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气!》 1、叫哥哥 冬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明明还不到六点,天色却已经有了昏暗的迹象,银簌簌的雪花伴着冷风呼啸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无处可逃。 林从枫蜷缩着身子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旁边巨大的绿色垃圾桶稍微给他挡住了点风,却还是杯水车薪,凛冽的风刺地他直打颤,他只好往军大衣里钻了又钻。 军大衣是爷爷的,爷爷在刚入冬的时候走了,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们是有住处的,那一间在街边特别破旧的铁皮房,是在这边的亲戚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让暂住的。 冬天对于老年人来说是最难熬的,刚入冬爷爷就病重走了,留下林从枫一个人,没多久他也被亲戚借以各种理由给赶了出来。 这样的冬天对林从枫来说也是难熬的,一件军大衣,几件零零碎碎的破烂衣服,一塑料袋这两天捡的瓶子,还有两个半馒头,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不断地往外轻轻地哈着气,借着笨重发硬的军大衣来留住仅有的温暖。 胡同外零零散散地有人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往里面看一眼,这样冷的天还有谁会在外边久停呢,偶尔听到声音林从枫也没有睁开眼睛,他没有对别人抱什么期待。 林从枫觉得自己特别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这篇课文,他还记得结局,可怜的小女孩儿最后冻死在了街头…… 想到这里林从枫不禁又打了个寒颤,他开始怀念教室里的温暖,即便那时候自己身上仍然是破破烂烂,班里的同学也都不跟他玩。 恍惚间林从枫感觉眼前的风雪似乎小了许多。睁开眼,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酒气。 林从枫顿时僵住头皮发麻,他见过醉汉是什么样子,此刻看向男人的眼神更加惶恐了起来。 可这里是胡同的死角,他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瑟缩着身子使劲往后靠。 胡同的灯光昏暗,他背着光,林从枫看不太清他的脸。突然间男人伸出手,吓得林从枫赶紧闭上了双眼,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下一秒,林从枫感觉身前一冷,军大衣被掀起来一个角,男人转过身扑通一下坐在地上,钻进了他的军大衣里,贴着林从枫跟他紧靠在一起。 林从枫身体顿时更加僵硬,慢慢转头看向他,男人闭着眼睛脑袋右歪靠在墙上,一呼一吸间像是睡着了。 即便如此林从枫也不太敢动,军大衣就这么被分走了一半,林从枫只好半个脸埋进去积攒热气,呼吸间都是旁边这个男人身上的酒味。 有一点熏人。 男人倒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不自觉地转了个身面向林从枫,之后便再没有动作。 慢慢地,睡意袭来林从枫也放下了警惕,昏昏欲睡间两个人不自觉紧紧贴在一起抱团取暖,男人更是直接用胳膊环在林从枫身上,搂着他往自己怀里塞。 渐渐地,风停了下来,只剩下零星的雪花往下落,胡同这块儿是个月明地,月光下慢慢地两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雪。 “余萧,醒醒!余萧!” 大冷天在外边儿睡得本来就不好,男人听到有人叫自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把林从枫当成了抱枕往怀里又塞了塞。 “卧槽,这儿怎么还有个小孩子!余萧,你打哪偷来的小孩儿啊,快给人送回去!” 余萧不动还好,一动周万为看见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孩儿,急得恨不得屁股着火,赶紧拍了几下他的脸才把人给弄醒。 “周万为你干什么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有病啊。”余萧嘟囔着用右手揉着眼睛。 周万为恨不得把眼前这煞笔一巴掌摔死,咬牙切齿道:“大爷麻烦你睁眼睛看看您现在在哪儿呢,要不我领着您去床上睡,这荒郊野岭犄角旮旯的地方您睡着不冷么。还有,你这是在哪儿逮了只小孩儿给你暖被窝啊?” “什么小孩儿?”余萧还在迷瞪,突然左手边传来了一阵酥麻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 余萧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胳膊上有个小孩儿,胳膊估计是被他枕的时间长了,左边麻得已经不能要了。 估计是两个人说话声音太大,动作间林从枫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于是三个人都愣了,林从枫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嘴唇微打颤,轻轻往角落里又靠了靠,抱着军大衣紧紧贴着垃圾桶,警惕又害怕。 余萧顿了一下,搜刮了一遍脑子后,他还是对这个小孩子没什么印象,但他自己一个出来喝酒的,醒了之后发现跟人家一块儿睡在胡同角,余萧瞬时愧疚起来。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余萧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两个人中间空隙非常小,他不太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小孩儿已经快抖成筛子了…… 看余萧的反应,周万为就知道这混蛋又喝断片儿了,当即恨不得马上起身走人。 见小孩儿这副反应,余萧赶紧摸了摸衣服口袋,掏出证据。 “我们两个是这附近图大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余萧趁着说话间隙悄悄凑近了一些,把学生证拿到他跟前。 林从枫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只好看了眼他手里的学生证,茫然地点了点头,余萧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在哪儿弄的小孩儿,赶紧给人还回去。”周万为蹲在余萧旁边手肘戳了戳他,瞪着他小声质问。 余萧嘴角动了动,头疼道:“我也不知道。” 就算他们两个人声音再小,林从枫离他们两个这么近,肯定多少都能听到,他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舔了舔又干又疼的嘴唇。 这小可怜模样看得余萧更过意不去了,就算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醒过来,但是大冬天在路边垃圾桶旁睡觉,这么小身上还脏兮兮的,说白了就是没人要的小孩儿,流浪在外遭遇肯定比他们想象的要坎坷痛苦地多。 余萧看着林从枫当下心里一紧,没有多想就问出了口。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人类的情绪变幻莫测,就比如现在,心疼、担心,最后都变成了冲动。 林从枫像一只受了惊的小松鼠,对于余萧突然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盯着他。 余萧的眼神中满溢着关心,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试探性地伸出手牵住了林从枫小小的手。 林从枫有些不适应,右手使了劲想抽出来,却被余萧紧紧攥着。 “脏。”林从枫小声提醒道,语气急得像是要哭出来。 余萧明白林从枫的意思,对这个孩子生出了更多的怜悯,微微歪头试图和他再拉近些距离。 “乖,不脏,跟我回家吧。” 怀里的小人发着抖,渐渐地怀里传来了小声的呜咽,余萧轻轻拍着他的背,竭尽全力地给他温暖。 林从枫很乖,直到最后被余萧牵走的时候都没有哭地太大声,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也是低头坐在后座角落,紧张地扣着座椅,一言不发。 而余萧跟周万为两个人就精彩了,刚上车余萧就感觉到手机一直震动。 —你疯了,你捡个小孩儿回去! —爷啊,您才大三,您年纪轻轻的就得带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他妈就知道今天不该带你出来喝酒,我之后再跟你一块儿出来喝酒我不是人! —啊啊啊啊饶了我吧,这到底什么事儿啊。 —阿姨那边怎么说?你怎么跟你妈交代!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 一条一条消息快把他手机给炸了,余萧反手直接调到静音,用腿轻碰了一下周万为,侧目与他对视一眼,示意他冷静。 周万为搓了把脸不愿意理他,气冲冲把头看向窗外。 余萧把林从枫带到了自己的公寓,周万为时间来不及就先回学校了,临走的时候把他拉到路边,语气严肃认真:“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什么猫猫狗狗,他是个人,你别一时兴起把人捡回家,回头后悔了又不要了,你是要负起责任的。” 余萧沉声说:“嗯,我明白,不会的。” 说完余萧回头看了看在路灯旁安静地站在那里的林从枫,路灯下的小男孩干干瘦瘦一只,脸蛋上是被冻出来的红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等着他们两个说完话回来,倔强又胆怯。 余萧朝林从枫的方向笑了笑。 “挺乖的。” 回到公寓,开了灯,原本黑暗的屋子猛然一亮,林从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感觉到了头被一只手揉了揉。 余萧怀左手抱着那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林从枫这两天捡的瓶子,一个里面装着的是两个半馒头,已经干硬了。 余萧揉了揉林从枫的脑袋,右手轻轻推着他的背把人给推进去。 “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林从枫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余萧,眼神清澈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哭过的原因,眼睛里还泛着水光,亮晶晶的,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狗。 “这里是你家吗?”林从枫问道,声音小到几乎快要听不见。 这是今天林从枫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一种独属于小孩子的清脆柔软,很好听。 余萧温声:“是啊。” 公寓面积挺大的,他原本是住在学校的,但是现在正是工作室转型的关键时期,于是就直接在这里买了一套公寓,离学校跟自己的工作室都挺近的,平日里也方便了许多。 余萧蹲下身子给他指了指自己房间的对面,“你以后就住在那个房间。” 林从枫顺着余萧指的方向看过去,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先去给你收拾房间。”说完余萧起身迈步,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林从枫。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余萧说得很轻,怕打扰到这个小木头。 “林从枫。” 事到如今林从枫心里的戒备已经放下得差不多了,也就顺着他的问题乖乖回答了。 余萧点了点头,又向林从枫走了过来。 “哪个从枫?”余萧蹲了下来,跟林从枫平视,给他鼓励。 这倒是问住了林从枫,自己已经快一年没有上学了,猛地被问是哪两个字,让他一下子有些解释不出来,慌乱中他拉过了余萧的手。 余萧的手修长干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林从枫伸出自己有些脏污的手,在这个漂亮的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枫” 写完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余萧,有点害羞。 余萧“嗯”了一声表示明白,又顺着刚才他描绘过的笔记又写了一遍。 “我叫余萧。”说完从林从枫身后拉过他藏起来的小手,不由得让人心疼。 余萧学着他也一笔一划地在他的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意上面的黑迹,林从枫有些局促,只好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笔划,指间的动作弄得他痒痒的。 写完余萧没有立马松开他,反而拉着他的手紧紧握着,林从枫的脑子有些空白,恍惚间听到余萧说了一句。 “叫我哥哥就行。”《 》 2、我可以做什么呢 “怎么不坐沙发上?站在那里跟罚站一样。” 余萧收拾好房间,一抬眼就看到林从枫还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拧在一起。 余萧无奈笑了笑,一把将林从枫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林从枫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太敢看他。 “怕什么?”余萧伸手戳了戳林从枫的脸,小孩子的脸软软的,可能是外面天气太冷,他脸蛋有些冻伤,红扑扑的,倒也显得可爱。 林从枫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厅的光细细碎碎地打在余萧身上,漆黑的头发仿佛蒙上了一层玻璃般的璀璨光,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勾起的嘴唇…… 林从枫眨了眨眼,这一切好像跟梦一样。 一声肚子的咕噜叫打破了这个奇妙的氛围,林从枫的思绪一把给拽了回来,羞得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扭向一边。 “想吃什么?哥给你做。”余萧跟着林从枫的动作往前靠了靠。 林从枫小心翼翼瞄了一眼余萧,小声道:“袋子里有馒头。” 声音闷闷的,音量还没蚊子哼哼大。 余萧支着耳朵也没听全,只听到了个馒头,心里盘算着怎么蒸馒头。 说实在的,他确实不太会蒸馒头,余萧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网上搜馒头的做法。 很显然余萧会错自己的意思了,林从枫赶紧从沙发上起来,跟上去拉住余萧的衣角。 “嗯?怎么了?” 林从枫脸憋得有点红,磕磕巴巴道:“我……那个,那个袋子里有……” 余萧猛地想起来,带他回来的时候,林从枫是让他也带上了一袋馒头来着。 “你要吃那个啊?” 林从枫点头如捣蒜。 余萧记得他把林从枫的东西都放在了刚给他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余萧把那个装着两个半馒头的塑料袋拎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不吃这个行不行?你想吃的话我下楼去给你买点。” 余萧隔着袋子摸了把馒头,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硬的食物,像石头一样,扔地上肯定邦邦响。 他平时就吃这个吗?余萧不禁皱了皱眉。 林从枫摇了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余萧,纯洁得让人怜惜。 “爷爷说不能浪费粮食。” 余萧心里一顿,原来他还有亲人。 余萧试探着问:“那爷爷呢?” 林从枫低落下来:“爷爷死了。” 小小的人故作平静地盯着地面,在这个时候却显得那么倔强,提及爷爷时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绷直的身体,僵硬的表情。 爷爷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林从枫用指甲掐着自己手心,告诉自己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不能再哭了。 看到这样的林从枫,余萧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扼住了,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蹲下身抵住他的额头。 小孩儿憋了一眼眶的泪,忍得鼻子红彤彤的,却愣是一滴没掉下来。 晚饭余萧做了些易于消化的饭菜,林从枫要吃袋子里的馒头,余萧没有阻拦,反正这孩子的目的是不浪费,索性跟着他一起把这些馒头给啃了。 余萧不敢想象林从枫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晚上给他洗澡的时候看到他干瘦的身体,已经冻烂了的脚趾,身上还有一些好似被人虐待过的痕迹,让他几度窒息。 小孩儿脏脏的,有点不好意思让余萧帮他洗,中间躲了好几次,最后浴缸里的水变得浑浊,他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余萧。 余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从枫的心思,哄了好一会儿,又换了水,才点头继续洗。 林从枫坐在浴缸里,浴室里暖气开的很足,林从枫从来没有在冬天这么暖和过,哪怕没穿衣服也一点不冷,他心里是开心的,但是看向一脸沉闷的余萧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疼么?”余萧指了指他林从枫身上的伤口,林从枫乖巧地摇了摇头,看得余萧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洗干净的小孩儿看着比刚开始灰头土脸的俊俏多了,及肩的头发跟女孩子似的,一张小脸也是漂亮精致,正是还没发育的年纪,让人有些看不出性别,唯一的一点就是太瘦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余萧心里都是百感交集的,一方面想着林从枫的过去,另一边又想着他的未来,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算突兀,他并没有任何感叹命运的想法,更多的是命中注定的坦然。 上天以特别的方式送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而另一边的林从枫则不然,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睡在不用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好几层被子才能睡着的屋子,林从枫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眼这些东西就消失了,一直瞪到眼睛酸涩意识模糊才慢慢睡过去。 林从枫梦到了爷爷,他看到爷爷抱着他坐在那个破铁皮房里,外边风声呼啸,霜雪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风大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好像摇摇欲坠,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爷孙俩怡然自乐,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小枫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啊?” 是爷爷的声音,林从枫顿时喉头一哽,酸涩便爬上鼻尖,涌上了眼眶。 爷爷怀里的他一听,赶忙从破烂书包里拿出了课本,兴高采烈地就要给他讲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东西,哄得爷爷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抱着小孙子更是喜欢的不行。 ……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透过窗帘的光温柔地笼罩在林从枫身上,林从枫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穿着余萧昨天给他拿的自己的睡衣,因为太大,只穿一个上衣就能罩住他整个身子,领口大得衣服已经快从肩膀处滑下来了。 林从枫睡得有些懵,揉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眼泪,眼睛涩地不敢眨。 林从枫看着被子放空了脑子发了会儿呆,擦了擦眼泪下床。 不知道余萧醒了没有,他有些不敢出门,林从枫站在窗边悄悄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风已经停了,只有雪还大片大片地往下飘落,白皑皑的积雪,日光亮地像白炽灯泡,照在地上四处的积雪上,倒映在林从枫的眼睛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讨厌、最难捱的风雪,还有这样美丽耀眼的一幕。 正出神间,林从枫听到了身后门口传来的敲门声,突然的声响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听里面没有动静,余萧以为林从枫还没有醒,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一个动作被他给强行分成了几瓣。 结果一推门就看到站在窗户旁边一脸茫然的林从枫,手里还攥着一角窗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余萧关上了门摸了把鼻子,没想到“当贼”还能被抓个正着。 “醒了,饿不饿?”他问。 林从枫照样摇了摇头,从昨天到现在他最基本上的态度就是摇头,余萧有点摸不着方向。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长时间,自己的做法还是有些不合适的,不是后悔带他回来,而是后悔没有计划,一头热就把他带了回来。 昨天晚上他紧急联系了一个阿姨,让她过来照顾林从枫,他毕竟只是一个大三学生,有课不说,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堆事情。 昨天已经把最后的空闲时间给挥霍完了,之后他可能没有太多的精力与时间去照顾林从枫。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煮了点小米粥,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余萧向林从枫伸出了手。 林从枫抬眼正好碰到余萧温柔又灼热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在这个本应绝望的冬天里,有个人拉住了他的手,带他穿越过风雪霜寒,拥抱最温暖的阳光。 …… 饭桌上,林从枫小小一个坐在餐桌前,规规矩矩小口喝着粥,就连菜也都只夹自己面前那一样,余萧在昨天晚上就发现了林从枫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缺爱的孩子总是格外珍惜眼前的温暖,就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一不小心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破碎,再睁眼只剩一眼望不到边的绝望。 “尝尝包子,这家的包子我常吃,挺不错的,来。” 余萧给林从枫夹了个牛肉馅的包子,林从枫低着头,抬起乌黑黑的大眼睛看着他,随后犹豫地接过包子,似乎是不敢相信这是递给他的。 他拿着包子,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余萧欣慰了些:“没事,多吃点,不够吃我再去买。” 吃了饭,余萧也该走了,大三的事情虽然不多,但工作室那边刚刚起步,他昨天晚上紧急联系了个阿姨,也跟阿姨视频沟通了一下,彼此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今天就该正式上班了。 “那哥就先走了,一会儿会过来一个阿姨,别紧张,她是过来照顾你的。” 林从枫点头,一张小脸格外严肃。 余萧有些无奈,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摸了下林从枫的脑袋。 在看到他那头因为营养不良而又软又黄的发丝,又不禁多了些心疼,心想这两天抽出时间带他去打理一下头发。 余萧走后没过多久阿姨就过来了,进来后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循着声音她这才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踮着脚努力伸长胳膊在洗碗池里洗碗,因为身高不够,也没有垫脚的凳子,所以每一个碗都洗得非常勉强。 阿姨心里一惊,连忙走过去拿走了林从枫手里的碗。 “快放下,快放下,我来洗就行。” 这就是余萧说的那个过来照顾他的阿姨吗? 年纪尚小的他不太理解过来照顾他具体是指的什么,再加上阶级差别,穷孩子见识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保姆这个职业,他看着被阿姨夺过去的碗满脸无措。 “小枫是吧,我姓李,叫我李阿姨就行,余先生花钱雇我就是过来好好照顾你的,这些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余萧昨天跟她说了林从枫的大致情况,但也没说太详细,只说了这孩子是刚接过来,比较怕生。 她今年四十多岁了,在这一行也从事了十几年,这种家里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的,她也没少遇到,通常这种情况就要看主家的态度了,余萧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才联系的她,她看得出来雇主对这孩子的重视,她明白以后自己在这里的工作重心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那我呢,我可以做什么呢?” 林从枫双手捏住两边的衣角微微发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眼神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害怕。 如果他没有任何价值的话,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呆下去。《 》 3、乖,听话 “这……”李阿姨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顿了一下,微微弯腰跟林从枫对视,“小枫什么都不用做,余先生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好好放松。” 林从枫不安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他声音小小地问:“我真地不会被赶出去吗?” 李阿姨心里一紧,眼神布满怜爱,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种想法,之前应该过地不是太好。 李阿姨暗暗谈了一口气,把人哄到书房里,余先生先前交代了可以让小枫去书房里看书,也可以看看电视什么的,毕竟还是小孩子,看点动画片什么的也挺好。 但当她问林从枫的时候,这孩子却选择去书房里看书,她不由得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可能是不想添麻烦,怕自己被赶出去。 这种封闭式心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只能以后慢慢开导了。 书房里并不都是专业的知识书籍,也有小说一类的故事集,林从枫挑了本感觉自己能看懂的,乖乖坐着,李阿姨把人安顿好便去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林从枫认识的字还不太多,稀里糊涂挑着能看懂的字拼拼凑凑,看也没看太明白,上学时他的成绩就不算太好,在班里只是中等水平,放了学还得回家照顾爷爷,杂七杂八的事几乎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也没那么多时间专心学习。 没过多久林从枫就坐在椅子上抱着书点起了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阿姨忙完,洗了点草莓和葡萄端过来想让林从枫吃点,敲了门却没人应,推门一看,小孩儿已经睡熟了。 这孩子脸上也没什么肉,浑身瘦巴巴的,一看就是过了太多苦日子,又没爹没妈的,看着警惕心重,现在睡着了倒也卸了防备,这才像个这个年龄的正常孩子。 李阿姨把水果轻轻放下,又去拿了条毯子给林从枫轻轻盖了上去,免得着凉。 林从枫这一觉睡得比昨天晚上还要沉,还是李阿姨叫他去吃午饭的时候才醒过来。 林从枫刚半睁开眼睛抬起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李阿姨就摸着他的脸蛋儿轻轻搓了两下。 “嘿呦,瞧瞧这小脸儿上的印子。” 林从枫还迷糊着就被李阿姨抹了把脸,半天没缓过神。 李阿姨把他从椅子上抱了下来,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说:“饿不饿,阿姨做了油焖大虾和红烧排骨,小朋友都爱吃,还有几样别的,中午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好不好。” 林从枫刚出书房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默默咽了下口水,眼前的饭菜是他从小到大见都没见过的,他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拉了下李阿姨的袖子。 “哥哥呢?” “余先生还没回来,小枫要不要给哥哥打个电话?”李阿姨哄孩子般问道。 一听到阿姨说让他给余萧打个电话,林从枫生出一些胆怯。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有点畏惧余萧的,但他也知道是余萧拉了他一把,他的命运从被余萧牵起手来的那一瞬间就被改变了,他的生活和以前相比早已翻覆了天地。 林从枫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李阿姨应了一声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余萧的号码拨了过去,手机嘟嘟了几秒便接通了,李阿姨把电话递给了他。 林从枫双手接过手机然后放在耳边,他听到余萧问:“李阿姨,有什么事吗?” 余萧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微微过了电的声音让他有些陌生,一时间便愣住了。 “李阿姨?” 林从枫突然回过神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口喊人。 “哥哥……” 听到电话里小孩儿的声音余萧有些诧异,在看到是李阿姨打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小枫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余萧放轻声音问道。 小孩儿从被他接回家就一直没怎么叫人,现在主动给他打电话还喊他哥哥,声音小小的明显是有点害怕,余萧便柔着声音,怕把孩子吓着了。 在听到余萧的问话后,林从枫才继续说:“该吃饭了。” “等哥吃饭呢,好,你先吃,哥哥马上回家。” 只听余萧爽朗一笑,电话就被挂断了,李阿姨在一边听地真真切切,接过林从枫还给她的手机便说:“先吃饭吧,你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从枫摇了摇头,坐着没动。 李阿姨看出来这孩子是个脾气忸的,又劝了两句也没再继续。 算了,等就等着吧。 余萧这头在工作室,刚挂了电话就起身穿衣服要走。 “诶,去哪儿啊?”周万为连忙问他。 今天开会不巧遇上棘手的事,正发愁这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余萧原本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连着语气都松快不少,“小孩儿打电话喊我吃饭,我先回去吃个饭,一会儿再过来。” “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啊?” 其他组员都是余萧在学校的朋友,知道他是家里独生子的,听到他说家里有小孩儿等他吃饭都纷纷问道。 周万为发丝一紧,起身打着哈哈:“亲戚,亲戚家的孩子,来他家玩儿的。” 说完便推着余萧往外走,把人拉到了走廊上。 “卧槽,余萧你真他妈认真的?”