖状回来,争取把楼上那面墙贴满。” 二楼客厅有一面墙是他们专门留出来给闻沉月贴奖章用的。闻沉月只比她小三岁,从上小学就一直到现在,哪怕是他们中间搬了回家,这个习惯依旧没有改,就像是约定俗成。 闻沉月每次一拿学校发的奖章回来,苏沫都会夸奖一番,闻怀安也会说两句好话。 闻宿雪依稀记得,她之前也这样拿过给他们看,可苏沫只是笑了笑,让她自己收好。闻怀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留下一句话,“别只拿了个第三名就傲气,看看自己离第一名还差多少。” 闻宿雪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可能笑着笑着就湿了眼。 从那以后,她拿了那张薄纸,也只是随便往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一塞,等待着它被时间给遗忘。 窗外那轮明月映照在他们三人的身上,徒然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只留下她一个站在旁边,看着这份不属于她的天伦之乐。 可能是闻宿雪的眼眸过于深邃,闻怀安瞄了眼,就只摆摆手让她上楼休息,明天早起去学校。 闻宿雪回到自己房间反锁门,拉开衣柜里间上锁的暗屉,拿出里面放着的笔记本,翻到夹着干花的那页,将衣袖里的纸片郑重地夹进去。 闻宿雪把书本合上,再次放回暗格。 这张纸片所承载的情思与那笔记本所记的心事一样,都只能被存放在狭隘的空间里,窥不见天光。 手机“叮咚”一声,她拿起手机查看,原来是顾韫书发了的消息,“生日快乐,恭喜又长大了一岁。” 后面跟着个红包。 闻宿雪笑着收下,去走廊拐角尽头处,洗去一声的疲惫,转身回房间,定下明早的闹铃后一头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意识的模糊让她的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天地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额间突然有点湿润,闻宿雪伸手一抹,又是阵冰凉,抬头一看,居然下起鹅毛大雪。 闻宿雪不禁有些疑惑,这里是南方,三年都难下一场雪。周围温度低的她打了个寒碜,双手抱住手臂不停地搓着。 她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这天地间,风雪迷了眼睛,只能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红。 闻宿雪快速朝那里走去,等到凑近了看到,在这冰天雪地里躺着的是个女子,胸口处还插着把匕首,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闻宿雪小心翼翼地抬手掀开那女子被遮挡着的脸庞,看到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笑意。 “宿雪。”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 8、都是老熟人 “宿雪,醒醒。”江晚妘转过身来,见喊不醒她,伸手轻推了推闻宿雪趴桌子上的胳膊。 闻宿雪被扰了清梦,抬起头来,一脸睡眼蒙眬的看向江晚妘,额头上还有一道压出来的印子。 江晚妘盯着她的额头说道,“宿雪,你昨天没有睡好吗?今天每节课,几乎一下课你都是在桌上睡觉,也不起起来活动活动。” 闻宿雪抬手揉了揉眼眶,捂嘴打了个哈欠,“我昨天做了一夜的梦,可能是没有睡好的原因。” 提起昨晚那几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闻宿雪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 林语诺将手中的镜子收回座位箱里,看着她们两个随口应了一句,“是不是生病了。” 林语诺是闻宿雪的同桌,家境极其优渥。眉梢眼角极其惊艳,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难掩气质,像是到凡间历劫的佳人飞仙。 她身上的气魄从容,是闻宿雪难以触及的。 经过林语诺这么一提醒,江晚妘立刻伸手放到闻宿雪的额头上,又放到自己脸上,进行对比。 “确实有点烫。宿雪,要不这节课去办公室跟老师请个假,我陪你去趟医务室看看。”江晚妘表情有些紧张,眼里满是担忧。 闻宿雪摇摇头,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沙哑,“我还好,这节课是物理。老师可能会划分考试重点。”她抬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白皙的脸蛋瞬间留下清晰的巴掌印,不知道还以为是被人给欺负了。她手速很快,江晚妘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去攥她的手,都已经留下印子。 林语诺看着她这自虐般的行为,不由得轻瞥了下眉。伸手从桌上拿过自己的温水杯,抽了张纸巾,用温水润湿纸巾递给闻宿雪。 “谢谢。”闻宿雪由衷的感谢。 林语诺只是摆摆手,“客气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江晚妘还想要说什么的,听见上课铃声,也只能是乖乖转过身去。 由于上节课数学测验,众人用脑过渡,所以不止闻宿雪一人睡觉,后面还有一众男生也是全部随意的趴在桌子上,有的甚至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惹的其他清醒的同学发笑。 物理老师抱着书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面孔,也是穿着建实校服。 那位李泽言老师是个没大他们多少的少年人,去年刚毕业出来的教师。他刚进教室就挑了下眉毛,拍了两下手掌,“来两个男生,去隔壁班借两张空桌子,给新来的两位同学!” “好嘞!小的得令!”后排两个男生站起身来,打开教室后门,就直往隔壁班走去。 李泽言点点头,笑着默默退到讲台边上,把中央的位置留给两个新来的女同学,“来,两位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两个女孩子倒是挺大方利落的,一前一后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好,欢迎加入我们精英c十二班的大家庭,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掌声。 当闻宿雪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深处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被人给解开。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看向讲台。 这眼,闻宿雪心里一咯噔,猛地瞳孔一缩,血色瞬间消褪了下去,原本白皙的脸色变得煞白。 坐在旁边支着脑袋的林语诺,看她面色不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很难受吗?要不请个假?” “不用,谢谢。”闻宿雪也声如细蚊,林语诺不凑过去根本就听不清。 林语诺见她坚持,眨眨眼抿了下嘴唇,也不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报告。”音色清润,不急不缓的语速飘进闻宿雪心里。 李泽言抬头往门外看去,伸手推了下眼镜框,笑着问道,“怎么是你和吴言搬过来,赵鑫那臭小子呢?” 堇修然笑道,“他请假去厕所了。” “真是懒牛懒马碎事多。”李泽言笑骂了声,挥手示意他们两个搬进来。 李泽言朝教室某个位置抬手指了指,“就放那里。” 两人将桌椅板凳摆放整齐,吴言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堇修然跟李泽言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教室。 “好,两位同学就暂时先坐那里。等你们班主任调换座位的时候,再换到合适的位置。”李泽言安排完座位,便让他们翻开课本,开始划分本次考试的重点。 李泽言站在讲台上大致给了个范围,就合上书,说是让他们自己复习。他说完,扯过讲台旁边的凳子就这么坐下,提笔写教案。 刚开始寂静无声,过了几分钟,坐在两个转校生附近的男生,小幅度地凑过脑袋去说话。有人开了个头,底下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闻宿雪觉得胸口处有些闷,额头流下虚汗,浑身难受。书本上勾画出来的重点知识也看不进去。笔记本上潦草写了几个字,就像是道家的符箓,她拿起涂改液抹去,停下笔扭望着窗外走廊出神。 “唉,今天这李老师怎么正常的让人发指。”坐在闻宿雪身后的男生跟自己同桌挤眉弄眼地说。 “嘘,别说话,指不定在哪等着咋们呢。” 话音刚落,讲台上突然发出声尖叫,吓得他们一激灵,有个后座打盹的男生被吓得跳起来。椅子倒在地上磕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泽言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捂着肚子笑得捶墙。就这样足足笑了十分钟左右才停下来。 后面的男生一脸不出所料的眼神,呼了口气。 他同桌啧啧嘴角,无奈地扶额,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台上,“看我说的,这真就是纯贱呐。” 下课铃声响起,李泽言收起课本,疾步如飞地走出教室。生怕走慢一步,就被洪水猛兽生吞活剥一样。 林语诺把课本收回书堆,看向闻宿雪询问了句,“还好吗?待会儿跑操的时候,我给你请假,你去医务室看看。就是不打针,好歹开点药。” 江晚妘挽住闻宿雪的胳膊,揪住她的衣角,将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提起来,“大美人,帮我也请个假呗。我陪她过去。” 林语诺笑着伸手比了个ok,转身走出教室,“走了啊。” 闻宿雪收拾好桌面,没有径直前往医务室,而是拉着江晚妘去了趟洗手间。 江晚妘见她打算往自己脸上弄冷水,连忙制止了她,“小祖宗,你还烧着呢,别碰冷水。” 闻宿雪手上的动作一顿,笑着应了声,接过江晚妘递过来的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纸团扔进垃圾桶。 两人刚下教学楼,就和他们班上新来的那两个转校生打了个照面,还有搬书桌的吴言。 吴言看见闻宿雪和江晚妘下楼,出声打了招呼。 江晚妘疑惑地问了句,“唉,你怎么也没有去操场跑步?” 吴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解释说道因为两个转校生今天刚到学校,资料什么的都没有领,对学校也还不熟悉。所以免了今天的课间操,让他带着到处转一转。 “哦,这样啊。那我们先走了。”江晚妘挽着闻宿雪绕过他们,抬脚刚要走就被人给喊住。 江晚妘回头一看,是那俩转校生。 她们的名字都挺好听的,一个叫叶馨,另外一个叫何思绵。 喊住她们的是何思绵,手里拿了个精美的包装盒。 何思绵有些激动,嘴角扬起盈盈笑意,“闻宿雪,好巧啊。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所学校,缘分真是奇妙。” 闻宿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个难以言喻的笑。 何思绵牵过闻宿雪的手,把礼盒塞进她手里,“老同学见面,总得有点表示,这是给你的礼物。” 闻宿雪拿礼物的那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后快速将盒子抱在胸前,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叶馨也上前一步,挽住何思绵手臂,“客气什么呀,都算是老熟人了。” 站在一旁的吴言,这时候也出声说道,“你们几个以前认识啊?” 闻宿雪点点头。 “好了,我们还有参观学校,就先走啦。拜拜。”两人冲闻宿雪挥挥手,说再见。 江晚妘双手攀住闻宿雪的肩,凑到闻宿雪耳边,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悄然说道,“宿雪,要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闻宿雪呼了口气,把盒子打开递给江晚妘。 江晚妘坦然接过,看了眼,动作自然地合上包装盒,“哦。原来是徐老纪家的招牌,柿饼糕。” “这是他们家最热销的糕点。” 闻宿雪自然也知道,这糕点不甜不腻,是很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黏牙,容易生蛀牙,吃完就得马上漱口。 闻宿雪愣怔在原地,记忆深处那些早该被抹去的画面又再次浮现出来。被染红的地砖,模糊不清的面容,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被拉起的警戒线。这一幕幕,清晰地刻她的脑海里,无法自拔。 还有,那些漠视的笑声,如同魔音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 明明今日阳光明媚,可闻宿雪却觉得身上寒意肆虐,冻得她四肢僵硬,下意识地抓住旁边江晚妘的手。 江晚妘见她面色不是那么好,嘴唇泛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得搀扶住闻宿雪。 闻宿雪难受得靠在江晚妘的肩膀上,忍耐了几秒,可是胃里是止不住得翻江倒海,她迅速捂住口鼻,转身往一楼的卫生间跑去。 江晚妘赶忙追了上去。 到了洗手间,江晚妘就看见闻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厕所隔间的挡板,另外一只手则是捂住胸口吐个昏天暗地。 江晚妘慌忙走过去,替她拍背顺气,让她没有那么的难过。 等到闻宿雪实在吐不出什么,却还是蹲在地上干呕,就差把心脏肺腑都给呕出来。 江晚妘面色担忧,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替她擦拭嘴角,“我勒个乖乖。宿雪,吐成这样,刚才在教室还嘴硬。” 闻宿雪接过纸巾擦拭干净嘴角,朝她露出了微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 9、何为自由 江晚妘见闻宿雪难受成这样,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带着人去到医务室。 以往的李医生因私事请假,今天不在,是个新来的实习生。 江晚妘将闻宿雪按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大概说了下她的症状。 那实习生问了几个饮食上面的问题,从桌上抽了张纸提笔写着什么。江晚妘探头过去看了眼,那是医学专业术语,她根本就看不懂一点,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放下笔后,照例拿了温度计甩了甩,等水银归于零刻度线,递给闻宿雪,“五分钟,中途尽量不要乱动,避免测量体温不准确。” 闻宿雪接过温度计,“好的,谢谢医生。” 实习生“嗯”了声,手揣回白大褂里,回到诊断桌前做自己的事情。 等时间一到,实习生接过温度计看了眼,“37.1度,有点低烧。至于呕吐,是因为不注意食物卫生所导致的。” “不用打针,吃点退烧药,注意休息就好。” 江晚妘跟着他去药柜那里抓药,看着他配药时的动作,还有手中各种颜色的药片,顿时嘴角一抽,紧张地咽了口气,心里着实替闻宿雪捏了把汗。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实习生看着人挺年轻的,下药的剂量这么猛。 闻宿雪不过是在医务室吃了一回药,休息了半个小时,也不过就是半节课,她的低烧竟然退了下去。 “注意休息。”实习生观察她并没有其他异样,出声叮嘱了句,便说她们可以走了。 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闻宿雪觉得身上的不适感减轻不少,胸口处已经没有了那惹人厌烦的呕吐感。 闻宿雪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谢谢。” 回教学楼的路上,江晚妘替她提着药品,眼神直勾勾盯着闻宿雪。见她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开始慢慢红润起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等她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响起下课铃声。恰巧在楼梯间与刚从隔壁班教室出来的语文老师贺紫妍打了照面。 她是负责教授语文科目的年轻教师,时常身着旗袍,集书香才华于一身。 “老师好。”两人齐声喊道。 贺紫妍点点头,见两人一起过来,重新扬起嘴角,抬手亲昵地放在闻宿雪的肩膀上,“来得正好,倒也省得我过去找你。” 闻宿雪疑惑地抬起头来。 “晚妘先去课间休息,宿雪的休息时间我占用几分钟。”说完,贺紫妍揽着闻宿雪抬脚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只留给江晚妘两道背影。 闻宿雪静默地跟在贺紫妍的身后。 教室办公室建在楼层的最顶层,里面坐着的都是负责教授他们高二这个年级的,她们进去的时候,有几个老师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聊教案。 贺紫妍年纪比较轻,主动跟他们打了招呼,才回自己的工位。她放下手里的教辅资料,拉开椅子坐下。同时,拉开旁边空着的椅子示意闻宿雪坐下。 闻宿雪受宠若惊,猛地抬起头来,连忙摆手婉拒。 贺紫妍见她不肯坐,也不再强求。拉开抽屉,抽出里面的一张纸,递给闻宿雪,她双手接过。 贺紫妍性子直来直往,也不说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接表明自己叫她过来的目的,“宿雪,你的作文在班上一直都是拔尖儿的存在。不,应该是在年级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我给你的那张纸是报名表。” “我们这里不是古城嘛,县上最近都在筹备“非遗文化底蕴传承”的展览,每个学校都有参与名额。要求是提交一份申请表,并且会一项非遗技艺。” 闻宿雪的成绩的确有些偏科,英语是她的薄弱项,而语文却是几乎满分的存在,尤其是作文写得极其精彩。某杂志里面还收录了她初中时候的其中一篇命题作文。 她其实是以中上游的成绩考上临安一中。 临中人才辈出,属于县级排名第一,但是家里人听取外人意见,不让她去往一中。花了近一倍的钱财塞进实验。在实验这样学霸云集的学校,她的成绩是算不上什么的。 闻宿雪不明白,贺紫妍为什么会选中她。 见闻宿雪紧揪着手指,杵在原地,她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又出声说道,“这次的重心不在成绩上面,而是为了宣扬非遗文化。隔壁c13班的人选已经定好了,是堇修然。”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闻宿雪呼吸乱了一拍。心脏抑制不住得嘭嘭直跳,喉咙莫名干涩起来。 贺紫妍最初注意到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她语文成绩不错,后面高一下册班上语文由她接手,她慢慢接触下来。她发现闻宿雪是挺内敛的小孩子,偶尔有点不该出现这个年纪的沉着。 她见闻宿雪愣怔着,以为是女孩子不愿意,薄唇轻起,刚要开口收回方才的话语。 闻宿雪低声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是紫陶吗?” 贺紫妍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和窥探,随后眯着眼睛笑着说道,“不错,就是紫陶。那帮臭小子小道消息传的倒是快。” 闻宿雪怀揣着隐秘心思,算不上坦荡,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只是揪着手指尖应了声。 贺紫妍看着她的模样,再结合自己当初的校园经历,会心一笑,“你也想要以紫陶的技艺参加吗?这样的话,你们两个同学可就成对家了。不如换成其他的技艺,至于申请表,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相当于就是派了两个代表。” 说完,贺紫妍拿起桌上的报名表,“考虑一下。” 闻宿雪抿了抿唇角,双手接过纸张,“谢谢老师。” 她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手指慢慢摩挲着纸张的边角。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她额角渗出细汗,而这时窗外拂过的清风,就在替她解忧。 闻宿雪斟酌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贺紫妍叫住了她。 闻宿雪转过身来,只见贺紫妍沉下笑容面色开始凝重起来,发自内心的说了句,“爱己才能爱人。宿雪,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走过来的,懂得。” “但,自身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因为高处的风景更让人心旷神怡。” 贺紫妍的话意有所指,闻宿雪听得出来,她瞳孔一缩,脖颈好似有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喘不上气。面色由红润慢慢转为煞白。那感觉就像是被人给扒光了曝露在阳光下。 她强撑着笑脸给贺紫妍鞠了一躬,随后快步走出教师办公室。 闻宿雪没有急着回教室,她靠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进衣袋里。顺着楼梯爬到最高的顶楼站着吹风。 她思考了贺紫妍说的话,站在最高处往下俯瞰的风景的确要更好些,风也更加轻柔。 闻宿雪脑海中马上浮现起家里那面贴着奖状的墙面。各种高考试题卷,还有最近的文理科分班考试,还有……那盒开封过的糕点。 人亦是如此,唯有站在高处才能更好的拥有自由。她也心向自由,可满身是枷锁,哪里又能够真正的挣脱束缚。 闻宿雪自嘲似的笑出声来,等到笑得累了,倚靠着墙壁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上。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猛地抬头,原来是沈铭。 闻宿雪嗅到尼古丁的气味,视线凝聚在他的手臂。果然,他两根手指间夹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 沈铭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尴尬的笑了笑,立马掐灭。“小妹,你怎么也在这。” “我上来吹吹风,醒醒神。”闻宿雪说。 沈铭了然于心,“是听那些枯燥无味的内容听累了?” “算是吧,我回教室了。”闻宿雪用手支撑着墙壁站起身来。 “我这才刚过来,你就要走。也不陪我说两句话,这也太无情了。”沈铭双手抱臂看着她埋怨说道。 闻宿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这话说的她好像是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她收敛了笑意,“不回去,难道上课迟到,等着老师批评吗?” 沈铭抬手掐了下她的脸颊,又立马撒开,“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闻宿雪故意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铭无奈扶额,“堇哥这句话物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闻宿雪愣怔了下,“嗯?” 沈铭拍拍她的肩膀,“没什么,乖乖回去上课吧。马上就打铃了。” “好。” 闻宿雪挥手跟他说了再见,最后踏着铃声走进教室。 可能是药效的原因,她走下楼梯的时候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虚浮就像是走在棉花一样。 好在没有迟到。 这节课熬下来,闻宿雪眼皮子打架,脑袋还差点磕到桌子角。 江晚妘刚下课就转过身子,抬手放在她额头上,“这药效挺不错唉,已经不烧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宿雪,贺老师她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闻宿雪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她,一五一十的复述出来。 江晚妘趴在桌上眼睛亮汪汪地盯着她,“那挺好啊。” “对了,和你说个事情。” 闻宿雪疑惑,“什么事情?” 江晚妘凑到她的耳边窃窃私语,“之前不是说去玩剧本杀嘛,现在计划有变,换密室逃脱了。我记得你怕这些,所以问问你,还去不去。就是这次中秋节放假。” 闻宿雪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克服心里的恐惧,点了点头,“去。” 江晚妘笑得合不拢嘴,“好,到时候我过来接你。”《 》 10、生病发烧 闻宿雪下课走到走廊外面,双手趴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风景。 学校在教学楼旁边里种了许多颗桂花树,矗立在花区一角,身姿挺拔而坚韧。 微风吹过,花香阵阵,沁人心脾。小小的花色花朵竟随着风摇曳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闻宿雪的身前。 闻宿雪捡了起来,小心的捏着手指尖,放在鼻尖下面嗅着花香。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她回到桌位上,摊开试卷,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水墨笔字迹。眨了眨眼,不由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缓了几秒钟,忍下不适,抬手撕了张便利贴覆在试卷上面,随着老师的讲解,写下更加密集的字迹。 “闻宿雪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主谓宾动词分别是什么。”老师突然点名提问。 闻宿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写着。 林语诺推了推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老师在提问。 闻宿雪回过神来,抬头望向讲台,见班主任的脸色不好,猛地站起身来。 “咯噔”一声,像是人体器官磕碰到硬物发出的声音。众人抬起头来,目光纷纷投向她们这边。 闻宿雪刚刚不在状态,没有听见老师提出的问题,手指间紧紧攥着衣角,茫然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无助站站着,恍惚间好像听见林语诺焦急的声音。 闻宿雪跟着重复出答案,老师这才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身体做回自己的位置,她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垂下眼帘,看到便利贴上乱七八糟的字体。抬手撕去那一张,重新贴了张新的覆盖上去。 闻宿雪刚坐下没多久,膝盖上传来阵阵剧痛,可能是她方才回答问题的时候站的太猛,磕碰到桌角。她条件反射般的抬手放到膝盖上按揉着,试图缓解疼痛。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用处,反倒是手指骨也开始颤起来。 她刚才被班主任点名提问,心里过于紧张,从而忽略了其他器官的感知。 林语诺看她脸色不对,还在簌簌直冒冷汗,担忧地说道,“你去医务室开的药吃了没,难道是还在发烧吗?” 闻宿雪强忍着痛感,扬起笑容摆摆手,“我没事的,我刚才…没有影响到你吧。” 林语诺停下手指转笔的动作,笑出了声,“影响我发呆吗?快下课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跟班主任请个假,今天晚上就不用过来上晚自习了。”林语诺说道。 闻宿雪点点头,“嗯。” 这是最后一节课,班主任难得没有拖堂,反而提前两分钟下课,让他们去吃饭。 江晚妘和闻宿雪并肩走出教室,这时候还没有下课,其他班上的人纷纷朝他们班同学投以艳羡的目光,恨不得冒充其中一员,也冲向食堂。 江晚妘突然伸手拉住闻宿雪的手,抬脚就小跑起来,闻宿雪没有反应过来,也被拽着往前跑去。 “今天下午吃什么菜?” 闻宿雪一瘸一拐地跟着她跑,“我今天可能不在学校吃。” 江晚妘立刻刹住了脚,懊恼地看着她,“那你不早说,还跟着我跑了这么远。” 闻宿雪挑了下眉,心说你也没有给我那个机会说呀。 江晚妘抬手放到闻宿雪额头上,“没发烧。那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宿雪笑着拿开她温热的掌心,“没事,我先回家一会儿。” “好。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江晚妘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再过多追问。 “嗯。”闻宿雪转过身去,还没有走两步,就又被江晚妘给拎回去。 闻宿雪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你的腿怎么了,你受伤了?”江晚妘收起笑意,双手抱臂倚靠在墙面上。 “没…”闻宿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牵到楼梯间的拐角处,教学楼监控招不到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实话。”话音刚落,江晚妘就不由分说得抬手挽起她裤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闻宿雪膝盖上面布满大片的青紫,有些骇人。 她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江晚妘慢慢放下她的裤脚,转头牵着她的手就往教室走去。 闻宿雪制止她的动作,“唉,晚妘。马上就要下课了,你不去食堂吃饭吗?待会儿可能会挤。这会儿回教室干吗?” 江晚妘紧皱着眉头,脸色崩的铁青,语气有些森然,“吃饭有你重要吗?” “我?”闻宿雪疑惑不解。 江晚妘与她站在教室走廊外面,意识到其他班级还在上课,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宿雪,你可别告诉我说,你这膝盖上面的伤是磕碰到的。” 她刚想说是,却被江晚妘给打断。 “谁磕碰到,能伤的这么严重?是谁欺负的你,你跟我说,不必怕他们。”说罢,她撸起自己的袖子,用力挤出胳膊肘上的肌肉,还全方位无死角的给她展示。 闻宿雪被她逗的闷笑,听到这里才晓得江晚妘是误会了什么。 她伸手放下江晚妘的袖子,解释清楚原因,最后还补充了句,“刚才上课的时候,大家不都听到了嘛。” “真的?”江晚妘质疑说道。 “千真万确。”闻宿雪差点对天发誓。 “那好。”江晚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在闻宿雪的推搡下,转身去了食堂觅食。 闻宿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班主任恰好才教室里出来,见她站在走廊发愣,便走过来。 “闻宿雪。”班主任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啊。许…许班好。”闻宿雪大梦初醒般给她打了个招呼。 “嗯。其他班马上就要下课了,你怎么还不去吃饭。”许鸢温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可以抚平一切。 但是,闻宿雪觉得老师之类的角色总会带着点威严,因此她和老师独自相处的时候,总是会感到紧张。 “这个学期才只是高二,还没有进行分班考试,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许鸢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是,也要把自己的精力大部分集中在学习。” 她知道老师说道是她今天上课时走神的事情。 闻宿雪牵起嘴角,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好的,谢谢许老师的指导。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许鸢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心道果然与聪明的学生说话就是轻松。 她看了眼时间说道,“好了,快去吃饭吧。” “好的,谢谢老师。”闻宿雪说道。 她等许鸢转身回了办公室,这才伴着放学铃声,走下教学楼。 下午夕阳渐落,上下班高峰期的人群熙熙攘攘。 闻宿雪回到家里换了件衣服。今天是小集,闻怀安和苏沫倒是不会那么快回来。 她放下手里的书包,下楼到厨房带上围裙简易的做了顿饭,放在电炉罩里保温着。 回到房间反手把门带上,拿出那张报名表,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听着四下寂静里,她一下轻一下重的心跳声。 闻宿雪将纸张放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了只中性笔,郑重地落下笔墨。一笔一画都十分谨慎,生怕不小心在纸上留下污痕。 闻宿雪记得那天堇修然写下的字迹是瘦金体。她后来到书店买了许多瘦金体字体来描绘。不管是什么笔锋写法,她都尝试过,可是就写不出来。 她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认认真真写完最后一个字。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三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苏沫倚靠在门框上,“怎么一回来就闷房间里,下来吃饭。” 说完,她扫视一圈,注意到桌上摆着那张报名表和旁边的笔,“那是什么,学校发下来的月度总结吗?怎么不拿来给我签字。” 闻宿雪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脑子懵了一瞬,随即又被苏沫的声音给扯回来。 “愣着干什么,还是说这个月成绩又不好?”苏沫拧着眉头,还站在房门口絮絮叨叨的说着。 眼看着苏沫面色变化,闻宿雪扯起笑脸,把这件事情叙述了遍。 “县级的?”苏沫面色缓了点,“不管什么比赛,争气点就是了。把心思重点放在学习上。” “嗯。”闻宿雪点点头,拉开抽屉,将纸放进里面。 “请祖宗呢?这么久不下来。”闻怀安站在楼梯口说道。 “来了。”苏沫回了句。 吃饭的时候,奶奶也在。不必让其他人说,闻宿雪起身笑着去厨房拿副碗筷。 因为有奶奶在,闻宿雪话比平时多了点。这顿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夹了点菜搬板凳坐到角落里。 这个习惯闻宿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搬到临安来。只记得那次是晚饭,学校里有点事情,需要与家长沟通交流。她笑着与父母说,但她话没有说到一半,闻怀安便端着碗坐到院子外面。 苏沫不知道为什么,也是一样的。 只剩下闻宿雪独自坐在桌前,笑容逐渐沉下去。 后面几天都是这样。她做餐桌边,他们便坐在院子里,她端着碗坐在厨房角落,他们便一前一后回到桌前。 闻宿雪并非木头,她再愚钝也该知道事情的不对。从那之后,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期间苏沫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点开屏幕看了眼,抬头看向闻宿雪“怎么生病也不跟家里说?你们班上的老师说你今天生病,晚上不用去学校上自习。” “好。”闻宿雪点头答应。 吃完饭后,苏沫让她上楼,说是今晚的碗不用她洗。 闻宿雪随口应了声,便牵着奶奶走上了楼。《 》 11、桂花香 回到房间里,闻宿雪条件反射般的锁上门。她让奶奶坐在床边,自己坐在梳妆台前。 奶奶跟她说了几句闲话,过了会儿,手放在腰间的挎包拉链上,拿出几张红纸币塞到闻宿雪怀里。 闻宿雪赶忙摆手推拒着,那几张钱币被她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塞回奶奶的衣兜里面,还洋装恼怒的模样,制止她的动作。 “哎呦,你这孩子。”老太太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怎会有你这么傻的孩子,给零花钱都不要。” 闻宿雪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 其实在经济方面,闻宿雪自觉父母并没有亏待过她。从前读初中的时候,她就被街上不学好的混混盯上过,就是因为她比寻常同学的条件优越些。后面上了实验,也不曾变过。 闻宿雪跟奶奶聊天,只捡轻松欢快的话题说,从来都不说什么比较沉闷的。 “高二了,学习是不是挺累的。”奶奶苍老的手指拂过她的眼角,留下温润触感,“看看,都熬出黑眼圈来了。” 她覆上奶奶的手,笑着说道,“不累。”顿了一下,又说了句,“学习算不上苦累。” 奶奶叹了口气,“都说书难读,米共难吃。别说读书不费心力,只是各有各的累法。你爸妈正当壮年呢,还是赚钱的时候,乖乖也不用说是给自己那么多的压力。” “我呀,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担心你爸的那个病啊。”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掌,没有再说下去。 奶奶的焦心来自闻怀安的胰腺炎。 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可能。 闻怀安这病的根源到了已经找寻不到,糟糕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发作一两回。每次疼起来,都不敢吃东西,吃点药就那么挨着。疼的最严重的那次,全家人半宿都睡不着陪他熬着。 苏沫一直在劝他去医院,闻宿雪也说,毕竟生病就要吃药打针,硬熬是不可取的。 闻怀安性子也犟,说什么也不肯去,吃点止痛药就这么硬生生将疼痛给忍了过去。 闻宿雪站在一旁,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会好的。”闻宿雪笑着宽慰奶奶说道。 “唉。”奶奶吃着闻宿雪递给的甜食,又笑着说,“别看你爸妈平时说话这样,其实他们都挺爱你的。要不是有个蹩脚老妪咒了句疯话,都决定说是只要你这一个孩子。后面老家里来了个算命的,说你以前的名字不好,压不住命格。你爸爸本来不识几个大字的,却按照那算命说的一个一个翻着改。” “他们是爱你的,只是两个都性子别扭,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闻宿雪自然知道“天下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可是,闻怀安和苏沫性子可以说是拧巴,可他们对待自己和妹妹的不同差别,让闻宿雪分不清究竟何为爱。对上闻沉月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的话说,也是不会有冷场的时候,三人的氛围其乐融融的。 她记得以前也会诉说自己的趣事,开始会得到回应。后面她上初中后,渐渐地得不到回应。慢慢的,她和苏沫独自倒还好,与二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不说话。 闻宿雪愿意开口的时候,得不到回应,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刷手机时,看见段关于中式家庭视频中的话,“爱不纯粹,恨不彻底,于是愧疚这个词便由此诞生。”细细想来,这话倒也有几分理。 闻宿雪被“叮咚”手机提示音拉回了神。 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是条陌生的好友申请,上面显示着来自朋友的推荐。点进对方头像一看,是颗被冰雪封住的树,树下有个不起眼的小雪人。 难道是江晚妘又给她推的?江晚妘会这样推朋友过来给闻宿雪认识,但她在学校上晚自习,理应没有带手机才对。 奶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瞥了一眼手机笑着说道“是你的朋友发消息给你吗?” “不是。就是个推广而已。”闻宿雪自觉她说的没错,这应该算得上是吧。 奶奶站起身来,“乖乖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奶奶,为什么还要会老区那边,不跟我睡吗。就像是小时候那样。”闻宿雪攥着她的衣袖,孩子清澈的眸子望向她,让奶奶也有点不舍。 奶奶避重就轻的说道,“你爷爷还在一楼客厅等着呢,乖,早点休息,明天上课有精神气。” 闻宿雪还是没能留住奶奶,她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骑车往老区驶去。直到看不见影子才回了房间。 等奶奶走后,她才拿抽屉里偷藏起来的药酒。拧开瓶盖,用棉棒沾取液体,大致的在膝盖过一遍就算完事,棉棒扔进垃圾桶。随后起身便往浴室走去。 她洗漱速度很快,钻进被窝里,暖和的毛毯使得她萌生睡意,好友申请的事情被她抛在脑后,闭上双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日回到学校,果然和奶奶说的一样,精神气确实要比昨天要好点。 教学楼花区里桂树的芳香似乎更浓郁了些。 闻宿雪今日来得早,走读生又不用跑操,她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翻着笔记本,看前两日的重点题。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的进了教室。 林语诺刚落座,便与她打了声招呼,“早。” 闻宿雪笑着给予回应。 她边整理着桌面,边和闻宿雪说话,“昨天堇修然跟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是老师有东西忘记给你,放在他哪里转交一下。” “你同意了没?”林语诺收拾完,没事情做就这么杵着脑袋看她。 原来昨天的好友申请是堇修然。 闻宿雪心里猛的一沉,手指尖微颤了下,呼吸差点停滞。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好些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有人在吵吵闹闹。听到堇修然的名字,那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一个赛一个激动。 闻宿雪有些害怕这阵仗,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出更多的空间给他们。 “语诺,你跟校草认识啊?”班上最喜欢八卦的陆云顿时来了兴趣,侧身挤在闻宿雪的旁边,一脸兴奋的问道。 “算得上是认识吧。”林语诺的语气稀松平常,“我假期时回杭州那边,我们家里亲戚有点关系。负责带我姐姐的导师就是堇修然的父亲。一来二去,也就熟络起来。” 陆云眼眸中的艳羡毫不掩饰,语气忍不住感叹说道,“果然人以群分,优秀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难怪电视剧里都讲究门当户对。” 是啊,门当户对。闻宿雪看着从容自信的林语诺,总是下意识地与自己较劲。 还不等闻宿雪的思绪飘远,陆云的注意力转投到自己身上。 “宿雪,听说你以前读初中时候的,学校发生过跳楼事件。”陆云探究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看得她莫名的难捱。 闻宿雪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就让闻她如坠落到万丈冰窟窿里,冻得她瑟瑟发抖。 闻宿雪张了下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回答她的问题,就被上课铃声给打断。陆云的八卦之魂显然还没有被满足,一步三回头的瞄向她这边。 闻宿雪喉咙干涩,那让人作呕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腹部又开始一抽一抽的,就好像是绞在一起,所幸早上她吃的东西比较少。 她回避了陆云探究的目光。 这节课闻宿雪简直坐立难安,铃声一响,拽了几张纸巾着急忙慌地冲出教室。 陆云迟了一步,没能够逮到她。 闻宿雪在洗手间缓了几分钟才出来,整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低垂着脑袋数着地砖走。 也不怪不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太多了。一会是初中时候的往事,但很快又想起手机上的那条好友申请。 人不看路,就容易出意外。 闻宿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走路都注意力不集中,侧身躲过走道上来往的人群,却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人,纸张散落在走廊。 “对不起。”闻宿雪边道歉,边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拾起地上的作文纸,可人越是慌张,就越容易出错。她拾了半天,可是那纸就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紧贴在地上。 对方制止她的动作,独自捡完纸张,“我来吧” 闻宿雪耳根子差点烧起来,不停地掐着手指尖,窘迫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铭整理好手中的纸张,还不忘调笑她,“怎么走路都不专心?是在想什么好吃的。”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闻宿雪心里很慌,她知道这种事情总是会引起八卦。比如说哪个班女生和哪个班上的男生有接触或者是一起做点什么事情,总是会有些莫须有的言论传出来。 有的是空穴来风,有的是事实。可不管哪一种,人言杂乱,传到最后恐怕当初那番言论恐怕早已变了味道。 沈铭也深知这个道理,周边注视的人太多。他只随便聊了几句,便让闻宿雪回了教室。 她回到自己座位,才暗自松了口气。 江晚妘见她回来,立刻转过身,眼睛闪着亮光,激动地和她商量着这次十一假期的行程。 江晚妘描绘得如同身临其境,却被闻宿雪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她杵着脑袋幽怨的盯着闻宿雪,“你别泼我冷水啊,害的我又开始紧张。” 闻宿雪笑而不语,默默牵她来到走廊外面,捻了朵桂花给她。《 》 12、迟到的礼物 上完最后那节课,闻宿雪迅速收好桌上布满字迹的试卷,一路小跑着离开学校。 风刮在闻宿雪的脸颊两侧,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速度依旧不减。像是有什么支撑着她,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总算是回到紫藤小筑那条小巷前,她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剧烈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回荡。额前碎发被汗珠浸湿,黏在额头上。 闻宿雪回到家中,喊了一声爸妈,没有人应她。 她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尽管家里无人,闻宿雪依旧是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点进绿泡泡。昨天她点进去看过,联系人页面的红点没了。 她手指不停地微颤着,差点拿不住手机,掉在地上。 幸好,好友申请还没有过期限。 闻宿雪郑重点下同意。 手机页面很快跳转,聊天界面显示“对方已是你的好友。”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只是软件的一句提示语,但足以拨动闻宿雪的心弦。 对方很快发来一句话,“闻宿雪?” 闻宿雪点出键盘编辑好话语,觉得不合适又删除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如此反复几次,对面聊天框肯定一直都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样子纠结了半天,发过去却只有两个字,“是我。” 闻宿雪紧紧攥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她觉得这两个字过于板正。但是挺适合的。她与堇修然只有过几面之缘,称不上熟悉,不知道要怎么说,也难以言说。 “老师有东西忘给你,让我转交给你。老地方见。”堇修然发过来句话。 闻宿雪反复咀嚼着“老地方”三个字,自然知道堇修然口中的老地方指的是哪里。这让她心里升起名为雀跃的情绪,至少他们之间还算是有共同的约定,并非全无联系。 她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哆嗦着手指回了堇修然。 说来惭愧,这段时间以来,闻宿雪去听紫云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和顾韫书最近都只在手机上保持联系,说起来也有挺长时间没有见过面。奇怪的是,她做好的缠花也不用送过去,顾韫书给了她一个地址,寄过去就好。 地址也在临安,是今年新开的楼盘,初完工。距离学校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与紫藤小筑相差不远。 闻宿雪并不多想,只包装好,随手塞点小礼物过去。 闻宿雪把手机放回原处,拉开衣柜拿了套新校服放床尾。刚才跑得太快并不觉得,现在缓过来,身上湿腻难受得紧。 时间还够,她抱着衣服到浴室清洗。 闻宿雪拾捣好自己,不过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她回到房间放松身体,仍由自己倒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蒙住自己的脑袋,激动地喊出声来。 等发泄地差不多了,心情平复下来,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她出门走得不缓不急,到听紫云前厅堂时,是个熟悉的面孔接待她。 她跟着咨客小姐姐绕过九曲回廊,止步于二进院前。小姐姐还有工作,与她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前厅堂。 闻宿雪站在花廊柱子下,看着顾韫书拿花匠的工具侍弄花草。庭院中央的莲池早已败去,但为这副美景增添了几分独特韵味。 “为什么不进去?”清润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回头一看,是堇修然。 堇修然左手里拿着资料,朝她扬了下嘴角,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闻宿雪愣怔了会儿神,就像是被勾了魂魄般牵引着走。 顾韫书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去花房洗了手才过来落座。 堇修然为闻宿雪挪出面前的椅子。 “谢谢。”闻宿雪落座后,声如细蚊的道了句。 “不客气。”堇修然句句有回应,也拉开闻宿雪身旁的椅子坐下。 顾韫书笑而不语,给他们两个都沏了杯茶。他眼眸中的戏谑毫不掩饰,看得闻宿雪直发慌,品了口茶后,便不敢再碰那杯盏。 堇修然倒是坦荡,将那份资料放在闻宿雪的面前,“这是老师遗漏的那张表格,上面需要详细的填写个人信息。老师不放心,所以给我转交。” 闻宿雪又再次道了谢。 顾韫书坐在他们对面蕴含笑意,不插话。 他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着,等到堇修然与闻宿雪都不再说话,才缓缓开口,“修然,你不是说还带了其他东西吗?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看看。” 堇修然经他这一说,从宽大的校服外套衣兜里拿出个礼盒式样的东西递给闻宿雪。 “这是?”闻宿雪没有接过,眼眸中有些许疑惑。 堇修然放下手中的茶盏,耐心的解释说道,“中元节那天,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生日,所以没有准备礼物。”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将礼盒往闻宿雪身前推了推,“迟来的“生日快乐”和祝福,望你收下。” 见闻宿雪依旧愣着没反应,顾韫书也出声笑道,“宿雪,大家都是同学。这是他的心意,你不收下他良心何安。” 顾韫书说的属实夸张了些。 闻宿雪在那一瞬间,五味成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使得她盈润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赶忙抬手捂住眼睛,轻拭了下眼睫。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压低声音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顾韫书带着调侃的语气,就这么无情地拆穿了她,“你都没有打开看,怎么就知道喜欢。” 闻宿雪大脑宕机了一瞬,她没想到顾韫书会这么直接拆穿她。 锦绒面的盒子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条手链。样式古朴典雅,手链中间还点缀着小小的一片云雪花瓣。 “谢谢。”两个人见面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闻宿雪便说了好几个谢谢。 堇修然笑得如沐春风,“你不嫌弃便好。” 闻宿雪心脏嘭嘭直跳,攥着衣袖的手指偷偷掐了自己的手掌心,疼痛感传来,她从眼神不敢直视对方。 天色渐晚,顾韫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适时提醒他们,“你们两个高中生的自习时间就快到了,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必了,这里离学校也没多远,我们自己过去便好。”堇修然婉拒了顾韫书的提议。 顾韫书笑着拍拍堇修然的肩膀,不忘以大人的口吻叮嘱他们,“那好,你们两个小孩自己看着点路。” 堇修然被逗得直笑,“知道了。” 两人一同起身,说了几句话,转身便往来时路走去。 学校处于中心路段,半晚是这一条街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卖东西的商贩吆喝着吸引过往的路人。 堇修然走在闻宿雪前方,她就这样静静地踩着少年的影子行走。尽管少年刻意放缓脚步等待着她,但闻宿雪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堇修然身后。 闻宿雪不善言辞,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就这样默默的走着。渐渐地两人开始并肩同行,闻宿雪觉得有些离得太近了,鼻翼可以嗅到淡淡的铃兰香,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你生日那天没有和家人一起吃饭?”堇修然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闻宿雪闻言顿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那天中元节,家里人有事情,每年都会回乡下。” “而且,我也不过生日。”闻宿雪突然脑子短路,这么一句饱含寓意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闻怀安和苏沫并不拘泥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或者说是不喜欢吧。她记得中学考试那天,有一家父母为自己的孩子准备了鲜花,和其他家长显得格格不入。那家人的孩子出来后,迎接他的就是家人的拥抱。 而闻怀安也认识那家,好像是他的顾客。他听说后,冷不伶仃的泼了盆冷水,“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到时候如果考不上个像样的学校,怎么收场。” 那对父母给予自己孩子纯粹的爱意,鲜花和生活中的各种仪式感都只是寄托之物。至于旁人怎么看待,他们应该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吧。 闻宿雪说不羡慕都是假的,她即使再怎么努力的催眠自己,心里面也忍不住泛酸。 她从出生到现在,生日与平常并无两样。没有蛋糕蜡烛和朋友的欢声笑语,只有她独自一人和手机上冰凉的祝福语。 但今年有所不同,她收到来自朋友的祝福,还有堇修然送给她的礼物。 堇修然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一刹那,他好似读懂她的内心一样,说了一句“抱歉。” 闻宿雪满不在意的摇摇头。 眼看着就要到学校门口,堇修然忽然停下来,对身后的小尾巴说道,“吃糖葫芦吗?” “啊?”闻宿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的身影就已不见。她徒然失落,但这份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循着声望去。 在街头扛着一肩糖葫芦的小贩,因客人停留下来。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被少年拿在手中实在惹眼,闻宿雪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红彤彤裹着糖衣的果子被递到眼前,她抬起眼眸正对上堇修然明晃晃的笑意。 闻宿雪接过道了声谢。 她咬下半颗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化去,紧接着就是山楂的酸。酸酸甜甜容易刺激人的味蕾,可糖葫芦的酸在她口腔里经久不散,缓了一会才艰难咽下。 堇修然见她面色带了点不自然,掩饰性地捂嘴咳了两声。 闻宿雪投去目光,还单纯地以为他呛住了。 堇修然浅笑着出声说道,“学校是允许外带食品的,你可以不用着急。” 她点点头,头上翘起的几根呆毛显得人更加人畜无害。 堇修然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莫名地想起自己家里养的兔子,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 “这里是正前门,吃的东西门卫是不会管的。我从东南角的偏门进去,等有时间再一起商讨非遗文化的赛事。” 闻宿雪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堇修然自身优秀,总是会吸引欣赏的目光,连带着周边的人也会被关注。 堇修然随意应承了声,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闻宿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慢慢握紧校服外套里的盒子。《 》 13、考试成绩 月末的考试如期而至,桌椅板凳在前天晚上就让班上男生按照单人单桌的模式摆放好。 这次考试规模很大,不止是他们年级,这次整个高中部都要进行统考。大家的书都只能是放在室外小阳台外面的小柜子里。每到考试的那个星期,阳台外面总是显得格外拥挤。 闻宿雪今天早上特意提前来到教室温书,前脚刚进教室,后脚陆陆续续的来人。今天出奇的安静,教室里并没有喧闹的声音。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口中不断地背诵圈起来的知识点。 她把大致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合上书,抽出张白纸,拿笔在上面默写着。 闻宿雪字迹清晰工整,提笔收尾时略带笔风,这是语文老师贺紫妍对她的字的评价。 闻宿雪刚写到公式时笔断了墨,拧开笔芯一看,还有一半。她在纸上胡乱划了几笔依旧没有墨,随即又拿在手上甩了几下,还是没墨。 她把笔收回座位箱里,重新从笔袋里拿出支新笔,还没来得及摘笔帽,江晚妘转过身来摸摸她的额头,凑上前来,“宿雪,别写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考试了,一楼公告栏杆上贴出座位表,我们两个去看看。” 学校为防止学生私下串通好作弊,座位表在考试当天才会贴出来。考试前两个小时左右,一楼公告栏前挤满整个年级的人。 “现在吗?会不会特别挤。”闻宿雪抬头看了眼班上稀稀疏疏的同学,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 “哎呀,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江晚妘不由分说地牵起闻宿雪的手,往教室外走。 一楼公告栏前人头攒动,个子高的现在这情形比较站优势。像她们两个女孩子,倚靠着瘦小的身形钻进人群里,不成问题。 江晚妘眼神比较好,看到两人座位号后,紧紧攥着闻宿雪的袖子,涌出人群。 江晚妘长长的呼了口气,带着她往楼上走,“差点挤死我。我可能不做人,但学校是真的狗。考试前就这样搞,人那么挤,也不怕出点什么事情。” “可能是怕像上次期末考期一样,学生们私下商量好作弊吧。”闻宿雪回答了她的问题。 说起作弊,江晚妘在看座位表的时候,恍惚间好像看见上学期作弊的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和闻宿雪仅隔了三个号,极有可能在同个考场里。 江晚妘刚想告诉她,肚子却突然难受起来,“宿雪,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趟厕所。” “好”闻宿雪笑着说道。 闻宿雪趴在走廊外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桂花树。 她眼眸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又两道熟悉的身影,猛地一看,是堇修然与她同桌。 林语诺怀中抱着两本书,扭头抬眸看向与自己并肩的堇修然,自然说道,“那这学期放假,你还要回上海吗?” 堇修然点点头,他手里也拿了本书,与林语诺手中的似乎是同一套。 林语诺好像真的和堇修然相熟,从不避讳他人,不顾别人充满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坦坦荡荡地与人交谈。 “不了,这假期有事情。代我给师姐问个安。”少年笑得温和。 “怎么,看上谁家碧玉千金了?连老家都不回了。我可不替你去找骂,自己去给我姐姐说吧。”说完,眉眼轻微上挑,林语诺笑得皎洁。 堇修然笑了声,没否定也没承认。只是出言打趣林语诺,逗的小姑娘呵呵直笑。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远远望去,倒真像是让人感到艳羡的情侣。 闻宿雪指尖不由得陷进手掌心,她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沉闷,让人呼吸不过来。她莫名地想要逃离这个环境。 林语诺真的很优秀,成绩上游,所见所闻是普通人难以接触得到的。而起她与堇修然好像真的很了解对方,两人交谈的时候根本就融不进去第三个人。 闻宿雪突然觉得今天早晨那家饺子店的醋汁放多了些。 她就这样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看着别人的从容自若。 他们站了没多久就离开了,没有一人发现闻宿雪。她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泛起阵阵酸涩。女孩子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脸上笑意慢慢淡下去。 江晚妘回来的倒是很快,没有留时间给她多愁善感,便将人带回教室。 上课铃声一响,许鸢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机放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了几个粉笔字,“这次考试很特殊,不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全县学生考同一套题目。这次题目与众不同,你们要端正态度来面对这次考试。” 下面有同学发出疑问,“许班,咋们学校不是从来都不参加联考的吗?” 许鸢戏谑笑得,“都说了,特殊情况。好好考,这个学期就要举行家长会,成绩出来后,自己按分数比例规划文理科选择。考不好,我办公室最近有些新茶,不介意请各位家长来喝一杯。”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但很快又沉寂下来,只剩下沙沙的笔声,争取多考点分数,提高名次。 八点半,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带上笔袋前往隔壁楼栋考场。 江晚妘和闻宿雪不在同一楼层,她站在楼梯口朝她挥挥手,“加油!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她站在考场外,转过身朝江晚妘比了个手势,“加油!” 江晚妘看着闻宿雪的笑脸,微蹙了下眉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事情,但又想不起来。她抬手敲敲自己的脑壳,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闻宿雪没有在走廊上逗留,进了考场,径直走向她的位置。她的位置靠窗,看得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下雨。 监考员抱着密封档案袋走进教室,在开考前半个小时拆封条,分发试卷。交代考生们不要提前抢答,可以先行阅读题目,等待考试的开始。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试卷的题目上,没有观察考场里面的考生。这次座位没有像以往按学号来,考生混的乱七八糟。 直到考试铃响,闻宿雪没有抬起过头,试卷题目没有出的超纲,有些是她温习过的。 考试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科。闻宿雪奋笔疾书地写下答案,直到落下最后一个字,高度紧绷着的精神才松懈下来。她盖上笔帽,放回笔袋里。 她检查着试卷上的答案,直到被某个东西砸中后脖颈,身子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下。 那东西似乎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闻宿雪下意识看向讲台,监考老师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松了口气。她低垂下目光,那是个纸团。 不用拾起,她知道那纸团上的大致内容。 她无奈地移回自己的视线,眼眸余光瞥见那张清隽的面容。 闻宿雪再次回望旁边的座位,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颤动,不由得瞪大双眼,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她。 她愣怔了会儿,才发现堇修然不仅和她在同一个考场,居然坐在旁边的位置。 或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少年猛地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相撞。 女孩的长发被扎起,皮筋并没有那日的流苏簪美观。在明灯的映照下,流苏摇曳生辉,衬得她像画中仙。堇修然不经意间看到她过于宽松的校服,显得整个人单薄。不知道吃的什么,这么消瘦。 她没有察觉到堇修然所思,瞬间移开视线,低垂着脑袋,就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猫咪。 堇修然露出的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他其实考第一个科目的时候,就注意到闻宿雪,只是她过于专注认真,没有注意到他而已。 见她低垂着头,并未看向自己这边,堇修然顿觉无趣,收回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捕捉着堇修然的一举一动。 少年坐姿很端正,衣服洗的干干净净,不像寻常男生那样“不拘小节”。若是凑近点,能闻到淡淡花香。普通校服穿在身上,都难掩少年的矜贵,饶是在人群里,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于他。 闻宿雪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害怕再次被抓包。 考试结束,试卷从后往前依次传递,由坐第一张桌子的考生递给老师。 试卷收完,监考教师走后,闻宿雪抬头无声的看向他的身影。他站在走廊外面,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闻宿雪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好东西,往教室外走去。与一名男生错身,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等男生过去再走。她让出的间距很宽,但不知什么原因,男生路过她的时候,撞了她的肩膀。 力度不轻不重,闻宿雪踉跄几步,后背撞到门框上。门磕在墙面上,发出声响,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她不明所以,转身就要离开,又被刚才男生挡住去路。男生高高瘦瘦的,面相锋利,带有攻击性。 他一开口,就让闻宿雪懵了神。 “我给你扔小纸条,你装瞎是吧。”男生语气不善,有着秋后算账的意思。 学校招生卡成绩,也有例外。每届学生名额有限,除了成绩外,还会有额外的“钱招生”。这男生成绩不好,考试作弊,可能是其中之一。 闻宿雪不予理会,径直向外走去。 她没走出教室,又被拦住了去路。 “等你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出来?”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乍然响起,抬起头,少年身影印在她的眼眶。 那男生见堇修然过来,一脸不耐烦却又畏畏缩缩的样子着实违和。他嘴角抽了抽,瞪了她几眼,转身走了。《 》 14、成绩 考完最后一科时才下午五点左右,监考老师收了试卷交到办公室,由老师交接到学校机房扫描批卷。 计算机改卷速度很快,按照这速度,大概明天就会出成绩,届时发到家长手机上。 当天晚自习,许班特意挑了一节晚自习给他们把座椅板凳挪回原位。 对于分数,大多数人都是即期待又紧张,生怕自己考不好,名次过于开外给学校造成名誉扫地的场面。 晚自习课是物理,老师说是给他们放松一下,挑了部具有教育意义的电影放着,自己则是回教室办公室批改试卷。 大概是班上头一回放电影,大家有点小兴奋,下面窃窃私语着。有讨论电影剧情的,也有单纯扯牛皮的。配上电影声音,显得他们里面闹哄哄的。 但随着电影高潮,班上各种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盯着电子白板看。泪失禁者从座位箱里掏出纸巾擤眼泪鼻涕。 闻宿雪就是其中之一。 电影的故事很伤感,代入感很强。看着爱而不得让人感到意难平的女主,她莫名想起自己,直愣了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擦拭完,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教室,抬头一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落泪的都是强撑罢了。 剧情很难过,江晚妘直至晚自习下课回家的时候,挽着她胳膊小嘴叭叭的吐槽。 “不知道这次成绩会怎么样?”闻宿雪答非所问的说了这么一句。 江晚妘顿时像地里蔫了吧唧的小白菜,垂头丧气地靠着桌面拿笔戳书面,“我倒是希望自己不是被请家长喝茶的那一批。” 年级总人数很多,她们的成绩属于不上不下的,哪怕是排在 闻宿雪从她手上救下差点被戳成万洞窟的书本,笑着说道,“不会的。” 成绩单是第二天课间操时,班长贴墙面上的。过渡班的各科成绩都有,名次排的不算全,只有班级排名,年级排名得去学校公告栏看。 教室里嚷嚷闹闹的,门口挤满了脑袋,来在后面的只能踮起脚尖,双手撑着肩膀往前靠。 闻宿雪站在人群之外,不参与他们。 爱凑热闹的陆云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一目十行地过着成绩。 闻宿雪听着杂乱的哀嚎声,惊呼声,混杂一片。 江晚妘艰难地退出来,牵着闻宿雪回到座位。刚落座,江晚妘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前襟,呼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在二十九名,算不上考砸。至少不用喝茶。” 江晚妘挺开心的,她自认为要求不高,只要不是吊车尾就好。她本就不太喜欢学习,硬是被家了人给押进来的。 “宿雪,你发挥比较稳定,排名十一。” 闻宿雪听见自己的成绩,悬着的心落回肚里,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这个成绩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 她有时去商铺里给闻怀安他们帮忙,来往客人问起成绩,他的措辞永远都是闻宿雪不会读书,纯进去混日子的。客人被噎了一下,看着勤勤恳恳的小姑娘,直夸奖她懂事。 闻怀安依旧笑着说她的不是。 这些话犹如刀子般扎在心上,疼痛使得她颤了下手。 客人走了,苏沫送货回来,闻怀安才侧过头低声说了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回家做饭,这里用不着你。” 那种努力了,却得不到肯定的感觉很难受,但她已然习惯如此。 好似有人喊了闻宿雪的名字,她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周围,江晚妘也重新挤进人群凑热闹。