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爱上炮灰啊[快穿]》 1、第 1 章 【正在检测员工状态】 【1%……30%……50%…………100%】 【业务员5536打卡成功,打卡时间10:00am】 【检测员工等级为:初级】 【初级业务员5536,欢迎来到炮灰部,您当前的职位为:菜鸟实习生,您的经理已向系统提交了评语:不是?现在竟然还有新人想进炮灰部……?嗯?嗯……脸还行,给个a吧】 【已根据上级评估,为您安排第一个任务世界,提示:实习期需完成5个世界业绩才可转正】 【50%……100%……任务世界链接成功】 【业务员5536,您的任务世界为《嫁给泥腿子后我被宠成皇后》,您需完成的目标:1.扮演您的角色;2.收集男主情感值。请推动剧情发展直到结束】 【您的角色为:炮灰】 ……好啰嗦。 无语,炮灰部的系统提示语是不是该改进了。 这是5536睁开眼后的第一个想法。 他等进入任务时的眩晕感消散后,这才慢慢活动身体,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小面积的土屋,除了床外,仅一桌一椅而已,没有一点装饰,地面也是直接的泥土地。倒是坐着的这张床挺软的,在竹席下又铺了一层棉被,床铺四周还有帷帐来遮风挡虫,看得出来,布置这间屋子的主人应是十分用心。 窗外已是日光大作,屋内外却是静悄悄的,只偶尔从外面传来些许细碎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轻手轻脚地做事……他猜测,现在应该是他这个‘角色’的睡眠时间,所以门外人不愿打扰。 他又看向桌上的镜子。 铜镜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了,无法完全清晰地照出相貌,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人影,像是把一切都加了一层黄色古早滤镜。他凑近细细观察,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 镜中是一张白净的少年面孔。唇红齿白,眼尾略垂,看人便自带三分无辜,眉间正中还长了一点红痣,更显得纯洁烂漫、灵气逼人……只是此刻神态不耐,瞳孔又黑又深,将那股先天的亲切良善消减了大半。 正是他原本的长相。 啰嗦的系统语音,晕车一样的感觉,再加上许久未体验过的、破旧贫穷的任务环境……一层层堆积的不满,到现在才有所减少。 他重新倒回床上,闭上眼,开始接收任务剧情。 《嫁给泥腿子我被宠成皇后》是本古代背景的经典傲天爽文叙述小说。男主赵虎因为娶了女主珠娘,草根崛起,奋发向上,带领一帮兄弟建功立业,最后成为皇帝;而女主则一路打辅助,美美当皇后,生了三儿二女,成为后世帝后爱情的典范。 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 ——xx无限公司规定,业务员只有完成了第一段目标后,辅助系统才能上线,给业务员提供更完整的大纲和解释,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孤军奋战。这也是公司筛选精英的一种手段。 以前公司做得更极端,甚至会根据剧情主要人物的喜好来为业务员生成建模,来让他们更好地完成目标。不过随着时代发展,有人控诉这种方式可能会触及一些ai伦理和建模抄袭、重合的问题,公司这才改变策略,变为直接导入业务员的初始数据,在准备过场背景时,也从直接抹杀原本的任务角色、由员工取代,变成了系统模拟员工的性格自动过剧情,到了任务节点,再让真实的员工替代系统的模拟物。这可以让他们更快代入角色、进入任务。 想到这,5536漫不经心地查看了他的角色设定。 周般般,女主弟弟。 有智商缺陷。 5536:“…………” 坏了。傻汁怎么演? ……就照着以前看过的电o剧模仿,没关系吧? 他陷入沉思。 炮灰部任务简单,角色小透明,完成初始任务……应该不难? 他又看向第一段剧情说明,立刻心里有数了。 此时正值男女主第一次见面之前。在接下来的剧情里,男主会成功应聘上女主的夫婿一职,和女主假结婚达成合作,然后再慢慢被女主吸引……他的初始任务,就是成功让男女主见上面。 而作为女主弟弟,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这段剧情就会自己向前推进。 ……原来论坛说炮灰部最轻松、最好摸鱼的话是真的。 5536很满意。 他估摸着现在‘角色’要睡醒了,就又从床上坐起来看镜子。 镜中的少年表情淡淡地和他对视。 渐渐地,眉头扬起,嘴角向上勾,眼珠一转,整张脸便亮了起来,瞬间便变得活泼又灵动,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嗯,好像不太对。 他又将眉毛往下压了压,眨眼速度变慢,嘴角微微放平。 于是,一个神色呆呆的、看起来迟钝无辜的‘周般般’就出现了。 几乎是下一刻,敲门声就响起了。 女子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般般,要起床啦,我做了你昨天说的红豆包,再不吃就凉咯?” 像是知道不会有回应,女子等待片刻便轻轻推门而入。 她目光熟练地看向床上的鼓包,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道,“好啦,不是和你说过么,眼下天热,不要将被褥闷在头上。” ——被子掀开。 般般一脸天真烂漫地看着女子,乖乖应声,“姐姐!早上豪~” “真是的,已经睡醒了啊。” 珠娘便再也绷不住生气的神色了,笑道,“快起来吧,可不能再赖床了,今天……可是要来很多客人的呢。” * 大暑蒸林,蝉虫烈号。 四个青年在田野阡陌间行走着,皆热得脱了半衬,汗珠滚滚。 其中一人叫苦道:“这贼老天的,还未到三伏呢,便已是热死个人,饭都要没得吃了,还征他爷爷的兵!惹烦了我,还真投那关东贼去!” 另一汉子听得,擦了把汗,也附和:“正是这个理咧!我听说西边出了个甚么青徐军,只要去了就给十两银子,还能吃饱喝饱,我看,咱哥几个不若投了他去!也好过——” 话还未落,就被身旁的瘦弱青年打断,冷笑道:“程金,程银,你俩还真是人如其名,这种话也敢说?去了珠娘子家,说话前可千万要动动脑子。”说罢,不理二人“石敏你好烦!”地恼叫,只皱着眉转头,道:“虎哥,你可真想好了,要去凑珠娘子这出‘门下招婿’的好戏?” 名唤赵虎的男人懒懒地走在最前面,嘴上叼了根草闲嚼着,一张脸却长得粗犷又英俊,汗水为他精壮的上身布了一层油亮的金光,可谓是虎背蜂腰。闻言也不回头,只笑道:“且去看看,这珠娘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勾了勾唇,“……可不简单呢。”《 》 2、第 2 章 若说赵虎在乡里作风纨绔霸道,旁人见了都要唾一口无赖的话,那这珠娘,却是在人言里毁誉参半,男子多半轻视,而妇人则隐有推崇,传来传去,竟要成了母夜叉般的人物。 当今正是时局动荡,民乱四起,而圣上只顾吃药求仙,朝政大事皆交付于宰相钱若甫之手。钱若甫是个贪财的貔貅,只是两年之间,便使得饿殍载道,水火倒悬,贪官奸佞数不胜数,各地势力并起,妄图在乱世中夺鼎,其中叫’青徐军‘的,甚至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围了帝京三日……而珠娘,一介纤纤女流,却完好无损地从京里逃出,携着细软不说,甚至——身边还带了个傻子弟弟。 没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人猜是前朝的宫女,也有人称是花楼中的姑娘。同样地,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在护着一个傻子和一包财物的情况下,逃出刀枪火炮、离敌营仅隔了三十里的京城,又怎么穿过那群眼睛都饿绿了的难民,走上危机起伏的林道,最后来到这颍州城外的乡里的。 种种猜测,随着珠娘“门下招婿”消息的传出,又顷刻间演变成了轰然大波,此时,已是成了乡里众人口中最热烈的话题。 赵虎一行人到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头,照得人心热身躁。虽是如此,珠娘的小院里却仍围了不少的人,除了些好事之徒外,多的是想要一见“母夜叉”之面、或是贪图那一二家财的的田汉游侠。 赵虎倒也不急,径自去树荫下等待。少倾,媒婆和卦姑从屋里出来,石敏一见,顿时又在他耳边嘀咕道:“怪事啊,媒婆来倒说得过去,这卦姑又是何故?招婿总不至于还要卜算吧?” 三姑六婆,这珠娘子一下便请来了一姑一婆,花费可不便宜啊。 更令石敏纳闷的来了——这卦姑竟是来走个过场似的,出来后便自顾地离开了,只留媒婆站在院内,扯着嗓儿喊话。 “各位都是十里八乡的好小伙儿!今日来此,便是不成婿,讨个好彩头也未是坏事!不过珠娘子有言,她招婿,只招同心人,有缘人!无论是家财多少,家况几何,只要答上了她的三个问题,就能立刻进屋!” 这话说得漂亮,倒真像是想要在这世道里找个真心郎君一般。 石敏刚做此猜测,又被媒婆的下一句话打破了,“第一问,可否接受成婚后女子外出做事,不服侍父母亲老?” 话音刚落,就令众人傻了眼。 石敏也不由惊诧道:“这……如何这般离经叛道?更何况,出嫁妇服侍亲老,不是应该的么……?” 赵虎却是神色不变,只是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媒婆已是猜到众人的反应,丝毫不理睬,只继续道:“其二,可否婚后五年内不要子嗣,而心中不悔不怨?” “其三,可否……” 说到第三条,她竟也是有些迟疑了,终是眼睛一闭,不管不顾道:“可否待珠娘幼弟如亲弟亲子?不烦他呆傻蠢笨,不恼他不通人情?” 三问一出,四下安静,又在下一刻轰地爆发! 男人们皱紧了眉,脸都憋红了,骂道:“该死的妇人!单是不侍奉父母就犯了不顺、不孝这二出之罪!如此逆德暴戾,还要去、去抛头露面做甚么贱事!我等大丈夫,岂能与此等妇人共处?” “那无子岂不是绝了我家之后?这可如何了得?” “她那弟弟是个痴人,只如四五岁孩童,我却还未嫌他吃我家米、我家面哩!难道还得当个祖宗似的捧着吗?……” “就是如此!” 嘈杂议论声中,一道笑声忽地响起:“我当有多难,原来只如此而已,又有何不可?” 众人大惊,纷纷斜眼望去。 只见树荫下,赵虎慢步而来,对照着那三问,一条条回道,“其一嘛,我赵虎乃是天生地养,家中无父无母,自不必侍奉,至于香火子嗣……”他略一停顿,看了眼众人神情,笑道:“太平年间还好说,眼下这般,生儿生女,又不知是给谁当奴做婢了。” 旁人听得勃然大怒,红着脸要上去争论,却又有人听得默然垂下头去,不做声了。 “而那第三问……” 赵虎几句话间,已是走到门前,像是只说给屋内人听得一般,轻声道:“成婚后,你之幼弟自然也是我幼弟,自当护之爱之,别无二话。” 沉默一会儿后,门内传来女子柔柔的声音,“既如此,请进罢。” 媒婆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将赵虎请进屋内了。 此番,不说旁人,就连剩下兄弟几人也是看呆了。 接下来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只是一盏茶功夫不到,赵虎便进去又出来了——进去时是‘且去看看’,出来后摇身一变,竟已是成了珠娘子的夫婿了! 在媒婆喜气洋洋的宣布声和他人的喧哗声中,兄弟三人忙上前把赵虎团团围住。石敏焦急道:“虎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珠娘子是怎么说的?怎么突然就要成婚了?” 程金一头雾水,程银却已是完全放弃了思考,只兴奋问道:“大哥,这珠娘子长相如何?真是个母夜叉么?你快给我们说说啊!” “行了,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回去再说。” 赵虎像个没事人似的向前走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赵虎其实只说了两句话。 对着纱帘后女子窈窕的身影,他目光不动,眉眼一挑,便顿显锐利。 第一句话是:“珠娘子可是周氏旧人。” 第二句是:“天下大乱,我有谋大事之心,珠娘子,可敢?” 珠娘笑了。 “君欲取之,我有何不敢。” 外秀慧中,冰雪聪明。果然不简单。 赵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这乱世果真有意思极了,就连一介女子都有如此胆识,更何况天下英雄乎?就不知十几年后,是谁夺九鼎、做那牧天下之人了! * 赵虎豪情满怀,般般也是志得意满。 他的屋子在最后面,旁人无法从前院看到。他今日也没有出去,只是趴在窗边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静静等待着。 终于,只听“啵”地一声,除了般般外,没有人看见空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发光小球,正手舞足蹈地欢呼【啊啊啊宿主!我终于能够出来啦!宿主你好厉害,已经完成第一段剧情惹!】 辅助系统083,比他还新手得不能更新手,刚出厂两个月不到的那种。 只有性格还算是令人满意。 般般被捧得哼哼几声,又谦虚【只是炮灰部的任务比较简单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有哪有!再简单的任务,还不是要宿主的参与!】系统立刻一连串的赞美奉上,围着他开心地转圈圈。表演之夸张,感情之充沛,让般般都有些为之汗颜。 不过…… 般般的目光轻轻转向面板上的数值。 男主的【情感值】还是0呢…… 一般来说,男女主在相见之后,一见钟情也好,心有所动也罢,情感值都会呈现1%-5%的波动。毕竟按照作者的设定,他们的人设一定是天生一对、互补调和的。 这次却是有些奇怪了。 男女主确确实实地相遇了,男主也产生了好奇、有趣、如遇知己的感受。探究欲是好感诞生的前置条件,无论从那种方面来说,都解释不了如今的现象…… 般般皱起眉,刚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看到男主的情感值慢慢地跳了一下,从0变成1%了。 所以,只是统计面板延误吗……? 没等他细想,系统就又高高兴兴地跳了起来【宿主宿主,我已经把比较详细的大纲发给你啦,可以随时查看哦!】 突然,它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啊啊啊,宿主明天就是你的第一次露面耶!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呀!】 【嗯……】 明天的剧情是男女主成婚,女主把她弟弟介绍给其他人,同时正式加入男主草台班子。 在大纲里只有一句话。 般般自信挥手【傻汁需要准备什么,明天当个背景板就行】 他把那点疑惑抛掷脑后了。《 》 3、第 3 章 在设定里,男主看重女主冷静自若的心性、敢逃出京城的勇气,和在乱世中仍保全自身的手段,邀她加入自己的团体做谋士和后援;女主也对男主看似懒散实则野心十足、心怀天下的气魄抱有好感,再加上考虑到带着弟弟在乱世生存实属不易,就顺势答应了邀请。 两人一拍即合,成婚为假,实为同盟。 而在这个合作的过程中,男主被女主的聪慧所吸引,女主也被他的雄才大略折服。两人互为知己,逐渐真心相爱,成就一代帝后佳话。 般般托腮想着感情线,一边听面前女子絮絮叨叨,“……一会儿前院会很吵,般般要乖乖待在屋子里玩哦,想吃什么就和我说……还会有几个人过来,你也要见的,若是不想说话就不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应该就是男主他们几个了吧。 可能是看般般思绪飘乎,珠娘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假装怒道:“认真点,还听不听阿姐的话了!” 般般委屈地捂住头,闷闷道:“姐姐,啰嗦!” 眼看珠娘柳眉渐渐竖起,他才乖乖掰着手指重复,“自己,玩,有人来,不说话!般般,知道!”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 珠娘只觉心软成一滩水似的,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道:“般般好棒,都记住了呢。” 般般依赖地蹭了蹭姐姐的掌心,又扯着她的衣服笑,“红色,漂亮!” “……” 珠娘看着身上的嫁衣,脸色淡了下来,不置可否。 交代完后,她很快离去。又过了一会儿,前院便传来吹拉弹唱,人声嘈杂,喜庆极了。 乡下婚礼一切从简,又是匆匆举办,六礼自然一概全无,聘礼也只象征性地打了几只野兔野鸭,又摆了几桌有肉菜的宴席。所谓拜父母双亲,更是没有,只是请了里长、宗亲等人作证,草草拜了天地,这就做罢。 但饶是如此,等到一切结束,收拾完院内狼藉,天色也已半暗。 其余乡人讨杯酒喝、凑个热闹就离去了,只剩下程氏兄弟和石敏三人留下。 总算演完了这场戏——赵虎伸了伸腰,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醒酒。珠娘更是自顾地将盖头一掀,钗花一扔,先解了这一身累赘再说。 石敏也默默地坐下了,反而程金程银二人还有些不自在。程金挠了挠头,迟疑道:“那,那个,珠娘子?俺们还是这么叫么?” 虽说赵虎昨日就已把假成婚的真相告知了他们,详细说明了这场婚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二人什么关系也没有,对待珠娘也要如谋士,但程金还是觉得脑子嗡嗡的,不懂明明之前面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就这样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了。 他看着珠娘秀美的脸庞,还是觉得当大嫂或许才算合适……程金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怎么能够谈论天下局势,又怎么会理解他们几人的抱负。 珠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程大兄弟若是想叫声大嫂,倒也未尝不可。” “还、还是叫珠娘子吧……”程金顿时打了个哆嗦,讪讪地低下头去了。 眼见哥哥吃瘪,程银捅了捅石敏,小声道:“喂,你平日不最是能说会道了么,咋今个儿哑巴了?”见石敏不动,他顿时生气了,“不是,你不会真接受了吧?我们可是跟了大哥十几年了,自然知根知底,可、可这珠娘子不是啊……!” “……”石敏被他问得实在不耐,又怕引起珠娘注意,只得低声道,“行了,虎哥的决定自有道理,珠娘子是个有本事的。” 程银更纳闷了,嘟嘟囔囔几声,凑到程金旁边问去了。 石敏见这两大块头就头疼,心中暗诽道:这两兄弟真是脑子都全长到力气上了……也不想想,虎哥这样的人,能没考虑到他的顾虑么?自然是珠娘子有真东西才行。 他又不露声色地往珠娘那打量。 面色淡然,举止从容,与人对视时也从不像大多女子那般会垂下头去、避开视线,反而双目有神,不闪不躲,这不是一个农家女能有的气派。 他在心中作此判断,又忽地眼神一凝,看到珠娘叠放的手,顿时脸色微变。 虽有遮挡,但亦能看到,她的大拇指指节和虎口等处皆有茧——这分明是常年练剑之人才会形成的痕迹! 石敏一下子抬头看赵虎,对上男人的视线,这才心跳稍缓。 ……对,虎哥肯定早就看出来了……无需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咽了下口水,却是不敢再打量女子了。 赵虎含笑看着珠娘不动声色就压制住其他三人,心中赞赏,这时才开口道:“珠娘子,你看,这酒也喝了,礼也成了,我这几个兄弟们也都在这了。现下总该叫我看看你那‘深闺小姐’似的弟弟了罢?” ——在赵虎的设想里,他们这个联盟若说有薄弱的一环,那一定是那个还未见过一面的‘珠娘幼弟。’ 村中无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也不知年岁几何,只知生来便智力有缺,状似四五岁孩童,偏偏珠娘对他宠极护极,听不得旁人说一句不好……赵虎甚至怀疑,若是这弟弟撒诨打泼,那他们这联盟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心里百转千回,闪过无数念头,在珠娘的视线下却是露出个坦荡笑容。 “自当如此。”珠娘淡淡颔首,“几位稍候片刻,我这幼弟生性胆小,不喜生人,说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勿要见怪。” 赵虎哼笑道:“我虽不是甚么将相王侯,但也一诺千金,说过对你这弟弟爱之护之,定不会食言而肥。” 其他几人也作出承诺,珠娘这才离去。 这一去,却是等了好一会儿。 程金程银之前喝了些酒,等得百无聊赖,趴在石桌上险些睡着。赵虎倒是耐心十足,却也隐有不耐:看来这弟弟性子不太乖顺,估摸是不愿姐姐成婚了。 正漫不经心想着,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如何?可是把我们的‘大小姐’请出来了?”赵虎随意转头,面上犹带笑意,“来让我看看到底是……” 突兀的停顿。 “……个、什么样子……” 他慢慢地、无意识地,把话补齐了。 这是赵虎第一次看到珠娘的这个弟弟。 ——说起来,他已经幻想过很多遍了。 四五岁孩童的神智,那估计是个流口水的痴儿?会叫人应该就是万幸。或者是个哭闹着叫“姐姐不要离开我”的小孩儿?只希望带的这些糖能解决。 