周万为拽着余萧的衣服,火气直冲脑门。 余萧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周万为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狠狠地闭了眼,无力道: “大哥啊,你当时喝醉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想着你酒醒了肯定就给人送回去了。” “送回去?送哪儿啊,他家就剩他自己个儿了,你觉得一个家庭情况正常的小孩子会大冬天的睡垃圾桶旁边?” “那怎么,你真要养啊,把他养大成人,让他喊你爸爸?” 余萧眉头一皱,他今年才十九岁,连二十都不到,怎么让八岁的小孩儿给他喊爸爸,就是喊叔叔他都有点别扭,还是叫哥哥吧。 “我跟你说,你现在整天忙地像个陀螺,再分出精力去照顾他,你觉得这活儿你能胜任吗?听我的,赶紧把人送福利院吧,这孩子真会拖累你的。” 周万为跟余萧认识这么多年,这是在实打实地站在余萧的立场上为他考虑,好说歹说,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余萧丝毫没有动摇,当下一拍手感觉余萧这辈子没救了。 “送福利院不就成孤儿了。”余萧思忖了一下,不满道。 周万为简直没有力气跟他再争辩,只觉得心累。 “你不都说了那孩子的亲人死的死,不要他的不要,那他不是孤儿是什么。” 周万为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懂,也知道自己在这个阶段身边再养一个小孩儿确实难度不小,但一想起林从枫那张强忍着眼泪的小脸,又狠不下心。 “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余萧拍了下周万为的肩膀就离开了,周万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早上的时候就天阴欲雪,一上午的忙碌让他没有时间关心外面的天气发生了什么变化,走到工作室楼下他才发现眼前眼银装素裹,一片雪白,不疾不徐的风裹挟着纷飞的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又转而消逝。 温度好似又低了几分,吐息间雾气浓重了许多,余萧拢了下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想起来林从枫的那个小包袱里的那两件破烂冬衣。 说是冬衣其实都高看了,薄薄的夹袄就比秋天的衣服稍微厚了一点点,能御寒的也就他当时身上那件他爷爷的军大衣,满打满算都凑不出一件像样的衣服。 得找个时间带小孩儿出去买点衣服什么的了,从前的事慢慢也就过去了,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带着小枫单独出门采买是一回事,可现在没有能穿地出门的衣服也是个问题,于是余萧半路上随便先拐进个商场,打包了两身看起来差不多合适的带回去,总不至于让孩子光着。 回到家中,余萧刚开门李阿姨就小碎步走过来,一接过余萧刚脱下来的大衣和围巾就惊讶道:“哎哟,怎么都湿了,快进来暖暖。” 余萧笑了笑,不甚在意:“外面的雪下地不小,都脚腕高了。” “小枫吃过了吗?”他朝餐厅那边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说起这个,李阿姨不禁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懂事了,虽然已经打了电话但就是不愿意自己先吃,非要等着您,我把保温的垫子铺上了,还热着,余先生快去吃吧,小枫估计也饿了。” 余萧听完没再继续逗留,把手里剩下的几个袋子递给了李阿姨。 李阿姨接过东西有些征然,“余先生,这是……” “哦,这是给小枫买的衣服,先买几件将就穿的,这几天再带他单独出去买点他喜欢的。” 李阿姨应了一声,找地方把东西放下,她之前也带过不少富贵人家的孩子,这几个牌子也是见过的。 余萧说这些是将就的,但价格却一点都不将就,几件加起来也要差不多快六位数了。 她看得出来余萧对小枫是上心的,不由得为林从枫高兴。 小枫这孩子也是遇到好人了。 余萧刚走到餐厅就看见林从枫手里端着碗汤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挪,他“诶”了一声连忙接过放在桌子上。 这汤应该是刚煲出来,接过碗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烫手,果然就看见林从枫偷偷搓着自己的手指。 他拉过一看,只见瘦小的指端红得发肿,手背上有些湿湿的泛着红,应该是被洒出来的热汤烫着了。 余萧二话没说便牵着林从枫进了厨房,厨房的洗碗池比卫生间的要高很多,余萧便将林从枫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撑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打开水龙头把小孩儿被烫伤的手放在下面冲凉。 凉水接触到手背上的皮肤的时候刺激地他猛一哆嗦,林从枫小猫一样“哼”了声,带了点哭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被余萧按着手腕没能成功。 “乖,听话,冲一会儿就不疼了。”余萧轻声哄着。《 》 4、你会把我送走吗 “怎么了这是?” 李阿姨刚把东西归落好就听到厨房这边的动静,一进来就看到余萧抱着林从枫在给他的手冲水。 “小枫被汤给烫着了,李阿姨你去书房柜子上的医药箱里拿下烫伤膏。” “诶,好好。” 余萧家里的东西放置地都非常规矩,李阿姨推开书房门就看到了他说的药箱,她拿着烫伤膏回去的时候余萧已经在给林从枫擦手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余先生,让我来吧。”李阿姨赶紧道。 余萧是想自己给林从枫上药的,但李阿姨从业多年,经验肯定丰富,他挪开了位置示意李阿姨过来。 李阿姨用棉签蘸着烫伤膏边吹边给他涂药,嘴里念叨着:“看看,烫伤了吧,以后这种事就放着让大人来知道了吗,瞧瞧你哥多心疼。” 林从枫偷偷瞄了一眼余萧,好巧不巧跟余萧对视了个正着,林从枫连忙错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发出来的气音。 他最怕在这里给余萧添麻烦,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余萧虽然并没有责怪他,他还是提心吊胆着,好在手上的烫伤并不严重,涂好了药便去吃饭了。 余萧就坐在林从枫身边,饭间却发现这小孩总是偷偷看他。 “怎么了?”余萧侧目看向林从枫问道。 林从枫像被捉住现行的小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他懦懦地指了下余萧右手边那碗烫伤他的满满当当的热汤。 “喝热的,暖和。” 余萧眼神微动,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用意。 原来是听到李阿姨说他身上被风雪浸湿了,才给他盛了这么一大碗的汤给他暖身子。 余萧心尖微动像暖洋流过。 “谢谢小枫。”余萧嘴角噙着笑,非常捧场地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香菇老鸭汤里不知道是不是还放了什么别的药材,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这是小孩儿的一片心意,就算难喝至极他也会一口不剩的。 亲眼看着余萧把汤喝完后,林从枫才开始专心吃起自己的饭,他还是跟早上一样,只吃自己面前的那道菜,五口米饭一口菜,拘谨地像个设定了程序的小机器人。 余萧看他这么吃饭实在难受,中间给他夹了不少其他菜,还好夹到他碗里的都被乖乖吃完了。 吃完了饭林从枫主动帮着李阿姨一起收拾了桌子,即便李阿姨跟他解释了这些都是她的工作,他还是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重点是,如果自己表现好一些,那么余萧是不是就不会把他送走。 余萧看着小孩儿懂事的模样,有些担忧地拢了下眉心,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孩子这里在想着什么。 无非是太缺乏安全感了,安全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弥补的,说白了只能慢慢来,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重要的,缺一不可的,让他感受到身边的人都是爱他的。 李阿姨不让他进厨房帮忙,林从枫只好把桌子给擦了,一件小事他却干地认真,餐桌被他擦地锃光瓦亮,一抬头发现余萧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林从枫紧张地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擦完就过来吧,给你买了两件衣服,你试一试,这几天带你出去再买点别的。”余萧冲他招了下手,脸上还挂着抹笑。 林从枫楞楞的,显然是没想到余萧给他买了衣服。 “李阿姨,衣服放在哪了?” 余萧对厨房喊了一句,李阿姨探出个头指着:“在客厅桌子上。” 见林从枫跟个小木头人一样呆呆的,余萧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林从枫这才跟着他往客厅去。 每件衣服都有精致的包装盒,上面的每个英文字母都昭示着它们价格不菲,这是林从枫从来没见过的。 爸妈没死前,家里虽然穷但也过得去,吃得饱穿的暖,即便衣服都是在地摊上买的便宜货,但起码有的穿。 在他们去世后,他一个人跟爷爷相依为命,捡废品挣的钱勉强温饱,衣服只能捡旧的穿,他还在长个子,衣服越来越小,穿上去也只能露着手腕和小腿,到了冬天就格外地难熬…… 林从枫怔怔地看着余萧把衣服一件一件掏出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回想着之前的事,又稀里糊涂地拐了个弯回来。 “这件怎么样,要不先试一下这件?”余萧把衣服都掏出来摆在沙发上一字排开,拎起一件白色的小羽绒服给他展示。 林从枫眼神躲闪,随即点了点头,每当余萧对他好的时候他就会这样,不知所措。 林从枫身上穿的是余萧的衣服,他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件几年前的睡衣,看大小应该是初中的衣服了,可衣服穿在林从枫身上还是活像个唱戏的,只能把衣袖和裤腿都卷起来些应付着穿。 “走吧,去你的卧室换,看看大小合适不合适。”余萧轻轻捏了下林从枫的后颈,柔声道。 你的卧室…… 林从枫心底有些动容,抬眸看到余萧嘴角还带着一抹温柔笑意,他也跟着扬起微笑。 这是林从枫第一次对他笑,余萧心底顿时充满欣慰,他伸手捋了下小孩儿及肩的头发,笑着道:“走吧。” 衣服的大小都稍微有些偏大,他只跟销售说了林从枫的年龄让他们推荐尺码,他们接触的儿童多,让他们凭经验来,可即便如此袖子和衣摆都还是长了一截儿,林从枫这几年的营养到底还是落下普通孩子太多了…… 林从枫一连试了好几件,每一件都柔软舒适得让他不自觉地摸了好久,余萧拿着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每一件的正面、背面都来了一遍,试完出去余萧还把照片给李阿姨看了,李阿姨连连夸赞,把小孩儿脸都夸红了,不好意思地往余萧身后躲。 余萧吃完饭没在家里停留多久,跟李阿姨交代了些事就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快十一点了,他以为小孩儿肯定睡下了,开门的动作放地极轻。 一开门却看到林从枫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盏余萧给他买来放在卧室的小夜灯,朦胧微弱的光亮笼罩在他的身上,明明已经昏昏欲睡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 余萧打开客厅的小灯,他进门时林从枫的眼神也复了些清明,黑亮纯洁的眼睛看地余萧,他问:“怎么不睡?” 林从枫不说话,他关上了自己的小夜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睛又低垂着。 “李阿姨呢,她知道你没睡觉吗?”余萧的语气严肃了些,微微带了些责怪的情绪。 “我和李阿姨都去睡了,我是等李阿姨睡着之后才出来的。” 林从枫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叫做“不听话”,没有人会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儿,他自觉心虚又害怕余萧真的讨厌他,解释时声音闷闷的。 “出来干什么?”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林从枫又不说话了,余萧也没出声,一大一小僵持对峙着,周围寂静地可怕,沉默中林从枫急得眼睛里又开始蓄泪。 他只是想着等余萧回来后,万一自己能帮上他什么…… 爷爷还没生病的时候经常捡废品到很晚,他就会等爷爷回来之后给他热点饭,烧点水。 同样地,他知道余萧辛苦,所以也想像照顾爷爷一样照顾他,可余萧好像不喜欢这样,他这样做似乎给余萧造成了负担。 “哎。” 良久,余萧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林从枫顿生委屈,他轻轻抽了下鼻子,被余萧逮了个正着。 “怎么还哭了,是哥哥错了好不好。” 余萧蹲在他面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擦了下林从枫的眼角。 余萧不哄还好,一哄林从枫的鼻子更酸了,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却还是坚强地逼着自己睁大眼睛,硬生生止住眼泪。 余萧抽了几张纸轻轻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等小孩儿情绪缓和下来之后才重新开口。 “现在我们工作室刚起步,平时会加班到很晚,你不用等我回来才去睡觉的,那万一我不回来了呢,你是不是就不睡了?” 余萧从来没有跟比他小这么多的孩子接触过,这算是头一遭,情况还这么特殊。讲真,这种情况他觉得还挺棘手的,一不小心把话说重,就会让这孩子本来就封闭的心更加脆弱。 “李阿姨今天还跟我说她早上过来的时候你在刷碗,小枫你听着,你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放心地跟着我,哥会好好照顾你,我或许没办法时刻都在你身边,但我会尽我所能去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相信哥吗?” 林从枫皱着小脸强忍着眼泪点头。 林从枫心里止不住的酸涩,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无条件地对他这么好,可怜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余萧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太贪恋这束光了。 “我如果表现不好的话,你会把我送走吗?” 林从枫逼着自己开口,问出了他最害怕的事,最不敢开口的事,声音都打着颤,要哭不哭的。 余萧敲了下林从枫的脑门,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轻笑一声。 “小脑瓜子想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把你送走?”《 》 5、我们小枫真有品味 这天晚上好歹还是回来了,后面两天他在工作室昏天黑地的跟组员们整整干了两天两夜,睡觉吃饭都是在工作室接力进行的。 幸好提前跟林从枫说通了,不然他晚上不回家的话,这孩子指不定在客厅等到什么时候。 这几年互联网的红利越来越大,谁都想分一杯羹,有不少人在这一行业一举成名,功成名就后挣的钱几辈子都不用愁。 所谓富贵险中求,有人挣钱就有人眼红,绝大部分人只看到了别人挣得盆满钵满,在没有深入了解市场定位需求的情况下就盲目进场,后果就是在这滩浑水里狠狠地摔跤。 余萧他们不一样,几个人大学全都是计算机专业的,专业知识这方面是绝对过关的,在成立工作室前,余萧更是对市场的用户需求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而且为了下一步成立公司,打造互联网大厂还学习了许多金融、管理、运营甚至法律方面的相关知识。 周万为总是调侃他如果不成功的话,那真是天理不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最后两天的准备工作,公司正式成立,同时推出了公司的第一批产品,余萧终于有时间好好喘口气了。 两天没回家了,李阿姨也会跟汇报林从枫的情况,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这孩子这两天过地怎么样。 组员们都在办公室累地睡着了,余萧去卫生间洗了把冷睡觉强行给自己提神,拎着车钥匙下楼。 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雪,地上的积雪隔一会就得清一遍,余萧沿着刚清出来的小道走着,早上八点空气中还飘着从早餐店里传来的香味,余萧心下一动,开着车先拐去他平日里常吃的那家包子店。 上次给林从枫买了那家的包子,看着他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平日里总是排老长的队,今天却没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凑巧了,余萧把上次林从枫吃的那几个馅都各买了好几个。 …… 林从枫吃完早饭后去书房看了会儿故事书,李阿姨说这都是余萧特意让她买的,还没看太久,李阿姨就敲了书房的门喊他出来看电视。 “小孩子家家的,字还没认全整天看书也不嫌闷,出来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林从枫其实对这些故事书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事情做罢了。 “上面有拼音。”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合上了书从椅子上下来,跟着李阿姨去客厅。 李阿姨调着台一个一个给他看让他选,问了一圈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结果这孩子每个都说可以,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索性直接调到动画频道,小孩子还是看点动画片。 动画频道正播着海绵宝宝,这种动画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从哪一集开始看都能看得懂,林从枫上学的时候在班里看过一点,看起来还算没有障碍。 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果然不一会儿林从枫就看着这块黄色的百洁布入了迷。 余萧推门时就是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只见林从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像被吸走了魂。 嚯,有进步! 两天不见都知道看电视了,真是可喜可贺。 林从枫听到动静往门口看去,余萧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欣慰地看着他,林从枫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跟着红了不少。 “看什么呢,这么上头?”余萧探着脑袋看了眼电视,“海绵宝宝,我们小枫真有品味,我小时候也爱看这个。” 余萧说瞎话向来不打草稿,他小时候电视里压根没播过海绵宝宝。 林从枫没想过自己看个动画片都会被夸,面上毫无波澜,其实心里开心得早就扑通扑通地打起鼓。 “余先生回来了?这几天累坏了吧,小枫这几天可想着你呢。”李阿姨听到动静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往这边看。 “还好,不是很累,大家都互相帮衬着还算能应付。” 余萧拎着手里的包子给林从枫递,“路过的时候买的包子,还是上次那家的,来吃点。” 李阿姨刚想说林从枫早上已经吃了不少了,给他煮的两个鸡蛋撑得他都只吃了一个,这包子指定是吃不下了。 但谁知还没开口,就看见林从枫接过余萧递给他的包子,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李阿姨心里泛起嘀咕,这孩子不是跟她说吃不下了,这是又饿了吗? 林从枫早饭确实吃了不少,但包子是余萧特意买的,他能感受到余萧让他吃包子时那眼神中的热切,于是就强撑着吃了两个,直到胃里翻腾着发出警告他才停住了嘴。 “不吃了吗?” 林从枫点点头,胃里已经涨地发疼了,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看来小枫真的也挺喜欢吃那家包子,他家三鲜的最好吃,咱们两个的口味还挺像。”余萧托着袋子往嘴里也填了一个,半大的包子两口就吃完了。 李阿姨看着余萧吃地急,便问:“您还没吃早饭吧,还有点粥给您盛点儿怎么样?” 余萧摆摆手,“不用了,这几天没睡好,我去补个觉,哦对了,下午我要带小枫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给我们两个做饭了。”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林从枫一激灵,视线望向余萧时却恰逢他转头回卧室,两人的目光匆匆擦过,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余萧脸上的疲惫,和与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格格不入的倦怠。 林从枫轻轻扣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自责,如果不是他的话,余萧就可以多休息一下,而不是强打着精神带他出去,他是不是成了负担…… 午饭的时候余萧还没有起床,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去打扰他,一直到了下午三点,余萧才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 果然睡觉就是最有效的补给方式,余萧这一觉时间不算太长,但睡眠质量却是极好的,他能明显感觉到脑子清明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样如同生锈了的机器一般,光是转动都艰难。 余萧目光在客厅逡巡了一圈,没看到小孩儿,又轻轻推开林从枫的卧室门,被子规规矩矩铺地平整,房间里也干干净净地没个人影。 那应该就是在书房了。 余萧突然想到他交代李阿姨给林从枫买的书,他不禁有些新奇,原来这孩子喜欢看书啊,那学习肯定也不错,等把他彻底安顿下来就给林从枫谋划一下上学的事,本来就落下大半年没上去,现在有了条件就不能再拖了。 他打开书房的门乐呵呵的准备叫林从枫,就看到小孩儿趴在桌子上睡地正香,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晒得他脸上红扑扑的,底下还垫着刚买的新书,小脸上的肉挤得他不自觉把嘴唇嘟了起来,可爱极了。 余萧看得心里一软,想着要不明天再出门好了,林从枫睡地这样好,还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他放轻动作微微弯腰把林从枫捞进怀里想把他抱回房间睡,小孩儿轻的没什么重量,结果还没等他转过身怀里的人就哼唧了一声。 林从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余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伸出胳膊搂住余萧的脖子,小小的人还在他怀里自己调整好姿势,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猫儿一样轻轻蹭了两下。 “小枫?” 余萧不知道林从枫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一颗心霎时间化成了滩水。 林从枫哼哼两声,他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差不多过了半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余萧抱着,而自己正搂着余萧的脖子挂在他身上,顿时羞得红晕从脸蛋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赶紧松开手挺着身子跟余萧拉开了些距离。 “怎么了?”余萧不明所以笑着问他,怎么刚刚还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下一秒就不愿意了呢。 林从枫慌慌张张地躲避着余萧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下来……” 余萧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把人在怀里颠了一下抱得更高了,眉毛轻挑:“下哪去?” “地上。” 余萧没放过他,慢条斯理地带笑问:“求人怎么不叫声好听的?” 林从枫扑腾了下腿,双手极力推开他,可余萧抱得太紧他实在挣脱不开,最后只好窘迫又气愤地喊了声“哥哥”。 “大点声!” 林从枫被气地眉头都蹙紧了,他窘迫地看着嬉皮笑脸的余萧,只好又大声喊了一遍。 “哥哥!” “连起来!” “哥哥,求求你放我下来吧!” 余萧乐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林从枫说话的声音这么响亮。 达到目的,余萧赶紧给人放了下来,省地一会儿真逗恼了,只是松手前又往林从枫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林从枫没想到余萧这么恶趣味,一落地他先是幽怨地看了余萧一眼,然后兔子一样跑开了,只听见身后余萧冲他喊:“别闷太久,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出门!”《 》 6、憋坏了 林从枫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余萧捉走了,连下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开始慢慢融化。 下雪不冷化雪冷,不知道是他在温暖的房子里呆久了还是因为在化雪,刚一出门林从枫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寒冷的空气立马顺着空隙往身体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穿的是余萧给他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出门时余萧还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他系上,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 “冷吧,今年可是个寒冬。”余萧把林从枫脖子上的围巾又掖紧了些,“后颈的保暖是非常重要的,这儿可是风邪入侵的门户。” 林从枫亦步亦趋地跟在余萧的身后,上车后余萧把暖气开得很足,不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余萧的计划是先带着林从枫去打理一下头发,之后再去买衣服,中间看着时间再去吃顿饭,时间还算充裕。 他带林从枫去了他平日里经常去的那家店,余萧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身家条件比大部分富二代都要好上不少,他选择的理发店价格一般都不亲民,光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两眼一黑的,再感慨一句钱真好赚。 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谁都懂,这里的理发师一个赛一个的技术高超,店里甚至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柜专门用来展示他们获得的奖项。 店内灯光亮地有些眩目,装潢更是精致奢华,林从枫大老远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不习惯地想逃,手却被余萧紧紧攥着,他只好强行壮着胆子跟在他身边。 “余先生下午好,请问今天是需要打理发型吗?” 余萧是这里的贵宾,在他刚踏进门的时候经理就快步走了过来。 “不是我,给他剪下头发。”余萧把林从枫拉到自己面前,用手虚扶着他的肩膀。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跟余萧的腿一样高的小孩儿,心里微微诧异,以往余萧总是一个人过来,没想到今天还带了个小朋友。 他没想太多,心里自动把林从枫划为了余萧亲戚朋友家的孩子。 经理把林从枫领到椅子上坐好,转头就问余萧:“请问想给咱们小朋友做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呢?” “剪短……,算了,你问他吧。” 余萧纠结了一下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怕自己给他选的发型他会不喜欢。 经理应声,弯着腰语气轻柔地问林从枫:“小妹妹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呀?” 林从枫微微蹙眉,朝经理投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我不是女孩子。” 余萧站在一边有些忍俊不禁,经理连忙给林从枫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小朋友长得太漂亮了,一时没认出来。”经理将平板界面从女童发型切到了男童,又重新递给他,“小帅哥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呢?” 林从枫哪知道什么发型,他的头发都是家里人或者是他自己剪的,以至于去学校时有时会顶着头像被狗啃了一样头发,再加上穿的总是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还有着洗不掉的各种印子,班里每一个人愿意跟他玩,大家都躲他躲地远远的。 他翻了两页便有些眼花缭乱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发型还能有要求,以前恨不得自己是个光头,这样就不用剪头发了,也会少一些嘲笑。 林从枫抬头看向一边的余萧,眼神求助。 余萧本来双手抱臂在一边看热闹,可小孩儿这副样子看着他,他勾了下手把平板要了过来。 男童的发型种类相较于成年男性会少很多,余萧翻了一遍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适合他的一个。 发型师剪得很快,不一会儿林从枫及肩的长发就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头发长度堪堪达到耳朵,整体看起来清爽许多,原本被刘海遮挡的眼睛也露了出来,清秀的小脸一双澄明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林从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白净规整的人完全不像他自己了。 “发什么呆呢,多帅,来看着镜子让哥拍张照。”余萧站在林从枫身后举着手机,趁着林从枫刚回过神就按了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剪完头发林从枫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只是没了头发的遮挡,脖子那里就有些凉飕飕的,怪不习惯。 “走,趁热打铁再买两件衣服去,春夏秋冬的都先多少买点应付着穿。”余萧看着小孩儿的新发型越看越顺眼,高兴劲儿一上来就刹不住车。 林从枫不喜欢铺张浪费,也不希望让余萧破费,义正严辞拒绝道:“我有衣服穿,不用买了。” 余萧不是很满意他的说法,以为林从枫那股子小老头劲儿又上来了,开始教育:“怎么了?怕花钱?你哥不缺钱,挣钱就是用来花的,不花等着大钱生小钱吗?” 林从枫摇摇头,“不是,我还在长身体,这些衣服穿不了几年就小了,太浪费了。” 这些话不都是大人才会说的吗?为什么一个小孩儿能懂这些。 余萧心里一咯噔,“这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妈妈说的。”林从枫不知道余萧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老实回答。 “行。” 林从枫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下来,浪费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他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还没有一个八岁的孩子明事理。 