意识到可能是幻听,她晃晃脑袋,静静听着班上同学讨论这次考试题目。 实验考题是偏难的。但,此次为了联考的测试水平,学校没有沿用自出试题,而是与其他学校考生统一试题。 可能是统一试题,闻宿雪做题过程还算顺畅,数学最难的几道大题都答出来。哪怕是最终结果不对,但解题过程写出来,也会得个辛苦分。 班上共有五十多人,十一的名次不算差。成绩还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她偏科严重,理科科目拖分,尤其是数学。刚及班级平均分,差点拖班级后腿。学校之前自出考卷较难,她处于二十名开外,并非是老师重点观察对象。 闻宿雪不仅在老师面前存在感弱,在班级里也是。陆云还打趣过她,说是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这评价不褒不贬,闻宿雪懒得去辩驳什么。 不知道谁喊了声,“唉,宿雪进步了,这次是十一名,把吴言给挤下去了。” 吴言挠了挠头,随后抱臂倚靠着墙面,笑得坦荡,玩笑道“靠,大意了。一不小心被偷塔。” “宿雪不错哇,进步了十多名,我也努努力了。” 一男生话音刚落,不知谁紧接着“咦”了声,后面是句脏话。 那声如细蚊,在喧闹的人群中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可那声音的主人好像在闻宿雪旁边,她听得一清二楚。 闻宿雪寻声望去,是何思绵。 视线相撞那刻,何思绵的反应十分迅速,眼底闪过的情绪一敛,嘴角轻微上扬,扯出笑容。 她收回视线,轻咬了下嘴唇,手掌心里微微出汗,手指尖攥着衣角,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 江晚妘出去了会儿,闻宿雪以为她是去厕所,没成想她回来的时候,手中捏了张单子。 “来,让我们看看其他班上的成绩。”江晚妘坐在林语诺的座位上,搂过闻宿雪的肩膀。江晚妘弄来张年级排名表,省得他们到一楼公告栏去挤。 闻宿雪按照以往习惯,目光投向表上第一的那个名字。 堇修然。 他的名字赫然在目,闻宿雪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底又掀起波澜。她不再躲闪,正大光明的与其他人,共同注视着他的名字。闻宿雪忽然觉得这段时间真的如幻似梦,像是上天恩赐给她的曙光。 她们没有看多久,那边人群围过来,成绩单传来传去,不知所踪。 这节课是数学。 老师只拿了几张薄薄的卷子,水杯放在讲台上,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这次统测有进步,也不排除试题过于简单的因素。” 下面还没来得及骚动,老师拐了个角,“有几个同学进步还是挺明显的。” 老师拿起试卷抖了抖,“这次试卷后面倒数第二大题,只有几个同学做对了,全部都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过程乱搞。闻宿雪有点可惜,过程倒是全部写出来了,解题思路也清晰。就是计算步骤错了,导致结果错误,全盘皆输。”老师摇摇头,语气很惋惜。 “闻宿雪的解题思路可以,可以与隔壁班的堇修然相较。他们两个的解题思路相似又互不兼容。” 这句话提起全班级的兴趣,端正坐姿竖起耳朵,老师却不依他们的账,拿起讲台上接着讲题,拿的还是闻宿雪的错题卷。 课后,闻宿雪莫名其妙成为了班上的新话题。她的试卷被借走,该同学美其名曰学习。 “可以啊,闻宿雪。这老登平日里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怼得大家怀疑人生,从他嘴里听见夸奖,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陆云挤到江晚妘腿上坐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竖起大拇哥由衷地佩服她。 “宿雪,我记得你以前数学、化学、物理这三科是最差的,怎么上了高中变得这么厉害了。”叶馨也过来凑热闹,见林语诺旁边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杵着脑袋看向闻宿雪。 “是啊。我前两天拿着题目去办公室找老师请教时,不经意间看到过宿雪的成绩,按理说就算是进步,也不会跨度这么大。”何思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叶馨身旁帮腔。 听到她们的话语,闻宿雪脸色由红到白。 陆云凑过脑袋,朝几人挤眉弄眼说道“我听说堇修然也在十二号考场,他的座位与宿雪就只隔了几个号。” 话题又回到堇修然身上,闻宿雪恍惚又闻见清冽的花香气息,抚人心神。她想起那条项链上的霜花瓣,是否也能够沾染一些芬芳馥郁。那是他送给她的手链,她掩埋在心底的。 闻宿雪仿佛不干己事一般,对她们的话语置若罔闻,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陆云抱着水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闻宿雪,“宿雪,我按照教室七七八八的格局大概算了下,堇修然大概坐在你的右手边,对吧!” 虽不情愿承认,她还是点头认可。 闻宿雪刚抬起头来,便对上何思绵原来如此的眼神。 和方才没什么不同的,她们都迅速移开视线。 “好羡慕啊,我也想要坐在帅哥旁边。考试遇到心烦的题,抬头看眼帅哥,短时间里会整个世界都美好了。”陆云言辞间毫不掩饰对堇修然的爱慕之情。 陆云前一秒还在感叹帅哥,下一秒拧巴着小脸开始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我多倒霉,后面坐了个老六。长的满脸油痘也就算了,考试时还一直在使劲戳我背,叫我给他抄答案。” “玛德,想起来就膈应。”陆云双手抱臂摩挲着,抖落着泛起的鸡皮疙瘩。 林语诺刚上完厕所回来,侧身回到座位旁,“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语诺来得正好,不妨跟咋们说说,你和堇修然是咋认识的。”陆云扬起嘴角,让了点位置给她。 林语诺毫不跟她客气,两人挤在同一张板凳上,拧开矿泉水灌了几口,“就那点破事来来回回都说了几百遍了,你们不嫌腻,我都嫌呢。” “哎呦,这不是自己配不上那样的帅哥,所以想听点有意思的嘛。”陆云用肩膀抵着林语诺。 林语诺招架不住,又将她在上海那边的生活讲诉一遍。 闻宿雪听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浮现画面。她心揪得紧,手指不停扣着桌椅,手指尖里全是木屑渣渣。 酸涩又不为人知,言辞间少女蕴含的情思。《 》 15、雨落时 林语诺拗不过她们几个,讲诉了关于堇修然的过往。正说到精彩部分,被上课铃声响打断,几人都一副犹意未尽的模样盯着她。答应她们课后再说。 这么一说,围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子都回到自己桌位上。 天公不作美,本该是湛蓝色的天空突然黑云压境。滴答滴答,雨滴落到屋檐的声音,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滴答声到后面演变成哗啦声。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走读生少有人带伞,都被困在烟雨朦胧的校园里。 闻宿雪站在走廊外,倚靠着墙面,听雨打树叶的声音。 等雨势小些,她伸手接了几滴水珠,冰冷的触感与掌心的温度形成反差。她其实不讨厌下雨天,只是那日少年撑伞离去的背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太过于难忘。 两道急影从闻宿雪面前一晃而过,她惊得踉跄了一步,背脊贴在墙面上。 她掠了几眼,林清许不知道又怎么惹到江晚妘,被人撵着打。江晚妘力气虽小,也是实打实的拳脚,揍得林清许直喊姑奶奶求饶。 他们是典型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凑在一起鸡飞狗跳地时候居多。 她看着乱成一团的两人,决定让出场地,不阻碍他们展露身手。 闻宿雪回到教室呆坐着,等待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程。 老师留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给他们整理错题,闻宿雪放空思绪,从座位箱里拿出错题本,认真摘抄着错题。 绵绵细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五点半课程结束,几个离家较近的男生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便往雨幕中跑去。 实验教学楼四通八达,有着许多天桥连接着各个楼栋。特殊情况下,可以走天桥那边,节约学生们的时间成本。 人群涌向食堂,为了避雨,多数学生没有带伞,选择走天桥。 闻宿雪没有带伞,不打算回家,也不急着去食堂,她还有道大题没有写完。 江晚妘可理解不了好学生的思维模式,卸下闻宿雪手中的笔。在她懵圈的目光中,牵过她的手,出了教室经过天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江晚妘笑着边走边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哪怕是天要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他们学校的饭菜出了名的难吃,光是看着就没食欲,别提吃进肚子里。住宿生是没得选择,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别容易饿,也顾不得什么菜品好不好之类的,吃就完事了。好在它菜品总类多,可供挑选。 江晚妘带着闻宿雪卡bug,去回族食堂那边吃饭。 清真食堂人数不多,不像1、2号食堂那边连座位都得靠脚速,谁的屁股先落下那就是谁的就餐位。 两人端着盘子打算随便找个座位坐下,江晚妘惊呼了声,牵着闻宿雪飞快来到林清许旁边的空位坐下。 江晚妘和林清许相对而坐,继续他们下午的拉锯战,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回的。食堂没有禁言表示,大家都是这样的。 闻宿雪倒也觉得有意思,默默听着他们的相声,小口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堇哥,这呢!我们这有座位!”林清许突然朝着某个方向起身挥手,示意他们三个的位置。 等人一靠近,林清许特别狗腿地接过堇修然的餐盘,放在闻宿雪对面的位置。 刚开始闻宿雪还以为是巧合,她抬眸一看,正对上堇修然蕴含笑意的眼眸。 他扬起浅笑,朝闻宿雪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 闻宿雪朝他露了个微笑,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对付她盘中的食物,整个人看上去淡然自若,其实她握筷子的手都紧张得微不可查的抖动。就连方才咋咋呼呼地江晚妘也调整了姿态,不管林清许再怎么贱兮兮地逗弄她,都不还回去。 倒是堇修然,修长的手指用筷子夹起碗中的菜,不像林清许那般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味着。 闻宿雪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她望着碗中的食物,顿时觉得味同嚼蜡,这顿饭吃得时间格外漫长些。 林清许嘴里不停咀嚼食物,含糊不清地熟稔地问起堇修然,“堇哥,你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小弟帮忙吗?” “泥巴什么的,我家后面对的是,有需要尽管开口。”林清许丢下筷子,拍拍胸脯。 “谢谢,不过寻常泥土做不出陶瓷,我可以自己来。”堇修然嘴上应着,眼眸余光望向闻宿雪这边。 这一眼,对面两个女孩子脸都快埋到碗里去。闻宿雪腮帮子鼓鼓的,害羞的同时,还不忘进食,像只护食的小仓鼠。堇修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堇修然说完那句后,止住了话头。 倒是林清许心里那点恶劣分子作乱,逗弄得江晚妘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扔下手里的筷子,两人隔着张餐桌菜鸡互啄。 林清许处于下风,见状假装咳了声,江晚妘愣怔了一瞬,抬眸看人。意识到还有校草般的人物在场。江晚妘脸上泛起红晕,慌得手忙脚乱的。 四人共同吃完晚饭,堇修然有事,独行而去。他走的天桥,雨滴随风落在他的校服外套,浸湿了他的衣袖。 江晚妘还在后面用衣袖挡着,手指拧林清许的胳膊肘,她没有使力,不疼。林清许装模作样地哎呦着。 雨势逐渐模糊了事物,天桥上也有积水,他们没有刻意避开,享受着雨天独有的乐趣。 教学楼前的桂花禁不住雨势,地上铺满了一层的花朵。可雨停了,花还是落去。季节更替,每天温差有点大,天黑的也更早了。 假期的来临,这次考试成绩出来全部都发到家长手机上。闻宿雪回家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苏沫从厨房探头喊她。 她应了一声,书包背上二楼放回房间掩上房门,下了楼。 苏沫在厨房熬鸡汤,高压锅气压一放,满屋飘香。苏沫拿个小碗夹了一块鸡肉给闻宿雪尝尝咸淡。 “好吃。”闻宿雪给出客观评价。 灶台上还有一盘切好的牛肉,篮子里是大块的土豆。闻宿雪猜测苏沫打算做牛腩炖土豆。 苏沫蹲下身在橱柜里找香料,闻宿雪用刀把在砧板上拍蒜,蒜被拍扁后,她端了小凳子在垃圾桶旁边轻松剥去外皮,这样不容易伤指甲。 她又听到苏沫的声音,让去院子里择了几根葱。 配好的调料被苏沫装在一个小碗里,用酒水泡着抒发香气。 “你这次的成绩我看了,在中游还是有进步的空间。平时少玩点手机,多看看书,还要更加努力一些。下个学期争取把学费考到中间那档。”苏沫开了油烟机炒菜。 牛腩和土豆都炒的差不多了,苏沫加了一瓢水进去,盖上锅盖炖煮着。 等待的时间,她也掏出手机坐在闻宿雪的旁边。闻宿雪眼眸余光瞟到一张照片,几个女孩子在一起,闻沉月站在c位。 前几张都比较正常,看上去像是在补习机构里课余时间的活动。后面的几张就是生活照,他们在宿舍里打扫卫生洗漱啊。生活照里没有闻沉月,闻宿雪没有感到轻松,她只希望是自己多想而已。 如果闻宿雪没记错的话,她记得闻沉月机构的老师都是男性,之前唯一的女老师还因为工作性质原因离职了。 闻宿雪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的新闻,神情呆滞了一瞬,张了张嘴,脑子不停思索着要怎么说。 她的手指拽了一下衣袖角,顿了许久开口说道,“啊,我记得我妹他们的机构里面,好像都是男性老师”。 闻宿雪着重咬了“男性”的字音。 苏沫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理解到闻宿雪的点,依旧低头盯着手机,翻着照片。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知道啊,他们家机构的教学质量还可以。”她抬起头来挑了下眉,疑惑的眼神看着闻宿雪,“怎么了?你也想要进这家机构去补习高中课程。” 闻宿雪连忙摆摆手,“不是的。” 她磕磕绊绊的,“就是…,就是……进女生宿舍拍照不太好。” 苏沫唉了一声,不以为然,继续翻着照片说道,“那有什么的,几张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闻宿雪见苏沫与她不在同一个思维模式上。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妈。前两天的新闻我们全家都看到了,女生宿舍属于私人空间,男教师进去拍照……有些不太合适。”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苏沫脑海中也浮现起前两天的新闻的播报,也不看手机了,她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 苏沫很快便将眼底闪过的情绪给压下去,站起身来揭开锅盖,让热气蒸发,注意力集中在这盅汤上,“哪里会这么邪门,小孩子家家的,别想得那么多。再说了,都是些小孩子,能懂什么。” 闻宿雪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等意识到时候,她闭嘴不再多说。 苏沫低头择葱叶,没有看她,“这个学期也过半了,等这个学期辅导结束,就不过去了。” “嗯。”闻宿雪说道。 锅盖放在一旁,土豆牛腩汤冒着气泡,已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沫中途离开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口中嘟嘟囔囔的说了句“怎么就忘了时间呢。”她披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交代闻宿雪看着炉灶。 “妈,怎么了。”闻宿雪回眸望去,放下手中的汤勺。 “你妹妹机构下课了,和你说着话就忘了时间机构,打电话来说是就她还没有人接,问需不需要提供住宿。”苏沫整理着衣襟,低声念叨了句,“真烦,又是要接小孩,又要跑去菜市场送东西。” 闻宿雪关了灶台上的火,摘下围裙,“那家机构没多远,我去接妹妹。” “你记得路吗?”苏沫挑眉问道。 闻宿雪把围裙挂回墙钩,“记得。” 两人一同出门,闻宿雪开着导航,步行往那家机构走去。 机构位于城中心地段,出了名的堵,哪怕是骑小电驴同样避免不了。闻宿雪选择步行,反倒成了最节省时间的方法。 闻宿雪走进写字楼,还有几步路就进电梯,这边人有点挤,她害怕会超人数,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去楼梯间,身后按着电梯按钮的大婶呼喊她进来。 “等等。”气喘吁吁的大妈牵着小孩往这边飞奔过来,闻宿雪帮忙按住电梯按键。《 》 16-20 16 ? 奶茶 ◎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挤进来后,大妈身形臃肿,手里牵着的小男孩也是滚圆。电梯有限的空间更加拥挤,不堪重负地发出超重的提示音。 电梯门关不上,停在一楼,刚进来的大妈懵了。 电梯里有人赶时间,语气不耐烦地说道,“电梯超载了。先来后到,最后进来的两位麻烦等下一趟电梯。” 立马有声音附和说道,“就是就是,马上就到培训班下课的时间了,本来就占空间,还不自觉点。” 听到这句话,大妈火气直往上窜,目光扫过众人,由于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妈双手叉腰一副要与人干仗的架势,声音尖锐而张扬朝所有人吼道,“哎呦,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没素质,不知道尊老爱幼啊,我们这一老一小的,还得让着你们这些年轻的不成。” 说罢,老太太睨了闻宿雪一眼,扬起眉头,“在我们之前进来的那小姑娘呢,咋不让她出去等下一趟。”末了,她低头往地上呸了口痰,脚尖碾了碾,尖着嗓子补了句,“什么毛病。” 突然被提到的闻宿雪愣怔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抬脚便想外走,左手腕被人给攥住,制止她的动作。 站在闻宿雪旁边的女孩逆反心理起来了,本来打算出去的,现在被这大妈这么一说,再不肯出去。 她也静静拽住闻宿雪的胳膊,不让出电梯。 “那麻烦您让让,我出电梯。”方才说话中年男子缓和语气,嘴角扯起笑,无奈说道。 卷发大妈背对着他们,松开孙子的手,双手抱臂倚靠在电梯按钮旁边,“嘿,我今就不给你们走,能拿我咋滴。” “略略略,就不走。”小孙子可能是耳濡目染与身边人学的坏毛病,转过身来,食指压下眼皮做个鬼脸,另外一只手做鄙视性手势。 中年男子气得笑了,头一次见如此不讲理的老太太和小屁孩,衣袖里的手蜷缩成拳。 一老一小就这么耗着,自己不走,也挡着电梯不给其他人走。 其实等一趟电梯要不了多长时间,闻宿雪紧了紧手中的手机,她不想继续僵持下去。 闻宿雪身形较小,无视暴跳如雷的祖孙俩,她刚走出电梯,方才拉着她的那女孩子也跟着走出来。有人开了头,后面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电梯恢复正常运行。 电梯内关上的那刻,闻宿雪看见大妈的那眼神,心里一阵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闻宿雪和余下几人坐第二趟上楼。 电梯门开了,闻宿雪和那女孩都在同一楼层下。 那女孩子貌似是个自来熟,刘海锊到耳后别着,笑得灿烂,手里抱着本很厚的书本,跟闻宿雪打招呼,“好巧唉,我要去高中补习班接弟弟,你呢” 闻宿雪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浅笑着如实回答说道,“我是来接小妹的。”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姐。”闻沉月没等到人来接,打算自己回家的,收拾好老师布置的作业,刚出培训班,就在拐角楼梯口见到闻宿雪。 女孩笑眯眯的,“看起来,你不用过去了。那再见啦。”说完,女孩子转身往楼道尽头补习班走去。 闻宿雪笑着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走吧,我们回家。”闻宿雪带着闻沉月按下电梯,电梯显示的数字从最高楼正往下走。 闻沉月一拍脑门,拽着闻宿雪就往回走,“姐,陪我回趟教室。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有一科没拿。” 闻宿雪被她带着一路小跑,尽力跟上她的脚步,一眼望得到头的教室,被她们姐妹俩硬生生跑出八百米的架势。“好,别慌,慢点跑。” 闻宿雪没有跟着进去,就站在她教室门外等着。按理说,闻沉月只是拿本书,很快就好,但她在座位上翻找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 闻沉月翻出书籍,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她突然想起在课上就已经做好了,这记性也是没谁了,还拉着闻宿雪白跑一趟。 闻沉月暗叹了口气,把其他书塞回原来的位置,拿上书包掩上教室门。 “这次没有什么忘记的了吧。”闻宿雪和她又确认了一遍。 闻沉月背上书包,挽住闻宿雪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没啦没啦。” 姐妹俩坐电梯到一楼大厅,闻沉月小嘴说个不停,闻宿雪就静静地听着她讲,适当发表意见。 一人擅言,一人静默,简直像是两个极端。要不是姐妹俩容貌倒是有几分相似,恐怕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电梯门开,闻宿雪带着她到一楼商铺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闻沉月刚拿到就插入吸管,大口吸入。 闻宿雪提在手里,走到大厅堂口,一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往她们这边走来。闻沉月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没有那么好喝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得盯着人家看。 她看着妹妹对着人家犯花痴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闻宿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竟然是老熟人。 闻宿雪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张崭新的钱币,“不是说要吃汉堡吗,肯德基就在这条马路对面。我就不过去了,在这里等你。” “好嘞。”闻沉月接过纸币,也不管其他什么,一溜烟就没影了。 顾韫书拿手机刚回复完消息,抬起头,便看到闻宿雪提着杯奶茶,朝他挥手打招呼。 他笑着把手机揣西装外套的兜里,抬手揉闻宿雪毛茸茸的头发,“挺巧的,在这里遇见,你也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听紫云了。听修然说你成绩考得不错。” 这段时间为了应付考试,她都在教室里复习,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去过听紫云。 听到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名字,闻宿雪呼吸乱了一拍,不敢直视顾韫书的眼睛,红着耳根小声呢喃说道,“他跟你说过我。” 顾韫书蕴含笑意答道,“嗯。”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也足以拨动闻宿雪的心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昭示着主人的雀跃心情。 闻宿雪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嗯。” 顾韫书毫不犹豫地接过,“给我的” 闻宿雪点点头。 顾韫书虽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糖水,但闻宿雪给的,他倒是莫名地想尝试一下,味道应该不会差。 他拆开吸管插进杯中,喝了口,不算太甜,细细品倒还有点回甘。 闻宿雪想起他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味道,正懊恼着自己塞奶茶,没想到他倒不介意这个,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顾韫书拿着奶茶看了一眼上面的logo,眼眸含笑,“女孩子都喜欢喝这种” “也不是很喜欢。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喝奶茶也一样。”闻宿雪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如实回答。 “挺好的。”顾韫书顿了一下,询问说道,“你过来这里补课我记得你的成绩还不错,应该是不用补的。” 闻宿雪摇摇头,“不是我补课,我是过来接妹妹的。” 顾韫书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没有多问。 “你呢”闻宿雪反问回去。 “我店里演奏用的古筝线突然断了,我让修然过来买,结果他不知道琴弦的材质。我发消息给他,他也不回,所以我就过来看看。”顾韫书也是无奈,早知道这一趟避免不了,他就不多让一个人过来了,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遇见闻宿雪,他改变了想法。 “你会弹古筝”闻宿雪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顾韫书耸肩,“会,但不是我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技之长,古筝即是文化艺术瑰宝,又可以陶冶情操,一举两得。”闻宿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的沉默寡言。 他笑着说道,“你的缠花也一样。” 话音刚落,电梯那边再次走出一个人影。 闻宿雪听到动静也回头看了一眼,是堇修然,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拎了个袋子,估计就是顾韫书说的琴弦。 “怎么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顾韫书拍拍他的肩。 堇修然从喉咙处溢出一声低笑,“我能出什么事给,你要的琴弦。”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子递过去。 顾韫书接过一看,倒是没有买错。 堇修然侧过身微垂下颚,目光投向只到他胸口处的闻宿雪,他的唇角弯了弯,“又见面了。” “嗯,好巧。”闻宿雪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尽量不让他听出不对来。 顾韫书在后面也跟了句,“是很巧,难得一聚。去听紫云我请你们吃饭。” 闻宿雪连忙摆手拒绝,“不了,我等我妹妹回来,就带着她回家。” “你妹妹”堇修然疑惑说道,“你不是独生子女吗”他心血来潮,想出那么一个问题,话到嘴边,没想到就这么脱口而出。 “嗯,不是。”闻宿雪强装镇定的说道。 闻言,堇修然忽然转头看了顾韫书一眼。 顾韫书咳嗽了声,出声转移话题,“我们要回去了,要一起吗?” “不了。”闻宿雪透过落地窗看见闻沉月已然出了肯德基店面,正朝这边走来。 可能是私心作祟,闻宿雪只想堇修然是她一个人的藏在心里的秘密,不想让这颗心曝露在阳光下。 闻宿雪同二人匆匆告别,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堇修然清冽的嗓音叫住。 闻宿雪回眸,等着的他接下来的话语。 他只是嘴角抿了抿,想要说的话随风而散。 17 ? 鬼屋惊魂 ◎别怕,我带你出去◎ 碍于闻沉月也在场,她害怕被发现什么端倪,没敢再回头。仍由闻沉月往着她的胳膊,往来时路走。 回到家后,这顿饭色香味俱全,但她吃的心不在焉,频频走神。筷子拿反了都没发现,还是闻沉月提醒她才正回来。 闻宿雪刷完碗筷,回到房间里划开手机,微信里面有江晚妘几分钟之前发给她的消息。 闻宿雪想起来了,在此之前,江晚妘已经和她提过很多次,出门去游乐园的事情,她被磨的受不了,脑子一热便答应下来。 她有些犹豫,虽然知道放人鸽子是不好的,但苏沫和闻沉月都在,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打字。 许是幸运之神十分眷顾闻宿雪,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苏末有事情,交代她几句,带着闻沉月骑车出院子,极有可能到晚上才回家。 两人一没影,闻宿雪手指不停敲击着屏幕打字。 江晚妘游乐场离我家不远,我买了两张票,我们一起去先玩着,等他们。 紧跟着一张图片发过来,这两张游乐场的入门券。 上面的售价被挡住,闻宿雪没办法判别售价是多少,她根据之前的游乐场券,大致约估了个数字发过去给江晚妘。 红包刚发过去便被退回,附带着一个生气的表情包。 闻宿雪看着手机上气的跳脚的兔子表情包发笑,随后把放手机放在梳妆台上,走进浴室,简单的梳洗一番。 临安天气变化多端,她拉开衣柜,挑了一件厚实的外套,有着雪白的高毛领,围在闻宿雪脖颈,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像是只小兔子。 闻宿雪出了紫藤小筑的那条小巷,站在公交车站看着江晚妘发在她手机上的导航,距离她这里还是有点远的,坐公交车的话要转好几路,打滴价格又有点高。 她握着手机,正计算着哪一个出行计划比较方便,下一秒十八路公交车停在站点,是她要坐的那一辆。 闻宿雪走上公交车手机扫码付钱,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她辗转了好几趟公交车,胃里翻江倒海的,开始有晕车反应,好在过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游乐场高耸入云的过山车。 闻宿雪下意识的看了眼游乐园门口的营业时间表,二十四小时营业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营业时间长,人群中穿着鲜艳衣服的江晚妘在朝她招手。 江晚妘果然很出挑,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很显眼。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晚妘连忙拉着她往检票处去,边走边撅着嘴吐槽,“本来说好的,那帮家伙临时非要去什么篮球场,现在那边堵车就过不来。剧本杀也玩不成了,只能到游乐场来。” “我们先玩着,不用等他们。” 不是要玩剧本杀吗?这句话被闻宿雪自己给噎了回去。 江晚妘热衷于刺激项目,想要寻找刺激,拉着江晚妘就往最近的跳楼机走去。 闻宿雪跟在她后面,紧张得倒吸一口凉气,说话尾音有些微颤,“晚…晚妘,我们非得玩这个吗?” 江晚妘排在队伍后面,注意到闻宿雪的异常,用询问的语气说道,“宿雪,你要是害怕的话,那咱们可以去玩其他的项目,不一定非得玩这个。” 闻宿雪不忍心拒绝她的邀请,摇摇头极其认真说道,“没事的,说好陪你一起的。” “欧耶,那我们先去玩海盗船。”江晚妘跟打了鸡血似的,牵着她就往设施那小跑过去。 闻宿雪忍住不合眼眸,感受着荡秋千的晃悠感,这感觉没有持续多久,船体忽然加速,她的耳边接二连三的炸起尖叫声。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当船体悬在半空中,与地面离得忽远忽近,让人不敢低头往外看。 失重感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闻宿雪此刻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但贼船已上,后悔已然来不及了,她只能咬紧牙关,紧攥着安全保护栏的双手湿腻。 江晚妘隔着挡板看了她,与尖叫声一起声音不虚不实地飘过来,“宿雪,害怕就和大家一起喊出来!” 闻宿雪憋了会儿,弱弱地喊了一声。 江晚妘知道她害怕又不好意思喊出来,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啊!” “没事的!” 传过来的喊叫声不绝于耳,闻宿雪也被这种行为所感染,跟着众人一起大声喊出来。那瞬间,她仿佛感觉到无比轻松,好像把身体里压抑的东西都抒发出去。 闻宿雪由刚开始的害怕,到后面逐渐适应失重感,在处于高空那刻短暂的选择忘却。 闻宿雪与江晚妘在园内吃过晚饭,在。在休闲区逛了个遍,比较感兴趣的项目就尽情享受。 由于闻宿雪害怕,江晚妘没有再拉着她去坐云霄过山车,选择了旋转木马,晃晃悠悠地,江晚妘掏出手机来,留下几张美好的纪念。 园区里面有鬼屋惊魂夜的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江晚妘很感兴趣,与闻宿雪轻声细语地商量着能不能进去看看。 闻宿雪不想扫她的兴致,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左右。 她有些犹豫,临安这个季节昼短夜长,要不了多久,天色就会完全暗下来。 苏末对她的外出行程有着莫名的执拗,做什么必须给她报备。闻宿雪略带紧张地滑开锁屏,点进绿泡泡问苏沫什么时候会回来。对方只回了句“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不用等我们回来。” “好。”闻宿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江晚妘则是激动地牵着她前往鬼屋,眼中满是期待,笑得露出几颗白牙,“走走,他们过来了,说是已经在鬼屋那边。我们过去跟他们碰头。” 两人往鬼屋的方向走去,排的队伍很长,江晚妘找了一圈才看见他们的身影。 在场都是熟人,除了自己班上的男生之外,沈铭也在,他抬手和闻宿雪打招呼。 闻宿雪笑着应了声,抬眸一看,是堇修然。 她的目光撞入堇修然漆黑如墨的瞳孔,可能是被对方温文尔雅的气质所吸引,旁边路过的陌生人侧头而视。 闻宿雪不像以往那样移开视线,而是看着对方深邃的眉眼出神。 对方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竟朝她露出笑容,闻宿雪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心跳乱了几拍。 几人闲聊了几句打算进入正题。 剧本杀是玩不成了,鬼屋在网上打得噱头挺响亮,江晚妘上网搜了篇通关攻略,侧头和闻宿雪小声说着。 林清许见江晚妘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弄一副,“要是害怕的话,待会儿就躲在我们这几个男生的后面。” “女孩子嘛,害怕这些东西很正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激将法,可偏偏江晚妘偏落入俗套,“不是,你说话我咋那么不爱听呢,谁害怕了,待会儿看谁跑得快。” “人家工作人员都说了,里面都是些真人NPC,有什么好怕的。”江晚妘赌气般地拉着闻宿雪就往入口走。 沈铭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被带走了。 他无奈地苦笑扶额,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堇修然的肩上,“堇哥,宿雪她们两个自行成组了,咋们俩一起呗。” 堇修然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答应下来。 进入鬼屋的那一瞬间,周遭气温降了几个度,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杂乱无章的尸块和不明褐色液体,配上恐怖的BGM,惊悚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还只是一个开胃菜,越是往里走,阴森恐怖的气息就越浓郁。 “没事的,别害怕,有我在呢。”江晚妘牵着闻宿雪走在最前面开路,堇修然和沈铭跟其后。 路过拐角处的时候,一道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顷刻间,四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其余的人陆陆续续的跟着进来,江晚妘依旧挽着闻宿雪微颤的胳膊,低声说道,“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所有人都进来后,他们刚才进入的大门“砰”一声关起来。在昏暗的视线下,不能视物,其他感官会被无限的放大。那些恐怖的泣沥声就这么萦绕在他们的耳边。 凭着双手靠近一些,千工拔步床前有双十分明显的红色绣鞋。 配上音乐,感情这是中式恐怖。 这可比西式恐怖要猛地多,这是精神攻击,光靠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就得吓得够呛。 这时,前方不远突然窜出几只女鬼npc,吓得几人乱作一团,混乱之中,江晚妘感觉自己手里空了。 江晚妘被其他人给挤到墙角处,她弄丢了闻宿雪,正慌得一批,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就在昏暗不明的情况下,摸索着寻找闻宿雪的身影。 闻宿雪这边刚脱离人群,突然被一股力量给拽住,她害怕得叫出声来,后背冷汗簌簌直冒,浑身抖如糠筛,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她刚张开口,就被人以袖捂住嘴巴。 许是意识到闻宿雪浑身都在颤抖,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那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别怕,我带你出去。” 闻宿雪小幅度地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他们回去的路途并不顺畅,好像是在兜圈子,像是个迷宫一般,时不时还有NPC会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来,吓人一跳。 等带着人出了屋子,没有了那些昏暗的光线,视线恢复正常。 闻宿雪眼前突然被双手挡住,没有接触而是虚挡在她的眼前。直到她适应光线后,慢慢睁开眼,才放下手。 闻宿雪定睛一看,那双手的主人依旧风度翩翩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想到来时,他掌心的温度差点灼伤闻宿雪的心,她面上泛起红晕,看上去有些慌乱,无处安放的手指搓着自己的衣角。 “谢谢。”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又补了句,“谢谢你…带我出来。” 堇修然笑而不语,接受她的道谢,并让她在原地等候着,他转身往售卖奶茶店铺走去。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拎着三个大袋子过来,两人在附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堇修然让闻宿雪先行挑了杯自己喜欢的口味,剩下的可能是要分给大家。 他落座在闻宿雪右侧,淡淡的铃兰花香沁人心脾。闻宿雪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云淡风轻,然而,内心乱作一团,思绪也早就飞了。 就这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大家开始都从里面跑出门口,大口喘气,出来时面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有几个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瓜分了奶茶,有几人提出要转下一场。堇修然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去。 望着逐渐落山的太阳,她惊觉时间不早,同其他人说了再见,与江晚妘同归。 18 ? 不要多事 ◎明摆着讹人◎ 闻宿雪踏着月光而归。 她快到小巷子口时,江晚妘挽着她的胳膊,意犹未尽的相约下一次。 闻宿雪出于个人原因不能送她,拿手机在软件上给她打了滴滴,目送她远去,转身拿出拧开外院大门。 客厅没有开灯,看来苏沫与闻沉月还在外面没有回来,闻怀安去社区参与义工,也还没有在家。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 闻宿雪也没有开灯,整个别墅黑漆漆的的,不能视物。她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摸索着墙壁,径直往房间走去。 她拿了件衣服去淋浴间洗去一身的黏腻,轻轻掩上房门。 闻宿雪抽出暗格里的日记本,指尖摸索着上面的亭台水榭图。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只有在初升高时留下一笔浓墨。笔记本里的内容,随着记忆也被深埋在脑海深处,不可触碰。 “滴”大厅传来开锁的声音,她穿好衣服到走廊外探头一看,是苏沫和闻沉月。 苏沫手里还拎着几个纸袋子,闻沉月接过袋子拎去了厨房,苏沫则是先行上楼,瘫坐在沙发上。 苏沫察觉到闻宿雪的目光,抬手揉了下眼睛,望着她还在往地板上滴水的头发低声说道,“怎么洗完头,不开暖气把头发吹干” 闻宿雪笑笑,转回浴室吹头发。 闻沉月放完东西上楼,和苏沫打了声招呼,回自己房间做作业,她明天还要去机构补习。 路过闻宿雪房间的时候,她透过门框的缝隙见闻宿雪在用手指不停绕着丝线一样的东西。她收回目光,在客厅的大理石桌上拿了个苹果,啃着回房间。 其实,她有点羡慕闻宿雪,周末和各个节假日可以有休息时间。她几次想要与父母提取消补习的事,但想到她所在的学校考高中压力大,也还是咬咬牙坚持下去。 闻宿雪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距离非遗赛事的日期,没有剩下几天了。她报上去的作品是非遗花冠,耗时耗力。 闻宿雪借着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小拇指的指甲劈开缠丝。 花瓣样式已经按照纸板上的纹路裁剪下来,胶水粘粘在零点五毫米的铜线上。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需要耐心的一步,她要把劈好的缠线慢慢地绕在花瓣上面。 整个过程,她都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捏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发现全功尽弃。 过去半个小时,她总算是把花瓣给做好,点亮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了。 闻宿雪抬手揉揉酸涩的眼睛,掀开被子的一角,移开小桌子起身下床,走向客厅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 刚打开房门,便见客厅的灯还在亮着。 苏沫单手抚着腹部,紧紧捏着手机,手机上面的视频循环播放着,脸色越发阴沉。 闻宿雪本不想去触霉头,可耐不住喉咙里的干涩,她慢慢走过去,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苏沫,一杯她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缓解喉咙干涩的感觉。 苏沫面无表情地接过,没喝,随手放在桌上。 她轻轻地把杯子放回原位,缓缓问道,“妈,时间挺晚了,你还不睡吗?” 苏沫抬手按压着额角,嗓音中压抑着怒气,“快睡了,你回房间吧。” 闻宿雪抿了下唇,还是没有说出口,回到房间,这次她留了一条逢。 她刚坐在梳妆台前,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苏沫蕴含怒气的声音,“都这个点了,还在外面鬼混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回来。” 闻宿雪猜测苏沫这通电话是打给闻怀安的。 电话那头传来的喧闹声点燃了苏沫的满腔怒火,尖锐的嗓音一声高过一声。 闻宿雪条件般反射地捂住耳朵,减少音量。偶然间,她听见苏沫说肚子疼,可能是让闻怀安回来的时候带药吧。 她就维持着捂耳朵的动作,直到客厅里再次寂静下来。 闻宿雪拧开门把手,站在客厅里,眼眸余光闪过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心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妈,我去医院给你开点药吧。” 苏沫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眼闻宿雪,摆摆手,强压着怒气低声说道,“不用了,你回房间吧,锁上房门。” 闻宿雪见她脸色难看,立即应下,讷讷地挪回房间里,反锁房门。 她心里有事,睡不着觉,侧耳倾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两人嚷闹的声音。 “哟,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是去哪个发廊店里玩得忘乎所以,连家都不回了。”苏沫嘴角扬起讥讽的笑。 闻怀安被她言语间的怀疑刺激到,也紧皱着眉头开始辩驳苏沫。 两人都刻意压低声音,闻宿雪听得虚实不清。她心里焦急万分,听见两人嚷闹,想要出去在中间劝解,但是又不敢,只能起身趴在门上,听他们的话语。 到了最后,闻怀安当着苏沫的面给还在酒桌上的朋友打了视频,这次打消苏沫心底的那点疑虑。她深深叹了口气,也承认自己想得有点多。得到解释后,她也不再多少什么,只是让闻怀安给她拿药。 闻怀安回主卧拿了止痛药递给苏沫,低声说道,“这药都放了多少时间了。今天是节假日,女儿都在家,你怎么不让她去给你买药。” 闻宿雪心里一沉,连忙穿好衣服外套。 苏沫“呲”了一声,拿起桌上闻宿雪倒的水,将药片给吞了下去,脸色缓和了些。 她放下杯子才缓缓说道,“天都这么晚了,还让她一个女孩家出去医院买药,这个当爹的是怎么想的。” 闻怀安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 随着客厅里的灯光熄灭,周遭环境彻底安静下来。 闻宿雪缩在被窝里,红着眼眶,咬着食指骨节不放。她心里紧揪成一团,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来,最终只能是化为一滴泪,隐没在枕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散落在她的床尾,为她在黑暗中留一束光。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手机铃声扰她清梦。她没有赖床,利索地洗漱完毕后,下楼发现只有闻沉月拿着本书在餐桌上边吃边看。 闻沉月听见她下楼的声音,抬起头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姐,爸妈他们去商铺了,今天你送我吧。” “好。”闻宿雪浅笑着答应。 闻宿雪让闻沉月坐在沙发上玩会儿,她清理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把碗刷洗干净,放进橱柜。 她迅速收拾好厨房,害怕时间来不及,在网上叫了张滴滴,目的地点定在写字楼下。 闻沉月一路上偷瞄了闻宿雪好几次,最后被闻宿雪给抓包。走路时也不注意,要不是扑到闻宿雪身上,差点在平地上摔给狗坑泥。 闻宿雪察觉到她的目光,眼底蕴含笑意,揉揉她的脸蛋,“今天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我脸没洗干净吗?” 闻沉月覆上她的手,牵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姐,你昨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好重。”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洗手间传来的争执声断了她。 她愣神会儿的功夫,就被闻沉月牵着小跑到前面。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这楼层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是上次的那老太太和她孙子,地上是个损坏的人性布偶,精致的躯体破破烂烂,内里填充的棉花裸露在外,像是人为。 这娃娃闻宿雪曾经见过,价格挺贵的。 老太太与那名女子挣得面红耳赤,单手叉腰,指着女子的鼻子怒骂说道,“哎哟,不就是一破布娃娃嘛,我孙子看得上的都是看得起你。一个赔钱货,不过是几块钱的破东西,还说是几千块钱,想讹诈咋们想疯了吧你。” “我呸,做梦。”老太太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仿佛还不解气般的在棉花娃娃上踩了几脚。 她的孙子在旁边做鬼脸。 女孩子被这老太太气得咬牙,脸颊也因为怒火而绯红,声量也不由得拔高,“老太太你可真不讲理,明明是你孙子把我东西弄坏了,我要求赔偿,这不就很合理吗?况且不问自取,那便是偷。” 老太太还不服气,“那你带着个破娃娃来干什么,说不定就是网上九块九包邮的。” 女子瞬间气笑了,点开手机屏幕,展示购买截图给众人看,“这是我的购买记录,大家可以看看。” 那姑娘也是个好脾性的,那么贵的东西被人损坏,还能保持着理智跟人理论。 围观群众大致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开始对着老太太指指点点。谁知道,老太太受不住唾骂,恼羞成怒,走到女孩面前有目的性地拉拉扯扯,突然一巴掌呼到女孩的身上。 女孩子懵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头皮被对方拽得生疼,她怒上心头又不敢还手,只能仍由对方撒泼耍赖。 一名男教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试图分开纠缠不清的两人。 他刚碰到老太太的衣袖,根本就没用力,她便倒地不起,哼唧着哪里哪里疼。 男教师看着倒地不起的老人,没想到只在新闻上报道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觉得头顶有道惊雷闪过,也慌了神,开始哆嗦着嘴唇为自己辩解。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愤愤不平说道,“不是,这不明摆着讹人嘛!” “还得是这老太太,当着这么多的人都敢讹人。” 站在不远处的闻沉月嘴角抽了抽,被这老头给气笑了,藏在衣袖的手指蜷缩成拳头。她实在忍不住了,刚想上前去理论一番,就被闻宿雪给拎回来。 闻沉月不解的看向她,出声说道,“姐,你拦我干什么,我实在受不了,这老太婆真的是纯贱!” 闻宿雪看了眼这里的状况,屹然不动,看上去相当镇静,就是紧攥着闻沉月手腕不放的手不自觉地微颤着。 她没有回答闻沉月,不由分说地将人攥远了些。 “姐,你弄疼我了。”闻沉月发现她姐的气力大得出奇,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 闻言,闻宿雪赶忙松开闻沉月的手腕,替她呼气,“抱歉,弄疼你了。” “沉月,我们还是先回教室吧。”闻宿雪漆黑的瞳孔盯着她,看得闻沉月心发慌,到嘴边的为什么都被吞了回去。 闻宿雪缓和了语气,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里面有视频录像,还是报警最好。” 闻沉月恍然大悟,朝她竖了大拇指,乱夸一通彩虹屁。 “好啦,你上课要迟到了。”闻宿雪揽着她的肩膀,送回教室。 下楼时,她往那边看了眼,警察已到场调解。她收回视线,背着光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 19 ? 领奖 ◎不知落向何处◎ 闻宿雪赶着最后的时间提交了作品,之后再无消息。假期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回到学校后,周一照例每个年级站在体育馆里集中开会。 学生陆陆续续走出馆内,闻宿雪与江晚妘一同过来,聊着八卦趣事。 两人都没想到班主任早早就到场等着,闻宿雪率先给她打了声招呼,江晚妘也问了声老师好。 许鸢侧过身来,见是她们两个,随即浅笑着点点头,显露出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许鸢招手示意闻宿雪跟她走,让江晚妘先行过去站队,等待开会。 许鸢带着闻宿雪走到后台,拍拍她的肩膀,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宿雪,待会儿上台领奖的时候,别忘了给上级领导致谢啊。” 闻宿雪神情茫然片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都没注意老师喊她称呼的变化。 许鸢见她一副懵圈的样子,笑意更胜,“之前你和十三班的堇修然报名了非遗比赛,你们两个都等奖了。待会儿的例会,会有上台领奖致辞环节,不要忘了。” “好了,例会儿马上就开始了,回班级的队伍站好。” 闻宿雪回到队伍里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站在她旁边的江晚妘用胳膊肘杵杵她的手臂,凑过脑袋来悄咪咪地说道,“宿雪,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例会好像不太一样,你们看初中部的学生怎么也过来咋们这边了。” 她掐了下手心,强装镇定,朝江晚妘轻声说道,“可能是有领导过来视察吧。” 江晚妘点点头表示赞同,并未注意到她语气里的颤音,还有紧揪着衣角不放的手指,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的紧张。 高中部学生们全体穿着校服挤在体育馆内,台上例会儿上校方领导依次致辞,台下小声的窃窃私语着,负责的老师一记眼道扫过去,又立刻安静下来。 台上领导拿着话筒,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发言,说是浪费大家几分钟的时间,可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体质差一点的,膝盖站的酸痛。 台下开始,小声抱怨,“不是,腿都站麻了,这群老登就不能快一点吗?非得说那么多废话,这些大家耳朵都听得快起茧子了。” “那些话我都快背下来了,让我上去,我也能说。” “重点是这群老登废话太多了,天咕噜的,啥时候才能回教室。” 台上换了位更高级别的领导,他们的校长带头鼓掌,虽不知道是哪个重量级人物,学生还是纷纷鼓掌,欢迎他上台致辞。 领导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便进入今日正题,邀请堇修然和闻宿雪一同上台领奖。 场面气氛逐渐改变,方才死气沉沉的,听到说是让人上台,开始私底下小声搭起话来。 堇修然没有独自上台,他等着闻宿雪挤出人群到台下,两人并肩上台。 大家似乎都不困了,精神振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闻宿雪站在他身边,喉咙有些发紧,心跳声一阵响过一阵,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两人领完荣誉证书后,闻宿雪对着领导鞠躬,没想到她与堇修然动作同步,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竟然引起台下一阵轩然大波。有些男生呼声很高,班主任都差点压不下这声音。 等两人下了台,校方领导言简意赅说了几句,这场例会在众人掌声中结束。 回到班级里,闻宿雪莫名其妙成了班上的话题热点。因为堇修然是大家公认的校草,不管走到何处,都不缺欣赏的目光。高中的这个年纪,本就是青春懵懂的时候,谁和谁靠得近一点,都会有虚实不分的言论传出。 上课铃声响起,许班刚抱着教案走进来,班级上开始有人七嘴八舌地问起这次颁奖会的事情。 许鸢声音盖不过他们,抬手拍拍讲桌,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首先,请大家给予闻宿雪同学最热烈的掌声。” 话音刚落,班上响起掌声。 闻宿雪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等到掌声结束才慢慢反应过来,脸颊涨的通红,低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林语诺想双手扳过闻宿雪的脸颊,但两人并未熟络到这地步,她只能也低下头,看着闻宿雪,笑着低声说了句,“恭喜啊。” 林语诺这话说得有歧义。她刚说完,闻宿雪脸红得像蒸熟的小虾米,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人。 “他们这次所拿的奖项是省级的非遗文化宣传部颁发的,这个奖项极有含金量。十三班的堇修然的作品也仅拿了第二名,而闻宿雪同学,以优异的作品取得了第一。” “她的作品是一顶繁复的缠花冠,现代技艺与非遗文化的融合,极具古韵。我也很喜欢,过两天县上的新闻媒体会展示出来,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一下。” 不出所料,这件事刚下课便传开了,闻宿雪收获了许多赞赏的目光,男生里更有夸张者直接拿着笔记本来找闻宿雪要签名,被江晚妘玩笑间给挤兑走了。 但众人的重点并未放在此处,大家讨论更多的是她和堇修然同步鞠躬的事情。 “隔壁班主任也在班上夸你了,说你是为咋们整个临安争光呢。”江晚妘转过身趴在闻宿雪桌子上,笑得眉眼弯弯,她刚从隔壁班打探回来,还抓住几个想要到他们班上偷看闻宿雪的。 “宿雪,你这下可是一战成名了,现在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你的名号,他们班上的男生还偷偷到班级外面看你,被我给逮住了。他们直夸你好看!” 闻宿雪难以为情。 江晚妘还嫌不够似的,起身凑到她耳边说道,“他们还拜托我递情书呢,不过都被我给轰走了,那帮歪瓜裂枣根本就配不上你。” 等江晚妘跟闻宿雪说完悄悄话,林清许贱兮兮凑过来,一副欠打的模样,又开始逗弄江晚妘,“说什么呢,不妨说出来我听听,还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 江晚妘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道,笑骂说道,“滚球啊你,女孩子家的私事你要听。” “哎呦,江姐轻点!”林清许痛乎一声,另外一只手摩挲着被拧的地方,两人又开始菜鸡互啄。 但在班上外面阳台的某个角落,有几名同学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每节课都有人围到闻宿雪身边,像是看什么珍惜动物般。坐在她身边的林语诺,差点被挤成肉饼,用哀怨的眼神望着闻宿雪。 闻宿雪无奈地笑笑,表示她也好像也没有办法。 就这样,闻宿雪中午都没在食堂吃饭,和江晚妘出了校门,在一家口碑不错的店里吃小锅米线。 下午回学校的第一堂课,没有老师过来上课,自觉地同学掏出课本来温习,在座位上嬉闹也有,眼见说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班长起身管理好班级里的秩序。 有人说是好像听到警笛声,闻宿雪也听到了,还以为是自己幻听,没有当回事。没想到刚一下课就有人过来通知,说是除了上洗手间外,课间休息时间不能离开教室。 陆云从洗手间回来后,一脸神色惊恐的模样,回到座位上不停用手抚着前襟。 她同桌察觉到陆云的异常,停下手中的笔,轻声询问说道,“怎么了你慌成这个样子。” 陆云喝了口水压压惊,长长地呼了口气说道,“我们年级好像有人跳楼,警察叔叔都过来了。操场上全部都是警局的人,还有媒体报道的人也来,不过被保安拦住,不让他们靠近。然后我去了办公室,碰巧老师们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她的音量不小,此言一出,班上同学的八卦之魂燃起来,围到陆云座位边让她展开说说。 “啊呦,有什么好说的。我觉得这件事学校可能要压下来。”陆云杵着脑袋,故作玄虚的说道。 “废话嘛,学校有人跳楼了,难得还要拿出来大肆宣扬,被压下来这不很正常嘛。” 李泽言出声说道,“那到底是因为事跳楼?跳楼的是哪班的。” 陆云掐掐手指,歪着脑洞,讷笑说道,“我也不知道。” “哎呦,真是吊人胃口。” “这瓜一点也不保熟。切开了吃到三分之一,结果还是个生的。” 见众人求知心切,她也不再卖关子,如实说道,“不过,我偷偷听到老师说跳楼的好像是我们年级上被勒令退学的学生。” 李泽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低沉着嗓音说道,“我们这学校易进难出,可能是也是一时想不开吧,好好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班上听到此事的同学唏嘘不已,觉得没有必要。临安没有学校收也可以转到其他县,或者去往更远的地方读书。哪怕是不读书,也会有其他出路,何必如此想不开。 闻宿雪没有凑过去,但也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转头看向窗外出神,目光空洞无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江晚妘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都没有反应。 江晚妘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担忧地喊了声,“宿雪,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宿雪猛地回过神来,揉揉酸胀的眼睛,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她松了口气,并未追问到底,拍拍她的肩,“没事就好,待会儿我们去校外尝尝另外一家的炒饭。” “好。”闻宿雪点头答应。 她又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被风吹得飘在空中的树叶,不知要落向何处。 20 ? 他请客 ◎奶茶和垃圾食品◎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许鸢拿着一打心理健康评测表让课代表分发下去。等所有人填写的差不多了,由后面依次往前递。 所有纸张收回讲台上,她随意挑了几张查看,过了几分钟,放回原处。 她轻咳了声,拍手示意所有人抬头看电子白版,“应校方要求,也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着想,从这周五开始,周五开设一节心理辅导课程。” 说完,许鸢让班长到讲台前坐在管理班上纪律,手中拿着一打纸张走出教室。 课后,闻宿雪刚收好笔记本,手上拿着笔要放回笔袋,江晚妘突然凑过来,吓得她一激灵,手微颤了下,笔掉落在地。 “宿雪,抱歉。”江晚妘自觉地蹲下身来,拾起水墨笔放在她的笔袋里。 闻宿雪摇摇头,扬起嘴角说道,“没事。” “你收拾好,那我们就赶紧去吃饭。就是上节课,我跟你提的那家。林清许上次去他家吃过,味道挺不错的。”江晚妘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江晚妘确实心挺大的,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刚才还在聊的八卦,可能早被她忘的一干二净。 下楼时,闻宿雪不经意间看了眼教学楼前的空地,血迹早被清除干净,但她总是觉得鼻翼两侧萦绕着似有似无的铁锈味,挥之不去,实在是惹人心烦。 临安这个季节气温变化很大,她们在校服外面裹了件羽绒服,显得十分臃肿,但很暖和。照着网络上的说法,她们的这种算得上是恶心穿搭。 校门口的餐馆生意都挺不错的,学校附近的人流量比较大。 学校放学时间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店内人满为患,骑手也焦躁地等待着出餐。橱窗口有块小黑板,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菜名。 两人在店铺里等待着,闻宿雪不停地望着墙上的挂钟。 江晚妘倒是心宽,等排到她们两个的时候,许多菜品都没了食材。所幸,江晚妘喜欢的菜品还有。 她浅笑说道,指指菜单,“宿雪,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我跟你一样吧。”闻宿雪说道。 吃到心心念念的食物,笑得眉眼弯弯,两个小梨涡隐约可见。 餐后,两人走出饭店,这个点是黄金时间,小商贩们陆续出摊。江晚妘实在嘴馋,拉着闻宿雪径直往奶茶店走去。 进店点好奶茶,闻宿雪就好像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询声望去。少年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摆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子。 见闻宿雪的目光落在他这边,堇修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走过来与她们打招呼,磁性温润的声音响起,“好巧,再一次见面了。” 闻宿雪心脏嘭嘭直跳,又红了脸,笑意在脸上蔓延。她等到心跳平缓过来,点点头回应说道,“嗯,好巧。” 她身边的江晚妘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的笑意都压不下去。 堇修然注意到江晚妘泛着光的眼神,礼貌性的回以一笑,眸光再次落在闻宿雪身上。 闻宿雪察觉到他的目光,对视一眼后,又低垂下目光,嘴角轻抿出笑容,本就明亮的眼睛被笑意晕染。 江晚妘扭头惊喜地看着她,挽住闻宿雪的手都在抖动,没想到闻宿雪和堇修然认识,看上去并不算陌生,还是堇修然主动打招呼。 闻宿雪可以感觉到江晚妘的激动,她的胳膊被挽得更紧了些。 “堇哥,还没有好吗”男生推门而入,直奔堇修然的位置,他坐下后,抬眸一看,闻宿雪和江晚妘两个女孩子矗立在原地。 “站着干嘛,离上自习的时间还早着呢,坐一会儿。”沈铭笑着招呼她们坐下。 江晚妘拉着闻宿雪坐下。 “宿雪和江同学也在,那正好。”沈铭展开包装袋,露出里面的各个口味的奶茶,笑着说道,“女孩子优先,喜欢哪个口味,自己拿。” 江晚妘和沈铭是上次玩密室逃脱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四周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江晚妘手里松了,心里很慌张,想得闻宿雪可能在她旁边,就凭着直觉寻到离自己最近的人影,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人就往外跑。 等出了密室,世界恢复明亮,才惊觉自己牵错了人。 闻宿雪不好意思,江晚妘自来熟,倒也不跟人家客气,拿了自己和闻宿雪喜欢的口味。 堇修然拿了桌上的手机,拍了下沈铭的肩,站起身轻声说道,“失陪一下”,他转身去了柜台。 不过几分钟,堇修然折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和很多油炸类的食品,放在两个女孩子的面前,“抱歉,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样。” “如果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们点。”堇修然询问说道。 江晚妘没有说话,她跟堇修然是陌生的,谈不上认识。闻宿雪顿悟江晚妘眼神,心里某处触动,心跳猛然漏了几拍,低声说道,“谢谢。” “客气。”堇修然浅笑说道。 堇修然他们可能有事情,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两人熟络的交谈着。 闻宿雪望着他们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周围的环境嘈杂,听不清他们的话语。她被江晚妘唤回了神,回眸不再看离去的背影。 江晚妘见闻宿雪的眼神落在门外某处,了然一笑。自己默默收拾好桌面,叫了她一声。 “好。”闻宿雪抑制着自己的心绪,与江晚妘回学校。 江晚妘对她和堇修然认识的经过很感兴趣,缠着她非要讲给江晚妘听。江晚妘也很有分寸感,问的问题都是点到为止。 教室里乱糟糟地,闻宿雪和陆云是今天的值日生,负责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他们班上区域里的垃圾桶得需要两人提,所以值日生一般都安排两个人。 钟表的指针走得很快,马上就到上晚自习的时间,她在教室里找寻着陆云的身影。 陆云还没有回来,闻宿雪害怕时间来不及,拿了打扫工具,想自己先行过去打扫。学校订购的垃圾箩尺寸较大,要两人人提。这么多工具闻宿雪一个人拿,有点吃力。 正在和男生打闹的江晚妘看到她一个人拿东西,停下手中打闹的动作。凑过来,“宿雪,今天是你和陆云值日,陆云还没来吗?” 闻宿雪点点头,“没事,公区垃圾并不多,我先去打扫,陆云可能有事情。” 江晚妘抛下后面那帮男生,拿过闻宿雪手中的扫帚,另外一手提着垃圾箩把手,“我正好闲的无聊,我陪你过去呗。” “谢谢。”闻宿雪很感谢她的帮忙。 江晚妘笑道,“跟我客气啥呀。” 公共区域里很干净,只有些被风吹落的树叶。她们两个把树叶扫拢成一堆,用搓箕铲起来,倒进垃圾箩。 闻宿雪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等陆云过来。她看见方才还在篮球场看体育生打球的学生,此刻成群结伴地前往教学楼。 江晚妘顺着她的目光看,篮球观众都走了,那就是距离上课没几分钟了。她倒是不介意多做点事情,“宿雪,我们还是去倒垃圾吧,可能马上就要上课铃响了。” “好。”闻宿雪把扫帚放在原地。 两人提着垃圾箩往学校垃圾回收点走去,意外碰见他们班的纪律委员赵佳琪。她手里拿着本小册子,记录每班卫生操行分的。同时,她也负责管理班上每人的道德操行分数。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江晚妘抬脚刚要走,又被赵佳琪给叫住。 江晚妘刚跨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侧过头,笑得眉眼弯弯,“咋啦,琪姐,还有什么吩咐。” “我隐约记得今天不是宿雪和陆云值日吗?怎么是你跟宿雪倒垃圾,难道是我记错了”赵佳琪脸色略带迟疑,轻笑说道。 “没记错,今天确实是她们两个值日。”江晚妘说完,预备铃声响起,距离上自习只有三分钟左右,迟到会被扣分。她们倒完垃圾只能跑回教室。 “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倒垃圾了。”江晚妘在前面带着闻宿雪小跑过去,头也不回地跟赵佳琪说拜拜。 “你们跑慢点。”赵佳琪眸中闪过光芒,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两人踩着铃声进的教室,趁老师没来的间隙回到自己的座位。 闻宿雪额角流下虚汗,心跳声如擂鼓,她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持续了一分钟,才缓过来。 她拿过桌前的水杯拧开盖子,杯壁刚要触碰到唇角,被林语诺抬手截停。 林语诺挑了下眉,眼底眸光微转,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才刚缓过来,别急着喝水。” 她拿过闻宿雪手中的杯子,合上杯盖,随意在座位箱里抽了两张湿纸巾给她。 “谢谢。”闻宿雪认真道了谢,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湿纸巾。 闻宿雪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使得林语诺移开手指。 “对不起。”闻宿雪赶忙道歉,她以为林语诺不喜欢其他人的触碰,垂下眼帘,不由自主地蜷了下手指。 “都是些小事,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说谢谢和对不起。”林语诺对同桌闻宿雪算不上了解,她在宿舍里听到了点闲言碎语,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和她一样,不做过多的评价。 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要随意地下定论,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闻宿雪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眸中满是疑惑,“啊?” “没事。”林语诺笑笑,并不在意,继续翻看着桌上的小说。 闻宿雪觉得林语诺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 20-30 21 ? 难忘的夜宵 ◎秀色可餐可谓是五字真言◎ 林语诺最近沉迷话本小说,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 晚自习结束,闻宿雪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江晚妘咬牙切齿地硬磕完数学的压轴题。脑力劳动容易产生饥饿感,江晚妘把书胡乱往书箱里一塞。 她转过身问闻宿雪要不要去吃夜宵,在她能力范围内的,闻宿雪不会拒绝。 她们两个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人,就没有动手关灯。 走到楼梯间拐角,她们遇见隔壁班男生一脸难耐的表情,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对方可能是认识闻宿雪,看见闻宿雪眼睛闪起亮光,他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资料往闻宿雪手里一塞,“闻同学,帮我把资料转交给我们十三班的同学,谢谢啊。” 