赵虎毫不在意地、甚至有些傲慢取笑地,这样想着。 种种想法,诸般念头。 皆在此刻化为齑粉。 他的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此时天还未全黑,白日的燥热褪去,凉风习习,院内花草舒展,正是人心沉静之时。 面前的少年也这般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看起来是约莫即将弱冠的年岁,身形却纤弱,在这夜风中,仿佛即要乘风而去了一般,惹人呵护,然而眼珠又极黑润极亮,还带着一丝怯意,小动物似的,在用目光试探着外人。 赵虎此刻,脑中竟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所幸他早已在摸爬滚打中练就了一套特殊的看人讲究,此时虽然思维停摆,目光却是在下意识中,熟练地运作起来这套规则。 ——以往他看人,是要先从指甲看起的,判定身份。若中指关节处有茧,便是读书人,若指甲内有泥土,便是耕农为生,若是拇指内侧常有磨损,不是从商就是账房;再看皮肤,吃糙米还是精米一目了然;最后看头发,光泽顺滑,那便是买得起头油,生活尚有余泽,枯黄粗糙,那自不必多说,日头是紧巴巴的了。 此刻,他也不作他想地、以这样的顺序去看少年。 指甲齐整,指腹细嫩,无半点茧子,应是娇养长大,从未做过活计; 一身皮子比胡商那里最好的羊裘都要白净……想必养他需费不少钱; 头发乌黑光滑,虽未抹头油,每次沐洗也须得用上些许皂子梁膏。 如此算来……每月一百余钱竟还算少的。 赵虎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去算账,这才感到心中轰雷般的、像是要将胸腔也一齐撞碎的动静慢慢平息了。 像是终于从梦中回归现实,木头一样的眼珠子会转了,顽石做的舌头也能动了, “你……”他试着使唤舌头,声音沙哑。 “他就是我的胞弟,名唤般般。” 珠娘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少年便真像只雪兔似的躲在了她的身后。 女子看着他们,轻皱起了眉,狐疑道:“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 赵虎一怔,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仅是他失了态——程金程银更是看傻了眼,与少年一对视,两个糙汉竟不自在地低下头去,脸上还泛起了诡异的红晕,也就石敏还尚且保存冷静,却也是视线飘忽,不敢盯着。 “……” 他们三人还好说,因为自小便在村里长大,土生土长的,突然一下见到这般精致的人儿,失了分寸也是正常。只是赵虎……不知为何,明明都是一齐长大的,他心里却是总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你生来便不凡,迟早有一天,你会摆脱现状,直飞九天。 因此,此刻的失态对赵虎自己来说,是非常不应当的。 更何况……少年的容貌虽然秀美,却也并不如何超凡脱俗,或许会惹他愣神,但绝不会有如此之大的影响。 赵虎在心里这般想着,做好准备,又抬眼看去——这次却是更甚。他立刻撇开眼,看起来镇定自若,胸腔里却立刻狂跳起来,山呼海啸般。感受到少年疑惑的视线落在身上,他甚至感觉那一块皮肤都要发烫。 绝不只是粗浅的容貌吸引。他下定结论。 而是身体里的一些更深的、更重的东西……简直像是狗找到了主人,第一眼就恨不得冲过去摇尾巴。 赵虎如此贬低,却又下意识想到。 嗯,一百余钱……倒也不算太贵…… * 在谁也没有看到的地方,男主的【情感值】一路狂奔,又在即将引起系统注意之前,瞬间重新回到了1%的位置上。 然后,缓缓地、克制地,往前前进了一格。《 》 4、第 4 章 对程金和程银来说,这几天的变化是巨大的。 他们是同胞兄弟,自幼与赵虎相识,认对方为大哥,自觉得是游侠,纵然被村人以无赖之名冠之,也心气不改,渴望跟随大哥做一番大事业。行侠仗义,建功立业,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对于珠娘的加入,他们虽然心底犯嘀咕,但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勉强接纳……变化的源头,是她的弟弟,般般。 般般。重复的音节,叫的时候下嘴唇要稍稍抿起……名字已然有趣可爱了,其人竟然更甚,而且是越接触,越是觉得如此。 少年的性格其实不算好,怕生胆怯,稍有不喜便鼓着脸一天都不搭理人——他们私下觉得,般般这性子如果和其他四五岁稚童比较,应当也算是个古怪小孩了——话也说不清楚几句,任别人如何言说逗乐、口干舌燥,他听得有趣便赏脸给个笑,听不懂就无辜地睁着眼看着,而他们为了那一个笑,下回还是搜肠刮肚地继续讲故事。 般般身体也很是麻烦,风一吹便容易受寒咳嗽,偏偏又喜欢光脚趴在地上玩。程金程银自认珠娘已经是自己人了,那般般自然也算是他们的弟弟,于是每每便承担起哥哥的职责,不厌其烦地将他拉起换衣,时不时还抱在臂弯上坐着…… 珠娘看着他们又一次乐在其中地把般般抱起来,一阵无语。 “这是炎日,不是寒冬,吹点风不算什么。你们若是闲得慌,就去把柴给砍了。”她忍不住道。 “这可不行!”程金表情苦恼又认真,“上回不就是在外头玩了会儿就咳嗽了么?我可还记得呢。” “……”那是在去年的秋天。 珠娘深感自己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而将般般小时的事告诉他们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对于般般本人来说,这两人的这种程度虽然烦人,但竟然还算是好的—— 很快,让他真正感到麻烦的人就来了。 “珠娘子,久等了。” 英俊高大的男人带着笑意跨进了院门,后面跟着瘦瘦小小的石敏。一看到他,就立刻动作自然地、像是本该如此似的将他从程金怀里接过,亲昵道:“怎么又不穿鞋就乱跑?踩到石子了怎么办。” 说着,就动作熟练地抱着他去前屋找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们不是才认识几日的关系。 般般眼神死。 啊不是,男主竟然是这么个自来熟的人设吗……? ……只可惜系统无法在剧情主要人物在场时现身,也无法说话。他只能强忍住质疑剧情的话语,默默看着男主给他穿鞋。 这些天来,他内心的质疑感是越来越强了——主要都针对于男主。 明明两人没认识多久,他也没讲过几句话,男主怎么就能做到这么熟练亲密的?好像已经在哪里照顾了他几百遍一样,甚至有时,就连珠娘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男主却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对女主态度又很正常了,完美符合‘相知相识相熟’的这个过程,即使已经假成婚了,男主还是住在自己那边,为了不被村人发现,只能每天清晨两头来回跑。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 般般的视线下意识地向前飘去。 男人此刻正半跪着给他穿鞋,因为姿势原因,上半身微微俯着,更显得肩膀宽阔。衣领似乎是由于天热,总是半敞着,顺势看去,能够看到里面蜜色的、健硕的胸肌,还有深处那红的尖…… 不是兄弟、等等、你好大。 “……” 般般控制着自己礼貌地把目光移开,内心惨淡。 是的。 就连这种若有若无的擦、边感……也很符合他的癖好。哈哈。 再看去时,赵虎已经给他穿好了鞋,站起身爽朗道,“好了,趁着日头还不算太晒,我们这就动身吧。那林子僻静,湖里鱼多肉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炎日毒热,他们约好今日一齐去山里游玩。 珠娘早已将物什收拾妥当,便拉着般般向门外走去,一边细心嘱咐着不要乱跑不要下水诸如此类的话,般般只管头如捣蒜,乖乖应声。程金程银也忙跟过去,在他身后打闹逗乐,被一应无视。 石敏落后半步,疑惑道:“虎哥?不走么?” “来了。” 赵虎看着少年的背影,若无其事地扯了扯衣领,感受着刚才视线落在……上的酥麻,抿了抿唇。 ……真是疯了。 * 波光粼粼的湖岸边,树叶簌簌作响。透明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就倏地游走,不一会儿又会若无其事地游回来,碰碰他的腿。阳光把湖面也照得暖熨熨的,像是一场世外桃源里的梦。 般般现在才是真的体会到了做傻汁的快乐。 他的裤脚被挽到了小腿处,在浅水滩里玩着,一会儿看鱼一会儿捡贝壳,下一秒又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玩累了就到岸边休息,享受女主的投喂服务,又开开心心地撒爪子回去——这可是那些扮演总裁、皇帝、将军等任务者体会不到的。 原来炮灰部真的是在让员工度假上班——论坛诚不我欺! 般般心怀感激地带薪度假,殊不知,岸上的人也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少年笑颜澄澈灿烂,比阳光还耀眼,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明眸皓齿,红痣眉心一点,灵气十足,就连鱼儿也不怕他,悠闲自在地同他嬉戏。 赵虎目不转睛地看着,嘴角噙着真实的笑意。 良久,石敏轻声开口,没叫珠娘听见,“他不像这儿的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赵虎却知道他的意思。 ——不像这村里的人,也不像这乱世中的人。 更不是每月用一百余钱就能养出来的。 太自在,太干净,要靠最昂贵的精米和新鲜的蔬菜来喂着,用全心全意的爱来护着,生长在充沛又安全的环境里,才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和他们……如此格格不入。 赵虎心里早有疑虑,却未作声……总归,般般现下就在他们的身边。 忽地,少年像是看到了什么,兴高采烈地向岸边跑来。几人不作他想,忙迎上前去。 “——鱼!好大!”般般满脸惊叹,手舞足蹈地,认真地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形状,“溜走了!一下子!” “嗯嗯,好大的鱼。”珠娘温柔地将他背上的汗巾拿下来,又将挽着的裤脚放下,细细将汗擦净了,哄道:“般般真厉害,看到了大鱼呢。” 石敏想起什么般,道:“要说捕鱼,那可谁都比不过虎哥,以前的捉鱼比赛,年年都是他拿第一。” “哦?大郎还有这本事?”珠娘笑道。 ——这边惯来用家中排名相称,赵虎自幼丧母丧父,吃百家饭长大,就跟着村里的同姓大谱一起算,村中相熟之人见了,亦要叫一声‘赵大郎’的。倒是像珠娘和般般这样没有排号、也没有姓氏的,才是少数,一看就知是外来的异乡人。 般般也随着众人视线看向赵虎。 赵虎被少年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低头轻咳一声,转身利落地脱下上衣跃入水中,很快便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蹿出水面,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般般还是第一次看人捉鱼,不由哇了一声,兴致勃勃地鼓起掌来。 男人闻声,动作更卖力了,接连将鱼扔上岸,直到程金程银连声喊够才停下。他湿漉漉地站在岸边,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为他鼓掌的身影。 男主超常完成任务,般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粼粼波光,“哇!姐夫好厉害!” 赵虎心头一跳,心慌意乱地移开目光,耳根却染上薄红,觉得胸腔里又奇怪地剧烈跳动起来,只能勉力回了一句,“还行吧……般般更厉害。” 什么都不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能叫他心如擂鼓,神摇意夺。 赵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去摸一摸般般的发,又想到自己手上还沾有水迹,纠结地收了回去,再想开口时,少年已经欢快地跑开了——这让他心中又顿生几分悔意,只得像掩盖什么似的忙道:“行了,还站着做什么,快生火做饭,今天就吃烤鱼!” * 般般也想不到,男主还有一手烤鱼手艺,当即赏脸吃了两条——吃第三条时被珠娘拦住了。 嗯……好吧。 他吃饱后又想继续度假时光,突然猛地一震,想起……今天大纲里是不是有个剧情点来着? 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业绩了,哈哈。 般般立刻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惹来珠娘的温声细语,“怎么了……困了就睡吧,姐姐看着你呢。” 他便顺势倒在了女主香香的怀里,闭眼装睡,屏息凝气听着他们的动静。 果然,一会儿后,珠娘轻柔的嗓音响起,因着怕将他吵醒,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应该不单只是为了游玩吧。诸位可是有话想说?” 一片沉默,只能听见柴火燃烧得噼啪作响。 良久,赵虎才叹了一声。 “珠娘子猜得不错。我们得到消息,关东贼占有北海、仓府二地,朝廷已是急眼了,再过不久……估计又要招兵。” 来了来了!般般心里握拳。 剧情里的‘林下问策’终于来了。今日过后,珠娘将彻底收服男主团队,为他们未来的道路指清方向,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对她的决策有任何质疑。 在般般的等待中,珠娘声音再次响起,“大郎无需多虑,此次招兵一出,必将引起民愤,瑾朝寿命无多矣。” “可是眼下……”石敏忍不住道,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便倏地收住了话。 珠娘轻轻拍了拍怀中弟弟的背,慢慢道:“我知道诸位着急,不过依我看来,不若再等一等。” 赵虎一眯眼,“哦?愿闻其详。” 女子动作徐徐地在沙地上画了三个圈,微微笑道:“今天下时势多变,关东贼勇猛却无智,民贼而已,不足为虑;青徐军势大财大,虽有围困帝京三日的功绩,却因后援不足而败下阵来,眼下只一味固守南洲,且其爱用士族文人,武人难有出头之日。”她点了点前两个圈,笑道:“而瑾朝苛政虐民,今年已征了四五次兵,百姓苦其久矣……若要我说,不如等一等北边。” “……北边?”赵虎沉吟,忽地眉头一动,道:“你是说——?” “不错。” 珠娘以手为笔,在那三个圈子之外,又从左边横了一条斜线过来,道:“吴家世代镇守北疆,名望极重,且兵多力强。大郎若有打算,可投其处,一来积攒军功,结识英才,二来,也可取个‘义’字。” 风吹得树枝摇摆,她的眸色也变得幽深,若有所指道:“狄戎那边的战场……应是也要结束了。” 赵虎自然懂珠娘的未尽之言,叹道:“珠娘子落于乡野,对这天下大势却能一针见血,侃侃而谈,实在令赵某佩服。可惜现下只做区区谋士,委屈娘子了。” 他在心里修正自己的想法:如此眼界才智,看来不是周氏侍女一流。 可她右手茧在虎口,左手茧在掌心,分明是练周家的‘双虹飞剑’所制……真是头痛,周氏全族被灭半年有余,已是朝野秘事,上下噤声,知情者必死,现在就连想找个人问问都无法。 他看了身边兄弟一眼。 石敏若有所思,而程金程银表情空白,听了几句后便自顾地去看般般的睡颜了——算了,本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想法。 珠娘不知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声音真挚了许多,“大郎勿要作捧,当下乱世之中,女子保全自己何其困难……”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一瞬看得很远很远,“那些家贫的,大多被卖、被典了去,好些的,也不过困守后宅,依附男人,以此求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如此世道,容貌和才学,也只是马蹄下的衰花贱草罢了。” 赵虎和石敏听得,也是一时默然。 珠娘认真道:“赵公子胆气过人,敢请我出谋划策,一展抱负,已是不易——更何况”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又笑道,“大郎给般般捉了数十条肥鱼,我还未曾谢过呢。” “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赵虎微微一笑,眼垂下,却是看不清真假。 珠娘观他神色,罕见地有些犹豫,不过到底还是道:“话既已说明,大郎从此就在偏房睡罢……反正我等明面上已是夫妻,若是被乡人看见,反倒惹人狐疑。” 虽落于乡野,珠娘还是手有余钱,院子不大不小。左边养鸡种地,般般住在最里头的后屋,和她的屋子只隔了一条小廊,除此之外,还剩了二三间偏房,给赵虎住倒也合适。 “这……” 赵虎本该拒绝的,却看着少年,鬼使神差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推辞了。” 【情感值】在他声音落下时,跳到了5%上面。 而般般——女主怀抱又香又软,谈话又深奥,他真的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 5、第 5 章 赵虎从此便在珠娘院中住下了。 每日卯初起床练武,活络筋骨,练完珠娘也将饭做好了;饭后,程金程银石敏三人便来寻大哥,珠娘最近在教他们识字,一直到午时,般般才会睡醒起床,自是被几人轮番哄着逗玩,午饭也是最丰盛的,总会有肉,珠娘还会做些枣糕桃酥之类,作为般般的点心。 未时日头正烈,般般被珠娘领着回房午睡,赵虎等人会去村里巡逻——包括向各处地痞收贷、行一行见义勇为之事等等——又坐实了村中无赖的名号。 未时,般般会在院中玩乐,一般是扑蝶捉虫看蚂蚁之类的孩童趣事,赵虎却看得不觉无聊,反而觉得心都静了下来,待少年玩厌,再去给他擦手擦脸,简直是一天中最愉悦的时刻。 他们四人,程金程银性急,石敏寡言而多思,珠娘性冷嘴毒,赵虎洒脱懒散,却也心思极重,相处日久,矛盾不说愈来愈大,也该略有微词才对。但奇妙的是,般般却像是天生的粘合剂一般,将他们给紧紧拢在了一起。 明明心智不到四岁稚童,平日里也皆是玩乐,性子还坏,谁说了一句不好听的,就会一整日不理人……但他就坐在那里,玩沙也好扑蝶也罢,却是莫名地令人安心,渐渐的,就连一向冷眼旁观的石敏,都会在外出时给他带几袋糖回来了。 珠娘看在眼中,心里的戒心也是一日比一日松,而因为赵虎几人的照看,她也终于有空闲去处理一些以往的事了。 …… “你要去城里三日?” 赵虎惊诧,又很快用漫不经心的笑掩过,“你放心让般般和我待一块儿了?不怕我把你弟弟拐走?” 珠娘瞥他一眼,“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说着,她便向院中玩乐的少年招手。少年像是只认主的鸟儿,立刻放下玩具,欢快地飞扑到女子怀中。 赵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依恋的神情,又看着被随手丢到一旁的玩具——那是他这前日亲手做的,眸色不由一暗。 珠娘温柔地摸了摸般般汗湿的额发,道:“般般,姐姐有事要出门几日,你和……姐夫,待在一起好不好,我很快便会回来。” “呜……”般般瘪瘪嘴,珠娘又连忙哄道:“般般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就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因为怕般般蛀牙,珠娘一向将糖类甜食把控得很严,不许他多吃。一听这话,虽还是有些委屈,但想着糖,般般还是乖乖点头,不情不愿道:“般般、听话!姐姐,要快回家!” “好,姐姐知道。” 珠娘心下一软,也是极为不舍,捧着般般的脸左右亲了亲,又细细交代了赵虎一些事项,这才拿起包袱,坐上院门外等待已久的牛车。 般般扒着门眼巴巴看着他们远去。 赵虎唤了一声,见少年不应,心下便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做声地去将地上的玩具收好了,才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说笑声——却是程氏兄弟和石敏来了。 “大哥!我们来哩!” 程金一来便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般般,当即喜笑颜开,弯着腰逗他:“小弟,你今日醒的很早嘛。哟,怎么这小脸苦兮兮的?是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程银被程金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不由急道:“哥,你让开!叫我也看看小弟!” 石敏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趁着自己身形瘦小,从二人身侧钻过去了。先是恭恭敬敬地和赵虎打了个招呼,又转头看了看院子,诧异道,“虎哥,怎么珠娘子今日不在么?” 赵虎随意嗯了一声,眼见着小少年被两个壮汉挤得不成样子,眉头顿时一皱。 