林从枫跟着余萧一连逛了好几家店,里面的每件衣服的价格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余萧带着他试了不知道多少套,幸好余萧尊重林从枫的意见,最后买哪个都由林从枫自己来绝定。 结果一圈下来到手里的都是里面几乎是最便宜的,林从枫自认为隐蔽的这些小心思其实早就被余萧看了个透彻,他倒也没说什么,最后无奈摇了摇头,还是一手牵着人,一手老老实实地提着袋子。 之后余萧还给林从枫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其他东西,甚至还买了个小手机,以便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等以后再长大些认识的字多点,还能跟他发发短信。 光是这一下午,林从枫早就算不清余萧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看着余萧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只觉得愧疚。 晚上八点,余萧带着林从枫来到一家私房菜餐厅,餐厅是中西融合式餐厅,选择性也多。 林从枫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一时间不知道点哪个,突然他看到一个儿童套餐,儿童这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也没看清套餐里具体都有什么就指着菜单给余萧看。 余萧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开口:“想吃这个?” 这些新鲜事物对于林从枫来说无异于强敌,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他的格格不入,以至于简单的选择题都让他难以决断,只想赶紧随便选一个,来解决眼下的让他无处遁形的窘迫。 林从枫点头如捣蒜。 “行。”余萧在得到回应后便向一边的服务员点了单,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这家餐厅和他记忆里的那种路边小饭馆完全不一样,环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墙皮和桌子没有结块的污渍,空气中也没有发腻的油烟味,来往的人都在低声谈笑而不是毫无形象地大声嚷嚷,一切的一切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这里的出餐速度有些慢,等待是最让人心焦烦躁的一个环节,本来就已经逛了好几个小时,中间余萧还给他买了一杯饮料,现在空闲下来坐在这里,林从枫竟生出一股急迫的尿意。 林从枫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手心微微汗湿,他努力忍下一阵又一阵的迫切,全身上下就连脚趾头都在用力,可越在意存在感就越强,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脸都被憋红了。 余萧低着头回复消息,他今天一天没去工作室,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幸好周万为跟他说第一批产品的销量目前表现出色,余萧一口气还没松完,抬头就看见林从枫涨红的脸和被他咬得已经没了血色的唇。 “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余萧问。 林从枫嗫嚅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他实在是被憋得太难受了,最后还是顶着羞愤跟余萧说:“我想上厕所。” 余萧错愕了一下,赶紧起身带他去厕所,过去一看,林从枫两条腿紧紧绞在一起,看样子忍的时间不短了。 他拉起林从枫的手就带着人往厕所方向走,林从枫使劲甩了两下从余萧手里挣脱。 “我自己去。”林从枫倔强道。 “不行,小朋友上厕所必须要有大人陪着,万一丢了怎么办?”余萧不由分说拒绝他。 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林从枫不想再继续丢下去,于是便站在原地不肯动。 余萧不知道林从枫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还以为这孩子突然耍起了脾气,要上厕所就上,哪来那么多事,于是一把将林从枫抱了起来带进厕所,把人往隔间里一送,关上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上吧。”余萧说。 林从枫根本来不及挣扎,转眼间就站在了马桶前,他能感觉到余萧就站在门外没有离开,大有一种不等他尿完不走的架势。 面子最终还是敌不过生理反应,林从枫最后还是脱了裤子排解,余萧隔着门听地一清二楚,稀稀拉拉的差不多小一分钟,他没忍住勾了下唇角,看来真是憋坏了。 林从枫完事后在里面磨磨唧唧一会儿才出来,他知道余萧肯定都听见了,心里有些不愿面对。 果然开了门就看到余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林从枫又羞又恼的撇着嘴不去看他。 “害什么臊,我是你哥,澡都给你洗过了还怕这个。” 余萧给林从枫来了个脑瓜崩,这次没收力气,疼得林从枫捂着脑袋,看他的眼神更是不满。 “以后有事儿直接说,再像今天这样下次就该脱裤子打屁股了知道吗。” 林从枫虽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乖乖点头认错。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光是批评是绝对不行的,孩子还得要多哄着。 余萧倾身扒开林从枫捂着脑门的手,“来,哥看看红了没。” 小孩子皮肤嫩,一扒开果然看见林从枫眉心处一个大红印子。 “还真红了,来,哥给吹吹。”余萧轻轻给林从枫吹了几下,林从枫闭上眼睛,温柔的气息拂过他的眉心,痒得他睫毛微微颤动。 回到位置时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了,其中就有林从枫点的那个儿童套餐,林从枫看着眼前的这块浇了汁的肉和旁边还有个小南瓜,里面盛的是黄色的糊糊以及一个水果拼盘。 “吃吧,你点的牛排和芝士焗南瓜泥。” 林从枫有些无从下手,光是吃牛排用的刀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他开始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潦草的下决定。 反正今天丢的脸已经丢够了,林从枫索性也不管了,拿着叉子扎住牛排就往嘴里送。 余萧知道这孩子肯定不会用刀叉,他本来想着劝林从枫换个套餐,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让林从枫体验新生活方式的机会。 他观察了林从枫一个下午,发现这孩子在遇到一些自己没见过的,稍微高级点的东西就会自卑,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打破认知就是要不破不立,他要从衣食住行开始改变林从枫这种心态。 余萧把牛排端到自己这边来,开始给他现场教学。 “西餐礼仪一般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用叉子按住牛排然后再用刀切成你自己想要的大小,就像这样。” 余萧边切边给他示意,将烤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大半块牛排被他切好,剩下的就留给林从枫自己学着切。 林从枫学着余萧的样子把剩下的牛肉都切好,只是样子却相差甚远,他切的牛肉大小不一光是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而余萧切的牛肉大小正合适他入口。 牛排肉质细嫩弹牙,再搭配上有些辛辣的黑胡椒酱汁,不一会儿他就把这一大块牛肉都给吃完了。 林从枫是一个吃相极好的孩子,即便特别喜欢一道菜也不会狼吞虎咽,只是遇到好吃的难免会吃得快一些,不觉间他的嘴角就已经挂上了酱汁。 余萧并不是很饿就没给自己点多少,他早早地就结束了自己的进餐,吃完后便轻轻向后靠着,面带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慵懒随意地注视着林从枫。 林从枫吃得专心,恍然间却察觉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抬眼对上了余萧那双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睛。 余萧抽了两张纸,修长的手臂往前一伸给林从枫擦了擦嘴角,唇角微扬笑道:“小花猫。”《 》 7、瑞雪兆丰年 眨眼间已经快过年,林从枫被余萧捡回家也有快两个月了,他在这个家里吃得饱穿得暖,过着以前做梦都梦不到的神仙生活,人也被李阿姨养地长了不少肉,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干巴巴的了,白白嫩嫩的活像个洋娃娃。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林从枫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和过往的种种,现在再想起之前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恍然梦中。 他将幼小破碎的心脏缝缝补补又认真打扫清理了一遍,然后将他的哥哥——余萧,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珍而重之。 他的哥哥不仅将他照顾得很好,还帮之前草草下葬的爷爷以及爸爸妈妈一起迁了坟,爷爷一个墓碑,爸爸妈妈在另一个墓碑,三个人就这么被刻在两块冰冷石头上。 新的墓地选在了本市郊区的一座小山上,风景宜人,下葬的时候他去了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他跪在墓碑前是还是止不住地哭,最后哭地喘不上气被余萧抱走,直到回到家里都还在抽抽嗒嗒。 第二天不仅眼睛肿得跟电灯泡似的,还被余萧拍了下来。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格外的多,想必来年会越来越好。 余萧还是一样的早出晚归,就这么一直忙到年前二十九,李阿姨本来二十三就可以回家过年了,但还是为了林从枫一直留到了二十九,给他们置备了过年的东西,即便这样走的时候还不放心。 李阿姨走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余萧两个人,都说小孩儿盼过年,可林从枫之前从来没有憧憬过过年,这个年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盼望着它快点到来。 大年三十,他早早地起了床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遍,余萧这段时间给他的房间添置了很多东西,他把自己的小被子叠好跟枕头放在一起,又仔仔细细地把桌子柜子他能够得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林从枫本来就爱干净,房间里再怎么打扫也无非是把这个东西换换位置,他扫视了一圈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收拾好卧室天色也还早,他不知道余萧睡醒了没,就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却听到客厅里余萧打电话的声音。 “嗯,晚上回去。” 余萧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裹着灰色的浴袍,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的用毛巾擦着他还有些滴水的头发,林从枫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余萧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不知道是电话那边的人一直在说还是他在思考,良久后才薄唇轻启:“现在还不能带他一起回去,这个节点不合适。” 只一秒,林从枫就知道余萧的这通电话是在说谁。 他的心立刻绷了起来,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何去何从全由余萧一人决定。 余萧叹了口气,淡淡道:“算了,我看着办吧。”说完便挂了电话,仰面坐在沙发上用手捏着眉心。 林从枫记忆里的他总是从容不迫,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他看不到余萧的表情,可看到背影他就能察觉到余萧的为难,为难的原因更是可想而知。 余萧有家,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不一样,他只有哥哥…… 林从枫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将已经叠好的被子抻开重新躺进被窝里,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余萧最后的决定。 他把被子的四角都紧紧压在身下不留一丝缝隙,好像这样就不会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但他并不埋怨余萧,陪家人过年是天经地义,只是心里忍不住落寞。 床头放着的闹钟秒针滴答滴答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真得有了困意眼睛将阖,门“咯哒”一声细响仿若白噪音,不认真听完全注意不到,林从枫心里的那根弦还绷着,轻轻一弹他便醒了。 判决下来了。 林从枫一瞬间有些想要逃避,如果他就这么装睡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听到余萧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可听不到并不代表不会发生,余萧还是要走的,该来的总会来。 林从枫掐着手心逼自己一把,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醒了?饿不饿?”余萧凑近站到他的床边,目光深邃,还是带着那抹他熟悉的暖意。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浴袍了,头发也已经打理过,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林从枫“嗯”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软着嗓子说了句“不饿”,说完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余萧按住了肩膀。 “不饿就继续睡吧。”余萧在他床边坐了下来,给他掖了下被子。 李阿姨也不在,不饿的话也没有必要按时吃饭,随心所欲一点也没什么。 “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有蒸饺,我还做了几道菜,想吃的话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了。” 他昨天特地跟李阿姨确认了林从枫是会用微波炉的,李阿姨之前教过他。 “不要碰刀具,接热水的时候小心一点……”余萧断断续续交代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里话外都是不放心。 “你要走很久吗?”林从枫弱弱问。 余萧看着林从枫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本来大年三十把小孩儿一个人放在家里就愧疚,现在更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不是,最晚明天下午回来。”余萧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揉了一下林从枫柔软的头发。 林从枫松了口气,刚刚余萧那副架势简直像要离家半个月,其实算下来的话如果不是节日特殊,他这次出门的时间甚至没有平时上班的时间长,只不过恰巧赶上了春节。 前两天跟李阿姨去买年货的时候总是能看到父母领着孩子全家一起出动的,他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了,久到他都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林从枫看着街上一幕幕的温馨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李阿姨觉得他年龄还小,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家人陪伴,便安慰他今年可以跟哥哥一起过年,他本来毫不在意,但潜移默化中便将和余萧一起过年当成了他的盼头。 他计划着跟余萧一起守岁,而现在只能打消这个念头,林从枫极力掩饰住身上的失望,故作坚强道:“不用明天就回来的,阿姨买了很多菜,我自己会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五六岁的时候就会做饭了,虽说味道差强人意,但起码能下咽饱腹。 余萧无奈低笑一声:“哪用得着你做饭,年后还得搬工作室,早点回来也能早点处理工作。”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随意道:“收拾得挺干净,比我小时候强多了,以后还想添什么东西随时跟我说,你自己的房间自己做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余萧这句随意的夸赞在林从枫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波澜,他不禁有些小窃喜,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些盖过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嘴角在被子下忍不住扬了起来。 “行了,你睡吧。”余萧轻拍了一下他的被子,离开时还贴心得给他关上了灯。 余萧的话像有魔力一般,他走后林从枫便真地睡着了,中间醒了一次却还是抵挡不住汹涌的困意,脑子昏昏沉沉的越睡越困,一直到下午五点,外面突然一阵急促的鞭炮声将他炸醒,林从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 枕头旁放着他的小手机,打开果然看见来自余萧的三个未接通话还有一个语音留言。 余萧在给他买这个手机之后就开始他怎么用,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他早已经能够熟练使用。 林从枫知道自己睡这么久没接上电话肯定让余萧担心了,不禁生出阵阵心虚。 他点开语音留言,果然听到余萧那严肃中又带了些着急的声音。 “为什么没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现在回去一趟。” 林从枫听完后赶紧看了眼时间,语音留言是十分钟之前的,应该还来得及,他马上按了下联系人把电话拨了回去。 不到一秒,林从枫甚至没听到一声完整的“嘟”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一接通,林从枫马上道歉:“哥,对不起,我睡着了。” 外面不知道哪里放的烟花,噼里啪啦轰隆作响,杂乱中他听到了余萧不平静的呼吸声,林从枫攥紧被子心里打鼓,下一秒却只听余萧重重地叹了口气。 “臭小子,你要把你哥吓死了。” 余萧已经开着车行驶了一段距离了,走的时候他甚至没跟爸妈解释清楚,只匆匆说了句有事就穿上衣服走了。 幸好还没走太远,大家都回家过年了,这个点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余萧在路口处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重新往回走。 “没吃饭?”余萧声音压着,听着些许不悦。 林从枫没有争辩,只小声道:“睡着就不饿了。” “现在去把蒸饺放微波炉里热一下,不想热菜的话冰箱里还有小菜,牛奶今天先不喝了,不要自己开火。” 林从枫感受了一下,可能是睡觉没有消耗身体的能量,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也不想吃东西,于是表面上乖乖答应余萧,实际上挂了电话之后根本没有行动。 冬天的太阳落得总是很快,不一会儿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林从枫没有开灯,他把客厅的窗帘打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升腾又消散。 林从枫看着这些炫目的烟花,脑子里想的全是哥哥,这么漂亮的烟花不知道余萧那边可以看到吗,可又转念一想,余萧现在估计在陪家人吃饭吧,才不会有时间看外面的烟花 他的脸上多了些黯然。 林从枫在窗前坐了好久,久到烟花炸开时整个客厅都被映照地五颜六色,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十五了,通话记录里除了睡醒后跟余萧的那通电话,再没有新的提示。 林从枫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余萧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回来的,他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从地上站了起来,家里一片沉寂,明明暖气十足却显得格外冷清。 打开电视感觉每个台播的都是春晚,他索性不再换台,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歌舞看到小品又看到杂技和魔术,从始至终也没有一个感兴趣的,就只是呆呆地坐在这里,看个热闹。 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没印象了,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在余萧怀里,鼻尖萦绕的是他熟悉的皂香味,锋利的下颌角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有些愣住了,声音哑哑的:“哥,你怎么在这儿?”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萧低头问他。 林从枫摇头,晃了晃腿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余萧没有逗他,把人又重新放回沙发上,接着也跟着坐了下来,整个人倾着身子,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处,突然靠近贴了上来。 两个人额头相抵,林从枫的眼睛骤然睁大,下一秒余萧又退回身来,眉头稍皱,目光却温柔。 他说:“发烧了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 8、发烧 怪不得…… 怪不得他都睡了一天了还那么困,怪不得暖气这么足他却还感觉冷,他还以为是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原因。 “摸着有点烫,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拿体温计。” 余萧说完便起身去了书房,书房里的医药箱百八十年用不着一回,自从家里有了林从枫后便时不时的派上用场,即便照顾得再仔细,也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小孩子总是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点差错。 林从枫听话乖乖待着没动,电视里春晚还在播着,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也就是说这个年他可以和余萧一起过除夕了。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原本沮丧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就连身体的那点不舒服顷刻间也仿佛自愈了一般,心里的雀跃像要冲出身体。 “怎么生个病都给你生开心了?”余萧拿着电子体温计过来的时候看到原本还没睡太醒的小孩傻呵呵笑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从枫被抓到个现成,下意识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扭头看见余萧眉目里带着的调侃,才发现这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就别扭得把头转了回来不去看他。 “行了,不笑你了,来测下温度。” …… 一个小时前。 余萧吃完年夜饭后便陪着爸妈聊天,他们家的惯例是要守岁的,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他听着爸妈有一句没一句地点评着今年的春晚节目,一边批评一边追忆以前的节目有多精彩,余萧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外面的烟花正绚烂,隆冬时节,鞭炮齐鸣,火树银花层层叠叠,今年的年味一如既往的浓厚,可他却头一次觉得少了些什么。 “爸,妈,我先上楼了。”余萧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索性直接一个人待着算了。 “上什么楼啊,你说说你一会来就自己待着,那你还要爸妈干什么,还回来过什么年……”夏书芝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余梁也跟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自从他开工作室以来老两口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他家里祖上三代干的都是教书育人的活,说的好听点就是书香门第,夫妻俩更是各自专业上的学术大牛。 一个毕业后直接留校国医大当老师,迄今为止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另一个则被誉为当代文学界女性作家的一把手,同样也在大学里带带课、教教学生。 两人当年结婚时就是一段佳话,二十来年伉俪同心,现在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在他们的眼,中当老师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之谈。 结果唯一的一个儿子却是个不听话的,不仅高考后填报专业时自己把专业偷偷换成计算机,现在更是说要抓住互联网风口,赶上时代红利什么的,轻飘飘的大话像在开玩笑。 孩子大了他们没办法管太多,除了言辞激烈教育一番外根本无从干预,后来他们发现脸色甩多了之后孩子慢慢不爱回家了,频率甚至降低到两三个月回一次,平时就连电话都少了很多,别无他法下只好默许了他创业这一出,不过还是会时不时说上两句。 余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亲妈的唠叨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天际边那成片的烟花,也不知道小孩儿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有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烟花。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像一团杂乱的毛线,一旦起一个头就无穷无尽,让人理不清。 余萧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吐气,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林从枫被他孤苦伶仃一个人留在家里,除夕夜连口热饭都要自己动手。 小孩儿今天差不多睡了一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感觉有些不正常,一根烟被他抽了一半就捻灭了。 他走到门口重新穿上外套,夏书芝立马站了起来,“去哪儿啊?” 余萧清了清嗓子,“工作上突然有点急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余梁不满道:“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去处理?” 语气虽然不好,但也没有怀疑,余萧一本正经地继续编着瞎话。 “公司刚成立,工作室要搬过去,工人们没有回家过年,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搬。” 两口子没说话,就这么齐刷刷没好气地看着他,余萧顶着两道强烈的视线拎着车钥匙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夏书芝就冷哼一声:“看看你那好儿子,看看你当时同意他创立那个什么工作室,现在好了,过年家都不待了!” 余梁拧着眉毛看向妻子,“难道你就没同意吗?” 夫妻俩互相埋怨地对视了一会儿,又继续看看春晚,继续指摘着节目的过错…… 事实证明余萧的第六感是对的,路上没什么车,余萧紧压最高限速开得飞快,回到家却看到林从枫窝在沙发上睡得正沉,连他开门的动作都没吵醒。 电视里还播着春晚的节目,正好是小品,看起来包袱还不错,电视里听到观众的隔三岔五的掌声。 余萧轻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有仪式感,一个人也要看春晚。 电视的声音开地并不小,男女高音的合唱慷慨激昂却愣是没把林从枫弄醒,余萧又不禁蹙了下眉,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又在自己额头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就把林从枫抱了起来,在这里沙发上睡着也不舒服,他打算先把人放在卧室再去拿体温计,不料刚把人抱起来,小枫就醒了。 …… 余萧总用温枪分别对着两个耳朵各测了一次,都是三十七度二,余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是低烧,不严重,先吃药看看情况吧。”余萧拿体温计的时候顺带把退烧药一起拿过来了,他起身去倒了杯水端了过来,温度正好合适。 林从枫就着他手里的水稀里糊涂地把退烧药吃了。 余萧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手表记住时间好过一个小时后做个对比。 “晚饭吃的什么?” 林从枫被他问得措不及防,眼看着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他连水都没喝多少更别提吃饭了,单是吃饭这一项余萧嘱咐了他不知道多少遍,林从枫顿时心虚起来。 余萧慵懒地背靠在沙发上,本来不过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结果林从枫直接被吓成了鸵鸟,闷着头呆呆地不敢说话。 “没吃?”余萧的声音冷了不少。 林从枫默然不语,缩着脑袋就连偷偷瞄余萧一眼都不敢,正战战兢兢时,余萧突然掀开他的睡衣把手放在了他肚子上。 余萧的大手干燥温暖,只一只手几乎就笼罩了他的肚子,还没等林从枫回过神来余萧又把手撤了回去。 “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余萧用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小肚子都凹进去了,不吃饭等着修仙吗?” 林从枫想起了之前那个脑瓜崩连忙护住自己的脑袋,低着头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 余萧微微一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林从枫每每拿这种眼神看他的时候,总能戳中他的软肋,再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拿林从枫没辙,说狠话舍不得说,打更是舍不得,李阿姨之前都说还好这只是弟弟,但凡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岂不是要把人宠上天。 一想到那种又哭又闹的小孩儿,余萧就连连摇头,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他也嫌弃,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小枫最乖了。 “算了,看在你今天生病了的份上我就不说你了,这种事没有下次知道了吗,哪里不舒服及时打电话。” 