说完,不等闻宿雪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跑向厕所。 没办法,江晚妘的夜宵之行,只能推后点时间。 十三班就在她们班级的隔壁,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就要走到班级门口时,碰到陆云和何思绵并肩走出教室。走道很宽,四个人同时擦肩而过没有问题。 陆云路过闻宿雪声旁的时候,她的肩膀肘无意地捣了下闻宿雪的手臂,闻宿雪手一松,资料散落在地。 闻宿雪赶忙蹲下身来拾纸张,江晚妘也蹲下身,帮忙拾起来。她们在那忙活江晚妘把资料汇总成一沓,在走廊围墙延伸出来的台上理起。 全程,何思绵跟陆云站立在原地,静静抱着手臂看她们,没有任何动作。 陆云走路手臂摆动幅度大了点,但在江晚妘的角度看,陆云捣到闻宿雪的动作有些刻意。 江晚妘不由分说地攥过闻宿雪的手腕,校服窄袖往上捋了捋。本该白皙的肤色,此刻有道红痕,泛着轻微的淡红色。 闻宿雪收回手腕,刚想说点什么。江晚妘收回视线,朝两人先行开口说道,“陆云,你刚刚撞到人了,没有点表示吗?” 陆云幽深的目光落到闻宿雪身上,耷拉着唇角,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说完后,暗自嘁了声。 声音极低,江晚妘还是听在耳朵里,加上她方才翻的白眼,江晚妘嘴角抽了抽,声音里也带了丝不悦,“陆云,撞到人说句对不起,就这么让你不高兴。” 江晚妘明显声音大了点,语气算不上温和。班上人还没走完,有的扒在门框上,探出脑洞看热闹,有几个男生都是光明正大的站到走廊外面吃瓜。 陆云脸色张红,被那么多人围观觉得面上挂不住,梗着脖颈说道,“不就是碰了一下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么娇气干什么。” 闻宿雪抱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可她并没有什么过错,到嘴边的那几个字眼被她硬生生跟咽回去。 她轻抿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再说了。”陆云没好气地瞟了闻宿雪一眼,语气讥讽,指桑骂愧地说道,“比起某些人在背后打小报告,害的别人差点操行分都扣完,谁能有这损。和这种人比起来,我这烂芝麻谷子的事情也值得这样大呼小喝的” 江晚妘被她这态度给气到了,碍于同学情面,不太好发作,“你!这那这关我们什么事。” 陆云一改平时憨厚的模样,眼中饱含怒色,口中振振有词,“是不关你的事,关她的事。”她抬手一指闻宿雪。 “我”闻宿雪纤细的手指反指着自己,她愣怔在原地,脑子里完全黏成浆糊,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云不想与人吵架,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到这里,陆云怒火中烧,眼睛都瞪得通红,牙关咬的死紧,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至于吗?闻宿雪。我记得平时也没得罪过你,今天下午我不就是有点事情,没来得及过去扫地。你就偷偷跟赵佳琪说我三番五次没来,居然她扣我那么多的分数。” 陆云说的这些更加使得她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 原本站在一旁的何思绵突然开口,却是在火上浇油,“宿雪,敢做要敢当。” 江晚妘也被她们说的话绕的头晕,抬手挠挠头发,然后无奈扶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今天下午我和宿雪慌的要死,哪有空搞那么多幺蛾子。” 闻宿雪沉思片刻,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低声解释说道,“今天下午我们确实遇到了赵佳琪,但是我们慌着去倒垃圾,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江晚妘摊开双手,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是啊,实在不行就喊赵佳琪过来对峙。” 陆云不是不讲理的,她听了半信半疑,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他们的声音过大,两个班级的人都听到了,出来围观。 站在人群中的白凝拧着眉头,把事情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后面听见说是赵佳琪扣分,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上前安抚好两边的情绪,把她们忽略的点都陈列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太明,该明白的自然明白。 陆云听完,顿时领悟过来,她这是被人给当枪使。脸刷得一下涨的通红,想起刚刚当着那么多人干的蠢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跟闻宿雪认真的道了歉,两人握手言和,事情就算是翻篇,陆云幼稚地和要和闻闻宿雪拉勾不许记仇。 闻宿雪无奈,只能笑着满足她。 羞得满脸通红的陆云拉着何思绵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挤出去。 闻宿雪叫住即将离去的白凝,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白凝闻言,摆摆手示意没事,她笑得皎洁,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你平时在班上就不爱说话,所以就更别提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事。” 这话听上去听上去不算夸奖,但闻宿雪心里还是一阵触动。 她们两个回到教室里,等人走得差不多,才打算送东西,隔壁班后门还有光亮,是还有人在。 江晚妘复盘了下这个事情,她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默默下定决心,要和赵佳琪保持距离,不可深交。 “宿雪,我坐在等着你凯旋归来。”江晚妘杵着脑袋,两根手指夹着笔转,怕碰上沈铭有些尴尬,坐在教室里等待着闻宿雪。 “好。”闻宿雪笑着说道。 闻宿雪前后仔细检查了遍,确认手中的资料并无问题,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走出教室。 隔壁班级灯光依旧亮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腿站的有点酸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手蜷起手指刚要轻叩门框。 身后传来堇修然的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闻宿雪背脊一僵,徒然睁大眼眸,她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来,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的她们争辩的画面,不知道堇修然是否看得。她不想,不想让堇修然看见。 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将手中的那沓资料递过去,拘谨地说道,“这是你们班上的同学拜托我转交的。” “好的,谢谢。”堇修然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档案,随意翻阅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来,他眼神越过闻宿雪,如墨的眸光冷冷地扫过去。 闻宿雪抬眸的瞬间,恰巧看见堇修然晦暗不明的眼神。她紧张得心一提,呼吸也乱了几拍,手指攥住衣角,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推了一步。 堇修然注意到闻宿雪的异样,赶忙压下眼底的情绪,扬起温和笑容。 “我…我先走了。”闻宿雪刹那间慌了神,说话都不利索。 她刚说完,不等他再次开口,闻宿雪像是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扭头就跑进教室。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坐在教室捧着本小说的江晚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 还好,教室里只有江晚妘在等她,其他人都走了。 闻宿雪脑海里全都是堇修然冰冷的眼神,她紧揪着衣服的前襟,咽下喉咙间的酸涩,心里刺痛感传来,心脏骤然有种要窒息的感觉,眼眶也逐渐湿润,在打转的泪珠被硬生生憋回去。 放好小说的江晚妘抬头看她,好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江晚妘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 江晚妘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小脸,手劲不大不小地揉揉,像是在哄小孩子般,“怎么了,隔壁班的人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会会他们。” 只要她一点头,江晚妘就能立马杀过去。 闻宿雪破涕为笑,深吸口气,附上她冰凉的双手,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没有人欺负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去吃夜宵吗?” 江晚妘见她后面转移话题,明显不信,叉腰准备刨根问底。徒然忘了,提出吃夜宵的人是她,并非是闻宿雪转移话题。 她抬手摸到电灯开关,往下一按,牵着走出教室轻轻地合上门,回头拽着絮絮叨叨的江晚妘往楼下走。 闻宿雪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隔壁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熄了灯,整个走廊黑漆漆的,靠楼梯间里的感应灯照亮。 两人走到教学楼前的桂花树下,闻宿雪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让江晚妘先走,她回趟教室拿书。 江晚妘制止她的动作,不明白她的脑回路,“很晚了,不是很重要的话,明天再说。” “还是挺重要的,这篇讲义明天可能就要学,我还没有预习。”闻宿雪挣脱束缚,头也不回的往教学楼走去。 “唉!宿雪。”江晚妘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怎么跑得那么快,跟脚下有个风火轮一样。” 闻宿雪一路跑到教室里,开灯点亮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找出那边书。 闻宿雪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从教学楼里出来,跟着江晚妘去了人气不错的那家烧烤店。 店里的烟火气很大,排到他们的时候,上一桌客人刚走,桌面很乱没来得及收拾,店员跟她们说了声抱歉,让他们稍等几分钟。 闻宿雪耐心不错,说了句没事,就拉着江晚妘站在旁边慢慢等。 没想到有客人喝得醉醺醺的闹事,店员们也只能放下手里的伙计,出去拉架,江晚妘连带着闻宿雪两人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这时候,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宿雪。”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宿雪转过身来。就看见那人清隽的五官,还有手里端着的托盘,里面摆放着蔬菜串串和肉类。 堇修然笑得温和,“好巧,店员那边可能还要忙一会儿。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一起拼个桌” 说完,他侧过身,瞥了下不远处的隔间。 闻宿雪有点犹豫,藏在背后的手指揪着衣袖,“这……不好吧。” 江晚妘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个不错的位置,还能看看帅哥,毕竟秀色可餐,这多好。 就这样,堇修然带着她们两个回到位置,没想到,都是见过面的同学,平时也搭得上话,算不上陌生。 见堇修然带着漂亮的小学妹过来拼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不像话。 饭后,众人在路口分别,堇修然打了车送江晚妘回去,他自己则是送闻宿雪,慢慢地走在街道。 22 ? 冬日暖阳 ◎细雨蒙蒙看不清◎ 堇修然拿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熟稔,“我送你回去。” “啊?”闻宿雪懵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眸和堇修然的视线相撞在一起。她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紧紧揪住衣角,指尖与布料嵌入手心,无一不昭示着她的紧张。 堇修然轻笑一声,“时间太晚了,你家附近的那小巷子不太平。”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静默地走着。 “你真的很不喜欢说话。”堇修然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说完,又轻笑出声。 闻宿雪闻言,心里一咯噔,喉咙有些发痒干涩。 堇修然莫不是觉得她过于沉闷无趣,可她真的不擅长与人相处。在家里主动说的话,得到回应很少,渐渐的她也就学会了闭嘴。 现在要她主动找话题,真是难上加难。 楼道里很空旷,只有他们两个脚步的回响声,或轻或重,一步一步踏在闻宿雪的心上。 “你刚刚做的很好。”堇修然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回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闻宿雪一眼。“当怀疑的种子种下,罪名在那瞬间便成立。不解释的话,更让人肯定心里的猜想,久而久之,你们之间的矛盾点就会扩大。”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堇修然深邃的眼神,“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在背后刻意制造你们两个的矛盾,想看你们两个争吵,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这里,闻宿雪知道他看见方才发生的事情。她像是被人扼住喉咙,难以呼吸,脸上红润褪去,变得煞白。堇修然说得这些,闻宿雪都懂得,可她并没有得罪对方。 堇修然见她面色不对,话锋一转,“行的端做的正,不用害怕。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当面说开就好。” 她有些苦恼,只是上个学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忽略了一点,人性的复杂很难想象。 闻宿雪讷讷地点点头,忍不住慢半拍地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出了学校门,借着道路两侧里昏暗的灯光,她盯着堇修然的背影出神。这条路她走了千万遍,从来没有觉得距离这么近,恨不得再延伸个几里。 这次,他并未在小巷子口止步,陪着她走到小区门口。 闻宿雪手指蜷缩在衣袖,心里彷徨又难掩激动,倘若有人出了小区,便会见到她与男生一起的画面。小区里多数人都认识苏沫和闻怀安,她害怕被人看见,传到他们的那,又会生出许多事端。 她怕,也承认自己的懦弱,就是忍不住往想要与人近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矛盾交织成一片迷雾,萦绕着她心间不散,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堇修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闻宿雪没有察觉到,再一次直挺挺地撞上去。 “没事吧。”堇修然赶忙转过身来,看她抬手揉了揉撞到的额头。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抬起,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动作。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可能是心里作祟,他觉得闻宿雪的眼神无辜又可怜。 闻宿雪放下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宿雪。”堇修然浅笑着开口,看着对方红润的小脸,他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我觉得连名带姓的叫你不太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不…不介意,你随意就好。”闻宿雪嘴比脑子快,大脑还没有处理完信息,话就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又兀自染红了耳根。 堇修然看了眼周边环境,止步于此,“我就送你到这里。” 他看着女孩子的情态,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细看她的眉眼,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他又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起。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朝她挥挥手说再见。 “有事的话,手机联系。”堇修然扬起笑容,不等她回应,转身往来时路走。 当夜,临安气温骤降,窗外的寒风呼啸伴随着雨滴的拍打,将少女的情思隐没在凛冬。 直到第二日,满天的阴霾笼罩在天空,路边两条绿化带里凝聚了霜花。街道的人们穿着暖和的衣服,来来往往。 闻宿雪今早出门时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把伞出门。昨天夜里她盖着棉被都冻醒了,悉悉索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拿出毛毯覆盖在里面。 上完早课后,江晚妘裹着厚实的羽绒服,站在走廊外面杵着脑袋,看教学楼外的那颗早已开败的桂花树。 闻宿雪走出教室,站在江晚妘的身边,听她唉声叹气的。 “怎么啦大早上就叹气。”闻宿雪笑着说道。 江晚妘仰头望着天空,“宿雪,你说咱们这里也是南方,怎么就没见下过几回雪呢。我记得小时候在北方,一到冬天就可以出去打雪仗,别提多好玩了。” “可现在到临安,别说是雪仗,连片雪毛都没看见,那这冬天还有什么意思。” 闻宿雪觉得她说得对,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临安四季如春,哪怕是到了冬日,植物的树叶依旧绿意盎然,只是阴冷的雨丝飘落,伴随着冷风,树叶在枝头寒碜而已。 她也不由得感慨,“我记得临安之前几年也下雪。只不过,自从气候变暖后,我就没见过雪。” “但是。”闻宿雪的话锋一转,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江晚妘被她勾起兴趣,嘴角维扬,“但是什么宿雪,你别说话只说一半啊,吊人胃口。” 闻宿雪笑笑,把那句话补充完整,“我并不喜欢雪天。” 听到这话,江晚妘瞪大眼睛,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给她竖了个大拇哥,“宿雪,你真的挺与众不同的。” 江晚妘震惊过后,询问她原因。 闻宿雪手指尖嵌入手心都没有察觉,至于为什么讨厌下雪,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那年的冬天太冷了吧。 她眼前莫名其妙地黑了一瞬,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逐渐盖过了江晚妘的话语声,思绪一下子被扯回十多年前—— 闻宿雪当时应该是在读小学,那时候家里很穷,还没有搬到临安城区,老家只是在临安的一个小村庄里。十二月份的天气已经低到了零下十几度,漫天大雪覆盖,街道上都没有几个人。 苏沫带着她,走在白茫茫一片天地里,街道上过往的车辆从她们的车辆擦边而过,却未曾停留。 两个人身上都很单薄,苏沫把仅可御寒的外套给她裹着,自己的身上冻得浑身青紫,手指上全是冻疮。 记忆过于久远,已经不记得苏沫带着她出走的缘故。后面过了几年,苏沫再次提起,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说是被她爷爷给逼走的。她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身上很冷,妈妈脸上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慢慢凝结成冰。 那段时间,家里真的很乱,闻怀安也不在,她爷爷把她们逼走,没有人能拦,也没有人拦得住。 她们就这样在漫天大雪里走着,闻宿雪听苏沫的话,留意着路过的每一章车牌号。 苏沫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水珠,哈了口气暖手,但是毫无作用。凛冽的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割在苏沫的身上。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哄闻宿雪,说是再坚持一下,她的舅爷爷很快就过来接她们。 路面结冰湿滑,闻宿雪不记得苏沫抱着她摔了多少次。 最后一次,苏沫再没能站起来,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身上,她衣兜里面的手机震动,没人接起。 闻宿雪茫然无措的跪在原地,厚厚的泪雾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朦胧看不清,她哭喊声音在冬日里极为凄厉。 儿时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摸,可伸手掌心一片湿润,眼前的景象在那瞬间,化作虚无缥缈的云烟。 她的意识模糊不清,头疼得像是快裂开,手掌心冰冷的雨丝把她从过去的回忆里拉出来。 江晚妘见她眼神空洞无物,抬手伸出走廊外面接飘落的雨滴,差点浸湿她的长袖。 “宿雪,发什么呆呢。”她抬手在闻宿雪眼前晃了晃,抬眸歪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疑惑。 闻宿雪脸色窘迫,睫毛條地一颤,猛地收回手,摆摆手,“没事。” “那就好,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击,咋们南方的冬天简直就是魔法攻击,看不见雪,但可以冻死个人。”江晚妘被风吹的瑟瑟发抖,不停地搓着双手跺脚哈气,“这天也太冷了,我们赶紧回教室。” 闻宿雪无奈笑道,“好。” 隔壁班传来打闹的调笑声,八卦的男生并不少,堇修然不太喜欢参与,自己抱着双臂默默地听,站在旁边任由他们勾肩搭背。 今日他们聊起的话题依旧在女孩子,但这次他没有视若无睹,引起堇修然注意的是和她走的比较近的沈铭,五官立体精致得无可挑剔,他提起过闻宿雪。 让堇修然感到意外的是,沈铭与闻宿雪竟然是邻居,两家来往次数挺多。 他们班上的人对闻宿雪印象深刻,那天和堇修然站在台上领奖,就是看上去人不太好相处,是个冷美人。有人私下开玩笑说闻宿雪现在是沈铭的小青梅,以后会不会是其他关系。 沈铭混在其中,嘴角扬起笑,没有辩驳对方的话。 不知为何,看到这幕的堇修然,心里仿佛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竟然泛起几分苦涩来。 与此同时,闻宿雪坐在位置上,停下手中的中性笔,转头看向窗外飘着的细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莫名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23 ? 岁岁平安 ◎平安夜的苹果◎ “它完结了,彻底成了我的童年回忆,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林清许站在江晚妘旁边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感叹。 江晚妘闻言,放下手中的薯片,挑了下眉,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淡淡开口,“完结不是更好,省得你的时候总是爱叨叨,就跟夏天烦人的知了没什么区别。” 林清许抬手摩挲着下巴,抱着手臂笑道“江姐,话不能这么说。我那是客观的表达意见,哪里烦人了。” 闻宿雪从洗手间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抖着羽绒服上的水珠。 窗外绵绵细雨飘落,临安最近急剧降温,学校强制性要求穿校服,大家只能是把校服穿在里面,外面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即便如此,还是抵御不了属于南方冬天的魔法攻击。 江晚妘见闻宿雪回来,瞳孔瞬间明亮起来,伸手从座位箱里抽出本未拆封的新书扔在林清许的怀里,“哝,小说原著给你,自己慢慢看去,别过来烦我们。” “好嘞,小的这就告退,有事您吩咐。”林清许笑得狡黠,露出两颗小虎牙,拿着书给江晚妘鞠躬作揖,兴致匆匆地拆书去了。 本来应该下雪的季节,临安只有雾天和细雨。就算是这样,平安夜、圣诞节该有的节日氛围一点也不少。 这个节日仪式感花样百出,精美的包装纸包裹着红彤彤的苹果。还有许多关于圣诞节的周边玩意,往往每年的这个时候销量最好。 闻宿雪对这些节日仪式无感,她家里除了传统节日外,其他从西方传过来的节日都和平日没两样。 江晚妘倒是挺喜欢的,刚下课就拉着闻宿雪去便利店称苹果,买包装纸,说是要有仪式感。 学校对面便利店货架子上有店家包好的,同样的包苹果,现成的价格翻了一倍不止。 江晚妘挽着闻宿雪的胳膊,看着眼前的苹果花束撇撇嘴。就这,还不如自己来,省钱还可以饱含心意。 她拿着塑料袋弯腰在水果篮前挑挑拣拣,动作成熟老练,挑了大半天,还没挑到自己满意的苹果。 闻宿雪半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选苹果。 江晚妘强迫症犯了,蹲下身子,誓要挑出最好的来。她头也不抬,胳膊肘轻轻杵了下闻宿雪,“宿雪,我先买苹果,你去那边看看包装纸。” “好。”闻宿雪浅笑着点头,往另外一边的货架走去。 货架的挂角处,闻宿雪眼眸余光瞥见他们班上的两个女生。她往后退了两步,瘦小的身形隐藏在货架后面。 “苹果我们包好了,找谁送给沈铭十三班的人我们可一个都不认识。” “我听说闻宿雪和隔壁班的沈铭走得挺近,好像在同一个小区。” 女生挑了几张古风素材纸放在小推车里,听到朋友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沈铭住的小区,紫藤小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家不就一杀猪的,哪里来那么多钱买高档小区的房子。” 另一女生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她家哪里来的钱。不过,闻宿雪家的情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听何思绵她们两个说的。长着张狐媚子脸,跟个臭鸡蛋似的,专勾男生围着她转。跟班里人还装,不知道和她走得近些,会不会闻到她身上那股猪米共味。” “要不是她们俩,我还不知道闻宿雪那么能装。” 话及此处,两女生相视而笑,挑完东西,前往收银台付款。 等她们两个没了身影,闻宿雪依旧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到脚透过躯壳,手指不停攥住衣角,额角冷汗直流。那些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闻宿雪像被人剥光曝露在阳光下,她的胸口处紧紧揪了起来,好像喘不过气一般。 “宿雪。”话音刚落,闻宿雪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闻宿雪脑袋闷鼓鼓地,听到有人喊她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江晚妘蹿到她面前,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拿了个麋鹿发箍比划两下,就往闻宿雪头上戴。 “不错哎!挺适合你,可可爱爱的。”江晚妘退后两步,让闻宿雪转个圈给她看看。麋鹿发箍做的比较大,显得闻宿雪的脸颊更加小巧精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揉。 当然,江晚妘也是这么做的,抬手就像揉面团子一样,揉闻宿雪的脸。 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声“手感不错。” 等她玩够了,闻宿雪注意到她两手空空,呐呐开口问道,“你的苹果走丢了吗?” “在收银台那里放在,我这不是过来找你嘛。”江晚妘拿过她手中的几张素材纸还有丝带,她随手翻了下,纸张质量意外地不错,上面印着紫色的凤尾花,暗纹格路唯美,配色挺好看的。 江晚妘哪哪都满意,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就说让你选准没错。” 付了钱后,两人大包小包提着回了学校。 今天下午便利店的小插曲被闻宿雪抛在脑后,她就当做是阵风刮过,没有放在心上。那么多闲言碎语,若是字字句句细嚼过来,她怕是活不了几年就得郁郁而终。 临时接到通知,晚上的自习课取消,每个班自行安排活动。 班上欢呼声一片。 晚自习是贺紫妍的英语课,她让班长上去打开电子白板,让大家投票点了几首歌曲,呼声最高的那几首,全班齐声合唱。 在这期间,她经过许鸢的授意,发了同学带着的手机。关了教室的灯,打开手电筒充当应援棒,唱到高潮部分时,大家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庆祝着平安夜的到来。 隔壁班则是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绵绵不绝于耳。 闻宿雪猜测他们可能是在放电影,才能被逗得哄堂大笑。 江晚妘是个行动派,听到闻宿雪的猜测,二话不说,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转身便溜出教室,路过时偷偷往里窥探了几眼,回来给闻宿雪转述了电影的搞笑剧情。 闻宿雪今天下午的时候,喝了杯奶茶,在江晚妘回来后,也去了趟厕所。 路过十三班窗外时,她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所及,是他。 最后那节课,班长带着人去教务处领了三箱苹果。平均每个人分下来,手中有四个。 江晚妘趴在桌子上,单手杵着脑袋,微眯着眼睛,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学校会发,我就不买了。” 她默默听着江晚妘的话语,看了眼她座位箱里的那袋苹果,不发一言。 等等,苹果 闻宿雪低垂着头,眸光凝聚在自己的座位箱里,原本平平无奇的四个苹果,其中有个变成包装精美的礼花。尺寸不大不小,塞在座位箱里面,刚好合适。 她眼神里带着错愕,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下,一张小卡片就这样静静地躲藏在里面,等待着她的发现。 闻宿雪拿起一看,上面的字体她无比熟悉又陌生。她前段时间拿着字帖临摹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写出来的感觉。 平安顺遂,即乐即安—— 闻宿雪捏着纸片的手不禁有些颤抖,慌乱过后,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来。她按耐住心头的刺挠,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着的丝带。 包装得挺严实,光是外面那层,闻宿雪就拆了半天。 等她拆到最里层的时候,小小的苹果露出耀眼的金色,定睛一看,她手忙脚乱地把花束捆回原样。 下晚自习后,因为节日的氛围,校门外那条街热闹非凡。 闻宿雪点份中式茶点,坐在徐老纪的店里等江晚妘送苹果回来。她低头正望着旁边位置上的金苹果发愁。 忽然眼前晃过只手,闻宿雪抬起头,正对上沈铭蕴含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扬起微笑。 沈铭笑着把礼袋放在闻宿雪桌前,“小妹儿,平安夜快乐,给你的。” 闻宿雪一愣,没接。 就是这一愣,引得沈铭虚头巴脑的凑过来,往她座位旁边的袋子瞄了眼,颇有意味的说了句,“怎么啦是不喜欢吗?还是说,你更喜欢传统的苹果。” “没有,我都挺喜欢的,谢谢你。”闻宿雪赶忙说道,还是没接。 “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什么礼。”最后这句,她揪着衣角,小声怯懦的说道。 沈铭耳朵听力不错,听到闻宿雪的这句话,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弯了起来,“谁说送礼物就一定要求对方回礼,送东西只是…” 话音未落,王维满头大汗地拎着两袋包装得五颜六色的苹果进来,从他们两个的身旁掠过直奔后厨。 沈铭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放在她怀抱里,“这不是普通的礼物,里面赋予我对你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你能够天天开心。” “再说了,你送我的礼物那么特别。我如果没点表示,岂不是成什么人了。” 他押了一口茶,继续调笑着说道,“还有,你笑着的时候比拧着眉头要好看多了。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跟那些老古董学深沉,不适合你。” 闻宿雪听了他的话,眼底波光流转,牵扯起嘴角。 平安夜节日氛围浓郁,街道上几乎人手几个包装好的苹果。她朝店门口看了几眼,今天江晚妘的速度似乎格外的慢。 王维从后厨出来,坐到沈铭的身边,拧开手中饮料的瓶盖,猛地灌了几口,缓过气来说道,“沈哥,你们俩个的人气可真是吓人,我把那两袋苹果拎到后厨,人家厨师长还以为我是送货的。” 沈铭轻笑一声,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扔给他,“擦擦,别熏着人家。” 经沈铭提醒,王维抬头这从注意到闻宿雪的存在,他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自己,抬手挠挠头和闻宿雪打招呼,“小妹儿,你也在啊!” 他刚说完,肩膀就挨了一榔头。 “叫谁小妹儿呢。”沈铭动作迅速且不留痕迹,他抱着手臂,倚靠着墙朝王维挑了下眉。 王维意味深长的笑了声,随即装模作样地“哎呦”了声,“好好好,我叫闻姐还不行吗?” 沈铭这才作罢。 闻宿雪被他们两个逗得想发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抬手捂着嘴巴闷笑。 店里又来了波客人,好像都是十三班的。和沈铭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好,闻宿雪常常看见他们几个一起。 他们几人刚进来时勾肩搭背的,吵吵闹闹,抬手就要去搂沈铭的脖子,见到闻宿雪也在场,收敛了动作,坦然与她打招呼。 现场人多了,还全部都是男生,觉得有几分拘谨,坐立难安,她打算换个地方等江晚妘。 她起身和沈铭道了别,拎着东西就往外走。 沈铭见她要走,紧跟着起身,追过去,“我送你。” 闻宿雪走得太慌乱,没注意门口来人,店里的门又是推拉式的,她迎面撞上玻璃门,砰的一声。 她抬手捂着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沈铭见状连忙扶住她,“你等等,我去给你找冰块。” 杵立在门口的身影动了动,想要扶住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转而说了句,“抱歉。” 闻宿雪疼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到那熟悉又清冽的嗓音,她顿时湿润了眼眶,使劲把珍珠给憋回去。 24 ? 平安顺遂 ◎这是毒药,说错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堇修然郑重地道了歉,仍由沈铭把她带回位置上,用冰袋敷在额角。 沈铭眼底满是担忧,和他玩的好的朋友站在旁边纷纷起哄。闻宿雪察觉到他们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抬手接过冰袋说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疼不疼,磕得严重吗?我看看你的伤势。”堇修然低垂下目光,单膝弯曲半蹲着身子,抬手想要查看闻宿雪的伤势如何。 闻宿雪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下,等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懊恼。 堇修然捕捉到她闪躲的动作,眼底眸光暗淡了一瞬,而后闪过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他给压下去。 “不严重,已经不疼了。”闻宿雪放下手中的冰袋,紧张地咽了咽喉,不敢抬头直视他们。 男生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游戏之类的。其中的四个男生在等单的过程中,拿出手机开黑。 闻宿雪待在堇修然的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往那边窥视几眼,害怕被抓包又迅速移回目光。 她额角还有点疼痛,但可以忽略不计。闻宿雪听着游戏发出的提示音,瞬间提起兴趣来,看他们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发动各种技能,耳边是他们打游戏时,脱口而出的骂战。 堇修然见她眼神瞄向对方手机,浅笑着说道,“你对游戏也感兴趣” 听到堇修然的清冽的嗓音,闻宿雪回过神来,脸颊两侧飘过红晕。她摇摇头,手指摩挲着衣角,语气稀松平常地说道,“我对于游戏不太感兴趣。” 堇修然眸光闪动,嘴角轻抿,喉咙微微滑动,传出一声低笑,“我知道,不能让你被他们给带坏了。” 闻宿雪猛地抬头对上堇修然的目光,强装镇定地淡然一笑,又迅速移开视线。 类似于玩笑的话语,使得闻宿雪心脏嘭嘭直跳,面上滚烫,渐渐泛起红晕,红了耳根子,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闻宿雪坐的位置正对店门,她的目光越过堇修然,落在刚推门进来的江晚妘身上。 灰溜溜的江晚妘也注意到她,暗淡的眸光徒然明媚起来。她疾步走到闻宿雪身边,自顾自的坐下,拿起闻宿雪的杯子就往喉咙里灌。 沈铭打游戏的间隙,不忘照料闻宿雪这边,注意到江晚妘的身影,沈铭转身要去再拿两杯奶茶。 江晚妘连忙摆摆手说不用,她和闻宿雪喝一杯就可以了。 沈铭笑笑,没有再说话,回头投入到游戏里面。 等江晚妘缓过来,闻宿雪见时候不早,起身和几人打了招呼,挽着她就往门口走。 堇修然没有挽留,目送她们两个到门口,收回视线。 过了十几分钟左右,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解开手机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的屏幕上点弄着,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 王维趁喝水的时候,不经意瞟了眼堇修然的手机屏幕。他眯着眼睛一看,见到堇修然通讯录备注那刻,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忽然喊了一句,“我靠!堇哥居然背着咱们兄弟几个偷偷脱单!” 这句话让他们嗅到八卦的味道,手机也不玩,全部都探头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堇修然只是笑笑,默不作声地关闭手机屏幕,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口。 其中的男生被王维嗷这一嗓子吓得手滑输掉比赛,回头一巴掌呼到他头上,“大惊小怪的,看你那样,不就是…” 男生激动地说道,冲王维喊了一声,“啥堇哥背着我们脱单了” 王维扯了扯嘴角,倚靠在墙上,用瞧你那出息的眼神盯着他。 沈铭倒是坦然,搂着堇修然的肩膀,“这不是好事嘛,最大的敌手脱单,那我们这些歪瓜裂枣可不就有机会了。” 现场的人静默一刻,随后露出不约而同的笑容。 “堇哥,是哪位天仙下凡,竟然降的住你。”王维趴在桌子上,好奇的问了句。 堇修然忽然想到什么,深邃眼眸顿时暗淡下去,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扯起无奈的笑,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水,沉默着不说话。 看着堇修然这个反应,众人唏嘘不已,没想到堇修然还能有追不到的人,他们更加对那位天仙感兴趣了。 “哈哟,没想到堇哥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沈铭随意调侃了句。 堇修然蓦然无奈地低声笑道,“这没办法,谁让我来迟了点。” 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堇修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和大家说再见。少年高挑的背影隐没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等人走后,众人纷纷猜测着那位心上人的身份。 今夜的月色朦胧,闻宿雪送江晚妘离去,回到家后,客厅漆黑一片。闻怀安他们还在商铺,没回来。 她走到电源开关处,按下去,点亮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房中的手机收到顾韫书发来的消息。 顾韫书[平安夜快乐,有空过来我这喝杯茶吗?]这句话后面跟着小兔子的问号脸的表情包。 顾韫书[最近刚得的茶叶,我给你熬了杯奶茶,你过来尝尝味道,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有新品上市。] 闻宿雪握着手机,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她抬眸看了眼梳妆台上的礼袋,不妨让顾韫书代为转交给他,避免了许多尴尬。 听紫云为了应节日氛围,庭院中央摆放了棵圣诞树,树上挂满彩灯,与整个中式风格割裂感强烈。 临安天气变化无常,花坛区域的盆栽被顾韫书移到温室里栽种,徒留一抹淡粉色瑟立在墙角。 堇修然随着顾韫书走近了看,是株矮小的冬樱。不畏严寒,开的艳丽,枝干随风摇曳着,花瓣落在泥土里,有着诡异的宿命感。 堇修然抬手,一片粉色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浅笑说道,“不是都移栽到温室里,那株,你遗漏了” 顾韫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那是冬樱花,临安的气候宜人,冬季正是它绽放的时候。” 堇修然收回视线,“那这花挺坚毅的。” 顾韫书听出几分话中意味,含笑不语,作了请的手势。 两人行至中庭,顾韫书随手拖了张木椅,“你自己坐一会儿,我去后亭煮奶茶,你着等那丫头过来。” 堇修然背靠庭柱,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下,抛了个古铜色的小玩意给顾韫书,“谢了,答应给你的。” 印章形状的东西稳稳落在顾韫书的掌心,他合上掌心,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轻笑出声道,“你倒也是下血本了。说好了,不退不换。” “当然。”堇修然点头淡然,等人转身离去后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那株冬樱花上,凌冽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 等了段时间,迟迟不见人影。他眉头轻挑,心底隐约有几分不安。拿出手机,解开屏幕,点进交友软件,满屏的红点。他进入收索框,熟练地输进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半空中。 僵持了几分钟,他熄灭手机,静默地等待着。 堇修然抬手捏了捏眉心,紧皱着的眉头没有舒缓,少年深吸一口气。 抬眸见到庭前的那道倩影,堇修然舒展了眉,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回肚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闻宿雪慌慌张张地跑进庭院,单手撑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刘海下沁出细汗,剧烈的心跳声起伏,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 一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闻宿雪接过,未抬头,“谢谢顾先生。” “不客气。”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上方响起。 闻宿雪听到这声音,瞳孔骤然收缩,背脊一僵,猛地抬起头来,堇修然的笑容印入眼帘。 堇修然转身端起茶盏给她,浅笑说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闻宿雪提着礼袋的手指颤了颤,她拿另一只手接过,“谢…谢。”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闻宿雪灌了几口,把杯子倒扣轻放回檀木桌,朝堇修然抿出个笑容。 “韫书,他去后厨煮奶茶,稍后就过来,先坐一会儿。”堇修然就近拖出张椅子,抬手礼貌性地请她坐下。 闻宿雪放下手提袋,拘谨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点点头“好。” 少年坐在闻宿雪对面的客位,抬手又给她沏了杯茶,推至她面前,轻声说道,“新到的茶,尝尝味道。” 闻宿雪其实不喜欢喝茶,为了不扫兴致,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夸赞几句。 “你不喜欢,对吗”堇修然一眼看穿她拙劣的演技,直言不讳说道。 她面色涨红,手脚无措,似是被拆穿的窘迫。 堇修然看着她的脸色,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和她窃窃私语一样,“其实我也跟你感觉一样,太苦了。” 就这句话,闻宿雪感觉到他们两个有着某点相同之处,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人齐了。”顾韫书系着围裙,手端着托盘走过来。 顾韫书给二人都倒了杯黑黢黢的奶茶,冒着的热气蒸发在空气里,“还热乎着呢,赶紧尝尝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堇修然拿起杯子抿了口,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脸色变得有几分难以言说,顿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在里面放毒药了” 动作慢一步的闻宿雪,吓得放下手中的杯盏,倒吸了口凉气,震惊地抬眸看向顾韫书。 25 ? 他们不是朋友吗? ◎临安的冬天就是这样◎ 顾韫书被逗得直乐,卸下围裙放在一旁。他落坐在主位,避开桌上黑乎乎的液体,提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算不上毒药。我放了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药剂,无色无味,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但实际效果却因人而异。” “就是东西卖相不太好。”他忍俊不禁补了句。 “正巧,有两只小白鼠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他说得过于真实,好像闻宿雪和堇修然真的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闻宿雪半信半疑,微眯着眼睛看桌前杯盏里黑乎乎的液体,还是没有碰。 “那我们这两只小白鼠,可能有点贵。”堇修然笑着打趣他说道。 顾韫书微眯着眼睛,放下手机,往后一仰靠着椅背,食指曲起轻敲着檀桌笑骂道,“真是不识好人心。这药剂千金难求,我历经千帆万苦弄来的。” 少年笑而不语,拿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 二人交谈甚欢,闻宿雪的目光被顾韫书身后泛着金光的小物件吸引。是个黄金摆件,苹果样式。边缘部分缺了一块,位置和她礼袋里的分毫不差。 她晃了下心神,随后移开自己灼热的目光。 可能是顾韫书为了节日氛围特意摆出来的。 顾韫书注意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和闻宿雪说道,“那苹果是这小子送的,说是蕴含了的祝福。” 得到答案的她低垂着头,应了声。 原来这份祝福不是她一人独有,堇修然家境极好,有可能他给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她抬眸和堇修然对上,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瞳眸漆黑如墨,让人看不清他的所思。 偏偏他嘴角的笑意,又衬得整个人和煦温润。 闻宿雪望着旁边椅子上礼袋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她得到的礼物很贵重,预估的价格抵得上家里人三个月左右的收入,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怀揣着心里的哽咽,和堇修然一起踏出听紫云的前庭。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高挑的背影模糊不清。闻宿雪提着礼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宿雪。”堇修然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闻宿雪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嗯。” “今晚见你一直提着个礼袋,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吗?”堇修然措辞半天,怎么都不太合适,最后直白问道。 堇修然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砸得她头昏脑胀,但少年身上的淡香属实让人感到心安。 闻宿雪拎着东西的手指紧了紧,不断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见她神色不对,堇修然先行摆手,笑着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个人隐私,只是随口一说。” 闻宿雪摇摇头,把手中的礼袋递出去,“我知道的。” “这是”堇修然露出疑惑地神色。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我不能收。”闻宿雪笑着把袋子往前伸了伸。 堇修然没接,眼眸余光暗淡了一瞬,面上笑意慢慢淡去,“送出去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道理。是不喜欢苹果的样式吗?我可以重新去定。” “不…不用……”闻宿雪又将带袋子往前递了递,“这礼物属实太贵重,我不可以收”。 她着急拒绝的样子落在堇修然的眸中,怎么看怎么刺眼。 少年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面前那双手给推了回去,忍不住说道,“这是我作为朋友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收,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吗?” 或许是嫌前面那些话的分量不够,少年又补了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有着威逼利诱的意味在里面,可惜闻宿雪脑中风暴没有停下,满脑子里都是他的那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是。”她提着礼袋的指尖蜷紧,在少年的目光下,渐渐收回自己的动作,“我们…是朋友。” 听到此处,堇修然流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那就好。” 闻宿雪被他的笑容晃晕了神,直到家中才后知后觉,她方才好像是被人给套路了,但是又没有证据。 她闪回自己房间,将门反锁。 闻宿雪将东西放在梳妆台前,疾步走到窗边将其平移推开,拂过的凉风也没能抚平她心中的燥热。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悸动平息,目光才落在被她拎了一晚上的东西。 礼袋是纸质的,刚才她太过于紧张,礼袋提手被浸湿。 闻宿雪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苹果,捧着手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不能还回去,放在自己家里,她又难安。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倚在床尾。 思索半天无果的她,抬手掀起整齐放在旁边的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在床上从外边滚到里面,再从里面滚到外边。 就这么过了会儿,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闻宿雪的动作僵住片刻,反应过来后放下手中皱巴巴的被子,起身到桌前拿起手机。 点开一看,并非是堇修然的消息,而是班级群里发的跨年夜节目报名表。 楼下传来苏沫的呼喊声,她只匆匆看了眼,手机扔在床上,小跑到一楼给苏沫帮忙。 以至于群里关于跨年夜的讨论,她抛在脑后。直到日期临近时,她才关注到这个话题。 她那日回到学校上课,预备铃响,班上依旧嘈杂。几小撮人围在一起,跟充斥着吆喝声的小巷没有什么区别,跟打了鸡血一样。 闻宿雪无意掺和他们,可江晚妘一向爱凑热闹,她混迹其中,还打听到其他班的节目组安排。 “闻宿雪,班级群里的消息你应该看了吧,班上节目已经定好了。”白凝走到她们桌前停下,怀里抱着一堆表格,押在最后那几张有着墨痕,应该是填好的节目表单。她话锋一转,“但,老师说要重在参与,你以前是否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有兴趣报名参加这次跨年板报的绘制吗?” 说完,白凝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答复。闻宿雪一但点头,作势就要抽出一张空白表格。 闻宿雪懵了一瞬,“啊?” 她没来得及深究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后面因为种种原因半途而废。 等到她回过神来,食指骨节微曲指向自己,“我吗?” “哎呦,除了你,还能是谁”江晚妘整个人扒拉在她的臂膀上,含笑挑眉说道“咋们班上还有第二个叫闻宿雪的吗?” “你把她叫出来,我们认识认识。” 闻宿雪闹了个大红脸,她不想拒绝白凝的好意,但她又难以坦然接受,纠结半分钟的样子,还是轻声说道,“我就不参加了吧,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合适的人比较好。” 听到这句,白凝耸了耸肩,给了江晚妘一个“不错我所料”的眼神,转身离去。 等到人走远,江晚妘挽着人胳膊神神秘秘地来到阳台外面,还不忘关上门。等到她觉得安全的时候,凑到闻宿雪耳边嘟喃喃地说道,“雪雪,你知道该怎么跟Crush聊天吗?该聊什么话题啊。” 闻宿雪嘴角抽了抽,不由得扶额,她觉得江晚妘简直是病急乱投医,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出来都比问她有用。 “你觉得我可能知道吗?”闻宿雪摆摆手。 江晚妘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是犯的哪门子蠢。 迎着闻宿雪投来探究的目光和笑意,她假装矜持地咳嗽两声说道,语气是难以抑制的雀跃,“前两天我和朋友出去吃饭,结果意外遇见了那个他!” 闻宿雪眨巴两下眼睛,没有刨根问底,她心里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话是这样说,江晚妘脑子闪过无数的开场白,都觉得过于俗气,入不了自己的眼。她倒是找闻宿雪写了些雅致的,却又不符合她的作风。这种苦恼的心绪,紧紧揪攥着她的心。 江晚妘打了许多腹稿,浪费的草稿纸一张接一张,转耳挠腮几天无果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直到跨年夜那晚,她还是没能得出想要的结果。 跨年晚会场地选在体育场馆内,将冬日凌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闻宿雪没有参与班上节目活动,江晚虽爱热闹,也没有参加,两人被班主任打包麻溜地丢去晚会场地给策划组帮忙。 舞台前一天晚上已经由专门人员搭好,今天主要是调试设备,她们两个负责把节目乐曲的优盘递交。 “南方的冬天真的要人命。”江晚妘打了个喷嚏,双手抱臂,浑身瑟瑟发抖地站在台下看编外人员工作。“怎么我们在里面开着空调还怎么冷。” “正常,临安的冬天就是这样。”闻宿雪瞄两眼周遭的环境,“而且,体育馆里的面积大,冷是在所难免的。” 话音刚落,闻宿雪接收到往江晚妘的信号,整个人往江晚妘身边挤了挤,抬手挽住她胳膊,试图用自己体温给江晚妘一点温暖。 体育馆内挂满彩饰,气球随处可见。 师傅调试时没有刻意的收音量,幸好馆内隔音效果不错,影响不到周围的环境。闻宿雪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台上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曲目的MV。 江晚妘眼尖,即使她们站的远远,还是看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字眼。 她激动地扯着闻宿雪的衣袖摇晃,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雪雪,你看见了吗!刚才屏幕上闪过的那首曲子署名居然是堇修然唉。你说他是不是会上台表演啊。” 闻宿雪笑叹说道,“是吗我没有看见。” 江晚妘朝闻宿雪挤眉弄眼地说道,“如果堇修然真的上台表演,到时候这里怕是挤都挤不下。” 往年跨年夜学校都会放假,学生自主选择是否留在学校。走读生多数回家陪亲人,住校生留下的占大头,校园也没有那么冷清。 如果跟江晚妘猜测的一样,那今年晚会肯定会热闹。 闻宿雪想到前两天的事,抑制澎湃汹涌的情谊,轻叹了口气,目光所及之处是落寞,“或许吧。” 26 ? 刹那间的烟火绚烂 ◎缭乱了他的心绪◎ 她们模糊不清的身影,落在远处堇修然眼中。 沈铭也站在堇修然左侧,与少年勾肩搭背,那模样没个正行,“话说回来,你真不打算上台给大家露一手。这首歌作曲是你,作词也是你,让我上台抢你的风头,这不太好吧。” 见人没回应,他顺着堇修然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一笑,以调笑的口吻说道,“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想和人家说话,那还不赶紧去追。” 说完,还嫌不够一样,在堇修然背后偷袭一记让他回神。 “倒也不必,小兔子受惊吓是会钻洞的。”堇修然云里雾里的回了他一句。 沈铭意味深长地哎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堇修然以前的学校也会举行类似的活动,无一例外,他从没有参加过。但今年,遇见不一样的风景,忽而起了兴致,也不再降低存在感。虽然没有直接上台,却也以别样的方式参与其中。 他本来不喜欢凑热闹,硬是被沈铭给拖了过来,美其名曰带他呼吸新鲜空气,预防他被教室里的几个病号传染。 等到眼中的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人群中,堇修然悠然收回视线,拍了拍沈铭的肩,“该走了,新鲜空气呼吸完了,风景也看了,是时候该回去上课了。” 末了,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你不怕老寒再让你当着全班的面,再同上次一样让你来个倒挂金钩。” 沈铭听到这里,身上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那还是走吧,免得我把早餐都给吐出来。” 晚会开场时实验也和其他学校一样,要走无聊且枯燥的流程,尤其是领导致辞那里,台下恨不得睡倒一片。 除了高三之外,高一高二各个年级的位置在会场划分的格外清晰,凳椅摆放整齐。班主任站在教学楼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自行解散。 晚会可以外带食品,要参加的学生可以到商店购买,要回家的学生,统一跟她去办公室批假条。 班主任话音刚落,众人便如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 闻宿雪本想回家,却招架不住江晚妘的挽留。她演技一流,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如果没有闻宿雪,她参加这个晚会是有多么的无趣。光说还不够,就差掉两滴猫泪让闻宿雪心疼。 闻宿雪心中无奈,虽说“不情愿”,却只得留下来。 江晚妘可不管她的内心戏是怎样的,拉着她冰凉的手就往商店那边奔去。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们也没想到人会那么多,几乎是摩肩擦踵,换了几家都是一样的。 店内实在太挤了,两人被迫分开。各自拿好喜欢的小零嘴,约好在店外碰头。 人多,空气流通减少,闻宿雪被挤在人群中,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短暂的窒息感涌上心头,难捱的感觉使得她眼前黑了一瞬。她也顾不上什么东西,伸手拨开眼前的人群,口中不停念叨着“借过一下。” 好不容易出了商店,她脚步虚浮地跑到榕树下,抬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匀着呼吸。等到好过点,才缓缓站起身来。 江晚妘紧跟其后,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走到她面前,絮絮叨叨的吐槽,“我知道学校人多,可这也实在是多得离谱。” “确实,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体育馆比较好。” 江晚妘赞同她的观点,边走边点着袋中的零嘴,“我买了小松鼠的果脯,我觉得味道倒是不错,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无所谓,都随意。” 霎时间,人流涌动,全都往体育馆的方向去。 虽然划分好了班级区域,但好的位置全靠抢。他们来的时间尚早,却还是只能看到人头攒动。台上灯光绚丽照在台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们艰难地找到位置坐下,听见前面几个女孩子的交谈,才知道今天这么拥挤,原来是十三班的堇修然要与沈铭同时上台表演。 光是谈论,女孩子眼中充满惊喜,言辞间都是难以掩盖对少年的仰慕和欣赏。 “难怪人那么多,原来是有重头戏啊。”江晚妘靠在闻宿雪肩膀上喃喃自语。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整个体育馆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没有座位的学生居然自带凳子,学校统一发放的那种。 校领导知情识趣,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致辞,就让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也是语速很快。 陌约过了几分钟,馆内日照灯光关闭,炫丽的舞台灯落在台上。 排在第一节目是街舞,很炸很燃,服装是最近网上很流行的那种。 他们身上青春洋溢,点燃了台下观众的热情。会的就跟着哼两句歌词,不会的就坐在座位上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为他们加油喝彩。 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但那都不是万众期待的。 坐在前排的女生目光投向幕后,试图找寻堇修然的身影,闻宿雪也并不例外。她按耐着雀跃的心情,静静地等待着“重头戏”的开始。 等到十三班的时候,光是报幕就吸引了许多呐喊欢呼声。不出意外,那个“他”,就是这次晚会最大的噱头。 江晚妘激动地晃着闻宿雪,她牵过江晚妘的手,无声的安抚她激动的心情,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不抱有期待的她,也抬头看向舞台中央。 台上那人气质出尘,说是陌上公子人如玉也不为过。少年身着白衣华服,不是汉服形制,是电视剧里拍古偶的那种,水袖随风飘逸。 乐曲悠扬婉转,就像是高山流水。舞剑的动作恣意潇洒,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不是堇修然,而是沈铭。 台下音量未减,反倒一浪高过一浪。 闻宿雪轻笑了声,悬浮着的那颗心又落了下去,伸手理了理额前碎发。 堇修然没有亲自上台,她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最多就是少了次见面的机会而已。这些都是私下传出来的话,他本人没有亲自证实,却越传越像真的,就好像真是他本人说的一般。 等到所有节目落幕,月光已然散落。 散场时,闻宿雪和江晚妘在人群里朝场外龟速移动。 容纳人数过多,她们刚走没几步,历史再度上演,闻宿雪被急散在人群里,那种难捱的窒息感使得她难以冷静,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顾不得什么秩序,奋力拨开人群,挤了出去。耳边传来几声抱怨,可她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闻宿雪跑到馆外空旷的那片草地上,她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被捞出鱼缸换水的鱼再次回到水中,大口大口呼吸着。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张纸巾,“同学,你看起来需要帮助。需要我送你去校医室吗?” 来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语速不急不缓,就只是一句同学间普通的关心询问,都能揪起她的心。 她已经缓过来,出于各种因素,不想在他面前出丑。闻宿雪暗自深吸了口气,强撑着自己站直身子,抬起头来回答说道,“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宿雪,你还好吗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疗室。”看见是她,堇修然眸中闪过担忧,嘴角扬起浅笑,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闻宿雪就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回过神来,刚忙往后退了步。 “我…我真的…,没事,谢谢,不用麻烦你。” 堇修然听到她的话,质疑般地皱了下眉,那双手往她面前递过来,没有收回的意思,人没有再往前走,“真的” “嗯,是真的。还有,谢谢你。”闻宿雪接过他手中的纸巾。 看到她没事,堇修然也松了口气,“那便好,你也太客气了。” “你…,那是你作的曲子…,为什么不上台表演呢?”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脱口而出。 曲子是堇修然作的没有错,可是她没有任何立场与缘由说出那样的话,这听上去像是在指责堇修然失约一样。可闻宿雪本意不是这样,她害怕少年误会什么,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声乐是抒发心绪之道,我不喜欢那么嘈杂的环境,所以没有上台。”少年没有怪罪她的冒昧,反倒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闻宿雪瑟缩了下藏在身后的手指,“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作的曲子真的很好听。那曲调真的很难写,你很厉害。” “谬赞了。对了,今天晚上,你总共和我说了三个谢谢,我有那么多可以让你谢的吗?”堇修然叹了口气,无奈笑道。 “啊?我…我不是。”闻宿雪摆摆手。 堇修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闻宿雪笑着说道。 “现在结束了,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自从第一次顾韫书让他送闻宿雪回去后,堇修然每次遇见她,都习惯性地过问一两句。 闻宿雪抓住了关键字眼,摇头婉拒说道,“不用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话才刚说完,还没有等到堇修然回答,闻宿雪看见不远处的江晚妘正一蹦一跳地朝她挥手。 “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闻宿雪与堇修然道了声别,转身匆匆离去。 就在闻宿雪转身的那一刹那,浩瀚星空中绽放起烟火,缭乱了堇修然的心绪。 27 ? 他是否看得到 ◎认输有什么用◎ 闻宿雪奔到江晚妘的身边才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她并不贪心,堇修然能够与他说这么多的话也是至幸。 她本以为学校安排晚会已经算是开恩,没想到今晚还有一场更加盛大的烟火表演,学校开放教学楼天台供学生观看。 闻宿雪收拾东西回家的念头再次被打散。江晚妘激动地拉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他们逆着人群行走,走读生的数量居多,他们晚会大多数抱着看“堇修然”的心理来得,结束散场了,自然要回家陪父母。 至少,踩着十二点说一句“元旦快乐”。 教学楼天台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外侧护栏足有两米高。 这次人数不多,闻宿雪四处观望一下,大约也就几十人左右。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学校暂还的手机,纷纷打开相机,静静地等待着烟火。 江晚妘不忍心破坏这氛围感,挤到闻宿雪身边,用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人这么少,我们两个不会被林清许那家伙给骗了吧。” “应该不会,现在还早着,我们耐心的等等看。”闻宿雪害怕挤到她,往旁边的空位挪了挪。 江晚妘抬手虚虚地圈住她,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解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音在闻宿雪的耳边响起。 闻宿雪没有偷窥别人的兴趣,奈何江晚妘分享欲太强,她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几乎是没打几句话,便转过头询问闻宿雪对那几句话的看法。 江晚妘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以自己的角度认真的回应着,就是不知道江晚妘抱着个手机听进去几个字。 闻宿雪见人半天没反应,无奈一笑,抬眸望向星空。看着浩瀚星空,残缺的月有着别样的美感,她忽然理解了书中的那句“月明星稀”。 不仅月光,今天晚上的风也是格外轻柔,吹的人昏昏欲睡。他们学校的作息规律,有几个已经撑不过去,席地而躺。 要不是江晚妘小声小气地陪她说话,她估摸着自己会睡过去。她不由得想到网上的那句话“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护栏那边有几个女孩子穿着薄衣短裙,腿都快站麻了,也不愿意坐下。 她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刚上来的时候和江晚妘去了趟教室,翻开用过的草稿纸,随手扯了一张,就这么抱膝而坐。 不知道堇修然此时此刻是否和她一样,有个朋友在身边陪着,静默地等待着烟火的绽放。 闻宿雪正想得出神,旁边的江晚妘忽然冒出了一句,“雪雪,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闻宿雪僵硬地转过身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啊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江晚妘关闭手机屏幕,挤到她的身边,两人挨得极近。 “前两天,我不是和你说加了Crush的企鹅嘛。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和他有联系,我说的每一句他都有回应。” 