他先是脚步飞快地过去,将般般小猫似的拎了出来,好好地护在怀里,才道:“珠娘子有事,要离开三日,你们……” 赵虎话音一顿。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少年澄澈的眼眸,迟钝的思绪仿佛这时才开始转动。 珠娘要离去三日……这代表,这三日里—— 只有他和般般两个人。 单独……相处。 赵虎的呼吸猛地一窒,喉结滚动,鬼使神差道:“……你们,这三日……也不要来了。” “啊?”几人一怔。 赵虎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最近……村子西边有山贼的传言,乡亲们有些害怕……你们三人去探听一番。” 他整理思绪,越说越顺,“珠娘不在,这几日也无人教你们识字学文,不如另做些事。若是山贼情况属实,你们再来告知我。” 程金程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虽可惜不能与仙童一样的弟弟相处,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石敏倒是看了眼般般,若有所思,到底也没说什么。 几人刚来不到一会儿,就蔫嗒嗒地回去了。 院内寂静,只有他们二人。 赵虎垂下头,缓缓地将少年抱紧了,心里似兴奋,又有些不知做什么的迷茫,低声道:“般般……” 男人火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脖颈上,般般打了个哆嗦,心里悄悄问:【统,剧情里有男主他们剿匪这段嘛?】 【可能吧……】系统翻了翻书,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得到的只有大纲,具体细节不会写得那么详细,就比如现在这段,只有‘珠娘离去的几日,令二人感情在尚不知晓的思念中更深了’。 系统乐观道:【没事的宿主,你就自由发挥吧!我看男主挺喜欢你的】 【嗯……】 般般被男主紧紧抱着,感受着背后的宽阔胸膛和饱满胸肌,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刚出厂不到两个月的系统不知道,他的宿主此刻的问话和颤抖,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兴奋。《 》 6、第 6 章 赵虎和般般都忘了一件严重又无法避免的事——洗澡。 傻子是没办法一个人洗澡的。 平时珠娘在时,总会站在浴桶后,给弟弟洗头擦背等等,边聊些小时趣事。因二人为姐弟的原因,珠娘对他又亦姐亦母,是以般般习以为常,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直到现在。 …… 般般站在院子里看赵虎来来回回地运热水。男人动作麻利快速,衣袖挽起,露出线条精壮的小臂,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束,蜂腰猿背,肌肉紧实,在现代会是很多人喜欢的天菜型男类型。 准备好热水后,男人半蹲在他面前,低声哄道:“般般,玩了一天,身上肯定有很多汗对不对?去沐浴洗香香好不好?” 叠词一出,般般猛地一抖,赵虎却面色不变,仿佛这样说很正常似的。 按照傻汁人设,般般又拖延了一会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随赵虎去浴室——其实就是一小间隔出来的屋子,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桶,旁放换洗衣裳、胰子、澡巾等物,另有一道帘子将其堪堪围住。 说起来,在同住之后,赵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是要天天沐浴的,而且每次都要用干净的热水…… 当下一捆柴就要七文钱,而自家砍木捡柴,耗时耗力不说,得来的柴也是要紧着生火做饭用,哪会用来烧水沐浴,大多热急了,也只是一瓠井水浇身而已,更何况这热水,是被用在一个无法耕地劳作、也无法赚取家用的傻子身上。 不过……当这个对象是般般,他又觉得十分理所当然了,甚至觉得仅仅只能够给般般用烧热了的井水沐浴,实在是委屈了般般,若是由他来养,那自然要…… 赵虎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将那一百钱翻来覆去地算、想着养孩子着实费钱的。 他看着面前直愣愣站着的少年,眸光深深,轻声道:“般般……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脱掉了?” “……” 般般歪了歪头,“姐夫?” 赵虎垂下眼,应了一声,迟疑了会儿,便抬手将少年的衣服脱去。 先是外衫、里头的小袖短衣,再是腰封,裤褶,发带也解去,少年便如洁白羔羊般赤条条站着,又似一尊无暇的玉人像。 赵虎喉结一滚,不敢多看,只低声匆匆道:“……般般,坐到椅子上去,姐夫、我……替你脱鞋。” 傻子是不会觉得羞耻的。 少年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姐夫是在与他游戏,欢快地坐下了,还晃了晃腿,催促道:“姐夫!洗、香香!” “……嗯。” 面容英俊的男人半跪了下来,轻轻将他的脚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在般般面前,他向来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与温柔的——脱去布鞋与足衣,露出般般白皙可爱的脚来,脚趾都透着淡淡的粉,甚至只手可握。 赵虎呼吸急促起来,然而这只脚又像条鱼似的,哧溜一声从他手里滑走了。 他下意识就要手掌收紧抓住,掌心却满是滑腻的汗水,一下竟还抓不住,又听般般哈哈一笑:“姐夫!痒!”这才想到,应是自己手上的茧子逗痒了少年。 他想要道歉,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一抬眼,呼吸又猛地一窒,立刻低下头去。 ……这个姿势,少年又高高坐着,抬着腿,简直是……一览无遗。 汗水从额上落下,赵虎死死盯着地面,脑中却反复滑过那幅画面……竟然、也是粉色的……而且还那么……大…… 其实那物,男人都有的,之前在河里洗澡,程金他们几人的他也瞥过几眼,玩笑也是开过的,但是一联系上般般,就是不一样了…… 汗珠滴在地上,形成了几点水痕。 般般看着像是木头一样的男人,倒是感到了几分趣味。 平时总是擦边擦得厉害,看起来很熟练,原来只是伪装而已吗。 嗯……像赵虎这样的男主类型,他还从未尝过呢…… 般般感到无聊似的,自己踢飞了另一只脚上的鞋子,足衣也随意一扔,便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下来,嫌弃道:“姐夫!慢!” 动作间,那里又是一抖,烫得赵虎又立刻转了目光,昏昏沉沉地,深呼吸几次,这才将躁动的心稍稍压下去一点,牵着般般跨进木桶。 水正好淹没到胸膛,般般开心地坐在桶里玩了起来,赵虎站在他身后,拿了胰子给他擦背。 少年墨发披散,皓首削肩,赵虎看着又不由心浮气躁起来,脑子里尽是胡乱想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渐渐地出了神。 少顷,般般忽然叫道:“姐夫!”赵虎立刻回神,对上他委屈的表情,紧张道:“怎么了,般般?” “这里!痛!”般般指了指身上,赵虎这才猛地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丢了胰子帕巾,用掌心指腹在他身上擦拭,眼见就要摸上胸前……他倏地收回手,顾不得手上残留的柔软感觉,忙问道:“哪里痛?都是我不好,我手粗,不该碰你的。” 般般扁着嘴,指着自己身上被擦出的红痕,赵虎手忙脚乱地哄,一边忙用帕子轻轻揉了起来,过了会儿,又听般般闷闷道:“还有,痛。” 赵虎心下懊恼,正要询问,就与他对上了视线。 玉人一样的少年在木桶里仰起头,热气腾腾,熏得他脸颊粉红,眼珠水润,眉间红痣也艳了几分。赵虎眼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目光是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痴狂着迷,简直要粘出丝来。 他本就是一见钟情,每日相处下来,心中感情愈深,却又只能苦苦压抑,如今在他没意识到之前,竟已是到了狂热的地步,只要任何一点引子,都能引发他的火线。 在般般的催促下,赵虎这才不舍地挪开视线,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 这一眼,他浑身猛地一颤。 少年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手指向处——他的目光慢慢地移了过去。 “姐夫,我不要洗了,你根本不会擦背……!”少年生气地指控。 啪地一声。 那根火线,爆了。《 》 7、第 7 章 简直神魂颠倒。 …… …… 甚么豪情壮志,匡扶江山,三尺青锋宁有种乎,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所有景象都在急速向后退去,模糊一片,只有怀中少年的那张脸是清晰的——茫然又破碎,微微张着的唇,蹙着的眉,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却又眼尾湿红,细细的青筋暴起,呼吸又急又快,分明是爽快到了极致。 他从后紧紧抱着少年,弯着身,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观察着,连瞳孔都兴奋地放大了,如饿虎一般盯着怀中的猎物。 外头夜色沉静,蝉虫鸣叫,而在这昏暗的、只用一片破布帘围起来的浴间里,空间被无限地压缩了,赵虎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吸,交错的,一下又一下。 (没有任何相关描写,角色只是拥抱!) 凝视是有重量的,他感到这份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令他头脑空白,心跳如雷。 般般的头发是乌黑细软的,潮湿的,混着汗黏在颈上,又蛇一般和他垂落的发缠绕在一起,逐渐不分彼此。 (只是在描写头发!没有任何相关行为!清汤大老爷求放过) 浴桶里水波轻轻荡漾。 藕臂无力地搭在木桶边缘,忽地一下微颤,手指猛地抓住了桶沿,少年的眼睛瞪大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将手抽出。 他也不知自己这一刻想了什么,又或许是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就将手凑到唇边。 般般看着他,这位将来会夺取天下、被后人称为“昭烈”的男主,此时轻轻地、呆呆地说,“……啊,好浓……” (只是一句感叹!) …… 不可自抑的。 兴奋。 【系统……】 【啊?宿主你说啥?】 剧情人物在场时,系统无法现身,因此只能天真无邪地说【我只能看见好多马赛克耶!宿主你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 他表情深沉,【但你知道吗,有些事……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 》 8、第 8 章 般般面色平和、双手合十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男主洗木桶拖地的声音,风轻云淡道:【统啊,你补药激动,听我说哈……】 【嗯嗯!】 系统充耳不闻,一味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宿主你好厉害~~男主情感值已经到7%啦!看来很快就要换新地图惹!】 【……………?】 不是、等等,情感值竟然前进了吗?? 一个合格的故事,是要由主线、支线、事件线和感情线所组成的。 比如在《嫁给泥腿子后我被宠成皇后》这本小说中,主线就是男主草根崛起当皇帝,和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事件线就是从韬光养晦到九五之尊的过程,而感情线,则是最重要、也是当下x频小说的最大看点之一。 征战天下、招兵买马、权谋战争……这些都可以一笔带过,只要作者男女主感情戏写得甜虐交加,令人磕生磕死,读者就会无脑溺爱。 珠娘作为本文女主,人设聪明果断貌美,和男主相识于微末,做了一对假夫妻,之后却在与男主熟悉的过程中逐渐心生好感,假戏真做,和男主一起打天下、安后方,男主也被她的聪慧温柔体贴所折服,最终成就一代明君贤后,恩恩爱爱,儿女双全。 当然,这其中必不可少有追妻火葬场、带球跑、被迫分离等等元素,令读者前期大骂男主狗,后期连连直呼磕到。 而对于男主情感值的收集与判定,更是公司对于业务员业绩要求的硬性指标之一。 般般还以为男主都给他……说什么情感值都要往后退的吧?毕竟男主现在是直是弯都是个未知数…… 他眉头皱起,问道【统,你能看到这7%的具体数值情况吗?】 系统苦恼【不行耶……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我只有收集功能,不能分析呢……啊】 白色小团子在空中猛地一跳,两根发光触角伸出,作恍然大悟状【我懂了!是不是因为女主离开的原因,男主因为思念不自知什么的,也符合大纲的剧情嘛!】 【……】 不,绝对不可能哈。 般般任系统在旁边像比格犬一样上蹿下跳,兀自思考起来。 ……如今都要双洁,不管你是后宫三千的皇帝还是三十好几的总裁,只要女主没出现就得是处,作者也是用尽手段,让男主有洁癖厌女症修无情道或是让暗卫替身等等不一而足,只为保护这个磕点完好。 而现在……这个洁算不算数还是个问题…… “……” 等等,难道说,只是用了手,其他还是干净的……这也是可以的吗? 般般心虚地胸前画起了十字。 还没祈祷完,祷告语的对象就进来了。 赵虎干完活又冲了个凉,裸着上身进来了,看起来已经清醒了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见了他,脸上一红,不自然道:“般般怎么还未入睡,可是要长不高的?” 般般立刻刷地一下闭上眼睛,又感到有点不对,猛地睁开眼,“姐夫,出去!我,睡!” 这是他的房间,男主进来干嘛? 他现在可是心如止水,心硬如铁。 可惜赵虎只是面上镇定,其实仍陷在不受控的兴奋之中,恍若没听见这话一般。 他感觉头发已经干了,这才将木屐一脱,山一样的身躯倒在般般的床上,将软榻都压得往下陷去,把般般都震地向上一弹。 男人轻轻松松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他,正色道:“好了,乖乖睡觉,你姐姐特地叮嘱我要陪你睡的,怕你晚上踢被子着凉。” ……珠娘怕弟弟着凉可能是真,但让你来陪睡实属胡编乱造! 般般你你我我地磕巴半天,又开始讨厌起了这个傻汁人设,最后只好手伸到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坚决道:“不行!” “哈哈……”赵虎被他这小动物般警惕的动作逗笑,又闷咳一声,红着脸严肃道:“没事儿,我们……刚才,不是什么大事,是很正常的……只是,这就不必告诉你姐姐了。” “不告诉?般般眼睛睁大。 若被珠娘子知道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带着般般远走、让他从此再也见不到,也不是不可能。 赵虎维持着表情点点头,又垂下眼,有些羞赧地哄道:“你若是喜欢,我日后还……为你做……” 他第一次说出这种话,声音不由得渐渐变小了。 般般眼底神色却淡了。 再如何沉沦,痴迷,狂热,但原来……还是有所顾虑的爱。 他露出了一个乖乖的微笑,“好呀。” ——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 夜色宁静,蝉鸣声声。 男人侧身打着扇子,看着怀里少年人逐渐酣睡,目光温柔。 他自小无父无母,天生地养,是个浑不吝的性子,原本叫做赵犬儿,还是老秀才可怜他,改犬为虎,这才有了赵虎。 村人友善,他知道了同乡情谊,程金、程银和石敏来了后,他懂得了兄弟同伴之情。 对珠娘子,他有棋逢对手、知己相遇的兴奋,却一直觉得缺了些什么。 如今方才明了。 赵虎不是蠢人,那些下意识地想要吸引注意、只想要般般待在自己怀里的占有欲……都令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对般般的感情。但他平生从未爱过人,不由一时茫然失措,方寸大乱。 他又想起沐浴时……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手上……才握过那个不久,好像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温度……还有味道…… 赵虎勾起唇角,眼中浮起甜蜜的笑意,不由低下头去,想要亲一亲少年乌黑的发顶。 般般翻了个身躲过了。 接下来还要诉说什么爱语?还是感觉失落就放弃? 他在心里猜测男主的反应,并为此发笑。 但是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只感觉到温暖的宽厚掌心落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好般般,睡吧……” 般般眼睫微颤。 …… 有顾虑的、犹豫的爱意,他向来嗤之以鼻。 挑剔的收藏家只会被剧烈的山火和汹涌的海啸吸引。 他或许是想要笑的,毕竟男主的声线完全不适合这样说话;或许是要装作烦了将这只手一把推开。再不济,也是要在心里跟系统吐槽几句的。 但最后,5536也只是闭着眼,在那温暖的掌心下,真的睡去了。《 》 9、第 9 章 般般是被热醒的。 昨夜什么时候翻身的也不知道,他一睁眼,就对上男妈妈领口大开,一副毫不设防的景象。 他顿时大惊失色。 而且现下又是炎日,两个男子挤在一张床上,赵虎又紧紧抱着他,像个不断散发热气的火炉一样,其中滋味,着实难受。 般般挣扎低想要从赵虎的怀中出来——奈何男人身躯实在沉重,胳膊真如同铁做的一般,他挣扎半天,反倒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只得另作他法,像是拔萝卜似的先将自己的上半身解脱出来。 眼见进展顺利,般般刚要松一口气,身旁的大火炉又忽地动了几下,手臂一紧,又将他重新抱住了,还在梦中似的嘟囔道:“嗯……好般般,让我抱会儿……” 还上瘾了是吧! 般般勃然大怒。 他像被大型巨犬缠上的主人一样,忍了又忍,正决定挥以老拳,头顶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般般猛一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笑吟吟的视线。 “……” 这下他真的要怒了。 “姐夫,你醒啦!”他‘兴高采烈’地一挥手,狠狠撞上赵虎的鼻子! 赵虎唔地一声痛叫,伸手捂住,只觉得鼻梁都要被这小祖宗打断,一股酸意直冲而上,令他眼中都要泛起泪花,嘶声连连。见般般还要扑来,忙求饶道:“好了好了,般般小郎君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 般般在心底哼了一声,又理直气壮地命令道:“姐夫!饿!——” “是是,小的得令。”赵虎装模做样地长长一叹,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般般起床,穿鞋穿衣洗脸漱口,还要生火做饭,里里外外忙着,连给自己打理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按理说来,应该是很仓促狼狈的,偏偏男人生了一副好样貌,猿背蜂腰,俊朗英气,此时略带睡意,反倒有‘醉山颓玉’之感。 般般在后面看着,不由叹了口气,悄悄捏了捏自己平平的肌肉,有些心理不平衡了,于是更得意洋洋地享受起男主的服侍来。 ——殊不知,赵虎心里却全然不如面上这般自如。 他其实五更天就醒了。 按照以往,是要趁东方既明时活络筋骨,打上几套拳法才好,而他今早却只顾痴痴看着少年的睡颜,无限爱怜。 若是日日都能拥般般在怀,醒来便能看见这幅景象……什么雄心谋略,鸿图壮志,仿佛都通通从他心里消失了一般,脑子里竟是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满心欢喜地看着般般,直到少年眼睫颤动,这才倏地将眼睛闭上。 就连现在,为般般做这些琐事,他的心中也是充满乐趣的。 往日见到那些个王孙贵族,仆从成群,美人如云,赵虎定蔑视不屑,想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而一放到般般身上,他就自然而然变了态度,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干些‘仆从’的活计,反而想要事事完美,不叫般般委屈才是最好。 赵虎嘴角噙着笑,正要整理头脸,穿上衣服,又是忽地一怔。 ……好像……又大了…… 他低下头将那处掂量了一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抿了抿唇。 般般似乎,格外喜爱他的这个地方…… 衣服拿起又放下,男人犹豫再三,终究只是将外衫松松一套,没有系紧,只要稍稍低下身,就能被轻松看到里面的风光。 …… 依着般般的作息,他们是快到午时才起的,于是吃了饭后,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便见日头渐西,要入申时了。 赵虎从未觉得时辰过得这么快过,这一天也未做什么事,读书习武更是一个也没做,竟就这么白白得过去了,顿时愣住。 般般倒是已经这样‘虚度光阴’很久了,不甚在意地继续玩沙子。 风吹过少年的额发,露出灵动的眉眼。赵虎目光温柔下来,正要说话,却突然感到脸上一凉。 一滴水落下。 他脸色猛然一变,迅速起身道:“般般,要下雨了!快到檐下来。” 般般还未说话,就被拉到了屋檐下。 赵虎先将他的玩具一个个放好,又急急忙忙地去收晾在外面的衣服和稻谷。 而就这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然大变,沉沉的乌云拢聚着,随着一滴雨水开始,越来越多地落了下来。 无数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空中洒落在屋檐上、在田野间,溅起白色的水花——霎时间,天地便已是朦胧一片,只能听到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 赵虎收拾得还算及时,身上只被淋湿了一点,见般般看雨看得目不转睛,便笑道:“六月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的。热了这么久,这场骤雨来得也算好,村里人应该不担心会大旱了。” 说罢,又担心般般被侵染了寒气,便催他回屋,“别待在这了,我去煮几碗甜汤来热热身子,晚上便会睡个好觉。” 雨线如银针般落下,形成了一层水帘,狂风呼啸而过,打得外面的树枝凌乱飞舞。 般般看着,忽地目光凝住,大叫一声,“花!” ——呃呃,要死,怎么把这个忘了! “什么?”赵虎疑惑。 “花!” 般般伸手向院中一指,急急道:“姐姐!姐姐的花!” 赵虎手忙脚乱,顺着指向之处看去,只见几盆花在角落里放着,已被打得焉气,花骨朵也被打落不少,黏在了泥地里。 珠娘待他极好,真心实意地当作弟弟爱护,般般眼见花就要被这场大雨打落,心一急,也分不清是演的还是真的了,声音中隐有哭腔,“啊,花要被打死了!” 不过是野花,珠娘平日里也只是顺手浇水,不会费心费力地侍弄,纵是没了也无事……赵虎有百种借口,千种道理,此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会的!般般别哭,不会死的。” 赵虎忙安抚道,只觉得心肠都要被他的眼泪哭碎,瞬间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咬牙,就这样闷头冲进了雨中! 雨势又急又重,他眼睛也要睁不开,迅速跑去墙角搬花。跑得快了,脚底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赵虎又立刻艰难地撑着地站起来了,抓紧时间抱着花盆就往檐下冲。 一次不够,他在雨中奔波了来回几次,这才将花全部搬完,已是浑身湿透,全身上下都在滴着水,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般般这才止住眼泪,挨个看过这些花盆,确认没有大碍,终于破涕而笑。 赵虎重重喘着气,看他笑了,心里不由一松,后知后觉感到背上传来的疼痛……应该是蹭破了皮。 般般看了他几眼,忽地道:“姐夫,你过来。” 赵虎却犹豫了,“我身上湿,别过了寒气……” “你过来呀!” 般般一跺脚,赵虎这才犹疑地慢慢靠近了,却还是小心地控制着距离,不敢太靠近。 男人又高又大,般般又不满地让他蹲下来。这下倒是听从地很快,赵虎毫不犹豫地在少年面前蹲下了。 ……像是一只湿哒哒的流浪狗。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赵虎正要疑惑抬头,就感到头顶被人轻轻摸了一下。 少年学着昨夜他对自己做的那样,对男人依葫芦画瓢,笑得很开心,“乖姐夫,做得好。” ——好吧,就再给你个机会。 “……” “………嗯。” * 【检测到男主情感值剧烈波动】 【任务推进度:8%】《 》 10、第 10 章 好消息,男主没有感冒。 坏消息,男主好像上瘾了。 这三天里,赵虎完全代替了珠娘的职责,为他洗衣做饭,陪玩哄睡,被般般指使地团团转,还一副乐在其中得样子,系统见了都要说一声祥子在世。 关键是,男主他哄睡就算了,他是真“陪”睡啊! 又一次在火热的怀抱中醒来,般般面无表情地挣脱厚厚胸肌的夹击。感应到温暖源离开,它们的主人也很快就醒了。 “嗯……怎么不多睡会儿……”男人还未睁眼,就收紧胳膊,将他的脸贴紧胸膛,奉献男菩萨日常福利,又感觉到了什么,低低一笑,手就径直伸进了被窝。 被拿捏住的般般:“……”哈哈,已习惯。 带着茧子的手掌简直是最好的刺激。般般身体一抖,赵虎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同意似的,手掌一合,手指灵活地动了起来。 他的技术也在这几天里突飞猛进,深知般般喜好,全部都照顾了个遍。等般般无力地躺平,他再柔情蜜意地凑上来,怜爱道:“般般好厉害,姐夫的手都要磨破了……” “……” 眼神死。 除此之外,赵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般般真正的偏好,时不时就会热极了似的脱去上衣……平时还会特意锻炼上身,让那两处变得更大…… 般般看着男主这样,一阵无语。 系统也看得纳闷【宿主,男主真的很热吗?】 【?】 【啊,难道说,他是在炫耀肌肉?】 系统看了看宿主,又看了看正在锻炼的男主,了然地叹了口气【没事的宿主,平平的也很厉害呢!】 【……】 般般怜爱道【没事啊,统,玩去吧】 * 所幸,在般般盼星星盼月亮中,珠娘回来了。 还是和程金程银石敏一块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了。 隔了好远,一阵阵喧闹声便传进院里。时正中午,赵虎还在哄般般吃饭,闻声不悦地一皱眉,安抚好少年后,出门查看,便见一群人簇拥着什么走来了,皆是喜气洋洋,还有人在旁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走近后,才看到原来是程氏兄弟和石敏归来,程金程银走在前方,步伐雄阔,很是神气的样子,石敏倒还是一副沉闷样。赵虎细细看去,这才略吃一惊——三人身后竟绑了两头黑熊瞎子!已是气息皆无,用绳索捆了倒吊在竹竿在,由十来个乡人欢欢喜喜地抬着。这下,赵虎也是有些疑惑了。 程金程银还在说这话,转眼一见到赵虎,忙快步迎上前去。 程银还老实地停下了脚步,程金已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进屋,一边哈哈大笑道:“小弟!看我们给你带甚么玩意儿回来了?” 赵虎心里莫名不舒服,有种自己的宝物要被分享出去的感觉,强硬地伸手将他拦下,似笑非笑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勘察匪情么,怎的回来得如此快?先和我解释清楚再说。” 程银在那兀自挣扎道:“啊呀大哥,这事儿说来话长,先让我看看弟弟,我想他想得紧嘞!” 赵虎一个不察,竟被程银冲进院内,顿时眉心一沉,程金连忙解释道:“大哥,我们去看了西边没啥山贼,都是这俩黑瞎子弄出来的,估计是村人砍树,叫这两货饿极了跑下山来,吃了些人,正巧被我等捉住打死!可是凶险万分嘞!” 说话间,石敏也来了,沉着地将他们三人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看到黑熊瞎子后,程金程银大喝一声,竟凭着自身蛮力生生打死一头,二人也是累得脱力,却不料山洞里竟还藏着一只,石敏组织乡民埋伏,又使计砍树烧柴,用烟逼那黑货出来,众人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又捆了抬来。 赵虎即使很想立刻进屋把程银抓出来,到底也是脸色渐缓,连道了三声好,赞道:“如此说来,你们还立了大功,从此便再无熊患了!阿金阿银勇猛,但若没有你的计谋,也捉不住这两头黑货来,好!真不愧是我赵虎的兄弟!” 二人遭大哥表扬,皆是目光热切,面露自豪。 更何况,经此一来,兄弟四个再无人敢以无赖视之,一时名声大涨,对以后也有所助力。 赵虎沉吟片刻,对众人笑道:“乡亲们也是帮了大忙,就在此将这熊肉一分吧!村中每人都有,万万不得客气,大家伙儿也都沾沾荤腥!” 此话一出,在场村民皆是欣喜雀跃,立刻拿刀的拿刀,分肉的分肉,还有几个小媳妇嘀咕道:“之前珠娘子招婿,我们还暗笑吃亏了,竟招了个村中无赖,现在看来,最聪明的还是她哩!” 石敏被这话一提醒,立刻想起了什么般,对赵虎道:“对了虎哥,我们路上还……” 还未说完,一道身影就欢快地从两人中间穿过了,飞一般跳到了人群后的女子身上,大叫道,“姐姐!” “……还遇上了珠娘子。”石敏这才将话补完。 日头下,少年的笑脸闪闪发光,眉目如画,红痣一点,像极了故事中的小仙人。 赵虎看着女子温柔地将少年抱在怀里,神色竟有些呆愣,像是突然从一场美梦中醒来了似的。 “珠娘,也回来了啊……” …… 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 这也是般般,第一次出现在村人眼中。《 》 11、第 11 章 分完肉后,无一人离去。 般般不喜生人,飞奔出门也是思念阿姐之故,是以现下早已躲入了后院,但——就像是被某种宝物神光所摄般,喧闹声停了,就连交谈都是小声的,青壮小伙盯着那处小廊拐角看,渐渐红了脸,就连村中平日里话最碎的姑婆媳妇们也住了嘴。 以往但凡分肉都要鸡争鹅斗一番,这个说那个分得多了,那个说这个切得厚了……而今日村民都莫名文雅起来,拿了肉谦让道谢一番,目光还停在那拐角处不舍得移开,像是在等着谁出来似的。 眼瞅着就要过了正午,赵虎他们面色也逐渐勉强,又怕误了农事,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程银擦了把汗,诧异道:“真是怪了,有肉吃还不高兴不成?怎的一个个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莫不是捉熊瞎子时吓着了?可不对啊,那李三婆和六姑子平时不是最闹腾的么?怎么也不说话了……?”程金也是疑惑不解,捅了捅身旁的石敏,“欸,你不是最聪明么,啥原因你懂不?” 石敏白他一眼,往旁走了几步,激得程金大怒,追上去就要给这小子好看。 赵虎心不在焉地听着兄弟们笑闹,目光不知不觉也凝在了门上。 ……般般和珠娘进去有一会儿功夫了……即便是姐弟说话,也要不了这么久吧? 更何况,般般的饭还没吃完呢。 赵虎想到此处,顿时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般,端着饭菜转去后院敲了敲门,温声道:“珠娘子,话可说完了?适才仓促,般般饭也只吃了几口,还等着我喂呢。” 无人应声,赵虎眼中已有些惊慌,那种自己的宝物要被抢走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在门外等了等,又问:“般般,姐夫能进来么?” 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 珠娘倚在门口,却也不让他进,只淡笑道:“怎好意思麻烦大郎?这三日大郎看管般般,本就辛苦,还是让我来喂饭吧。” 这话合情合理,叫人找不出由头来拒绝,赵虎心里翻江倒海,想说一点儿也不麻烦,相反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早已将侍候般般当成乐事……面上却只能若无其事笑道,“这是自然……” 说着,一边又不甘心地往门缝里看去,却只能看到般般似乎是趴在榻上玩什么东西,并没有看他,不由心里往下一沉。 珠娘将碗筷接过,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赵虎焦躁地舔了舔尖牙,啧了一声,在门外站了会儿,又听见前院吵闹声愈烈,更是心里烦闷,转身大喝道:“行了!吵吵闹闹得像个什么样子?刚说了你们做得不错,现下又故态复萌了是吧!……” 他的声音逐渐远了。 * 屋内,珠娘将饭食放在桌上,唤般般过来,“先别看了,快来吃饭,你肚子还饿着,怎么也不告诉姐姐?” 般般这才拖拖拉拉地来了,手里握着什么还没放下。珠娘叹了口气,边给他喂饭边道,“吃饭时不许三心二意,会噎着的……我和你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别东张西望的,慢点嚼,一次嚼三十下。” 她一勺一勺地送,少年也乖乖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好不可爱,看得珠娘心里软极了。待般般吃得差不多,又道:“好了,也别吃太多了,会积食,饭后也不要马上躺着,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像个啰嗦的老妈子。 般般受不了了,忽地大叫一声:“姐姐!这个,我知道了!” “可是想起来了?”珠娘顿时眼前一亮。 般般使劲点头,手一张,紧紧抓着的那物就露了出来——竟是一块紫袍玉佩! 这玉青紫相间,通体透亮,没有半分杂质,正面还刻着一个‘直’字,旁有流云纹样点缀,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应是由些王侯公子挂在腰间。 般般就这样随意抓着它,乐呵呵叫道:“大哥!大哥!” “对……”珠娘心里蓦地一酸,抱着弟弟低声道,“……是大哥!他没死,也逃出来了……三日前,正是他约我见面,我才知道……” 般般还在傻乐着,珠娘闭了闭眼,将他抱紧了些,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喃喃自语道:“……周府上下二百七十三口,尽皆葬于大火……还好苍天有眼,叫我们三人幸存于世,虽是改名换姓,但到底尚存一线生机……” 她身体颤动,心中悲愤。 ……大哥,他可是京华第一公子啊,向来非华服锦衣不穿,非玉盘珍馐不食,君子六艺,亦是样样精通,如今却布衣草鞋,头发散乱,虽是有所遮掩,但珠娘如何看不出——他的半边脸,竟是被烧毁了!那曾被圣上赞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周家大郎,如今却…… 瑾王昏庸,奸臣当道,那钱若甫只因一己私欲,竟和敌军互相勾结,开放城门……周家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剑,而是亡于己方的阴谋算计!怎不令人愤慨? 此仇不报……岂敢为其女也! 珠娘深深吸气,感受着怀中弟弟身上的温度,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轻声道:“大哥一见我,就急着问你消息,得知你无恙,这才放松……可惜现在到底时机未定,你们还不能见面,般般,再耐心等些日子,姐姐一定会想法子的……” 般般闻着女子身上的淡香,兀自玩着手上的玉佩,心中悄悄道【统,这是不是支线啊?】 【嗯嗯!】 系统肯定地点头【应该是女主这里的支线!为了完善人设吧,而且现在家破人亡的复仇大女主设定也很吃香捏!大纲里好像也有一条复仇线,不过反正是一笔带过啦,主要还是男女主甜甜滴剧情~】 系统翻了翻大纲,又着重道【还有哦宿主,你这个大哥可是男二捏!是会加入男主这边做军师滴,他也是男主后来追妻火葬场的重要一环哦!】 【这样……】 般般感受着女子微颤的身躯,不由垂下了眼。 大女主……?不管家族血仇,只顾谈情说爱,还放弃自己的一切权力,美美进后宫生五胎…… 这还是,大女主么? “……” 5536做了个决定。《 》 12、第 12 章 ——不安。 自珠娘回来后,赵虎心中愈发不安了。 像是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往下扯去,那如梦似幻的三天仿佛真的只是南柯一梦般,现下般般心心念念的阿姐来了,他和般般的相处时间自然而然地也就少了。 或许以前他会不以为意,但在拥有过能够占有般般全部时间的机会后,这就变得无法忍耐起来。 赵虎知道的。 般般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而他现在已经明白,这‘照顾’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只有般般心里最亲近的那个人才能照顾他,除此之外的所有,也不过只是替代品而已。 他……也只是可有可无、能够被轻松取代的,替代品罢了。 …… 又一次得到了‘要姐姐讲故事’的拒绝。 赵虎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在床幔上浮动。 嬉笑的般般,生气的般般,懵懂的、又顽皮的般般……眼前心底,皆是少年的一颦一笑。赵虎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痴迷地渴求一个人。 他的呼吸重了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掐上了胸口,像是躁狂却又不得其法的野兽般狠狠揉捏,带着痛楚地喃喃自语,“这里呢?般般,你忘了么……你每日眼睛都要黏在上面的阿……你也要、把它们抛弃了么……?” 他堪称残忍地动作,很快就充血破皮,肿胀不堪,这才满意勾唇,眼神迷离又痴狂,像是陷入了某种臆想,“对、好般般,就是这样……再、重一点……!” 似痛似愉,随着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喘息,黑暗中,男人精壮的身体像弓弦一样拉紧了,肌肉绷着,脖颈青筋暴起。在空无的想象中,他达到了巅峰。 “噌”火苗猛地一窜。 屋内亮了起来。 女子将烛火小心地罩住,轻轻坐到床沿边摸了摸少年的发,笑道:“般般,想听什么故事呢?” “这个!”般般献宝似的拿起书。 珠娘被他逗笑,接来随意翻了翻,随即“嗯?”了一声,皱眉道:“是本传奇小说?” 她向来不爱些情情爱爱、才子佳人的琐事,觉得落俗,平日与般般讲故事,也都是挑些战国策、公羊传、春秋经之类,虽是不拘类别,但还是以百家经典为主——这是以前跟周家夫人学的。 外人不知,周家上下却都清楚,般般虽是天生痴儿,神智却殊异,看待事物的角度皆与常人不同,心神通透一体,若是真如幼儿稚童般对待,反倒是不自量力了。 毕竟——般般,可是有麒麟之意啊…… 珠娘心下一叹,看着少年懵懂的神情,到底还是翻开了书,又训道:“好了,快把被子盖好,手放进去。如今虽是炎节,夜间却凉,仍有冒风的危险。” 般般听话地照做,珠娘这才将目光垂下,逐句读了起来。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 男子李郎,乡下游侠,身立荒野间,心有鸿鹄志,想做一番大事业,而张小姐聪慧貌美,二人一来二去,机缘巧合,彼此心生爱慕。张小姐不顾父母劝阻,执意嫁给李郎,而张老爷无奈之下,不忍女儿处境寒苦,只得事事相助。 李郎不是陈世美,他感激岳父岳母,自己也奋发向上,凭着一身勇武,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很快就被接连提拔,如水一般的金银和美人赐下;李郎也不是薛平男,他没有忘记贫贱时妻子的帮助,事事尊重张小姐,举案齐眉,张小姐也从小兵之妻,变成了李夫人、李府诰命妇人,世人好不羡慕。 时隔不久,边境大乱,李郎受命而去,一去便是一十二年。目之所见,荒草萋萋,十室九空,李郎好不容易回来,却见朝野昏庸,天子听信谗言,要处死李郎。于是将军大怒,黄袍加身,带着残兵冲破京城,登基为皇,李夫人也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写书人笔墨就在这里结束。 珠娘啧啧称奇,“此人竟敢冒天下大不韪,写这一出‘以新换旧’之事,虽说如今瑾朝无能,行不了甚么‘文字狱’,但仍可见此人何其胆大,写了不说,竟还版出卖钱,怕是将要祸事缠身了。” 想了想,又笑道:“这书中皇帝也是蠢笨,竟敢将兵权交给旁人,也不怪落到这般下场……都道宦官奸邪,可又怎知,这些‘奸邪’才是最忠于皇权正统之人,生于斯长于斯,他们的一身所有皆来自于帝王,又怎能不忠心耿耿?向来便没有什么天子昏庸受人蒙蔽之说,那所谓‘蒙蔽’之人,也只是天子脚下的虫豸罢了。” ——这便显出珠娘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了。 世人看传奇,多专注于里头的风花雪月、情爱缠绵,李郎君与张小姐从低微处走来,始终恩爱,不曾变心,这已是值得大大感慨之事了。而珠娘却别具一格:一看规矩,此书版出符不符合规范?二看权术,书中旧朝被推翻根源在何?其眼光、格局之大,不说女子,就是大多男子也无法相比。 这令般般不得不将话题拉回来,指着书歪了歪头,状似无意道:“姐姐,喜欢,这个故事嘛?” 珠娘对般般的每个问题都从不敷衍了事。她想了会儿,认真道:“不。我不喜欢。” “张小姐聪慧貌美,却只是乡绅之女,或作小官妾,或作商贾妇,与她而言皆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嫁与李郎,非为钟情,只因看中其野心能力,这场婚嫁更像是一场雪中送炭。既然玉汝于成,这玉又怎不感怀于心,投桃报李?而这,正是张小姐的目的。由此观之,张小姐性情果断,擅长筹谋,却又不失忠义仁慈。” “李郎长年累月住在军中,张小姐替他经营名声,打点上官,联络同乡同僚,又执掌家财,管理下人,李郎被接连提拔,既是此人勇武,亦有张小姐之功。