余萧把冰箱打开,果然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他本来想着让林从枫热蒸饺吃,可现在他也在家,还让孩子吃什么蒸饺! 吃煮的! 冷冻室里还有李阿姨包好的饺子,余萧拿了林从枫最爱吃的三鲜馅儿的,他拿了两人份的量,虽然他在家已经吃过了,但是没道理回来了不陪林从枫吃顿年夜饭。 加水,开火,沸腾,下饺子,出锅一气呵成,余萧端着热气腾腾的两碗饺子出来的时候林从枫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林从枫本来是不饿的,直到听到厨房里那些细碎的动静,他那有些发僵的胃才渐渐有了反应,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嚣起来。 看着余萧把饺子端上桌林从枫暗暗咽了下口水,两人相对而坐,余萧忍不住打趣:“不是不饿吗?” 林从枫面上镇定,仿佛不在意余萧的调侃,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吃饭向来慢条斯理的他,这顿饺子吃得也稍显狼吞虎咽,一看就是真饿着了。 一顿饭马上吃完,电视机里也传出主持人们倒计时的声音,这种神秘又庄重的仪式林从枫是第一次通过电视见证,他的呼吸不觉间跟主持人的声音一致起来。 “五!” “四!” “三!” “二!” “一!” …… 鞭炮声,烟花声,一时间外面亮地恍如白昼,主持人在念着新春贺词,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下一秒他听见了余萧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这喧闹的夜晚格外的让人心安。 他说:“小枫,新年快乐。” 林从枫的眼睛纯洁清透,乌黑水亮,一句最简单不过的祝福却让他感觉心尖发麻。 他嘴巴微张露出了一个极为真诚的笑,眼睛像弯弯月牙,声音充满稚气:“哥哥新年快乐!” 余萧回卧室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压岁钱,他本来计划是初一回来的时候给他的,现在正巧赶上再合适不过了。 红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厚实的都变了形,林从枫哪见过这么多钱,余萧递给他的时候他都没敢伸手。 “给你就拿着。” 林从枫穿的睡衣,身上也没个口袋,余萧就欺负小孩儿,拉开林从枫松紧带的裤子把红包往里一别,一松手裤子“啪”的一下又绷了回去,正好把红包卡在他腰上。 完事后余萧拍了拍手:“行了,你哥的任务完成了。” 林从枫心里那点儿感动瞬间被余萧这套动作搞得荡然无存,他把卡在裤腰的红包抽了出来,原本小鹿一样清冷的眼睛,此刻正幽怨盯着余萧。《 》 9、专业坑哥一百年 过了年,林从枫收拾收拾差不多也该上学了。 余萧早就给他挑好了学校,给校长送了点好处学籍的事也就办好了,只等林从枫开学报道。 学校距离他家很近,开车十分钟的路程,李阿姨举手表示自己可以担起这一重任,余萧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最后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接送林从枫上下学。 这个学校也有一部分寄宿生,如果余萧实在忙不开的话,是可以选择给林从枫办理住校的,校长也明确告知了这一选项,但余萧却坚决不同意。 哪儿有这么小就把小孩儿扔学校住宿的道理,他又不是死了,真要住宿也得长大了再说。 于是上学的所有问题全都拍板解决了。 先前林从枫一年级上完后就休学了,在家时余萧摸过他的底,底子确实不怎么好,开学前他特地带林从枫去学校,让老师给分析一下他是该再上一个一年级,还是跟着一起升二年级。 教务处的老师给他出了套卷纸,综合了一下几门学科进行一个简短的小测试,林从枫坐在教务处,在余萧和一众老师的围观下战战兢兢地完成了这套卷纸。 说实话,上面的题至少有三分之一他都是不确定,把卷纸交上去后心里更是没底,心想这下要让余萧也跟着丢人了。 但最后的成绩却有些出人意料,准确来说是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一年级的题对老师来说根本没有难度,出题老师扫了几眼就给他批好了卷纸。 满分一百分……他考了六十八。 虽说是擦着及格线,但也是过了的,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最后建议林从枫跟着大部队升二年级,勉强是有点勉强,但老师们建议先看看能不能跟上,跟不上再调回去也来得及。 听到这一消息时,林从枫的眼睛瞬间亮了,忙看向余萧,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就连脸上都是难得的臭屁。 为了庆祝他成功升上二年级,余萧特地带他去置办了整套文具,从书包到橡皮,大大小小一个没落,李阿姨更是做了一桌子菜,堪称满汉全席。 余萧给他挑的这个小学是省实验的附属小学,在全国都算得上翘楚,林从枫以前上的那个小学在它面前,连路边摊都算不上。 这里原则上是不接受转学生,当然像余萧这样有钞能力者除外,但转学后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班里的的同学在经历了一年的相处后都已经各自有伴,只有他一个人是中途插进来的。 进了班里,林从枫被老师领到讲台上让他做自我介绍,台下的小朋友一个两个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他,有的看了他两眼后还跟同桌说起了小话。 林从枫双手紧紧拉着书包带子,眼神下意识看向窗外,余萧西装笔挺身材修长,抱着臂远远地站在后排窗外,投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鼓励。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林从枫周身又生出勇气,他心里一横强逼自己一把,磕磕巴巴道: “大家好,我叫林从枫,今年八岁,我平时喜欢看故事书,以后请多多关照。” 这套措辞是早就组织好的,余萧还让林从枫把李阿姨跟他当成同学,三个人排练了好多遍,才练成这样一口气说出来。 “大家欢迎我们的新同学!”老师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的小朋友们也跟着拍手,有几个活泼的叽叽喳喳大喊着“欢迎”。 以前上学时他扮演的就是班里边角料的角色,永远都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接受来自所有人的视线和掌声。 他想让余萧看一看自己收到的欢迎,可再抬头时后窗那儿已经没了人影。 …… 班里的小朋友都特别热情,一下课大家就围着林从枫问东问西,林从枫担心的那些被排斥的情况全然没有出现。 老师给他安排的同桌还是个话痨,人还没太熟呢,上课就拉着他传纸条,在这位爱心同学的带领下,林从枫被迫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跟同学们挨个认识了一遍。 小学的课业少,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没有讲太多新知识,林从枫一上午还算过得轻松。 放学铃声一响起,小朋友们就猴子一般四散着奔出了教室,林从枫按部就班的,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才缓缓起身。 这里是不让家长进校园的,林从枫跟着人流出了校门,早上余萧跟他商量好了他们的汇合的地点——校门口斜对面的那家小卖部。 余萧给小卖部的老大爷送了盒烟,让林从枫以后就在这儿等他,老大爷笑呵呵拍着胸脯保证帮他看孩子。 他本以为得在大爷这儿等一会儿了,可没想到一望过去就看到余萧正站在小卖部门口向他招手。 人群中,余萧一身黑色单排扣羊毛大衣,搭配浅褐色高领毛衣,像一棵在晨雾中挺拔的松柏,清朗俊秀自带一身贵气。 林从枫有些错愕,眼睛惊喜到微微睁大,他加快了脚步,周围人声嘈杂,可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一到小卖部门口余萧就拉过他的手,天已经不算太冷了,可林从枫的小手还是有些冰凉。 余萧的手温暖干燥,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林从枫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早上出门前李阿姨提醒了他记得带手套,但过完年明显温度上来了,林从枫在家几乎没有出过门,他就是不想带手套。 余萧年后上班上得早早,他体感外面的温度还行,就随了林从枫的意没逼他带。 “瞧你的手凉的,就不该听你的,明天出门记得老老实实戴手套啊。”余萧一哂,半笑着轻轻数落他。 林从枫乖乖点头,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余萧,身体贪婪地汲取余萧手心的温度。 “来,暖着吧。”说话间余萧送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热牛奶塞给他。 牛奶的温度正好,不烫手,足够让人暖和。 小卖铺里买东西的并不多,老大爷坐在一旁烤着小太阳乐呵呵道:“这是你亲哥?长地不咋像啊,对你可真好,我那一锅奶被他翻了个遍才找到这瓶最热的。” 余萧皮笑肉不笑回头看了老头儿一眼,林从枫率先开口,认真得如同发誓:“我哥比亲哥还好。” 老头儿乐了:“呦,真不是亲的呀!那你这小孩儿有福了,好好学习,长大后可得好好报答你哥啊!” 余萧笑着打趣:“我家孩子生来就是要享福的,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管我,行了大爷,不说了,再呆会儿我家宝贝儿该饿了,先走了。” 林从枫跟在余萧身边,手里抱着热热的牛奶,寒风萧瑟心里却如同暖流经过。 回到家时李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一开门就看见李阿姨张罗着布菜。 “小枫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吃完饭还能睡一会儿。” 林从枫在车上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牛奶,此刻已经有些半饱了,但他看着这一桌子菜没敢说什么,只能悻悻去洗手。 现在吃饭不比从前了,林从枫已经完美地融入这个家,夹菜也不会像刚来这里那样,小心翼翼的,只吃离自己最近的菜,想吃什么了也会主动跟李阿姨说。 李阿姨照顾他这么久了,多少也摸出了林从枫的脾性,可以说什么现在他的小动作都逃不过李阿姨的火眼金睛,更何况他一天三顿按时吃饭这件事,在她心里几乎与圣经同一地位。 果然林从枫这边刚放下筷子就听到李阿姨略带疑问的声音。 “小枫在学校吃零食了?怎么吃得这么少?” 林从枫心里一咯噔,目光躲闪,最后轻轻落在余萧身上,然后慢慢低下了头,李阿姨也随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向余萧,似乎向他要一个解释。 余萧沉默地放下筷子,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半眯着眼睛看向林从枫。 这个时候小坏蛋哪还顾得上他,忙着低头扣自己的手。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余萧被气得心里轻笑一声,这小子把他卖得这么快。 简直了…… 余萧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天冷,回来的时候给他买了瓶奶暖手,路上小枫喝了个干净,小孩子嘛,胃就那么大点,牛奶占住了肯定就吃不下别的了。” 李阿姨也跟着放下筷子,目光一凝,余萧一紧心觉不好,林从枫也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将战火转移到他哥身上了,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心撤退了。 林从枫心里没有一丝心虚,乖巧对李阿姨道:“阿姨我吃饱了,我想去午睡。” “赶紧去吧,不用定闹钟了啊,该起的时候我叫你。”李阿姨催促道,面上满是亲切。 得到应允,林从枫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关门的时候听到了来着李阿姨的念叨。 “余先生,您明知道该吃饭了还给小枫喝牛奶,午饭吃的少下午又该饿了。” “我给他买奶是让他暖手的,没让他全都喝完……”余萧的辩解稍显无力。 “所以说早上就该让小枫带手套,是您说用不着就没让他带。” 余萧被说地哑口无言,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他难得面露苦色,从小到大的跟头似乎都栽在这家伙身上了。 他往林从枫的卧室看去,正对上留着门缝偷听的林从枫…… 林从枫隔着门缝察觉到余萧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余萧:……《 》 10、老妈子 日子过地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五一了。 经过半个学期的磨合,林从枫现在已经完全融入班级。 五一放假前,全校进行了的期中考试,几场考试下来,林从枫头昏脑胀的,他对待学习一向认真,可学习似乎没有认真对待他。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班里也组织过几次小考,他以为自己不会太落后,可考试成绩却将他打回现实。 他知道自己跟同学们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期中考他也没报太大希望。 余萧并不在意林从枫的学习成绩,相比起成绩,他还是更关心林从枫的身体健康,每天过地开不开心,学校在他的眼里无异于托儿所的存在。 假期前余萧承诺林从枫放假带他出去玩两天,林从枫虽然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早就巴巴地盼着五一,可谁成想临到跟前,余萧却不得不去首都参加一场企业会议。 放假前两天,余萧总时不时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林从枫心思细腻容易多想,心惊胆战的把什么糟糕的事都想象了一遍。 该来的总会来,五一前一天的中午,余萧还是趁着吃饭想他坦白了。 他有些于心不忍,放下筷子思忖了一下,说道:“小枫,这次五一我得去出个差,可能没办法带你出去玩了。” 林从枫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不过他瞬间就将失落敛了起来,强撑出没事的样子点点头:“没事的,我正好在家里写作业,这次假期的作业有点多。” 实际上他的作业一早就写完了,老师们都知道如果真的在放假前一天布置一堆作业,那这群神兽绝对写不完。 于是先见之明下,老师们早在放假三天前就布置了作业,稍微勤奋一点的同学都能在放假前写完,享受完美的五一小长假。 林从枫也是其中一员,作业一发下来就拼了命地写,第二天就写了七七八八,想着这样就能跟哥哥好好玩一场,结果没想到他这边万事俱备,余萧却出了岔子。 林从枫懂事的样子像一把刀,在余萧的心口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他给林从枫夹了个鸡翅,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这次算哥食言了,等我回来找机会补给你,到时候我去跟你班主任请两天假,好不好?” 林从枫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嗡声说:“不用补的,你好好上班吧,我还得上学呢。” 李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看我们小枫,跟个老小孩儿似的,余先生这下上班不得卯足了劲,好好挣钱给小枫花。” 余萧也忍不住嘴角微勾,只留林从枫一个人红着脸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他们。 余萧是下午的飞机,给林从枫送回学校之后直接自己开车去的机场,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落地了首都。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同学们明显都已经按捺不住了,同桌小胖给他传纸条传得更频繁了,他妈妈刚给他买的新本子,还没用多久就被撕得坑坑洼洼的。 余萧的临时出差,林从枫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五一出行计划泡汤,同桌给他传的小纸条好几个他接过看完没还回去。 相比起其他小朋友的蠢蠢欲动,林从枫显得淡定许多,最后一节课语文老师还夸了他,让班里的同学都向他学习。 放学时尤为疯狂,班里直接炸了锅,同学们像四散的爆米花,跑得飞快,不一会儿班里就没了人影,下午送他上学的时候,余萧跟他说找了人过来接他,让他在老地方等。 临别前还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存在了林从枫的小手机上,说如果等不到就给他打电话。 林从枫慢慢悠悠收拾着,接他的人如果不是余萧,那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了。 出了校门,林从枫往大爷的小卖铺望了一眼,一个跟余萧差不多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一件灰色卫衣搭配宽大的浅蓝色牛仔裤,穿衣风格跟余萧简直两模两样,倒不如说跟余萧比起来差远了。 他的警惕心很强,没有看到有人就立马过去,而是站在学校门卫室前的那个大树旁,从书包里掏出他的小手机,点进联系人拨通余萧下午在他手机上新存的号码,观察对面那人的反应。 林从枫这边刚拨过去,就看到那人掏出手机接电话,时间刚刚好对地上。 “喂,小孩儿……” 那边招呼还没打完林从枫就把电话挂了,那人果然一头雾水放下手机,林从枫这才确定余萧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个,林从枫穿过马路来到小卖铺,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长相后,心里一凛。 他记得这个人,周万为也见过他,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雪夜,也是他跟余萧第一次相见的那天,喝醉酒的余萧非要钻进他的军大衣里跟他一起睡,后来余萧说要带他回家,就是这个人一路上从头到尾都在劝余萧把他送回去。 林从枫顿时板起了脸,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挂满了戒备。 周万为扬了扬手机冲他挑眉,“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你吧。” 林从枫不可置否地看着他。 周万为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背,调侃道:“可以啊臭小子,警惕心这么强,怪不得你哥捡你之前没被人贩子拐走呢。” 林从枫躲了一下没躲过,表情更不开心了,视线里更是充满敌意。 周万为神经大条哪会注意到这些,还想着这小孩儿是不是认生,又把手绕道林从枫的肩膀那儿,去拎他背上的书包,可林从枫却双手紧抓着书包带子狠狠地退了一步。 “不让我碰?”已经这么明显了,哪怕周万为是个智障都能看出来林从枫对他的抵触。 林从枫就这么看着他,气呼呼地的不说话。 周万为双手一摊,轻轻扫了他一眼装作无所谓道:“不让碰算了,你哥还让我带你去首都来着,行吧,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说你不想去。” 去首都?林从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万为没等林从枫说完拔腿就走了,看起来真是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了。 林从枫一个小孩儿轻而易举就上了他的套,背着书包小跑追了上去,别扭地拉了下周万为的衣角。 周万为低眉看了他一眼,轻声一笑故意道:“怎么,有事儿?” 林从枫脸颊微红,声若蚊呐:“我去……” “去哪儿啊?”周万为睨了他一眼,心想怪不得余萧整天跟他炫耀,这小孩儿逗起来还真挺好玩儿的。 “去首都……”林从枫嗫嚅着。 “你不是不去吗?” “去。”林从枫眨着乌黑清润的大眼睛看着他。 周万为轻哼了一下就此收手,他怕再继续下去把人逗哭,到时候到了首都这小子再给余萧吹吹枕边风参他一本可就不好解释。 “走吧,你哥把机票给你订好了。”他重新去拎林从枫的书包,这次林从枫没有抗拒,周万为手指一勾拎起书包搭在自己肩上。 林从枫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和以往不一样的风景,转头疑惑问道:“不是先回家吗?我还没收拾行李。” “不回去了,直接去机场,你哥跟你家李阿姨打好招呼了,她把你的行李都收拾好放在后备箱了。” 林从枫眨了眨眼“嗯”了一声,欢快极了,心里漾起波澜又涌起丝丝的甜,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夜晚的候机厅有些冷,林从枫透过玻璃看着停机坪上的那些庞然大物忍不住兴奋,余萧算好了时间,两个人值过机后并没有等待多久广播里就开始通知他们这趟航班的乘客登机。 上航站楼时周万为让林从枫走在前面,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林从枫的背影给余萧发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小孩子好奇心重,让他坐窗边,你多照顾点。】 余萧的回复前后不差三秒,算上打字的时间,哪怕是守着手机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周万为嘴角微微抽动,怎么余萧一遇上这小家伙就摇身一变成老妈子了。 周万为跟林从枫两个人的位置是挨着的,基于余萧这个二十四孝好哥哥的殷切嘱咐,找到位置后周万为二话没说就把人往窗边位置塞。 飞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接着动力飞上天空,林从枫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高度不断上升,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他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忘了,待平稳时他的手心和后背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 夜幕深沉,舷窗外一片深邃,本以为这个高度距离星星会近一些,可天空中的那群星星点点看起来还是那么遥不可及,下方城市的灯光如一幅巨大的画卷,璀璨闪耀,美得不可方物。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林从枫没有一秒不在看着窗外,相比之下周万为全然忘了他好兄弟的嘱托,一上飞机就闷头睡觉,哪怕中间遇到了气流颠簸都没把他给晃醒。 下飞机时林从枫还有一种恍然梦中的感觉,周万为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以往这个时间他已经睡了,今天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还处于兴奋的状态。 下了飞机,林从枫全程紧紧跟在周万为身边,余萧早早的就在出口处等着了,林从枫一眼就看到了他。 身材修长,一身黑色正装被熨烫的没有一丝的褶皱,环抱双臂微微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在看到林从枫时蓦然一笑。 林从枫撇下周万为往余萧那里小跑着,明明才几个小时没见,林从枫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大起大落的一天,在看到余萧的那一眼,失落不安的心脏恍若新生,跳动的每一下都向他昭示着再次看到余萧的喜悦。《 》 11、死弟控 “累不累,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余萧问。 林从枫摇摇头,周万为拖着行李箱和林从枫的小书包跟了上来:“他吃了飞机餐,估计不饿了。” 余萧用目光询问,林从枫忙“嗯”了一声。 余萧从周万为手里接过林从枫的书包和行李,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suv,他一只手把后备箱带来,另一只手则把行李箱和书包一起放了进去。 李阿姨给他收拾出来的行李箱不轻,把能感觉用得上的东西都塞里面了,再加上他那书包,余萧单手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林从枫的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走吧,先回去。”余萧拉开车门摆了下手,招呼他们两个上车。 林从枫自觉坐在后座,周万为拉开副驾驶门,余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从枫,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短暂的交汇了一下。 “不是,在首都你哪来的车啊?”周万为纳闷地看向余萧,“这车……没有几百万下不来吧。” 余萧发动车子,随意道:“以前买的了,首都这儿也有几套房产,有一套离会场还挺近的,我提前联系了人过去收拾了一下,这几天不住酒店。” 周万为惊地下巴都合不上了,脸上全是不可置信:“我去,少爷,我以为您只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而已,没想到是豪华金装版富二代!咱们的贫富差距有点大了吧。” 余萧不甚在意,他爸妈的那些资产他没有什么想法,相比当一个纨绔的富二代,他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打拼出一片天地。 但这也不代表着他完全不接受来着父母的帮助,只是与他们的观点相悖,又不是决裂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岂不太蠢,能让他更方便些的不用白不用。 周万为咬着腮帮子嗤了一声:“万恶的资本家。”说完又往余萧那边侧了侧,神叨叨地问:“下午的见面怎么样?有把握吗?” 余萧下午一落地首都就先去赴了一个饭局,与他会面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软件开发大牛,这也是他来首都除了开会以外的主要任务——把人挖走。 第一批产品在市场上已经获得了不少的好评,接下来他们的需要做的就是稳中求进,当务之急不是研发第二批的产品,而是对第一批的软件进行进一步的升级改进,对于新公司来说,口碑也意味着客户和大众对他们的信任度。 巩固提升的首要任务就是聚拢人才,他们的公司刚刚起步,没名声没地位,如果有陈年这样大牛的加入,他们公司就能打响品牌的第一炮。 正巧,陈年跟他现在在职的公司在闹不愉快,余萧提前打听好了风声,这才趁来首都把人给撬走。 “不好说,陈年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开出的条件对他来说不够吸引人。”余萧眉头稍皱。 能让余萧说这种话,可见那个陈年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听到余萧这么说周万为也跟着发起了愁。 “可咱们公司也才刚成立没多久,给他开出的条件已经比他现在的薪资要高了,他这算什么?狮子大开口?” 林从枫听不懂他们的谈话,视线被余萧敲方向盘的手指给吸引了过去,他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在键盘上,与指示灯滴答的节奏一致。 余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不少,声音慵懒随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我能看出来他对我们公司是有意向的,我知道他还想要什么,无非就是股份,大不了就做出点让步,他能看上咱们这样的小公司也说明咱们大有未来不是吗?” 周万为闻言面上差点没绷住,连带着声调都扬高了不少:“我去,大哥你认真的?万一他就是想坑你一笔呢?你这样会不会让他蹬鼻子上脸,以后越要越多啊,这算什么?恃宠而骄?” 余萧睨了他一眼,不满道::谁宠那秃顶老头儿啊,我家小枫在这儿好好的还能轮得到他?” 林从枫坐上车后困意便逐渐袭来,正晕晕乎乎的,忽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靠在车门的身体立马支棱了起来。 周万为暗暗吐槽,这死弟控整天张嘴闭嘴都是小枫小枫的,人家陈年今年才三十多,头发是少了点,怎么就成秃顶老头儿了。 到了地方,周万为才明白余萧口中那套离会场很近的房子是真地很近,开车五分钟就能到门口,甚至站在他家窗户边能直接看到会场的大楼。 人谦虚起来还真是可怕…… 机场距离市区的这套房子还是有点距离的,后半程林从枫实在是撑不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再睁眼是就看见余萧一只手在他腿下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看着像是要把他抱起来。 林从枫感受到余萧胳膊上已经开始绷紧的肌肉连忙往另一边退了一下跟他拉开距离,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醒了?” 余萧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些笑意,林从枫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听着有些不太真切。 他点点头问:“已经到了吗?” “嗯,下车吧,天太晚了,上了楼就洗漱睡觉吧。”余萧说完没再管他,径直去后备箱把行李箱和包都拎出来。 停车场里灯光有些昏暗,林从枫下了车看到周万为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差不多有五分钟才回来,脸上还挂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纠结。 余萧也看出来了周万为的不对劲,问:“出什么事了?” 周万为的视线轻轻扫过林从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余萧并没有注意到周万为的这一举动,而林从枫却亲眼目睹刚才的那一瞬,直觉这件事跟他有关。 “算了,回去再说吧。”周万为搭上了余萧的肩膀轻拍了两下,林从枫死死地盯着他放在余萧肩膀上的那只手,脸色不自觉地绷紧。 “走什么神?”余萧走了两步发现小孩儿没跟上,一扭头就看到林从枫还站在原地没动,便折了回去。 林从枫立刻收起眼神敛下眼底的情绪,幸好余萧并没察觉他的异常,非常自然地牵起林从枫的手往前走。 余梁买的这套房子年头稍微有些长了,再加上长时间没人住,即便是打扫过了一进了门还是觉得凉飕飕地没人气。 这套是三百多平的平层,卧室多,足够三个人一人一间房,一进门余萧就催促林从枫赶紧洗漱睡觉,可经过刚才那一出,林从枫已经没多少困意了,可余萧态度强硬,他不得不乖乖听话。 林从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没认识余萧之前他从来都是能躺就能睡,不管躺在哪里都能睡得很香,可在认识了余萧之后竟被惯得有了些坏习惯,比如认床……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感觉再躺下去天就要亮了,正游神中,突然间他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像是玻璃杯被摔碎了,听不真切。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林从枫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两秒后,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轻轻把门开了条缝。 客厅的灯大亮着,两个人在水吧台旁站着,余萧嘴里还叼着根烟,随意地背靠在吧台的柜子上,脸上带着些不满声音低沉:“小心点,小枫还在睡,这么大人了杯子都拿不稳。” 周万为蹲在地上处理残局,闻言大大咧咧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问我手划伤了没,脑子里就惦记着你家那臭小孩儿。” 余萧轻笑一声没有理他,手指夹住剩下的半只烟随意地搭在一旁,唇边升起白烟。 周万为把地上的玻璃清了一遍,又打着灯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残渣,在确认地面安全之后才站起身来。 “说起来,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周万为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呷一口,“我说了你也别生气,兄弟也是为了你好,你先听听,不同意就算了。” 余萧斜看他一眼,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还记得你刚把这孩子带回家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当时我说托人问一嘴不是跟你敷衍,在停车场的时候那人给我打电话了,刚才我也跟那里的负责人联系上了。” 