闻宿雪笑道,“那不是挺好吗” 江晚妘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虽然说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但我总感觉他发过来的消息疏离,是出于礼貌才这样回应的。” “而且,我还套出来了,他似乎有喜欢的人。” “我还是比较好奇,你隔着手机屏幕是怎么知道人家跟你不想交流的。”闻宿雪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撑着她的下巴,本来想用“疏离”这个字眼的,但仔细想想,她还是婉转的替换一下说辞。 这句话成功戳到江晚妘,手机也不玩了,直接和闻宿雪讲诉起她这几天深耕得来的结果。 她讲得很有意思,明明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从江晚妘口中说出来却极有意思。闻宿雪听得入迷,直到烟花绽放夜空的那一刻。 这次,她又忘了问,“他”是谁。 各色烟火在众人的惊呼声下绽放,玉树琼花,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夜空,如梦似幻,直到烟火光芒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散。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来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江晚妘不再压抑自己,牵着她的手来到护栏前,踮起脚尖用手掌作喇叭,发出惊呼声,还不忘带上闻宿雪一起。 此情此景,闻宿雪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否也可以看见这么好看的烟火?” 她隐没在喧嚣里的欢喜,难以言喻。左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加速的心跳声。 堇修然和闻宿雪短暂的交谈后,按照班主任交代的,去了学校声乐室拿了资料汇总,交到她的手里,就出学校,去了听紫云。 听紫云位置特殊,实验的烟火在这里也可以看得到。 堇修然倚靠着门框,静默地望着天上转瞬即逝的烟火,久久不发一言,只留给顾韫书一个背影。 顾韫书身着长衫白袍端坐在茶桌前,提着茶壶,手腕微微下压,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小杯中。倒茶时,水温升起的薄雾遮住了他的模样。 等到温度适宜,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新进的茶叶,味道不错,过来尝尝。” 见人没有任何反应,顾韫书挑眉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杯盏。拿过对面的小杯,渡步到堇修然面前,将手中的茶递了出去,“往年的这个时候,你不都是陪你母亲一起前往巴塞罗那,怎么今年选择留在这小小的古城里。” 堇修然接过他手中的茶,抬眸睨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刚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再说,你不也没回去。” 顾韫书负手而立,“那房子空荡荡的,没人气,去了也没意思。” “嗯,也是。”堇修然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他低头看向茶汤后,轻抿了一口,喉结微动,他当即瞪大了眸子,艰难地吞咽下口中苦而后涩的液体。 “你故意的” 顾韫书略微颔首,唇角上扬默认了自己的行为,难得见他有如此生动有趣的表情,虽然说不太好看就是。 前台咨客来到他们面前,曲起手指,轻叩了三下门,“老板,前台有位姓裴的女士找您。” 两人惬意的品茶被生生打断。 “她倒也是厉害,居然找到这里来。”堇修然冷冷地冒出一句。 顾韫书手掌拍了下他的肩,“走吧,去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二人随着前台来到宴客厅,有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是妆化得再艳丽,脸上也难以掩盖疲惫。 等到他们走近了,裴媛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认输了,我过两天就会出国,此生都不会再掺和你们顾氏。” 音色嘶哑难以入耳,像是废弃几年的机械再次运作。 “认输你将一池子的水都搅浑了,就想要脱身离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顾韫书眸中闪过寒光。 “老爷子心软放过你,你不直接消失,还敢出现” “你不会是天真的以为,如今是法制社会,我就奈何不了你。”顾韫书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裴媛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深意,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像进了冰窖一样,额头冷汗簌簌直冒,双腿不停地打哆嗦。 她蜷缩着手指,指尖差点嵌入掌心。疼痛使得她清醒了些,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嘴上却极力为自己争辩,“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初的那件事情,有错不只是我一个!” 顾韫书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连堇修然也不由得佩服眼前的女人,居然能让顾韫书怒火中烧成这个模样,倒也是稀奇。 关于裴媛的缘由,他倒是略知一二。对错如何,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过多的做评价。 堇修然自觉不是圣人,作为顾韫书的挚友,他只能站在顾韫书的立场和角度思考。 顾韫书的父亲多年前被裴媛算计,中了圈套,被逼的脱离自己苦心经营的集团,不能在踏入故土一步,在异国他乡郁郁而终。顾韫书的母亲忧心过度,重症不治,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选择挑海,落得给葬身鱼腹的下场。 昔日裴媛家族的落败,和顾氏上一辈脱不了干系,也就是顾韫书的祖父。两家公平竞争,然而,出了点意外。 这场意外重创裴家,看似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裴媛不知道恨谁,受了顾氏对家的挑拨离间,将仇恨归结到顾氏集团。 直接害死了顾韫书的父母,搅乱了整个顾家。 顾韫书微眯着眼睛,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嘴角的笑意让人疹得慌。 裴媛被看得胆战心惊,想说些什么,但多说多错,静静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顾韫书冷呵一声,不紧不慢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他手掌留下血珠。“我不动你。” 裴媛悬着嗓子眼的心还没有落到底,顾韫书低声的嗓音又再次响起。 “但,凡事因果有轮回,你做过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顾韫书站起身来,抬脚踩在碎片上轻碾,发出清脆的声音,阴沉沉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 “夏云,送客。” “好的,老板。”那个名叫夏云的女孩子,放下手中的单子,离开前台工位走到裴媛的面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媛沉重地咽下心中的这口气,她知道顾韫书说这话的分量,也不敢再过多停留。她悔悟的太晚,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只能去到国外,珍惜余下的时日。 等人走后,堇修然轻叹一声,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 堇修然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布,拉过顾韫书的手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确保不会伤口感染后,他才裹了几圈纱布,要打结的时候,恶趣味般地打了个蝴蝶结,好像是在报复顾韫书刚刚的茶汤之仇。 东西被他放回箱子,“行了,这两天别碰水。” 顾韫书压下心头的怒气,认真的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我原本以为这杯子会落在那人的身上。”堇修然说完,低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打扫干净的碎片。 顾韫书倚靠在盘龙柱上,沉默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我送送你。” 他这是给堇修然下了逐客令。 “不用,你还是好好养伤。” 堇修然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听紫云。 等人没了踪影,顾韫书让夏云离开,独自一人端坐在宴客厅里,右手捂面,指缝间流下一道水痕。 “认输有什么用,一切都回不到过去。”男人声音梗塞嘶哑。 装潢华贵的宴客厅里,薄纱帷幕随风飘摇,只留他一人的回音,没有人可以应他。 28 ? 假期安排 ◎以搬书作为结尾◎ 跨年夜后,是元旦节。 知道昨天晚上闹得太过,学生们熬了个大夜,心收不回来,处于亢奋状态。 元旦正好是周五,学校大发慈悲地多放一天假,说是让他们收收心,迎接接下来的期末考试。 毕竟,这场考试可能关乎着他们过年时拿到的数字。 闻宿雪跨年夜回来的很晚,刚进家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低气压,抬头一看,苏沫和闻怀安都在。 她僵硬地扯出个笑容,背后的手指不停地攥紧衣袖。在心里深吸了口气,才开口为自己解释这么晚回家的原因。 所幸,学校之前在家长群里发了通告,苏沫他们这次才念了几句,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放假休息期间,他们不管闻宿雪手机。所以,闻宿雪回到房间,刚反手锁上门,就看见手机摆放在梳妆台前。 她想起来临走的时候,江晚妘说是要给她看个什么东西。 闻宿雪放下手里的单肩包,点开屏幕,对方早已经上线,有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两人的对话框一看,全是聊天截图。 她倒吸一口凉气,随手从床头薅了只毛茸茸的狐狸玩偶抱在怀里,十分有耐心地一张张浏览。等全部看下来,她总算是明白江晚妘虽说的感觉了。 江晚妘在和她那位Crush聊天跳跃性过大,别说人家,连她有些话题也理解不了。看得出来,她不知道和人家说什么,就生硬的东拉西扯,难怪会聊蹦。 闻宿雪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网名,她可以发誓,绝对没有八卦的心思,只不过,江晚妘马赛克打漏了而已。 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昵称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返回到好友列表,这个人,她也认识。 雁过不留痕。 那是十三班沈铭的昵称。 江晚妘又叽里呱啦的发过来一大堆,她正要点进去,“咔哒”房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手忙脚乱地藏起手机,随手扯过包里的复习资料翻开。 “姐,是我。”闻沉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了个脑袋进来。 闻宿雪见是自己的妹妹,无声的呼了口气,绷紧的那跟弦松懈下来,轻声说道,“怎么了你们补习班今天也放假了” 提到这个,闻沉月就来气,苦哈哈走进来,和闻宿雪一样条件反射地反锁门。 闻宿雪见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趴在闻宿雪的梳妆台上,“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我不说了。”闻宿雪笑得开怀。 但闻沉月看着她姐姐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难受,她决定不再“自取其辱”,当即表明自己的来意。 闻沉月抱着她姐胳膊晃啊晃,“姐,你的手机接我登一下号嘛。我朋友说她要跟我说过重要的事情。” 闻宿雪不吃她这一套,半信半疑地皱眉说道,“重要的事那她为什么不能当面和你说,反倒是要通过手机来交流” 苏沫对闻沉月抱有期望,手机一类的电子产品,从来不给闻沉月碰,就和当初的闻宿雪一样。现在,她就读高中,没有手机,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方便,苏沫这次松了口,让闻宿雪拥有自己的手机。 “哎呦,姐,你不懂。”闻沉月站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看着她姐,“你就大发慈悲借我一分钟,就一分钟的事。” 闻宿雪架不过她闹,把手机里的号退出去,递过去给她。 “谢谢姐,你真好。” 说完,闻宿雪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颗糖果。 闻宿雪不由得扬起笑容,看看沉月,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糖果,哪怕是被抓包也值得。 闻沉月打字速度很快,二十几秒的时间就把手机还给闻宿雪。 她和刚进来时一样,悄咪咪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观望观望,见没人,才坦然打开房门出去。 闻宿雪在她后面看得嘴角一抽,知道闻沉月为了防范于未然,害怕被抓包,谨慎一点是好事。 但,闻沉月表演痕迹太过了,在自己家就跟做贼似的,她不理解,可以尊重。 闻宿雪再次拿起手机,她之前在脑中组织好的语言,就这么被她妹妹打断。 她要和江晚妘说什么来着,多亏了她亲爱的妹妹,她记不得了,这么一拖,就临近期末考试。 时间紧任务重,江晚妘小说不看了,八卦也不感兴趣了,整个人就差在脑门上拴个布巾,上面贴几个大字“艰苦奋斗”。 她身上的那股劲也激励了闻宿雪,两人较劲似的,谁比谁刷的题多,谁比谁正确率高。 林语诺见同桌和江晚妘如此努力,她再摆烂下去就不礼貌了。 坐在她们不远处的林清许,看着暗自与其他人较劲的三个人,丝毫没有危机感。反倒是手里拿着袋薯片,时不时放进嘴里咀嚼,掸去校服外套上的碎渣渣,默默地为她们加油打气。 闻宿雪奋笔疾书,把私下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旁边,结合着错题本集,板正的写下每道题的答案。 考试的前天晚上,他们班和十三班选做考场。班主任拿着本子给学生开了个考前总结,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事情,转身走出教室,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挪桌椅板凳,打扫教室卫生。 桌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刺耳,不知道谁选带头开始的,班上男生主动接过女生手里的活,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教室中央空出一个空旷的地方。 林清许手里有电子白板的钥匙,他一头窜上讲台,打开白板自带的音乐播放器。 下面男生极有默契地关上教室前后门,还有窗户。 等一切准备就绪,教室里响起最近很活的流行音乐。有舞蹈基础的男生主动站到中央活跃气氛,不知道谁适时大喊了一句“让我们一起嗨起来!” 原本矜持些的女孩子也被带歪了,将考试什么的抛在脑后,选择加入他们这次的小型狂欢。 “老师不是说了,私下不准使用电子白板,你们几个胆子可真大。都临近期末,不怕操行分归零”白凝站在一旁小骂他们,主打中间派,秉持着不参与不阻止的态度旁观。 闻宿雪也没有参与,静静地站在白凝的旁边看江晚妘。她面皮比较薄,江晚妘拉了她几次都没有成功。 “闻宿雪,我听说你家住在紫藤小筑那边。那边最近开发了个网红景点,很多人都去打卡,实际风景怎么样考完试,我们抽个时间去转转”白凝对闻宿雪知之甚少,挑挑拣拣只找到这么个话题。 她不是什么特别八卦的人,闻宿雪家住在紫藤小筑也是刚分班那会儿,班主任让她搜集表格时,不经意间看到的。 她这段时间与闻宿雪交流主要是最近班上有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引得人对闻宿雪频频侧目。流言蜚语这东西,你不去管它,它就会越传越离谱。 她从来都实事求是。她觉得闻宿雪到底为人如何,家庭情况怎么样,都不该成为别人或嫉妒或带着其他情绪编排的理由。 白凝见她不说话,尴尬地笑笑,收回自己的目光,右手不断搓着自己的胳膊肘。 闻宿雪拘谨地站在外围,望着他们热闹的氛围,防空自己的有些神游天外,没有注意到有人主动与她搭话。 等到她收回飘散的思绪,白凝尾音刚落,见她没有回应,自己也跟着歌曲节奏小声地哼起来。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白凝同学,您刚刚说了什么。对不起,可以再说一次吗?”闻宿雪一脸歉意地望着她,双手合十给她道歉,以此试图获得对方的谅解。 白凝被她的反应给逗得发笑,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耐心地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害怕闻宿雪没有听清,她特意放慢语速。 “网红景点”闻宿雪脑中闪过最近比较热门的景点,都不太符合白凝的描述。她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想起前两天碰巧路过的十七孔桥。 离紫藤小筑近,又是网红打卡景点,应该是这里。 “你说的应该是十七孔桥,那里离紫藤小筑确实近,不出一公里就到。”闻宿雪说出自己的结论。 “什么十七孔桥你们要过去拍照吗?”林清许脱离人群走过来插了一句。 男生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最近在自学摄影,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我给你们拍的保证出片,还不收费,多划算的事情。” 白凝微挑了下眉,用质疑的目光投向林清许,只蹦出一个字,“你” 白凝的目光成功挑起了林清许的胜负欲,插进她们两个中间,夸下海口,“不相信的话,我们走着瞧。等到考完试,放假了,我们去那里一试见真章。” “那,我们拭目以待。”白凝这算是应下。说完,她看向闻宿雪,“你呢有空赏个脸一起吗?” 闻宿雪略微有点诧异,她和白凝不熟,没想到还能收到她的邀约。 闻宿雪有些犹豫,移开自己的视线,“就…就我们三个吗?” 林清许那张贱兮兮的脸就凑过来,“怎么可能就我们三个,那多冷清,既然要去游玩,那不得多叫几个人。最起码,江晚妘得去,要是没有她,那得少多少乐趣。” 话音刚落,江晚妘的巴掌就迎上他的后脑勺,“念你姑奶奶我干嘛!” 白凝率先开了口,她害怕林清许哪句话没有说对,江晚妘下手没轻没重地,把人揍成脑震荡就得不偿失了。 林清许后面又约了三两好友,大家都没有意义,这件事就这样成了约定。假期还没开始,计划就已经规划好。 他们这次临近考试前的放肆,以搬书作为结尾。 29 ? 污浊不堪 ◎更多的是灰色◎ 走廊不断窜梭人影,他们手里拿着考试用具,按照座位信息寻找自己所在的考场。 座位表是按照平日里成绩总和排序,一到十七考场是尖子生,剩余考场鱼龙混杂,成绩好的差的都有。 考场座位次序刚贴出来的时候,江晚妘兴冲冲地拉着她去看了。不知道江晚妘看到什么,双手捂住嘴巴,无声的尖叫着。左手不停地扯着闻宿雪的袖子,示意她快看。 她懵然地转头看向表格,总算是知道江晚妘在激动些什么。 那么醒目的三个字,和她的名字相连着。 堇修然。 闻宿雪目光落在面前的纸张上,心跳蓦地加快,指尖微微轻颤抖着,忽然下定决心似地掐了自己手心一把。 指尖嵌入掌心,这不是她产生的幻觉或者臆想。 “姐妹!这是你应得的,居然和堇修然在同一个考场,绝!”江晚妘没什么好说的,只给闻宿雪竖了个大拇哥,让她好好发挥,争取期末成绩碾压过堇修然,让人家对她刮目相看。 这次分班的结果对于闻宿雪来说是意外之喜,她文科不错,理科稍有欠缺,互相拉扯下来,平均分恰好分到十七考场,和林语诺一起。两人又是同桌,出入考场倒也算有个伴。 当日,闻宿雪手里拿着两份考试用具,林语诺方才去了厕所。她一个人站在拦杆前望着教学楼前的那颗桂花树,耳边是学生们嬉戏欢闹发出的嘈杂声。 十七考场在走廊尽头,她瑟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着重要的知识点,以至于有人临近声旁都不知道。 “宿雪。” 两个字,周遭静默了一瞬,很快又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少年声线清润,低低地飘进闻宿雪的耳朵里。明明只是两个字,她硬是想起对方温柔含笑的模样。 闻宿雪并未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是捏着笔袋苦笑一声,心里暗道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堇修然见她毫无反应,也不恼,耐心地再次唤了声名字。 闻宿雪眼眸闪过光亮,转过身来,与少年对上目光。只一瞬,她便迅速移开视线。 堇修然瞳眸漆黑如墨,与他走得相近的友人说和他对视久了有一种要被对方吞噬的感觉。 “嗯。”闻宿雪往后推了几步,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才停下,藏在身后的手攥紧笔袋,强行压下心里的悸动,迟应了声。 “闻同学,我们班主任经常提起你写的作文,说是难得。这次考试,期待你的成绩。”堇修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瞳孔倒映着她的模样。 可,闻宿雪觉得连暖阳都格外偏爱堇修然,光影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出尘的气息,不落俗套。 人一紧张起来就是容易出错。 面对堇修然的话语,她的大脑混乱不堪,已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张开的嘴唇未能吐出一个音节又合上,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 堇修然笑得温和,就站在与闻宿雪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说是觉得过于疏离。 闻宿雪不属于木讷的那种,她可以察觉到周围投向她的目光,带有各种情绪的。耳边的声音似乎也变了,不再围绕着考试,而是说起关于她的言论。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咽下口中分泌过多的涎水。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林语诺恰巧上好洗手间, “那…,那个……,我朋友回来了,下次再聊。”闻宿雪自乱阵脚,抛下这么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便匆匆越过堇修然,走向林语诺。 林语诺眼尖,一大老远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含笑不语,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闻宿雪奔向她这边。 闻宿雪在距离林语诺不足一米的时候,刹住脚,调整好自己混乱的心绪,出声唤了她一声。 “嗯。”林语诺轻声答应,走到闻宿雪面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臂,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我们的考场在那边,你这是打算跑哪里去” 闻宿雪愕然一笑,“我过来找你。”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脸蛋也红扑扑的,林语诺只一眼就识破闻宿雪。 林语诺接过闻宿雪手里的考试用具,挑眉看着她,看破不说破,在闻宿雪身后轻轻推搡着她往走廊尽头走,“考试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都是一个考场的,别害羞,一起过去和人家打个招呼,就进考场准备考试。” “麻烦让让,借过一下。”林语诺气定闲神地带着闻宿雪挤过人群,径直往堇修然所在的方向走。 可能是与少年相识的学生在请教不懂的题目,堇修然微垂着眼眸,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草稿纸,另外一只手握着水性笔书写。 林语诺不紧不慢地带着闻宿雪走过去,静静地观摩着。 等那人听懂后,给堇修然认真地道了谢,转身离开,给她们两个腾出位置。 林语诺笑着带她迎了上去,开口就打趣人家“不错嘛,堇先生,桃李满天下。有空的话,不妨教教我们两个。” 堇修然笑得无奈,“我又不是老师,担当不起“先生”二字。不过,我会的东西,就不会私藏。” 没说可以,也没有拒绝,就看个人怎么理解。 林语诺可算逮住了机会,她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抽出张草稿纸来,上面时间她故意选的题目,正打算要递过去作出请教的模样。 不巧,学校广播响起,让考试进入考场准备。 “可惜了,等下次吧。”林语诺把那张草稿纸折叠起来,用自己的水杯压在外面闲置的桌子上。 考试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到了收拾东西离校那天。 江晚妘收拾完东西,累的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闻宿雪,“好累啊,下个学期再来,我们就不知道要被分到什么班级里。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每次考完试都得分班。” 闻宿雪应了声,检查有无遗漏的东西,“学校里安排的,我们乖乖照做就好。” “也是,我们反抗不了,就只能是欣然接受咯。”江晚妘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后单手杵着脑袋,唉声叹气。 林清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给了江晚妘后背一巴掌,“放假了,叹什么气啊,小心把自己的福气给叹走了。” 江晚妘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袖子,反手就抽了回去。那声音,闻宿雪简直怀疑她的手是不是没有痛感,不过,林清许比她更痛就是。 江晚妘听到他说的话,手掌捂着额头,无语望天,嘴角抽了抽,“福气是什么很轻的东西吗?我轻轻地叹两声气就给叹走了。” “你别不信,我之前有几天倒霉的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就去找个先生给看了下,你猜怎么着” “天桥底下骗人的那种半吊子”江晚妘等了几秒,见他突然停下,“别吊人胃口,有话快说。” “不是那种江湖术士,是正儿八经去寺庙里算的。我不是抽了签嘛,那高僧不仅给我解了运势,还让我平日里注意避谶。”林清许说的头头是道,差点就骗过了他自己。 闻宿雪听得认真,江晚妘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戳穿他。 “要求签问卜的话,我记得正玄门后面的那条步行街上有座文庙。去还愿的人还挺多,你们可以去看看。”闻宿雪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 江晚妘顿时来了兴趣,忽视了旁边的林清许,新奇地凑到闻宿雪身边,“雪雪,你居然也信这些” 闻宿雪若有所思,嘴角扬起笑意,“嗯,信,为什么不信这些东西能够传承下去,必然有长处。” “也是。”江晚妘点点头,赞同她的观点。 杵在一旁的林清许暗自在心里郁闷,觉得她们女孩子好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话,换个人说出来,就转变态度,双标二字简直不要太明显。 闻宿雪独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默默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迎来了长假。 临近年关,她妹妹闻沉月也不用去上补习课程,闻沉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整日不着家。回来的这段时间,闻宿雪很难和她碰上。 这段时间是闻怀安和苏沫最忙碌的时候,电话订购的人数太多,刚到市场没几个小时,就要回家来烧水赶摊。 苏沫在市场上继续守商肉铺,闻怀安叫上以前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帮忙,闻宿雪也不能幸免。 要准备捅刀子的时候,她不太敢看,悄悄地躲在围墙外,看着他们两个打配合,不一会儿的功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没有办法,人类作为食物链的顶端,其他物种都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名义。 他们两个在刮洗褪毛的时候,她就得守着大灶的火温,不能让它熄灭。 那叔叔身形矫健,力量甚至要强于闻怀安。两人的动作都很麻溜,两个小时就开剖好一头整猪,剩下的残局就是闻宿雪的事。 她等到两人走后,回到前院厨房里拿了个口罩带上,拎着扫把处理满是污秽的灶台和解剖台,上面残留的血迹斑斑,是在宣告人类的残忍。 可是没有办法,人要食肉的,又不是人人都有动手的那份勇气,屠户这个职业就此诞生。专以屠宰可食肉类动物谋杀,这个职业就注定怜悯是个累赘的词。 以前一家人还挤在老区时,闻宿雪放假期间被父母凌晨两三点帮忙,她当时年级还小不忍看,苏沫倒也不勉强她,挥挥手让她。 直到,她上了初中,懂了些事。苏沫便不再惯着她那颗心,将她带到灶台前看着利落的刀子捅进它脖颈的大动脉,然后随着鲜血的流逝,慢慢失去生命。 那画面对于闻宿雪来说,刺激太过,目光呆呆地停留在灶台,水痕顺着她的下颚掉下,而苏沫苦口婆心站在一旁开导她。 也就在这时,闻宿雪明白,人生在世,哪能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 30 ? 悸动的心 ◎辞暮尔尔,岁岁年年◎ “乖乖,你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入迷”老太太在前院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人答应,走到闻宿雪身后。 那双枯瘦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唤回了闻宿雪的思绪。 老太太牵着孙女的手坐在屋檐下,笑得慈爱,“怎么了,这次考试没有发挥好吗还是,你父母又说你了” 见闻宿雪还是不说话,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你也被怪他们,他们对你,是希望你成才,不用像他们一样起早贪黑的干活。有时候,言语过了些,也没有其他意思。” “乖乖,不要多想。” 听到奶奶说的话,闻宿雪笑着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 “那就好,我去三楼上挂你妈他们揣好的香肠,过几天,你姑姑他们过来了,让他们带点回去尝尝味道。” 闻宿雪也跟着站起身,“奶奶,还是我来吧。” 老太太拗不过自己的孙女,不再插手,转身回厨房里拿出颗板凳,坐在前院的那棵葡萄树下摇着扇子纳凉。 闻宿雪的奶奶和爷爷平日里和分开吃住,只有逢年过节会偶尔上了住几天,又要会以前的老区。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矛盾所在。 现在社会很少有两辈人同住的,在基本上都是成家立业后就搬了出去,减少不必要的争执。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观念不同,很难在同一屋檐下共处。 她家也难以免俗,倒也不是老太太他们的观念固执己见,而是她爷爷年轻时的脾气不好,三番两次的争执下,一家人就此生了间隙。现在垂暮老矣,倒是收敛了些。 但,前段时间,刚搬到紫藤小筑没多久,她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受了刺激,扬言要她父母吐出买房子的积蓄钱。 闻怀安和苏沫也是个硬骨头,憋不下心中的这口气,和闻宿雪的几个姨妈和姑姑借钱赔给她爷爷,后面慢慢还清。 自那之后,她爷爷奶奶就搬回老区的旧房子,一楼三个房间都闲置下来,除了她奶奶的那间外,剩下的两间已经被闻怀安当做储物间使用。 闻宿雪挂好腊肠后,又转下二楼拎着吸尘器和扫把撮箕上去,三楼有两间客房,临近年关这两天拜访的亲戚多,有时时间太晚,不方便开车回家,就会在三楼暂时住。 不止三楼,整个别墅她都得里里外外打扫卫生。以前是苏沫的事情,现在她长大了,不能说让所有家务活都落在苏沫的身上,闻宿雪能做一点是一点。 话虽怎么说,她还是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感叹,有时候家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等她全部清扫完毕,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闻宿雪下楼放好工具,来到前院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在打扫一楼杂物间时无意间看到的,看样子这照片有些年代,被遗忘在角落里积满灰尘。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生怕一不小心这照片化成碎片。 她拿着照片来到前院的葡萄树下,单膝蹲在老太太的身边,左手腕放在老人的膝盖上,歪着脑袋,将手里的照片递过去,“奶奶,这张照片是我爸和姑姑小时候的样子吗?” 老太太接过照片一看,眼睛闪过光亮,以手为梳,顺着闻宿雪飘逸的长发。 “是啊,这是你爸和姑姑小时候的样子,你不知道,那时候……” 就这样,一老一小相依偎在葡萄树下,闻宿雪趴在老人的膝上,听着他讲述以前旧时光遗漏下来的故事。 往年,她姑姑闻怀柔都是二十九那天带着两个表妹过来,住上一晚,年三十所有人都在一起吃年夜饭。初一凌晨,她姑姑出发前往婆家吃饭。 老历二十七那天,他们家的亲戚办喜宴,请了他们家和姑姑家。所以今年姑姑她们二十六号就会过来吃顿团圆饭,然后两家共赴喜宴。 闻宿雪喜静,不爱热闹,客席什么的,都是能躲就躲,但这次的喜宴是个例外,加上亲戚也要过来,她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闻怀柔二十七那天来得很早,八点左右就到。闻宿雪和大堂妹小时候玩得不错,长大之后,亲戚间的情,不像以前那样纯粹,两人也就渐疏渐远。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的,随后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 亲戚齐聚,成绩是必被提起的话题之一。每当这个时候,闻宿雪恨不得自己是空气,闻沉月倒是比她坦然。 “我家这两个不成器,钱砸进去不少,读又读不上去。”闻怀安抱怨似的说了一句。 闻宿雪低垂着头,夹菜的筷子一顿,压下心里的情绪,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闻怀柔一挑眉,嘴角禽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闻宿雪碗里,敲敲她的碗示意她赶紧吃饭。 随后,闻怀柔转头朝她哥说道,“宿雪这成绩在实验也算是是数一数二的,哥,不用给她们这么大的压力。” 闻沉月非常赞同她姑姑的观点,口中的食物来不及咀嚼完,头都快点到碗里去。 苏沫面无表情地,敲了闻沉月一筷子,“吃你的饭。” 大人们说的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经济”二字,两个堂妹不与闻宿雪亲近,跟闻怀安夫妻两个倒是搭得上话。爷爷奶奶时不时插两三句话,饭桌上有说有笑的。 闻宿雪堂妹这两天与她同住,两人小时亲近,本该热络的,如今长大了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总是不在一处。 苏沫看不下去,出声掺和进来,“你怎么当姐姐的,就知道玩手机,不会带人家去逛逛街什么的。” “妈,我知道了。”闻宿雪放下手机随意应了声,她对情绪这方面本就敏感,既然对方与她有着隔阂,她不必到人家面前晃来晃去的,惹人烦。 这两天对于闻宿雪来说,可以称得上“煎熬”。就这么熬到除夕那天,她心里那股郁闷的气劲总算散去。 上午,闻沉安他们做生意,不回来吃饭。 年货他们早就提前备好,春联、炮竹、闲时打发时间的零嘴,各类新鲜的菜蔬瓜果,冰箱里塞的满满当当。 他们这里是十八线小县城,烟花爆竹什么的,没有命令禁止,年味浓郁。闻沉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端着几盒炮竹就往门外冲。 闻宿雪则是站在三楼阳台上,望着她嬉戏玩闹,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舍不得挪开,嘴角不经意间地扬起轻微弧度。 除夕夜,今年闻宿雪姑姑她们走得早,没有留下。闻怀安把圆桌搬到葡萄树下,就着爆竹声,全家人举杯同饮。 爆竹声不断,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硫磺味,这个时候阖家团圆,坐在一起说说话,是辛福美满的。闻宿雪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她,难得在餐桌上多与父母说了几句话。 闻怀安没有拂她的意,在这个时候提成绩其他什么的,哪怕她说得是几句废话,也顺着说下去。 今年的除夕不用再与亲戚打交道,闻宿雪心情不错,饭后收拾碗筷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 饭后,全家坐在二楼客厅,等待春晚的开始。在此之前,他们家固定的节目已经上演。 老太太两位老人先给家里两个小的,闻怀安夫妻俩个又抱了红包给回去,再塞两个红包给闻宿雪姐妹俩。给来给去,就闻宿雪收到的红包最大。 闻宿雪正想把多给的红包递给她妹妹,却被苏沫给挡了回去。 “平时家里都是你姐姐她打理,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又把她叫起来帮忙,这是你姐姐她应该得的。” 苏沫怕姐妹俩生了嫌隙,当着闻沉月的面说明了,为什么姐妹俩的红包数额不一样。 听到这话,闻宿雪惊诧地瞪大眼眸,愣在原地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闻沉月明白她父母的意思,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与她说这些。她已经长大了,道理都懂,不再是小时候什么都要与姐姐争抢的小孩子。 物质这方面,她不在意,况且她得的红包也已经够多了。 闻宿雪不看春晚,一个人去了三楼上,夜里凉意拂过,她躺在吊摇椅里望着天上挂着的那轮圆月。 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群里不停的有人在发红包。顾韫书单独给了她红包,点开一看,数额差点把她吓得手机都扔出去。手机拿稳后,给他退了回去。 偏偏顾韫书又是了解她的那个,知道她不会收,再次发过来的时候,附赠了一句话,让她不收都觉得不好意思。 闻宿雪和顾韫书在手机上说了新年快乐,又东扯西扯的闲聊了几句,最后回到消息页面。 那个她熟悉无比的头像此刻闪烁着红点,她的心跳的很快,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里被人投进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闻宿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蜷缩,紧张地咽下口中分泌过多的涎水。 “新年快乐,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就这么一句,拨动了她心弦。抬手捂住胸口处,试图让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很可惜,她失败了。 闻沉月十分庆幸闻沉月没有在这里,不然她妹妹肯定会双手捧着她泛红的脸颊,询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不一会儿,吹过的凉风总算是抚平她脸上的燥热。 那句话不停搅动着她的心,让她觉得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温柔。 凌晨十二点,烟花绽放夜空,她特意卡着时间点发过去“辞暮尔尔,岁岁平安。” “同乐。”《 》 30-40 31 ? 她熟悉的地方 ◎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初一早上,闻宿雪难得晚起,昨晚她收到的消息太多,都是自写的新年祝福。她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与惊喜的情绪里,没注意时间,差点熬个通宵。 暖烘烘的被窝好像有魔力,她犯了懒,不想离开自己温暖的小窝。她裹着被子从里头滚到外头,又从外头滚到里头,等她钻出被窝时顶着个鸡窝头。 闻宿雪穿好新衣洗漱好下楼时,苏沫早已做好饭,进了大厅准备上楼叫他们吃饭。 今年不用去走亲戚,闻宿雪姐妹俩乐得自在。 初一初二她们都待在家里,等到初三的时候,闻沉月实在闷不住,溜出自己的房间,跑到闻宿雪房里待着。 闻宿雪窝在房间里,听着新年的爆竹声,闻沉月想要邀她一起出门逛街,结果硬是拽不动。 看着自己妹妹急得差点跳脚,闻宿雪意识到自己逗过头了,赶忙松口答应。她借着闻沉月的力道想起身,但闻沉月没有准备,她轻轻一拉,姐妹俩双双倒在床上。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 收拾好碗筷后,全家人都出门逛街。但很快,闻宿雪就后悔了。 到了正玄门大街,闻宿雪看着摩肩擦踵的人潮,嘴角抽了抽。她知道来旅游的外地游客会很多,可没想到人会有那么多。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攒动,她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出门了。 她在软件小书上面刷到了很多临安的避雷贴,流量时代也不完全是好事,旅游的人数超出这个城市所能承载的极限,反噬其身。 以前,这个城市都是本地人悠闲自在的生活着,现在都快被游客给围攻,还要被挂在网上被网友吐槽,也是无妄之灾。 老太太早知道今天会有舞狮游街,不由分说地带着他们就往主街道走。一路上都是外地游客较多,本地人都选择待在家里,不与他们抢地方。 女孩子精力有限,闻沉月逛了没多久就累的扒拉着闻宿雪的胳膊,让自家姐姐拖着自己走。闻宿雪见她实在撑不住,就和苏沫他们说了一声,在这条街上找个奶茶店坐下休息。 闻宿雪点了两杯奶茶,刚付完钱,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了眼,是江晚妘发过来的语言。 “雪雪,救命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发明的走亲戚,给老娘拖出去毙了!”江晚妘哀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吓得闻宿雪急忙关小音量,从包里找出蓝牙耳机戴上。 光听着江晚妘的声音,闻宿雪就可以想象得到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闻沉月抱着奶茶吸溜,见她姐姐拿着手机笑得皎洁,好奇地凑过身子,探个脑袋来看,“姐,你是看到什么笑话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还想喝其他的吗?”闻宿雪意识到自己还在外面,收敛了笑意。 闻沉月捏着吸管搅和着杯里的椰果,然后猛吸一口,才回应她,“不用了,姐。咱们两个留点肚子,待会儿去吃酸辣粉。” 闻沉月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头,语气温柔,“好,那等一小会,姐姐先回个消息。” “好嘞。”闻沉月点点头,坐回原位。 碍于闻沉月也在,闻宿雪没有回语音,而是打字回江晚妘。 [怎么啦,又遇到烦心事了。] 对方很快回到,[就我那远房亲戚,来我家吃饭。说个话夹枪带棒的,难听的要死,气死我了。] 闻宿雪了解江晚妘,知道她不是受了气往肚子里咽的性子,[那你] [当然是被我阴阳怪气地怼回去了,你是没见到她当时那脸色,煞白煞白的,却愣是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整个人都快气冒烟了。] 耳机里传来对方肆意的笑声。 [我爸妈就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实在忍不住了,就夹了筷鸡肉给我,假意地呵了声。] 闻宿雪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家里人做后盾,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所顾忌。 如果是她,别说怼回去,就怕她父母也会跟着对方一起附和。 [不说这个了,那假妙玉今年还来你们家吗是不是还端着那副死样子。] 闻宿雪愣了一瞬,意识到江晚妘说的是谁后,无奈一笑。 [我姑姑他们家今年来的比较早,就没有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对了,你怎么想到这么个外号。] [很简单,你不是说她长得很好看,家里又有钱吗?而且又死装,这不就妥妥的翻版妙玉。] 闻宿雪被她的话惊到了,随即回到,[我可没有这么说。]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说过,可是看你提起这个表妹时候的那表情,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她,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又何必说话客气。再说了,我最讨厌这种两面人。] [当然了,你这表妹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姑姑,她可能在背后说过你什么不好的。毕竟,子女不和,多半都是父母这辈在作妖。] 闻宿雪知道这个道理,但想起她姑姑闻怀柔,还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和你说……]说起极品亲戚这个话题,江晚妘可来劲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闻宿雪听出江晚妘声音里的激动,她恍惚间觉得六十秒是语言的极限,不是她的极限。 [算了,在手机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出来找你。] 对面传来东西落在桌上的声响,闻宿雪怀疑她说的口干舌燥,在找水喝。 闻宿雪退出聊天页面,打开手机定位,发了过去。江晚妘很快回她,说是让她在奶茶店等一个小时左右。 她回了个“好”。 她趁这个时间的空档,带着闻沉月去了那家酸辣粉店。他家生意很火爆,刚进去的时候,没有空位置。她们两个排了几分钟的队伍,看着闻沉月期待的眼神,闻宿雪有点纠结。她要不要跟江晚妘说一声,定位不是实时更新的,她害怕江晚妘到了找不见她人。 幸好,队伍走动的很快,等轮到她们的时候,还多了几个空位置。 闻宿雪和她妹妹说了要和朋友逛街的事,闻沉月没有意见,进食速度也快了许多。等到她们吃完,闻宿雪亲自把闻沉月送到奶奶身边,才放心的去了原来的那家奶茶店。 一个小时的时间,闻宿雪掐着点计划的,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闻沉月推门而入。 江晚妘本就属于惊艳型的长相,再加上她今天穿的绛红色汉元素,一进店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她走到闻宿雪面前坐下,连带着闻宿雪也接受这些目光的洗礼,导致她有些轻微地不自在。 江晚妘可比她随性多了,端起闻宿雪推过来的奶茶就猛灌几口,等缓过来,她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闻宿雪见她愤愤然的样子,也随着她附和。等到江晚妘说得口干舌燥,她们才结束这个话题。 “想要和沈铭一起出来逛个街,喝个奶茶也太难了,怎么约,都不出来,还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次次都是这样,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给宅男。”江晚妘拉着闻宿雪的手小声嘟囔着。 可惜,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被闻宿雪听了进去。 江晚妘抬眸看见闻宿雪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脸色一红,急忙扯了张纸巾,上前捂住闻宿雪的嘴巴,半开玩笑半威胁说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懂了吗” 闻宿雪点点头,先比了个OK的手势,后面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知道了,会闭上嘴。 等到江晚妘松开手,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知道江晚妘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也明白这种情绪悸动。可是,沈铭他会喜欢江晚妘吗?他们之间的聊天消息,她都看过,看得出沈铭言辞间已经婉拒了。但,江晚妘看不出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付出。 闻宿雪也十分纠结,她该怎么说。 江晚妘可没有她想得这么多,抱着奶茶和她闲扯,打断闻宿雪脑中那些想法,“话说回来,放假前林清许那家伙不是说要一起约人出来玩嘛。前两天他跟我聊天时又提起来,叫我定个时间,他好约朋友。” 闻宿雪略微思索一下,回道,“你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都可以。” 江晚妘撇了下嘴角,“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得紧着你,就怕你爸妈把你也送去机构里补课。” 闻宿雪知道她的好意,也不再推脱,“就初十那天怎么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十七孔桥那里见。” 好不容易出一次门,闻宿雪想陪着江晚妘逛逛的,可她似乎有什么事情,出了奶茶店就和闻宿雪说再见。 闻宿雪送了她一段路,等到她妈妈开车过来接她,闻宿雪目送她上车离开,才转身顺着来时路去找老太太他们几个。 等到了舞狮子的那段街道,却不见他们几个的身影。 闻宿雪拨了电话给她奶奶,对面只响了几秒就接通,话筒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奶奶告诉她一个店名,让她过去。 她打开底图导航找了过去。正巧看到闻沉月穿着异域风格的服装坐在化妆台前,布料挺少的那种。纤细的腰间挂着银链。 闻沉月没有这注意到她的到来,还在和身后的妆造师说话,爷爷奶奶就坐着旁边的位置静静等待,见闻宿雪过来,奶奶眼睛亮起来,兴高采烈地过来拉着她去选衣服。 闻宿雪拗不过老人家,也选了一套淡雅的定制汉服,转身去了隔间换衣服。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闻沉月已经做好妆造,挑了两个跟拍的摄影师,坐在奶奶的身边撒娇。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穿汉服,可还是好不习惯,难以想象古时候朱门家的小姐是怎么过来的。 闻沉月很捧场,她刚走出来,就发出惊叹声,围着她打转夸彩虹屁。但她妆也没有化,发饰头发什么的都没有做,就只是穿了个衣服而已。 爷爷什么也没有说,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奶奶也凑过来夸她,她们两个搞的闻宿雪面色泛红,脑子发蒙。 闻沉月拉她到刚才的化妆师面前坐下,让化妆师给她做妆造。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不过半个小时左右,闻宿雪望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好像判若两人。 闻沉月等摄影师拿好装备,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景点走。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闻沉月,时不时回头看看奶奶有没有跟上。 好巧不巧,闻沉月挑的地方她来过,这地方她来过无数次,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闻沉月会选在这里。 闻宿雪正出神着,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宿雪。” 32 ? 穿什么都好看 ◎他居然会来◎ 闻宿雪僵硬地转过身子,见到对方温和的笑意后,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回应。 顾韫书的外套随意搭在肘弯,他面带笑意打量了她几眼,毫不吝啬对她的称赞,“你今天穿的这身打扮很衬你,怕是我这听紫云这满园春色都不及你。” 顾韫书的话让她闹了个大红脸,拿起手中的团扇掩面,扭捏地往后退了步,“谢…谢,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实话而已。”顾韫书浅笑说道。 她隐约记得听紫云除了民宿之外,正园阁楼是不对外开放的,手机上显示不出这里的地址,闻沉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左前方的闻沉月压根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poss,还不忘拉着爷爷奶奶一起。 “那个,我们是不是打扰了。”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放下手中的扇子,一脸歉意地望着面前俊美的男子。 顾韫书存了心思逗弄她,洋装温怒说道,“说什么打扰这么长时间的朋友,还是这么见外。” 闻宿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片刻后闭嘴,却没有吐露半个字。 但,顾韫书好像洞穿闻宿雪一样,解决了她心中的疑惑,“你妹妹去的那家店是我开的,摄影师也是我那边的。” 难怪会放他们进来,感情顾韫书这是给她们两个开了后门。 “哦,原来是这样。”闻宿雪松了口气,又笑起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韫书轻声说道。 闻宿雪怕自己说漏嘴,赶忙摇头找补道,“没什么。” 顾韫书没有追问下去,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嗯,既然来了,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二老和你们姊妹吃顿便饭。” “不…不用了,我们拍个照片就走了,不用这么麻烦。”闻宿雪急忙摆手拒绝,移开自己的目光,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手中扇柄。 顾韫书略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视线落在她身后停留几秒而后移开,轻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他们说,不用客气。” “好”闻宿雪笑着点头答应。 跟着顾韫书同行的那人可能是秘书还是助手,他翻动着手里的册子,笑着朝闻宿雪点头打过招呼后和顾韫书上报工作。他们说话不避讳闻宿雪,用的都是专业术语,她也听不懂。 听完,顾韫书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在这里没有停留太久,和闻宿雪闲谈几句后,跟着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人离去。 在不远处闻沉月偷偷扭头往这边张望,见人走后只剩下闻宿雪一个,她雀跃地小蹦小跳过去,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她闪到闻宿雪身边挽住胳膊,下颚放在闻宿雪的肩上,朝着顾韫书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满是好奇,“姐,那个人是谁呀?长的这么好看,就像演电视剧的明星。” “就是最近热播的那个古偶剧,我前两天推荐给你看的那个!你看了没有啊。” “对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见她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闻宿雪随便编了个缘由给搪塞过去。所幸,闻沉月性子纯真,对自家姐姐的话深信不疑,就这么被闻宿雪给糊弄。 闻宿雪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沉了下去,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有所保留,只是这样做会避免些许不必要的麻烦吧。 闻沉月可不曾想得那么多,她拉着闻宿雪的手,跑到爷爷奶奶身边,让摄影师给他们几人拍了张大合照,也是天伦之乐。 摄影师按下快门后,他们幸福的模样被定格在这一刻。闻沉月性子跳脱,在闻宿雪身边没待住几分钟又蹭到摄影师身边看照片,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看完了照片,闻沉月侧着脑袋看向闻宿雪,遗憾地说道,“可惜了,爸妈他们不在,不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 闻宿雪站在右侧,不发一言。 老太太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抬手想要摸一摸闻宿雪的发顶,却忘记今天她做了妆造,只能摸到发间栩栩如生的花冠。 岁月不饶人,她望着奶奶浑浊的眸子,还有时光刻下的痕迹,心里泛起酸涩,像被人给揪住心脏。眼眶盈盈泪光在打转,被她强行给憋了回去。 闻宿雪对自己这敏感的情绪无比唾弃,她收敛了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感慨,半蹲下身子捧起奶奶布满褶皱的双手,把脸放在老太太温热的手心里扬起笑容。 闻沉月也不例外,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不撒手,揽着奶奶的脖颈撒娇,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在这六旬老人身上。要不是怕奶奶的身子骨撑不住,闻宿雪怀疑她会激动地蹦到奶奶身上。 下一秒,闻沉月笑得眉眼弯弯,两眼放光的望着闻宿雪,她就知道自己要完。 果然不出她所料,闻沉月迅速转移目标,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闻宿雪身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喊姐姐。 闻宿雪伸手扒拉几下没成功,十分无奈,也就由她去了,坦然接受闻沉月这令人窒息的爱。 这一幕也被摄影师拍下来。 闻宿雪手机铃声响起,是苏沫打来的,说是他们已经买好东西,问他们几个在哪里,待会儿在玄正街那边汇合。她随口说了个地点,答应马上过去。 姐妹俩速战速决,换四五个场景拍完了写真,也不久留。回到店里结账时,闻沉月眼睛亮闪闪地,像有星星在其中,她惊喜地说道,“真的中奖了”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本店开业活动的中奖者,所以这次可以享受免单哦!”店员小姐姐她挺喜欢闻沉月这样活泼的女孩子,觉得她很可爱,趁人不注意时偷偷交换了联系方式。 闻宿雪换好衣服出来,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闻宿雪来到前台拿出手机打算付款,被店员给拦下来。 见人满脸疑惑,店员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闻宿雪将信将疑,但她妹妹可没给她深入思考的时间,只当是她们今天运气好,仅此而已。 闻沉月双手接过店员手中的免单条,礼貌地说了谢谢,攥着她的衣角就往外走,“姐,爸妈他们还在等着呢,我们还是快点过去,不然又得念叨。” 写真的照片洗出来装订成册还需要时间,他们又急着离开,就和店员沟通好时间,到时再过来取。 在家里过了几天悠闲自在的日子,到了初六那天,闻沉月的机构恢复课程,得有人接送她上下课。苏沫他们挺忙,这事自然落在闻宿雪头上。 初十下午,闻宿雪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送闻沉月,突然收到江晚妘发过来的消息。 她瞥了眼钟表上的时间,距离闻沉月机构上课还挺早,于是收回放在门锁上面的手,靠在墙面上回江晚妘消息。 闻沉月就这么打着哈欠靠在闻宿雪的肩上,睡眼蒙眬地,差点眼睛都快睁不开。她昨天晚上熬夜追剧,完全忘记第二天就要会机构补课的事,还是被苏沫劈头盖脸一顿骂才乖乖回房间睡觉。 苏沫今天出门的晚,在二楼上望着这姐妹俩,气不打一处来,快步流星地走下来,撑着腰拧着眉头说道,“时间还早吗?看看都几点了,还愣着干啥,再不去以后都别去了。读什么书,通通都给我滚回来种地算了。” 经苏沫这么说,闻沉月一激灵,瞌睡虫都吓跑了,拉着闻宿雪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妈,我们出门了。” 等出了院子门,闻沉月才停下脚步慢慢走,还不忘嘟着嘴和闻宿雪吐槽,“这些大人也真是的,逮住机会就开始说教,大早上的被这么一说,整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闻宿雪默默跟在她后面,笑着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在心里无比赞同她的观点。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到机构门口的时候,闻宿雪去隔壁蛋糕店里买了几个蛋挞就把人给哄好了。 送完人,她按照苏沫说的,步行去三百米外的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蔬果就往回走,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 回到家里,她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将手里的瓜果菜蔬拎进厨房放着。苏沫虽说答应她今天可以出门,但该做的事情一点也不能少。等她做好习题,收拾家里的卫生,离约定好的时间也没剩多少。 闻宿雪拾到好自己出门时,在网上随便打了张滴滴,因为来往十七孔桥的公交车不开往这边,所以只能这样。 她到时,江晚妘不在,是林语诺站在桥前石碑那里等着她。奇怪的是,今天的客流量非常少,几乎只有他们几个在。 林语诺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长发用鳄鱼夹随便挽着。明明是很难驾驭的颜色,可是穿在她身上,却出奇的好看。周边路过的游客也投以欣赏的目光。 闻宿雪打量了她几眼,由衷地称赞道,“真的好漂亮。” 听见她的话语,林语诺起了逗弄的心思,刻意压低声音询问说道,“是衣服漂亮还是人漂亮” “人漂亮,穿什么都是衣架子。” 林语诺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疑惑的说道,“他们怎么说你不会说话,你这嘴不是挺挺甜的嘛。” 闻宿雪红了脸颊,扭捏地否认说道,“哪有。” “别管有没有,走吧,带你过去。”林语诺双手放在她肩上推搡着她往桥对面走。没想到林语诺竟然包下桥对面的一个古亭和空地。 他们在假山旁边摆烧烤架,旁边的桌上全是昂贵的食材,大闸蟹、海鲜之类的,也有素材,但各种肉类居多。 她不是第一个到,也不是最后一个。在她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是见过面,却不相熟的。 闻宿雪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与她相熟的就只有江晚妘和沈铭。好巧不巧,江晚妘待在沈铭的身边献殷勤,距离感把握的不错,既不会让人生厌,又不会被忽视存在。 见闻宿雪过来,江晚妘把手里的薯片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笑着挥挥手跟她打招呼。简单说了几句话,拉着她就往亭子里走。 “对不起,来时的路耽搁了点时间,没迟到吧。” 还有他,居然会来。 33 ? 怎么能不被捕获 ◎感叹一句薄情郎◎ 堇修然手上拎着东西,额前碎发被风吹的乱糟糟,丝毫不影响少年凌冽的面容。他嘴角轻微扬起,出言和离得近的人打过招呼,就找了个角落自己待着。 林语诺率先上前打招呼,打趣说道,“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不来了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别人的,不会失信。”说完,堇修然将带来的酒水饮料递给凑上前来的林清许。 “正好,准备了酒酿,没有饮料。我刚刚还说待会儿要去买饮料的,这下不用去了。”林清许颠了下手里的东西,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随手放在烧烤架旁边。 “小心点,那都是玻璃瓶装的。”林语诺友情提示说道。 “放心吧,稳当着呢!”林清许撸起袖子,手握成拳挤压胳膊,特意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江晚妘看不下下去,过来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无情嘲笑道,“得了吧,就你身上那二两肉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哎呦,这叫薄肌。那种五大三粗、肌肉膨胀的,你们不觉得像牛蛙吗?毫无美感可言,就这种最好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江晚妘摇摇头,逮住人就是一顿猛掐。 “唉唉唉,疼!江姐轻点,你下手也太狠了。” “打的就是你!”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围观上来,时不时搭把手一起揍林清许。你追我赶的,乱成一锅粥。林清许抱头逃窜时不看路,还差点掉进亭子旁的流水里,被江晚妘攥住拉了回来。 白凝无语望天,看着这情景实在忍不住扶额,“你们自己注意点,小心别碰到烧烤架,不然待会儿的烧烤可能就得多一道烤鸵鸟肉了。” “放心吧,咋们有分寸。” 在场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相处氛围很是融洽,放得开的那几个已经打得火热。安静点的,就在桌前准备烧烤食材,还有待会儿曲水流觞要用的杯具。 堇修然随意坐在木凳上,沈铭就在旁边带着一次性手套往烤串上刷酱料,头也不抬,随手塞了把蔬菜串和小刷子给他,“堇哥来的正好,顺手帮个忙。” 堇修然没有拒绝,带上手套就开始干活。刷酱料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抬头,就与闻宿雪的目光撞在一起。 对方垂下眼眸,迅速移开目光,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心里却柔软的不像话。他的眸色极深,像是有什么吸引了般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她控制不住自己,偷偷地看了几眼,没想到还被正主抓包。 少年无声轻笑,看着闻宿雪侧过头和其他人交谈,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可惜本人没有意识到。整个人就像只被抢走胡萝卜的兔子,无措又惹人喜爱。 即使闻宿雪侧过头,她眼角余光还是可以捕捉到堇修然修长的手指在摆弄着烤串。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如果非要她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和她平时看到小说男主的描写无甚差别。 闻宿雪突然想到些书中描写的浑话,她顿时觉得面上发热,被旁边叼着奶茶吸管的江晚妘摸着额头问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没有生病,不用担心的。” 她不知道怎么说,简直难以为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不行,你一向死鸭子嘴硬。痛也不说,苦也不说,还是去医院看看。”江晚妘这边还在不依不饶的问着,差点攥起她就打算往医院去。 闻宿雪没法子,只能强行转移江晚妘的注意力,“我真的没事,晚妘。你看他们那边还没有穿好串串,要不要过去帮忙。” 江晚妘没直接应她,又拿额头抵着额头测了下温度,挺正常的,也就放下心了。看她真的没事,却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息,对她这种拙劣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表示不行。 虽然江晚妘脸上表情一言难尽,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拉着她过去询问沈铭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闻宿雪礼貌性的也跟着问了一句,笑得十分无奈。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们男生来就好,怎么能让你们女孩子干这些,只要落座等着吃就好。”沈铭抬头看向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要是饿了的话,那边桌上有零食,可以先垫垫肚子。” “但不要吃太多,待会儿要吃烧烤。” 沈铭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很轻柔,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性子温雅。五官端正,虽不惹眼,但在人群中还是能够一眼认出。 他对待闻宿雪就像是对待亲妹妹,她突然就理解了江晚妘为什么会喜欢他。 沈铭的话音刚落,那道清润的声音低低地飘进她的耳朵,“他说的对,哪里能让女孩子做事,等待就好。” 在另外左侧边准备炭火的的林清许也插了一句,被江晚妘笑骂回去,“谁问你了” 林清许手中的动作不停,嘴上却贱兮兮惹着江晚妘,但碍于面前有两个大帅哥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又记了林清许一笔。 堇修然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剩下的两人都没有听清楚。 闻宿雪顿时耳热,点点头轻声回应了声,带着江晚妘闪到流水边上冷静冷静。 食材都准备好了,炭火一上来就快得多。因为场地比较大、风景俱佳,古亭流水通幽处,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要玩有些新鲜的,就有了流水曲殇。 他们在小溪边摆了好几张影视剧里的那种座椅小凳,看得出来,是很用心了。 玲珑小巧的杯子斟满各种饮料,还有些低度数的果酒,不醉人的那种。这些小杯顺着弯曲的小溪流向低处,坐在末尾的那人可能会手忙脚乱去捞没有被眷顾的杯子。 有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地要坐过去,却被林清许悄无声息地抢先一步,肩负起这个重任。 只是,现代野外烧烤和古代聚会的雅致相结合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挺融洽。因为是自助形式,闻宿雪面子薄,不好意思去拿东西,反观江晚妘倒是淡然置之,夹了一大堆爱吃的东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还不忘闻宿雪。 江晚妘抢过她面前的盘子就起身离去,再次回来时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闻宿雪平时爱吃的,就是分量有点多,她担心吃不了会浪费事物。 对此,江晚妘无所畏惧的耸肩,“没关系啊,先吃嘛,吃饱再说。”她朝闻宿雪眨眨眼,撸了口羊肉串咀嚼后咽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补充了句,“吃不完这不是有我在嘛。放心,坚决不会浪费事物的。” 闻宿雪点点头,和她击掌同意。 她偷偷窥探了堇修然几眼,他正在被林语诺以迟到的由头“罚酒三杯”,沈铭倒是躲过一劫。林清许不说话,乐呵呵地献殷勤,在他们旁边倒果酒和饮料。 闻宿雪抿了一口果酒,香气扑鼻却不辛辣,咽下去后还有回甘。明明很甜的琼汁甘露,她咽下却泛起莫名的酸涩。 她其实挺羡慕林语诺的,自信,容貌出众,学习成绩也不错。身上那种淡雅矜贵气质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而家世是她最不值一提的点。 众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就连白凝也加入其中,和他们讨论最近发生的八卦趣事。不知道讲到什么戳中大家笑点的,现场听见各种笑声。 与在公园围聚的老太太不同,他们不抱着其他不好的情绪来讨论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只是以一种平常心,来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已,不是令人讨厌的碎嘴子。 