上官所赐美人,既是奖赏,也是惧怕李郎功高,欲令他后宅不和,而张小姐兵不血刃,将风波从容化解,又以李郎名义施粥,关怀士兵妻儿老小,倒叫那上官下不来台。”珠娘将故事中所有隐于文字后的暗线一一点出,微微笑道:“张小姐若为男子,必为李郎劲敌。” 系统默默旁听,莫名打了个哆嗦。 珠娘却忽地一叹,“我不喜欢这个故事的一点,就在此处。” “若说书中前半段,张小姐和李郎还平分秋色,这后半段,却是完完全全变成了李郎一人的传奇。他上战场,当将军,抚百姓,却无人知道张小姐,随着李郎的头街变大,张小姐也逐渐变成了李家妇。他的光芒越大,她就越渺小,终于,张小姐成为了皇后,她的名字也被彻彻底底地掩盖。” 珠娘缓缓道:“女子成名,何其不易……世人赞文姬,不在其音律皆通,而在其为救夫君不顾安危,散发赤足;玄机之美,也不在其才思敏捷,而在其恋情转折悲惨。咏絮之才,也只是婚嫁上的几两添金罢了。” 她目中似是隐含痛惜,为书中的张小姐,也为自己,“由此观之,世人对一个女子最高的评价,无外乎婚事,而最好的姻缘,无外乎嫁给天子,不过我猜——” “比起做帝王本纪中的点缀,她应该是……更想单独成传的。” 珠娘说完后,似乎也颇有感悟,沉默了片刻,又为般般掖了掖被角,笑道:“好了,故事讲完,乖乖睡觉,不许再睁眼了。” 般般乖乖把眼睛闭上。 烛光熄了。 女子轻轻将门带上,走远了。 系统弱弱地开口【宿主……我们这样把剧情改编后透露给主要人物,是不是不太好啊……】 般般神情无辜【可是,女主又不知道啊】 系统纠结地转圈,又听宿主还是那么温温柔柔地说【统,你也不想违规被主系统发现吧?】 【……】 系统看着宿主的神情,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呜呜,怎么回事,宿主好像变坏惹?《 》 13、第 13 章 珠娘归来,赵虎自是没什么理由拉着他痴缠,般般得了一时清净,很是悠闲。 更何况,他现在可不缺玩伴。 ——自分肉后,他们这处小院不知为何就变得热闹了起来,时不时就有同村妇人提着蔬果前来串门,但也不怎么和珠娘聊天,只一味呆呆盯着他看。 有次般般自顾玩耍,不经意抬眼,就听啊呀一声,墙上一排脑袋倏地收了回去,珠娘推门一瞧,几十个年轻人在墙角摔得东倒西歪,看见珠娘来了,立刻涨红了脸,什么也不说就跑了。 次数多了,或许是发觉珠娘脾气不错,渐渐地胆大起来,会笑嘻嘻地蹲在般般旁边看他玩耍;也不觉无聊,时不时问几句“你在看什么”“这是什么玩儿的”,换来般般疑惑的眼神,就满足地不得了一样。各个都亲切和善,仿佛村子里之前完全不存在“古怪的珠娘子和她那脑子坏了的弟弟”这个笑言。 小孩子也爱往这里跑了,笑笑闹闹地在院子里和般般一起玩——可怜般般,被硬逼着玩些真正幼儿的游戏,还要被这群稚童当弱汁一样照顾,心里实在郁闷……虽然他本来就是弱汁…… 这群“新玩伴”现在最讨厌的人,无疑就是赵虎。 程金程银来得勤,性子也霸道,但到底不住在这儿,两人也不屑于和他们争吵,而赵虎就不一样了。 高壮的男人像山又像虎,总是守在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要是哪个人与般般靠得近了些,就要被阴阴地瞥上一眼。 于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在般般耳边蛐蛐,要么不经意般“不是我说啊,你那姐夫怎么这样啊……”,要么委委屈屈“般般,就不能让他走开么,真讨厌”……分明知道般般是个小傻子,听不懂这样的告状,他们也每次都要说,像是某种将距离拉近的象征似的。 如此,就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但是很快——这种悠闲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瑾朝今年的第四次征兵,来了。 这次是为了对付关东贼。 所谓关东贼,便是指在崤山以东起家的民贼,又因胳膊上总绑着红巾,人们也称他们为赤贼,其首领据说是山匪出身。 随着这些年瑾朝昏招频出,逼得天下民不聊生,关东贼的势力也愈发壮大,渐渐地,竟打起了‘天命不常,赤日当兴’的口号,又侵占北海、仓府两地,使瑾朝廷大怒,将诛灭反贼立为了当下第一目标,指派镖旗大将军为帅,整合兵马,誓要一举剿灭。 天子一怒,庶民遭殃。前三次征兵,一次比一次范围广、人数多,这次更是将要求扩到了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就连自折手足也不行了,只要是没有影响到主要行动能力,一并都要征走。 若说当了兵就能吃皇粮,也就算了,在乱世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瑾朝三年,天子就以‘国库空虚,冗兵也’为由,改为应征者需自备干粮。是以每到一地,兵卒竟还要像反贼似的四处搜刮粮饷,不然就要忍饥挨饿,惹得民怨四起,为了逃避征兵,举家逃亡山林藏匿的也不在少数。 兵老爷们可不管这些,只是将大军一扎,就派几个小队前去各村征兵,若有不服,就先将其杀了毁了当作粮饷。 前几次尚且范围较小,只在颍州中间及周围几地,还未波及这里,而这次却是逃不过了。一时之间,村子里六畜不安,昼吟宵哭,景象惨然。 赵虎一行赶到时,正好见到兵卒将一老妇推倒的场景。 那老妇已有六旬,被狠狠推在泥地里,却是顾不得自己,又挣扎地爬去扯住兵卒,凄厉哭喊道:“军爷!你将我抓去吧,不要抓俺娃啊!他爹娘前年才被拉走哩!你抓我,抓我吧——!” 兵卒却是听得不耐极了,狠踢一脚,将老妇踢得翻在地上哀哀直叫,冷冷道:“征他们是为了杀贼,不然贼来了,有你们哭的!” “可是俺娃、俺娃他还未到十岁啊!军爷您瞅瞅,他还扎着角呢!”老妇哭道。 墙边几人听得一惊,果然看到那兵卒拉着的小儿还是总角之年,此时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一般,脸色惨白,神情惊恐。 “那也是他的命数!”兵卒哼了一声,强硬地抓着那小儿就要离去,只留下老妇伏地痛哭。 程金性急,当即勃然大怒,挽起袖子道,“这龟儿子,竟敢这般仗势欺人!看我不给他个好歹!” 程银也是面色铁青,就要和哥哥一起冲去,却被石敏拦下,皱眉道,“你们二人何时才能不如此冲动?不能长点脑子么?” 程氏兄弟瞪眼,程银怒道:“好你个石敏!这缩头乌龟你爱当就当去吧,你懦弱无能,我们可忍不下去!” “你——” “行了!”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赵虎低吼一声,冷眼扫过三人,令他们安静下来后,幽幽道:“石敏说得不错……你们此时阻止,固然爽快,却也只是匹夫之勇,岂能护这对儿孙一世?” 他面色沉沉,眼中似有暗火燃烧,低声道:“若是阻扰,待他们下次再来,怕就不是征兵,而是屠村了。” 几人默然而立。 珠娘早将般般的眼遮住,没叫他看。此时静静听他们几人说话,忽地说:“莫说其他人了,就连你们,也是自身难保。” 她和赵虎对上视线,冷静道:“各位莫不是忘了,你们也符合那征兵要求?” 程金将拳头握得紧紧的,“要我去给这王八皇帝当兵?呸!除非我死了!” 程银也是面色沉沉,和哥哥站在了一边。两兄弟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悲痛愤怒之意。 石敏看向赵虎,面带苦笑:“虎哥,你知道的,我义母便是因冲撞天子仪仗而死……我是决计不会为瑾朝做事的。” 赵虎肃容道:“我们四人既结为兄弟,自当一体,何况瑾王昏庸残暴,岂能屈从于他?”说罢,又对珠娘抬手鞠了一躬,道:“珠娘子说出此言,想必是心中已有盘算,还望珠娘子指点!” 般般视线被遮住,像听话剧一样听他们说话。进入剧情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身处于故事中,略有些新奇。 他知道,这个新手村很快就要结束了。 果然,只听女子从容不迫道:“虽说事态紧急,但眼下倒也是个好的时机。我前几日进城,听闻狄戎已退,吴家军打着清君侧之名班师回朝。皇帝连下十道诏书,吴将军也铁了心似的不管不顾——但我观之,他们却不像是要回京的样子。” 赵虎眉头一挑,已有所悟。 珠娘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若只是回朝,一队快马也就够了,吴将军却将除了镇守边疆外的人手全都带走,整军出发,辎重过万,”她目光灼灼,断言道,“我认为,他们应该是要穿过汉水阴山,回江州去!若我猜得不错,他们此番必定会路过颍州,离我们这不过五百余里,而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投吴家军去?”石敏迟疑道:“我们既无名望,又无人作保,若是他们不愿收又如何是好?” “他们会同意的。”珠娘微微一笑,心道:你们四人,程氏兄弟天生神力,头脑简单,是极好的培养苗子;你石敏心思细腻,颇有算数才能,军中正缺;而赵虎的心思更是深得很,同时兼具三人优点,是最不需担心的。 ——肯定会同意的啦! 般般也在心里想到。 毕竟这可是男主事业的起点!比起他这个炮灰,吴家军在整本小说里就是充当了垫脚石的作用,最后都会变成男主的人啦。 从吴家军开始,男主会一步步从泥腿子往上爬,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最终,登上那九五之尊的高位,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政治动物。 不过,这些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他作为‘般般’的这个女主弟弟的身份——会在故事的三分之一处,死去。《 》 14、第 14 章 完成实习期业绩,美美转正进炮灰部躺平,这就是5536一开始的计划。 虽然中途有点波折——主要是男主身体太那个了嗯嗯没把持住——但总的来说,一切剧情发展都在朝着既定的道路走去。 这样美滋滋的想法,一直维持到珠娘开口为止。 “江、江州?”他歪了歪头,指着自己,重复道,“我和、姐姐?” 他们此时已回到院中了,正低声商议离去之事。 珠娘是向来不将他当作真傻子敷衍的,闻言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是呢,般般听得很仔细!程大、程二兄弟、石兄弟与你姐夫先出发,今夜便走。我和你明日清晨离开,乘水路,到江州再汇合。” 她见般般反应迟钝的样子,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可不能再赖床了,我们要起得很早呢。” 般般已是听得呆住。 ——呃呃,对哦!江州也有他的戏份来着! 原文在出新手村后,就大篇幅描述男主如何获得赏识、上场杀敌、建立人脉……对女主等人的描写只是一笔带过,害得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作者没刻画的剧情要怎么演啊……又是自由发挥吗? 般般:痛苦面具。 众人虽面色沉重,但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 程金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脖子,又低下头和他亲昵地贴了贴脸,“弟弟,我们走了,你可别哭鼻子啊!” 另一人不甘落后,也凑了过来。 两堵厚实的肉墙围着,般般像被强制吸的猫猫一样想要逃走,就听见程金小小声说,“我们给你买了糖,放在院子树底下,你记得啊……别被你姐发现了……” 程银补充,“火房柴堆里也藏着……” “啊?”程金瞪了瞪眼,“不是,我们不就买了一份吗?” 程银声音更小了,“……我又去了一次……” “??” 程金眼中充满了‘你背叛我’的不可置信。 ……他们不知道,两个壮汉再如何小声说话,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都会被听见的。 珠娘啼笑皆非,装作怒道:“好了,什么事儿是不能告诉我的?说出来,也叫大家一起听听如何?” 程金程银连忙放开般般,讪笑着不敢说话了。 般般无语,转眼一看,就见石敏冲他使了个眼色,视线不经意似地往右边飘去。 ……顺着他的视线,般般发现了藏在木柜上面、露出一角的糖纸包。 “……” 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个放在树下,一个在柴堆里,另一个在柜子上,是吧? 真是够了,呃呃。 #每天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傻子。 #然后发现周围都是前辈。 般般想到这,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奇怪……怎么感觉男主好久没说话了……? 般般疑惑地看去,正好对上男主专注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了。 像是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玉望的、捕猎中的某种大型动物。 …… 这段时间的冷待与无视、轻而易举就能够被他人取代的不安,令他愈发难以忍受了。 只是为了不吓到那放在心尖上的猎物,只能小心谨慎,不露出半点痴态。 而如今…… 他们却要面临真正的分离。 虽然只是暂时的,却也让赵虎……再也无法克制。 …… 啊,这个。 好像放置地有点久了。哈哈。 般般汗流浃背。《 》 15、第 15 章 般般的感觉应验得很快。 晚上,珠娘走后刚过不久不久,他还在心里和系统得啵嘚啵聊天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系统吓得立刻原地消失。 般般略有预感,在床上朝外翻了个身。 淡淡的阴影隔着床帐投下,却没有说话。 般般心中又有几分兴味了,率先打破安静,“姐夫?” 身影一顿。 薄薄的帐帘被慢慢掀起了。借着从窗隙间流出的丝缕月色,男人带着隐忍和痴狂的神情若隐若现。 现在离出发不到三个时辰了,他却趁名义上的妻子离开后,偷偷进入了不通世故的、小舅子的屋里。 他看着少年的脸,轻轻动了动唇,“……般般。” 除了初见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弟弟’,永远都是般般。 上下一合,嘴唇一碰,两个相同的音节就这么被轻轻地喊出来,他却已是在心中念过无数遍,黏在喉咙处细细品味。无数次,或是梦中,或是清醒,他带着这两个字陷入玉望与快感的沼泽。 他的心在往下沉,每当有人与般般亲近,都会流淌出令他自己都要感到吃惊的——阴暗的、嫉妒的毒液。而他的身体却在日复一日的不满足中越发成熟……如同挂在枝头的果实,饱满的、就连果肉都要溢出。 般般和赵虎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开心心地在床上翻了半圈,拍拍身旁的被褥,“姐夫,来,睡不着,一起玩!” “……什么?” 虽然知道般般什么都不懂,但骤然面对梦寐以求的邀请……赵虎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第一反应竟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起,玩呀。”般般学着他迟钝的样子,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 男人便再也按耐不住了似的,脱了鞋,甚至是带着些急迫地上了榻——但到底像是怕从这场美梦中醒来一样,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躺下后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般般。 明明是发出邀请的人,般般却在男人躺在旁边后又转移了注意似的,自顾自地玩着手指。 这张床——赵虎太熟悉了。 在那只有他们二人的三天时间里,他们无数次在这上面拥抱着入睡,低声说着话。般般的每一个表情、声音,他都记在心里,就连那些敏感的反应,他也了如指掌。 赵虎望着月色下般般皎洁的侧脸,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藏于心底已久的话,“般般,为什么……不亲近姐夫了呢……?” 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赵虎眼睫一颤,抿了抿唇,声音晦涩道:“般般,是……对姐夫不感兴趣了么?” 那些视线,那些会时不时偷偷溜过来、在他的身体上打转的目光,那些眼里一闪而过的色彩……他都心知肚明,并为此脸红心跳,将这些当作他和少年的秘密。 所以,是为什么…… 不再看他了呢……? 赵虎固执地想得到般般的反应。 少年终于从手指上移开视线,轻轻瞥了他一眼,声音也轻飘飘的,“姐夫是想……对般般做坏事了吗?” 赵虎的神情凝固住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什么、坏事?” “书上说的啦!” 般般胡诌,“男人男人,坏,男人女人,好!” ……原来是这个。 赵虎狂乱的心跳这才略微平缓下来。 ……原来只是那些酸儒对男子之事的定论,而不是……从珠娘口中得出。 珠娘这个‘姐姐’,实在是在般般心里占了太重要的地位——赵虎不敢想象如果珠娘得知了此事,怒极要带般般走会怎么样,他甚至不敢猜测般般到时候的选择…… 毕竟赵虎心里清楚,比起日久相伴的姐姐,他这个姐夫的重量实在是太轻太轻,或许还比不过那些花。 ……不是那个最糟的结果就好。 他嘴角又带起笑,俯身牵过般般的手放在心口,认真道:“不是的,不是坏事,而是……开心的事。” “姐夫……想和般般做开心的事。” 般般看着他,像是被说服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呀!” …… 月色如银,男人坐在床上,微俯着身,出了一层细汗,使肌肤泛着蜜一样的光泽。他的上衣松松地挂在手腕处,露出雄阔紧实的背肌。 少年舒舒服服地平躺在他怀中,他的左手托着少年的头,右手往下,时刻注意着少年的表情。 已是很熟练了嘛。 般般享受着男主的服务,目光前方就是一片蜜色的丘原。 果实低低垂着,正在轻微晃动。 小鸟尚且徘徊着,犹豫不决,但那红果主动凑近了,颤抖着,红着耳根,说自己也很想它。 于是小鸟欢欢喜喜地张开喙。 先是轻轻的,果实乖乖地保持不动;又加重力气,开始啄食,还坏脾气地用喙咬,果实便剧烈颤动起来。 就连蜜色的丘原也发生了一场地震,导致山体崩塌,树枝摇晃,大雨淋漓。 小鸟对自己造成的结果很满意。 这样全局掌控一个人、让他因你的每个动作而作出反应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般般平日里和系统说的‘努力工作,美美转正’,这是真的。 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认为‘有趣’的游戏而已。 再来一遍从实习生开始很有趣,做任务很有趣,而看着强大的、被称为世界中心、天之骄子的主角,心甘情愿躺在他身下,这也……很有趣。 般般松了口,注视着男主失神的脸,恶劣命令道,“姐夫,我想要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赵虎的喉咙上。 男人头脑空白,胸口酥麻,只能迟钝地重复,“……这里?” 真是可怜可爱。 少年便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从床上半跪起来。 …… 气味。 好浓郁。 海水一样灌进了每个感官。 头发被压着。 每一次呼吸,都能无比鲜明地感受到彼此。 赵虎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 在头晕目眩的颤栗中,他感到了无以伦比的……满足与幸福。《 》 16、第 16 章 天刚蒙蒙亮时,般般就被珠娘给叫起了。 他半梦半醒地坐在床上揉眼睛,看着珠娘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般般陷入沉思。 他已经忘记昨晚赵虎是什么时候走的了。 不过他一直藏着的恶劣因子被勾起,应该是肆无忌惮地玩闹了很久……依稀记得,到最后男人的……都破皮了…… “……” 男主……还好吗……? 在珠娘给他换好衣服出去后,系统悄咪咪冒头,激动道【宿主宿主,男主的情感值又涨啦,任务值现在到10%惹!】 般般早有预料,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系统泄气。 般般哄着小系统,假模假样地感叹【欸,对耶,为什么会涨啊?】 【……】 系统闷闷地又钻回去了。 般般低眸,遮住眼底的深意。 他一开始以为,所谓‘情感值’只是针对于男女主之间的,是测量主要角色爱情线的一种方式。但在他对男主……之后,数值却不减反增,打破了他原有的定论。 于是他猜测,这或许只是衡量感情波动的系统估算。爱情千滋百味,男主的激动、失落、欢欣、期待……种种情绪波动,都能被纳入‘爱情值’的定义,从而导致了这一结果的出现。 但随之而来又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错误百出的‘情感值’定义,能够成为任务线的主要推动因素? 如果只是想要情绪波动的话,那不要有任何参与、让小世界自己走剧情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业务员出手干预?要知道有很多任务者为了‘维护感情线’,甚至是会故意给男女主制造磨难。 