余萧把烟摁在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眸色深沉:“那你跟负责人说一声不用了,我不考虑。” 余萧的这个态度周万为毫不意外,他没有立马反驳,而是从架子上拿了个新的杯子给余萧也倒了杯酒递给他,两个人轻轻碰杯。 “不愧是76年的luminanoctis,酒体就是厚重,你小子有这好东西不知道早点拿出来。”周万为抿了一口慢慢回味品了一会儿,继续道:“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小枫没上学的时候还能应付,自从他上了学,你不仅得打理公司还得管接送,我跟你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看出来你瘦了,你别跟我说你不辛苦。” 林从枫心里一紧,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有错,周万为接的那通电话就是关于他自己的,而且他刚刚的话也没说错,他的确是余萧的包袱。 林从枫蔫了下去,双手紧紧地扣着门框。 余萧一口红酒入喉,头脑反而清醒些许,这酒的度数不算太高,酒量如他也能应付得来。 “当然辛苦。”余萧姿态慵懒,长叹了一口气。 林从枫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可下一秒他又听到余萧懒洋洋地说:“但我乐意。” “我对他好是我自己愿意的,再怎么瘦也是我应得的,我就这一个弟弟,不可能给他送福利院。” 听到“福利院”三个字的时候林从枫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两个人刚刚这通谈话的前因后果,一瞬间他仿佛落入深渊中被巨大的寒冰包裹着,喉咙哽住嘴唇微微颤抖,就连余萧的“不可能”都没能给他一丝安慰。 周万为“哎哎”了两声赶紧解释:“你可想清楚啊,我托人打听的可不是普通的福利院,那儿可不是什么公益性质的,都是得花钱才能送进去的,也就顶了个福利院的名头,实际上跟托儿所差不多。” 他给余萧甩了个眼神,往余萧那边靠了些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说道:“里面可都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没办法认回去,但好歹是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放着不管,你懂的……” 余萧听完立马把人往一边推了下,蹙着眉半眯眼睛声音冷了些:“我不同意,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以后就不要提这事了。” 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周万为“嘶”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只好作罢,看着他他油盐不进,只好无奈道:“你迟早在那小子身上栽个大跟头。”《 》 12、逗小孩儿 林从枫没有继续偷听,他悄悄的把门给关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眶里泪串成了线往下掉,抽泣的声音被他压在喉咙里。 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就是余萧那果断的态度,林从枫反复回味着刚刚余萧说的那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勉强把自己给哄好了,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散热。 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知道周万为那么做是为了余萧好,可这并不妨碍他讨厌周万为,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哥哥,为什么还要抢走…… 林从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抽了张纸给自己擦了擦眼泪,然后在心里一个人较着劲,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再也不要和周万为说话了。 第二天就是余萧开会的日子了,昨天在车上的时候余萧跟他说了大致计划,一号他要开会,就由周万为带他一天,剩下的四天他会陪着林从枫在首都玩一遍。 由于昨晚的那个小插曲,林从枫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睁眼看到时间后立马翻身下床,都没顾得上翻上去的睡衣,一开门就看到周万为悠闲地喝着茶,一只手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呦,烦人虫起床了?” 林从枫冷着小脸视线轻轻扫过他,没有搭话。 周万为本来就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林从枫直接给他来了个不理人,让他有些意外。 他向林从枫投去好奇的目光,本想继续和他斗嘴,没想到却对上他那双红肿的眼睛,脸色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昨天晚上做噩梦吓哭了?” 林从枫看到了桌子上的还摆着一份没人动的早餐,牛奶也还冒着热气,应该就是他的了。 林从枫还是不吭声,就连眼神都没分给周万为一个,自顾自地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这么长时间余萧把他养成了三餐一顿都不能落下的习惯,就算现在他毫无胃口,也还是吃了一点。 周万为就是贱,越不理他他就越上头,当即放下手里所有东西,拉开椅子坐在了林从枫旁边。 “嚯,闹别扭呢,我又怎么你了祖宗。”周万为支着脑袋半开玩笑地说。 看孩子不乐意,逗孩子还能不乐意吗? 旁边多了一个贱兮兮看他吃饭的人,林从枫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强撑着把自己那份早餐解决了大半就要离开,最后只剩下半块面包和一个被掏出来的蛋黄。 周万为也不恼,只是新奇,一边晃晃悠悠支着腿一边走着神,他在脑子里逡巡了一遍,还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这小屁孩儿了,还没等想出个一二三来就感觉小腿被什么碰了一下,紧接着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周万为恍然回过神,定睛一看林从枫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脑门疼地说不出话。 “你……你怎么突然摔了,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周万为终于慌了神,连忙蹲下身查看林从枫的情况,小孩儿疼得倒吸气没能叫出声来,他稍微用了点力掰开林从枫的双手,看到右边额头上明晃晃地一个红色大包,还有点渗血。 “啧,你这怎么磕的。”周万为拧着眉头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得牙酸,林从枫闻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眼眶本来就肿着,现在又蓄上了疼出来的泪花,看着都可怜。 周万为疑惑了一下,突然回想起刚刚小腿上的那一下,这才醒悟过来。 好像是被他伸出来的腿给绊着了来着…… 周万为眼神躲闪,心里发虚,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贱就非得去逗他,这下好了,余萧就让他看一天孩子,大早上把好兄弟的眼珠子给摔着了,回来还不得被扒了皮。 “除了脑袋别的地方疼不疼?”周万为问。 林从枫摇摇头,地上铺的都是地毯,要不是这个椅子,哪怕摔得再重些也不会疼,刚摔着最疼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现在只额头那里针扎一样刺痛。 听到别的地方没问题后周万为才敢把人扶着坐了起来。 “你呆着别动,我去拿药箱。” 周万为对这个房子不熟悉,也没敢问余萧药箱在哪,好在摸索了一阵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用镊子夹着棉球用碘伏给林从枫渗血的那块给消了毒,包肿得不小,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从消毒到用包扎林从枫全程没有叫一声疼。 “那什么,等余萧回来看到你这样……”周万为扯了下嘴角,琢磨着忽悠两句,可一对上林从枫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我到时候直接找他请罪吧。”周万为摆了下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孩儿给搞地进退两难。 “那你今天还想出去玩吗?” 林从枫摇摇头。 周万为道:“也是,不想出去就不去了,呆在家里也挺好的,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算我给你赔罪,你也知道我刚刚不是故意绊你那一下的。” 见林从枫把头微微垂下来些,周万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行你就放心大胆地开口,不说别的,咱还是有点小钱的。” 听到这句,林从枫的眼神蓦然一动,开口说:“真的吗?” 这小子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周万为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这还能有假?只要我能做到,绝对不推辞,说吧,想要我给你买什么,芭比娃娃还是变形金刚?” “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我哥说把我送到福利院吗?”林从枫嘴巴微微撇了一下,他想起了昨天半夜里听到的那些话,脸上涌上些委屈。 “我吃的不多,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去上学,也可以住校,虽然我们班现在没有住宿生,但我可以和高年级的住在一起,我会好好学习不给他添麻烦的。” 林从枫一字一句地说,周万为嘴巴微张,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说不出话。 原来凌晨他和余萧说的话全都被这小家伙给听到了。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那些话可没有一个字是站在林从枫这边说的,从头到尾都是在指责林从枫给余萧带了多大的麻烦,让他的好兄弟背上了多大的包袱,他简直不敢想这对林从枫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带来的心理负担有多大。 周万为喉头一紧,心想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但现在说些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已经把人家幼小的心灵伤得稀碎,现在再去挽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以吗?” 林从枫看着周万为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了,他伸出手拽着周万为的衣服下摆轻轻晃了晃,仰着头像只受伤的小鹿,瞳孔分明的大眼睛黑得发亮,额头上还顶着因为他而磕的包。 妈的,碎了一地大不了就慢慢拼起来,他犯的错总要去弥补的。 周万为恨不得给自己甩两巴掌,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跟余萧提出福利院的时候,余萧的态度会那么坚决,可怜又懂事的孩子谁见了都会心疼。 “那个什么,对不起啊。”周万为说,“我跟你哥说……说福利院的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听到了。” 林从枫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周万为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仰着,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良久,才缓缓开口。 “是我的错,你还小就经历了那么多事,不容易,你哥也不容易,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他坐直身体看着林从枫的眼睛,顺手握住林从枫拉着他衣角的小手,情至深处他认真道:“这样吧,以后我也给你当哥哥,就跟余萧那样对你好,不,比他对你还好。来,叫声哥哥听听。” 林从枫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脸上没忍住露出了一瞬嫌恶的表情,用上全身力气把自己的手从周万为手心里抽了出来,快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不要。”他甚至有些生气了,不理解周万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这算是报复吗? “诶,弟弟别走啊,你就把我当成余萧那样的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哥哥这辈子都对你好,我发誓!” 周万为身体探向林从枫,吓得小孩儿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拧着眉头又连说了好几声“不”,周万为这才放弃。 “哎,宝贝儿你知道吗,就在刚刚,你失去了一个好哥哥。”周万为摸着心口替林从枫惋惜。 林从枫目光凝在周万为身上,生怕他又伸出魔爪。 “行了,不逗你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去给你买,等晚上你哥回来的时候记得替我美言两句,你要知道,我可是你哥未来商业帝国的开国将军,不能现在死的,不然你哥真得彻底彻底累成狗了。” 周万为三言两语就把话说进林从枫的心里了,小孩儿收起敌意郑重地点了下头。 …… 对于林从枫来说,外面的饭菜是远没有家里好吃的,哪怕是小朋友们都喜欢吃的kfc和m记,在他眼里也不如馒头米饭来的实在,所以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在家里吃饭。 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就不应该产生太多的信任,不然林从枫也不会看着眼前焦黑的鸡翅、火候明显不足的番茄炒蛋,以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糊糊而发愁。 周万为身上的围裙还没脱,他装模作样的给自己擦了两把汗,一副大功臣的模样,骄傲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快吃吧,这房子一看就没开过火,那灶台都是新的,幸好厨具还挺齐全,我也是有段时间没下过厨了,你这小子还挺幸运。诶,我跟你说啊,大一的时候有一次我跟你哥他们去露营,那次他吃了我做的菜之后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一口没舍得吃全都让给他们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没退步哈哈哈……” 林从枫后悔了,其实kfc和m记也挺好吃的,起码对于眼前的这几盘卧龙凤雏来说。 周万为见林从枫还不为所动,便积极给林从枫盛了一大勺糊糊放进他的小碗里。 “这个麻婆豆腐我之前没做过,不过我这是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学的,卖相可能没那两个菜好,味道应该是不差的。” 哦,原来是麻婆豆腐啊。 不对,那俩菜的卖相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林从枫嘴角微颤…… 周万为向林从枫发射出一束期待的目光,语气里满是激动:“吃啊,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林从枫一向不太会拂人面子,索性心一狠,闭上眼睛往嘴里送了一勺。 “怎么样?”周万为没放过林从枫任何一个小表情,有些紧张问道。 林从枫咽了一口,一股神秘的味道如同生化武器般直直冲上天灵盖,冲得他张不开嘴说话。 周万为一拍桌子,“我就说肯定好吃吧,你这反应跟余萧当年一模一样,你看看这……我的厨艺果然还是进步了。” 话音刚落,紧接着林从枫的鼻子抽了两下,嘴巴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13、无条件相信 “哎,怎么哭了,你……”周万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刚刚打开个缝,余萧就听到林从枫扯着嗓子哭,他快步走了过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了这是?”先映入眼帘的是林从枫满是泪水的一张小脸,可怜极了,脸蛋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难得哭成这副样子,一看到余萧嘴巴撅得更高了,肯定受了不小的委屈。 视线下移,他看到林从枫嘴角处有不明的棕褐色黏在那里,他下意识看向桌子,桌子上三盘形状不明的东西,只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罪魁祸首”正满脸紧张地站在那里,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受害者”在看到余萧的那一瞬间就拼尽全力压低哭声,不一会儿就抽抽嗒嗒的不嚎了,从鼻腔到胃里全是那个味道,林从枫撅着小嘴忍住不适。 余萧怒视着周万为,气不打一出来:“你没钱了非得自己做饭?点个外卖很贵吗?没钱就不会找我要?” 周万为不知道余萧抽的什么疯,一进来就指责他做的饭。 这是什么意思?他做饭也很辛苦好不好,从准备食材到做好上桌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小时呢! 周万为的语气委屈了起来,“我问了小枫中午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是他说的在家吃我才去做饭的好不好。” 余萧黑着脸只懊悔自己当年不该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当面跟他说做的东西不好吃,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刚正不阿的、严厉指责的跟他说:不好吃!难吃!味道简直让人无法下咽!吃一口恨不得把这辈子的饭都给吐出来! 后悔再多现在也已经晚了,眼看着林从枫脸色憋得越来越难看,他连忙先带着林从枫去卫生间漱口。 林从枫漱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将那股味道冲淡,余萧给他擦了擦脸,看到林从枫右边靠上的额角处有一小块白色的纱布,之前一直被刘海挡着没发现。 “这又是怎么回事?”余萧问的不是林从枫,而是站在洗手间门口扣门框的周万为。 让他看一天孩子,这还不到半天就把孩子搞成了这副鬼样子,狗东西到底怎么看的孩子! 周万为在看到余萧拉着林从枫去漱口后才慢慢咂么出来味道,原来他做的饭让人这么难以下咽,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就听到了余萧严肃的质问。 余萧扒开林从枫的刘海向周万为展示罪证,周万为心如死灰,事到如今额头上的伤是不是他搞出来的已经无所谓了,他这次死罪都不知道可不可免了。 “呃,这个……” 周万为向林从枫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宝贝儿,速来救命,生死就在你一念间了! 林从枫对上了周万为的视线,下一秒就将脑袋扭向一边,嘴角向下。 周万为当场石化,伸出手一脸不可置信。 “嗯?”余萧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周万为缩回了手,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里开始疯狂措辞。 “额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林从枫拉着余萧的衣角说。 余萧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真是我自己摔的。” 余萧看着林从枫的表情不像作假,又凑近扒开刘海看了两眼,暂且放过了周万为。 周万为吊起的心终于落了地,还没松两口气就听到余萧说:“以后你自己做饭就自己吃,别去祸害别人了,小枫年纪还小,你让他吃那些东西,万一食物中毒进医院了怎么办?赶紧去倒!” 周万为心碎了一地,难吃就难吃了,扯什么食物中毒,至于说这么严重吗…… “哦,知道了。”再怎么憋屈他还是咽了下来,声音里藏着不忿。 余萧监督着周万为把这些东西连盘子带菜一起扔了,顺便也扔了他用过的锅碗瓢盆,打发他收拾出来一大箱子,叮叮当当的去楼下扔了。 幸好家里的厨具不止那一套,林从枫看着余萧在厨房里卷起袖子开始忙活。 余萧脱了西服,衬衫挺括勾勒出背部的轮廓,宽肩窄腰,下摆收腰干净利落,西裤笔挺剪裁合身,露出的小臂微绷,随着切菜的动作线条好看至极。 明明是那么正式的一套衣服,被他穿着出现在厨房里竟也不违和,平添出一份慵懒从容。 以前阿姨还没来的时候,林从枫就喜欢站在厨房看他做饭,阿姨来了之后余萧也不是完全不进厨房,余萧知道他喜欢吃自己做的饭,有时候还是会下厨满足一下他的。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林从枫问。 余萧手里的活没有停,林从枫看的出来他切菜的动作要比以前快一些。 “上午的会开完了,现在是就餐时间,本来不准备没回来,上午给周万为发的消息他一个都没有回,我有些不放心就回来看看。” 林从枫回忆了一下,上午鸡飞狗跳的又是摔跤又是做饭,估计周万全压根没时间去看手机,这才错过余萧的消息。 “下午的会议两点开始,现在做饭的时间有些紧张,先随便做两个菜好不好?” 哪怕自己的时间十分紧迫,他还是在用商量的口吻跟林从枫说话。 其实现在最合适的方案是直接出去吃或者叫外卖,但他明白余萧是因为听到周万为说他想在家里吃才下厨的。 “好。”林从枫答应道,他垂下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暖洋洋的。 周万为扔完垃圾回来,听到厨房传来动静,走近一看发现余萧在做饭,就顺嘴问了一句:“你准备做什么啊,时间还来得及吗?” 余萧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手下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做什么吃什么,时间能赶上,事情还没清算完,你现在少说话。” 周万为立马闭上了嘴,举起双手曲着腰退下了。 说是两个菜,余萧看着时间感觉还来得及,就又多做了一个菜,万幸这次周万为跟着教程蒸出来的米没多大问题,最多就是硬了一点,起码还能入口,也就先将就吃了。 “哦吼,炒空心菜,番茄炒蛋,还有一个麻婆豆腐,三个菜里有两个菜都和我一样,余萧你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周万为感觉莫名收到了侮辱,瞪着眼睛怒视着他。 余萧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不再看看长得一样不一样。” 周万为看着桌子上卖相好到能跟餐厅媲美的麻婆豆腐和番茄炒蛋,回想了一下不久前他刚被迫连着盘子一起扔了的那几个菜,心沉了下去,闭着嘴不吭声。 周万为看着林从枫全程吃得那叫一个香,恍然有一种被人抛弃了的错觉,他承认余萧做的菜确实比他做的好吃,心里又好受了些。 余萧没吃多少,看了眼时间就穿上衣服走了,林从枫的眼睛全程黏在余萧身上,一直目送着人出门。 “宝贝儿快别看了,再看菜就凉了。”周万为伸手在林从枫眼前晃了晃。 林从枫面不改色继续吃饭,他已经有好一阵没吃过余萧做的菜了,今天这顿算是意外之喜。 “说起来以前我都不知道余萧还有这一面呢。”周万为自顾自说。 林从枫抬眸看向他,周万为就知道他感兴趣了。 “我跟余萧都是家里的独生子,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有弟弟,但现在看你这样黏他,又感觉要是也有个弟弟当小跟班也挺不错的。” “又不是亲的。”林从枫回了一句。 林从枫难得一来一回的跟他说话,周万为挑了下眉。 “不是亲的又怎么样,亲兄弟不一心的多的是,最后搞成仇人老死不相往来的也有不少,你跟你哥不出意外肯定会相亲相爱一辈子,就是有个前提——” 这个前提对于余萧来说都是个大难题,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对着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是什么?”林从枫问。 周万为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想知道。 “其实这件事你不用管,有你哥在,天塌了也有高个的顶着,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记得千万别在你哥面前说啊。” 林从枫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余萧他跟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虽然你年纪小,但你肯定也能多多少少感觉出来,他呢,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按照父母的标准来过的,他爸妈对他的掌控欲特别高,小到吃饭睡觉上学考试,大到人生规划还有未来的娶妻生子都逃不过他爸妈,之前他都一直忍了下来,现在你哥带着我们一起创业开公司,矛盾算是彻底激化了,一年半载的也不回家一趟,他把你养在身边这件事,他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 周万为一口气说了一大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大人才应该发愁的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从枫的神色——果然,紧绷不少。 “但余萧不是别人,他肯定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把事情都处理好,既然我给你说了这么多,以后他要是在跟家里坦白这件事肯定会发生摩擦,你到时候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知道吗?” 林从枫突然想到除夕那天晚上余萧突然回来,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是跟家里发生了不愉快。 “我不想哥哥因为我跟家里吵架。” 林从枫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已经开始窒息了,如果余萧因为他彻底跟家里断绝来往,那他真的是个罪人了。 “争论几句是难免的,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没听我说吗?从始至终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无条件的相信他。” 林从枫捏紧手里的筷子,好半天才开口:“嗯。”《 》 14、哥背着 开完会,余萧作为公司的老板,肯定不会放过这次结识各路关系的大好机会,一套应酬下来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不用想,肯定是林从枫留的,周万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细心。 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刚一站定就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 林从枫规规矩矩地抱着枕头探着头看向他,脸上没有刚睡醒的那种迷糊,估计是一直等他到现在。 “等我?又不长记性了?”余萧的声音比白天低沉了许多,身上还带着些疲惫感。 林从枫走近了些,赫然闻到了余萧身上的浓重酒气,声音弱弱的,“我今天可以跟你睡吗?” 余萧愣了一下,自从林从枫跟他住在一起,这还是头一次说想跟他一起睡的。 “行啊。”余萧立马答应,他拍了下林从枫的小屁股,“去吧,床上躺着吧,你先睡,我喝了点酒身上不好闻,去洗个澡。” 林从枫已经习惯了余萧突然给他的屁股来这么一下,应了一声就抱着自己的枕头乖乖地躺在床上顺势裹着被子滚到一边。 余萧的澡洗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出来了,淡淡的橙花味,身上还带着热腾腾水汽。 林从枫侧躺着看着余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毫无困意。 余萧收拾好后往林从枫旁边一躺,林从枫感觉到床的那边微微下陷,下一秒好闻的橙花味掺杂着一点没散完的酒气从旁边温热的身体上传来,一时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还不困啊?小孩子可真能熬,要少熬夜知不知道,熬夜影响发育,以后长不高变成小矮人了怎么办?” 余萧话间还带着醉意,说话的速度也比平常慢上许多,慢慢悠悠的,听起来格外温柔。 林从枫悄悄往余萧那里靠了靠,像只寻求温暖的受伤小兽。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壁灯,余萧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问:“有心事?” 被戳破心思的林从枫也没有争辩,小声叫了句“哥哥”就没了下文。 “哥哥在。”余萧伸出手把小孩儿圈进怀里,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林从枫不想说他就不问了,他不会逼迫他去做什么,他不希望林从枫变成像他一样活在别人掌控中的人。 那样的话就太可悲了。 林从枫本来没什么困意,神奇的是在余萧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声,没多久就合上了眼睛,一大一小相拥而眠,仿佛回到了风雪夜里的那条小巷,两人互相给予温暖。 …… 林从枫再睁开眼时余萧还没醒来,迷迷糊糊间他半睁着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余萧的脸,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偷看呢?” 正走神着,余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林从枫赶紧看向别处,掩饰罪行。 “没说不让看,要我再把眼睛闭上睡会儿吗?” 余萧一大早不知道哪来的闲情雅致逗小孩儿玩,没两句就把林从枫说得害臊起来了。 “行了,醒了就起床吧,今天带你去周边转转,说好了五一假期要带你玩个尽兴。” 余萧没有起床气,说完他开始起床收拾,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林从枫“嗯”了一声,对着余萧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下床穿好鞋子,抱着枕头去开门,刚一打开就看到门口明显愣了一下的周万为。 “呦,小屁孩儿昨晚跟哥哥睡的?”周万为有些意外。 被人发现的林从枫有些不好意思,错开周万为从缝里钻了出去,一溜烟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逗他干什么?”余萧斜了周万为一眼,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周万为拉了下嘴角,“切,真小气,只能你自己玩儿啊。” 余萧不留情面:“对,还有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事。” 周万为一听这话浑身瞬间没了力气,哼哼唧唧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昨天的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在昨天,余萧给周万为定下了三个人头的指标,公司刚起步正是缺人的时候,像陈年的大牛自然是越多越好,当然薪资成本也是要控制的,两相作用下挖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们当初大致拟定了一个名单,余萧和周万为大致分了一下工,谁负责哪几个,经过昨天一事,周万为成功接手了余萧底下其中的三个人。 他昨天晚上查了一下那三个人的档案,光是看着就觉得一个比一个难搞,吓得他晚上做梦都是谈判,在梦里被那三个人轮番轰炸,早上起床的时候脑仁都是疼的。 “行了,你一大早站我门口干什么?” 周万为扯着着嗓子说:“还能干什么,我买了早饭,结果马上都快该出发了都没见你人影,我一想你昨晚肯定喝酒了,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说着,周万为又快步踱进余萧卧室里,余萧正在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他凑到余萧身边悄声问:“昨天喝了多少?” 余萧满脸水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万为默默伸出一根手指,问:“有没有?” 余萧:“一两?” 周万为鄙睨道:“你怎么问地出口的?” 余萧要是能喝的了一两他做梦都得笑醒。 余萧不说话,擦干净脸扭头就走了。 “行行行,不问这个了,那什么……昨天交际的怎么样,有没有认识什么大佬?”周万为紧紧贴了上去,生怕被落下。 余萧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有几个。” 周万为:“谁啊谁啊?” “星河科技的董事长和几个大股东,智云创想的ceo,还有……” “等等,你说谁?”周万为被惊地嘴巴微张倒抽一口凉气,“星河科技?!” 余萧点头。 “这种大事你怎么不早说,那可是星河科技,算是全国科技类公司的龙头了吧,你小子命真好,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周万为眼睛冒星,恍惚已经看到了他们公司一片光明的未来。 余萧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少做白日梦。” 周万为哼了一声,“少管!” 今后几天的行程是余萧跟周万为两个人讨论安排好的,节奏不快,可以舒舒服服地逛完,只是余萧和林从枫早上起晚了,再不快点今天的计划就都得打乱。 时间紧张,幸好周万为昨天晚上没掉链子提前收拾好了东西,三个人简单吃了两口周万为买的早饭就出发了。 五一果然是出游高峰,他们制定路线和地点的时候都自己尽量避开人特别多的地方了,可奈不住人口基数大,小长假出趟门,恨不得路边树枝上挂地都是人。 上了车在路上堵,下了车人流也是看不到头,讲真的这几天的出游体验感并不算好,余萧甚至有些愧疚,林从枫跟着他在外面一累累一天的,回到家里三个人都瘫着不想动了。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余萧想问一下林从枫要不要不出去玩了,可每次晚上看到林从枫规规矩矩地整理好自己第二天要带上的小书包,丝毫看不出来一点不乐意的模样,就想着还是算了。 他以后能陪林从枫出去玩的时间肯定不多,小孩子现在正是爱玩的年纪,等回到学校后跟同学们聊天也有话题。 余萧还记得他小时候一有假期就被关在家里学习,别人都在讨论放假去哪儿玩了,只有他说不上来一个字,他清楚地记得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小长假,老师布置了一篇四百字的命题作文,名字就叫《我的假期》,回来每个人要在班里朗读。 结果放假回来后在语文课上,每个人写的都是去哪玩了,跟爸爸妈妈一起做了什么事,而他什么也没写出来…… 父母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和照顾他的保姆阿姨,两个人平常除了吃饭以外,几乎与他没有任何交流,整整一周他没有出过一次家门,看书、写作业以及在保姆的默许下看电视,枯燥又乏味。 他完成了所有作业,除了那篇作文,轮到他朗读的时候,余萧看着空白的本子缄默不言,但他一直以来成绩都名列前茅,老师没有多说什么让他坐下了。 最后一天周万为突然有事要去见一个在首都的朋友,余萧自己带着林从枫去了这里最有名的一个游乐园。 两个人把网上评价很好的项目都体验了个遍,当然也包括那些刺激性的,在坐过山车前余萧还特地问了林从枫害不害怕,林从枫看着在空中3d立体式环绕旋转扯着嗓子嗷嗷乱叫的人心里就打哆嗦,但余萧问他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不害怕。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在扣上安全扣的那一瞬家林从枫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列车刚发动的速度很慢,视线越来越高在最高点处定格,林从枫双手紧紧握住前面的扶手,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就连呼吸都不敢了。 下一秒林从枫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失重般飞速向下俯冲、上升、后退再俯冲,旋转,他害怕地闭上了双眼,后来没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感觉这辈子要完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列车终于缓缓停下,林从枫颤着腿下车,突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腿忽然一软蹲在了地上。 “吓住了吧,看你逞强,现在遭罪了。”余萧看着林从枫惨白的小脸没忍住乐出了声。 上去之前他就问了林从枫好几遍确定要玩这个,这孩子真是嘴比石头还硬,说起话来也是,有时候真像块木头一样。 余萧无奈笑了一声,转过身在林从枫面前蹲了下来。 “来吧,哥背着。” 果然,林从枫又开始扭捏起来了。 余萧回头故作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啧,少爷快点儿行吗,您想让我一直在这蹲着等你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蹲着本来就不好看。 “哦。” 林从枫脸色微微泛红,起身趴在了余萧的背上,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订好了餐厅,位置还不错,晚上可以在露台上看烟花,听说那儿的儿童餐还不错,有你爱吃的土豆饼……” 天色渐晚,游乐园里已经染上了橘红,四处都是小孩子的笑闹声,林从枫安安静静地趴在余萧宽厚有力的背上,感受着余萧说话时的震动。 林从枫将脑袋放在余萧的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独一份的安全感。 “哥,我长大肯定会对你好的。”林从枫凑在余萧耳边说。 余萧顿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童言童语有时候确实让人接不住,这老气的话酸的掉牙让人发笑,他勾了勾嘴角没有往心里去,毕竟他从来没在林从枫身上图什么回报。 他背着林从枫往上颠了一下,哄小孩儿似的笑着说:“行啊,那以后哥可就指着你活了。”《 》 15、小可怜儿 假期结束后林从枫迟迟收不了心,表面上像往常一样,按时上下学写作业,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上课跑神时在想什么,就连同桌小胖给他传的纸条他都开始挨个回复了。 幸好期中考试是在假期之前考的,当时大家一个个都怨声载道的,现在他倒觉得学校这样安排还是有他的道理。 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去考试,到时候出来的成绩估计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不过这次的成绩同样让他悬着心吊着胆,返校已经又过了三天了,按理说这个时间早就已经出分了。 想着想着,小胖的纸条又递了过来。 【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发呆】 林从枫打开一看,心虚了几秒,写: 【我在想为什么还没出分】 刚写完铅笔尖就断了,小胖立马把他的铅笔拿了过来给他削,削完连带着纸条一起递了过来。 【你想知道你考多少吗】 小胖削的铅笔不会太尖,不会像他自己削的一样一写就断尖,林从枫在纸条上打了个对号。 小胖看到纸条后没有再继续写,一下课他就奔了出去。 他跟林从枫简直是班里的两个极端,林从枫下课除了上厕所就没怎么离开过教室,而小胖是屁股根本就沾不着板凳,小小年纪就朋友一堆,整天兄弟长兄弟短的,即便成绩不好,在老师那儿也是个红人。 林从枫在座位上趴着心里烦闷,没过一会儿小胖就笑眯眯一脸神秘地走了过来。 “我看到你的成绩了。”他凑到林从枫耳边悄悄说。 林从枫立马睁大眼睛坐直身体,神色紧张。 “放心,我刚刚去刘老师办公室看了,刚出来的成绩,你是第二十六名,考得挺好的。”小胖嘿嘿笑了两声,又说:“我没你考得好,等我爸妈知道之后我肯定得挨骂了。” 班里一共四十二个学生,他的成绩终于来到了中下游,不再是倒数了,林从枫在心里了口气,然后在书包里翻出两包余萧他给他买的零食递给小胖。 “没事的,好好学下次肯定能考好的,你就是上课总跑神,老师用粉笔砸你好多次了。”林从枫劝起人来也是不留情面。 小胖心宽体胖不想太多,乐呵呵地打开薯片就往嘴里塞,边嚼边说:“你哥对你真好,每天都给你买这么多零食,我觉得你就算没考好你哥也不会说你。” 林从枫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余萧当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小胖的消息向来最准,他说成绩刚出来,果不其然,下节课一开始的时候班主任刘老师就拿着成绩单进了教室。 学生对老师手里的a4纸最是敏感,即便他们只是一群小豆丁,但刘老师拿着a4纸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猜到是成绩单,原本吵闹的教室立马噤了声。 “上课前我先说一下,期中成绩已经出来了,考试前已经跟大家说了,这次是全市联考,大家总体来说考得还不错,同时老师在这里还要着重表扬一位同学,就是这学期新来的林从枫,是这次我们班进步最大的同学,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老师说完班里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小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捧场,小胖更是把手都拍得通红。 “大家也不要骄傲,一次成绩不代表全部,下周我们班要开一次家长会,到时候老师会跟家长们再深入交流,课代表过来把语文卷纸发一下,我们这节课讲卷纸。” 林从枫听见“家长会”三个字心里就一咯噔,他的家人从来没有参加过家长会,父母去世得早,爷爷卧病在床,老师知道他的情况特殊所以对他没有硬性要求,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空无一人的身后多了个余萧。 可是哥哥这么忙,会有时间参加他的家长会吗? 假期回来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余萧更忙了,虽然他不了解余萧的工作内容,但是接送他上下学的人变成了司机,中午吃饭也是回家里,而不在公司和余萧一起吃了,早上睡醒的时候余萧已经离开,晚上按时下班的次数也变少了,有时候一天都难碰上一面。 林从枫有些纠结,可一想到开家长会时跟以前一样只有他自己的位置上是空的,心里就有些落寞……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从枫已经写完了作业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余萧回家,可他越看越心不在焉。 因为他有几次“前科案底”,余萧为了板正他的作息时间特地给他立了规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睡觉,还让李阿姨在他不在的的时候监督林从枫执行。 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十点,林从枫一点点低落了下去,看来余萧今天是没办法在十点之前赶回来了,如果放在平时也没什么,但今天他想让余萧看看他的成绩单。 九点四十五了,晚间动画片已经播完开始进广告了,李阿姨已经催促过了一遍,再不去洗漱睡觉余萧就该生气了。 林从枫的失落都写在了脸上,最后只好关了电视去卫生间,正刷着牙呢林从枫突然听到门声一响,心里那团熄灭了的火瞬间又蹦出一个小火苗。 他匆匆忙忙漱了口随便擦了两下就小跑出去,余萧刚脱下身上的西装就看到林从枫从房间里窜了出来,额间的头发都是湿的。 余萧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还行,没有超时,但是压线也不是一个好习惯。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从枫刚刚洗漱完,白白嫩嫩的脸上带着点粉,乍一看跟奶团子似的。 余萧心里一动,之前也不是没有这个时间回来过,只不过林从枫从来都不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撒起娇了。 “临时开了个会,稍微耽误了点时间,怎么了,今天有事?” 说起“有事”,林从枫又扭捏起来了,明明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个,他其实也可以给余萧打电话说的,但他就是想自己把成绩单拿给余萧看。 他把眼睛看向一边不再跟余萧对视,有些难为情道:“成绩出来了。” 一听是成绩,再加上小孩儿这一反常态的行为,他立刻就明白了林从枫为什么会这样。 余萧嘴角勾着:“考得怎么样?” 还好成绩单还没收回去,他把沙发上的成绩单递给余萧,像等待审判一样心里砰砰打鼓。 成绩单是需要家长签字的,在学校的时候林从枫把成绩单规规矩矩地夹在了课本里,一个角都不敢折,晚上回到家掏出来的时候跟刚打印出来一样新。 余萧拿着这崭新如初的成绩单就知道林从枫有多期待,一张纸在他手里仿佛也有了重量,他小心对待着这张纸,认真看上面的数字。 “二十六名,考得真不错,进步这么大呢。”余萧惊讶道。 林从枫不是一个容易骄傲的人,但这次他还是没忍住翘了鼻子,脑袋微仰着眼睛里都闪着星星,小表情生动的很。 余萧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顺着台阶给他呼噜毛。 “这么有意义的一张成绩单,宝贝儿等着,我这两天就给它裱起来挂墙上。” 林从枫扣着手指为难道:“不行,还要家长签字交回去的。” 说完,林从枫从文具盒里拿出根笔碰了碰余萧的手,在成绩单上指了个地方。 “签这里。” 余萧捏着小学生铅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沙沙的声音微微连笔,字体苍劲有力,哪怕是铅笔都能看出这个人写字功底深厚。 “考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林从枫沉默了两秒,声若蚊呐缓缓开口:“家长会……哥你有时间吗?” 余萧眉目温和,神色郑重许多:“你们要开家长会吗?” 小孩儿点点头,余萧还没有给他答复,他的心还吊在半空中,生怕余萧说不行,于是连忙说:“要不让李阿姨开吧,你工作太忙了。” 他之前听李阿姨说过,余萧有时候还是会按时回来,但他房间的灯都基本上亮到了后半夜,要是在公司加班就更难说了。 余萧在心里叹了口气,林从枫不知道每当他用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哪怕是星星他哥都想爬梯子给他摘下来。 余萧轻轻一笑,往前走近了些拉近距离,曲着手指轻轻勾了下他的鼻子:“小枫,我今天再跟你说一遍,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哥哥,有什么事都要跟我开口知道吗?家长会我肯定会去的,我是你家长我不去谁去,对不对?但是给你开家长会是我应该做的,不能算作你的奖励,至于奖励想要什么现在不用着急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想法了随时告诉我,可以吗?” “小枫很聪明对不对,我今天跟你说的是不是都能听懂,听进心里?” 他把自己的音调放缓,尽可能跟林从枫讲清楚道理,这孩子心理上的转变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了,很多事情已经知道主动开口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培养林从枫的自信心,提高他的配得感。 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他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不用愧疚,也不用他的一些东西去交换。 林从枫的鼻子有些发酸,从喉咙里生生挤出一个“嗯”,他咬着嘴里的软肉,努力压着几欲呼啸而出的眼泪,像被人欺负了的小绵羊。 余萧拍拍他的脑袋,弯着腰平视他,“我们小枫要掉金豆豆了吗?” 林从枫赶紧双手捂着脸身体向后退了一下,哼出一个气音,抱着书包像个落荒而逃,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余萧嘴角弯着,走到林从枫的卧室门前故作大声:“还有五分钟到十点,十点还不睡觉的小朋友要打屁股哦。” 话音刚落,房间里露出的光瞬间灭。《 》 16、家长会 一周后,家长会如约而至。 早上林从枫早早的就起了床,其实昨天他压根就没怎么睡,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去给他开家长会,他再也不用承受来自班里同学和老师的那些异样又可怜的目光。 这次是余萧亲自开着车带他去的学校,整个二年级的家长会都是在这一天进行的,以往只有学生的校园今天热闹地像是在赶集,两人来得已经不算晚了,但停车的时候还是费了些功夫。 余萧一手牵着林从枫的手护着人在人群中穿梭,刘老师站在班级门口欢迎家长,远远地看见余萧往这边来,她招了下手,“从枫哥哥,这里。” 余萧礼貌微笑点头示意,在班门口时两人又正式打了招呼,余萧是第一次当家长,却没来由的极其上手,他挂上工作会客时的那副商务式微笑,说话绅士而又风度,从容问道:“刘老师好,非常感谢您组织的这次家长会,让我有机会可以更了解一下我家孩子,小枫在学校的表现怎么?。” 林从枫的手还被余萧牵着,在听到余萧说出“我家孩子”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悄悄冒泡,他不动声色地偷偷瞄了眼余萧,而余萧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他对上林从枫那双黑亮的眼睛,读出了其中的喜悦。 余萧低头朝他微微一笑,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着他轻轻捏了下,告诉他别害怕。 “这您不用担心,从枫在学校的表现非常好,老师们也都很喜欢他,学习上认真上进,二年级的学生年龄都还小,不用督促就自己知道主动学习的孩子很少,从枫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 余萧点点头认同刘老师的话,“对,我家孩子在家里也会先把自己的作业再看电视,学习这方面他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 林从枫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往地夸赞,他只觉得全身发热后背出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头都不自觉地蜷起来了。 “你站在门口不进去干嘛呢?” 是小胖! 林从枫回过头果然看到小胖的手里正举着个冰棍,小胖对上他那亮晶晶宛如看见天神降临的眼神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小胖问,冰棍是两个黏在一起可以掰开的,他二话没说把另一半掰了下来塞进林从枫手里。 就这样,林从枫手里就莫名其妙多出一根冰棍,人还在愣神就听到小胖又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哥牵着啊。” 林从枫赶紧把手从余萧手心抽了出来,余萧手里突然一空,脸色阴沉着看向捉弄小枫的小孩,嘴角平平似是不悦。 “曲星佑你的家长呢,回教室去!”刘老师拧着眉扬声道。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小胖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好嘞,我妈马上过来,那老师我先走了。”说完他飞快地抄起林从枫的手把人一起拉进教室。 “害,这孩子真的是。”刘老师摇着头叹了口气,“余先生不要见怪,星佑是从枫的同桌,说起这个我正好要跟你说一下从枫的社交问题。” 余萧严肃起来,认真听着刘老师的话。 “从枫在学习上虽然不会让人担心,但是性格有点……内向,从进班到现在从枫没有跟其他同学起过一次冲突,但也不会主动跟其他同学一起玩,刚来到班里的时候下了课别的同学都去操场上玩,这孩子就一个人坐着,星佑比较活泼总是拉着从枫一起玩,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余萧还是头一次知道林从枫在人际交往方面有问题,心里默默把这些都记了下来,他眉眼微皱朝教室里看了过去,那小胖子正领着自家孩子舔冰棍,看得他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找小枫谈一谈,以后在学校还得劳烦刘老师多费心。” 两个人又拉扯了两句,后面又有别的家长跟刘老师打招呼,余萧审时度势找了个机会进了教室,那两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嗦冰棍。 林从枫乖乖坐着安安静静的,一看到余萧过来眼睛就突然一亮,人立马站了起来腾出位置等余萧过来坐。 “哥,这儿是我的位置,你先坐会儿吧。” 这是头一次有人来参加他的家长会,林从枫时不时的忍不住讨好他一下,余萧在答应他参加家长会之后也慢慢发现了这件事,这孩子底子里的自卑着实有点难纠正,他甚至为此买了不少专业的书。 头疼是头疼,但书上也说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好在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慢慢来总会好的。 余萧摆了下手,嘴角轻扯悠然道:“你坐着吧,过会儿有我坐的。” 余萧扫视了一边林从枫的桌子,桌面干净整洁只有两本教科书和自己的文具盒,规规矩矩的光是看着就舒心,反观他那位同桌的,桌子上摆着的乱七八糟的卷纸,还有不知道用小刀刻的什么东西,一片狼藉。 余萧心里啧了一声,暗想这小孩怎么还有些邋遢呢,别把我家孩子给带坏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说:“你这位置是不是有点靠后,我一会儿找老师给你调一下座位吧。” 他是想给林从枫换个同桌,但林从枫跟曲星佑坐的是班里的后门口,冬冷夏热的位置还偏,坐久了对眼睛也不好,正好借此机会给他往中间往前调一调。 “不用调了,这儿挺好的,我能看清黑板,不会耽误学习的。”林从枫一点没理解他哥的意思,呆楞楞说。 “不是这个意思,学习是次要的。”余萧顿了顿继续道,“刘老师刚跟我说了说你在学校的表现,你平常是不是不跟别的同学一起玩?” 林从枫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脸上一时间有点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不仅林从枫懵了,一边的曲星佑也在余萧提出给林从枫换座位的时候也慌了神,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冰棍给吃完了,冰得他腮帮子酸痛,忙捂着嘴咕哝:“哥,你是不是不想让林从枫跟我坐同桌了。” 余萧一征,这小子反应倒是快,但是说出来就有点不礼貌了。 还有这家伙瞎套什么近乎,谁是他哥! “不是那个意思,刘老师也说了小枫比较内向不太跟别的小朋友一起活动,他也需要跟别的同学多接触接触。” 心里腹诽并不耽误他当一个体面人,余萧又挂上了他招牌微笑,甚至连眼底都透露着笑意,至于真不真那就另说了。 余萧话音刚落曲星佑就赶紧接了上去,“那我以后多带着他跟别人一起出去玩,别给他调座位成吗?” 余萧这下真没忍住当着俩孩子的面皱了眉,在生意场上总是跟那群迂回的老狐狸打交道,大家一致信奉的是点到为止,突然今天遇到个打直球的,着实让他有些不耐烦。 余萧那份不悦几乎是一闪而过,可林从枫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余萧的情绪。 刘老师说的没错,他也知道自己在跟同学们相处方面有问题,还记得刚转到这个班时同学们一个比一个热情,有好几个格外好奇下了课还围着他的位置跟他说话,但他总是不善言辞,三两句话交谈下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普遍比较贪玩,只对新鲜的东西有好奇心,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中途加入这个班的,同学们经过一年的相处几乎都有了自己的玩伴,短时间的新鲜是可以弥补一阵子的,但是时间一长再想去粉饰太平就不能了。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被那短暂的美好给迷惑住,当回归平常时他非常自然地就接受自己还是一个人的事实。 曲星佑是个话痨,他也发现了林从枫好像总是一个人,可以说他是班里最擅长交际的一个人,小小年纪不仅能在班里打成一片,跟高年级的学长们说话时也从善如流,名号在整个学校里都足够响亮。 后来慢慢的,下了课他也不太出去了,有时候会拉着林从枫一起上厕所,要么就跟他一起坐在位置上硬缠着他说话,时不时把人搞烦了以后再慢慢求爷爷告奶奶地道歉。 久而久之两个人也竟然培养出了默契,大家说起曲星佑时,都会连带地提上一句他们班的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林从枫跟他关系不错。 林从枫察觉出余萧的不满,也知道刘老师那么说不算是告状,只是为了他好,他不想让哥哥生气,但他现在不想换同桌…… “哥,我可以和曲星佑一起换到前排吗?”林从枫微仰着脸看着余萧,表情就差直接写上“求求你”三个字了。 余萧最见不得林从枫这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薄唇抿直没忍心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心想这孩子真是单纯,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巴巴地维护别人,现在都这样了那长大了还得了,一看就是被对象骗得团团转的料。 不争气,没出息。 “可以,等开完会我会跟刘老师反应这件事。” 林从枫乖巧地“嗯”了一声,班里陆陆续续坐了不少家长了,家长会开始以后学生们一般都是自由活动,不能呆在教室附近,他站起来想把位置让出来给余萧坐,可刚起身他就猛地发现有点不对。 他剩下那两口没吃完的冰棍化了,他抬起胳膊一看那化掉的水正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 余萧今天穿的是休闲风的西装,但好在他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林从枫还在怔愣,下一秒余萧就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弯下腰拉过了他的胳膊。 手帕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小臂上的粘腻被触感光滑的丝绸轻轻拭去,这种小事竟然也要余萧亲自动手,林从枫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余萧给他擦完顺手把脏了的手帕收了回去,拿走他手里捏着的快化完的冰棍,扔到了后门的垃圾桶里。 讲台上刘老师拍了两下手,“好了,家长们差不多都到齐了,五分钟后咱们的家长会就正式开始了,同学们现在可以出去自由活动了。” “行了,去洗洗吧,剩下的你哥在,玩去吧。”余萧这次没有跟林从枫再拉扯,扔完垃圾就顺势坐了下来。 两个小孩一起出了门,刚出教室就看到一个棕色短发女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对着一旁的曲星佑一顿怒瞪,林从枫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他大气不敢出。 “曲星佑你皮痒了是吧,我在那兜圈子找停车位你自己倒先跑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多久吗!看看你这次考的分,等我找你老师聊完再跟你算账!”女人说完就赶紧进了教室,只留下各自凌乱的两个人。 林从枫小心翼翼问:“刚刚那个人是?” 曲星佑苦笑:“我妈……” 林从枫“哦”了一声,向曲星佑投过去一个可怜的眼神。 曲星佑撇撇嘴:“还是你哥好,如果我像你刚刚那样不小心弄脏胳膊和衣服只会挨骂,你哥一句都没说你,怪不得你都这么大还牵他的手呢,我打出生就没见我妈脾气好过。” 听到余萧被夸林从枫又开始有点小得意,但又怕别人对他哥起什么心思,于是就开口强调:“我哥说了他只有我一个弟弟,肯定要对我好的。” 曲星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我妈还只有我一个儿子呢,我还不是整天挨骂。”《 》 17、大难临头 五月份的天气早上还凉爽着,差不多到第二节课的时候温度就升了上来,林从枫跟曲星佑在操场边的凉亭里玩了一会儿,林从风看了看手腕上的小手表,距离第二节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我们回去吧,感觉家长会快开完了,你看都有人往回走了。”林从枫跟曲星佑说。 曲星佑一听立马撇着嘴张开双臂侧身躺在长椅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撒泼打滚。 “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不想回去,等我妈出来我就完蛋了。” 曲星佑刚刚一脑袋差点砸到他的腿上,吓得他赶紧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出快半米的距离。 “你回去好好跟你妈妈道歉认错就行了,不会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的。” 曲星佑仰起哭丧着的脸只幽怨地说出三个字:“你不懂。” 林从枫撇了下嘴,二话没说直接起身就要走,曲星佑一看立马起身跟了上去,嘴角和眼皮都向下耷拉着,“你怎么这样啊,说走就走。” “再不回去我哥就得等我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林从枫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曲星佑嘟囔:“你的脑子里怎么都是你哥啊。” 林从枫不理他,默不作声的把脚步加快。 回到教室的时候家长会刚刚好开完,家长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剩下一群家长围着讲台上的老师,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孩子,只有余萧一个人还坐在林从枫的座位上。 看到回来的林从枫,余萧向他招了招手。 “你同桌呢?”余萧问。 林从枫刚想说在他身后,可一转身后面根本没看见曲星佑的人影,正疑惑着突然间就听到窗户外面传来的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曲星佑本来跟在林从枫后面好好的,还没走到教室就被他妈给截胡堵在外面了,他看着亲妈那怒火中烧的脸就知道今天势必躲不过去了,索性站那不动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他妈的如来神掌,呼得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家长会一旦有一个班开完散场,其他班也就差不多跟着结束了,外面正嘈杂喧闹着,这一巴掌也没多引人注意,要不是他们就在后门,林从枫位置外的窗户这里,估计更是无人在意。 不巧的是这一巴掌被他们两个人看到个正着,两个小孩对上眼神,刚挨了巴掌的那位顿时就烧红了脸,余萧干咳一声把林从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到底还是小孩子,还是给人留点面子吧。 林从枫还在呆愣着,似乎是真地没想到曲星佑会挨打,在被余萧那声吸引过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太多的我也就不说了,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段时间你在学校表现不错,交朋友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不用勉强,朋友不在多,少而精才是更适合你的,但是也不要整天就跟着一个混。”说到这里余萧眼神往窗边移了一瞬,林从枫眼神清澈,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那我就先走了,不要忘记你的奖励,可以随时找我兑现。”余萧说完正好一个电话进来,接通后余萧就起身准备离开,林从枫下意识跟上,余萧微微转身伸出手示意他停步。 