这次聚会没有东道主,是大家自发组织的。但出力最多的是林语诺,忙前忙后的,还得发动钞能力。她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在林清许眼神的示意下,所有人共同举杯敬林语诺。 林语诺宠辱不惊,坦然地端起杯子回敬大家。 彼时春光正好,隔壁班颇有文弱书生气质的男生提议,“古时候的曲水流觞不是要吟诗作对的吗?随机叫停,杯子停在谁面前,就挑一个主题作诗词那种。” “确实是这样的,但吟诗作对对于我们这群高中生来说太难了,不如换成接歌曲怎么样”林语诺主动接下话头。 “就像玩海龟汤那样,唱一句高潮部分的歌词,然后下一个人接上这首歌的下一句,接不上那就是输,需要罚酒一杯。” 白凝出声说道,“我就不参与了,就当场外喊停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语诺一口答应。 林清许吸溜着自带的酸辣粉,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主意不错哎。简单有趣,大家都可以参与进来。” “上次的晚会没能听到堇哥的歌,挺遗憾的。要不让堇哥起个头,让咋们几个欣赏欣赏什么是天籁之音。” 贸然被点到的堇修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正思索着要怎么拒绝,薄唇轻启刚吐出一个字音,抬眸却对上闻宿雪带着探究的目光,他拒绝的话语到了唇边拐了个弯,应承下来。 见他同意,周围人纷纷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鼓掌起哄,还特意把主位给腾出来,让堇修然有施展才华的舞台,观众也不缺,全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堇修然是第一个。 “天若有情天要作证终不悔。” 闻宿雪眸光短暂停滞,眼底浮现惊讶的神色。筷子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她听出来了,指尖一颤,视线不由得落在少年身上,是《不悔》。 她不仅听过,这首歌还在她收藏夹里待了很久,她非常喜欢这句词后面的伴奏,触动心弦。 堇修然没有唱现代流行歌曲,而是选了一首古风,曲调抑扬顿挫,转音特别多。 他只唱了一句,是婉转悠扬的高潮部分,嗓音清冽、咬字清晰。他眉眼含笑,却没深达眼底,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眼,让人不禁叹一句薄情郎。 可惜,少年生的好颜色,身后的春景都不及他,怎能忍不住被对方捕获情思。 34 ? 从来都不勉强 ◎忽然就有了答案◎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林清许十分捧场的拍手鼓掌喝彩,“好!”其他人被林清许带动,响起一片喝彩声。 江晚妘用手杵着脑袋凑到闻宿雪耳边窃窃私语,“这歌词也太缠绵悱恻了吧,听起来挺浪漫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回去我也想听听看。” “我…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闻宿雪这么说,江晚妘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两眼放光地盯着她,笑得皎洁,露出几颗白牙,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想不到你深藏不露啊,雪雪。”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这话的含义,白凝那边出声说“游戏继续”。 她把江晚妘掰回原位,“晚妘坐好,要是待会儿轮到你怎么办。” “没事,轮到我大不了就罚酒一杯好了。咋们玩得起。”江晚妘朝闻宿雪抛了个媚眼过去。但对方没有接受,反倒塞了块牛肉堵住她的嘴,验证了那句抛媚眼给瞎子看。 白凝随机叫停,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幸运儿是不是自己。 很不幸,杯子刚飘到林清许面前就被叫停。 他虽然没有听过这首歌,却毫无怯场之意,手指微曲把空气当话筒,开始陶醉其中的唱着歌。还要来个互动环节,明明就两三句歌词,让其他人跟着一起唱。 就算是开不起演唱会,也得过一把瘾。 等到他唱完,江晚妘举手发出质疑,憋住坏笑礼貌问道,“林清许,你确定你唱的这是同一首歌,怎么听上去虎头不对马嘴的。” 闻宿雪听过不悔,所以知道林清许唱的并不是同一首歌。但她挺好奇江晚妘是怎么知道的。她刚看向江晚妘,江晚妘就心领神会地悄悄告诉她,“因为林清许刚刚唱的那首歌是我最喜欢的《落雪三千》。” 都是同属于古风类的歌曲,但经过林清许唱出来,可以明显的听出词调毫无相似之处,堪称牛头不对马嘴。 “原来是这样。”闻宿雪笑道。 林清许一口气端起酒杯全干了,放下杯子后对着江晚妘做了个鬼脸,抬手抓耳挠腮地说道,“被你给发现了,我认输。堇哥唱的那歌挺高深莫测的,我这个人平时也不太懂音乐这方面的。” 江晚妘难得没有怼回去,就只是单纯地笑笑不说话。 “那要接着下去,还是重新开一局”白凝适时的发出疑问。 林语诺浅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还是继续吧,人家堇哥好不容易开一次金口,咋们不能不给面子。” 闻宿雪眼角余光投向那边。 堇修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时不时和他旁边的沈铭碰下杯,两个人看上去关系确实不错。 从闻宿雪的角度看去,沈铭的嘴唇一张一合,是在说话,可惜距离不远不近,她听不清楚。堇修然好像是在听他说话,可眼神低垂着,修长的手指在把玩酒盏,怕是思绪根本没有为他停留。 或许,是闻宿雪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堇修然抬眸蓦地落在她的身上,恰巧对上她的目光。 闻宿雪心里猛地一颤,她知道自己的目光过于越界,着急忙慌地挪开视线,生怕被对方洞穿自己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可堇修然并无放过她,端过右手边的琉璃酒壶斟了杯果酒,对着闻宿雪这边的方向举杯敬酒,唇角上扬,绽放笑意。 沈铭见他的动作笑而不语,也跟着举起杯来。 闻宿雪正揪着衣角默默在心里祈求对方不要发现什么端倪,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况。 倒是她旁边的江晚妘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扭过头看闻宿雪,见人还在发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板住她的肩膀晃醒她,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雪雪!发什么呆呢!堇修然他们举杯敬我们这边了。” 经她这么一晃,闻宿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跟着拿起杯子回敬,中间江晚妘还险些打翻酒盏。 游戏继续,这次杯子停留在闻宿雪面前。 “雪雪,加油,这可是送分题!我相信你的实力,看好你哦。”江晚妘小声地为她加油鼓劲。 闻宿雪接的歌词是开头的那两句,她觉得这词写的特别好,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梦里有你梦外谁来相依偎。她记得堇修然送她回家的路灯下,少年恍惚不清的眉眼,惊艳了她的岁月。 因为大家都没听过这首歌,所以是堇修然出声宣布闻宿雪顺利结束了这局歌曲接龙。 他们接了几首流行歌曲后,瓶子里的果酒逐渐见底,闻宿雪也被灌了几杯,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她脑子已经开始有些眩晕发蒙。说是酒,其实本是没有什么酒精含量的饮料而已。 见大家兴致正浓的合唱,还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蓝牙音箱放伴奏,她害怕扫了大家兴,借口去拿果酒饮料离席,脱离人群后她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点水打在脸上,用纸巾擦拭干净,慢慢地走回去却没有直接融入大家,而是一个人站在桥对岸吹着风。 冷水加上风,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也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 “怎么总是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听到这声音,闻宿雪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嘭嘭直跳。 她刚转过身,对方递过来一杯橙黄色的水,映入眼帘的是堇修然充满笑意的眼神。 闻宿雪接过他手中的温水,认真的说了谢谢。 “不必客气,那些虽说是酒精饮料,但它也是带有度数的。”堇修然顿了一下,又继续笑道,“你不胜酒力,就不要勉强自己,要学会拒绝。” 从来都没有人勉强她,是她自己在和自己犟。 闻宿雪被他说得有几分窘迫,垂下眼帘,小声地回了句,藏在身后的指尖摩挲着衣袖,语气有些怯懦,“我…不想扫大家的兴。” 堇修然感觉自己心底有些莫名的情绪,使得他很难受,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从而忽略自己。” 闻宿雪瞳孔骤然收缩,抬头错愕地望着堇修然的眸子,只见对方眼中充满名为“担忧”的情绪。她仿佛找到了泄洪的出口,想将自己内心的东西都倾泻而出,但她却只是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只能低头抿了口杯子里的温水,霎时间,蜂蜜柚子清甜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炸开,滋润了她的肺腑心田。 堇修然见她闭口不谈,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回到位置,闻宿雪将手里拿着的酒水饮料放在桌上,没想到大家已经结束,带来的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几个男生自觉拿着工具在打扫卫生,女孩子围坐在一起嗑瓜子,气氛微妙。 见闻宿雪回来,江晚妘给了她一个熊抱,用意味深长地的眼神望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语气嗔怪地说道,“雪雪,你去哪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刚刚急的上蹿下跳,像个吗喽一样。” 她以手掩面,“差点丢死人了。” 闻宿雪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解释说道,“我说了要去拿饮料,可能是刚刚音乐声太大了,所以……” 林语诺适时开口说话,无情地揭了江晚妘的老底,“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光天化日之下,好好的一个大好人怎么可能被人贩子拐卖。”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白凝站在原地笑出声来,被江晚妘幽怨地眼神给瞪了回去,她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闻宿雪没想到她才离开一会儿,就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她略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扰了大家的兴致。” 林语诺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林清许抢先,“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能说那么见外的话呢,多伤感情。” 江晚妘四处观望了下,见沈铭不在,再没抑制自己,一脚踹了过去,“怎么哪都有你,刚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清许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反正江晚妘有分寸,又不疼。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捂着大腿哀嚎,使劲挤出两滴猫泪。这模样吓得江晚妘还以为自己真把人给踢坏了,拿出手机就要打救护车。 林语诺站在后面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但是失败了,“好了,老清,别逗晚妘,我们已经知道你演技精湛,可以起来了。” “我的演技不错吧,要是有机会参加电视剧的演出,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回来。” 林清许垂死病中惊坐起,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笑得合不拢嘴,贱兮兮的又在占江晚妘口头上的便宜。 这家伙气得江晚妘怒极反笑起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是干,她趁沈铭不在,撵着林清许就是一阵猛捶。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众人早已习惯,无奈地笑笑然后直接选择忽视这吵闹的声音,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情。 林语诺看着闻宿雪担忧的眼神,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无视他们追来赶去,手里还拿着瓜子磕,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管他们,等到他们两个都没力气了,自然也就消停下来。” “再说,晚妘有分寸,没事的。不用担心他们,趁现在天色还早,不如还是来讨论一下待会儿去KTV要玩什么比较好。” 闻宿雪满脸问号,疑惑地说道,“待会儿还要去KTV吗?” 林语诺愣了几秒钟,很快回过神来,“瞧我这记性,忘记刚刚你不在。吃饱喝足,自然是要找找乐子,刚才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去KTV。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当然得玩得尽兴。” 闻宿雪犯起了难,出门这一趟喝了果酒就已经算是出格,要是被苏沫他们发现,是免不了又要被说。正当她难以抉择的时候,方才堇修然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浮现,她忽然就有了答案。 “我妹妹待会儿下课,得有人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尽兴。”闻宿雪脑中有两个小人打架,最终还是出言婉拒了。 林语诺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撑着脑袋唉声叹气,“怎么一个两个都去不了。” 听到还有人也去不了,闻宿雪心里的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没有那么揪心。 35 ? 怎么容得下去 ◎就此息事宁人◎ “还有谁也不能去吗?”闻宿雪莫名地说道。 江晚妘淡然一笑,“还能有谁,堇修然呗。不过他是个大忙人,能够过来吃顿烧烤都已经是格外给面子了。” “要不然,他都是直接说没时间推脱掉的。” 闻宿雪挨着她身边吃点心,没有接话茬。 等现场打扫干净,东西被林语诺网上找了代搬服务送回去,这次户外烧烤聚会大家都挺尽兴。 他们当中有的同学是第一次去KTV这样的游乐场所,所以七嘴八舌地说着,叽叽喳喳,挺亢奋的。 到最后,闻宿雪都没再看见沈铭。 她刚要找寻他的身影,手机就有消息进来,她点开看了几眼。没想到是沈铭发过来的,说是有事情先走一步,让她替沈铭辞个行,让不要放在心上,有机会请他们吃饭道歉。 她如实转达给林语诺,后者摆摆手,表示多大点事嘛,怎么可能放在心上。道歉就不必了,吃饭还是可以的。 江晚妘也不去商k,打算和闻宿雪同行。 这里是车辆开不过来,打不到车,他们只能步行一段路。 堇修然和林语诺走在最后,像是在说什么。大家走在前面,不约而同地给他们腾出空间。闻宿雪无意间瞥了一眼,堇修然依旧那副模样,嘴角禽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挺有分寸感,疏离而不失礼貌。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金童玉女,容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挺般配的,甚至班上还有同学磕他们两个。 这幅画面落在闻宿雪眼里,怎么看怎么难受,心里酸涩苦闷得很,但她面上不显,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一行人步行到路口,就要分道扬镳。 “黎都商k不需要卡年龄,装潢、服务什么的也还行。我们就去那吧。”林语诺率先说道。 几个男生没有意见,林清许还扬言要让他们见识一代歌王的诞生,被江晚妘给笑着怼回去,这两个欢喜冤家又打起了嘴仗,谁也不饶谁。 林语诺则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要去KTV的人员,还有闻宿雪她们,林语诺也不忘,“宿雪,你们自己回去能行吗?需不需要送一送你们”话音刚落,林清许拎着另外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过来,说是要做护花使者,送她们回家。 闻宿雪不好意思麻烦其他人,摆手婉拒了。 林清许挠挠头发,“那行吧,你们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有事就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那,你们互相照应”林语诺还是不放心。 江晚妘和闻宿雪她们两个的家不在同一方向,她还是应承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林语诺和她们两个挥手告别。 林清许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冲着江晚妘大喊说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滚蛋吧你!”江晚妘笑骂。 江晚妘和闻宿雪目送他们上了车才转身准备离开,“雪雪,时间还早,我们两个不如去新开的那条商业街看看。吹吹风,散散身上的酒味。” “对了,我还得去买件衣服,刚刚闹的时候酒不小心撒身上了,虽然拿纸巾擦拭干净了,但还是很难受。”江晚妘微蹙着眉,将被弄脏的地方攥起来给她看。 “不然就这样回家去,我妈她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闻宿雪看去,江晚妘后腰位置的那块布料的确有点痕迹。 “好,我们就去逛逛。”闻宿雪不假思索的爽快答应。 她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找个地方散散风。她今天喝得果酒不少,低头嗅嗅,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可能是心里作用,她还是觉得在外面待段时间比较好,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说走就走,打了计程车就直奔商业街那边。 上了车对完电话号码后,闻宿雪开窗通风透气。司机大叔也是个沉闷的人,自她们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是问号码和对地址,然后车内静地掉根针都听得见。 看着眼前不断掠过的风景,她不由得伸手在窗边,只是在车内,并无探出窗外。随着车子快速行驶,风从她张开的五指间拂过,像抓却抓不住,虚无缥缈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江晚妘见闻宿雪眼神空洞,水葱似的五指附在玻璃上,就知道她又在神游天外。江晚妘没有出声打扰,收回自己的目光,可眼角余光还是可以瞥见她,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路。 到了目的地,看着面前青砖白瓦的古市建筑,闻宿雪突然想起这条商业街不是听紫云所在的位置吗?她怎么突然忘了这茬。她无奈扶额,看来喝酒误事这句话真不是瞎说。 闻宿雪恍惚间想起她和堇修然第一次见面的那次。天上下着绵绵细雨,不像今天晴朗无云。说来有趣,他们两个之间还是通过顾韫书认识的。有时候,命运就是怎么的奇妙。 听紫云不是孤楼,而是几个亭台楼阁连在一起,主楼最是绝佳,登上阁楼可以俯瞰整个临安的风景。 来这条街道的游客很多,有单纯过来旅游的,也有扛着摄像机拍摄的主播。这两天还在新年内,人声嘈杂,很喧闹。 从她们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主楼,闻宿雪视线投向那边,缄默不言。 “这儿人也太多了吧,本来还想着过来买件衣裳的……”江晚妘望着眼前的人流,突然萌生了退意。 江晚妘的声音很清脆,可是落在闻宿雪的耳朵里却虚实不清,好像隔着什么,再加上行人的声音,根本就听不清楚。 大约是闻宿雪沉默的太久,江晚妘与其对视了一眼,抬手就往她的脑门上放,喃喃自语道,“这也不烫啊,怎么人跟傻了似的…” 闻宿雪骤然回神,牵过她温热的手,眨了下眼睫,抿了下唇角,“我没事,只是在发呆而已。” 江晚妘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暗自松了口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哦,这样啊。” “我们还是…去买衣服”江晚妘牵着闻宿雪的手就往繁华热闹的地方走,“待会儿要是去晚了,可能店就关门了。” 闻宿雪任由她拉着自己走,也没有看路。前面有个拐角巷子,她被牵着走,没注意眼前的情况,就这么迎面撞上去,她脑壳痛得直发懵,眼前就像是有星星在晃。仓促忙慌间,她好像还踩到了对方。 闻宿雪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刚张开口,就被对方破口大骂。 “你特么的没长眼睛!什么素质,撞到人了连屁都不放一个……” 话语极其难听,她抬起眼眸打量对方。 是个年纪挺大的阿姨,估摸着六十左右。穿着一身修身显瘦的旗袍,盘着头发,简单的拿根耀眼的珠钗挽住。肩上随意搭着从商贩那里买的嫩绿色披肩。说话的口音有点重,不像是本地人,可能是北方那边过来旅游的。 样貌挺不错的,涂了口红,即使迟暮之年,也难掩气质,只是脸上带着怒气。 闻宿雪低下头一看,对方的绣鞋上面果然有个不明显的脚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抱歉,那老太太嫌恶的睨了她几眼,又开始了语言攻击,“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也不知道尊老爱幼,妖艳得跟个狐媚子没两样。”骂完了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朝她们啐了一口,吐沫星子差点沾她们脸上。 江晚妘被她的行为惊到,愣怔了一会儿,徒然反应过来,把那些脏话悉数奉还回去,“到底是谁没有礼貌,哪里有人朝别人吐口水的!就你有教养!为老不尊的东西!” 被臭骂的闻宿雪没什么反应,倒是听江晚妘和老太太对骂不禁有些头痛,她又是个不会劝架的。她就怕一说又哪里不对,那无异于往火上浇油,干脆还是闭嘴。 “晚妘,冷静,千万不要冲动…”闻宿雪吓了一大跳,使劲在后面拦腰抱住她,江晚妘恨不得撸起袖子上去揍她。口舌骂战倒还好,要是真的发生了肢体接触,可就麻烦大了。 “嘿呦!你个小妮子,还敢顶嘴,今天我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个小畜生!”那老太太面目扭曲,抬手就要打她们巴掌。 周围被这动静吸引驻足观看的群众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替这俩小姑娘说话。有人拿出手机记录下来的视频,扬言老太太要是敢打人,或者咬住人不放,就要报警处理。 老太太或许是怕把事情给闹大,谁也不好看,恶狠狠地朝她们俩骂了几句脏话,解了心头的火气,才转身离去。 两人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也了解彼此的性情。虽然说江晚妘和林清许打闹时,有些较真,但终归算是稳沉的,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江晚妘那么生气的样子,主要还是为了她。要是她刚才快点道歉,也就没有这事,这让闻宿雪心里更不好受,觉得对不起江晚妘。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逛街的心情都没了,只想买了衣服就离开。 “气死我了!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我非得一巴掌呼死她!” 闻宿雪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另一只手替她抚着前襟,轻声爱抚着她,“不生气,不生气,……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江晚妘可以跟对方红脸掐架,可不舍得波及闻宿雪,她气沉丹田,调整呼吸逐渐安静下来。 “你是我好朋友兼闺蜜,那死老太婆这么说你,我怎么忍得下去。”江晚妘如同惊醒,目光落在闻宿雪身上,试探性的说道,“雪雪,你刚才不会是想要道歉,然后就这么息事宁人吧…” 要不怎么说了解彼此,闻宿雪内心的想法就这么被戳破。她脸有些热,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否认了,还附和了她两句。 “那就好,有些人就不能惯着,不然她就容易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说完,江晚妘的怒气总算是抒发出去。 两人逛到傍晚,天色擦黑,江晚妘买了好几件衣服,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闻宿雪还买了两杯奶茶,就更腾不出手。 商业街打不到车,两人走了段路实在累得慌,所幸路不长,很快就走到头。江晚妘要回家,闻宿雪要去机构接她妹妹,两人就在十字路口道别。 眼看马上就要到闻沉月下课的时间,闻宿雪为了节省时间,选择抄近路。 可她忘了现在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她又是逆行,有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差点撞上闻宿雪,好在有人拉了她一把,才勘勘躲过。 36 ? 她也很耀眼 ◎就这样陪着她◎ “谢谢。”闻宿雪收回搭在对方胳膊上的手,站稳后,条件反射地对那人表达了谢意。 闻宿雪抬头扫了眼,凶神恶煞的恶鬼模样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墙面。 等她平复了心跳,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穿着西裤衬衫,带着半魔半佛的面具。 恶魔的那一面,血做得逼真,好像真的能把人吞吃殆尽。视觉冲击太大,方才吓到她的就是这面具。 堇修然取下狰狞可怖的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收回另外一只想要搀扶她的胳膊,眼里是担忧的神色,“抱歉,我这个模样吓到你了。有没有磕碰到哪里。” 闻宿雪勉强站稳身形,怯怯懦懦地说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 这话差点骗过她自己,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遇到堇修然在她的意料之外,眼底流露出惊讶还参杂着其他的情绪。 “没事便好,要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堇修然带着打趣的语气说道,而后自己慢悠悠地笑出声来。 闻宿雪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听到对方的话语,抬眸正好撞上堇修然的目光,身形一僵,被他的笑晃了心神,差点忘了自己要干的正事。 “你没有跟他们一起去KTV玩?大家都在,参与进去也挺好的。” 闻宿雪在心里暗道,你不是也没有参与缺了他和沈铭就已经不算是圆满,更别提后面还陆陆续续走了几个相熟的。 既然如此,那她待在那里又能怎么办。 可这话如果问出口,就有着责怪的意味在里面,她不能也不敢说出口。既然如此,那她待在那里也不自在,所幸离开比较好。 堇修然见她不说话,目光落在手里的面具停留,他未加思索,就把这面具给递了出去。 “这是滩面,和缠花一样,都是非遗。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闻宿雪比起面具本身,她还是比较好奇他为什么会带着这面具出现在大街上,她尴尬地收回视线,“不是,我只是单纯的看看而已。” “原来如此。” “既来之则安之,听紫云就在不远处。我们过去跟韫书讨一杯茶,怎么样”堇修然笑意盈盈地提了建议。 闻宿雪很想答应,可是她还有事情要做,眼看时间快到了,只能开口拒绝,“那个,我还有事情要去一趟淡鱼庄那边,就不过去了。你替我和他问声好。” 堇修然心下了然,点头说道,“我记得那里,附近都是补习机构,就这么一家鱼庄。” “你是要去接你妹妹” 闻宿雪露出茫然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好像没有跟堇修然提到过这件事情。 “在跟韫书闲聊时,无意间听他提到过。” 顾韫书和他提到过,那会不会也跟他说了些其他的。可能是自尊心作祟,闻宿雪并不希望在他的面前有任何的不堪,她想要在堇修然的印象里是干净纯粹的。 闻宿雪呼吸一窒,脸上逐渐褪去血色,指尖嵌入掌心,疼痛也没能让她好过一点,反倒是她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曝露在阳光下,伤口上被撒盐。 堇修然看出了她的异样,颇有眼色的转移了话题,“家里有个妹妹挺好的,但有的时候,也会有几分无奈。” “为什么”闻宿雪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巧妙的移开了刚才的话题。 “因为……” 话应未落,堇修然带着笑意的眼神往闻宿雪的身后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闻宿雪不明所以,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袭白裙的女孩子朝他们这边走来。不过数十米的距离,闻宿雪看得见对方那双清浅琉璃的瞳眸最是动人,雪肤明眸,佳人二字用来形容她也过于无力。 走在人群里,吸引了许多艳羡的目光。 闻宿雪是见过她的,在刚认识堇修然不久的时候。 闻宿雪为了给妹妹准备生日礼物,去到瓦舍做陶瓷时见过她,所以对她印象挺深刻的。即使衣裙和脸蛋沾上泥点,也难掩出尘之姿。 等到人一靠近,闻宿雪就嗅到清甜的香气,这味道沁人心脾。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最便宜的东西恐怕就是她手上拿的那串糖葫芦。 女孩大老远就看见堇修然身边有其他人,但还是雀跃地小跑过来打招呼,开口就是质问,“堇哥,你怎么把面具摘下来了不是说愿赌服输吗?” “是愿赌服输,可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吓到别人怎么办”堇修然摩挲着手里的滩面,眼眸一弯,试图与她讲道理。 “不行,说好的就不可以反悔。” “这么霸道一点都不可以通融” “你说呢?” 言语间,江凌边说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闻宿雪,恰巧与对方目光相遇后,她便毫不掩饰地与其对视,还特意睁大眼睛瞧。 闻宿雪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害羞,心下有几分慌乱。 还没等堇修然开口介绍,江凌就眉眼上挑,嘴角扬起笑容,自来熟的和闻宿雪打招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闻宿雪,对吗?”好像是不确定,女孩子还在后面加了个语气词。 江凌刚说完,就被堇修然曲起指节敲了她的额头,无奈地说道,“没礼貌,怎么不等人介绍就直呼人家的名字,你舅舅教你的都还给他了” 堇修然其实下手不重,但江凌还是装模作样地抚着额头,撇了下嘴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给他看,“哎呦,现在又不是什么社交场合,那么注重礼仪干嘛。” “况且,我记得她。” 这下换做闻宿雪愣住了,对方穿着不差,接触到的人肯定是相同的,非富即贵。茫茫人海中,只见过一面,还是擦肩而过的那种,理应不记得她才对。 堇修然自然记得闻宿雪来瓦舍的那次,她们俩一前一后,极有可能会擦肩而过。想到这里,他倒是来了兴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你平时都待在你舅舅的身边,也没有来过几次临安,怎么会记得宿雪” “我前几个月不是来过临安你不记得了” “再说,这小姐姐长的这么好看,我记住对方的模样,有问题吗?” 堇修然轻咳两声,随意扯了个话题给遮掩过去。他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次和闻宿雪见面时的情景。 江凌说了几句话后,就被堇修然止住话头,正式的跟两人介绍起对方。 闻宿雪可能是被对方的真挚感染,竟然主动和和人家握手交好,直接就被江凌三言两语就给拐跑,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江凌几句话的功夫就手上挽住闻宿雪的胳膊,以手作扇,“这太阳这么毒辣,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在网上找到一家评分挺高的餐馆。” 堇修然很是无奈,含笑说道,“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走,就这么强行带人家走吗?” “而且,你溜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的话,他可能就直接过来逮你了。” 提到江凌的舅舅江暮吟,她就感觉腰间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扶住后腰,幽怨地说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别咒我。” 堇修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是无辜的,还是示意江凌看后面。 江凌看他不像是骗人的模样,卖他一个面子,扭头看去,一西装革履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男人五官俊美,气质矜贵凌冽。 江凌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觉得自己要完。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两人道了别。 江暮吟算是堇修然的长辈,他也带着闻宿雪一同走上去礼貌性地打了招呼。 除了闻宿雪之外,其余的三人都是旧相识,只有她一个,手足无措地矗立在原地。 江暮吟也有要事,接到人后没有过多停留,只跟寒暄几句话,就驱车离开。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目送两人离去,堇修然带着歉意的说道。 能够与他相处,怎么会算是耽误她的时间。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可以待在他的身边不离去,只要堇修然不赶她走。她知道自己这样想是痴人说梦,但还是忍不住的向往。 “宿雪”见人呆愣着没有反应,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闻宿雪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嗯,还来得及。” “那就好。走吧,我送送你。”说完,他跟着闻宿雪往路口走。 闻宿雪今天为了配身上的青衫裙,特意拿银簪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部分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被风一吹,就这么飘到堇修然的胳膊上。 她贪恋此刻,不知道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期盼时间可以慢点再慢点。 走到路口,堇修然突然开口说道,“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男子是江凌的舅舅,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与我家世代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和江凌就认识,跟亲兄妹一样的。” 闻宿雪心里泛起波澜,她哪怕是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堇修然这是在解释他和江凌的关系。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堇修然愿意同她说这些,就很令人高兴。 闻宿雪怯生生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回答他道,“她真的很耀眼,是个很优秀的的女孩子。” “你也很耀眼,有着自己所长,不可妄自菲薄。”堇修然认真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好像连带着她整个人都颤颤悠悠地,眼角微红,眼眶里水光盈盈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留下泪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她,如何不让她动容。 闻宿雪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堇修然就这么默默陪在她身边。等她平复好心情已经是几分钟过后,堇修然截停了一辆出租车,车缓缓减速停在两人面前。 堇修然趁她不注意到时候付了钱,为她打开后座车门,浅笑说道,“钱我已经付过了,谢谢你陪我。” “等你接到人回家了,就报个平安。”堇修然晃了晃手机。 闻宿雪腼腆地点了点头,等着车辆走远后才摇上车窗。 37 ? 怎么可能由得她 ◎就这样吧◎ 上车后,闻宿雪小声告诉司机大叔,车速可以快一些,她赶时间。 大叔听口音是东北那边的人,热切得过分。听到乘客赶时间,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直接油门踩到底。 司机大叔抄了一条小路,红绿灯比较少 。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几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闻宿雪强压下那股眩晕感,微颤着手指打开车门下车,脚步都有些虚浮。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站在街道边扶住广告牌缓了两三分钟才缓过神来。 这个时间空隙,参加补习机构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门口,有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相约着到附近的小吃摊。 闻宿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握紧手机,静静等待着闻沉月。 人流很快散去,闻宿雪还是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压下心里的异样,垂眸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是这个点,她算不上来迟。 可能是闻沉月的作业没有写完,或者说是留下来与老师交流耽搁了。她想打电话问一下苏沫,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陌约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依旧不见人影。街道上除了小商贩外,还有几个过路的闲人。 闻宿雪不安的情绪笼罩着她。她深吸了口气,心也悬到了嗓子眼,根本就静不下来。就这么来回在那一小块角落里来回踱步,目光盯着机构门口,生怕错过。 白色和黑色的两个小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哼唧,闻宿雪晃晃脑袋,把这些想法都抛出脑子。她把几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个遍,然后自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 她解开手机屏幕,点进绿泡泡软件,很显眼的聊天置顶冒着红点。 [今天我接小妹,你自己注意时间,别玩太晚。] 是苏沫发给她的消息,就在一个小时前。极有可能是机构放学时人太多了,她才能没有看见苏沫和闻沉月。 闻宿雪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出来一趟,不带点什么回去不太好,她在小贩那买了闻沉月平日里爱吃的小点心。 机构离紫藤小筑不远,她也不想打车,就这么慢慢地伴着落日余晖往家的方向走去,影子被逐渐拉长,最后与街道平行。 回到家里,她刚把钥匙放在进门的鞋柜上,没见苏沫的身影,闻沉月端着碗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嬉皮笑脸地望着她。 “姐!你回来的正好,快点过来一起吃饭。” 闻宿雪扬起浅笑,拎着袋子过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虽然这样说,但闻宿雪还是把东西放在客厅的大理石桌上,转身来到厨房,坐在她的对面。 闻沉月咽下口中的饭菜,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会不饿我之前也跟同学出去野餐过,就那点东西,多几个人分分就没有了。” “你怎么可能……不饿。”说完,还把那盘麻辣虾往前推了推。 闻宿雪站起身来,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放在她面前,“我真的不饿。我们吃了烧烤,挺顶饱的,我现在还没有消化完。” 闻宿雪悄悄地把虾子给推了回去,“慢慢吃,我等你。” “唉,姐,你回房间休息吧。” “爸妈他们今天也没有在家吃,也没几个碗,我待会儿自己洗就可以。” 她正喝着牛奶,差点被闻沉月说的话给呛到,咳了两声,背后惊出冷汗,试探性地问道,“妈…,她今天没有过去接你吗?” 闻沉月停下手中扒饭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望着闻宿雪说道,“接了呀,妈她没有发消息给你吗?” “发了,我刚刚没有反应过来 ”闻宿雪尴尬地讪笑几声,端起手里的杯子,灌了几口牛奶。 经过闻沉月这么一提醒,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也差点被她给忘记。她回到客厅拿回到的手机,赶紧给堇修然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她已经到家。 她刚点下发送,不过隔了几秒,对方就发来回复。 闻宿雪羞怯地红了耳根,胡乱扯了几个话题发过去,句句有回应。不是夹枪带棒,也没有其他意味,就只是简单的交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心里暖融融的,莫名地让人心安。 闻沉月注意力集中在桌前的饭菜上,压根没注意此刻她姐姐脸上挂着明媚的浅笑。 闻宿雪没有立刻回房间,她要收洗碗筷,却被闻沉月给揽下来,她落得清闲,倚靠着门框看闻沉月,等到她收拾好,才一起回到客厅。 闻沉月正打算和她回二楼,前脚刚踏上阶梯,扭头和闻宿雪说话瞬间,眼睛余光瞥见桌上袋子的logo。三步并作两步闪到桌前,惊呼出声,“姐,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他家的东西很好吃,可就是太难买了,每次都得排好长的队!”闻沉月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地,跟被人圈养的小仓鼠没什么两样。 精致的点心被塞到手里,闻宿雪没有拒绝,也尝了几口。鲜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刺激到她的味蕾,剩下的蛋挞也被她小口小口地吃完。 闻宿雪到楼梯间挂角处的卫生间里洗手,刚用手巾擦拭干净水渍,就听见二楼客厅传来她名字的呼喊声。 她走出洗手间,刚要答应,闻沉月已经替她回应。 闻沉月慵懒地躺在沙发前的地毯,她伸手指了指楼上,“姐,妈刚刚叫你,就在二楼客厅。” “好,我马上去。” 闻宿雪抬手抹去她嘴角边的饼渣,从桌上抽两张纸巾放在她掌心,轻声说道,“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闻沉月浑沦两下吞了剩下的点心,站起身擦干净手,推搡着闻宿雪往二楼走去,“知道啦,姐。” “你先上去,我吃完东西再上去。” “好,你上来的时候记得关客厅灯。” 闻沉月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已经听见了。 闻宿雪这才转身上二楼,闻怀安坐在沙发上刷视频,没有理她。苏沫拎着个迷你花洒在阳台外面浇水。 她打开阳台的推开门,“妈,您刚才是不是在叫我。” “嗯,碗筷都收拾好了”苏沫头也不抬,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 闻宿雪点点头,“嗯,都收拾好了。” 苏沫没有应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递给闻宿雪自己解锁,让她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是她班主任发在家长群里的邮件,里面全都是清一色的“收到”。 “你们的老师发了消息,说是下个学期开始就要进行文理分科。” 闻宿雪看着手机里的文件,脸上难得有几分生动地表情,低声呢喃,“以往不都是高二上学期才会文理分科的。我们下个学期才是高一下学期。我们也不是连贯制,怎么会提前那么多。” 苏沫放下花洒,转身回到客厅,“你们学校发出来的通知,问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教育局的领导。” 她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单手在身后紧攥着衣袖,静默地跟着她身后,顺手带上阳台门。 闻宿雪仔细看完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实验因为是私立学校,和其他公立高中的教学模式有所不同。从初中一直升上来的学生是连贯制,他们在高一就会进行文理分科。但,闻宿雪初中并没有在此就读,是高中才过来的,所以她对学校发过来的消息有点奇怪。 进到客厅里,一直未抬头的闻怀安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你别管它是高一还是高二,该来的总会来。自己做好准备就是了。” 他关掉手机软件,“我们学历不高,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有在物质条件上可以提供帮助。至于说是选文还是选理,你自己看着办。” 闻宿雪扯了个笑容,含糊地答应。 闻怀安没分给她半个眼神,继续说道,“现在的社会工作太难找了。文科没什么前途,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科的话,现在应用广,倒是出路宽,以后倒是不难找工作。” 理科需要理性思维,一般来说男生学起来要比女生要容易,当然也有例外。但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学理科的话会很艰难,不适合她。 她站在沙发后面,小声说道,“可是…,我综合成绩比较下来,学理科不太容易…”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碰到了闻怀安的逆鳞,他紧皱着眉头,不悦地语气呵斥着她,“不容易” “谁容易你倒是告诉我谁容易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两个每天起早贪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钱全部拿去供你们读书,就坐在教室里捧着几本书念念,能苦到哪里去。” “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给老子滚出来,省得拿老子那几万块钱浪费。” 可能是闻宿雪懵了,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等到她缓过神来,闻宿雪眸光渐渐暗淡下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低垂着头久久不发一言。 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刺痛了他们两个的眼睛,厉声呵斥着她。 苏沫也时不时附和两句。 闻宿雪耳边嗡嗡的,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心脏难受,那种全身血液停滞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摇晃,背后冷汗簌簌直冒,差点浸湿她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怀安总算是放过她。 可能是气发泄出来了,闻怀安缓了语气,话题又扯回文理分科上面,“我们也就是给你提个意见,该怎么选,由你自己。” 闻宿雪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以手掩面,晶莹的泪光划过脸颊,心里苦涩得像吃了黄连。 真的由得她吗? 38 ? 病来如山倒 ◎即将分别◎ 可能是心头压了太多的情绪,第二日闻宿雪就病倒了,高烧不退,眼睛红肿地像只兔子,剧烈咳嗽过的嗓子沙哑难听。 苏沫趁还没去店铺的时间,揪着她去了医院吊水。骑车带她去医院的路上,瞟了下闻宿雪眼睛,就知道昨晚她肯定是哭过。 看着她这不争气的样子,苏沫气不打一处来,嘴上不停数落着她。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身心都很难受,渴望着被关怀。谁想要这时候被一顿说教。 闻宿雪脑子昏昏沉沉地,意识不太清醒。听着苏沫的声音,她感到烦躁不安,忍不住回了句嘴。 等到闻宿雪说完,才知道刚刚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苏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什么心思去揣摩苏沫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想要赶紧去医院打了针就回家里躺着。 点滴打得很快,苏沫没有亲自送她回去,而是在网上给她打了车。 闻沉月去机构补习,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安静地有些过分。 她整个人埋在厚重的被子里,是苏沫今天早上塞给她的,说是打了针回来,捂着发发汗就没事了。 她很难受,睡了一整天,房门是开着的。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温水,还有个纸质的袋子,可能是苏沫悄悄进来放的吧。 闻宿雪拿起药吞了下去,啜了几口温水,她好奇地拿起旁边的袋子打开一看,是盒糖酥。 还是,上面的logo最近很火的那家蛋糕店。 她笑得牵强,笑着笑着又有液体滴落在被子上,浸湿了布料。 这算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也不能算是吧。毕竟,他们没有动手。 只是有时候,他们说出的话语,却凝成一把刀子,狠狠地往她心上扎,凌迟着她的血肉,疼得不知所措。 这是把无形且不见血的刀。除了伤者外,没有人知道这感觉会有多难受,说不定还会说是她太矫情,说几句就受不了。 闻宿雪虽然躺了一天,但是睡得不太安稳。各自光怪陆离的梦境纠缠着她,她只能在梦中不停挣扎。 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分不清时间和空间。她被掩埋在雪下,感受着刺骨的冷,鼻腔里灌入雪花,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 她猛地惊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床边的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发出惊呼声,“姐,你差点吓到我。” “抱歉,吓到你了。”闻宿雪抚了额头,发现挺干爽的。 闻沉月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的,我们姐妹们俩见外什么。” 是闻沉月,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可能是她帮忙擦拭的。 闻沉月注意到闻宿雪的目光,她把湿毛巾放回小水盆里。拖了一颗板凳坐在她的床前,杵着脑袋解释说道,“姐,我看你额头上全是冷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闻宿雪瞟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落山,趋近于夜色。她躺了整整一天,难怪身上酸痛不已。 她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手刚放下就被塞了杯八宝粥。 抬眸就是闻沉月笑意盈盈的脸,“姐,你睡了一整天,都不饿的吗?爸妈给你留了饭,在厨房锅里炖着呢。” 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二话不说掀起被角也钻了进来,笑嘻嘻地到她身边蹭了蹭,“多少起来吃点” 闻宿雪无奈地笑起来,作势就要掐她的脸颊,被对方滚了一圈躲开,只得敲两下她的脑壳,“你也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 闻沉月扯过床尾的毛毯裹住自己,又滚回闻宿雪身边,像个牛皮糖似的黏着她,扯都扯不下来的那种,“我巴不得呢,天天上补习课,我都快上晕了。” “枯燥无味也就算了,那老登脾气还不好。整天挎着个脸,跟欠他几百万一样。” 闻宿雪看着她不停地乱动,觉得一阵头痛。用手抓住她裹身的毛毯,自己往里挪了点距离,不让她黏过来,低声说了句,“老实点,生病可不好受。” 闻沉月被揪住命运的脖颈,总算是老实点,安安静静地陪着闻宿雪浅眠。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闻宿雪休息了一天,刚点恢复了精神气,苏沫就到房间里让她收拾两天换洗的衣服。 她不解,却还是只能照做。 上了车,才知道原来是远在外省的亲戚有白事,他们需要出省一趟。 闻宿雪本来以为是要一起去外省,没想到苏沫他们是要把她送到姑姑闻怀柔那里借宿两天。去亲戚家借宿这件事她心里极其抵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沫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开口说道,“就是过去住两天而已,你一女孩子独自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闻言,闻宿雪还是被触到内心深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感觉,爱不纯粹,其中参杂太多,根本就看不透。 “不是我们不带你。红事倒还好,白事的话,能避还是避一避的好 ” 苏沫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缓解疲惫,“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想去。这一路过去,哪样不是钱。” 闻宿雪点头同意,“嗯,我知道。” 闻怀安开车时抽空回了句话,“唉,你不是发了个红包过去小柔收了没。” 说到这个,苏沫就提不起劲,叹了口气,“要是收了还好。可惜,她没收。亲戚也好,外人也罢,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苏沫宽慰笑道,“到你姑姑家,有点眼力劲。能帮什么就帮什么,做点家务也好,干什么都行。” 闻宿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别让人说是吃闲饭的。” 人虽是群居动物,但也会有领地意识,比较排斥异己和外来者。事出有因,但她就这么到别人家去,怎么想都不太合适,更何况她与堂妹也不怎么合得来。主人家不高兴,她也不自在。 闻宿雪在车上就做好了准备,这两天会不太好过。很可惜,她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总算是明白江晚妘当初和她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回到家,在心里感叹,还是自己家好。不管再怎么样,也不会有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迷迷糊糊烧了两三天,这才刚刚退烧,十六这天正式开学。 这天一大早,苏沫就嘱咐她不要忘带东西。 闻宿雪点头应下。 班上同学时隔半个月不见,总归还是有些拘束,气氛也没有那么的活跃。 当然,一见面就跳到对方身上当腿部挂件的人除外。 闻宿雪险些被江晚妘勒断气,她尽职尽责地充当树袋熊。害的闻宿雪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艰难拍了拍江晚妘的手,示意她放开。 江晚妘满怀歉意地替她拍背顺气,“不好意思啊,雪雪。我最近这些天都没见你,太激动了。” “视频电话也不得劲,还是真人看着顺眼。” 闻宿雪总算是把气给喘匀了,这才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没事的,我理解。” 但这份爱也太沉重了,差点让人窒息。 “宿雪、晚妘。”站在不远处的林语诺喊了一声,闻宿雪应声抬头,正好对上她眼底的蕴含的笑意,她问道,“眼看马上就要进行文理分科,你们想好要学什么科目了没” 江晚妘胳膊随意搭在闻宿雪的肩上,回答说道,“我正为这个事犯难呢!我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林语诺觉得挺好笑的,“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 江晚妘“哦”了声,继续吐槽,“我们又不是连贯制的,这么急着分科干嘛。”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林清许举手回答道,“这个我知道。听说是上面实行政策改革,要我们这一届来做实验班。” 江晚妘挑了下眉,轻轻给了他一拳,“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差点把人给吓死。” 林清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江姐,我这不是急着回答问题嘛。” “这样一说,我们岂不是成了实验的小白鼠”林语诺侧头和闻宿雪说道,她对这两个冤家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林语诺声音算不上小,大多数人都听见了,班级里立马炸了,就像是沸腾的热水,这时候撒把米进去就可以煮粥了。 能怎么办,晾凉了直接端起锅干了呗。 好在学校没有刚开学就直接考试分班,要等到模拟考试后,根据具体成绩情况来再次进行分班考试。这也给了学生一定的缓冲时间,足以让大家有考虑的时间,不至于说是赶鸭子上架,后期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江晚妘自觉是偏文科,她在阅读理解上面占了很大的优势,作文也不错,曾经还和闻宿雪拿过县级奖项。 至于,理科她简直学的中规中矩,既不是吊车尾也算不上凤头。对于她来说,选文也好,选理也罢,家里人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江晚妘歪着头望她,“雪雪,你文科成绩那么好,次次都是名列前茅,你肯定也是选文科。” 闻宿雪苦笑一声,“不是,我选理。” 这下换作江晚妘震惊了,她实在不理解,整个人凑到她面前,“为什么呀?虽然说你理科也不错,但选文科才是…” 闻宿雪又何尝不知,可是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文,一理,这样就意味着,她们即将分开。 39 ? 好像有洪水猛兽 ◎需要去医务室吗?◎ 江晚妘眉头不展,下意识地咬了下唇,手指不停摆弄着桌上的摆件,“你真的决定选理科那不是你擅长的。” 闻宿雪欲言又止,随后点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 江晚妘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她,斟酌了几分钟的时间,又凑到闻宿雪耳边,“雪雪,你实话告诉我,这真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见闻宿雪眼中闪过迟疑,她继续说道,“学校比较重视理科。文转理容易,等到了后面,你在想要理转文可就难了。” “而且,理科那么枯燥,就算是学得进去,也很难争得过那些理科学怪。”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面上云淡风轻,心里还是住不住难过。可她再怎么不甘和失落,也改变不了分毫。当时仅仅只是提了句话,就迎来这样的结果。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要是她真的选了文科,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闻宿雪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深吸了口气,“我不后悔。” 毕竟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她意已决,江晚妘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干脆直接闭嘴。暗自替闻宿雪觉得可惜。 闻宿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文课本,她共情能力不错,在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晦涩难懂的那些文章她都可以吃的透彻,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板。她其实并不讨厌理科,只不过缺乏理性思维,没有把握能够学好。 同时,她很珍惜和江晚妘之间的友谊。纵然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别二字终究是躲不过的。 气氛有些过于沉重,江晚妘摆摆手,扯开了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些烦人的事情。” “雪雪,你之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 要不是江晚妘提醒,闻宿雪差点就忘记了。她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个包装精美的透明盒子,是闻宿雪之前答应过江晚妘的重工缠花冠。整体配色对比鲜明,上面的一丝一线,都是闻宿雪自己绕出来的,花了好长时间才完成。 江晚妘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来。 她佩服的五体投地,根本就找不出话来夸闻宿雪,只能给她竖了个大拇哥。 “不是,你们俩的胆子可真大!博物馆的东西都敢偷!还带到教室里来,在下佩服!”林清许突然从江晚妘的身后探出头来,啧啧啧了好几声。 江晚妘谨慎地放好缠花冠,转身就赏了林清许一个暴栗,“偷你个头啊!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那花冠江晚妘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正愁没瓜吃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无一不发出惊叹。 更有甚者提出要闻宿雪定价,说是要买回去供起来。 这下子,江晚妘不乐意了。吓得她连忙用双臂把花冠挡住,“这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 “切,哗众取宠的玩意。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样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一众称赞声里显得很刺耳。 闻宿雪毫不在意这道声音。 江晚妘直接被气笑了,她可不惯着,当即就打算怼回去,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又被动来动去的人头阻挡回来,只能低声暗骂了句话。 闻宿雪知道声音的来源,但并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分班是既定的事实,她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粉饰太平没有什么坏处。 围观的同学在她们这里待了好一会才散,林语诺借此机会把老师交给她文理分科调查表发给大家,倒也省事。 林清许那个大喇叭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闻宿雪的手艺,不光在教室里大肆宣扬,甚至还跑到其他班去,最后被忍无可忍地江晚妘提溜着领子揪回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 有的同学还嫌不够乱,凑上前去添一把火,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分班之后,班上这样欢乐的氛围很难再有,所以格外珍惜这段时间。 闻宿雪看着他们打闹,自己也这气氛感染,露出笑容来。 填表的时候,拿笔的那只手在抖颤抖,迟迟下不了笔。嘴上说的轻松,真到了这时候,她下不了手。尝试几次无果后,她闭了下眼睛,把笔放回笔袋里,独自低垂着头。 江晚妘速度很快,几下就填完表格提交给林语诺,见闻宿雪还没有动笔,她把手搭在闻宿雪的肩上,“用不着这么纠结,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闻宿雪抬头看她,突然弯唇笑起来了,点头“嗯”了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写好了” 江晚妘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坐在她面前的空位上,“是啊!我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我就不是学理的那块料。与其到那里苦苦挣扎,还不如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她话说的委婉,但闻宿雪还是听出来了,这是拐着弯劝她呢。 闻宿雪笑笑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盯得江晚妘直发毛,找个借口溜了。 留给闻宿雪挣扎的时间不多,她还是提笔写下决定自己命运的选择。 这份单子填完后需要家长签字,这道程序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与其拿回家里被苏沫和闻怀安推来推去的,谁也不想落下大名,她就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还不如自己就给解决了。 她娴熟地在单子末尾处潦草地签下父母的名字。 收表格的时候,林语诺检查他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没填,她不经意间掠了一眼闻宿雪的资料。 “你真的决定了”林语诺挑眉看着她。 闻宿雪点头说道,“决定了。” 林语诺欲言又止,收齐单子就提交到办公室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宿雪的错觉,她恍惚间好像听见林语诺小声地叹了口气,弄得她不明所以。 没想到,单子刚提交上去没多久,她就被班主任许鸢喊到办公室。 在去的路上,闻宿雪在脑子里把这段时间以来的事都过了遍,并没有犯错误,也找不到是哪里有问题。她心怀忐忑地轻敲了三下办公室的门,礼貌地喊了声“报告。” 许鸢见人来了,让她进来,随意点了个座位给她坐下。 闻宿雪婉拒了,就站在许鸢的身旁,她也不勉强这孩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直接切入主题。 她从一众单子里,精准地抽出闻宿雪的那张,摆到桌上,“宿雪,按照你的成绩来看,你选文科比较占优势。” “老师也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至于其他方面,我可以私下和家长沟通沟通,相信父母会支持孩子的决定。” 闻宿雪觉得有些窘迫,根本就不敢看许鸢的眼睛,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 她知道老师的好意,迎着对方关切的目光,她硬着头皮笑道,“谢谢老师,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许鸢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那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来找老师倾诉,或者也可以跟同学多说说话,有事情憋在心里面会生病的。” 闻宿雪红了眼眶,差点憋不住掉下金豆子。在许鸢温柔攻势下,她终归还是崩不住,在心里挣扎了好久,才决定对老师清盘托出。并且表达自己的意愿。 让她没想到的是,许鸢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你的情况老师了解,我私下会跟你家长好好沟通。” 最后,许愿将她填好的那张单子作废,重新递给她一张全新的。 闻宿雪对许鸢感激的无以言表,只能弯腰朝她鞠了个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闻宿雪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她现在满心欢喜,经过楼梯拐角时,没有注意眼前的状况,迎面撞上个人。 “走路不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对方捂住额头发出痛呼声,下意识地骂了句。 闻宿雪低垂着头,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就弯腰赶忙给对方道歉,并且提出要带她去医务室。 没曾想对方忽然没了声音。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何思绵。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宿雪。”何思绵一手捂住额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闻宿雪看着她未达眼底的笑容,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寒碜,蜷缩成拳的手背后面,指尖差点嵌入掌心,她强装整定的和对方打招呼。“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何思绵嗤笑一声,摆摆手拒绝,“多大点事嘛,用不着去医务室。” “那边是办公室的方向,你怎么了犯了什么事被老师请去喝茶”何思绵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没事,就是老师找我有点事情。”闻宿雪含糊其辞地一句话带过。 可惜对方是个不依不饶的主,见她手里拿着张纸,伸手就要拿过去。 就在何思绵即将拿过去的时候,闻宿雪晃过神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何思绵挑了下眉,看着伸到一半空唠唠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停留了半天才收回手。 气氛有些许尴尬。 她看了看那张纸,又把目光挪回闻宿雪身上,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啦,上面是有些什么秘密吗?” “不…不是,就只是张…分科调查表而已。”说完,闻宿雪害怕她不相信,直接将纸张递了过去。 何思绵接过瞄了眼,小幅度地瞥了下嘴角,顿觉没意思就把纸递了回来,“我以为呢,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这下轮到闻宿雪难捱了,没想到就这么被对方给看穿。 闻宿雪胡乱扯了个借口就要离开,刚没走两步就隐约听到到身后传来句脏话。 她疑惑地转头,对方依旧是一脸笑意的望着她,还贴心地说了句“怎么了” 闻宿雪摇摇头,轻声说道,“没事,我先走了。” “嗯,班上见。” 