那些突然而来的车祸和绝症,离奇又生硬的转折,就像是一个完整故事的必经之路一样,主角总要生离死别,用爱战胜死亡、病魔、人性和种种刁难,他们要足够痴狂情深,无尽的爱、痛苦与眼泪,才能化为那些业绩上的数值,被系统记录在案。 很不公平,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 如果‘爱情值’只是一场游戏,那么他在其中,也一定会是最得心应手的那个。 般般抬起脸,朝姐姐露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乖乖抬起手,让珠娘给他穿上外套,又被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如果忽视这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就仍是那个锦衣玉食中养大的小公子。 珠娘看了片刻,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道,“走吧……大哥已等了我们多时了。” * 一路右行入城,下了牛车换了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珠娘默不作声,此刻脸上才稍稍露出笑意。 之前所说的天下大势、重重危机,固然不假,向赵虎承诺的‘江州汇合’,也自然为真,真真假假,才最是叫人信服,使他们几人决心离去。 而在珠娘——在这位半年前在帝京也是声名赫赫、有‘周家有女,剑匣珠鸣’之称的周府义女看来,逃亡其实并不是最好的破局之路。 一场灭族大火,烧死了她的才名身份,剑匣珠鸣又如何?双虹飞剑使得再好,也只能在大火中堪堪护住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从此以亲生姐弟相称沦落乡野……但这场火,并没有烧灭她心中的熊熊野望和凌云之志。 大哥也定是如此。 珠娘心情起伏,却仍旧保持警惕,取出两顶帷帽由自己和般般戴上,扮作姐妹,相扶着走进客栈。 此时正是过了饭点,店内只有二三客人,店家正懒懒地坐在门后打着算盘,见着人来,只略略瞟过一眼,按寻常问道:“两位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时节不易,多的是外地来投奔的人家,各家娘子带着头帷到外面来行走的也有不少。店家心中想着,见那个头较高的女子从袖内略显窘迫地取出几文钱来,讷讷道:“我们来寻人的。”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又见她们衣着朴素,无甚装饰,更是下定结论,定是乡下来城里找亲戚投奔的妇人。 他收了钱,又问了名字,便怒了努嘴,“地字间三号房,上楼左拐到底就是了。” 珠娘又做了番千恩万谢的戏,惹得店家不耐极了,这才领着般般上了楼。 大隐隐于市。钱若甫在帝京上下大肆搜捕周家后人,自是不会想到,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离帝京不到五百里的颍州城里。 …… 珠娘只轻轻敲了房门一下,门便立刻被打开了。 般般也好奇地抬眼看去。 他是在【珠娘招婿】这个剧情点时进入的任务。之前‘周般般’这个角色,从出生到长大都是系统根据扮演业务员的性格模拟出来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男子穿着青衣,身形修长,墨发半披半束,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风姿神态都极飘逸,脸上却戴着半边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般般当然是知道原因的。 周家大郎,周观直,名字取自论语中的‘质直而好义,察颜而观色’,原也是个翩翩公子。然而那一场大火,不仅使他家破人亡,也将他的脸烧毁了半边,性格也自此变得扭曲。 作文本文男二,同时也是男主团队里的谋主,他用一道道毒计慢慢蚕食着已经衰败的瑾朝,将皇帝折磨致死。用瑾朝廷的一百八十位官员,给周家二百七十三口偿命。 般般心里想着剧情,还没多打量几眼,就被男子紧紧地、迫不及待地抱在了怀里。 清淡的木质香像一张网,密密地将他包围。 “般般、般般……” 像是被他人夺走的宝物,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周观直深深地嗅着怀中弟弟的气味,面具下的表情压抑又沉迷。 拥抱是用力的、紧密的,甚至都令般般感到了疼痛,而叹息却是很轻的,就连近在咫尺的珠娘也没有听见。 他近乎病态地喃喃,“哥哥终于……又见到你了。” ——啊,是覆面。 这是般般的第一个想法。《 》 17、第 17 章 客栈里,往来歇脚吃饭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因此处临近官道,是以多为脚夫贩卒,其余要么是穿着利索、头戴斗笠的江湖人,要么是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瑾朝缇骑;后者往往不发一言,待马吃足了草料后就离去,对满堂的江湖匪气视而不见。 楼下人声嘈杂,楼上三人久别重逢,也在对坐相谈。 ——主要是珠娘和周观直相谈。 般般被男人紧紧地圈在怀里,百无聊赖地听着二人讲话,觉得还没有之前在院子里玩那些赵虎给他做的木头玩具有意思。 但他这位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大哥却像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自进门的那个拥抱开始,便没有再将他放下来过,明明房内有座椅,却依旧让他坐在腿上,偏偏珠娘的态度也很自然…… 嗯……? 不会这就是他们以前的日常吧……?即使已经成年,哥哥却还是将弟弟当作小儿抱在腿上什么的…… 般般汗流浃背,连忙在记忆里一通翻找,顿时沉默。 还真是……周家对‘周般般’这个麒麟子,当真是含着捧着都不为过,不仅是周观直这般,周家上下老小都对他无比宠溺,即使发现他天生痴傻,态度也不曾变过。周般般九岁时,周母还会夜间多次进屋查看,生怕他梦中受惊,周父性情严肃,却会将他抱起读诗,其余兄弟姊妹自是不用多说…… 看着记忆里小少年蜜糖一样的笑颜,般般顿感恶寒。 虽然知道这只是系统根据他的性格在剧情中进行模拟推演,但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未免还是太怪异了…… 或许是他出神的时间久了,周观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般般,可是觉得无聊了么?” 般般握住他的手,艰难违心说,“和大哥,不无聊!” 这个回答明显很好地满足了男人。 周观直唇角勾起,下巴抵在般般的发上轻轻蹭了蹭,圈在他腰上的手又抱得更紧了些,轻轻叹息,“瘦了……腰都细了几寸,是不是没吃好饭呢?”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珠娘身上。 珠娘面色一紧,“大哥,般般吃食皆由我一手操办,绝无可能饿着……” “义妹这是何意?”周观直温和打断她,诚挚道:“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下般般,已是令我感激不已,我又怎会疑你?如今又是这般情景……你我便是彼此最信任之人。” “大哥……” 珠娘神情动容,心里那股初见的激动却渐渐地淡了。 以她的冰雪聪明,又怎会看不出周观直的试探。珠娘此时才后知后觉,面前那个被称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大哥,已是令她有些陌生了。 不过……再经历了那场变故,背负上了家族血仇之后,有些变化也是应当的,就像她,也不再是当初英气飒飒的女郎了…… 珠娘心中不免惆怅,面上却丝毫未表,正色道:“大哥,接下来我们该作何打算?” 她适才已将与赵虎相遇种种悉数告知,包括成婚细节、江州约定等等。周观直沉吟片刻,道,“义妹认为,赵虎此人是否可信?” 珠娘不假思索,“虽势单力薄,无权无势,却也心在日月,胸怀天下,他日或可为我等所用。”她顿了顿,慢慢道,“依我看来,也可共谋大事。” “哦?”周观直眯了眯眼,不经意似地将般般的手指捏住把玩,一边淡淡道:“你们不过相处几月,为何会如此信任此人?” “……” 珠娘垂下目光,陷入回忆。 ——要说信任的缘由,是有很多。 当时她虽是做出招婿的抉择,到底还是心神不宁,又听闻村里三姑六婆中,以卦姑因占卦卜算灵验而最为出名,鬼使神差下,便将其请来,想为这一决定卜上一卦。 那与村中寻常妇人别无一二的姑子神神叨叨地以龟甲做卦,拜请天地鬼神后,目光混沌,只说了一句话:‘娘子之命主坤宫,贵不可言,你的命定之人,即在眼前。’……随即,赵虎便现身了。 她自然不会认为赵虎便是那命定之人,也向来不信这卜算之学,却下意识地对赵虎多添了几分关注。 而让她真正放下戒心的…… 珠娘的视线轻轻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 周观直目光一动,敏锐道:“是因为般般?” “……是。”珠娘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赵虎几人对般般真心相待,极为照顾,其细微之处,就连我有时也犹未可及,就像是……亲生兄长一般……” “亲生兄长?” 周观直咀嚼了一遍这个字眼,面具下的神色渐渐地扭曲了。 他的心中瞬时便生起一股暴怒。 不过是一个乡野莽夫,以野兽作名,书也未曾读过几本……这样的人,竟也配做般般的‘兄长’了?!不过是一时之幸,得以接触般般罢了,若是以往,便是连周府的门槛都进不去! 若是以往,若是以往…… 男人脸上细细的青筋暴起,心中对瑾朝上下恨极怨极。 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会家破人亡,被迫与最心爱的幼弟分离如此之久!般般赤子之心,不通人情,又心肠良善,这段时日,怕不是被赵虎那些货色哄骗不知多少回了! 这个所谓的义妹也是…… 他冷眼审视着面前的女子。 不过是周府门下的义子之一罢了。母亲纯善,救助者无数,他与父亲原本想将这些人培养成暗卫,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惜这些年来花费的粮□□力了。谁料钱若甫这奸邪小人,令他们的全部谋算功亏一篑。 现下这义妹救助般般有功,又与般般培养起了深厚感情,倒是不好掌控了……还是,安抚为主才好。 周观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颔首道:“既是义妹如此说了,我自然也再无顾虑,那么……便先与赵虎在江州汇合吧,也叫我看看你如此推崇之人,到底品行如何。” “是。”珠娘松了口气。 般般也愉快地在心里哼起了歌。 好耶!男二果然被男主给折服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忠心小弟一员吧! 而且—— 终于!要开新地图了!《 》 18、第 18 章 般般趴在甲板上神情厌厌,不得不承认,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小说里可以使用时间跳转大法,上一段是谈话,下一段就是几月后,但在现实中,这段时间却是实打实地度过的。 去江州需走半个多月的水路。这个朝代虽然航海技术比较成熟,但船上条件差、舱内拥挤、伙食单调等等,都是无法忽视的,且不能每日洗澡,就连淡水供应都是有限的。他们三人都在隐姓埋名,不可能坐官船,只能与他人一起乘沿海商船,人多嘈杂,不时还有刺耳的小孩哭闹声……般般自做任务以来,虽是乡下,但也有珠娘赵虎精心照顾,过得自由自在,现下可算是吃了个大苦头。 而且最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晕船! 般般苦着脸,隔着帷帽上的纱布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庆幸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然准被晒成人干:【统,答应我,下个世界不要选古代了,好吗】 小系统也有点心虚,握拳【呜呜呜宿主,下回一定让你开局就是天龙人!】 像这次一样开局就被团灭的天龙人吗……? 般般对系统的保证深表怀疑。 正吐槽着,系统突然不吭声了。他慢悠悠地转身看去,果然见珠娘步履匆匆,手上拿着些橘子过来,面色焦急:“般般,我要了些柑橘来,听说吃下会舒服些。” 般般看着青色的橘皮还在犹豫,就被珠娘塞了一瓣到嘴里,顿时被酸得打了个哆嗦,橘子卡在喉咙里欲吞要吐,感觉牙都要掉了。 珠娘连忙拍背,见他面色好些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喂了一瓣,心疼地哄道:“还要不要喝点水……?这些柑橘是艄工们自带的,数量不多,大哥已在想法子了,等到下个码头就去配些晕船的药。”她忧心仲仲,自责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坐船的,江州不去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 般般这次不敢吞了,只将那瓣橘子含在嘴里,含含糊糊道,“见……姐夫。” 任务还是要做的,不然哪来这么轻松的部门摸鱼。 “真不知道他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叫你这么念着……”珠娘无奈地点了点弟弟的鼻子。 这话是不敢在周观直面前说的。她隐约察觉到大哥对赵虎态度有些不对劲,虽未表明,但那眼底的阴狠妒忌是藏不住的……还在府里时,大哥便最为疼爱般般,估计是不虞般般这么亲密地唤他人吧…… “——般般如何了?” 腹诽的人这就来了。 珠娘忙起身道:“吃了几瓣橘子,看着是好些了,却不知夜间是否还会发作。” “嗯。”周观直眉头稍蹙,先将般般从甲板上抱起,轻声责怪道:“怎么坐在这儿?可别叫海风给吹坏了。” 珠娘注意着周围人看来的目光,低头不语。 他们在船上还是扮作一兄二妹。在外人眼中,长兄遭匪,破了相,总是戴着一副面具,人却是温文尔雅的;大些的妹妹性子沉稳,待人接物都有礼节,已惹来不少欣赏的目光。而幼妹就不行了,身形瘦弱,看起来病恹恹的,从不与人开口说话,总是躲在长兄和姐姐的身后,令人看了不免叹息——这种孩子,在乱世中总是拖累的。 但是无论如何,长兄当众将幼妹亲昵地抱在怀里……即便如今已是礼崩乐坏,这幅景象却总要惹人看上几眼。 周观直却像没察觉到似的,向珠娘颔首,“我先将般般带去舱中休憩,便不再出来了,还要劳你将伙食拿来。” ——他们买了两间房,珠娘毕竟是女眷,又有功夫傍身,得以单独一间,般般与大哥共一间,也好照顾。 这本也没什么,在府中也是如此,但…… 珠娘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少年挡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挽在脖子上的细白胳膊,摇摇晃晃的。她心中莫名划过一个念头。 大哥和般般,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亲密了呢……? …… 周观直把幼弟轻轻放在床上,理了理少年凌乱的额发。在只有他们二人在的空间里,他才能卸下一切伪装,柔声道:“般般,不舒服的话就先睡一觉吧,饭菜来了我再唤你起来。” 船舱狭小,过道只有窄窄的一条,周观直手撑在船梁上,半个身体的阴影都将般般笼罩起来,两人距离极近,清冷的木质香幽幽的,像罗网般将他们包围。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猛地摇晃,般般脑袋更晕了,脸色虚弱,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周观直眉心紧紧蹙着,“再吃点橘子可好……?” “不要!”般般打了个哆嗦,立刻捂住嘴往后缩去,闷闷发出抗议,“酸!舌头,掉!” 周观直被他像小动物一样的动作逗笑了,心中发软,凑得更近了,“真有这样酸么,竟把般般的舌头都酸掉了?” 两人的头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对!”般般上下点头,神情严肃。 吃那两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多绝不可能。 “嗯……” 海浪声阵阵。在狭小的船室里,周观直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又或是某些不该诞生的念头,但他的眸色却是深深的,也似像有海浪在翻涌。 他看着少年信赖的神情,喉咙动了动,轻声诱哄,“那,般般张开嘴,让哥哥看看……舌头有没有真的掉下来,好么。” “……就像是,以前做的那样。” 般般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 阴山。 树林茵茵,枝头横斜,一队人马正在赶路。约有四五十余人,皆是青壮,手上拿刀,虽面色有些疲惫,但戾气不减,胳膊上都绑着一块红巾。 他们关东贼中的一支前哨。 在朝廷还在各大村子中强制征兵、提防着关东贼到来的时候,殊不知贼人已经悄悄绕过颍州城,并派出了斥候去探听他们的动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草丛里,赵虎的呼吸声轻不可闻,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景象,肌肉却紧紧绷着,像是已经与这片丛林融合为了一体。 程金程银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一向不着调的汉子此时就如头狼身边的护卫一般,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伙关东贼的动静。 像他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皆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草丛中,衣摆下,绣了一个‘吴’字。 一直等到这支前哨似是累了,领头的喊了句话,其余人纷纷坐下,拿出行囊用餐休整,草丛才微微晃动一下,一只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这群‘黄雀’便如一道道飞箭一般冲了出去,行动迅猛静默。 这时,关东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慌忙丢下锅碗拿上武器,与他们对抗。 赵虎呼吸声在一片片喊打喊杀声中越来越重,手上刀法紧密连成一线,身形如狼又似虎,在这群人里也是极为显眼的。程金程银牢牢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去侧面的攻击,双生子配合默契,眼中闪着嗜血又兴奋的光芒,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发挥着作用。 干净翠绿的丛林转瞬间便染上了血色,惨叫嘶喊声不绝。 山顶上,一男子背手而立,正俯视着这场袭杀,神情犹带几分不满。 他目光似剑,容色也如剑一般锋锐逼人,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嘴上训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气势汹汹,“还是不行!反应迟钝,操练地少了——四十八个敌人,一盏茶内结束战斗才正常,却硬是多了一炷香的时间,回去通通给我加练!” “是,是……”副官汗流浃背地听训。 “——嗯?” 他听到长官突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赞赏,“这三个还行,谁带的兵?” 副官伸头瞄了眼,挠了挠头,憨笑道:“将军,他们是路上新收的,还没入编呢。” “新兵?”年轻的将军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凶神恶煞地,“笑什么笑?新兵都比他们老兵气势强,训练都给我加倍!今晚上不许吃饭,绕山跑圈去!” “啊……?”副官立刻哭了脸,这惩罚可是连他也要算在里面的,只好唯唯诺诺道,“是,遵命……” 背后,几万个士卒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山头,静默无声,像是几万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大大的‘吴’字旗在头顶随风飘扬。《 》 19、第 19 章 船身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明明适才还是晴天,甚至热得人有些发闷,转眼间便黑云阵阵,袭罩了大半天空,只稍顷刻,细密的雨点便劈里啪啦地落下。 周观直的声音便也被这雨声揉作一团,听不真切了。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极为专注地看着幼弟,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眼中的痴迷都要溢出来了,着了魔般。