林从枫听话目送哥哥离开教室,下一秒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给自己想开心了,嘴角又微微扬出弧度,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他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才发现文具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他常用的那款。 林从枫心里咯噔一下,兴奋感轰然间占据了他的脑袋,他抽出纸条小心翼翼打开它。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而是赫然画着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寥寥几笔却非常传神。 这是他这次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曲星佑哭丧着脸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从枫脸上挂着傻笑,心里更加烦闷了。 “你笑什么,我挨了打你看我笑话吗?” 林从枫匆匆收起纸条塞了回去,磕巴道:“不,不是,你被打哪了?” 曲星佑右手绕过脖子伸向左边后背,但无奈自己是个大胖小子够不着,就背过身给林从枫指了指,“可疼了,我妈下手真狠,这真的是亲妈吗?感觉还没有你跟你哥亲。” 林从枫顿了一下,以为曲星佑知道了他和余萧不是亲兄弟,便有些慌了神。 曲星佑发现了林从枫面色有些不对,自顾自认为是林从枫又想到哪里去了,林从枫可是他哥死心塌地的铁粉,平常这么安静的一个人只有说到他哥的时候情绪才能有所波澜。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羡慕你一下,平常也没见过你提你爸妈,家长会都是你哥来的,肯定是你爸妈平常太忙了,你跟你哥感情好也是正常的。” 林从枫松了口气,心虚的紧张感终于下去。 曲星佑在哄林从枫这方面显然已经轻车熟路,见同桌神色恢复又神秘兮兮凑过来问:“你哥真不会跟老师说把咱俩座位调开了吧?第一排就第一排,坐第一排说不定下次考试能蒙对的更多了。” 林从枫有些无语,曲星佑脑子里是一点没想过好好学习,他点点头,“嗯,放心吧,我哥向来说话算话的。” 事实证明林从枫的信任一点没错,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就借着重新排座位的机会,给他们两个一起给调到了第一排。 其实没有余萧提的这个要求,作为班主任,她也是会把两个人往前调的,在林从枫没有转学过来的时候他也想过给曲星佑往前排一排的,但是小子皮的很,坐不住,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林从枫这孩子,要不是当时转学过来只有最后一排曲星佑旁边有座位,她肯定不会给这孩子安排在最后一排。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这孩子个子比较小,在女生堆里都不突出,跟曲星佑这个大胖小子相比来说更是显得娇小,再加上林从枫这段时间的努力她也看在眼里,是时候给一个台阶帮这孩子更进一步了。 刚确定好位置小朋友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了,二年级的学生年龄还小,对于位置并没有太大的要求,刘老师结合成绩和个人成长尽量满足了每个孩子的需求,场面还算的上和谐。 换座位搬书的时候曲星佑没有让林从枫出一点力气,他喊了新位置后面的两个男生,一趟就给他搬完了。 几个人非常利索,林从枫还记得余萧和他说的交朋友的事,把书包里早上李阿姨塞得小零食分给了他们,后桌两位眼睛都亮了,全都是见都没见过的小零食,不过这下就轮到曲星佑闹脾气了。 之前余萧在门口老头儿那给他买零食不知道怎么的又被李阿姨给抓包了,在她跟余萧进行严肃谈话后,最终决定余萧只能购买她筛选好的零食种类和品牌,对此余萧没有任何异议,从那开始家里的零食就越来越多了。 李阿姨每天留好足够林从枫和同学吃的分量,以便他在学校和大家好好相处。 一直以来林从枫不太主动跟人交谈,所以这些东西就都便宜了曲星佑,这下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他刚给林从枫擦完新书桌,一扭头就看见后面两个人已经吃林从枫的小零食吃得忘乎所以了,立马不乐意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林从枫那边拉了拉,拧着眉头嘟囔:“怎么给他们吃了,那我呢?” 林从枫不明白曲星佑怎么突然这副表情,眨巴着大眼睛指着怀里还开着口的书包,“还有,你要吃吗?里面还有你之前说好吃的那个巧克力,我让李阿姨多放了几个。” 曲星佑一听他同桌记得他爱吃的零食,还特地给他带过来,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立马缓和了不少。 其实他现在并不想吃东西,但看到林丛枫抓了一大把巧克力给他,还是接了过来拆开一个塞进嘴里。 曲星佑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应该霸占着林从枫,他那多管闲事的哥说让他多交朋友来着,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万一以后还是像之前一样那他那哥会不会就真不让他们两个坐同桌了。 以往醇香丝滑的巧克力这次竟然尝不出味道了,曲星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因为这个跟林从枫闹别扭,但看着之前只分给自己吃的小零食,现在也分给了别人,心里到底还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 以往每次吃这个巧克力的时候,曲星佑都会跟他说有多好吃,虽然他并不喜欢吃巧克力,也没有吃出来这个巧克力跟别的有什么不同,但这次曲星佑吃的时候格外的安静,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星佑咽下最后一口,“没怎么,赶紧坐好吧,一会儿该上课了。” 林从枫更不解了,跟曲星佑坐同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要坐好听课,甚至觉得曲星佑是不是疯了,被他妈妈那巴掌给打的。 曲星佑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他还是选择独自忍受,负重前行,之前他尝试过把林从枫往他的圈子带,最后以失败告终。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 于是曲星佑便带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跟林从枫熟悉,让林从风足不出户就能交到朋友。 以往林从枫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有多少个朋友,也有些害怕社交,但是余萧无疑是想让他迈出自己的舒适区的。 他最听余萧的话了,即便是对他来说有些困难的任务,他也会努力尝试去完成。 曲星佑的这通操作加上林从枫的主动配合,慢慢地,班里的局面就演变成了,一下课曲星佑和林从枫他们两个的身边就围过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好似林从枫刚转学过来的那几天。 这下好了,林从枫经过这段时间确实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但他又开始担心这孩子的成绩会不会退步,当班主任的要考虑到的东西总是很多,不过在新的月考成绩出来后刘老师就彻底打消了这一顾虑。 林从枫不仅没有退步,甚至又往前前进了五名,甚至连带着曲星佑这次月考都进步不小,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进步,作为班主任她的成就感自然是不用说的。 不仅仅班主任发现了,余萧也能感觉出来林从枫的这个月的状态可谓是大有提升,不止成绩方面,日常生活中也比以前要好上不少。 余萧看着手机里班主任刘老师刚发给他的成绩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周万为推开门一脸惊恐地冲过来。 “说了多少次进来前先敲个门,独立办公室都是摆设吗?” 周万为伸出手掌示意他闭嘴,面色凝重,仿若马上就大难临头了。 “完了兄弟,你爸妈好像知道你家那小孩儿的事了!”《 》 18、对不起 “怎么回事?” “刚刚你妈给我打电话问你家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小孩儿,我没敢说是,就问你妈是听谁说的想着糊弄过去,但她好像不吃这套,看样子她没有联系你,只给我打了电话。” 余萧关掉手机面色凝重起来,脑子里迅速将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从把林从枫领回来的那天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他们一辈子。 除夕那天他临走时看到林从枫站在门口送他,明明就是想要他陪着但还强装着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回去的路上他就想着晚上找个合适的契机跟爸妈坦白。 可爸妈的一句又一句埋怨让他无从开口,再加上林从枫身体不舒服,他便着急忙慌地回去了,之后日子顺风顺水地过着,公司慢慢步上正规,小枫的各个方面也在慢慢进步,好像什么事都在变好,以至于他忘记了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坎还没迈过去。 “你打算怎么交待?”周万为叹口气,“要不我就说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借住你那儿……” “不用。” 余萧打断他,“该来的总要来,我没想着带着小枫躲躲藏藏一辈子,虽然现在不是坦白最好的时机,但事已至此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解决掉。” “也只能这样了,为什么你妈发现不对劲不直接问你啊?你们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余萧回想了一下,他确实好久没有回过家了,平时跟他们也不怎么联系,主要是大家都各忙各的,他们两个人几乎不会主动给余萧打电话,除非余萧跟他们打,但毫不意外几乎每次都能毫不意外获得一通说教。 在他看来这只是他们家的日常罢了,根本谈不上关系变差,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呢,余萧早已习惯。 “他们不会来问我的。” 从小就这样,如果他哪里做的不对他的父母从来不会直接指出来,而是冷着脸看着他,直到余萧将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都回忆一遍,把他全部有可能是他们眼中的的错误一一指出,用沉默来逼他认错。 “晚上我会回去一趟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周万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间微微拢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次余萧这次硬碰硬胜利的可能性,随机说道:“你爸妈要是拿那笔钱逼你怎么办,现在公司刚刚起步,那笔钱要是现在抽出来的话接下来的产品开发后力有可能就跟不上了。” 余萧知道周万为是什么意思,现在主力人员已经全部凑齐正是处处需要钱的时候,资金稍微有一点差池前面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虽然是这个公司出资最多的,但各位共创人员也都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是大家所有人的心血,他不能为了自己把公司当筹码。 当时他跟父母提出要走这条路的时两人非但没有鼓励反而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说他年轻,说他天真,但余萧态度坚决,两人见拗不过于是跟他做了这份赌约,两个人决定给余萧出资部分资金,如果公司真的买上正途这笔钱他们就同意余萧继续做下去,如果失败那就老老实实听从他们的安排。 余萧的本意并不是跟他们要钱,奈何父母的态度如此他只好应下,任谁满腔的热血被人猛泼冷水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自己的父母,他忍着一口气应下了这份赌约。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那天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不屑,不过他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虽然没来得及向他们摊牌,但他现在已经有了摊牌的底气。 “放心,资金的事不用担心。”余萧笃定道。 周万为眼睛微微睁大,“你他妈留了后手?怎么不早说!” “只是和他口头定了一下,不过这人人傻钱多打钱快,来得及周转。” 余萧的话听得周万为一愣一愣的,“你上哪找的这傻冒啊?” 余萧平静道:“一个发小,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国。” 周万为乐了,拍了下余萧的肩膀,“嘿嘿,你小子专坑自己人。” 说是这么说,但这钱还真不是余萧骗来的,具体的他现在并没有心情和周万为解释,晚上这场势必是场硬仗,不是他把钱还回去就能简单收场的。 …… 下午放学,林从枫出校门远远看到车旁站着的余萧时眼睛都亮了,赶紧迈开步子小跑着过去。 他站定时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等着被摸摸的可爱小狗,“哥,你怎么来了,赵叔叔有事吗?” 余萧从林从枫肩膀上把书包摘了下来扔在后座,笑道:“他没事,没事就不能你哥来接你啊?” 林从枫抿着嘴乖乖地朝他笑,余萧已经给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他赶紧钻进去坐好。 虽然余萧这么说但他还是感觉有点奇怪,从上次家长会后余萧就再没有接送过他,这段时间甚至都没见到过他几次,所以看见余萧过来接他的时候他才那么喜出望外。 回到家后就连李阿姨都有些意外,她估算好晚饭的时间手里还端着菜。 “余先生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啊,饭做地好像不太够,您稍微等一下我现在再去做点。” 余萧已经好久没在家里吃过晚饭了,李阿姨做饭都只做林从枫一个人的饭了,量可能会稍微多点以备哪天小孩子犯饿,但再加上一个成年男人肯定是不够的。 余萧开口道:“不用,我还有事不在家吃,把小枫送回来马上就得走。” 林从枫有些无措,小孩儿比之前长高了点,但站在余萧身边也还是没什么差别,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轻轻拉住余萧的衣服下摆。 余萧微微弯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也是这段时间他太忙了没发现林从枫的头发又长长不少,是时候再带他去打理一下了。 “在家等我好不好,明天是周五,下午我去接你,哥周末带你出去玩。” 说完他轻轻刮了下林从枫的鼻子微微笑了下。 林从枫开心极了,时隔这么长时间又能和余萧一起出门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虽然余萧没说因为什么事要走,但余萧既然这么说了他还是选择相信。 这是他的一贯的原则,听话就好。 他松开抓住余萧衣角的手并往后退了一小步,点点头,一双大眼睛亮亮的看向余萧,安静乖巧地没边了。 余萧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像被小猫轻挠了一下。 “余先生多久没陪小枫了,看把孩子高兴的,我们小枫这么乖也不知道余先生怎么舍得整天加班的。”李阿姨捂嘴笑着半开玩笑道,照顾林从枫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感觉到林从枫的情绪,可以说她对这孩子的关心爱护和她的雇主不相上下。 余萧把话接过:“我的错我的错,我做哥哥的这么不称职实在不应该,这样,哥哥明天就辞职不干了,一天天累的要死,不如呆在家里陪我们小枫,是不是啊。” 林从枫一听余萧要辞职人立马慌了,余萧故意把话说得逼真唬地小孩一愣一愣地,好像是自己做错事了一样,脸红着可怜巴巴无助道:“不要辞职,你要好好工作。” 余萧目的达成笑地爽朗,就连李阿姨都笑地比平常大声些,林从枫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默不吭声扭头就往自己房间走,然后听见咔哒一声,房门被反锁了。 李阿姨看向林从枫的卧室,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完,“这下好了,余先生回来可有活干了,周末可得使劲哄了。” “那是。”余萧语气竟还带着些骄傲。 他其实想现在就搂着小孩儿好好哄哄,但没有时间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场硬仗势必不好打,但他并没有做和林从枫分开的打算。 来到父母这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他推开门看到爸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昏黄泛着红的余晖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他站在门口暗处没有动。 “怎么突然想着要回来了?”夏书芝往门口撇了一眼冷冷开口。 “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来看看你们。” 余萧不打算一进门就开战,语气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过来坐吧。”夏书芝下命令般。 余萧走过来刚坐下来就听到他妈说:“最近工作挺忙吧,你那公司也算正式走上规模了,说实话,这跟我和你爸的预期不一样。” 余萧还是那副温润又低沉的嗓音,这话无疑是在他心上扎刀,但他早已习惯,处变不惊道:“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能走到现在,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但是当初既然做了约定就不能违反,你们没有权利再去干涉我了。” 夏书芝猛地看向余萧。 “干涉什么?干涉你不听话去自不量力去开公司还是干涉你养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孩儿?” “至于公司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说你一句,你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跟家里提,我和你爸都认识你们这行不少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周之内把这孩子从哪儿弄过来的弄回哪儿去!” 余萧平静道:“如果我不呢?” 余梁眼神扫了过去,一身怒气,看起来像是已经忍了很久,“那你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夏书芝尖叫一声,全然不见平日里优雅的身段,她重重地推了一把余梁朝他大吼: “那是我儿子你说不认就不认了?” 母亲的这个反应余萧是有些意外的,父亲说一不二的性格他早就深知,在余梁说出没他这个儿子的时候余萧并没有什么实感。 可能是平日里已然习惯来自父亲的职责和命令,但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阻拦。 很显然余梁也有些意外妻子的反应,眼睛睁大了些看着夏书芝,“你……” 夏书芝剜了他一眼,“你什么,我生的你说不要就不要啊,我白养了这么多年。” 她知道余梁刚刚那句威胁不是气话,结婚这么多年丈夫说什么势必就会做什么,可以说世界上最了解余梁的人就是她了,所以她才这么大反应。 余萧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么多年的种种早就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陈年旧疤一道一道地刻在他的五脏六腑,可他的母亲偏偏又那么说…… “萧萧,把那孩子送回去好不好啊。” 夏书芝穿着做工精致工整合身的旗袍微微向前倾身,脸上的凌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神情似在哀求。 余萧恍惚,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这声“萧萧”了,好像自从他独立后这是头一次他们没那么针锋相对,却好笑地出现在这个场景。 他扯了下嘴角道歉:“对不起,妈。”《 》 19、想哥哥了 夏书芝一瞬间又想暴起,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她从来没察觉过自己对儿子的态度有多恶劣,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情她都很少做,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这次竟然不走她给出的台阶。 “你还年轻,不知道养个孩子是件多辛苦的事情,你不仅要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还要辅导学习,甚至是关心他的心理健康,你的公司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那孩子跟着你势必是会吃亏的。” 听着母亲的苦口婆心,余萧没忍住笑了一声而后定定地看着他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父母。 “是吗?这种事情不是只要有阿姨就好了,我只需要验收成果不是吗?” “心理健康?”余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那样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我很感谢你们给我生命,但二位刚刚所列举的那些付出,我并没有在我身上见到过,所以只要我按照你们的方法来教养我这个弟弟,还真不见得会多辛苦,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人像被噎住一般,一腔怒火被生生卡在喉间,可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辩解,因为余萧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们这么多年花费在这个儿子身上的时间精力甚至没有消耗在工作上面的一半多,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们始终是考官的角色,从未亲身投入陪伴过一分。 此刻,两个人才终于听到儿子对他们的控诉。 余萧在扮演了这么多年机器人后终于开口了:“爸,妈,你们觉得你们爱我吗?说实话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孩子,上学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再不济一起开开心心地看电视也行,可连好好地看电视咱们家都从来没有过一次,就算吃着饭我都会莫名其妙生出一堆错来。” 余萧坐到夏书芝身边来,比以往都要近些。 “所以呢?”两个人脸上确实多了一丝动容,语气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冷冰冰的,但还是略显生硬。 “所以我想带着这个孩子,也算是对自己的弥补,你们没见过小枫吧?他很懂事,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这孩子差点冻死在外面,等下次我把他带过来给你们瞧瞧好不好?” 夏书芝没有说话,余梁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他一眼,“我们说同意了吗?” 余萧信心满满道:“迟早的事。” 到底孩子还是和母亲的羁绊更深些,就目前来看还是妈妈那边胜面比较大,他只需要撬动一个人就会有希望,整体来说这次斗争并非一无所获。 “哦,对了,这里面是你们当初给我做赌注的那笔钱,这张卡里大概是那笔钱的三倍,现在还给你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我远比你们想象的更适合这条路。” 两人心里一震,当初他们之间的赌注虽然是一千万,但是足以支撑过小公司的难处,但这才多长时间就拿回来三千万,难道这孩子真的是经商奇才? 夏书芝甚至把各种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没忍住疑惑开口:“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余萧大概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坦荡道:“放心,是正经钱,最近拉了个投资人,蛮有实力的。” “谁?” 余萧笑笑没有说话,转口反问:“你们晚上吃饭没?” 话题转变太快,两人一时有点转不过来,生硬开口:“还没吃。” “那别让张姨做了,晚上出去吃吧,咱们有多久没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 又是沉默,但余萧知道这次的沉默代表的是默认,看来今天的话疗效果不错,他说的话多多少少也被听进去一些,按照他父母的性子让他们马上承认错误立刻去改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应该有在反思,只要反思慢慢就会做出改变。 晚上余萧带着两个人一起去了家私厨,之前谈生意的时候来过,正好位置离他父母这边也不远,也就留了个印象,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和他们一起来。 难得的,一顿饭下来他们没有往常那样,一方输出一方沉默,夏书芝甚至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余梁时不时也会附和两句,一瞬间余萧都以为这副安静祥和的画面会是他们的日常,直到临走时他们又提起了林从枫。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余萧说:“挺好的,刚接到家里的时候很胆小,我不说话连口水都不敢喝,现在好多了,表现好的时候还知道跟我要奖励,成绩也不错,就是……” 余萧还没说完就被夏书芝打断,“我还是想重申一遍我们的态度,对于这个孩子我和你爸是不会接受的,你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并不成熟,他影响的不只是你现在的生活,在将来你要结婚的时候,他会成为你的拖累。” 余萧有些不悦,“我不觉得他是拖累。” 夏书芝摇摇头,“那只是你,你带着他跟带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会让你在女孩心里各个方面都大打折扣。” 余萧还想反驳,余梁却说:“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这孩子是个孤儿,但现在送回福利院也不合适了,我跟你妈有两个朋友,是对夫妻,两个人都是医生,年轻的时候没要孩子,后来你那个阿姨因为身体原因也要不了孩子了,我已经替你问过了,他们说可以收养这个孩子。” 他来的时候想过今天要么彻底失败,要么有说服父母的希望,虽然前者的可能更大些,但他并未想到除了这两条路以外的第三条路。 他顿住了。 确实,站在父母的角度上这简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但他有点舍不得,那是他捡回家的宝贝,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还是别了吧,你们不知道小枫的性格,好不容易把人养开朗了点,怎么能我刚养得白白胖胖的转手送人呢?这不合适吧。” 余梁道:“你那位叔叔家里不会咱们家差太多,这孩子跟着他们生活不会吃亏。” 余萧本想在说些什么,可夏书芝下面的话却让他着实答不上来了。 她说:“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那孩子的想法呢?小枫这么可怜早早的没了父母和爷爷,那他万一想要爸爸妈妈呢?” 万一他想要爸爸妈妈呢?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着,如同诅咒一般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像是审问,问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剥夺他重新拥有家人的权利吗? 有吗?余萧问自己。 很显然他并没有这个权力,他只不过照顾了小枫一段时间,虽然小枫给他叫哥哥,但说起来还是他强行把他带家里来的,小枫不过是在他的要求下才叫他一声哥哥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家人。 这只不过是余萧给自己铺设的一场情景剧,而林从枫是他抢过来的配合自己的演员。 余萧强撑着笑道:“再说吧,今天就先这样,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 说完,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车上,余萧趴在面前的方向盘上,半晌才仰起头无力地向后瘫去,双手在脸上重重地搓了一把。 手机铃声响地突然,他靠着没动一只手拿出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指尖一滑接通了。 “喂。” “哥,今天不回家了吗?” 余萧听着手机传来的还有些幼稚的声音心里忽的一荡,像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他不自觉坐直,甚至脸上都带了抹笑,声音里也没了消沉疲惫。 “正准备回去呢,怎么了,小枫想哥哥了?” 余萧像以往一样自顾自调侃,可林从枫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说话或者羞恼反驳。 “想的。”他说。 余萧干咽了一下,胸腔里登时满满当当的像要飞出来一样。 这小屁孩,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存心毁他道心。 林从枫听着手机里有些压抑的呼吸声不禁有些紧张,他是个心思比较敏感的人,从余萧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出不对劲来,虽然听起来好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传到林从枫脑子里,余萧的所有情绪好像全都一览无遗了。 林从枫小心翼翼问:“哥,你不开心吗?” 他有些担心,他直觉晚上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余萧临走的时候他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余萧被林从枫问地喉咙一紧,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洞察力这么强,搞得跟他藏不住秘密似的。 “没有,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屁股想吃巴掌了?” 林从枫努努嘴,别扭道:“还没到十点,才九点十五。” 看来小枫今天是真想他了,一想到家里有这么一个宝贝等着他,余萧心里就暖暖的。 下一秒余萧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转动钥匙发动车子,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轻笑了一声,“饿不饿,哥顺路给你带点夜宵。” 林从枫停顿了一下,说:“不用了,你早点回来吧。” 余萧算是摸透了林从枫说话的艺术,像刚刚这种没有立马拒绝,话里话外带着点不想麻烦他的意思……那就是想再吃点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行,我知道了,在家乖乖等我吧。”说完余萧挂了电话,脑子里已经想好给他买什么吃的了。 他将脑子里那些烦人的思绪全部清空,现在没有什么能比填饱家里那位宝贝的小肚子更重要了。《 》 20、洗澡 晚上吃太油腻的对小孩子的肠胃不好,回去的路上他在软件上搜索了一下这个时间还在营业的儿童餐厅,最后选择打包一份小馄饨,上面铺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油亮亮的嫩青菜。 余萧开车不算慢,到家的时候客厅照例是小孩儿给他留的那盏壁灯荧荧地散着暖黄色的柔光,林从枫没有在客厅等他,但却在卧室里支棱着耳朵,一听到门口的动静就立马从书桌椅子上站起身。 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不巧正与刚回家这位对上眼睛。 