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紧捏着那张表格,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好像走得慢了几步,背后突然有洪水猛兽把她生吞活剥。 40 ? 怎么会知道 ◎算你的◎ 闻宿雪刚到走廊外,就遇见抱着沓纸张的林语诺,看上去着急忙慌的样子。 林语诺看到她眼前一亮,就像看到救星,抬手拦住闻宿雪,“宿雪,我急着去会议室参加会议,你可以帮我把这份文件带去办公室吗?” 她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 “谢谢啊!放学等我,请你去喝奶茶!”林语诺把装着文件的袋子递给闻宿雪就疾步望楼道跑去,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闻宿雪没有耽搁时间,再次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回来的时候,刚好踩着上课铃,林语诺也回来了,额头上都是细汗,脸蛋红扑扑的。她从座位箱里拿了包湿纸巾出来,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她接了过去,紧接着凑到闻宿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个地址,然后让闻宿雪放学等等她。 林语诺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坐直身子,拿起笔认真地跟着奋笔疾书。 闻宿雪无奈,也跟着翻开桌上的课本,里面书缝处夹着张小纸条,不仔细看根本就望不见。她疑惑地拿起看了眼,竟然有人邀约她下课到操场散步。忽然间,她联想到什么,一阵头皮发麻,随后又打消了脑子里荒唐想法。 这节课,闻宿雪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笔记的内容也是乱七八糟,后面还得重新整理。 直到下课铃声响后,她就没有离开过桌位,几个女生约她去厕所也都拒绝。 闻宿雪又拿出那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送的,有没有可能是送错,她就当没看见好了。 她低头刚要重新整理笔记,旁边的空位上突然多了个人影,猛地抬头一看,竟然是陆云,怀里抱着许多零食。 陆云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用委屈地眼神盯着她,开口就是质问,“不是说操场见的吗?你怎么还在教室,害的我跑了两趟。” 闻宿雪恍然大悟,窘迫地红了耳根,带着歉意轻声说道,“抱歉,上面没有署名,我以为是谁送错了,就没去。” 陆云气呼呼地撕开一包薯片,放在桌子中间,不过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宿雪,我问你个事呗。” 闻宿雪点点头,“你说。” 陆云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神神秘秘地揽过闻宿雪的肩膀,两个女孩子挨得很近,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灼热的气息。 “宿雪,你以前和何思绵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对吧” 闻宿雪实在拿不准她打的什么主意,却还是如实回答,“怎么了” 她趁机拿了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没什么,我听说你们之前的班级有人跳楼死了。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跳了,是不是带着精神病什么的。” 听到这话,闻宿雪怔了怔,不悦的紧皱了眉头,随后调整好状态,嘴角扬起轻微弧度,“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外露,幸好陆云心大,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对她也不设防,以为她只是好奇八卦而已,当即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闻宿雪越听越难受,可是不能显露分毫。 “所以,你和跳楼那女孩也是同一个班的,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说话的同时,随手拆了个果冻吸溜到嘴里,还不忘递一个给闻宿雪。 她没有接,反问说道,“那何思绵没有告诉你吗?”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陆云就来气。那天她们聊的好好的,不知道是谁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何思绵说了一半,到后面支支吾吾的。后面直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什么也没说清楚,还发了好的大脾气。 她吃瓜吃得云里雾里,跟个二傻子似的。何思绵她们不肯说,她又实在好奇,实在没办法才递小纸条给闻宿雪。 陆云叹了口气,“她们话只说一半,还说得云里雾里,我听不懂。” 闻宿雪没有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整理着笔记,“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因为那天,我生病,请假了,所以我不知道。” 她神经紧绷着,笔记上的字写得行草粗犷,话也说得颠三倒四,破绽百出,精明点的就听得出来这是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言。她只祈祷对方不要发现异常。 林语诺上厕所回来,见座位上有人,特意去走廊外面吹风。 陆云一脸失落的样子,努了努嘴,“好吧,那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了。”临走时还塞了包辣条给闻宿雪,转身就回了自己座位。 闻宿雪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她看着潦草的字迹,抬手撕去那页纸,拿在手心里慢慢被她揉成一团,随便塞在座位箱里。 放学后,闻宿雪没答应林语诺去奶茶店,而是和江晚妘同行。没想到,林语诺跟了上了,提出一起去奶茶店的想法。江晚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两人行变成三人行。 校门口的小商贩已经出摊,几乎每个摊位都有学生驻足停留购买。这时候又是下班高峰期,车辆不少。容易出事故的路口都有警察指挥交通。 她们朝着离学校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到距离店面仅有四百米的路口,却被挡住了去路。 林语诺本来是跟在她们后面的,见两人都停下脚步,她满脸问号,“怎么突然停下来” 江晚妘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好像过不去了吧。” 街道侧面停着辆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入耳,道路中心拉着警戒线。周围的群众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奋力几入人群,执勤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连法医都来了!”江晚妘睁大眼睛看着那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员。 闻宿雪说道,“不一定是法医吧,可能是抢救的人员。” 江晚妘挽住闻宿雪的胳膊,不服气地说道,“我的视力可是5.0。” 她点点头,“所以呢?” 江晚妘伸出两根手指对向自己的眼睛比划,表情有些夸张,“所以,我的眼睛就是尺!不要质疑我的视力。” 闻宿雪无奈地答了声,“好。” “警察叔叔和白衣天使同时出动,只怕是凶多吉少。而且,这阵仗可能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要不,我们换一条路”林语诺问她们两个。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完,江晚妘同时拽着两人的胳膊就要往前走去。 闻宿雪呼吸一滞,眼眸瞪得忒圆,她实在佩服江晚妘的勇气,但这种情况真不适合筹热闹。 闻宿雪抓住江晚妘的胳膊,阻止她向前的脚步,“晚妘,还是不要过去了。要真是什么大事,过两天肯定会有媒体报道的。” 林语诺赞同闻宿雪的说法,抬手示意她们看那边扛着摄像机拍摄的人员,“宿雪说得对,我们…还是不去的好。” “那行吧。”江晚妘收回跨出去的那半步。 她们三人对这附近的地区很熟,大路不能走,她们选择抄小路过去。 来到奶茶店,她们三人点了各自喜欢的奶茶,就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开着空调,闻宿雪受不住热,把外套脱下自己抱着。 闻宿雪因为刚才动作,眼角余光不介意间在点单台前捕捉两道道身影,越看越熟悉。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正好撞上闻宿雪的眼眸。 原来是堇修然和沈铭。 她心跳漏了几拍,觉得这样盯着人家不妥,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注意到他们两个的不知闻宿雪,在她呆愣在原地的这会儿,林语诺就已经站起身来,和他们打招呼,还让他们过来这边一起坐。 堇修然和沈铭相视一笑,就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突然闻宿雪手腕传来疼痛,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江晚妘揪住不放。她拍了拍江晚妘的手背,让人不用那么紧张。 江晚妘深吸了口气,总算是松了力道,用带着歉意的眼神望着她。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们。”林语诺笑着说道。 堇修然坐在闻宿雪的对面,顺着林语诺的话接下去,轻声笑道,“是挺巧的。” 林语诺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对方的机会,“你最近不是要准备是市里的物理选拔赛吗?理应是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她的这个问题反倒被堇修然从容地抛了回来,“大家在这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这两人有来有往的,剩下的三人都插不进话。 “气色不错,看来有好好吃药照顾自己。”沈铭仔细打量了闻宿雪的脸色,他知道前几天闻宿雪生病的事情。 这下轮到闻宿雪愣怔了,“你…怎么知道” “小妹,我妈妈她前两天就总是念叨着要到你家院子里折两支花来插,就是记性不住。”沈铭莞尔一笑,继续说道,“阿姨就亲自折了送过来,她们两闲聊的时候听见的。” 江晚妘听清楚了,扭头就表情凝重地看着闻宿雪,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雪雪,怎么生病也不告诉我。”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服务员已经打包好他们几个的奶茶送过来。 最后,账是堇修然结的。 林语诺也不亏心,笑着问堇修然“说是我请喝奶茶,账却是你结的。所以,这到底是算谁的。” 堇修然自然回道,“算你的。” 这个回答林语诺挺满意的。 五人一同走出奶茶店,步行了几百米,不顺路的就在岔路口那里告别。剩下闻宿雪和沈铭是顺路的,可以同行。 堇修然只能和他们两个说再见。临走时,回头看了眼沈铭,然后目光停留在闻宿雪身上几秒又移开。 等人走远,沈铭才出声唤闻宿雪。《 》 40-50 41 ? 毛绒绒的小家伙 ◎怎么会这么萌◎ 闻宿雪回到家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她以为家里人还没有回来。换下鞋子放在玄关柜里,外套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了厨房,没想到所有人已经在厨房吃晚饭。 桌上的饭菜可能刚出锅不久,冒着香气,这味道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回来的正是时候。别愣着了,赶紧过来洗洗手自己拿碗筷吃饭,省得吃完还要给你放锅里炖着。”苏沫夹了一筷子肉放在闻沉月的碗里。 闻沉月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开口对着闻宿雪喊了一声“姐,快点坐下来吃饭呀。” “嗯。”闻宿雪笑着应了声。 吃完饭,碗筷是闻沉月收拾的,她被闻怀安他们叫上了楼。 她知道许鸢言出必行,闻怀安他们肯定知道她要选文科的事情。 闻宿雪走得极缓,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上了楼。本来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狂风骤雨,没曾想他们两个只是她交代了几句话就让她自己回寝室。 回到房间,重新整理好今天在学校完成的错题笔记,收到明天要带去学校的袋子里面。 她不喜欢把课业带回家里,在家里心静不下来,错题率直线飙升,这样效率太低,倒不如在学校全部完成。 洗漱完毕后,闻宿雪躺在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脑海里不停闪现着那些偶遇的画面。 她想要和他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莫名的情绪使得她难以入睡,只能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就这么和自己较劲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睡着。 闻宿雪放弃了,抬手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披了件毛茸茸的外套,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个时间点,闻怀安他们已经睡着了,她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打开阳台门钻了出去。 夜间的晚风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到的庭院前开得正盛的绣球花,是紫蓝渐变色的,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无尽夏”。她很喜欢这种花,时常会摘几朵下来,制作成书签放在书本里。 不只是书签,她动手做缠花时,也会拿它当参照物打样板。在以往给顾韫书的那些花里面,绣球模样的不在少数。 这样想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去听紫云。她答应过顾韫书,每个月都要送几枝花过去。这个月事情太多,她差点失信于人。 夜深人静,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此时接近午夜十二点。小区里其他别墅只有零星几家还点着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闻宿雪回到房间,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的全部都是缠花。她从中挑了几枝繁复的包好。准备考完试后,找个时间去听紫云带给顾韫书,顺便找他解答一下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两个星期过去,很快就到他们分班考试举行的时间。 临安的充满生机,街道两侧的绿化带里开满了花,可谓是赏心悦目。这是闻沉月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它蓬勃的生命力。而冬日就是闻宿雪最不喜欢的季节,它气温极低,许多植被都很难存活,挺难过的。 学校里挺重视这场“文理分科”的考试,专门腾空两栋教学楼给他们这届学生当考场。 许鸢在班上开了最后一次晚会,让他们把窗帘拉上,前后门也关起来。收掉的手机分发给学生自己拿着,还特许他们打开电子白板放流行音乐,让他们放松放松,脑子里的那根弦不用绷得那么紧。 等考完所有科目,闻宿雪才感觉浑身轻松。这次考试题目,她有好几道都在整理的错题集上复习过,所以成绩理应不会强差人意。 依旧是十八个班,精英班有四个,文理科各两个,剩下的就是实验和才华班。就算是进不了文科精英班,也不至于说是掉出实验平行班,去最末的才华班。 刚考完试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放松下来,三两成队漫步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江晚妘知道闻宿雪选择的文科,别提多激动了。要不是闻宿雪拉着,她能蹦到教室天花板上去。她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搂着闻宿雪晃呀晃的,要不是人太多,她恨不得在闻宿雪脸上香一口。 “知道的人说你们闺蜜之间的感情真好,不知道还以为你俩是那个呢!”她们俩身后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闻宿雪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清许。 江晚妘回头就给了他一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那张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点姐爱听的!” 林清许乐呵呵的凑上前来,逗完这个逗那个,差点被自己给弄没了。 他太吵了,江晚妘被他搞的脑瓜子嗡嗡的,忍无可忍地把林清许撵跑后,抱了一堆零食回来,拉着闻宿雪去操场附近那片竹林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雪雪。”江晚妘组织了下语言,毫不见外地拿了薯片喂到闻宿雪嘴里,小声地说道,“你跟沈铭是邻居…那你们一定很熟,你们…真的是青梅竹马呀” 闻宿雪被她的话一惊,差点被没咽下的薯片残渣呛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着,脸都憋红了。 她吓得江晚妘扔下手里的东西,蹭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矿泉水递给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给她顺气,嘴上还不忘数落道,“你说说你,着什么急。这下好了,呛到了吧。” 等闻宿雪缓过来了,江晚妘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就只是普通邻居而已。他家好像一直都是住在那里的。”闻宿雪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家里是我就读高一时,才搬过来的。” “也就是,和你刚认识的时候。”闻宿雪补了一句。 江晚妘杵着脑袋看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说你要是和他熟的话,想要求你帮忙呢。” “嗯什么忙”要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一定不会拒绝。 江晚妘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淡青色的信封递给她,上面还盖着漆印,“这就是我想要求你办的事情,把这个信封交给沈铭。” 闻宿雪看看信封,又看看江晚妘,没有伸手接过来,略微思索了会儿,直接出言拒绝,“晚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想这个还是你亲自交给人家比较好。”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江晚妘只用一秒就接受了闻宿雪的话,收回了那个信封。 她们俩在竹林这边待了好一会,才回到教室。 等到成绩分班表出来的那天,学校里炸了锅似的,公告栏前集满了人。闻宿雪选择和江晚妘错峰过去,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分到的班级,她们才迟迟过去,避免人挤人。 第一名上面赫然写着堇修然,他的分数与第二名相差近几十分,稳居榜首。年纪前十的人都是精英班连贯制的学生,闻宿雪一个也不认识。 她目光移到自己的排名上,是文科精英班,而江晚妘踩着分数线也和她近了同一个班。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还有几个老熟人都在里面。让她惊讶的是,何思绵居然也在精英班,这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成绩出来了,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分别。 新教室里的教学设施齐全,桌椅板凳不用搬动,只需要人和资料过去就可以。许鸢在教室里简单的作了个告别仪式,胆子大一点的同学,不顾尊师重道这几个字,径直冲上讲台给班主任来了个熊抱。剩余的人,给许鸢弯腰鞠躬,感谢过去的日子里,她对大家的照顾和付出。 速度极快,一趟就把东西给搬空,闻宿雪倒是跑了两趟,没敢耽搁太久,她们就彻底和这间教室告别了。他们搬离教室后,正真属于这里的学生陆陆续续搬了进来。 到了新班级,可以自由选择位置,江晚妘和闻宿雪自然就成为了新同桌。 新班主任是位不苟言笑的女教师,看着很不好相处的那种,她上台做了自我介绍后,手里拿着花名册点名认人。 这节课主要就是班会,根据成绩单选出各个科目的课代表,交代些新班级的注意事项,随后就让他们熟悉环境。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同学之间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可班上没有人主动交谈,反倒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哗哗声一片。 人员变动调好后,学校给学生放了半天的假。 江晚妘为了庆祝两人成为同桌,提出要到火锅店里吃饭,闻宿雪说是有事情婉拒了,改天再约。 闻宿雪并没有找借口,她今天的确有事情,趁着学校放假有时间,得去听紫云一趟。 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去了最近网上比较火的一家甜品店,按照顾韫书的口味买了点心当做扣门礼,还顺手带了些精美雅致的小玩意,也一并当做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都没有到听紫云刷存在感的原因。这次进去,那个叫夏云的前台小姐姐看见她,眼眸中闪过惊喜的光芒,然后礼貌客气地把她带到里厅。在穿过九曲回廊的时候,夏云和她多说了几句话,明里暗里的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过来。 闻宿雪以学校为借口搪塞过去,夏云点头表示理解,高中的确学习任务比较重,还和她吐槽了几句以前高中时期的事情。 把她带到里堂后,夏云招呼她坐下,给她煮了一壶果茶,递给她笑道,“先生他马上就过来,闻姑娘先自己坐一会,或者自己到处逛逛。” 闻宿雪双手接过茶盏,轻声说道,“谢谢,真的是麻烦了。” 夏云也是个自来熟,“你也太客气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闻宿雪跟着她到里堂角落一精致的盆景面前停下。 闻宿雪正疑惑着,夏云突然拉过她的手掌,放了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她的掌心,那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只小仓鼠,还抱着根迷你胡萝卜小口小口地啃。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软萌的小家伙,生怕一不小心伤到它。 “先生前两天养了小仓鼠,就让她陪着你等待先生,我就先回前台。”夏云刚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来时路走。 闻宿雪站起身来回头看,那女孩子就只给她剩下一个背影。 可能是软乎乎的小东西招人爱,闻宿雪的目光停留在小仓鼠上面,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42 ? 竞争异常激烈 ◎打包带走◎ 堇修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孩子在盆景前半蹲着身子,过肩的长发用随意用鳄鱼夹挽着,有几根碎发没能夹好,随意的散着。 她掌心里捧着淡黄色小小的一团,被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揉弄着,轻微扬起的笑容,让人移不开视线。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存在,注意力全放在那小团子上面。 堇修然没有上去打扰,而是选择站在不远处,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温柔自眸底蔓延至眼角,暗藏流光。 他站了几分钟左右,女孩子可能是腿麻了,站起来活动身子。 她转过身,愣了一下。 闻宿雪见他的目光游离在自己的掌心,害怕被误会,急忙开口结束道,“这…,这个是,前台小姐姐交给我的,我没有…”偷东西。 堇修然往前走了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后弯起眼角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这是韫书前两天心血来潮养的小宠物。” 他还在后面补了句,“挺可爱的,也不会咬人。” “是啊,它真的好可爱。”闻宿雪捧着小家伙,浅浅笑道。她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的笼子放在盆景里面。 堇修然被她给逗笑了,“可能是韫书的恶趣味吧。” “啊?”闻宿雪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的家做成盆景的模样。”堇修然气定闲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闻宿雪神情呆滞了…她刚刚,竟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可以看看它吗?”堇修然轻声询问道。 “当然。”闻宿雪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向前几步,把掌心里的小家伙轻轻地放到他的手心里。就在她把手往回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 闻宿雪迅速收回手,低下头,生怕他看到她温润泛红的脸颊,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只过了几秒,她上方传来那道温柔的声音,“它可能不太喜欢我。” “什么”闻宿雪猛然抬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她缓缓移开目光。 堇修然捧着那小家伙让闻宿雪看,她扫视了一眼对方的掌心,就看见小仓鼠正从它的口中掏出存储的食物来。 这是小仓鼠的求饶方式。 闻宿雪害怕它出什么问题,急忙接过,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小窝里。 堇修然也趁着这个时间空隙,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闻宿雪拘束的站在原地,揪着自己的手指,他眼角余光瞥见桌上还有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他的眸光暗淡了一瞬,轻声说道,“这是你带给韫书的礼物” 她知道堇修然说的是她带过来的缠花,点点头。“算是吧,不过就是些小饰品什么的。” “缠花,你做的。”堇修然肯定的说道。 这下换成闻宿雪懵圈,她有个习惯,给别人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报的很严实,从外观上来看,根本就没办法看得清里面是什么。而且,她做的东西只给过顾韫书和江晚妘,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堇修然说过这件事情。 见闻宿雪毫不知情的模样,堇修然给她抛了一个重磅炸弹,“韫书还没同你说过吗?他得来的缠花,悉数都是为我找的。”可能是怕闻宿雪觉得他在说谎,又继续说出来以往那些花的细节。 回过神来的闻宿雪,多少有些不自然,“你是…男生,怎么会喜欢…这些小玩意” 堇修然耐心地和她解释说道,“我的母亲是喜欢舞蹈,在国外发展了几年也算是小有名气。她向来喜欢非遗这一类,每次表演配戴的小饰品都和这些相关。” “但同时,她的眼光也很挑剔,普通的,她不喜欢。” “我和韫书认识的时间比你要早的多,有次,我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这个话题。他就跟我说,他那边倒是有位大家的作品,可能入的了我母亲的眼。” “没想到缘分真是巧妙。” 闻宿雪意识到堇修然口中的大家是她,顿时心跳漏了一拍,红了耳根,说话也有些慌乱,“不是,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她就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哪里配得上他们两个那么高的评价。 堇修然刚想说什么,恰巧顾韫书回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两人同时站在里堂,顾韫书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们眼,“怎么都这么拘束宿雪是女孩子,矜持些很正常。修然,你是怎么回事” 堇修然无奈扶额笑道,“怎么还区别对待我们可都是客人。” 顾韫书笑而不语,转身来到茶桌前,分别给两人沏了杯茶,“对了,宿雪,你见到小团子了吗?” 闻宿雪端着茶盏掇饮了口,“小团子是那只小仓鼠的名字吗?” “算是吧。刚到的时候很怕生,放出笼子就钻进那个盆栽里,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团成一团,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 “后面,实在逮不着它,就把那盆栽改了下,给它当窝。”顾韫书回答了闻宿雪的问题。 闻宿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本来是想要送给你当做礼物的,没想到,耽搁了些时间,没想到它居然不肯进笼子,就这样安下了家。”顾韫书继续说道,“不过,它应该喜欢你,想跟你走的。” “给我的”闻宿雪问道。 顾韫书应声点头,“是的。如果你愿意,待会儿就可以打包带走。” “连带着盆栽一起吗?”闻宿雪觉得他说的话挺好玩的。虽然她也很想要属于自己的一只小宠物,可是家里人嫌小动物,从来都不给养。几番斟酌之下,她还是摇头拒绝了。 “只要你愿意养,盆栽什么的,我们可以代劳。” 顾韫书抿了口茶,看到桌上摆放着的盒子,他朝堇修然那边瞄了一眼。 堇修然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宿雪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那以后就你们两个单线对接吧,省得我来做这个中心商。”顾韫书半开玩笑的说道,“但,也别忘了有空的时候,过来喝杯茶。” 闻宿雪像是被呛到,侧过身捂住嘴巴轻轻咳了两声。堇修然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难得一聚,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顾韫书询问说道。 闻宿雪有点为难,她知道自己得到堇修然认可,十分欢喜,也不想拒绝顾韫书,但今天苏沫和闻怀安都在家,她得回去。 顾韫书只看了眼闻宿雪,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随即开口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替你打掩护的。” “吃完饭,正好让修然他送送你。” 堇修然也附和顾韫书说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意,最终还是同意留下。顾韫书为了照顾闻宿雪,没有出去找店,简单的在庭院里摆了桌铜锅涮肉。 饭后,堇修然依旧和从前一样踏着月光送闻宿雪回家,按照顾韫书的话来说就是充当“护花使者”。 回到家中,她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楼。她不知道顾韫书到底说了什么,见到她闻怀安和苏沫都是一脸笑意,还乐呵呵的递了杯牛奶给她,让她好好休息。 闻宿雪洗漱好窝在床铺上,用手机给堇修然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距离她发消息的时间仅隔了几秒钟,就得到了答复。 她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合适,按下删除。 苏沫这时候推门进来,闻宿雪动作慢了一步,她玩手机这一幕还是被苏漠给看见了。她喉头一紧,脑子里那根弦紧绷起来,“妈,你还没睡” 苏沫居然没说什么,自顾坐在床沿边上给她掩了掩被角,“既然人家是年级第一,就好好跟人家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 “好…,好的。”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点点头。 苏沫出去时关了灯,顺便给她带上了门。 父母一反常态的模样把闻宿雪惊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是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有痛觉,她还以为苏沫被人给夺舍了。 短暂而又愉快过去,闻宿雪全身心投入在学习里。她的同桌江晚妘板凳都没有捂热乎,就被老师调开,换了一个比她更加沉闷的同学。 因为新班主任是按照成绩表单还有各类因素来排的。她们两个来自同一个班,本身就很熟悉,而她的成绩在精英班算不上拔尖,只能算是中上等,江晚妘更是踩着线进来的。可能是害怕她们两个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干脆把她们调开比较好。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班上每个人都特别忙刻苦努力,竞争特别激烈,就显得气氛特别沉闷。课间时间,除了上厕所的同学之外,其余同学很少走动。就她和江晚妘会出去外面走廊或者阳台透透气,显得有点异类。 新同桌不说话,她也不敢主动说话,就这么僵持着。就这么坐了几天,她都不知道新同桌是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不太适应的原因,闻宿雪有点怀念以前的班级,也不知道林语诺和林清许他们怎么样了。就连江晚妘都说,林清许在耳边叽里呱啦的时候嫌烦,真不在一处了,反倒有点想念。 43 ? 如梦似幻的光景 ◎没有人打扰◎ 转眼间,临安入夏,窗外那颗桂花树上蝉鸣声阵阵。 教室里开着空调,还是抵不过夏天的燥热难耐。每到这个季节,学校特许学生们不穿校服外套,只用穿里面那件短袖衬衫就可以。 他们逐渐适应精英班的学习节奏,心境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当初那样心浮气躁。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点时间,江晚妘趁闻宿雪同桌不在,坐在她的位置上,无精打采地摇着折扇散热。“这夏天热起来是真要人命!连带着这两天胃口都不好了。更别提还有一大堆试卷要做,想想就心烦。” 这次月考试卷,闻宿雪头也不抬,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有解出来,正拿着草稿纸写着计算公式,“心静自然凉,这样就不会那么热了。” “这简直就是放屁!学校也是真的狗!这么热的天,居然还不给带电风扇!”江晚妘无情地驳回了她的观点,手上摇扇子的力度大了些,连带着闻宿雪也感受到凉意。 闻宿雪脑中已经有了解题思路,手上不停写着套题公式,结果经江晚妘这么一打乱,原本的公式现在变成了一堆乱码。 是她心不太静,怨不得别人。她把笔放回笔袋里收好笔记本。选择打不过就加入,从座位箱里拿出柄团扇解热。 “我们在教室里坐着吹着空调都那么热,这个月底去外面顶着大太阳,在高三的誓师大会上表演,会被烤熟的!”江晚妘嘴角抽了抽,低声哀嚎着。 闻宿雪有些疑惑,“以往高三的誓师大会是在晚上,不会那么热的。而且,每个班只用出一个代表就可以了。” 这下,江晚妘幸灾乐祸起来,从兜里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上的细汗,“也不知道,我们班会是哪一个辛运儿被抽中。” 高考季到来之前,学校里都会组织高二、高一的学生举行一场大型演出活动,让他们放松放松。而活动结束后才是重头戏,学校里定做大批烟花,分发给每位考生,上面写期望的学校和自己的名字,由他们自己点亮夜空。 安全隐患这方面,学校也考虑到了,到时会有专业人员在现场排查,避免意外的发生。 就读高一的时候,闻宿雪就已经见过这场面。学生们终归还是年少,按耐不住性子,全部跑到走廊或者阳台外面,欣赏着着盛大的场面。可能也会幻想,三年后的他们,是否也能够拥有这样的仪式感。 闻宿雪不一样,她知道在玄真街后面有座文昌帝君庙宇,香火不绝,可以求得福纸。她一位表姐高考时,曾经带她去过,虽然是求个心理安慰,但她挺喜欢的。 等到她毕业时,想要和江晚妘去求福纸,挂一条祈福带。如果可以,也想要…替那个人求得上上签。 只怕是等不到的吧。 堇修然只是在临安暂时停留,等到了时间,就会踏上属于他的路途。而她,不出意外的话,只会扎根在云南,守着这片她生根的地方。 忽地,一道声音把她给拉了回来。 “雪雪,你同桌回来了。上课铃声也快响了,我就先回座位啦!”江晚妘拿出湿纸巾手忙脚乱地替人擦拭干净桌面才回到座位。 “好。”闻宿雪浅浅一笑。 精英班主要以学习为主,闻宿雪以为他们不会参与演出活动的。令她没想到,班主任会专门腾出一节课来采取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表演者和节目。 轮到闻宿雪时,她拿到的纸条和其他人的不一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班主任就宣布她就是班上的“辛运儿”。话音刚落,班上就响起掌声。 班主任说他们不搞那些俗套的,要玩就玩些高端的,转头询问闻宿雪会些什么乐器。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没能吐露出半个字。 “古琴,可以吗?” 有段时间,她因为家里长短心情郁闷,找不到抒发的方式,却意外在网上看见一句话,“声乐是抒发心绪之道。”就用积攒的零花钱去培训机构学了古琴。 班主任当即拍案叫绝,扔了把钥匙给她,说是学校声乐室的。还给她说了声乐室的具体位置,就在他们他们后面那栋教学楼的顶楼走廊最里侧。 “老师,那我会不会打扰到学特长的同学”闻宿雪还是适时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班主任拧开保温杯,放在讲台桌上散着热气,慢吞吞的说道,“这个不用担心,特长生有他们自己教室,不用怕打扰到谁。”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一时脑热的后果,就是每天除了要完成课业还得挤出时间来,去声乐室练琴。 那栋教学楼属于理科,男生人数居多。闻宿雪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刚到楼梯口就迎来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她手上拎着个手提袋,为了躲避其他人的眼光,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数着有多少道阶梯。等到走上了楼,人松散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可能是男生里面学特长的占比很大,教学地点不固定。 到教室门口时,闻宿雪手里的钥匙没了用处,门是敞开着的,她把钥匙收回手提袋里,在窗外驻足停留,却愣是没敢贸然进去。 窗帘没有拉上,她往里瞄了几眼,里面的乐器应有尽有。忽然她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一横笛。过了几秒钟,耳边传开悠扬悦耳的笛声。 闻宿雪就这么站在窗外,当做他的观众。 她知道堇修然优秀,尽管她所在的教室是文科,还是逃不脱他的身影。班上的同学大多不爱说话,可当话题落在堇修然上时,大家都在小声议论他的家庭条件有多好,外貌有多好看,女生眼里流露出的全是对他的心生向往,而男生则是嗤之以鼻,对堇修然全是没由来的胜负欲。 闻宿雪不去附和些什么,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的异样。她从来都不奢望会得到什么回音,只默默地躲在人群里,抬头遥望着悬在高处的月。 一曲终了,她好像还沉浸在笛声里面,连人到了跟前都没所察觉。 直到那双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唤回了闻宿雪神游天外的思绪,她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墙角根上。 堇修然看着眼前的人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来。 他笑得弯起眼角,莫名地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我是不是特别像山海经里面的某一样异兽” 闻宿雪一愣,随后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堇修然脸上骤然闪过失落的表情,但他的眼底却蕴含笑意。 这话让闻宿雪怎么接,说她近乡情怯吗? “我…也是过来,练习古琴的。”闻宿雪思索了半天,就说出这么句话来。 堇修然浅笑说道,“那我们也别在这里当门神了,一起进去看看” 她跟着堇修然进到里面,坐在摆着古琴的木桌前。双手置于琴上轻轻拨动,清越的琴声从她指尖流露,婉转悠扬。 过了几分钟左右,琴声从她的指尖散去,女孩突然叹了口气,“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琴了,之前的学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我忘的一干二净。” 堇修然也学过古琴,他只一眼就看出闻宿雪所存在的问题,“你的指法是不错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是否能有荣幸,和你探讨探讨。” 闻宿雪求之不得,她没有拒绝。 只见堇修然坐在她的旁边,委婉而犀利地指出了她的问题,还找了架古琴给她做示范。 闻宿雪按照他所说的话,弹了一遍,果然比刚才的好了许多。难怪小说里面的主角,总要寻位名师拜在门下,让人指点迷津。 女孩子十指葱白,筝筝琴声从她指尖流转而出。他低下头看清她的脸颊,鼻尖笼着阵阵的香味。 窗外的阳光正巧落在闻宿雪身上,眼前的人,低垂着头,干净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忽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穿堂风,拂过她柔顺的发丝,光影为她添了妆。让人移不开眼,好看得紧。 闻宿雪练琴,堇修然倚靠着墙面,静静地望着她,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堇修然忽然胸口一窒,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想些什么,随即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闻宿雪学东西是很快的,弹了两三遍,她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不过,她把这些都归功在堇修然身上,还没有等她说谢谢,对方就为她鼓起了掌。 堇修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闻宿雪都差点被他夸的飘飘欲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堇修然点头给予肯定。 他们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的,偌大的乐器室竟然只有他们两个,闻宿雪还是挺震惊的。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于此,堇修然给了她答案,“可能是因为选择古典声乐的学生,只有我们两个。”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直到高三誓师大会之前,他们都可以像今天一样,没有人打扰。 闻宿雪惊诧之余,又从心底浮起欣喜。 老天爷对她还是挺眷顾的,不管以后是何光景。至少,现在的她,可以拥有一段如梦似幻的时光。 44 ? 偶然的相遇 ◎随时都会掉落◎ 誓师大会那天,举行的时间是在半晚。老师明确说过,除了高三的学生和表演人员外,其他人不能擅自离开座位。 奈不住学生们的性子跳脱,奉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行为准则,他们趁老师不在的间隙,到走廊外面或者阳台上观望。 实验班里胆子大一点的,冒充才华班的同学溜到现场观看。精英班比较收敛些,至少没有那么的明目张胆。只要不是太过分被教导主任逮到,巡查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年的流程和以往不同,因为有上级领导在校,所以烟火晚会推到了晚上,先举行节目表演,还是由抽签的方式决定出场顺序。 闻宿雪拿到号码牌时,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的运气可能太好,直接抽了个开门红。她还想着如果排在后面,就还有点时间练习的。 而堇修然却抽到了最后一个号码,作为压轴。 台上主持人还在说着开场词,她抱着七弦古琴在幕后调整呼吸。 班上的英语老师觉得她太素净,私下给她化了点淡妆,让她到台上千万不要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 设备都是有技术人员提前调试好的,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一曲终了,她抱着古琴鞠躬退场,把琴还给了乐器室,却没有回到班级。而是,壮着胆子,又返回现场混进人群里,当一名最不起眼的听众。 只为了,能在落幕之后,为他献上掌声。 这场活动结束,实验高中部作为考场,得为这届考生腾出考试场地,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又获得几天假期。初中部不受影响,正常上课。 闻宿雪在收拾座位箱时,偶然间发现本关于生命议题的杂志。她随手翻了两三页,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富有深刻含义的故事,以及对于死亡这个话题,到底是生命的轮回还是结束。 她看的满头雾水,根本就不记得,这本书到底是从何而来。最近这几天她都没有去过图书馆,也没有到书店买过。 正疑惑着,江晚妘突然窜了出来,吓得闻宿雪一哆嗦,手没有拿稳杯子,里面的液体几乎撒了一半。 闻宿雪的整个外套的手袖都浸湿了,江晚妘反应挺快,立马从兜里掏出纸巾来给她擦拭,“抱歉啊!雪雪,你手没烫到吧!我眼睛有点瞎,都没看见有水!” 她摇摇头,脱下外套放在板凳的靠背上晾晒着,“没事的,那些是冷水,不碍事。” 江晚妘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那就好。” “借张纸巾。”闻宿雪笑着伸手说道。 她回桌位上,把那卷抽纸全拿了过来,递给闻宿雪,“给,要多少有多少。” 闻宿雪笑着接过来,擦拭杂志上的水渍,难得跟她开了次玩笑。 这时候,闻宿雪的同桌端着杯水过来。 是个戴眼镜的女孩,皮肤白皙,名字也挺文静的,叫岑月。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眶,低声沉闷的说了句,这本书是我的。 声如细蚊,剩下的两人差点没听见她在说话。 闻宿雪这才意识到,她可能是误把同桌的杂志当成资料收起来了。 她满脸歉意,认真地给她道了歉,“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拿错书了。而且,这件事情是我不对。请给我点时间,我会买一本新的还给你。” 江晚妘知道自己惹了祸,也缩了缩脖子,给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个,我们不是故意的。” 岑月面色如常,毫不在意地坐到闻宿雪身边,“没关系,道歉我收下了。赔书就不用了。是我自己没注意放到闻宿雪你那边,也不关你们的事。” “那怎么能行,我知道那家书店,等收假回来我带过来还你。”闻宿雪扬起浅笑,继续说道。 岑月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废话,自顾自的收拾东西,“随你们高兴。” “嗯。”闻宿雪见她不愿意交流,和江晚妘对视了眼,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离开校园,两人走在大街上,各捧着杯奶茶吸溜。江晚妘憋不住和她吐槽,“雪雪,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够不爱说话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位重量级的!”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转头给闻宿雪说了句抱歉。 闻宿雪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回来,雪雪,你和她坐了那么久的同桌,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闻宿雪也很无奈,翻开杂志的第一页,指给江晚妘看,“没办法,她不说话,我也不敢主动开口。我也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才知道她的名字。” 江晚妘凑过脑袋来看,喃喃自语道,“岑月这名字挺有诗意啊!” “我也这样觉得。”闻宿雪合上书页,附和笑道。 闻宿雪抬眸,发现江晚妘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看。 她被江晚妘盯得毛毛的,下意识地搓了下手臂,“怎么啦” “雪雪,你有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闷闷的。现在的你,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我真的好欣慰啊!”江晚妘蹭着她的胳膊,喜笑颜开地打趣她。 “以前的我…,那么不讨喜吗?”闻宿雪犹豫说道。 江晚妘嘴角抽了抽,轻轻地拍了下她,“怎么说话呢?不要自我内耗。要像我一样,有事绝不憋着,发疯创飞别人!” 闻宿雪被江晚妘逗笑,同时她也知道,这话可不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敢。 两人很快到了书店,一楼是借阅区,她们不过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江晚妘在小说区看见追了很久的原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不动道。而她要到书刊区,只能分头行动。 可能是学校腾考场放假的原因,书店挤满了实验高中部的学生。闻宿雪在杂志报刊区驻足停留,发现了白凝的身影,她选择去了理科。自从分班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 闻宿雪放下手中未拆封的书本,走过去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 对方看到她似乎也很惊讶,挑了下眉,嘴角扬起轻笑,“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闻宿雪点点头,张口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她疑惑地转身。 没想到是林清许,张牙舞爪地伸着手,脸部表情狰狞,见她们已经识破自己的伎俩,尴尬地挠挠头,随即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本来想吓吓你们的,没想到被识破了。” 白凝合上书,也跟着笑起来,“要真是吓到我们,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们就把锅甩到你头上。” 林清许拍拍胸脯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没问题。” “哎。”林清许探头往两人身后望了望,很不见外地用胳膊肘捣了下闻宿雪,“宿雪,怎么只见你一个人,江姐到哪里去了” 闻宿雪忍住笑意,指了指小说区那边,“晚妘在那边。” 林清许长长地“哦”了声,给他们说了句“失陪”,顿时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 闻宿雪觉得她如果猜的没有错,林清许可能是去找江晚妘叙旧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弄得“鸡飞狗跳。” 白凝有事情,拿到自己要买的书,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闻宿雪重新回到书架前,发现她刚才放回去的杂志已经被有缘人带走。她围着书架转了圈,都一无所获。她没有气馁,耐心地又寻了一遍,总算是在最下层,找到了最后一本。 闻宿雪抽出那本杂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孩子撞到她的腰部,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她半蹲下身想要拾起书本,腰部却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疼痛。 仅隔了几秒的时间,面前的书就已经被人拾起,还隔着衣袖把她给搀扶起来。书也被递到面前。 “谢谢…”闻宿雪抬起眸子,刚好对上堇修然深邃的眼神。 堇修然语气里满是关切,“举手之劳,不用跟我说谢谢。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闻宿雪脸色苍白,只跟堇修然聊了几句,就随便扯了个借口,头也不回地溜了。闻宿雪也很想和他多说些话,可是那莫名的疼痛让她很难维持表象。要是在待下去,额角沁出的细汗,很快就会被发现异常。 她躲进楼梯拐角处的卫生间里,心跳很快,顶着发懵的脑袋,倚靠在隔间的门框上,撑着身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簌簌直冒,差点浸湿后背衣服,极度疼痛之下,她提不起半点精神,甚至有些反胃想吐,蹲在马桶前偶尔从喉间溢出两声干呕声。 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疼痛才慢慢散去。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液体。 出了洗手间,她打算去小说区找江晚妘。同样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陌生面孔过来告诉她,楼下有人找她。 闻宿雪问那个的名字,眼前的人支支吾吾的,说是不知道。她不认识对方,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还想再问,对方却直接跑了。 她被这行为搞的一头雾水,没有理那个同学,拿着书就要去找江晚妘。 见到她的那刻,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江晚妘居然抱了和头顶平行的一沓书,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掉落。 闻宿雪只愣了几秒钟,立马上去给江晚妘分担一半。 两人艰难地把这些书拿下了楼,谁知道这短短一段路,闻宿雪听到多少的惊呼声,有的同学还佩服地给她俩竖了个大拇指。 结完帐,还没有踏出书店,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了下来。 45 ? 好捏的软柿子 ◎口头教育◎ 被拦下来的两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后,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开口。她们刚才并没有大声喧哗,或者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拦她们。 抱着疑问,两人和店员对上目光,他的目光往书店的角落瞥了一眼,然后扬起笑容,朝她们做了请的手势,“不好意思啊,两位女士,反正有一位老太太非说你们拿她的东西…,我们也是…” 店员也十分无奈,不得已才把人拦下来。那老太太脾气不好,挺难沟通的,话没说两句就要投诉什么的。 江晚妘也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都是些年轻人,并没有看到店员说的老太太。她挑了下眉,转身把她和闻宿雪手里的书寄放在前台,双手抱臂盯着对方,有些怀疑面前这店员是不是耍她们。 他方才看的方向是卫生间,闻宿雪又扭头往那边看了眼,正好碰上店员所说的老太太从洗手间里出来,她随手把手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身边还跟着个小孩子。 等人走近了些,闻宿雪觉得男孩子面熟,这不是在楼上撞到她的那个吗?不只是小男孩,那老太太,闻宿雪也觉得面熟得很,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店员“唉”了声,“就是他们,你们几位解决一下我还有工作,有事情可以到前台这边叫我。”说完,人就转身回到前台。 那对祖孙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急匆匆走地过来。 那小男孩就只看了闻宿雪一眼,就拽住老太太的衣角,扬声说道,“奶奶,就是她!东西不见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一定是被她偷走了!”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晚妘听得直皱眉,当即就怼回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TM偷你东西了!你这小孩怎么乱诬陷人呢!家里的大人是怎么教你的。” 这话落在老太太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把男孩往身后一塞。她双手叉腰,瞪着她们,抬起手指着两人的鼻子怒骂,“我怎么教孙子的,关你屁事!你们的学生就这么点素质!偷的东西还不承认” “小贱蹄子!打扮的人模狗样,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你爹妈又是怎么教你的!还穿着短衣短裙,瞧你们那骚贱样,想勾引谁呀!大胯臭味都快熏死人了!”说完还朝着她们两个啐了口痰。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闻宿雪想起来了,这老太太不是之前她去机构接闻沉月遇到的那个吗? 闻宿雪是见识过她的厉害,想到这里顿觉头痛,冤家路窄,怎么又遇到了。 江晚妘就没想那么多,心里升起一股怒火,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双手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往前冲,“你TM的!” 闻宿雪脸色一白,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人给攥回来,这才没有闯祸。她刻意压低声音,“晚妘,别冲动。” 而那老太太还在一边拱火,什么脏话都往外说,等到骂够了,挑衅地说道,“咋滴,还想打我呀!来呀,真当我这这把老骨头怕你们!” 他们这边的东西闹得很大,有的学生看到这一幕,低下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在二楼的人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纷纷跑到楼梯口驻足观看。 堇修然在二楼自然也听到这动静,只当是有人起了争执,并不当回事。可当他听见那道柔和的声线,他微拧着眉角合上书。 江晚妘气得跳脚,可她被闻宿雪死死拽着,使不出半点力,要不然她非得两巴掌扇死那老太婆。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闻宿雪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比较擅长忍耐,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并不代表她是块木头,被人拿斧头砍了也没有反应。 眼看着老太太越说越过分,差点把她们两个祖宗十八代都骂过来。小男孩更是仗着他奶奶,躲在人背后朝她们两个做鬼脸,赤裸裸的挑衅。 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拉着江晚妘的那只胳膊,把人揽到自己身后。 她往前跨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奶奶,凡事都得凭证据说话。既然你们说我偷了你们的东西,这店里有监控,我们可以麻烦这里的工作人员查一下。” “况且,您还没有说丢的到底是什么贵重物品。” “碗口大小的金手镯。”老太太不屑地瞟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刚才的店员又凑上前来,说他们监控室后台可以看。 “那么麻烦干什么!偷没偷,我自己搜搜不就知道了。”老太太满脸不耐烦地扒拉开男店员,往前冲向闻宿雪,直接薅住她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不停地在她身上翻找着。 老人翻找的时候碰到了闻宿雪的腰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老人的手劲很大大,刚才的店员都被推了个踉跄,更何况是她。闻宿雪知道她不能还手,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越来越惨白的面色,出卖了她。 闻宿雪像是有预感,被拽住之前,趁江晚妘不注意,将她往后推了一把,留出几米的距离来。 江晚妘和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蒙了,有人蹭的站了起来,越过桌椅板凳想要阻止。店里的员工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来劝解,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江晚妘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闻宿雪苍白的脸色,怒上心头,顾不得其他什么,随手抄起本书就要往老太婆身上砸。 老太太搜寻无果后,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来,看着巴掌就要落在闻宿雪的脸上。 突然老太太的手被人攥住,对方稍微使了点力,老太太瞬间脱力,松开了拽着闻宿雪的那只胳膊,往后踉跄的退了几步,最终被她孙子一绊,两人都摔了个人仰马翻。 却没有人敢上前扶一把,看着她那样子,万一讹上自己怎么办。 堇修然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闻宿雪,紧张地看着她,扶着她的那只手都在颤抖,“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闻宿雪借他的力,撑起身子,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望着闻宿雪毫无血色的脸颊,还有凌乱不堪的头发,身上沾着刚才争执时的灰尘。看着她湿润的眼眶,眼角要落不落的那滴晶莹,堇修然好像觉得心脏被人给攥住,疼得他险些呼吸一窒。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只能生生停在半空中,把她凌乱的长发掠到肩后。 收回的手,慢慢蜷缩成拳,他只暗恨自己方才下手太轻了,就该直接把那老太婆的胳膊卸下来。 “锭”的一声,金属落在地上磕碰到发出声响,地上赫然躺着只金镯。 老人一直躺在地上“哎呦”的呻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打得什么算盘。她看到金镯的那刻,眼睛都直了,顾不得装,上前把镯子从地上拿起来,随便擦了擦灰,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或者是私心作祟,他刚才扔镯子的动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他真的是生气了。 江晚妘焦急地闪到闻宿雪身边,转了好个圈,查看她是伤到哪里。 闻宿雪咬紧牙根,强忍着疼痛,拍拍她的手,“我没事,放心吧。” “老奶奶,既然你丢失的东西已经找了回来,那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俩位朋友,道个歉。”堇修然轻哼了声,强压下心里的怒火,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人是个泼皮,见已经得到了好处,才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竟然真的给闻宿雪她们两个道了歉。 闻宿雪没有吭声,往后退了一步,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 “不好意思,老奶奶,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姑且不说是不是诚心的,您诬陷我的行为真的很恶劣。而且您说的那些话,对我个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二楼的时候,您的孩子撞到了我,但没有一句道歉的话。” “至于您说手镯丢失,有没有那种可能,是您的孙子趁您不注意,偷偷拿出去玩,却不小心丢了。” “您作为一名长者,无德无能,是真的很差劲。” 局势瞬间扭转,在座旁观的人也纷纷站在闻宿雪这边,替这个女孩说起了话。指责老太太让人不耻的行为。 眼见形式不对,老太太也不和他们多作口舌纠缠,拎起她手边的孙子,奋力地拨开人群想要冲出去。可惜,她没能成功。人群混乱时,老太太不知道被谁推了回来。 书店发生的事情保不齐会给书店造成不好的影响,网络舆论这方面的压力还是挺恐怖的。权衡利弊之下,店内人员还是选择报了警。他们则是负责拖住这老太,好几十人围在前后门,不让她离开这家书店。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把她们所有人都带了警局做笔录。老太太见到警察跟耗子见到猫一样,浑身打颤,她没想到是真报警,还以为是吓唬她的。 江晚妘也没想到她头一次坐警车会是这种情况,对那老太的厌恶又多了几分,眼里的幽怨都快化成实质,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巷子口给她套上麻袋,揍老太婆几顿解解气。 闻宿雪在望着窗外发呆,低垂着眼眸,眸光暗淡下去,堇修然被她连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记得在紫陶街那天,两个小商贩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作为目击者,也像今天一样被带回警局做笔录,就突然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堇修然注意到她的异样,眼里满是担忧,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不是很疼别怕,再坚持一下,我就送你去医院。” 堇修然和闻宿雪离得很近,她做在中间,从来都没有和人离得这么近过,和堇修然仅仅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身体略微僵硬,手指不自然地揪着衣服,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她很清晰的觉得脸颊烧了起来,耳根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可能是心里怀揣着隐秘心思,她根本就不敢抬头跟人对视,只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堇修然垂眸看着她肩上掉落的头发,他不能想象刚刚被人攥住头发拎着该会有多疼,只要想起来,他心里也跟着难过。独自懊恼他为什么不出现的早一点。 江晚妘虽然挽着她的胳膊,但注意力全在那老太太上面,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来到警局。她们两个做完笔录在大厅里静静等待着,没有待多久,警察叔叔就出来和她们握手,说是感谢她们。 经过警察叙述才知道,那老太太居然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讹人进过警察局,只是没能得手,所以只是口头教育就放了人。 这次情节严重,她手里的金镯已经超过立案金额,经过调查并不属于老太太本人,是从上一个苦主那里得来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想故技重施,以为闻宿雪是个软柿子好捏,结果是碰到了钉子,阴沟里翻船,得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出了警局,堇修然给江晚妘打了车送她回去,自己则是随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闻宿雪去医院。 46 ? 怎么会这样傻 ◎就拿你开刷◎ 堇修然替闻宿雪挂了号,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度皮下组织血肿,腰部青紫一片,无明显擦伤,全是淤伤。医生开了外敷内服的西药。 两人同行走出医院,堇修然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闻宿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默地走着。 到了路口,等车的间隙,闻宿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她打你不知道还手。” 闻宿雪攥了下衣角,然后缓缓松开了,摇摇头,“不能还手。” 堇修然眼眸深邃的望着她,眼底流转着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顶着堇修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继续说下去,“我害怕还了手,正中老奶奶下怀。刚才警察叔叔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她讹人的事情。这一类的社会新闻很多,不都是这样的吗?” 最重要的一点,闻宿雪没有选择和他说,就是她害怕惹上麻烦。比起家里人的斥责,她觉得身上那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身上的伤可以倚靠药物来治疗痊愈,心里的伤,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独自承受。 “我理解…”堇修然犹豫了几秒,眼中满是担忧,继续说道“你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好多事情,你都要斟酌三思而后行。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在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生怕惹……” 堇修然骤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剩下的话语被他吞了回去。 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要再把自己逼的太紧,这样真的很难过。” 她拼尽全力建立起来的堤坝顿时崩塌,泵发出来的洪水泛滥,霎时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扎根发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过各有各的苦。闻宿雪理解,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们的这一代,很少有缺衣少食的情况存在,多数家庭都是负担得起开支。可是,上一代的父母辈,却是从艰苦一步步走过来的,只求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 可是,他们不一样,父母把小时候缺失的物质强加在孩子身上,却缺失了精神方面的给予。两者失衡,天平倾斜的结果只会是不如意。 