又像是看着一直以来都好好地捧在手心上的珍宝,那般爱极重极,简直要神魂颠倒。 少年身形纤弱,像只小猫似的乖乖坐在床上,分明是弱势的、可怜可爱的——但在这一瞬间,周观直却隐隐感到面前传来的目光,正审视又轻慢地在他的身上慢慢打量着,落在他的面具上、嘴唇上、脖颈上,再慢悠悠地向下滑去。 他猛地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那目光又转瞬收了回去,少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是纯情无辜的模样,撒娇地鼓起了脸,“橘子,酸,坏!” “……” 可能是雨声骤响,掩过了开口的声音,又可能是般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或许也好。 周观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有些破碎的语调,低低道,“般般,我……还是不行么……?” 像是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般般歪了歪头,似乎是终于理解了大哥的意思,顿时紧紧皱起了眉头,嘟嘴又重复了一遍,“酸!大哥,不能吃!” “……嗯。” 周观直垂下眼,终于轻声附和,“真是……坏橘子。” ——“大哥,般般。” 敲门声适时响起,传来珠娘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安静的氛围,“饭菜来了,趁热吃吧。突然下了大雨,怕是行程会有变动。” 周观直摸了摸般般的头,起身开门。 系统终于找到了机会,小声在心里问【宿主宿主,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为啥男二突然想吃橘子了?啊,他也晕船吗!】 般般沉默,系统还在叨叨【……啊这,晕船的话,那分一瓣橘子给他也行吧……反正很酸……】 【嗯嗯】般般夸赞【统你人真好,我下次就分享给他!】 那怕是周观直要真晕了。 般般盯着男人的背影,嘴角似有若无地翘起。 对他来说,现在的大哥就像是那个酸橘子,还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以前的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多也只是逗弄一二,从没有真正吃进嘴过。 嗯……希望成熟期的到来不会让他等太久。 想到记忆里和大哥的某些画面,般般舔了舔牙,又有点想咬赵虎的……了。 三人对坐吃饭,皆是有些心不在焉。 船舱的密闭性很强,但饶是如此,也能听见外面落雷一般的雨声。 这场雨越下越大了。 珠娘说的话成真,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外头有水手高声传话道,“雨涨三尺,溯流船速减半!安州需迟五日,江州迟七日,水程钱概不退还!” 传话声来来回回地响起,使每个人都能够听见。 ——这下,般般的脸色是真不好看了。 * 大雨掩盖了般般的抱怨,也遮住了海面上的连天哭喊。 “吵死了!——该死的贱民,再哭我就把你们先杀了!” 解役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甲板上的奴隶们。他们约有十余人,被绳索连着跪在雨中,男女老少都有,皆是衣衫褴褛,面上、身上都带着深深的鞭痕,被解役一呵斥,皆害怕地止住了哭声,在雨中瑟瑟发抖。 旁边的同僚笑着递上一壶酒,吹捧道:“还是王哥厉害,一发威他们都怕了,可比我们叫着骂着有用。” “嗐!”王解役挥了挥手,哼了声,“你就拿上鞭子抽几日,他们也会怕你。” “要不说还是王哥看得开呢。” 同僚夹了块肉,视面前饥寒交迫的人群如无物,边吃边叹道:“虽说宰相大人已将他们剥去官身,抄了家,卖作奴隶,但我……我还是有些……” “不敢?还是不忍?”王解役了然地笑了笑,劝道:“这去江州还远,眼下又下起大雨,船上可无聊得很嘞,你像我这样抽抽鞭子,也算是种消遣嘛!反正打几下又不算什么。” 看同僚犹豫,他摇了摇头,抓起盘中鸡腿大口吃起来,吃得油光满面,含糊道,“你呀,就放心吧……他们以前都不识抬举,得罪了宰相大人,现在被你我打还算好的,不会丢了性命,到了江州,你以为……他们会有啥好下场?” “这……”同僚想了想,笑道,“是极是极,王哥说的在理,来来来,我再敬王哥一杯!” 二人在船舱里推杯换盏,甲板上还有五六个解役漫不经心地盯着奴隶们的动静,稍有不顺,也不淋雨,只用将绳子末端狠狠一扯,人群便被带得东倒西歪,伏趴在地。 “哈哈哈!”有人讥讽笑道,“你看他们的样子,像不像狗?” “当官的又如何?什么小姐公子,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趴着,叫我们给饭吃?”有人拍手称乐。 他们没有发现,狼狈的奴隶中,有个女子深深低着头,正在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用手中的东西磨着绳结。 那是一根藏到现在的金簪。《 》 20、第 20 章 这场骤雨仿佛昭示着夏季最热的日子即将过去,下得又急又快,劈里啪啦的雨点声只伴随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便爽快地放晴了——虽说如此,航道水位却是实打实抬高不少,抵达江州依旧得延误。 舵工便领着水手们起了个大早,在甲板上祭拜龙王,又唱又跳地好不热闹,而般般也被系统一大早轰醒了:【宿主宿主别睡啦快起床!按照剧情,这个点女配已经游过来辣,就一个小时救援时间,错过剧情点就消失惹啊啊】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般般困倦道【她都已经在海里游一晚上了,体力和超人差不多,用不着我去救吧……】 系统充耳不闻,已经在放义勇军进行曲了。 般般烦得翻了个身,圈在腰间的胳膊顿时收紧了。身后的男人亲昵地抱着他,声音中却丝毫没有初醒的困顿,低声哄道,“般般醒了么……现下还早,再睡会儿吧。” 【??】系统这才发现,震惊【诶诶宿主,你和男二怎么一起睡啊!】 般般目移,【……资源有限,只有一张床,总要有人挤一挤吧……】 【原来是这样!】 系统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想过最初周观直只订了两个船舱的目的是什么。 般般敷衍完未成年小系统,接着熟练地使唤男二,“大哥起来,我饿!” 周观直还在贪恋地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就被般般给推起来了,尚有几分不舍,只好轻叹口气,宠溺道:“好。昨日你说鲜虾酥味道不错,还想吃么,还是想吃别的?” “吃这个。” 般般随口回答,目光好奇地在周观直身上扫来扫去。 男人就连睡觉时也戴着面具,不让他看到有瑕的容貌,睡姿也是很没有安全感地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而现在——在注意到般般的视线之后,周观直轻轻用眼尾瞥了他一眼,就状似不经意地放慢了穿衣的速度,姿势行云流水,腰带一束,便显得鹤势螂形,又是那个清冷端方的君子模样。 般般心里不仅将他与赵虎做对比。 赵虎肌肉丰硕,怀中也总是暖烘烘的,像是只大型犬;而周观直体温较凉,身上总带着清清淡淡的香味,肤色也和赵虎健康的蜜色不同,他是好像从没见过天日的苍白,更衬得乌发如墨,绝世出尘。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要等到大哥熟透了再吃,但般般还是不由得猜想——像周观直这种阴暗装货,在陷入极度渴求痴狂时,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姿态…… 正想着,就听男人穿好衣服、自然而然地问道,“你这次比以往早醒了一个半时辰……珠娘平日也是这个时候唤你的么?” “……”般般拒不回答陷阱问题,觉得周观直一大早的还是太闲了,下达新指令,“大哥,要洗脸!” 忠实的仆人任劳任怨,温柔小意地帮他穿衣穿鞋洗脸漱口。 等这一条龙服务做完,珠娘早就拿着早点候在门口了。 她一见面就笑着摸了摸般般的头,将手上食物递给他,打趣道,“我在隔间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我们般般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了?可是也想去看看他们拜龙王?” 周观直见珠娘已将鲜虾酥拿好,神情便隐隐有些不悦,此时淡淡道:“不过是假神虚佛,引得些愚昧之人信奉,没什么好看的。” “大哥说的是。”珠娘好脾气地笑了笑。 般般:豪吃,嚼嚼嚼。 系统心系任务,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在女主面前贸然开口说话,免得让宿主演戏反应不及时,只得在精神空间里狂亮红灯。 般般慢吞吞地把早餐吃完,才语气悠悠,“和姐姐,去看龙王。” 周观直立刻丢下刚才说过的话,柔声笑道:“也好,那般般可要牵好我的手,那里人多……” “——大哥,洗衣服。”般般慢慢补充后半句。 “?”周观直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般般不管他,只拉着珠娘的手晃了晃,乖巧道,“姐姐走!手,牵好了,不会丢。” “……嗯” 珠娘的视线在他和大哥之间打了个转,收紧了牵着般般的手,神情自然地笑道:“那大哥,我和般般先去了,等会儿就回。” 周观直抿直了唇角,没说话。 般般睨他一眼,特意落后了珠娘半个身子,在路过男人时微不可闻地、悄声开口,“大哥……” “——衣服,不要舔哦。” 周观直瞳孔瞬间微缩。 他垂眼站着,良久后,伸手轻轻抚上了面具。 面具下,他的神情已布满红晕,痴态横生。 …… “你怎么想的,让大哥去洗衣服,哈哈。” 珠娘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戴着的帷帽纱布都在抖,乐不可支道,“大哥何等骄傲人物,你竟让他做这个事!何况船上的淡水只够每人吃食饮用,就连沐浴擦身都不够,哪来的脏衣可洗?哈哈哈……” 她笑了会儿,又看了看幼弟天真无邪的脸,怜爱地帮他把帷帽戴好了,“也是,你对这些又不明白……走吧,我们看拜龙王去!” “……”般般保持微笑。 哈哈。只希望周观直不要太过分。 不过——看着珠娘难得显出活泼明快的一面,般般的嘴角轻轻勾起。 姐姐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 大哥的到来,不仅仅只代表着亲人相见,他们从此以后互相扶持,像以前那样做完美兄妹,更代表着……话语权,主动权的丧失。 作为嫡兄,占着大义,何况向来才智过人,自然事事只能听之任之,恭敬有加。种种幽微之处,对同样聪明又好强的珠娘来说,应当是不好受的。 毕竟…… 她想做的是单独成传的张小姐,而不是本纪点缀中的李家妇。 般般拉着珠娘的手往船尾方向走去,“姐姐,这里!” “欸?不看拜龙王了么?”珠娘诧异。 ——不看,去救你的未来女相去。《 》 21、第 21 章 珠娘一走到船尾,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很微弱,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着木板。 她目光一凛,也顾不上说笑了,立刻就将般般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谁?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出来!” 没有人说话,那声音也一下子消失了。 珠娘让般般原地站着不动,皱着眉前去查看,却仍不见人影,细细回忆,这声音竟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不像是水蛇,莫非是有人潜伏,想截商船? 珠娘神情凝重,凝神屏息地往下看去—— 与一双同样警觉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不是她以为的水匪海盗……而是一个女子。 她浑身上下皆泡在海里,面色青白,还在不住打着哆嗦,指尖却紧紧地扣在船板上的缝隙中,指甲都开裂掀起,黑发像一张破败的丝网缠在脖子上,更是如同水鬼似的。 这女子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了,已经无力爬上船沿,只是被旺盛的求生欲撑着还没有倒下。分明已是疲惫极了,却仍能保持警敏,防备不已地看着珠娘。 那指甲抓挠声,想必就是她为自救所做出的最后努力。 珠娘与她对视着,慢慢道,“你是何人?” 女子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是这艘船上的人么?” 依旧沉默。 忽地,女子的眼珠轻轻转动,看到一个少年也好奇地从船舷上探出头来,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不过很快,这少年就被摁了回去,“般般回去,没什么好看的,站那等会儿姐姐,乖。” 女子这才像是真正确认了什么似的,眼中一下子爆发出极大的光彩。 珠娘正准备带着般般离去。这种来历不明之徒,她无意惹事,却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吧。 她随意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嘶哑微弱的声音——“明……明珠、小姐……” 珠娘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女子颤抖着、用尽浑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乃……董太师之女!……明珠小姐,求你……救我……!” …… “所以,你就这样把她带回来了?” 周观直坐在桌前,神情莫测。 珠娘小心道:“大哥,我觉得她所说之事,应该是真的……” “你觉得?”周观直的声音加重了,“若她不是呢?若她是朝廷刺客,是钱若甫养出专门刺杀你我的呢?如此不知底细之人,你凭何为她担保?” 长兄的压力使珠娘低下了头。 “更何况,般般也在船上,你又怎能肯定,你能够再次保护得好他?”周观直轻轻一叹,这声叹息却像一座山似的,重重压在了珠娘身上。 “我……” “周大公子!”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冷冷道,“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父母兄弟姊妹皆死在钱若甫手下!” 女子寒着脸从内室走出,身上穿着珠娘的旧衣。虽然船上无法沐浴,她也将自己稍稍打理了一通,此时虽然仍是面色憔悴疲惫,却已比刚才好了很多,脸上依稀可以看见以前清丽的影子。 她肃容道:“董奉常之女董宛,见过周大公子,周小公子,明珠小姐。” 一片寂静中,只有般般天真烂漫地偏了偏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周、小公子?” 珠娘却是面色微惊。 从前在帝京时,她只一味地读书习武,向来不爱与那些投壶吟诗的贵女们一起玩的,但饶是如此,她也是听过董宛之名的。 若说周观直被奉为京华第一公子,那董宛便是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是样样精通,将董家其余男儿都比了下去,甚至隐隐有成为下一任太子妃的传闻。 周观直这才像是认出董宛来了一样,笑道:“原来是第一才女,真是失敬,不过……” 他话锋一转,玩味道,“董小姐不在帝京好好待着,跑到海上来做什么?” 他分明已经看见了女子脸上、手臂上露出的伤痕,也大致猜到了其中的故事,却仍要揭开伤疤,逼着董宛自己说出来。 董宛从来不知道周大公子原来还有如此讥讽的一面,不由看了他一眼,在触及到那张面具时,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又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这已经使周观直心中又升起了阴狠的怒火。 他放在袖中的手猛地抓住了桌角,心里恨得想要杀了全天下,叫所有人都来尝尝他这滋味,却只能堪堪隐忍下来——只有在看见般般时,才能稍稍平复心境。 但是这还不够。 般般自重逢而来,虽然和他同吃同睡,表现得一般无二,却再也……不碰他了,那些亲昵自然的举动,会令他心颤不已的撒娇,全都没有了……这些都叫他无比恐慌,几乎夜不能寐,无法控制地将一切的罪过都怪在了这张脸上。 都是因为这张毁了的脸…… 周观直面上不露声色地看着身前的女子,心中恨得要滴下毒汁,阴恻恻想道:为何她就如此幸运,只是挨了几鞭子罢了……若是能把这整张脸都毁了才好…… 董宛丝毫不知自己身旁坐了一条毒蛇,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淡淡的悲凉,“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才女小姐了,也没有董家了。” 珠娘也已猜到了几分,不由动容道,“若你不愿,也可不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董宛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已经为此流过了无尽的泪、尝过了无数的苦,现在才能将一切情绪都撇尽,仿佛是在讲述他人故事一般,低声道,“自周家……之后,钱若甫愈发猖狂了,偏偏只要他能够将那所谓的仙丹奉上,圣上便不闻不问,真如个泥人似的,任由钱若甫敛财作恶,不到三个月,便相继罢免了无数朝廷命官,被抄家者更是数不胜数,皆是之前得罪过他的……” 董宛顿了顿,面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痛意,将那些记在心中的名字一一说出,“除了我董家外,还有陈太守陈家,林司空林家,卫林将军被诛三族,江尚书全族被流放边疆……” “这些都是清明廉洁的秉公之臣啊!”珠娘忍不住道。 董宛沉声道:“正是如此,才会得罪钱若甫。” 珠娘一时默然。 董宛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除了抄家之外,钱若甫还会将一些罪臣的子女妻妾专门抓出,将他们绑在一起,当作奴隶,”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深深呼吸着,声音颤抖,“就如同……猪仔一般,绑上船卖与其他人……” “你……”珠娘看着她惨白的脸,不忍再说。 董宛却是闭了闭眼,决然道:“我……正是从那贩奴船上逃出来的!” ——用一根金簪磨断了绳子,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拼死跳入海中。不敢停歇,不敢回头,在冰冷的海水里游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了一根浮木。 然后……叫出了那声明珠小姐。 般般静静地看着她,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 22、第 22 章 【宿主,你要小心这个女配惹】 夜色如银,船只在海面上悠悠行驶,正是众人熟睡之际,系统偷偷摸摸开口。 般般正在系统空间里和它一起看恐怖片,抱着腿全神贯注,被音效吓得不敢眨眼,根本没空搭理它,敷衍地嗯嗯几声。 他现在是意识体的状态,和系统在空间里就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光团,电影投屏全方位环绕,算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可以在休息时间摸鱼。就是没有信号,只能看提前下载好的东西。 【就是……】白色的小型光团伸出触角挠了挠头【我们的任务不是还要维护男女主感情线嘛。按照剧情,女配会在江州爱上男主,和女主抢男人滴,也是造成男女主之后分分合合虐心虐身的始作俑者,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 【啊这样吗】 【是嘟!】 系统越说越自信,义愤填膺【宿主你太单纯惹,有些剧情角色其实是会骗人的,但他们只是些功能角色,被作者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像这个女配,它的任务就是推动感情线、和女主雌竞呀!】 【——总之,宿主你小心它,让男主离它远点就好了!】系统做出总结。 没有任何意义的功能性角色么……? 般般若有所思,认真点头【豪的,男主和董宛绝对不会有感情线的。】 系统和宿主相视一笑,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系统以为宿主说的是,他会看好女配不让男主和她接触,揭露女配恶毒真面目,却不知道般般想的是一劳永逸,从最源头开始解决问题。而一个女性在获得了权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改变,这是任系统在词库里下载了多少网络热词、看了多少人类心理学,都无法想象的。 现在的剧情已经进到董宛上船了。