昏黄中余萧笑着递了个眼神,他伸手把灯开开,朝门缝这位招了招手。 “别看了,给你买了点小馄饨,别吃太撑,晚上不好消化。” 林从枫有些意外,没想到余萧还是给他带了宵夜,他压下心中窃喜听话颠颠地跑了过去,余萧替他拆开包装放好餐具,小馄饨的香味随着腾腾的热气钻进鼻腔,本来不太饿的他顿时食指大动。 “你不吃吗?”林从枫黑亮的眼神如同小鹿,他看着余萧问。 余萧不由分说把人按在椅子上,“我晚上吃太多了,现在不饿。” 林从枫哦了一声握着勺子往嘴里送了一颗,肉质紧实弹牙,葱姜水的味道裹着肉香冲进舌根,一口下去林从枫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余萧就坐在林从枫的对面,看到林从枫这幅反应他笑着说:“这么好吃啊?” 他的本意是调侃一句,没想到下一秒林从枫就直接用勺子舀了一个送到他的面前。 “好吃的,你尝尝。” 余萧微微有些愣住,半秒后他顺着林从枫往前探身些许张开嘴,吃下勺子那颗馄饨。 “是不是?”林从枫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余萧一口下肚随即点头,“是还不错,下次带你一起去这家餐厅吃。” 一顿夜宵在两个人的轻声交谈中悄然度过,虽然大部分是余萧在说林从枫只是默默的当个听众,但他还是特别捧场的给余萧搭腔,像个小大人一样。 林从枫胃口小,馄饨的分量不大,但还是被他剩下了四五颗,最后被余萧拉过饭碗进了他的肚子。 林从枫本来已经洗漱好了,但因为又吃了夜宵所以只能重新洗一遍,余萧带着他一起进了自己房间的卫生间,他房间的浴缸更大些,能够容纳下两个人,余萧搂着人懒懒散散的一起躺在浴缸里,别提多惬意。 林从枫是有些害羞的,对于余萧的这个提议他一开始持反对意见,但看到余萧那有些落寞的表情,又想起电话里的不对劲,他还是忍着害臊满足余萧这个愿望。 林从枫背靠着余萧的胸膛,放松下来的肌肉不像平时那样硬邦邦的,雾气蒸腾一时间浴室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从枫感觉脸上的温度渐渐褪去,这个姿势非常的舒服的,水温也合适,可能是刚吃饱有些晕碳,此时的小孩儿有些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间林从枫感受到脑袋后来自胸腔的震动。 “小枫,哥问你个事儿。” 林从枫迷瞪着用喉咙“嗯?”了一声。 “你想要家人吗?” 林从枫有些清醒了,扭过头满眼疑问:“你吗?” 余萧扬起搭在台面上的右手轻轻揉了把林从枫的头发,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几下就被挠地像个潦草小狗,鼻子都湿漉漉的那种,可爱极了。 余萧说:“除我之外。” 除了余萧之外,林从枫小小的脑袋思绪渐远,是说余萧的父母吗?要和他们见面吗?林从枫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彻底转过身来,养了这么长时间林从枫白净不少,身型已经不似从前纤细,胳膊不再像当初的火柴棍一般,但跟同龄孩子相比还是瘦小的,也没长高多少。 小小的人就这么面对面和他对坐着,脑袋微微上仰着。 “你希望我有吗?”他问。 余萧哑住,他当然是不想让林从枫离开他,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当这个自私的坏人了,但是理智将他拉了回来。 他双手捏住林从枫两边脸颊轻轻扯了一下,小孩子的脸蛋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软软的跟棉花糖似的。 余萧故意逗他:“跑题了知道吗,我问你呢。” “哦。”林从枫闷闷道,他还真就神色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给出答案。 “想。” 只有一个字。 余萧这么问他肯定也是这个想法,自己怎么能让他为难呢。 虽然余萧是他的哥哥,但是哥哥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现在并不算是一家人,只有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时候余萧才能不把他藏起来,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一起放烟花。 而不是借着发烧把哥哥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些期待。 “嗯,我知道了。” 余萧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在得到小枫的回答后他嘴上波澜不惊点头,其实心里已经彻底凉透,喉咙阵阵发紧。 但是为了不让林从枫察觉出来什么,余萧选择强撑着转移话题逗小孩,带着林从枫在浴缸里玩水,浴缸虽然不算小,但两个人在里面玩闹的话还是有些勉强了,林从枫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的了。 余萧也是个没轻没重的,趁乱又往林从枫头上浇了一捧水,林从枫的头发登时就顺着水全部贴在脑袋上。 林从枫立马叫一声,眼睛睁不开哼哼两声就要哭,整个人都已经扶着浴缸边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走,余萧这才赶紧起身把人捞了出来。 “眼睛进水没有,有没有呛着?”余萧着急问,但此时为时已晚,林从枫到底只是个才八岁的孩子,更何况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哑巴。 他刚把人给放到地上,只见小孩儿嘴巴一张,“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边哭还边把头发往两边拨,鼻子时不时呛出点水。 余萧立马拿了浴巾给他裹住,随即才给自己穿上浴袍,他快速抽了两张纸按在林从枫的鼻子上。 "宝贝儿,来,擤一下。" 即便都要哭成红皮猴子了,他还是在大哭间隙听话的用力擤了两下,然后继续扯着嗓子哭。 余萧也没嫌弃林从枫的擦鼻涕纸,随手先放在一边的台面上,半弯着腰边哄边用浴巾给他擦。 “不哭了好不好,哥哥错了,以后不这么玩了,刚刚是我没控制好力度,原谅哥哥好不好。” 林从枫撅着小嘴抽抽噎噎的“嗯”了一声,哭声这才慢慢见小。 说实话这孩子哭起来嗓门也不小,大半夜的把李阿姨吵醒就不好了,免不了要一顿唠叨。 可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隐隐约约传来“咚咚”几敲门声,李阿姨模糊的声音响起:“余先生,小枫是不是在你这里,怎么哭了?” 卧室和浴室的隔音都挺好的,但耐不住刚刚那阵如同警笛一般强劲有力的哭声。 “我把李阿姨吵醒了吗?”林从枫已经完全止住了哭声,眼睛红红的抽噎着问。 余萧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事儿,我跟李阿姨说一声,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不然容易着凉。” 刚哭完一场的林从枫脑袋还懵懵的,突然间额间一软让他像个稻草人一样定在原地。 这是余萧第一次亲他,他还记得自己特别小的时候妈妈总会亲一亲他,如今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亲是什么时候了,他鼻子突然酸酸的有点想哭,明明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了,可泪花又慢慢的要涌上来。 林从枫狠狠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把眼泪强行压了下去,裹着浴巾去拿他的小号浴袍。 余萧边走边换上自己的睡衣,拉开卧室门就看见李阿姨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口。 “小枫在您这里吗,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余萧心虚地笑了两声,解释道:“我给他洗澡呢,刚刚不小心呛着了。” 他半遮半掩的概括了一下,没有说是两个人一起洗澡玩闹才把人搞哭了,李阿姨略带疑问地“啊”了一声,应该觉得这件事有些神奇,毕竟小枫已经是大孩子了,早就可以一个人洗澡了,而且在浴缸里洗澡旁边还有人照应着,到底是怎么呛着的? 但这一切都没有时间去细究,她有些担心又问:“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小枫嗓子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煮点梨水?” 余萧赶紧劝住人,“不用不用,现在缓过来了,晚上让他跟我睡,我观察观察,他不舒服了再煮也行。” “那行吧。”李阿姨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但余萧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余萧终于把人应付过去,转身看见林从枫穿着他那个海绵宝宝浴袍就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 林从枫被呛住的那下有些猛,现在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头发湿漉漉的活脱脱一个可怜虫。 他本来特别生气的,可是余萧亲了他一口,于是气消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委屈,他咬了下嘴唇闷闷道:“我想回去。” 余萧以为林从枫知道在他这里洗澡就默认在他这里睡觉,心想这孩子是不是还赌着气呢? 他双手穿过林从枫腋下一用力把人抱了起来,小孩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尖尖的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硌人,他微微侧头凑近林从枫耳边故意道:“回哪?我可没说让你走,吃了我买的夜宵还想跑不成?”《 》 21、雷雨 余萧有健身的习惯,家里就有他的健身房,甚至为了方便健身,公司里他也特别配备了一套齐全的设备,他的身材十分完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标准的倒三角,健身成果堪称教科书级别。 林从枫就这么趴在他的身上,两个人柔软的睡衣贴在一起,暖暖的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哪怕是刚刚余萧又逗他玩,他也只是蹬了下腿表示抗议,人却没舍得从余萧身上下来。 余萧把人抱了回去放在镜子前面,主动给面前这只潦草小狗吹头发,正合适的风速和温度伴随着他指尖轻缓的动作,舒服得让他不自觉闭起了眼睛犯起了困,吹完的时候就已经睡眼惺忪的了。 余萧捏了捏他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乖乖,困了?” 林从枫懒懒的“嗯”了一声,闹了这么久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被余萧养得睡觉的生物钟已经固定在了十点之前,现在困得俨然睁不开眼睛。 余萧给他梳了梳头,趁机问他:“今天晚上跟谁睡啊?” 林从枫转过身扑进余萧身上,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软乎乎说:“你。” 目的达成,余萧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回去关上门把吹风机的风速和温度调到最高随便吹了几下,差不多干了的时候就赶紧出去。 小家伙果然是困极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裹着被子呼吸沉稳了。 余萧嘴角弯了一下,绕到另一边轻手轻脚上了床,又小心翼翼把人往身边带了带,两个人挨得很近,他闻到林从枫身上那股小孩身上特有的香气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又想起了林从枫在浴室里说想要家人,余萧顿时百感交集。 在没问之前他想着万一小枫并不想有新的家人呢,那样的话他绝对会不惜一切手段回绝他父母的提议,可得到答案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余萧闭上眼睛听着旁边小枫平稳的呼吸声,思绪也跟着慢慢沉寂下来。 要不然先了解一下爸妈说的那对夫妻吧,临睡前他这么想着。 …… 林从枫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自己在哪,余萧进门的时候就是看到床上的人跟个小土豆似的,看起来晕乎乎的,还顶着一头毛栗子一样的毛。 “哟,醒了?睡醒就起床吃饭吧,难得我有时间,今天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林从枫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听到出去玩也没什么反应,自己下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才渐渐回过神来。 出去玩! 林从枫雀跃了起来,早上李阿姨做了奶香的小馒头,兴奋的他一个没注意就多吃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了好久才慢慢咽下去,卡得他喝奶的时候脸都红了,差点把余萧笑不活。 也怪余萧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上午他先带着林从枫去把头发打理了一下,给他剪了个干净利落又洋气的发型,顺带给他又添了几身行头,林从枫从头到尾不知道试了多少衣服,被某人折磨地苦不堪言。 下午本来计划去市区边缘的一个植物园的,这个植物园还没有正式开放,而它的主人正是公司那位人傻钱多的投资人。 那家伙才是真的商业奇才,这几年不仅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国内的事业也不甘落后,人虽未至但生意却一个没少做。 这个商业娱乐性质的植物园也正是出自他的手笔,现在正处于内部测试阶段,他受托去看看这个植物园打造的怎么样,给他提一提意见,余萧也正好借此机会把自家这位蘑菇拉出来遛一遛晒晒太阳,一举两得。 再完美的计划都敌不过一场大雨来的突然,夏天的天气总是这么翻脸不认人,明明上午还是阳光白云的,一出商场就看见几道惊雷,他明显感觉到旁边小孩儿往他身边缩了一下。 如果是余萧自己倒没什么,但现在他身边带了个孩子,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但这次的一起出行实在是难得,他不想看到小枫伤心。 他看着天上密布的乌云,又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暴雨。 踟蹰间,林从枫拉了下他的衣袖。 “哥,要下雨了,咱们回家吧。” 在看到余萧微微皱起的眉头时他就知道余萧在想什么,他确实很想继续在外面玩,哪怕不去植物园,但余萧看起来有些为难。 他知道余萧不想带着他在这种打雷闪电甚至还可能有暴雨天气下玩,所以他选择主动开口。 植物园的话可以下次再去。 如果还能有下次的话…… 余萧有些意外,低头问他“不想玩了吗?” 林从枫摇摇头随便说了个理由:“有点冷了。” 实际上一点都不冷,暴雨前的空气闷热又潮湿,让人浑身黏黏的不舒服,但绝不可能会冷,余萧把手按在林从枫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正常的,没有发烧。 但既然小枫说冷,那就更没有理由继续在外面呆下去了。 他们现在并不在市区,这个商场距离植物园比较近,要回去还要好久的车,两人没有继续逗留。 果然车开到半路就下起了大雨,就连天色都灰暗的像晚上六七点的样子,打雷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林从枫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裤子。 余萧看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把车速又拉了些,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林从枫害怕打雷。 不过小孩子嘛,不足为怪。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疯了,好在这里周边的排水系统做的相当好,但雨势太大,有些地方的积水还是没过了脚面。 两个人没有伞,余萧下车来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朝林从枫伸出手。 只几秒余萧就被浇透了,饶是再英俊帅气的人此刻都显得有些狼狈了。 “把衣服套在头上,过来我抱着你走。” 林从枫连忙说:“我自己能走。” 下一秒余萧不由分说的车里的备用西装一把套在了他的脑袋上,接着俯身用力一拉把人拽进怀里抱了起来,长腿侧伸把车门踢回去。 一串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把路过打着伞着着急往里走的两个女孩都看愣了。 余萧无暇顾及他人,甚至自己,他抱着人快步走着,上半身稍微前倾为林从枫挡雨,林从枫能感受到余萧的呼吸声。 又一声巨响的雷声,声音大到仿佛就在他们的头顶,林从枫小声叫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往余萧怀里缩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发着抖听见上方余萧的声音,“不怕,马上到家了。” 林从枫偷偷把包着自己的衣服扒开个小缝偷摸往外看,在余萧刚迈入公寓楼内的时候,他立刻从衣服里彻底钻了出来,两只手抵在余萧身上。 “让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余萧会意把人放了下来,林从枫身上还披着那件差不多也湿透了的西服,成年男性的正装西服穿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下摆的长度差不多到了他的小腿处,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余萧浑身湿的不行,身上到处都在滴水,刚刚那么大的雨其实余萧根本根本没办法完全护住他,他的身上也淋了不少,但相比余萧来说还是好多了。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递给余萧,“哥,你穿吧。” 余萧把人放下来后擦了把脸上的水,看到林从枫抱着衣服满脸愧疚的样子他忍不住发笑:“我身上都成这样了还穿什么,不穿了,先回家再说,一会儿别把你冻坏了。” 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喷嚏,林从枫没忍住说道:“其实你不应该抱着我走的,反正都得被雨淋,没什么区别的。” 余萧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故意装作没好气说:“怎么没区别了,地上那么滑再给你摔着了怎么办?” 林从枫没想到余萧是这么想的,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冲他笑笑。 回到家里刚开门李阿姨就小碎步跑了过来,结果看到两个人,特别是余萧这副样子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她大惊失色:“哎呦!怎么淋成这样啊,不是说要在外面玩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去给你们煮梨水。”说完就要往厨房走,然后一拍脑门又念叨着:“不对不对,先拿浴巾。” 李阿姨赶紧拿了两条浴巾分给他们,语气满是心疼:“你们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让我给你们送伞下去,下这么大淋坏了怎么办。” 余萧把自己那条浴巾随意搭在身上,拿出另一条给林从枫擦着头发,他说:“没几步路,而且外面还有积水,有的地方还有淤泥容易打滑,就不麻烦你了。” 听他这么说,李阿姨是有些感动的。 余萧是他从业这么多年来遇到过最特别的一个雇主,他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即便是他的员工他也真心对待,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眼见着这孩子被他越养越好,越带越精细,她更是欣慰了。 “行,那您一会和小枫洗洗澡,我先把梨水煮上,再放点红枣和银耳,可驱寒了。” 林从枫赶忙添了一句:“可以不要红枣吗?” 李阿姨哈哈笑着:“哎呦看我这记性,忘了我们小枫不爱吃枣了来着,那阿姨换成燕窝怎么样?” “好!” 趁着李阿姨煮梨水的功夫,两个人去洗了个澡,余萧本来还想跟林从枫一起洗的,但这回小孩儿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他刚准备把人拖走就被林从枫手脚并用地反抗,还误伤了自己好几下,最后只好作罢各自洗各自的。 他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正准备去浴室,电话响了。 余萧看了眼来电提示,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是萧萧吗?” 余萧疑惑,为什么这个陌生号码的女人会这么叫他,便问道:“我是余萧,请问您是?” 在听到余萧的声音后女人轻松地笑了声道,“我是你黄阿姨,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咱们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聊一下小枫的事。”《 》 22、摇摆不定 余萧一瞬间僵硬,又立刻调整好情绪,“黄阿姨您好,请问您说的是?” 黄庭秋有些讶异:“啊?你妈妈没有跟你说吗?我们想收养小枫的事,这孩子的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所以想跟你约个时间来聊一聊,明天怎么样,有时间吗?” 余萧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发紧,虽然说黄阿姨的这个提议跟他昨天晚上的想法差不多,但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很显然他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做心理准备。 “喂?” 余萧久久没有出声,黄庭秋还以为是他那边信号不好,余萧来不及思虑过多,他清了下嗓子调整状态:“可以啊,具体时间您来安排,我随时恭候。” 黄庭秋爽朗笑出声,看起来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语气都轻快不少。 “我和你妈妈是老朋友了,只是这几年一直在图南市医院这边,说起来也有几年没见了,你小的时候你妈就总说你有多优秀,成绩更是好地不得了,前两天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她说你不听话自己跑过去开公司,我好好说了她一顿,萧萧明明是有大本事的人好不啦……” 黄庭秋说的话余萧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只一味地陪笑,黄庭秋还说了几件余萧小时候的事,但余萧对这个阿姨毫无印象。 “行,那就先这样,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你把小枫一起带过来,我也想跟这孩子说说话。” 余萧立刻拒绝,“那恐怕是不行,明天小枫有补习,跟老师约好了时间不好推。” 他随便扯了个谎话,实则他顾及林从枫年纪还小,根本就没有给他加过任何补习的课程,包括各种兴趣班。 “这样啊。”黄庭秋有些遗憾,“没关系,以后也会见面的,那就先这样,你去忙吧,今天也是打扰你了。” “不会。”余萧礼貌道。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余萧的脑子“唰”的一下空了,脸上的表情也从商业式假笑一秒变成了冷峻,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的台面上,却因为没注意好力度“咔”的一下撞到了棱角,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余萧机械地洗完了澡,拿着被他摔出裂痕的手机,坐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相册。 他是一个不爱拍照的人,在遇到林从枫之前他的手机里只有设计稿,产品图册以及寥寥的几张合照,而就在上一年十一月后相册里开始多出了许多照片。 有记录林从枫每个月量身高的照片,也有他拍的小孩儿乖乖吃饭的照片,甚至还有偷拍的林从枫睡觉的照片,直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上千张,他就这么一张一张往后划,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林从枫自己洗澡是很快的,大概也就是十分钟的事,他出来的时候在客厅里梭巡一圈并没有见到余萧的身影,估摸着余萧还没从房间出来,就先去了厨房。 刚踏进厨房就问道一股梨的清香,虽然说刚煮进去没多久,但这梨并不是普通的梨,单论价格的话一个就要差不多几百块,自然不是普通的梨能比的。 “好香。”林从枫站在李阿姨身边,眼睛却盯着锅里被煮地翻滚的梨。 李阿姨忍俊不禁,难得这孩子会对水果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之前吃什么水果都没激起他太大的反应,直到余萧前两天把梨带回来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品种之后,他就来了兴趣。 照顾这兄弟两个这么久,她早就发现林从枫爱吃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余萧爱吃的,只要余萧说了个什么好吃这孩子立马就记心里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孩子应该是小时候过得苦,刚来的时候饿的都皮包骨,别说好吃了,能吃饱就不错了,这就导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吃什么是不好吃。 再加上这孩子跟他哥亲近,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在无意识地学余萧,向余萧靠拢,不过比较难评的是这孩子不仅把爱吃的学走了,就连忌口也一并打包学了,以至于有些东西在家里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因为这兄弟俩都不吃。 “饿不饿,饿的话我现在做饭,冰箱里有上午烤的点心,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说完就听到林从枫的肚子“咕噜”了一声,他有些脸红地冲李阿姨点了点头。 林从枫就这么吃着小饼干,在厨房里配李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直到梨水已经煮好了都没见余萧出来。 李阿姨给他们盛出来两碗晾着,梨水经过一个小时的炖煮已经变得泛红,再配上银耳和燕窝,里面还加了些□□糖,光是闻起来就香气扑鼻。 “余先生还没洗完吗,小枫你要不要去看看,喊余先生过来先喝点再忙其他的。” 林从枫眨眨眼提议道:“要不我给哥哥端过去吧,他可能还在忙工作。” 李阿姨不由分说回绝:“不行哦,现在太烫,万一没端好又烫伤了怎么办?上一次烫住的时候不都把余先生急坏了。” 说是上一次,实际上已经过了好多年了,没想到李阿姨还记得呢。 林从枫也想起来了那件事,悻悻的去叫余萧。 他敲了敲门,在门外扬起嗓子:“哥,阿姨把梨煮好了,你要出来喝一点吗?” 几秒后卧室门被打开,余萧的声音听起来哑了些许,"刚刚在处理一些工作,忘记了。" 林从枫感觉余萧有些不对劲,他现在的状态和昨天晚上有些相似,但又被掩饰得毫无破绽,让他挑不出来哪怕一丁点毛病。 “你身体不舒服吗?”他问。 余萧挑了下眉毛,“为什么这么问?” 林从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白道:“就是感觉。” 余萧轻笑了一声顺手捏了下林从枫软软嫩嫩的脸蛋,“宝贝儿,你感觉错了,你哥我身强体壮,上一次生病还没上学。” 说完先他一步往厨房走,林从枫便没再继续往下想,转身跟上。 梨水就是要趁热喝,林从枫小心翼翼地沿着边吸溜了一口,香甜中稍微带了一点点的酸,正好中和了那份腻,一口下去让人说不出来的满足。 余萧是个不怕烫的,几口下去就捧场地竖起了大拇指。 “李阿姨你这手艺真没谁了,煮得真好喝。” 林从枫也跟着在一边疯狂点头,一大一小把李阿姨哄得乐开了花。 “哪是手艺好啊,都是这东西好,余先生买的都是好东西,想做不好都难。” 晚上趁着下雨天,几个人在家涮了火锅,林从枫没有忘记余萧的不对劲,饭间时不时地看余萧两眼,极力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 余萧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林从枫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窥,在他看来无异于激光照脸上了,在发现林从枫偷看他后就主动看了回去,两人视线连续对上了好几次,每次林从枫都假装若无其事地进行一套假动作,过一会儿又伺机而动。 余萧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我发现我们小枫今天好像格外喜欢我。”说完他面带微笑温和地看向始作俑者,问道:“是不是,小枫?” 李阿姨看不懂当前的局势,看了看余萧又看了看林从枫,不解问:“怎么了?” 突然被点了名的林从枫心里一激灵,筷子夹着的土豆片啪嗒一下掉进了碗里,他硬着头皮目光迎了上去心虚地看着余萧,眼睛眨巴了两下昭示着他的无辜。 余萧放过了他,拿起筷子自顾自说:“既然这么喜欢哥哥,晚上还跟我睡怎么样?” 林从枫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下哪敢不从,“匆忙嗯嗯”两声就答应了,要到好处的余萧满意而归,心里继续盘算着明天的事。 晚上余萧先去书房处理了些学校的事,因为公司的事他从上个学期就申请了免听,不过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小学的时候甚至连跳三级,后来上了初中高中,要不是与当时他父母的教育理念有悖,他应该还会跳级,因此课业上的事他完全不用担心。 即便他不听课期末考试,年级第一的位置也还是他的,但人不到,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来处理的。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余萧完成所有老师要求的东西后回到卧室,林从枫已经睡得香甜,余萧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关上了灯从卧室出来去了阳台。 暴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泥土的味道和雨水的清新参杂着,湿热已然散去只剩凉爽,微风徐徐带动他的发丝,余萧趴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闷抽了一口,缓缓吐出。 到底要怎么办呢。 他一向果断,他的人生中极少出现这样摇摆不定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他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尼古丁将他的神经麻痹才真正接受即将与林从枫未来的“养母”见面的事实,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了,手机上的裂纹穿过屏保上他与林从枫的合照,余萧的心脏猛的一抽。 该换个手机了。 回到卧室,他控制着力道悄悄躺下,而林从枫却醒了过来,身旁的人不再是他熟悉的那股好闻的味道,而是有些呛人的烟味混着凌冽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去抽烟了。 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出去抽烟? 林从枫立马联想到余萧这两天的种种反应,猜测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他开口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他本想问个清楚,余萧却装作一副被他叫醒的样子,就连语气都装得唯妙唯俏。 他揽过林从枫轻声道:“做噩梦了?不怕,哥在这儿呢,睡吧。”然后便不再说话,假装睡着。 林从枫躺在余萧的臂弯里,感受到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冷气,主动往余萧身上又靠了靠。 哥哥不想让他知道那就算了,他不再问就是了,他只希望这件让余萧困扰的事能早点解决,不要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