闻宿雪自觉她的父母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普通人挤破头想进的学校,说读就读。她可能是太贪心了,得到这些的同时,竟然还渴望得到温情。 平时生活里,不论什么事情,做好了,得到一句“那不是应该的要人说”做不好,“其他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你做不到。”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一句肯定的话。 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潜移默化里,她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默。 闻宿雪不再压抑自己,任由眼角晶莹的泪光滑落。 她的每一滴泪化成凌锥,狠狠扎在堇修然身上。她难过他也痛。 堇修然递了张纸巾过去,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后悔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人都被惹哭了。 她接过纸巾,默默无言擦拭干净眼泪。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不见了一瞬。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奶茶,还有堇修然的笑颜。 “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怎么还掉起猫泪了” 闻宿雪被他的话逗得破涕而笑,脸上表情又哭又笑,显得有些滑稽。 这一路上,堇修然替她拿着书,她负责把点心往嘴里送。两人心照不宣地就此揭过刚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堇修然送她来到巷子口就停下,看着闻宿雪回到家里,才转身离去。 小长假结束,闻宿雪这两天待在家里,根本不敢提在书店发生的事。 只能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拿苏沫泡的药酒擦拭。药酒的效力很好,她腰间的淤青很快散去。不过,身上却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她只能用香水来掩盖这味道。 她带着买来的书回到学校,碰巧在大门口前的那条街道遇见江晚妘,她围着她转了两圈。 “真的没事了吗?”江晚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尾,愤愤地说道,“那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幸亏你当时没有事,不然直接躺下讹她个几千百万的,让她知道人心险恶!” 闻宿雪嗤笑一声,“那我成什么人了” “不不不!这叫以牙还牙。”江晚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抱着手臂继续说道,“本身那老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警察叔叔给拘留,那是她应得的。” 江晚妘的眼神逐渐向下移,“雪雪,你的腰…没事吧。” 闻宿雪突然拉着她小跑起来,“休息了两三天,已经没事了。可是,我们俩要是再怎么慢悠悠地走下去,待会儿要是迟到,那就有事了。” 偏偏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神奇,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从正门口进去,前往教学楼的小路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距离上课只有几分钟,她们还在这里,只能选择从其他路绕进教学楼。一路小跑狂奔,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到教室。 她们两个回到座位的时候,其他同学早已经拿出老师划分好的重点复习,没分给她俩半个眼神。 闻宿雪坐在位置上缓着呼吸,等到脸上的热意降下去,她拿出买来的杂志放到岑月的座位箱里拿了本书盖在上面。 连上了几节课都没有见到人,闻宿雪恍然回过味来,有可能是岑月生病请假吧。 她收拾着桌面准备下节课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桌旁边的何思绵喊了她一声 “宿雪。” 闻宿雪抬头看了她,随后移开目光,“怎么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思绵笑着摆摆手,“就是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而已。” 说完,她转身要回到桌位,突然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笑道,“对啦,下一节课,我会替你跟任课老师告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闻宿雪总觉得她的笑让自己有股莫名的寒意,可能是她太敏感了,简直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来到办公室,闻宿雪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有多准确。 起初,班主任拿出张资料给她辨认,问她认不认识上面的人。闻宿雪双手接过一看,眸光停滞一瞬,闪过惊讶的神色。资料右上角的照片不是别人,是早就被勒令退学的姚诗。 闻宿雪压下心里的疑惑,把资料还给了老师,如实回答,“老师,我和姚诗同学之前在同一个班级。” “原来是同班同学。”班主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拧着眉头不说话,久到闻宿雪腿都快站麻了。 “闻同学,那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班主任用犀利的眼光望着她,食指微曲轻轻地敲着桌面。 一声声敲的她心慌,面上强装镇定,“不知道。” 班主任叹了口气,“你的同桌岑月同学,被学生家长打,已经送去医院。”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调取监控录像后,已经了解到部分情况。她今早来到学校时,碰巧遇见学生家长问你的消息,她以为是你的家人,就上前说她是你的同桌。结果同桌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就被殴打。” “那家长经过警局调查,就是姚诗的家长。” 闻宿雪猛然回过神来,手掌心冷汗簌簌直冒。 所以,今天早上围了那么多人是因为这个。 班主任安抚着她的情绪,“闻同学,你不用紧张。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不过学校领导需要调查清楚事情原委。你和姚诗同学生前是有什么矛盾吗?” 她捕捉到关键字,脑中炸开一道惊累,双眸惊恐地睁大,“生前” “是的。” 班主任言简意赅地给闻宿雪叙述了下,关于姚诗跳楼自杀事件的报道。就是她们几个去奶茶店遇到堇修然和沈铭的那天。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拉着的警戒线。 当时的报道给死者打了马赛克,身份信息也一同隐藏。闻宿雪什么都不知道,在情理之中。 闻宿雪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惊颚到说不出话来,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闻同学,你在听吗?”班主任拉回了她的思绪。 闻宿雪点头如捣蒜,“老师,我在听的。”她把之前姚诗拜托她保管手机,被她拒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班主任听。 “所以,他们这是把姚诗被勒令退学的事情怪到你身上,还让岑月同学遭受无妄之灾。”班主任哼笑了几声。 “你说的老师已经了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做的没有错,也不用在这件事情上有心理负担。具体情况还得跟进了解,施暴者已经被拘留,法律是绝不会姑息的。” 班主任交代她几句话,说是这段时间尽量结伴而行,最好找几个男生一道,千万不要独自一人行动。 说完就让她回去上课,不要落下进度,以免跟不上同学们的节奏。 闻宿雪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心不在焉地走到楼梯拐角处,发现江晚妘不知道什么蹲在那里的。 她见到闻宿雪两眼放光,等人一走近,就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接力站起身来,“别动!让我缓缓,蹲的时间太久,腿麻了……” “怎么样!班主任是不是夸了你好多话,或者是…你又得什么奖了” 闻宿雪都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江晚妘观察到她神色不太好看,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啦,难道是…班主任冲业绩,拿你开涮!”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都不是。”随后,把班主任跟她的给复述了一遍。 江晚妘听完,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扶额,“还真是无妄之灾。” “我们去看看她。”闻宿雪轻声说道。 江晚妘没有异议,说走就走,课间十分钟的时间赶了两张请假条给班主任,就离开学校。 47 ? 朋友之间心交心 ◎冬日下雨◎ 出了校门,闻宿雪没有直接去医院,让江晚妘在街边等她,闻宿雪则是拐了个街角地去了ATM机那边,江晚妘无聊地蹲在原地画蝈蝈。 人回来后,拉着江晚妘直奔学校附近的那家礼品店,挑了些看上去就不便宜的礼物。 江晚妘知道她家庭情况不差,对朋友也挺舍得。不过,这次属实是惊到她了,她们两个手上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便宜。 她知道刚刚闻宿雪干什么去了。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江晚妘实在没有忍住,凑到她耳边嘟囔“雪雪,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么多东西,你肯定是花了不少,真的没有问题吗?” 闻宿雪闻言轻笑,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道“没事的,我平时有储存的习惯,用的都是我存下来的零花钱。不用担心。” “那就好。”江晚妘松了口气,替她捏的那两把汗。 两人赶到医院,找了前台护士问到岑月的病房后,加快脚步往那赶。 病房门前围满了人,有警察在这里做笔录,他们班上的任课老师也在。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听他们的谈话,是保险公司那边的。 警察正和一对气质非凡的夫妻交谈,堪称俊朗的男人中途接了通电话,结束警方的谈话,只和身边的秘书交代了几句话,携着妻子离开。 走时,与两人擦肩而过,闻宿雪猜测那可能就是岑月的父母。 老师见到闻宿雪,赶忙走过来,板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扫视了一遍,确认人没事后,将她带到警方面前,委婉地表达了下学校那边的担忧。 警察肯定的告诉他们,殴打岑月的那个男人有犯罪前科,贩卖毒品大麻被抓入狱过,妻子早年间容忍不了,办了离婚手续离开去了国外,每月固定时间打钱给姚诗。 经过调查,姚诗被学校开除学籍后,过得不怎么好,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被都刮干净。 跳楼自杀,也是迫于父亲的淫威不得已去那种声色场所工作,结果忍受不了精神压力,趁客人不注意的间隙,一跃而下,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生命,让人唏嘘。 而姚诗父亲失了人肉提款机,当然不高兴。 不知道他从哪里了解姚诗之前和闻宿雪有过节。想找闻宿雪算账只是个幌子,他不是真的爱女儿,只是单纯的坏心起,想要榨干女儿最后的一点价值。 男人再次被判无期徒刑入狱。 这些话听得江晚妘频频皱眉,身上起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闻宿雪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地盯着某处发呆。 两人进到病房里,把东西放下。 “不是有生意吗?怎么还不走。”岑月侧躺着,没分给她们俩半个眼神。 闻宿雪知道,岑月可能是把她们当成父母了。 “岑月,我们来看你了。”江晚妘适时出声说道。 听到声音,岑月才有所反应,手臂搭在床沿边上,强撑着要坐起来,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嘶”了声,脸色不太好看。 闻宿雪急忙过来垫高她身后的枕头,扶她躺下,顺带倒了杯热水给岑月。 岑月接过杯子,“你是不是和其他人有过节”眼底闪过异样的眸光,抬头盯着闻宿雪。 她以为岑月说的是姚诗的事,局促不安站在床边,慢慢地把事情说出来。说完,她俯下身给岑月鞠躬道歉。 岑月摆摆手,意思是这事就算过去,“这些警察都跟我说过了,不是这个。” 江晚妘疑惑地说道,“那是什么” 岑月给了她们一个眼神,江晚妘立刻反应过来,“我懂!”转身就把病房门关了起来。 顺带拿了两颗板凳过来,扯着闻宿雪坐下,洗耳恭听,“说吧。” “那个男人,我不是第一次见。”岑月端起杯子,抿了口杯子里的热水,不冷不热,刚刚好。“那天放学,我看见何思绵和叶馨跟那个男人待了一会,当时他们说了什么,我没太在意。” 闻宿雪和江晚妘对视一眼。 岑月简洁的描述了下,那天她了解到的情况,“我看见的就这些。” 听完,闻宿雪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梳理联系起来,倒吸口凉气,心里蓦地一恸,她被不详的预感环绕着,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总之,你自己当心点吧。” 江晚妘悄悄地握紧闻宿雪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岑月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临近期末考试,人影没有见到,迎来了家里人来到给她办转学手续的消息。 班主任又把江晚妘换回来给闻宿雪做同桌。 两人心照不宣,都不再提最近发生的事情,闻宿雪却始终觉得头上有劫云不散,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临安进入雨季,天空雾蒙蒙的,整日下着小雨,上下学需要随身带着伞。雨滴顺着青瓦滴落,在屋檐下织成水幕,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闻宿雪受邀,到听紫云喝茶。 说是喝茶,可等到桌上的茶喝完,顾韫书都没有放人的意思。 雨势渐渐变大,顾韫书洗好手里的茶具,望着站在屋檐下的闻宿雪,眼底笑意盎然,“下雨天留客天,老天爷都不让你走。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再说,小团子那么喜欢你,你倒是舍得不多陪陪它” 闻宿雪怀里的小东西跟听得懂人话似的,拱拱她的掌心,毛茸茸的触感融合了闻宿雪的心。 她害怕雨水淋湿这小团,转身回到屋子里,坐到顾韫书对面,捏了捏小仓鼠的耳朵,“仓鼠都怎么喜欢刨洞的吗?” 刚捧起小团子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跟泥球没什么两样。闻宿雪拎着这小家伙去洗干净,捋顺了毛。 “要不,你问问它”顾韫书倒了杯茶,放到她的面前。 闻宿雪无奈地笑笑,“那还是算了吧,吱吱吱的,我也翻译不过来。” 顾韫书让人弄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过来,肉类居多,还有鸳鸯锅。她不知道顾韫书哪里来的兴致,最近研究起厨艺来了,这一大桌子菜归功于他,就连锅都是用的最好的那种。闻宿雪把小仓鼠放回它自己的小窝里,回到桌边静静地等待着锅里的汤沸。 倒是顾韫书,他没有管锅开没开,目光落在闻宿雪身上。 害的闻宿雪紧张起来,拿了张纸巾擦拭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是我脸没有擦干净吗?” “怎么会,明明那么干净。”顾韫书盯着她的侧脸。 闻宿雪偏过头看他,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那为什么”剩下的话,被她给噎了回去。 顾韫书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闻宿雪说了句,“汤沸了,可以先下难煮的丸子那些。” 顾韫书这才收回视线,顺着她的话,下了些火锅丸子还有肉片。牛肉一类的,留着最后,它只能涮八秒,老了口感不好。 他伸手拿过闻宿雪的碗,用公筷夹了锅里的熟肉丸子放到她的碗里,她抬头一看,只见碗里的肉堆成小山了,然后把碗放回她的面前,“趁热吃,你太瘦了,多吃点才长肉。” 顾韫书顺手端起一盘羊肉,往锅里放,“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紧接着又端起另外一旁的虾滑,也放进去。 见闻宿雪碗里的肉没少,他放下手里的公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不吃” 闻宿雪依旧没有动筷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外,没有回答他。 顾韫书也不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别站在外头,那么大的雨,进了一起吃点。”他起身去拿了条毛巾过来递给他。 “我来的还真是时候。”堇修然倒也不跟他们两个假客气,把湿漉漉的伞立在门口,进来后没急着过去坐下,接过顾韫书手里的毛巾转身去了洗手间,擦干净头发才出来坐在闻宿雪身边。 闻宿雪不敢抬头看她,只顾着闷声不出气地埋头对付碗里的肉。 顾韫书再次拿起筷子,往堇修然那边瞄了一眼,“我记得你不爱吃羊肉,就给你下点牛肉” 堇修然“嗯”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端着的盘子,“我自己来就好。” 顾韫书笑了笑,“好。” 火锅里的汤沸腾着,肉片切的挺薄,几乎烫给几秒钟就熟,顾韫书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菜,等到闻宿雪碗里的肉吃得差不多了,顾韫书才刚下完肉片,用公筷在锅里搅动两下。 等闻宿雪碗里的肉见底,锅里的时间刚刚好,顾韫书给他们两个充当服务员,均分给堇修然和闻宿雪,自己碗里倒是干干净净,没吃几片。 闻宿雪作了几番心里斗争,还是拿起公筷夹了几片肉,放在顾韫书的碗里,“你也吃,我们可以自己来。” 这一顿火锅吃到日暮黄昏时候才结束,碗筷自然不能让“客人们”来收,顾韫书让人过来收拾,他有事情去了书房。 闻宿雪倒也没有急着回去,跟着堇修然去了后院小山散步消食,深秋时节,后院栽着的花尽数开了,香气四溢。两人就坐在后山长廊的某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向来勤奋,怎么前两天请假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堇修然不经意间提起这个话题。 闻宿雪摇摇头,脸色不自然地笑笑,“我没事。是我的朋友,她因为我的原因,住院了。” 提起岑月,她又一阵失落,要是岑月不转学,说不定会能成为朋友。 堇修然淡然一笑,“是叫岑月吗?” 闻宿雪惊诧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那还是学校,一传十十传百的地方,假的都能给你传成真的那种。”堇修然笑笑。 堇修然接过一朵落花,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和韫书都能帮的上你。” 闻宿雪抿了下唇角,扬起浅笑,“之前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的说一声谢谢。我欠你们的,根本就数不清楚。” 闻言,堇修然皱了下眉,“朋友之间,谈什么欠不欠的。”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来。 沿途的花树盛开,晚风吹拂而过,簌簌随着风吹落,星星点点地扑的满地皆是白茫茫一片,就像冬日下雪。 48 ? 偶像剧的片段 ◎上次的那家书店◎ 堇修然伸手接过纯白的落花,“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临安的冬天,它是不是特别冷 这边会同北方那边一样下雪吗?” 闻宿雪淡淡的“嗯”了一声,扭头看着他手里的花瓣发愣,咽了口唾液,“临安的冬天挺冷的,每次到这个季节,我都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跟个球一样。” 她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说,“下雪的话,在我很小的时候每隔一年都会下。后面陆陆续续隔了好几年下过,要是认真说来的话,临安已经十几年没有下过大雪了。” “可惜了,我还想看看南方的雪是什么样。”堇修然接着她的话说。 闻宿雪听他的话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问他,“你喜欢冬天或者说,你喜欢下雪。” “算不上吧。只是我母亲他们格外喜欢,每到这个季节,他们两个就要相约着出门踏雪,让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还说什么“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堇修然笑吟吟地说。 她是知道这首诗的,随即扬起笑容,“那你的父母感情一定很好。”他们也肯定很爱你。懂得爱的人,总是很幸福。 堇修然不置可否,点点头,“有时候,我这个儿子都插不上话。” 闻宿雪没有压抑自己,笑出了声。 “那玉兰也是阿姨喜欢的花吗?”闻宿雪突然想起之前顾韫书要的都是玉兰花的样板,也就这样说了。 “不是,我在老家那边院子里栽了颗玉兰,每次花开都挺沁人心脾的。”堇修然动了动身子,“花开正盛的时候,我会收集起来,夹在书里当书签。” 堇修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待在闻宿雪的身边,总会有着岁月静好的感觉,会让人感到特别放松,没有利益场上的那种弯弯绕绕。 闻宿雪笑得眉眼弯弯,“我也会这样。我家前院里有颗绣球花,开得特别好看,我就会忍不住摘下来夹在书里。” “对了,它还有个特别好听的别名叫“无尽夏”。至少,我个人是这样觉得的。” 堇修然赞同她的观点,“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觉得,我也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放长假的话,你有什么打算”他笑着问闻宿雪。 “放假吗?”闻宿雪认真思索了下,才回答他,“可能是在家里帮忙吧。打扫打扫卫生,接送我的小妹。到时间,就做饭,这样我爸妈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他们特别忙的时候,我就得过去店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空余时间就做学校布置的作业,大概…就这些吧。”说完,她低垂着头,没看堇修然。 “这样的生活挺充实,生活气息浓厚。”先前他只是觉得闻宿雪特别,现在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很有意思,他总是莫名地被她牵扯着情绪。 隔了几分钟,闻宿雪又继续问他,“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堇修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招来,“我的父母都在国外谈生意,挺忙的,我可能会先去国外待两天。叔叔家那边,也就是发消息过来,我也得过去一趟。” 闻宿雪低着脑袋,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我会等到临近开学的时候,又回来。”堇修然自问自答,接下了自己的话。 她终于抬起头来,“你还要回来读书” 他笑着把问题给抛了回去,“为什么不回来” “我以为……”闻宿雪话头被噎住。 堇修然继续接了下去,“以为我会转学到国外,然后留在国外与我的父母一起。” 闻宿雪被勘破了心思,再度低下头,但红着的耳垂却出卖了它的主人。 他看着闻宿雪,不由得失笑,“我之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至少在毕业前,我都会在临安就读实验。” 若是问堇修然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 雨势渐小,堇修然提出要送她,他让闻宿雪停留在原地等他,他去给顾韫书说几句话,再拿两把伞。 闻宿雪笑着回应他,然后倚靠着庭柱,听着雨滴落屋檐发出的“滴答”声。 堇修然从长廊另外一头走过来,手中拿着两把纸伞。少年身形修长,每出都无可挑剔。她心中一紧,生怕泄露半点少女情丝,急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直视他。 “顾韫书那家伙附庸风雅,院子什么的还说得过去。没想到,就连伞都是纸伞”堇修然走近,递了其中一把伞给她。 闻宿雪被他的话逗笑,却没附和。 两人从后院拐回刚才吃饭的院子,穿过九曲回廊,一同跨出听紫云的庭院,走近雨幕中。 “宿雪,待会儿路过书店时,能不能等等我。”堇修然举着纸伞,走在闻宿雪的身边轻声询问。 闻宿雪点点头,“当然可以。”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直到堇修然突然停下,跟着他的闻宿雪及时刹住脚,这才没有撞到堇修然的后背。 她正疑惑,抬头一看,已经到了上次堇修然上次帮她解围的那家书店。 堇修然走到前台询问,“你好,请问还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吗?” 前台见到来人,连忙点点头,说“有的,前两天刚进了一批推理女王的作品。”让堇修然稍等片刻,然后丝毫没有耽搁地从一楼的书柜上精准的抽出那本小说。 堇修然付了钱,接过打包好的小说,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的闻宿雪,立刻迈步到她的身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宿雪笑着摇摇头,“也…没有等很久。” 两人继续撑着伞,在街道左侧走着。 闻宿雪侧眼看了眼他手里的书,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喜欢看阿加莎女王的推理小说” 她在私下的课余时间里也会看这一类的推理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就是经典,但占大多数都是仙侠类的,闻宿雪觉得这里面的世界观很有意思,看的也就多些。 “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手机上看,纸媒的话,就是单纯买回去收藏的。” 两人正说着话,路过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个骑着电动车的人影,身上披着雨衣,着急忙慌的。闻宿雪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那个人影撞到肩膀,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没有站稳,整个人向后载。 堇修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幸好人没有事情。但是闻宿雪的伞在刚才被撞到的时候,就飞了出去,落在石板路上被雨水浸湿,彻底报废。 他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她,“宿雪,没事吧。” 差点撞到闻宿雪的那个人早就没了影子。 “我…没事…,谢谢你。”闻宿雪别开眼,掩在长发下的耳根红了彻底,她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她看着地上的纸伞,觉得有些可惜。 话音刚落,堇修然把自己的伞倾向闻宿雪那边,“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走,伞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他们。 回去的这一路上,除了差点被撞到那时沾了点雨,身上都是干燥的。只是空间有限,难免会在走路途中碰到彼此。 闻宿雪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全程低垂着头。她不经意间用眼睛余光瞥见堇修然的身子大半都被雨水淋湿,但是对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伞倾向她的那边。 他将人送到紫藤小筑的巷子口,想要直接把伞塞到闻宿雪的手中,“看着样子,雨暂时是不会停的,伞留给你,快回家吧。不要淋到雨,会生病的。” 闻宿雪瞳孔轻轻颤动,心口酸胀地往回退了一步,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伞,言语间满是担忧,“那你呢你把伞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闻宿雪退一步,堇修然就往前一半,愣是没让她的长发沾到半点雨滴,“这附近有家金阁店,我认识那里的老板。我可以去那避一避雨,不碍事的。” 闻宿雪拗不过堇修然,最终还是把伞留给了她,独自走进绵绵细雨里。他到街道口时,回头了她一眼,见人还傻愣愣地矗立不动,堇修然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闻宿雪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等再次回头,已然不见他的身影。她的目光停留在街道很久才移开。 回到家时,闻宿雪置放好伞,她站在玄关换鞋,刚好碰见闻怀安走下楼梯,手里拿着把伞,可能是要出门。 “爸,你要出门”闻宿雪问他。 闻怀安随便应了她一声,就急匆匆地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闻宿雪抬头看了眼挂在墙面上的时钟,闻怀安火急火燎的,可能是要去接闻沉月吧。她叹了口气,随手关了一楼客厅里的灯,转身走上了楼。 苏沫躺在沙发上刷视频,见她回来,坐起身来,“怎么整天不着家前两天才刚出去跟同学吃饭,今天又去” “妈,我去了上次的那家书店。”闻宿雪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付过去。 见此,关于学习上面的事,苏沫也不好得多说什么,“厨房里的碗收拾了吗?” 闻宿雪摇摇头,转身就往楼下走去,“我这就去。” 苏沫又躺回沙发上,自言自语了句,“跟盘子里的鱼一样,拿针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跟个木头没区别。” 闻宿雪在厨房里收拾好碗筷,站在前院看着雨水顺着斜顶滴落,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转身回卧室。 49 ? 沉浸在臆想里 ◎有不是洪水猛兽◎ 蒙蒙细雨似在眼前蒙了一层纱,闻宿雪站在二楼阳台上,垂眸望着走入院子的两道身影,久久没能回神。等腿站得麻了,才转身回卧室。 闻宿雪洗漱完躺在床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疲惫感逐渐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久违地做了个梦,她又梦到那年的冬天,这些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当时她年纪还小,可是有些情绪并不会因为年纪而淡化。 就在母亲和爷爷争执后,被逐出家门。苏沫的家庭也是支离破碎的,老家只有件破房子,只能遮风避雨,还被她那好吃懒做的舅舅占着。 天地之大,她们好似无根的浮萍,不知哪里可去。 梦里的混沌与迷茫让床上的人紧皱着眉头,眼睫处似有水滴滑落,侧躺着的身子慢慢蜷缩在角落里,始终没有醒过来。 一夜不安。 次日一早,她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叫醒。她精神萎靡地扶住额头,僵硬地坐起身来,昨天晚上竟被这些梦境折磨,浑浑噩噩的, 她收拾好自己,在半路上遇见江晚妘在朝她招手,她扬起笑容回应,两人并肩同行来到学校。 最近发生的事情要是对学校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校门口加强的安保,还有由教职工组成的巡逻队伍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宿雪满怀忐忑地步入教室,果然有许多目光扫视着她们两个,更有甚者头紧紧挨着说悄悄话。 江晚妘倒是无所谓,迎着这些目光,牵着闻宿雪的手回到桌位上。 课程紧凑,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他们八卦。只有刚开始有点声音,等老师进到教室,剩下一片翻书的哗哗声。 这一天,课间时间除了生理需求,闻宿雪几乎和凳子黏在一起,没怎么离开过座位。不是在整理笔记,就是在做试卷。耳边隐隐传来关于她的闲话,也只是当做耳边风吹过。 江晚妘就这么静静陪着她。 总算是熬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江晚妘秉持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真理,带着闻宿雪就挤入人群,涌入食堂。 走在路上,投向她们两个的目光更加明显,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牵着江晚妘的不自觉地收紧了点力度,步伐快了很多。 江晚妘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牵着她溜到清真食堂那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人按在座位上,“雪雪,人太多了,你乖乖在这里占着桌位,等我回来!” 她十分感激江晚妘的体贴,点点头,接过江晚妘带过来的“书本”,其实是伪装过的小说。 饭后,江晚妘带着她去操场旁的竹林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两人在竹林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着,这个角度很妙,男生打篮球的动作尽收眼底。 刚坐下没多会儿,江晚妘一拍脑门,唉呀了声,紧巴着脸,“雪雪,你瞧我这记性,我又把袋子忘在食堂了。你坐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闻宿雪站起身来,红着脸颊,“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正好可以去趟商店,我要买笔记本。” 江晚妘按着她的肩坐下,“不用了,也没多远,我给你带过来就是。” 闻宿雪没再说话,塞了钱给江晚妘,又坐回原位。 没了江晚妘在身边,闻宿雪稍微有些不自在,她独自坐了会儿,来这边散步的人逐渐增多。 闻宿雪额头起了汗,湿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操场对面的楼栋里有卫生间,她到了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扑。 隔间里好像有人在说话,远远近近的,听不太真切。 “他们班上有人退学了,被那个谁给连累的。我听人说的,就是跟那个谁以前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 “那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个这么个晦气玩意。还没点自知之明,来学校里面到处晃,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哈哈哈,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我们跟她走得又不近。她家里好像是杀猪卖的,我家里人还到店里买过呢。我觉得人家说的不无道理,平时还是少杀生的话,不然报应什么时候会到。” “那你还是跟家里人说一声,以后少去,免得霉运缠身!” “我说了呀,家里人说我平时少玩点手机,还说什么就她家的生意最好,肉味道不错,口碑挺不错的。谁知道生出来那么个倒霉玩意!简直是烦死了,害的大家不得安宁。” “没事,以后要是遇到,我们躲远点就好。” “说的也是!” 谈笑声不断,抽水的声音传出来,门把手拧动,里面的人走出来,见洗手台感应器还亮着,水流淌在池中。 “谁脚那么快,水都还开着” “正常,这水龙头的感应器前两天就坏了,上面报修了,可能要换新的。” 闻宿雪跑得很快,没注意眼前的状况,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躲避不及,被她撞到踉跄退了几步,幸亏她同伴扶住,才没有跌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闻宿雪抬起头来,等看清对方阴沉着的脸是何思绵和叶馨,她心里一咯噔,呼吸乱了几下。 何思绵嗤笑几声,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何思绵向前走几步,闻宿雪就退几步,两个人步步惊逼,把人逼近竹林里才罢休。 何思绵笑得瘆人,折了几片竹叶在手里撕,背靠着竹子,“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能憋到现在,也算你耐心好。你和你曾经的好朋友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她跳楼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叶馨站在一旁,盯着闻宿雪不放,脸上也挂着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何思绵收起眼底狡黠的眸光,笑得眉眼弯弯,“闻宿雪,说实话。我还真的是佩服你脸皮厚的程度,那么多的人都说你,你没有的自知之明吗?就跟盘子里的鱼一样,拿针戳着都没有反应。” “当初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可是你能拿我们怎么样,是你的那个朋友自己受不了才跳下去的,可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说是我们害的她” “她自己有精神上的疾病,跳楼自杀,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再说,我们又不是没去警察叔叔那里做过笔录,几句话的事,人家没多说什么就让我们回去了。” 闻宿雪藏在身后的手蜷缩成拳,指尖嵌入掌心,疼痛使得她更加难过。 “是你们带头言语攻击她的……” 那些话就像是根针,狠狠地扎进“她”心里,拔不出化解不了,只能独自承受,积压在心底越来越深,最后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料她们倒是坦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是说了吗她自己有精神疾病,谁说她了整天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谁有那么多的功夫整天盯着别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闻宿雪怒从心起,却又无可奈何,“你们” 叶馨笑得更加灿烂,“我们我们怎么啦既没犯法也没有犯罪。反倒是你,岑月还被你给连累得退了学,你们还是同桌呢?”她挑了下眉,“你难道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她为什么要愧疚”堇修然拧着眉头走过来。 两人收敛了点,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就是跟班上同学交流交流,我们这就走。” 话语被打断,何思绵不过多纠缠,说完这句话,牵着叶馨就往教学楼那边去。她们等走了差不多十多米的距离,回头跟闻宿雪抛了个眼神。 等人走远,闻宿雪才开口和堇修然说了谢谢。 闻宿雪很感谢堇修然替她解围,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堇修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闻宿雪的对面,扬起一抹弧度,“你们说的话,我路过这里时,听见了一点点。”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要是按因果论来讲,有些事情,它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要刻意的去想,要记一些让人心情愉悦的。” 闻宿雪牵强地扯出笑意,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对方给制止。 “不想笑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的。” 闻宿雪现在的脸色挺苍白的,说不上有多好。 直到现在,闻宿雪才意识到,每次她身处囫囵时,堇修然总是会出现替她解围。 她没敢多想,只是默默地归结为巧合二字。 江晚妘回来的很快,等人过来和他们两个碰了面,堇修然就没有过多停留,胡乱扯了个借口,又离开。 江晚妘看着堇修然的背影笑笑,递过新买的笔记本跟她,嘟着嘴跟她吐槽,“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看见我过来就被吓跑了。” 闻宿雪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笑着说,“怎么会” “管他的呢?”江晚妘看了看手表上面的时间,拉着闻宿雪就径直往教学楼跑,“都怪林清许那个小瘪三!要不是遇见他,我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欣赏帅哥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挺巧的。” “巧个嘚,我在商店遇见的他,还骗了我一份零食礼包。” 闻宿雪笑笑没再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奔向教室。 50 ? 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就这样吧◎ 那天小竹林发生的事情,深刻在闻宿雪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尘封已久的回忆,再度浮现出画面。 五楼的高度,随随便便掉下个什么东西,都会酿成严重的后果,何况是个人。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就站在阳台上,决绝地跳了下去。 血液印红了地砖,闻宿雪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闻宿雪没法想象,她究竟是承受了怎样的疼痛,才会选择在花一样的年纪,以惨烈的方式收场。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眼底的不甘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明明是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痛的人…却是我”那天明明头是低着的,不过闻宿雪还是可以看见她眼角晶莹的泪光,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下。 她说过的话,闻宿雪始终忘不了。 闻宿雪杂念太多,就像是走马灯一样,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就这样挣扎着,浑浑噩噩地过段时间,成绩不上不下的,她又生病了,高烧不退。吊水吊了两三天也不见好,好不容易降下去点,半夜又烧起来。 苏沫找班主任批了一个星期的长假,让她在家里面待着。 她最近生病的次数频繁,吃药打针、中药调理都不见好,病情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搞得不信神佛的苏沫都破天荒地去了寺庙求福纸塞给她,保平安的。 还有,一条珠串,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味,说是经过寺庙开过光的,灵的很。苏沫不由分说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上午,闻宿雪烧退的差不多了,脑门上放着湿毛巾,她看着苏沫的动作,“妈,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 “把桌上的热水喝了,就睡着。好点了就起来走走,一整天都这样捂着,也不怕发霉。”苏沫答非所问,转身打开窗子透气。 苏沫没待多会儿,接了个电话就下楼去了。 闻宿雪只是笑笑,捏在手里摩挲几下,就随手拉开抽屉把福纸放到最下面压着。 至于,手上的珠串,还是戴段时间吧。 人刚走,就摘下来放着,不太好。 刚合上抽屉,把湿毛巾换了个面放好,苏沫就折了回来,拧开房门,交代闻宿雪,“宿雪,中街那边的李阿姨要过来替猪肚、内脏这些,可能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过来,你自己看着点。” “门是开着的,你注意着点,别小偷进来东西偷了都没点反应。” “对了,东西都是装在一起的,放在保鲜那边的第一层,你别拿错了,到时候麻烦。” 闻宿雪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回她“好。” 烧虽然是退了,可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她害怕自己睡过了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定了闹钟。 睡了半个小时不到,手机提示音就扰得她实在睡不着。 闻宿雪解开屏幕,醒目的红点点,都是聊天群里的消息。还有…置顶的,那几个重要的朋友。 没有例外,这些消息都是关心她的。霎时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前渐渐被水雾蒙住。 每条消息,她认认真真地回过去。 唯有江晚妘,她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过来,闻宿雪满头雾水,她也没有给手机开静音,怎么会没有声音。 往上一划,全都是拒绝的记录,最近的那条挂断记录,距离现在没超过两个小时。 她转念一想,可能是苏沫守着她的时候挂的吧。 闻宿雪拨了回去,对方响了几秒就被接起。 江晚妘焦急地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她开得还是免提,为了自己的听力着想,她默默把手机放远了点,“雪雪,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去西伯利亚和雪狼搏斗抢仓鼠了呢?” “去和雪狼抢仓鼠”闻宿雪嘴角抽了抽,重复了一遍,江晚妘的想象力一如既往的清奇。 闻宿雪简直是哭笑不得,她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江晚妘拼命挤眼泪的模样,“我刚刚在睡着,可能是我妈挂的电话。” “嗯,料到了!”江晚妘打第三个电话被挂断时就知道了。但她真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打电话骚扰病号,是真有急事。 闻宿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怎么啦”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好消息,我想告诉你,实在是忍不到你回来学校的那天。” “什么好消息让你激动成这样”闻宿雪端起桌上的杯子掇了口水。 江晚妘手里拿着玉镯把玩,语气里满是庆幸,“何思绵和叶馨那两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和校外违法犯罪人员有过接触,警方介入调查。她们实在待不下去,定了去国外的飞机票。学校这边受不住舆论压力,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还不止这些,他们两家人干了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跟一连串的蚂蚱一样被人端了。给爹妈都坐牢去了。家里的房子都成法拍房了。” “何思绵和叶馨”闻宿雪有点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晚妘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闻宿雪复述了一下,末了,还不忘补刀,“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说,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感情就是这两货在背后搞的鬼。在背后造谣传谣,颠倒黑白是非,简直是臭不要脸,就只会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江晚妘越说越来气,恨不得把人揪到面前来揍一顿。 “不只是这样,这两个二货转学之前,……”江晚妘话说到一半,闭上了嘴,转了个话头,“搞不懂,这样做是有什么好处” 闻宿雪嗤笑出声,“好处可能是因为看着别人难过,会有快感吧。” 听到闻宿雪说的话,江晚妘鸡皮疙瘩掉一地,抱着手臂搓,“真的是救命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千人千面吧,人性是最难看透的。有好人,自然…也会有坏人。”闻宿雪倚靠在床头。 “也是,不知道谁那么有本事!把祸害给除了。”江晚妘笑得眉眼弯弯。 闻宿雪正想说什么,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她掀起被子,起身下床,“晚妘,我家里来人了,晚点再和你说。” “好,那你先忙。”说完,闻宿雪先行挂断了电话。 等她穿好衣服走下楼,苏沫已经和人坐在客厅里有说有笑的,东西好像被放在厨房门口。 出于礼貌,闻宿雪硬着头皮过去给李阿姨打了声招呼。 李阿姨的年纪和苏沫差不多,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六七的模样。她没有打算过多停留,打开手里的钱包,付了钱就打算离开。 苏沫笑着接过来,点了下数,“唉,怎么拿这么大一张,我家里也没有零钱找给你。要不,还是扫手机吧。” “哎呦,我出门的时候着急,也没带手机。” 苏沫没办法,见闻宿雪还站旁边,随口问了声,“宿雪,你那有零钱吗?” 闻宿雪平时有存钱的习惯,她点点头,让苏沫等等,她转身往楼上走,“有,需要多少我去楼上拿。” “三十五就够。” “好。” 闻宿雪回到自己房间,习惯性地把门合上,没反锁,她打开衣柜,拿出钥匙打开带锁的抽屉,区出钱包里的零钱。百元的则是放在另外一个钱包里面。 等拿好转身,门与门框有着缝隙,没关死。她有点疑惑,也没多想,可能是自己关门的时候没关紧。 她回到一楼,把钱找给李阿姨,苏沫拎着东西送她出去。 回到客厅,她把钱转到闻宿雪的手机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那个眼神让闻宿雪有点脊背发凉。 闻宿雪拍拍脑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于神经质了。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的确很准。 一个星期的假只剩下最后两天,闻宿雪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整理这两天摘抄的卷子。房门猛地被打开,吓得她一哆嗦,手上的水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苏沫,颤着声音开口,“怎么了妈。” 苏沫没说话,走进来坐在她的梳妆凳上,按压着额头,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良久才发出声音,“家里不见了一千块。” 闻宿雪微拧着眉头,怯懦地说道,“找过了吗是不是……” 苏沫打断了她的话,“都找了,只有你的房间没找。” 家里面出了个贼。这意思很明显,她又如何能不知道。 闻宿雪退了几步,背靠着墙,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涩,还有眼眶的泪珠,“我妹妹呢?你问过她了没有” 苏沫坚决地说道,“你妹妹的人品,我心里有数,不用找。该找到的,我自然会找。”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沫,哽咽地开口试探,“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贼。” “什么贼不贼的,你有没有拿钱,打开你衣柜里锁着的那个抽屉,就知道了。”苏沫抱着手臂,不耐烦地说着。 “凭什么!我根本就没有拿过。你相信闻沉月,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闻宿雪情绪彻底崩溃,胸口处闷到差点不能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吼出声来。 她这一吼让苏沫愣怔了几秒,可能是懒得跟她废话。拉开衣柜,见到锁着的那个抽屉,苏沫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钥匙,转身去客厅里,找来了工具暴力砸开了柜子。 声音很大,柜子被砸坏的那瞬间,闻宿雪记得自己身上仅存的那一点傲气和尊严,也跟着被碾碎。最亲近的人直到从哪里捅刀子最深、最痛,现在她总算是可以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谈何信任 她从来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可还是抱有期待,催眠自己,他们是爱她的。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变相的关心,而不是所谓的…打压。 她还能奢求什么 苏沫精准的拿出了装着红钞的钱包,拉开拉链,把钱扔在闻宿雪面前,足足有二三十张。苏沫好像是拿到了她的罪证,忽然笑起来,“那这些是什么” 闻宿雪已经不抱幻想,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来,抱着手臂瑟缩在角落里,“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些钱是从我从初中到高中,一点点攒下来的。” “不是…偷……”她止不住的抽噎。 苏沫听到这里,把钱都拾起来,打算要塞到闻宿雪怀里。 没想到,这个动作激地闻宿雪再次把钱给扔了出去,眼泪直淌而下,整个人瑟缩得更加厉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敢…,我不敢要……,不……” 苏沫看着闻宿雪这个模样,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把钱拾起来,数清了数字就放回钱包,搁置在梳妆台上,缓了缓语气,“就算是你攒的,那也是我们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挣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有这么些钱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父母。” “还是你怕我们会贪你这点钱” 她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辩驳什么,随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双眼无神地盯着不远处破碎的杯子看,只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回响,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闻宿雪真的很累,她很想祈求苏沫停下,不要再说了。不管什么罪名,她全都认。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算了,就这样吧。《 》 50-57 51 ? 暴风雨来临之际 ◎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苏沫低头望着闻宿雪狼狈的模样,“你觉得委屈那我当初受到的委屈又能跟谁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情你忘记了,我可记得一清二楚。现在你读到了高中,那我现在就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给你听。” “我和你爸爸,这十几年来,在你的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花费了多少精力,浪费了多少时间。”她几乎是冲着闻宿雪大声吼出来的。 “我们买这栋房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成绩不上不下,我们又何必费那么多的钱,把你这个不成器的弄进实验!我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把那么多钱往你身上砸!” “以前,我和你爸爸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读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苏沫缓下语气在她的耳边说,“可你呢你就不能体谅我们一些不让我们操心。” 话里话外,都在责怪闻宿雪,好像造成他们苦难的是她一样。 当初,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意见,就把她塞进那个学校。同样,也不是她提出要这些优渥的物质条件。 他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自以为好的东西强行施加在她身上,享受着名为“掌控”的快感,现在反过来怨她。 闻宿雪突然很想笑,可实在没有那个力气。 她难受得快要晕死过去,但是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她不得不强撑着意识维持清醒。 她不想,也不愿意再流露出半点情绪。 等苏沫发泄够了,随手把门一摔,徒留闻宿雪独自愣怔在原地,依旧盯着那些碎片出神。 她闭上眼睛,倚靠着墙面,好像那些议论声犹如在耳边。等意识清醒些,单手扶着墙面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扯了几张纸巾垫在手心,一点一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如果不收拾好,到时候划伤,疼得还是她自己。 还差最后几片,突然从上方冒出一只苍老的手小心翼翼地夺过闻宿雪手里的碎片,替她收拾好剩下的残局。 “哎呦,我的乖乖…,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哟,好好说话不行,这是做什么!”老太太把东西扫进撮箕里拎出去,回来带着她坐在床边。 老太太看着闻宿雪毫无血色的小脸,心疼的无以加复,微颤着手替她擦去不停滚落的泪珠。 闻宿雪抬头看着奶奶焦急的样子,顿时觉得心头憋着的情绪,有了宣泄之处。 “奶奶…”她猛地扑进老太太的怀中,哭诉着受到的委屈。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她抚着后背顺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你还小,不经事,狗大点的年纪和父母争,能捞着什么好处” “不要嫌弃奶奶啰嗦,不管谁错谁对,到时候你妈他们回来了,吃个饭低个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你到时候好好和你爸说,这件事情就这么翻过去了” 闻宿雪摇摇头,过不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得去。 这会成为一根刺,永远地扎在她的心里,拔不出去。 她扬起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顺着老太太的话接下去,“爸爸,他根本就不会信我,他只相信自己听到的,和我妈。” 老太太宽慰着她,“夫妻本来就是一根藤,你爸他不信你妈,还会相信谁” 闻宿雪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太的面容,哽咽着说,“奶奶也觉得,这钱是我拿的” 老人却摇摇头,一下有一下地顺着她凌乱的头发,淡然地笑笑,“傻孩子,那钱是不是你拿到已经不重要了。丢没丢,那更是没谁说的准,反正,人长一张嘴,是非曲直不都是靠人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的话了作用,闻宿雪坐直了身子,“奶奶,我想出去散散心。晚点回来。” 闻宿雪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谎称和朋友约好了。 老太太开明,没什么意见,“也好,这两天你病着,成天都闷在家里,出去和朋友一起聊聊天,挺好的。” “和朋友好好聊聊,我今天留着这里做饭,到点打电话叫你。” 闻宿雪点点头答应。 她没有带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好带的,只是拿了手机就出了门。 才刚出门没几分钟,手机传来震动,低头看了一眼,是沈铭。 闻宿雪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她没有开口。 对方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妹,你千万不要有任何不好的想法,知道了吗?不值得的。”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要认真听我说。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高考,然后报一个离临安很远的学校,这样才可以彻底解脱。” 沈铭的声音很急,“小妹!你听得到吗?千万不要犯傻!” 闻宿雪苦笑一声,“我知道的,哥。我就只是单纯的出去散散心而已,没有其他不好的想法。” “我挺惜命的。”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出了巷子,随手截停了张滴滴,去了听紫云所在的那条商业街,换晃悠悠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闻宿雪挤在人潮里,可是她觉得平日里喧嚣的街道,今天却格外的宁静,就好像她跟这个世界割离了一样。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转身跨进了听紫云的门庭。 夏云见到闻宿雪挺高兴的,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就站起来想要和她打招呼。 闻宿雪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晃了晃,然后彻底看不见了,耳边还传来一声尖叫。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还有那股刺鼻的消毒剂味道。扭头一看,床边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手里紧紧攥着张确诊单,面上表情有些凝重。 另外一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板着那张好看的脸。 闻宿雪喉咙不舒服,干咳了两声,两人同时回过神来,不过几秒钟,她手里多了杯温水。 她低下头抿了几口。 三个人,相对无言,气氛安静地有些不对。 闻宿雪抬眸和堇修然对上视线,对方立刻隐去失意,扬起浅笑询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单子看看。没想到,对方依旧不松手。 闻宿雪疑惑地望着他。 堇修然挣扎了几秒钟,还是松了手,让她拿了过去。 顾韫书看了她几眼,还是没说话,转身去阳台抽烟去了。 确诊单上详细的描绘了她的症状,得出的结果是心脉受损。 闻宿雪曾经见过这种病,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散不出去,或者,是心气都散尽了仅凭一口气吊着。 多梦难眠、时常头晕眼前模糊不清,胸口刺痛,这些症状出现得很早。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底,没什么好惧怕的。 闻宿雪侧过头,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大堆中药剂。 “谢谢。”她很感谢堇修然和顾韫书对她的关心和在意,但她现在连说几句话都很费力。 堇修然蹲下身,仰望着她,眼里全是担忧和无奈,“宿雪,你…就没有什么像和我们说的吗?什么都可以…” 语气接近恳求,“不要只说那两个字…说点其他的…好吗” “什么都可以…” 闻宿雪愣了愣神,过了一会儿,依旧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言语。 临安到了这个季节,晚间的风挺冻人的。闻宿雪披着外衣,独自坐在听紫云的庭院里望着飘落的花瓣出神。 桌上放在她爱吃的甜点,手里的小不点时不时蹭蹭她,疑惑主人今天为什么不抚摸它。 两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闻宿雪,堇修然率先出声打破了这寂静,“真的没有办法吗?” 顾韫书食指和中指夹着跟未点燃的烟。他今天抽的烟比往常加起来都要多,倚靠着庭柱仰头叹息,“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是生养她的父母,又不是什么街边的阿猫阿狗,随手处置了就好。” 堇修然同意他的说法,“宿雪这病不是突然得的,恐怕是心气淤积,越积越深,才拖到今天这样严重。” “一旦涉及到原生家庭,这题就是无解。” 顾韫书听完,眉头拧的更紧了些,“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她要是继续待在那个房子里,迟早有一天…” “不然呢还能怎么样。劝她”堇修然也没辙了“能把自己给搞到心脉受损这一地步,可是个犟种。” 顾韫书眼中阴鸷一闪而过,“就不能…,至少,她可以好好活着。” 堇修然及时敲醒了他,“我奉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顾韫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堇修然叹了口气。 两人的谈话,被闻宿雪的告别打断。 顾韫书把烟藏在身后,“宿雪,留在听紫云陪我下下棋” 闻宿雪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奶奶还在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提起老太太,女孩总算有了点活气。 闻宿雪晃了晃手机,对着顾韫书笑着说,“我把钱发过去给你了。”她提着药袋,就打算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堇修然陪着她站在门口等着顾韫书开车过来。 顾韫书只送她到巷子口,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闻宿雪和他们说了再见,转身往房子的方向走去,她把药袋揣在外衣的内胆里面藏着。 庭院大门是开着的,还有灯光。 闻宿雪走进客厅,在玄关处脱下大衣包裹着药走进去。全家都聚集在厨房,连她爷爷都在,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见到闻宿雪回来,闻怀安居然没说什么,一反常态地笑起来,让她别愣着放下手里的衣服,坐过来吃饭。 闻宿雪应声坐下,迎接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52 ? 美好的寓意 ◎最不起眼◎ 席间没人说话,安静地有些诡异,就连闻沉月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头闷声扒饭。 饭后,闻怀安没说什么,骑车送她爷爷奶奶回老城区那边。 她跟在后面,老太太故意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到了门口,老太太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回去。 闻怀安跟她爷爷也没什么话好讲的,父子俩就这么站在,相顾无言。 苏沫留闻沉月在厨房洗碗,边洗边拿着手机刷视频,她则是默默攥紧手里的大衣,跟着苏沫上楼。 闻宿雪趁机回了趟房间,找个隐蔽的位置放药,磨磨蹭蹭好一会才出门。 等闻宿雪出了房间,闻怀安已经回来,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出来,用眼神示意一下坐过来。 闻宿雪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还是坐在俩个人的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闻怀安推了个箱子到她面前,笑着说,“不是喜欢管钱吗?以后咋们家所有的开支都由你来管。买菜什么的,以后就都找你了。”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猛地摇摇头,随后抬手把箱子给推了回去。 闻怀安没看她,自顾自继续说着,“你不是嫌我们给你的钱不够吗?还要自己偷偷藏着掖着。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不高兴吗?” 闻宿雪蹭地站起来,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睛,“我没有拿过!” 听到这里,闻怀安那股火气也涌上心头,只觉得她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失去了刚才的耐心,“还死不承认!难道你妈会诬陷你吗?我们去银行取的钱序号是连在一起的,你手里的那些就是,还有什么好说的!” “宿雪,我们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其他的不重要,拿不拿钱的另说!光连敢做不敢当这点,简直太让我们失望了!” 闻宿雪选择缄默,没有回应闻怀安说的话。该说的都说尽了,他们又不相信,只坚信自己做的绝不会错,她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好说的。 闻宿雪沉默了半天,见闻怀安的那个样子,大有一副你今天不开口,那就僵持着,别想轻易翻篇架势。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底全是哀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好…好好……”闻怀安脸色比锅底还黑,气得让苏沫去她房间里把那些钱拿出来。 苏沫张了张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看到闻宿雪的表情,顿时把话给吞了回去,转身进她房间里面找寻所谓的“脏款。” 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找,苏沫给了她,她随手丢在梳妆台前就没有动过。 闻怀安接过苏沫手里的钱,仔仔细细看着纸币的编号。 过了几秒钟,钱被放在闻宿雪的面前,闻怀安脸色缓和了点,却也没多好看,他和苏沫交换了个眼神。 闻宿雪低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宿雪,这钱……真的是你一点点存起来的”闻怀安把钱放好,沉下声询问闻宿雪。 闻宿雪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听得见。这气氛持续得很久,久到闻宿雪以为他们都走了。 她才抬起头来,正巧撞上闻怀安复杂的目光,不过对视了一秒,立马移开自己的视线。 闻宿雪很快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宿雪,这些钱真的是……你之前…一点点存起来的。”闻怀安再次出声询问她。 闻宿雪不点头也不辩解,就这样坐着不动。她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无力的,想省点力气,不想多费口舌。 闻宿雪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气。 看着她这幅模样,闻怀安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爸和你妈…你道声歉,你妈当时可能是气急了,没有看清楚上面的序号,再加上这钱丢得…那么凑巧。” 话音刚落,闻宿雪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眼窝子不争气的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 过了良久,她随意地用袖子抹去泪水,突然扬起僵硬的笑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事……” 苏沫也低了次头,跟着给她说了抱歉。 闻宿雪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刚准备起身回房间就被闻怀安叫住。她转过身子,又坐了回去,面上挂着笑,“怎么了” 她脸上的泪痕没有干,又带着笑,怎么看怎么难受。 闻怀安也没看她,“虽然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对…,但你要是提前和我们沟通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会节约存钱,这是个好习惯,我们都会支持你。” “但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才会这样。我们才是你最亲近的人,这点信任要有!你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件事。还是你觉得,我们会贪你那点钱” 他截止了话头,没继续说下去。 这话,苏沫也和她说过,一模一样。 闻宿雪泛起无限的悲伤,她觉得奶奶说得没有错,钱丢不丢根本就不重要。她只不过是触及到他们那条无形的线而已。 低个头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会掉块肉。 “爸、妈,抱歉。”闻宿雪声音嘶哑,像是被沙石卡住喉咙般难受。 苏沫倒是先回过神,回了句没事,就拉着闻怀安离开,让她回房间洗漱完睡觉,不要耽误回学校。 钱一分没少的还给了闻宿雪,她拿着手里的那沓纸币,觉得很是烫手,恨不得立马扔出去。 碍于他们两个,闻宿雪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要是再别扭下去,那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们在交谈期间,闻沉月耐不住性子,在楼脚那里躲着偷听,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凑在一起,倒吸了口冷气。 闻宿雪请的假还剩下一天,闻沉月也没去补课机构,姐妹俩待着二楼客厅。闻沉月想要姐姐陪自己去奶茶店。 可她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出了生理需求外,就没怎么见她出过门。 无可奈何,闻沉月直接点了外卖,趁闻宿雪上卫生间的间隙悄悄放在她的桌上,顺带留下张小纸条,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闻宿雪一眼就看见那张纸条,上面全是暖心的话,驱散了她这两天以来所受的委屈。 她无言,只是拉开房门就看见蹲在地上的闻沉月。 见被人给发现了,闻沉月扬起那张好看的小脸,无辜地看着闻沉月,糯糯地喊了声“姐。” 闻宿雪笑了起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闻宿雪感受着身上的温热,“嗯。” 翌日清晨,闻宿雪就回到学校上课,她落下的进度太多,课间休息时间除了去厕所的时间外,几乎都黏在座位上。 江晚妘也陪着她,哪里都不去,顺带帮她整理着手里的笔记。 时间飞速流逝,又过了一轮春秋,曾经羡慕高三的学姐学哥们马上就可以解脱,如今变成了他们,倒还有些恍惚。 考试倒计时还有最后两个月左右,为了让他们放松身心,晚自习被学校免了。 江晚妘拉着闻宿雪去了玄正街上的寺庙,抱着其他的心思,没有带着人去求成绩的文昌帝君庙,而是一家香火极其旺盛的灵庙。 来之前,江晚妘在网上做过功课。这座庙宇也不是说有多灵验,就只是这庙会给予每位香客美好的福祉。 闻宿雪答应江晚妘后,回想了她的话。 两人跪在蒲团上,手里点燃香火,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还在师傅的指引下求了个签,江晚妘的是上上签,上面的寓意很好。 轮到闻宿雪抽的时候,大师对着闻宿雪行了一礼,“我与施主有缘,可否能请施主喝一杯茶。” 闻宿雪手里还拿着没看的签,愣怔了几秒钟,然后回过神来,双手把签给递了回去,“谢谢师傅。” 大师接过她手里的签,让江晚妘随意,就带着闻宿雪去了后院的禅房。 江晚妘有点担心闻宿雪,也想要跟上前看看,却被闻宿雪制止,让她在庙中央的那颗红树下等她。 江晚妘可没什么心情看风景,焦急地来回渡步,还好,没几分钟,人就出来了。 她赶忙小跑过去,语气有些急切,“雪雪,那大师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闻宿雪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往回走,“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看我面善,有点机缘,送了我一个名字而已。” 她把手里的红纸递给江晚妘。 她不说,江晚妘都没发现闻宿雪手里多了张纸,手腕上好像还绑着什么东西,有点像是红线,尾端有两颗黑珠子。 江晚妘收回目光,展开那张红纸。 砚知— 愿顺遂安宜。 “好有意境!这是那大师给你的写的名字吗?”江晚妘叠好红纸还给她。 闻宿雪点点头,“是啊,这是大师替我选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道,“大师说“宿雪”这两个字我的命格压不住,就替我取了这个。” 她握紧了闻宿雪的手,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那你回家和爸妈好好说一下,让他们带去改个名字。” 闻宿雪摇摇头,轻声说,“我这名字是我干爹取的,都叫了十几年了,突然就这样改了,也不太好。” 江晚妘还想说什么,被闻宿雪及时拦住,特意压低声音,“而且,我不信这些的。” “那好吧,好多人都写了愿望绑在这树上,我们也来”江晚妘拿起桌上的笔和红带给她。 江晚妘几下就写好,找了个空隙绑上去,双手合十地拜了拜。 “愿望吗?”闻宿雪磨蹭了半天才提笔写下几个字,也没有像江晚妘那样系得那么紧。 就这样松松垮垮的系在一枝头,在那些红带里,成为最不起眼的那条。 等两人走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刚刚闻宿雪站的位置,也系了红带上去,与闻宿雪那条系在一处,随风飘着。 53 ? 好想好想再见他 ◎因为你会在◎ 两人在街上待到日落时分才回家。 闻宿雪拧开客厅大门,随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台上。这个时间点,闻怀安他们应该还在店里面做生意。 她径直走进厨房里做饭,她随便对付几口就刷了碗,剩下的饭菜顿在锅里热着。 她身上出了些汗,黏糊糊的很难受,回到二楼房间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沐浴,她在浴室里吹干头发才出来。 顾韫书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待会儿有没有空,想要约她出来听紫云吃个饭,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带她去做。 闻宿雪笑了起来,回他,[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提前知道吗?] 顾韫书生出逗弄她的心思,跟她卖关子,扯来扯去都没说到点子上。 她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应该可以在苏沫他们之前赶回来。 以防万一,闻宿雪给苏沫发了条消息,随便扯了个关于学习的借口搪塞过去。反正,只要是跟学习沾点边的,苏沫他们倒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苏沫很快回她,让她早点回来,转了几百块钱给她。 闻宿雪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几番思索下,决定还是收了那些钱。 她放下手机,起身拿出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药。 拧开袋子,闻到那股熟悉的中药味,闻宿雪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反胃喝不下去。 她强压下那感觉,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屏住呼吸猛灌进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她刚想去客厅里找到东西散散苦味,还没有起身,就发现她桌上的装饰后面有着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闻宿雪愣怔了一瞬,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她。 剥开外面包裹着的纸衣,甜味丝丝缕缕地侵袭着口腔里的苦涩,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这药,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闻宿雪抬起手擦了擦眼眶,拾到好自己,拿了钥匙出了门,打了车直奔听紫云。 她到的时候,顾韫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闻宿雪快速走过去,“抱歉,让你久等了。” 顾韫书笑笑,抖开手中的雪貂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系好蝴蝶结,“这两天气温变化大,别着凉了。” 闻宿雪“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侧头蹭蹭毛绒绒的围边,跟着他进了院子。 顾韫书准备的铜锅涮肉,他端起桌上的牛肉卷,放进锅里煮着,又放进些素菜,忙活的空隙还抬头轻声询问闻宿雪,“要清淡一点吗?” “都可以,我不挑。”闻宿雪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下菜。 顾韫书放下手里的盘子,看了闻宿雪半晌,才开口说道,“脸都瘦了一圈,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有好好吃饭的,不长肉,可能是……体质原因。”闻宿雪笑着回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幅模样,顾韫书没由来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逝去,抓也抓不住。 闻宿雪可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埋头吃饭。 饭后,顾韫书借着消食的名义把她拐上了车,说是要带她去个地方。 “你不会是想要把我拐卖了吧,我一点都不值钱的。”坐在副驾驶的闻宿雪难得调侃了一句。 顾韫书笑出声来,“怎么会” 闻宿雪“哦”了声,没再说话,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顾韫书瞥了一眼,闻宿雪好像是睡了过去。 闻宿雪最近都没睡好,各种梦境萦绕着她,车里开着空调,熟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犯困,就闭上眼睛稍稍眯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打开车门的声音,还有顾韫书在呼喊她的名字。 闻宿雪哼哼地应了两声,本来想着睁开眼睛,可她感觉眼皮真的很沉,意识也迷迷糊糊的。 最后,顾韫书也顾不上别的什么,把人打横着抱起来,大步往门诊部走去。 闻宿雪感觉自己稳稳地飘在半空中,又直接从万米高空直直地往下坠,这一下子她彻底清醒了。 等反应过来,闻宿雪意识到自己被人打横抱着往医院里走,还吸引了许多的目光。她心里一惊,耳根子也红透了,挣扎着从温暖的怀抱里下来。 顾韫书稳稳地把闻宿雪放下,搀扶着她往电梯里走。 等出了电梯,顾韫书轻车熟路地带着闻宿雪往医院的中医部走。 “我们……这是要去…开药”闻宿雪怯生生地问。 顾韫书沉默了会儿,“你出门之前,吃药了吗” 闻宿雪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她就只是睡了会儿,顾韫书会反应那么大。 对方好像洞穿了闻宿雪的心思,回答了她心里的疑问,“你在车上的时候直接昏了过去,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闻宿雪很懵,过了几秒钟,她笑着安抚他,“我可能是最近学习方面的这根弦绷得太紧了。我这不是没事……” “闻宿雪。”顾韫书微蹙着眉头,厉声呵断了她。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这次是晕过去,那下次,下下次!” 说完,顾韫书再没说话,转身去了吸烟区。 这是闻宿雪第一次见顾韫书这么失态,还是因为她。 闻宿雪觉得心口处,好像被人给紧紧攥着,呼吸不过来。等缓了些,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顾韫书。 没想到顾韫书已经走过来了,他收敛好失控的情绪,轻声说道,“抱歉,宿雪,我刚刚失态吓到你了。可是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难过。” 顾韫书没有错,只是太关心她而已,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才对。 她才张口,还没来得及吐出音节,就被制止。 “如果,你要和我说那三个字,就不必了。要知道,从始至终,你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你自己。” 闻宿雪不说话了,就这样和他并肩走着,到了诊室门口,还没有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吵闹声。 “什么狗屁的抑郁症!老娘这些年来好吃好喝地像供老主公一样养着她!吃的喝的,哪里短过她!也没让她过得比谁差!” 诊室里,这声音很难让人忽略。 紧跟着的就是一道磁性悦耳的嗓音,“物质上满足,可是精神层面上,你们做家长的一点都不上心。这孩子已经是抑郁症晚期,神经衰弱严重,再不重视起来,可能会酿成……” “我不听!什么狗屁的抑郁症!我看就是矫情而已。我自己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你们这些医院就是黑心!单纯想骗钱而已。人好好的,治什么治,到时候出问题谁来负责!!” “就是平时骂少了,我们那时候比现在苦多了,也没见谁带着这病,我们走!” 门被人拉开,堪称暴力,发出的声响吓得闻宿雪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她身后的顾韫书。 气势汹汹地中年妇女扯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往外走。边走,边依依不饶地数落着。 闻宿雪看得出来,那女孩子都快碎了。她站在不远处看得难过,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她连自己都挣脱不出去。 等人走远了,诊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顾韫书才带着闻宿雪进去。 在职医生姓楚,可能和顾韫书是旧相识,两人见面寒暄几句才开始给闻宿雪复诊。得出的检查结果和上次一样,没有加重病情,也算是个好消息。 “那她突然晕倒是……”顾韫书出声询问。 楚医生笑了笑,“是药液里面的一味药和她吃的食物相克,所导致的轻度中毒症状。根据个人体质不同,会有不同的症状。” “而且,她在学习上面可能给自己的压力很大,所以有点精神衰弱,不算太严重,按时吃药调理一段时间就行。” 顾韫书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闻宿雪腹部有点不舒服,起身去了卫生间。 顾韫书见人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他站在楚医生面前,“怎么愁眉苦脸的,今天的事,你应该见多了,已经习惯才对。” 楚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最讨厌这样的患者了。有病的治不了,没病的治不好,倒是惹得自己一身麻烦。” 顾韫书就笑笑没说话。 顾韫书不喜欢医院刺鼻的味道,等着闻宿雪回来后,没多作停留,带着人拿了药就离开。 顾韫书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闻宿雪都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刚回到家,就对上苏沫他们在吃饭,闻宿雪事先把药藏在身上,成功躲过了两人。 面对苏沫的询问,闻宿雪早已习惯,不用想就脱口而出。 她坐在沙发上,打算等着他们吃完收拾碗筷。苏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让她直接回房间,碗筷她会收拾。 闻宿雪点点头,转身上楼回房间。 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子透透气。又回到梳妆台前,拿出卷子认真地刷题。闻宿雪知道,她只有读书这条路可以走的通。 江晚妘发了消息给她,说是临安紫陶街要举行花神活动,她记得闻宿雪很喜欢这些,就想要约她过去,在毕业之前最后放肆一回。 [花神节,不应该是在二月份吗?]闻宿雪问到。 江晚妘[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主办方这边怎么想的。我还约了沈铭他们,到时候肯定热闹。] 闻宿雪抓住了关键词,[是啊!就沈铭和堇修然。] [他们…会来吗?] [肯定会,因为你会在。]江晚妘的笑声传过来。 闻宿雪想要拒绝,犹豫了会儿,觉得江晚妘说得对,以后的光景如何,谁也说不准,倒不如珍惜现在。 而且,她真的很想,趁这段时间,再多见他几面。 54 ? 要记得我 ◎又被拦下了◎ 黑板上的数字距离高考日期越来越近,学生们脑子里的弦绷得死紧。 班级围绕股紧张的气氛,走廊外面少了很多嬉戏打闹的身影,只有奋笔疾书的哗哗声。 闻宿雪处于这种环境里,轻松不了。晚上睡不着,白天高强度学习,加上时不时发作的胸口闷,搞得她心烦意乱,什么也记不进去,复习效率太低。 看着桌前堆成一座小山的书,有那么一瞬间的,真的很想就这样放弃,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就被她自己搅散,寒窗苦读这些年,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课间休息时间,她趴在阳台外面透透气,从这里低头往下望,可以看见操场上面还有学生在闲逛。 江晚妘上完厕所回来,也趴在她的身边,双手撑着下巴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就轮到我们了,入学那天的事情我都还记得呢。” 闻宿雪笑了起来,“是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高中三年,是时候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结束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周末学校下午不上课,时间刚好对上活动那天,江晚妘胡乱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随手扯了几张试卷塞进包里面拉着闻宿雪就往外走。 两人没有回家,东西寄放放在江晚妘认识的一家名宿老板那里,等他们结束了再去拿。 这天的商业街人挤得要命,主会场那么更是重灾区,都是奔着网络上宣传的十二花神择选的噱头来得。 江晚妘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不去露个脸,挺可惜的。她在网上看见家评分很高的妆造店,会根据客妹的脸设计妆造,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妆。 闻宿雪没有看上的衣服,直接选了绣球花,店员给她配了套织粼寻影,头饰是重工琉璃花冠,身上配饰流苏也很多,挂在身上沉甸甸的。 江晚妘则是自己选了套粉色的鲛鲛,配置什么的,跟闻宿雪差不多。 上好妆造,离开店铺时,店员给她们一人送了一把和他们相配的花。说是在这天可以收到女孩子送花的人,会很幸运。 江晚妘看着闻宿雪眼睛都亮了,“喔哦!”了好几声,各种马屁拍的响亮。 最后那句,“要我是个男的,我一点会追求你!” 搞的闻宿雪不好意思,蹭到江晚妘身边,伸手想要去捂她的嘴。 江晚妘拉着闻宿雪做好妆造,等她们到碰头地点时,其他几人已经拎着奶茶在阴凉处遮阳。 林清许看到她们两个,放下奶茶蹭地站起来,双手拍掌,“哇瑟!今天出门准没错,可以看到花神下凡!” 没等江晚妘反应过来,林清许从她眼前闪过,手里的花少了一枝,“花神的赐福我拿走了!” 江晚妘难得没有撵他,“拿呗!谁让我今天心情好。” 堇修然和沈铭就这样望着闻宿雪,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林清许抢了江晚妘的花,沈铭挑了下眉,低声调侃了句,只有林清许听清楚,闹了个大红脸。 江晚妘没多想,就当林清许是被太阳给晒的。 闻宿雪回头突然对上堇修然的眼神,让她有点猝不及防,红了耳廓,被耳边碎发遮挡着。 她也不吝啬,和江晚妘一起,把手里的花分给他们几个,自己留下三枝。 堇修然放慢脚步,和闻宿雪并肩,轻声问她,“你瘦了很多,强撑着出来,难过吗?有没有好好吃药。” 闻宿雪的笑意浅了些,以手为扇子扇风,“没有啊!我挺好的。那些药,我有在吃。” 问不出什么来,堇修然也没法子。 他们几个去了家粤菜馆吃了饭,赶在晚高峰前到了主会场。 十二花神择选刚好开始,江晚妘跃跃欲试,她是个实干派,拉着闻宿雪就上。 江晚妘可能真的是小锦鲤体质,连带着闻宿雪被选中,妆造什么的都弄好了,不用费事,紧跟着就是巡游。 两个女孩子抛下他们几个瞬间就没影了。 被冷落的几人也不恼,混在人群里面,默默充当“护花使者”。 太阳快落山了,人反倒多起来,比下午的时候更甚,各种年龄阶段的人都有,纷纷探头往巡游那边望。 结束后,天空下起蒙蒙细雨,后面雨势变大,几人随便找了家肯德基店避雨,点了几杯肥宅快乐水和汉堡放在桌前。 闻宿雪站在屋檐下听雨滴落的声音,她今天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着。 她站在门口,这种感觉又来了。这次她凭着自己的第六感,转身看去,猝不及防对上沈铭的视线。 见人发现,沈铭扬起笑容来,然后收回自己的目光。 闻宿雪回之一笑,但她感觉沈铭总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她回到店里,坐在江晚妘旁边,眼角余光瞥见沈铭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等雨下的小了些,起身结账离开,沈铭始终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闻宿雪掐了把自己,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最后,堇修然打了几辆车分别送他们回去。他自己可能也有事情,闻宿雪是自己回去的。 闻宿雪没有直接回家,中途她改了地址,去了听紫云,手里还剩下三枝花。她亲手给了顾韫书一枝,希望他能够被幸运眷顾吧。 他笑得眉眼弯弯,要留闻宿雪喝茶,闻宿雪没有留下,说是司机还在路边等着她,转身挥挥手说再见。 这天他们拍了很多的照片,尤其是林清许,手机存储空间里全是,还顺带发给了江晚妘和她。 还有,他的朋友圈也是,文案选得不错的,点赞人数很多,其中不缺乏调侃的玩笑。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晚妘直接在评论区里跟林清许杠起来。 闻宿雪存下几张大合照,打印出来,在照片的留下日期,和一句话。然后,和以往美好的记忆,存放在柜子里。 家里也挺平静的,闻宿雪学习态度不错,成绩出得来,苏沫他们自然对她上心。她也懂得避其锋芒,一家人倒也亲近。 说来挺奇怪的,闻沉月这两天在家里面没去补课,乐得自在。 接下来的时间,她全身心投入到高考的冲刺里,试卷多到数不清,中指被笔压出老茧,刷题刷到看见字就头疼。 闻宿雪知道自己的情况,每天按照医嘱喝药,到后面她觉得嘴里总有股似有似无的苦味,糖果的甜味也压不下去。 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她睡眠质量不太好,随之而来的并发症出现。 胸口时常会很闷,右肩也是隐隐作痛,她只当是复习累了,没当回事。 顾韫书最近很忙,他也没忘记闻宿雪,再次踏入听紫云,没想到等着她的是堇修然。 他陪着闻宿雪去了趟医院,他知道她不喜欢医院里面的气味,就带着闻宿雪去天台透透气,自己去了中西结合药房拿药。 闻宿雪没想到天台上不止她一个。 小姑娘直接站在栏杆边缘,好像下一秒就要往下跳,闻宿雪差点魂都吓没了,顾不上什么,上去死死攥住对方的胳膊给扯了下来,砸在她的身上。 闻宿雪摔倒在地,顿时觉得眼前黑了一瞬,有很多星星在转,很快又恢复正常。 小姑娘被勒的难受,害怕自己喘不上气,扒拉着闻宿雪的胳膊,“放开…我……” 闻宿雪松了点力道,但还是抓着小姑娘的胳膊不放。 “我没想自杀,可以放开我吗?”小姑娘挺实在的,直言不讳。 闻宿雪扯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来,“抱歉,那个…我……” 小姑娘摆摆手表示没事,给闻宿雪留了背影。 她离开时还留下句话,“如果要走的话,我会找个没人地方,这样不会打扰别人的。” 闻宿雪一个人站在原地,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今天的风好大,吹得她眼睛疼。 直到堇修然过来找她。 回去的路上,堇修然和她说了很多,其中就有谈到未来,还有要去的学校。 闻宿雪问出来心里的问题,就是堇修然会不会去国外,再也不回来。 对方笑着回应了她,“不会。”,走到巷子口,把手里的药递给了她。 闻宿雪笑了,忽然觉得手里药也没那么苦。 后面去医院的时候,闻宿雪总是会陪小女孩带糖果,一起吹风。有次,她找遍了整个楼层,都没能见到女孩。 闻宿雪没打听她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提着礼袋的手蜷缩成拳,浑浑噩噩的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他们这届高三迎来属于自己的誓师大会,还有那场烟火视觉盛宴。 临安六月八号,高考结束,假期开始。 八月份,成绩单出来,学校发出喜报。 闻宿雪和江晚妘一起如愿进了北师大,而堇修然则是北京大学,是在同一个城市。 其他人,也陆续拿到通知书。 江晚妘激动地打电话不停地轰炸她,闻宿雪也高兴,和江晚妘聊了个彻夜。 江晚妘约她出去吃饭庆祝,她没有拒绝,洗漱收拾好东西,跟苏沫打过招呼就出了门。 他们去了吃了山珍海味中的“山珍”,野生菌。还去了欢乐谷,尝试了很多没忘过的新奇玩意。 闻宿雪挽着江晚妘的胳膊,笑得开怀。 突然一老太太晃到两人眼前,抬手泼了杯液体在闻宿雪的身上,溅了几滴在江晚妘的脸上。 老太太指着闻宿雪,嘴里还不停地用方言骂着脏话。 江晚妘只当是遇见了疯婆子,不想过多纠缠,拉着闻宿雪就要离开。 没想到,又被对方给拦下来。 55 ? 就此别过 ◎他们不是一路人◎ 江晚妘牵着闻宿雪又换了个方向走,结果又被那婆子给拦了下来。她被对方的行为弄得无可奈何,眉眼间隐约有不耐烦地趋势。 老婆子扯着嗓子大声嚎着,这场面吸引路过的人不少驻足停留围观。 “大家都过来评评理!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丫头家里的老人,把别人推下田埂,人现在都在医院里住着!还不承认,死不认账啊!” “有钱供家里的小畜生上贵族学校,穿名牌,吃喝玩乐,却没钱赔偿我们这家可怜人呐!” 接着,老婆子怒目圆睁地指着闻宿雪骂,话说得极其难听。 “小畜生,你还是有点良心,就回去告诉你爸妈,父债子偿!你爷爷做的孽,你爸爸难道不应该担起责任吗?” 老婆子插着腰杆朝闻宿雪吐了口浓痰,“我呸!一家子都不是人!” 江晚妘气不打一处来,忍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把闻宿雪挡在身后,怼了回去,“你到底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像个疯狗一样咬着人乱骂!” 这下子更是一点就炸。 老婆子声音刺耳难听,“你个小妮子怎么说话呢?简直是没天理啊!” 说完,她忽然抬起手来,隔了几秒,又把手给收了回去。看样子很想把巴掌甩到她们脸上,不知道什么原因打消这个念头。 闻宿雪惨白着脸色,拉着江晚妘退了好几步,成功挤进围观的人群里面。 老婆子没见到人,躺在原地撒泼打滚耍起无赖,嘴里不停嚷嚷着,说闻宿雪上实验事情,还有闻沉月补习课,就是不补偿他们这家受害者,拍照的人不少,全是吃瓜群众。 江晚妘回头呸了几声,“丢人现眼。” 闻宿雪带着江晚妘跑了很远的距离,直到看不见那群人影才停下。 她口中的铁锈味久久不散,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脸色苍白得很难看。 江晚妘见她脸色不太对,急忙给她拍背顺气,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水瓶拧开递给她。“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打车带你去医院吧。” 闻宿雪站直了身子,盖好水瓶,放回袋子里,另外一只手虚攥着江晚妘的袖子摇摇头,嘴角扯出笑意,“没事的,老毛病了,不用那么麻烦的。” 江晚妘拍背的动作没有停下,“我们这到底是什么运气,隔段时间就遇到这丧背事。” “我们回去,要不叫家里人去寺院里请高人看看” 闻宿雪被她给逗笑了,“那我可能就没了。” “为什么这样说”江晚妘凑过来。 “因为每次都是因为我,我就是那个灾星。你找大师,他解决事情,那我这个扫把星不就没了吗”闻宿雪给自己的话作出了解释。 江晚妘翻了个白眼,对她的话简直难以苟同,上手在她脸颊上留下了个印记,还不忘感叹一句“手感不错。” 闻宿雪没开玩笑,认真地看着江晚妘,“晚妘,我说真的。刚才的那老婆婆,我认识,算是我家的邻居。” “邻居”江晚妘愣住,“那……” “可能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闻宿雪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她的第六感准的离谱。 江晚妘犹豫了几秒,“我陪你回去” “去家里吗?”闻宿雪笑笑,“还是算了吧,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也好…”江晚妘放弃了,她陪闻宿雪走到那条小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有事情及时打视频给我,视频不方便的话,语音、打字什么的都可以。” 闻宿雪无奈地笑起来,“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江晚妘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她,撇了撇嘴,缓缓吐出两个字,“难说。” 闻宿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吧,不会怎么样的。” 好说歹说,两个人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才分开,江晚妘临走时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就差个小手绢叼在嘴里了,弄得她哭笑不得。 回到家里,一股呛鼻子的烟味袭击了闻宿雪,她赶紧捂住嘴巴咳了几声,抬头一看,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没想到人聚的那么齐,除了她家里人外,难得一见的姑姑闻怀柔都在,就是气氛不怎么对劲。 闻宿雪背脊一阵发凉,暗骂自己的第六感。 闻怀安两个手指夹着烟,“回来了。” 闻宿雪点点头,“嗯”了声。 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摆放着的烟灰缸,里面盛满了烟头,苏沫坐在旁边紧皱着眉头,似乎也没有什么法子。 闻怀安自从查出有胰腺炎之后,在苏沫的照看下,直接给戒了。 烟灰缸这东西,她已经十几年没在家里面见过。 闻宿雪脑中警铃大作,联想起刚才街上发生的事情,“咯噔”一下,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去厨房里和你妹妹做饭,你妈已经买好了菜,都放在冰箱里,自己拿。”闻怀安交代她几句话,就把人给撵进厨房。 闻宿雪应了声,给长辈依次打过招呼,就溜进厨房里,小心翼翼地掩上门,留了个很小的缝隙。 转过身就看见,闻沉月苦哈哈地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给土豆削皮炖鸡。 看见闻宿雪进来,闻沉月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上来就是抱大腿哭嚎,“姐啊!我的亲姐,你终于回来了!” 闻宿雪觉得她脑袋被吵得有点疼,弯腰捂住她的嘴,使劲扒拉着腿上黏人的橡皮糖,“小声点,别打扰到他们。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 闻沉月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嘴。 闻宿雪打开冰箱,取出苏沫买的烤鱼、烤鸭、基围虾还有其他的素菜放在桌上。锅炉里炖煮着鸡肉,她取了只碗用汤勺盛了点浓汤尝味。 “这是…你煮的”闻宿雪震惊地看着闻沉月。 闻沉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忐忑的问,“嗯…不好喝吗?” 闻宿雪揉了揉她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好喝,没想到你厨艺那么好,都可以当厨师了。” 闻沉月听见夸奖,自豪地拍拍胸脯,“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嘴甜,应该是吃了蜂蜜。”闻宿雪曲起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头。 闻宿雪逗了逗她妹妹,转身看火做菜。苏沫买的都是半成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就好,省了不少事。 闻宿雪不忍心让闻沉月做炮灰,自己出去客厅喊他们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艰难,闻宿雪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夹了点素菜就独自端起碗去厨房角落里蹲着吃。 吃的差不多了,闻沉月突然加入她的队伍,两人相视一笑,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碗筷是闻宿雪收拾的,擦好桌子,等她收拾好厨房里面的杂活,探头一看,客厅里空荡荡的,人都散了。 闻宿雪真的很不喜欢空气里的烟味,她转身打开客厅里的窗户透透气,到厨房里随手拿了块抹布过去清理大理石桌面。 她刚把烟头拿出去丢了,就在院子里碰见家里人都站在大院门口,看样子是在送闻怀柔,没注意到她。 闻宿雪是晚辈,理应也跟过去送送自己的亲姑姑,但他们几个表情很凝重,她很识趣地没有过去触霉头。 好像街道外隐隐约约有人哀嚎的声音,闻宿雪以为是幻听,没当回事。她静悄悄地丢了垃圾,垫着脚尖溜回房间里。 闻宿雪总算是闲下来,心里的那片阴霾挥之不去,家里人都奇奇怪怪的,好像有事情在瞒着她。 江晚妘发了十几条消息给她,话里话外都在担心她。 闻宿雪一口气闷了药剂,剥开糖纸,把糖果含在嘴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耐心地回复消息。 她背靠着软枕,怀里抱着只仓鼠玩偶。 闻宿雪把白天老婆子在街上骂她的话逐字逐句地拎出来分析,得出来的想法惊得她冒冷汗。 她摇摇头,努力把脑子里装的想法抛出去。 闻宿雪放下手里的仓鼠抱枕,轻轻地拧开房门,下到一楼拐角处那里蹲下。她不是故意想偷听,但要是不这样,她永远都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可以…不可以!这是你们拼搏了半辈子才得来的!我们都这年纪了,也没几年活头了。你们的路还长着呢!他们要告就告!坐牢就坐牢,那也是这老不死的该!” 闻宿雪蹲在角落,听见她奶奶压抑的哭腔,心里闷鼓鼓地,难受的不像话。 静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闻宿雪腿麻,失去了知觉。 闻怀安按着太阳穴,眼里满是红血丝,看上去憔悴不少,“赔,卖房子也得赔。现在人都没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坐牢的话,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都白费了。” 老太太情绪逐渐失控,跌倒在地上,无力的捂着额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小雪才刚考上好大学,这算什么事!这挨千刀的,年轻的时候打自己人也就算了,现在老了更不安生,好好地拿锄头吓人家干什么!” “现在人天天去店铺闹,害的你们的生意也影响。” “妈,别说了。”闻怀安按着眼角,他现在头更疼了。 坐在旁边的苏沫看不下去了,双目无神地盯着客厅里的某处发愣,整个人无力地倚靠着沙发,“还有段时间,等宿雪去北京了,再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卖……” 苏沫突然停下话头,神情紧张看望着楼梯口,用眼神示意他们闭嘴。 闻宿雪红着眼眶,一步一步往客厅走。 看见闻宿雪下楼,苏沫直接崩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看不见闻宿雪的脸。 闻宿雪坐在她的身边,把自己的肩膀靠过去,让人可以有个依靠。苏沫使劲抱住她,情绪崩溃,泣不成声,炽热的泪滴落在她的衣服上,留下湿痕。 说来笑话,自闻宿雪懂事以来,母女俩还是第一次这样亲密。 “说吧,事情的经过,你们瞒不住的。”闻宿雪沙哑着嗓子说。 闻怀安紧皱着眉头,几乎是怒喝出声,“不关你的事,回房间呆着去!!” 闻宿雪算是第一次顶撞他,“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管什么,我都有知情的权利!不只是一味的像个呆子傻子一样,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闻怀安抬起头来,却不敢看闻宿雪的眼睛,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老街区那么要修田埂路,家里人都没时间过去。你爷爷去了,结果跟人吵架,抬起锄头来,把人吓得掉田埂下面了。” “今天医院那边说…人没了。” 也就是说,她今天听到的声音,不是幻听,是真的出事了。 闻宿雪垂着眸不说话,过了几分钟左右哽咽着说,“我爷爷呢。” 老太太冷哼了声,“他对不起全家人,没脸在这儿。” 闻宿雪心脏突然爆发出被人捏碎的痛感,鼻尖酸酸地,喉咙里又涌出了那股铁锈味,逼的她眼眶湿润,声音也颤抖却十分坚定,“房子不能卖。” 倒不是她怕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只是,闻宿想得太多,他爷爷酿成大错,闻宿雪父母心里要是没怨,是不可能的。一家人待在一屋檐下,长长久久地挤在那老小区里,迟早会爆发更大的矛盾。 闻怀安难以置信地看着闻宿雪。 闻宿雪不卑不亢地直视他们,“我不读书了。” 苏沫赤红着眼睛,一巴掌扇在闻宿雪的脸上,大声吼她,“你说什么疯话!要钱的话,我和你爸就算是去要饭也会把你供下去!。 “这么多年,说不读就不读了,闻宿雪!你对得起谁!”苏沫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她塞回肚子里面去。 闻宿雪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有点点红,她此时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看着闻怀安的眼睛,“爸,我知道我想到的,你肯定也想得到。” “我很感谢你们宁愿卖房子,也要我读下去,但……” “已经没有必要了。” 闻怀安觉得心里很不安,颤着手灭了烟,只问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闻宿雪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攥着手指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有必要了。房子坚决不能卖,可以贷款,然后慢慢还,总有赔清的那一天。” “让他们上法院告吧,法院怎么判就怎么赔。” 老太太把囡囡搂在怀里,与两人围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闻宿雪缩在奶奶的怀抱里,发丝凌乱,仰头盯着吊灯流泪。她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上也痛得很。 她真的很不甘,可又能怎样,世事本就无常,谁能躲得过去。 他们,本来就不算是一路人。 56 ? 她生病了 ◎还好吗◎ 五轮春秋过去,临安。 顾韫书在机场外等候堇修然,接到人,开车到听紫云稍作停留。刚换了套衬衫衣裤,又被顾韫书给逮上车。 堇修然顺从地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忙慌的,连给人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有个非遗博主要过来临安办展,名叫“砚知”,来的人很多。既然你回来了,就一起过去捧个场子。” 顾韫书抬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我说得那位非遗博主在网上挺有名的,是关于缠花这方面的。网络上都是关于这位博主的事迹,唯一的共性就是不肯露面。” “不过,临安的这场展子,会揭开这位贵宾神秘的面纱。” 堇修然靠在背椅上闭目养神,听见顾韫书这么说,堇修然顿时来了兴趣,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顾韫书笑笑,手把着方向盘,“非遗可是文化之瑰宝。闲下来的时候,了解了解,充实自己的眼界,也无可厚非吧。” 堇修然不给他面子,只用一句话就拆穿了顾韫书。 “你说得不错,时光荏苒,时间得确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还有…人。”顾韫书低声说道。 顾韫书没直接回答他,移开话题,“你回来的日期选在今天,只是凑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堇修然不喜欢打哑谜,选择直接坦白。 顾韫书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打电话让主办方过来,带着堇修然坐客户专属电梯上去。 堇修然不解,“你不一起过去” 顾韫书摇摇头,“不必了,你就当我是近乡情怯。到时候见到人,别忘了替我转交一句话。” “什么话” “她还欠我一杯茶。” 堇修然爽快答应,跟着主办方上去展子的办公楼。 这个展子地址选择在新开发的楼盘,项目交接方面有点小问题,合同还没有敲定下来,但不妨碍正事。专以网络红人直播为主,自然也接一些线下活动,借助网红热度来推动其他项目启动。 走在玻璃的长廊上,还没有到砚知上台的时间,主办方的小张早接到通知,没有过多停留,在带人前往后台的途中,简单给堇修然介绍了“砚知”。 小张给人带到一间化妆室门前就离开了。 室门大开着,里面有几个摄影技术人员在整理东西。试妆镜前有道纤细的身影,部分长发用一只桃花簪简单的挽着,剩下的随意散着,有种凌乱的美感。 镜中人抬起头来,脸颊上带着“半面妆”,清澈的瞳眸映在镜子里。在这瞬间,对上堇修然的目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 小张很有眼色地凑到堇修然旁边,压低声音,“堇先生,我来给您介绍……” 堇修然摆摆手,解下手表与信封一起递给小张,“不必了。这信封麻烦给砚知小姐,手表是给你的谢礼。” “好的,谢谢先生!”小张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微微颤抖着双手接过眼前信封和手表。 说完,堇修然转身离开,没有让人跟过来。 小张抬手掐了把大腿根,“嘶”了一声,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上了贵人!这表的价格都可以让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他收好手表,压下心头的喜悦,轻叩三下门,得到应允后,才进入房间,没能说得上什么话,只留下了一封信件。 砚知拿起信封看了几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好那封信件。 展会期间,砚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自己,可当她转过身时,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再次消失。 砚知在展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慢慢走到展厅中央。身形清瘦,穿着淡青色的汉元素,三千青丝用发簪随意挽着。 白皙修长的手指附在面具上,解开系带,露出原本白皙标致的面容。弯弯的柳眉下是明净清澈的双眸,仿佛不沾世俗尘埃的侵染。 现在响起一片惊呼声,还有摄像机快门的按下的声音。 她把“半面妆”留给了一位积极互动的粉丝。 后台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给了个手势,身边的工作人员上去递了话筒上去,砚知接过,现场讲解起这些作品的灵感与来历。 砚知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的离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脑子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也跟着松懈下来。 展会结束,她本想着直接离开,一名西装革履的人把她给拦下来,算是礼貌客气地请上另一辆车。 车辆启动,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砚知无心欣赏。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强装镇定,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砚知小姐不用紧张,我们的老板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小姐喝一杯茶而已。”副驾驶的黑衣男子转过头看向她。 砚知讨厌这种受人挟制的感觉,抱着手臂没好气轻哼,“就只是喝杯茶而已,那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她扭头透过玻璃瞥了几眼,跟在后面的那几辆显眼的宾利。 “砚知小姐是贵客,自然得以礼相待。”这句话落下,男子侧出身子递给她一个礼袋。 砚知没有接。 男人识趣地收回手,随意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砚知知道她今天可能是走不了,自暴自弃地闭目养神,等车辆开进院子,男人为她打开车门,恭敬地带她进去。 “听紫云。”砚知抬头望着这古院门前的匾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默不作声地跟着那帮人的后面。 到了二进院,穿过九曲回廊,到一处清幽竹林,深处有座竹子盖成的小院。男子推开眼前的木门,给砚知沏了杯茶,让她在这里等几分钟。 “砚知小姐要是无聊,可以四处转转。”说完这句,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砚知被屋檐下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吸引,她寻着声音看去,庭院里有矮桌矮椅,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镇纸下面压着一幅画。 她凑近垂眸不语,画中人眉目温婉,右侧题的诗词更是毫不掩饰爱慕之意。她眼眸的颜色暗了一瞬,目光凝聚在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上面。 砚知呼吸一窒,愣怔在原地好几分钟,默默地红了眼角,颤抖着手指,微微抬起想要去触摸画中人。 “砚知小姐。”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她回过神来,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手,藏在身后的不停地攥着衣角。 砚知紧张地咽下口中的唾液,僵硬地转过身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两道身影挺拔修长,五官俊美堪称绝色。其中一人眼眸深邃,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而另外一个,则是微风和煦,端的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抱歉。”砚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顾韫书笑出了声,侧身请砚知进屋喝茶。 “莲雾茶,砚知小姐尝尝。”顾韫书沏了杯茶推到她的面前,然后倒了第二杯放在堇修然桌前。 砚知没有推拒,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谢谢。” 顾韫书直接开门见山,“砚知小姐,还记得我吗以前我们见过面的,就在听紫云。” 话音刚落,砚知脑中警铃大作,神经瞬间绷紧,背后冷汗簌簌直冒,手指不自然地握紧茶杯。 她倏地站起身来,茶盏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两位先生的款待。不过,很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砚知头也不回的疾步往门口走去,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人给拦住。 是刚才坐在副驾驶的那个人,砚知越过他往外面看去,院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黑衣人。 看来她今天是很难离开这里,砚知识趣地回到位置,也不装什么了,直接摊牌,“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韫书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闻小姐,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而已。” 砚知喝茶的动作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姓闻……” 堇修然也跟着笑起来,朝顾韫书那边瞥了一眼,“闻小姐,他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以前见过,时间准确一点的话,是在五年前。”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时应该是你和你的阿姊。” “还有更多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讲述给闻小姐听。” 一句话,点破了砚知的真实身份,闻沉月。 她自知暴露,没了和人打太极的必要,自暴自弃地趴在桌子上。 顾韫书轻咳了几声,“那我们就正式认识……” “不用。”闻沉月摇摇头,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就像你们说的,我五年前和你们见过。” “还有,我姐姐……提到过你们。” 堇修然微蹙眉头,轻叹了口气,“这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整家人都直接搬离了临安,之后竟然了无踪迹。” 顾韫书也看着闻沉月。 提到闻宿雪,闻沉月再难崩住,情绪开始逐渐失控,湿润的眼眶掉下泪滴,伸手捂住嘴巴,声音哽咽说道,“五年前,我们家算是背上了一条人命。” “我们家里把房子都抵押出去,身上背着巨额债务,压得我全家都喘不过气来,最后我爷爷因为自责,选择断药,心脏病复发死亡。” “我爸爸带着胰腺炎,日夜不分地打工,渐渐的病情加重恶化。奶奶年纪大了,挂念的太多,也走了。” “我那个时候又在上学,家里人全部都瞒着我。直到……爸爸他因病住院,需要巨额手术费,姐姐这边也抗不住了,我才知道。” 听到这里,他们也不说话了,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 顾韫书拧着眉头,递了几张纸巾过去,“这五年来,我们都在这里,根本就找不到你的家人……” “我姐姐后面实在走投无路,机缘巧合下,走了自媒体这条路,家里的情况才渐渐好转起来。” “爸妈也去了国外,我带着姐姐在京城求医,她不想辜负喜欢她的那些粉丝,对老家临安这边有些执念,就让我过来露脸,替她……”闻沉月没有再说下去。 堇修然心脏疼的好像有刀子在捅,“你……姐姐她,还好吗” 闻沉月抬手捂住脸,任由泪滴流淌,“她生病了,病的很重。” 57 ? 宿眠雪无情 ◎再等不到归人◎ 昨夜临安温度迫降,寒风刺骨,凌晨时分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闻沉月乖乖地去了机场接人。她对于姐姐的到来没有过多惊讶,坦然接受。房子卖了后,姐妹俩就像无根的浮萍,在外面漂泊太久。 落叶始终是要归根的。 闻沉月本来是想在外面定民宿,又被顾韫书以旧友的由头拦下。让姊妹俩住在听紫云院里,让人每天给闻宿雪熬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却又不见她。 闻沉月不知道其中缘由,也不想知道。 她手里捧着药碗,嘴唇轻轻碰了下药勺,温度合适才喂到闻宿雪口中。 闻宿雪倚靠在美人塌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胸口处放着暖水袋。 闻宿雪吞下整整一碗苦涩的药汁,推开了她妹妹递到嘴边的糖果,疑惑地望着闻沉月,“他们一直都很忙吗” 闻沉月放碗的动作愣怔了一瞬,抬眸看着她姐姐眼中闪着雪亮的光彩,整个人的精神气也好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在天地间。 闻宿雪看似随意的疑问,闻沉月却品出了其他的意思。 她虽然不知道姐姐和这两人之间的感情联系,但是从姐姐柜子收拾出来的那些东西来看,可能他们对姐姐来说,是很重要的吧。 闻宿雪选择放弃治疗,回到临安,也许……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他们是很忙,要是有时间一定会过来看姐姐的。”闻沉月刚开始的时候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响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闻宿雪仰头望着天花板,默默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屋里面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靠着药材续命,每天都会因为成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淤气,整宿整宿的失眠。 人睡不着,其它的病症也牵一发而动全身,心脏的那个地方,整宿都疼得翻来覆去,就是不肯吭一声,需要依靠药物来麻痹神经,才能睡三个小时。 渐渐的,闻宿雪似乎习惯了。让医生停了药,每天伴疼痛入睡,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就哼哼两声,然后咬住手腕不放。 闻宿雪能够不依靠药物睡着,起初医生和闻沉月都很高兴,后面随着她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某天直接睡了一天一宿,让人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来,可又找不到其他病症下药。 私人医生看着渐渐消瘦下去的人,目光落在一点都没有动过的食物,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出门就对闻宿雪下了最后的通牒。 “把所有的亲属都叫过来吧,有些东西可以开始着手准备。” 医生摇摇头,忍不住叹息,“这么年轻,还是个没有绽放的花骨朵,生命就要这样结束,真的是可惜了。” 闻沉月倚靠着墙面上,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红红的眼眶隐隐有泪光在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她声音嘶哑哽咽,“我知道了,我会准备的,麻烦去告诉你们老板。” “要是再不见,就可能就……来不及了。” 闻宿雪整日待在暖阁里,不喜欢外出更不喜欢和人说话,除了亲近点的人外,随便一张陌生面孔都可以吓到她。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依旧靠在床榻上,身上裹着毛绒绒的白裘,可她总是觉得身上好冷好痛。 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着的时候,就望着窗外的落雪。 闻宿雪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对她很重要。可是搜索了脑海里面的大部分记忆碎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皮太沉了,她抑制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时候,好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因绕着似有似无的淡香。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她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 闻宿雪眼睛都睁不开,手里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是谁” 这三个字,让人如坠冰窖,堇修然突然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憋着那口气,揪着多年前她失言的事情不放。 可现在,闻宿雪忘记了他,就像是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她眼睛里的戒备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堇修然颤抖的左手去捂住她的眼睛,不敢直面,口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们之前认识吗?” 闻宿雪的视线被遮挡住,内心里的恐惧淹没了她,脸上传来的凉意,让她无所适从,只能使出仅有的力气拼命甩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瑟缩在床榻的角落里。 猛然抬头看见对方挂着满脸的泪痕,无所适从。 她胸口闷鼓鼓的,很难受,这种感觉不像是生病时候的那种疼痛。 可她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看到他的眼泪,自己的心也会跟着难过。 闻宿雪下意识地抽了桌上的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人擦拭眼泪,声音里是难以抑制的难过,“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 “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堇修然开口就是哽咽,他慢慢靠近闻宿雪,见人不再那么抗拒他,轻轻地把人搂抱在怀里,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我是……你的…远房表哥。”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原来是她的家人,闻宿雪彻底放松了戒备,露出点笑意来。 听她讲诉着以前的故事,从高中时期的相遇开始,到后面,堇修然止住了话头。 他讲故事的能力真的很差,可就是这样的故事却让闻宿雪认真地听了一次又一次。 当天晚上闻宿雪就做了一个梦,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却又对故事里的一切很熟悉。 可是随着故事的发展,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能够感同身受。可是她最后的记忆都停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眼不能视物,天地广阔,却只留她被寒气侵袭…… 这几天接连噩梦缠绕,闻宿雪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很快就连闻沉月都快不认识了。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会忘记。不过,闻沉月总是耐心地给闻宿雪不断讲诉以前的事情,就和那个人一样。 顾韫书也来看过闻宿雪,可始终不敢进去,害怕她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只能独自坐在屋檐下独自抽着烟。 堇修然做了一串珠链给闻宿雪,只要她彻底忘记一个人,靠别人干涉也记不起来,就会摘掉一颗珠子。 闻怀安、苏沫、沈铭、江晚妘,顾韫书。 一颗颗珠子落下,最后就只剩下闻沉月和堇修然的。 闻沉月生怕她姐姐不记得她,趁堇修然不在的空隙,在闻沉月的面前,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的名字。 有时半夜,闻宿雪的气息微弱地让人害怕,医生直接住住她的隔壁,方便照顾病人。 这天,医生打完最后一针,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说完,医生默默弯腰鞠了一躬,合上医疗箱没有留下任何的医疗单,径直离开。 闻沉月像被人抽去魂魄,颓然的坐在闻宿雪身边,这些天她已经流干了眼泪,哭不出半点。 矗立在一旁的堇修然抬手轻轻抚摸着闻宿雪眼下的乌青。脑中不停浮现她每次被疼痛折磨的样子,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这么难过,要是…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闻宿雪有气无力地抓住了他的手,“你…是谁” 堇修然的心疼得像被人捅了刀子,慢慢地蹲在她的面前,轻轻地捧着她的手腕,摘下了最后的那颗珠子,明明难过得无以加复,声音里却依旧含着笑意,“我叫…堇修然,是你的…朋友。” 闻宿雪不疑有他,慢慢松开了手。 闻宿雪只觉得她真的好困,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中途醒过来几次,后面很快又睡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微不可察。 可能是,这一觉睡了挺长时间,闻宿雪难得意识清醒,没有再问“你是谁”,她说出曾经忘却了的故友和家人,也零零碎碎地记得了些事情。 “我想到屋檐下看雪。”闻宿雪指了指窗外的雪景,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 堇修然本想拒绝她,可是看见她眼中的期望,拒绝的话语顿时吞了回去。 闻宿雪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安静地靠做在柱子上,偶尔伸手接片雪花。堇修然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用手不厌其烦地替她抚去狐裘上的绒雪。 她突然望着旁边的堇修然,眼里满是亮光,“我想见沉月……” “好,等我……”堇修然的呼吸一窒,点点头,动作僵硬地转过身,依依不舍地往不远处走去,留下一串脚印。 等再看不到闻宿雪身影的那一刻,堇修然难再控制情绪,慢慢地滑跪在地上,捂住嘴巴,泣不成声。 院里的那颗梅花树坠着厚厚的一层雪,枝丫不堪负重,雪落在地上,露出原本的红蕊。 风裹挟着细雪席卷全身,冷意直往人骨子里钻,闻宿雪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抬手接了片雪花在掌心之中,不过几分钟被她掌心的温度暖化成水珠。 “临安的冬天太冷了,可能容不下我……”闻宿雪忽然笑了,苍白的脸颊难得有了一抹血色。 她静静地倚靠着庭柱,微微垂着脑袋,脸上依旧挂着笑,仿佛只是寻常地睡过去。 小雪簌簌,落在她满头青丝。 有人宿落雪,再等不到归人。《 》 【全文完】 58 ? 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 ◎年年难逢君◎ 临安十多年来,难下一场大雪,天寒地冻。 听紫云。 白帆随着寒风在空中飘荡,霎时间和窗外的茫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到底是雪还是白绫。 院子里面的白色烛光更加显得暮气沉沉。 堇修然僵硬的立在堂前不动,也不敢再踏进半步。有道声音从心底传来,他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进里面,看见那人紧紧地躺在小小的棺椁里面,没有气息。 闻沉月跪在蒲团上泣不成声,她没有把姐姐的离去告诉国外的父母,她的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好,母亲也没了当年的心气,要是他们知道闻宿雪葬在临安,闻沉月真的不敢想。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 顾韫书像个局外人一样,在屋前站了很久,直到日暮时分,他静静看着所有人忙就忙出,看着闻宿雪没了生气的样子出神。 他连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堇修然出来与他说,不论什么身份,朋友也好,其他的也罢,总归是要去看一眼的。 顾韫书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就像是脚踩云端,虚浮不实找不到归处。他恨自己的大意,棋差一步中了圈套,他和堇修然耗了整整五年的光阴。 五年的时间不见,再次相逢,却没能留住什么。 他茫然的抬手触碰了一下棺内闻宿雪的脸,只一秒便收回了手。死人的手感并不太好,失去了活人的生气,只有一副苍白的面孔。 收到讣告,前来悼念的旧友,各种情绪参杂。 站在不远处的江晚妘,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下来,顺着眼眶滑下,最后落入衣襟。她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沈铭知道家里人和闻家的恩怨,他进退两难,最后几番斟酌之下,只能置身事外,不掺和进去。 为了逃避,他去了国外读书,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一番情景。 按着闻宿雪生前的意愿,停灵七日后,闻宿雪葬在一处清幽的地方,那里离闻宿雪奶奶的墓地不远,也算是可以有个伴。 闻沉月在给闻宿雪收拾旧物的时候,发现她以前用过的手机。出于念想,她开机后,见到闻宿雪留给她的消息。 予沉月 沉月,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很抱歉,没能兑现以前的诺言,陪你一起去周游世界。从小到大,我这个姐姐都当得不太好。 明明你才是妹妹,有时候,却比我这个姐姐还要坚毅。我一直都放不下,直到看到你在璟雯街独当一面的模样,我才真正的意识到你长大了。 不要难过,好好陪伴爸妈,他们也很苦。 不要告诉他们我的事情。在我给你的那个柜子里面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给他们的,里面的钱足够爸妈在国外安渡。把另外一张是留给你的,不要再被束缚,去追寻你渴望的自由。 我在那边不会孤单,我有一位很好很好朋友。但是因为我的懦弱,没敢站在她的身边,所以她离开的很早。 现在,我要去找她了,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说起朋友,代我替韫书道个歉,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曾经欠了他一杯茶,还有许多,想来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还有,他。 沉月,也代我说声抱歉,请原谅我的怯懦与胆小,没能够迈得出那一步。我也曾经想过很多,可能是缘分太浅了吧。如果有来生,再相见。 闻沉月眼前逐渐被水雾蒙住,看不清东西。 手机被丢在一旁,闻沉月抱着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乱糟糟的头发被扯落了几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姐,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好狠,对自己为什么那么狠” “为什么要这么早就丢下我” 不过,这次没有人揉着她的头发,轻声告诉她答案。 闻宿雪走了,闻沉月对临安也没了念想,依照姐姐嘱咐的话语,给顾韫书郑重地道别后,飞往国外陪伴父母,彻底与临安断了根系。 临别前,她将一封纸质的书信交给了堇修然。 天地间一片茫色,堇修然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发芽,他恍惚间想起有一年的冬天,他曾经问过闻宿雪为什么不喜欢冬天。 他却是给闻宿雪讲述了他父母的事情,还说了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闻宿雪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笑着,没有回应。 她那时候的回答,堇修然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模糊的记得,那一句“冬天太冷了”。 现在,堇修然只觉得她说的对。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觉得雪这么刺眼过。 “修然。” 闻宿雪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落在他的耳朵里,他寻着声音的来源找人,可是天地间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雾色。恍惚间,他看到一道人影,他拼尽全力往那道人影追去,试图抓住些什么。 等到快要触碰到那道影子的时候,周围起了浓雾,他眼睛被彻底蒙住,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人影。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伴随着一声叹息。 “我要走了,不要再找我。” 堇修然猛地从梦中惊醒,抬手从枕边拿过一道蓝色的护身符,薄纱质地的布料的做工很精细,上面用整整齐齐的针线绣着一个“然”字。 这块护身符他很清晰的记得,是在玄正街的那寺庙里求的。可能是她觉得这个护身符过于寻常,心念一动,亲手留下了标记。 上面的针法很好,几乎看不出什么针脚,可以看得出来它的主人真的很认真地对待,只可惜没能亲自把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闻宿雪唯一留给他念想的东西。 闻宿雪离去的第十年,临安再度下了一场雪。 江晚妘定居在临安,开了一家书店,养了几只猫陪伴。她时常带着奶茶过来找闻宿雪念叨身边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等到夕阳西下,才慢慢离开。 物是人非,顾韫书没有停留在临安的理由,听紫云也交给夏云打理,飞往国外,只在闻宿雪生辰和忌日这两天回来祭奠。 闻沉月虽在国外,来得也比较勤。 这一年,闻沉月带着两名不速之客过来,是闻怀安与苏沫。 闻沉月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抬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镌文,语气稀松平常,“不好意思啊姐姐,我还是没能瞒住爸妈他们。” “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苏沫没有说什么,她使劲捂住嘴巴,仰头望着天,控制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让它落下。待了没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带着哽咽的闻怀安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闻沉月陪着她说话。 闻家人离开不久,堇修然也来到她的墓前,在无数支鲜花里,放了一支“无尽夏”,这是闻宿雪最喜欢的花,花语也是十分美好。 “不灭的希望与持续的美好。” 昨晚,他又梦见了闻宿雪,她的脸庞在记忆里面越来越模糊,朦胧的像被人蒙上了一层纱,看不清。 他又想起闻宿雪死去的第一年,闻沉月递交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没有落款,没有寄出人,唯有干涸的墨迹。其中夹杂着一朵枯萎的无尽夏。 泛黄的信件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多年后得以窥见天光。 欲道然,却年年难逢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