自那次相谈过后,已经过去十天。 对于珠娘救下董宛,周观直并不乐意,董宛便提议自己可暂时藏于舱底,等船到渡口再扮作珠娘侍女一起上船,以此瞒过船家耳目。 珠娘共情怜惜她的遭遇,般般也表达好感,周观直自然不好拒绝,只是更阴暗了几分,每日见到董宛心里都要冒出毒汁,再见到般般与她说话,更是嫉恨,只有每夜与般般同床共眠,将白日损失的亲昵都抢回来,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而他们在船上行驶的这段日子中,男主也在飞速成长着。 自上回突袭关东贼之后,赵虎和程氏兄弟杀敌有功,勇猛无畏,算是彻底融入了吴家军,也入了将军吴西岭的眼中。 吴家世代从军,自他祖父其便镇守边疆,忠心耿耿,直到出了吴西岭这个异类。他少年天才,不像父辈对天子的一味愚忠,从他小时随父进京诉职起,便对看似富贵荣华,实则早已蚁膻鼠腐的瑾朝心生轻视。随着奸臣掌朝,民乱四起,天子越发昏庸无能,吴西岭的野望也就越来越大,开始将瑾朝的兵士,变成他自己的吴家军。 在拒绝那十道令他收兵回朝的天子诏书后,吴西岭从此彻底和瑾朝撕破脸皮,领兵朝大本营江州而去,吴家军也急需收容新的血液,建立高层将士势力。 赵虎他们的出现,对吴家军而言可谓是恰到好处。 吴西岭做了场施恩于下的戏,将赵虎从小兵接连提拔成佰长,程金程银也一并算入他的队中,就连石敏也没有落下,因其心思细腻,数算也强,便被派去管理粮草军备,就连现在赵虎见了他,也要称一声‘石司工’。 如此数十日过去,江州已是近在眼前,竟是比珠娘一行还要快上三分。 * 赵虎在离了般般后,才知思念苦痛,竟是这般滋味。 他早已般般成瘾。之前在小院时被恶意冷落放置,就觉得不堪忍受,好不容易哄般般开心,得以在出发前得其□□余,正是柔情满怀的时候,却偏偏不得不忍着不舍离去。自那开始,他心中便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永远地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晚上。 般般留下的红印很快就褪去了,被玩得肿大狼狈的胸口也恢复了原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虎的痴瘾愈来愈大,那晚的记忆也变得如蜜糖甜美。他甚至还会怪罪自己这具身体,懊恼若是胸更大一些就好了,便能勾得般般几分不舍,那次他也太过急切,想要将般般味道吞入口中,也不知般般舒不舒服…… 若是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定能做得更好。 赵虎没日没夜地这般想着。 即使是白日操练清匪杀敌再累,那入魔了似的臆想也止不住地涌来,放到程金程银眼中,就是大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身上的威势也一日重过一日。之前在乡下时,他们还会插科打诨,和赵虎彼此勾肩搭背地嬉笑玩闹,现在却不敢了,在赵虎面前也下意识收起混不吝的姿态,说话也变得小心了许多。 石敏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在夜晚,撞见过赵虎在河边喃喃着般般的名字沉溺的画面。 他慌忙逃窜。 就像是一道雷打在了头顶,轰隆一声,以前许多模模糊糊的、不得其法的事,石敏一下子彻底想通了。 原来虎哥对般般是抱着这种想法……难怪,难怪——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只将这件事瞒在心底,而对赵虎的态度,却再如何掩饰也显得有几分不自然了。 不过除了他们三人微妙心思之外,吴西岭倒是不以为然,只觉得是赵虎思念妻子的缘故。 他知道赵虎早已成亲了,妻子是一乡下野妇,两人约好在江州相见。吴西岭虽然心中轻视,却仍宽宏大量地给赵虎放了三日的假,令他在江州与家人好好团聚。 于是,在海浪阵阵中,在赵虎的日夜盼望苦思中,在石敏的复杂情绪下,珠娘他们的船,终于到了。 …… 船刚靠岸,般般被周观直扶着还没站稳,就听见木栈桥上一阵急切的奔跑声,随即,他就被揽进了一个灼热宽厚的怀抱里。 丰硕的胸膛贴着他的脸,正急急地喘着气上下颤动着,带着胸腔里面的心脏也群马奔腾似的,恨不得剥开皮肉跳出来。 【男主情感值:12%】 “般般……!” 拥有一身蜜肤的英俊男人将脸埋入他的发间。 【男主情感值:15%】 “我……好想你……般般” 【男主情感值:20%】 啊。 看来是真的很想呢。 般般笑着,像摸一只撒娇的大狗那样抚摸男人的后颈,赞扬他,“嗯嗯,乖姐夫。”《 》 23、第 23 章 发丝轻轻摇晃。 有人很用心地在少年的发尾处绑了两个小辫,用布带扎着,在空中翩翩而动。只一笑,眉眼便悄然弯起,那蝶翅般的眼睫也密密地垂下,脸颊红晕如霞光般莹莹笼罩,灵动可爱极了,像是菩提座下的小仙人。 身旁的女子说了句什么,少年不爱听了,皱着脸晃头,那发带便舞得更欢了,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城楼上,银甲将军的目光也下意识转动,从他桃花一般的眉间痣看向了那微微皱起的粉鼻,入了神般久久凝视。 过了会儿,年轻的将军才有些迟缓地、如坠梦中地开口,“……那是谁?” 副官也是看呆了,慢了一拍道:“应是赵佰长的妻弟。” “妻弟?”吴西岭喃喃,“为何作女子装扮?” “想来是怕船上鱼龙混杂,惹了麻烦。”副官早已将赵虎几人的来龙去脉调查了个大概,犹豫了下,又指了指脑子,“听说……似是这里有点毛病。” 他在心里不免感到遗憾:如此容色,可惜美玉微瑕,没有保全自身的能力,恰巧又生逢乱世,真是命途不幸。 吴西岭仍无法移开视线。 少年的不虞只是短短一瞬,便很快又被人逗笑了,眼睛笑眯眯的,像是装了两汪清水,透彻而明亮,叫他看得茫然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里头奇怪的震动。 城墙下,般般珠娘与赵虎半月未见,聊得正欢。 “我还没料到你升得这么快,竟然已经是佰长了!”珠娘感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可惜程大、程二兄弟和石兄弟没有空闲,不然我们今日还能重新聚上一聚。” 赵虎满心满眼都是般般,怎么都看不够,堪堪舍了一分余力听珠娘将话,心不在焉道,“嗯,是……” “是什么是?”珠娘斜了一眼,也没在意。 她怕大哥在一旁等得烦了,忙介绍道,“这是我和般般在船上认识的义兄,为人极博学多识,擅谋论断,也同我们一起来江州谋事。” 她与周观直在船上商议,并不打算将真实身份与三人关系告诉赵虎,除考验他之外,也算是留有退路。 “义兄?” 听到般般的名字,赵虎这才转过眼,毫不避讳地自然注视周观直脸上的面具,心下微惊,不露声色地笑道:“先生气度雍容出尘,必不是凡人,不知先生尊姓?” “……柳。”周观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男人揽着般般的胳膊上移开,缓缓放松袖中攥紧的拳头,也微微一笑。 他答的是母家的姓。 “原来是柳先生,失敬失敬。”赵虎爽朗大笑,做了个揖,心中飞速想着这个姓氏。 他虽然在乡野居住,却向来深谋远虑,每月都会从乞儿游侠那收集天下信息,也清楚帝京新旧势力分布,又因乞儿分布甚广,最令人忽视,总能给他带来点不一样的小道消息,是以最初他便能从细节得知珠娘或许为周氏旧人,而柳……赵虎心思微动,很快便想到,周老爷原配夫人正是姓柳。 ——原来是周家外亲。 这便解释得通了。赵虎垂下眼思忖:珠娘何其机敏,又怎会随意与他人结识?而若是两人早已有所往来,这便不奇怪了。 更何况,此人或许还与般般有些血脉关系……照这么说,倒还真该叫声大兄了。 赵虎的态度顿时亲近了几分, 周观直经他示好,非但不满意,反而怒意更盛。 他早在之前便从般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幼弟和这个所谓‘姐夫’的关系应该不错,但亲眼所见般般和赵虎搂搂抱抱,还是令他心底暴戾横生。 或许是他沉默地久了些,般般表情无辜地看了过来,周观直扯动嘴角,勉强压下毒汁,“赵兄严重了,在下不过无功无名之辈,又怎敢当先生二字。” 两人你来我往,倒也看起来言笑晏晏,十分投缘。 赵虎又将视线转向珠娘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影,挑了挑眉,“不知这位又是……?” “是我新收的婢女,你唤她阿宛就好。”珠娘笑道。 这就是不便解释的意思了。 纤细人影头戴帷帽,没有说话,只是盈盈朝赵虎一拜。 ……这两位都不简单啊。 赵虎感受着对面帷帽下传来的淡淡打量之意,颇觉玩味,但现在是没工夫细想的时候——般般就在身旁,他心里就跟无时无刻都被猫挠似的,能够耐下心和其他人说话已是不易,眼见寒暄结束,忙道:“我已为你们找好了客栈,无需担心,只是你们初到江州,当务之急是采买些用品物什,也好好松快松快。” 说罢,不等几人开口,赵虎便朝后一挥手,两个小兵便立刻过来了,热情地团团围在珠娘与周观直身边,满脸堆笑道,”您就是咱们佰长的夫人吧,当真是貌美如花,和佰长十分相配哩!我们是江州人,对江州这大街小巷可熟!大人尽管信任我等变好。” “柳大人您也是,我们这可有五六家诗社书局呢,藏书万千,保证包您满意!” “对了对了,要说江州,就肯定得泡一泡温泉池子了,也好为大人你们接风洗尘,来来来,这边请,包裹行李一应物什都给我们拿就好……” “……” 两个小兵身负佰长重任,七嘴八舌地就将珠娘和周观直前进的道路挡住,嘴皮子又快又利索,直说得人头晕眼花。 “般般,来。” 赵虎悄悄握紧了般般的手,带着他趁机离去了。 ** 客栈内。 刚进房间,男人的呼吸就有些急促了起来。 只要与般般单独相处于私密空间,他就……无法控制地,满脑子都是…… 般般柔软的嘴唇、如玉的肌肤、欢愉时眼尾烟霞一样的红晕……还有那漂亮的粉色,每次都要把嘴张到最大才能容纳,满满的,要小心地调整气息,不然就会很辛苦…… 赵虎呼吸一窒,耳根通红,忙转过身假装忙碌,“……般般坐会儿,我来给你铺床。” 不对。 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铺床…… 赵虎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想到这是般般今晚要睡的床,动作就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 这不是,完全——变成痴/汉了吗。 般般托着腮想。 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男主的背上。 因为弯腰躬身的姿势,男人手臂撑着床,腰不可避免地稍稍向下塌去,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他的肩膀宽阔仿佛岩壁,肌肉又如山峦般分明,在皮肤下起伏,甚至将衣服都绷紧了,却偏偏腰又生得极细极窄,像是画家在刻画时笔锋倏地向内折弯,使雄山添了一处陡崖。 这令般般禁不住开始期待,男主坐在他身上扭腰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了。 而比腰更吸引人的还有男人的皮/鼓。 弧度饱满,臀肌有力,臀腿肌肉壮实,因为动作原因臀线深陷,在般般的目光下轻轻晃动…… 按般般看来,这个世界的男主无疑是个绝佳尤/物。 “——姐夫。”般般趴在桌子上拖长了声音,等到赵虎转身看来后,委委屈屈地皱起脸,“怎么办,好奇怪,一看到姐夫……就变成这样了……” 赵虎目光下移。 他脑中轰地一声,像是得到了信号,原本被隐藏起来的忄青潮猛然上涌,眼底痴态也彻底遮不住了。 “……是么。”他哑了声音,“那……让姐夫,好好看看。” …… 他们在接/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赵虎手肘撑在床上,压着般般吻得如痴如狂,舌尖勾缠,将贝齿一一舔过,又深入到口腔深处去汲取更多,就连流到下巴上的涎水也没有放过,都被他一点点舔干净。 他的脑子里像有烟花在不停盛放炸开,直炸得他思维一片空白,短短几秒间就出了一身细汗。 般般任男人索取,熟练地用舌勾着他追逐【脖子以上!】,引导着他一步步沉沦,同时指尖不安分地在起伏之间游移,带出一串喘息。 男人全然沉浸其中,毫无保留地放任他探索,大行方便之门。【没有任何描写!】 亲了一会儿,赵虎喘着气,低低哑哑地恳求,“般般……可、可以坐上来么……我想亲亲它……” 般般玩够了瘾,满足了他。 …… 没想到男主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般般垂眸笑。 不仅亲了,吃了,连底下的沉坠也小心翼翼地舔舐品尝。就这么饿么……还是说,已经爱他到这种分上了。 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情感值波动提示,般般的唇边弧度越来越兴奋。 他猛地抓住男人的头发…… …… 赵虎张着嘴大口呼吸,胸膛起伏,脸色憋得通红,失神地瘫软在床上。 好浓郁。 好幸福,好幸福。 但是……还是觉得不够。 赵虎慢慢皱起了眉。 男人和男人……到底,怎么做才好……?《 》 24、第 24 章 “我已与牙人谈好,就租东大街的那间屋子,般般也很喜欢。” 客栈雅间内,珠娘边说边喂幼弟吃早饭。 赵虎点点头,顺便将般般爱吃的灌汤包放到他手边,“也好,若是钱财不够和我说,当吴家的兵油水发得大方。你们几时入住?” “明日辰时,阿宛已经去采买各项东西了。”珠娘说着,状似自然道,“柳大哥也会暂住一段时间。” 赵虎微微一笑,脸上不见异色,“是么,柳兄若是想在江州谋生,我倒是可为你介绍一二。” “不劳赵兄费心,在下想多观望一段时日。”周观直温文尔雅颔首。 他心中对赵虎的疑窦还未消散。 虽说那日他和珠娘归来,赵虎和般般皆是表现正常,仿佛再普通不过的姐夫和妻弟的关系,但他对于两人独处了近一个时辰这件事仍耿耿于怀。 这段日子接触以来,周观直对赵虎的性格也算是了解一二。其粗中有细,武功谋断皆有,虽因生于乡野,不通孔孟圣训,却自有一股旁人未及的豪侠之气,又对兵书阵法、天下大势有独到见解,是个天生帅才。珠娘说得不错,此人若可为他们所用,必将成为复仇大计的一大助力。 周观直动了收服之心,欲将这位虎将折去傲骨,收为己用,但……每每看到赵虎与般般的相处,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扭曲之意。 ……太亲近,太自然了,比他这个亲生兄长都要熟悉般般的喜好,举止动作体贴小意,简直、简直如同妾室服侍丈夫——甚至比这还更胜。 想到此处,他心中危机感十足,禁不住握紧了般般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这才觉得安稳了些。 周观直不知道,赵虎此时心里也满是柔情蜜意。 “般般——”珠娘皱着眉替他夹菜,严肃道,“不是会自己吃饭么,怎么还要姐姐喂?手伸出来,别放在桌子底下。” 般般手挣动了一下,两边传来的拉力顿时更大了。 周观直包着他的左手不放,轻笑道,“无事,估计是起得早了,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就好。” “睡太多也不好。”赵虎和他十指相扣,笑容中带着隐秘的亲昵,“等会儿我带般般去街上逛逛吧,江州好玩的可多呢。” 般般:“……” 哈哈,开始幻视三明治里的培根了。 他再挣了一下,想把手从面包夹击里扯出来,却被牵得更紧了,赵虎更是胆大包天,手指已经从他的袖口伸了进去,在手腕上摩挲。 耳边,男主情感值【+0.1】【+0.1】的提示音不断,仅吃饭的功夫就升到了25%……看得出来这位现在是真幸福了。 忽地,客栈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还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般般,大哥!” 周观直的筷子顿了顿,未见其人,便已对这粗鲁叫喊心生不满,抬眼望去,只见两个黑壮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店小二小步跑着,不住道,“两位客官,这是雅间,要点菜请去大堂——”估计是看这体格,怕他们惹事。 “不要紧,这二位是我们的朋友。”赵虎忙解释,又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还在当值么?” ——来的人正是程氏兄弟。 “嗐,般般都在江州了,俺们哪还有心思在营里待着,自是一早便和人换了!”程金风风火火的,还没和珠娘几人打招呼,便等不及了似的朝般般一张手,“哎哟,般般弟弟,快让俺看看你瘦了没!” 对般般来说,他们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连忙趁机挣脱赵虎和大哥的禁锢,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像小猫一样从位子上提溜了起来,被掐住胳肢窝颠了颠,“嗯,瘦了二两,要多吃饭啊!” 猝不及防在空中打了一个摇摆的般般:“?”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程银接手,轻轻松松把少年向上抛了抛,一脸傻笑。 ???不是? 这两人现在力气这么恐怖的吗? 般般大惊失色,像是被人类强制吸的猫用拳头抗拒,程银反而更来劲了,还要再抛,被周观直冷着脸扣住了肩膀,“两位这是在干什么?没看见般般不喜欢么!” 用的力挺大,程银吃痛,程金立马气势汹汹道,“你是何人?俺们兄弟玩闹,干你何事?” 周观直眼睛眯起。 赵虎肃容道,“柳兄说的没错,程金程银,快把般般放下来,你们这像是个什么样子?” 大哥发话,程银只好怏怏地松手,一副没尽兴的模样在桌前坐下了。 珠娘忙打了个圆场,“怎么不见石敏兄弟,他没和你们一起来么?” “这小子忙得很呢。”程金好玩儿一样看着般般咕咚咕咚喝水,一边随口道,“他现在入了副将军的法眼,已经是司工了,这不一到江州就被叫去做事了嘛,没个空闲。” “原来如此,这也是好事。” 珠娘若有所思,又介绍了一遍大哥现在的身份。赵虎在桌下踢了两人一脚,程金程银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赔罪道,“哎哟,原来都是兄弟,真是对不住,俺们从小就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实在是见谅见谅。” 周观直笑了笑,还在不紧不慢地抚着般般的背让他喝慢点,温和道:“毕竟初次见面,也是我太急了些,二位兄弟勿怪。” “哈哈哈,哪里哪里。” 珠娘见场面融洽,弟弟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道,“时辰尚早,不如大郎带我们在江州城逛一逛如何?般般这几日都闷在客栈,早就想出去玩玩呢。” 而且……都这个点了,董宛还没回来。 珠娘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般般配合姐姐,笑着拍拍手,“豪!出去玩!” “哎哟我的小弟哟。”程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拍即应,“走!这江州可不比颍州,新奇玩意儿太多了,今天就叫你看花眼去!” 几人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程银落在最后面。 赵虎不露声色,轻声问道,“如何?” “不是个普通角色。”程银动了动肩膀,嘶了一声,“肯定青了。” “嗯。”赵虎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 董宛在挑花。 “娘子,这都是刚摘下来的,可新鲜,您瞧,上面还带着露珠呢。”小贩热情招呼她,“您挑一束带着,不管是要插在瓶里还在戴在头上都行,肯定好看。” 她的手指抚过花瓣,罕见地有些犹豫。 小贩鼓舞道,“娘子这么美,买回去戴着给郎君看呀,保准喜欢!” 董宛被他说笑了,“你连我的面都没看见,怎么就知道美不美了。” “嗐,这美人呐,不用看,只要一瞧见那身段,那风姿……啧啧,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可从没看错眼过。”小贩哈哈一笑。 “你倒会说话。”董宛顿了顿,还是道,“就买一束吧,就要这斗雪红。” “好嘞!娘子好眼光,这都是月季花里头最好的!” 董宛没说话,心里却想……明珠小姐之前最爱戴这花,每次办诗会,她虽然不常来,但只要来就会会携一株斗雪红……也不知现在偏好变了没…… 女子漫无边际地想着,却不知道身后拐角处,早有几双眼睛阴狠地盯住了她。 “是她么?” 三个男人在墙角窃窃私语。 “肯定是她,我不会看错!那群罪奴里就她长得最好看。”一男子眼神毒辣,不是那运奴船上的王解役又是谁——“好个小娘皮,竟然跑这来了!我们在船上找了几天几夜,还以为她死了!” “哼,说好的三十个奴隶,只到了二十九个,丢的还偏偏是姓董的……老爷在府中大发雷霆,不知怎么和相爷交代呢。”另一人穿着家丁服饰,撇了王解役一眼,“亏得你运气好,现下找着人了,要是迟了一步被相爷知道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王解役连忙陪笑道,“还要李大哥替我在老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可别叫宰相大人知晓……” 那人又是一哼,动了动手指,王解役心知肚明将钱袋放上,“这还差不多。” “慢着。” 第三个男人眯了眯眼,“我瞧着这罪奴的样子,倒像是替自个儿找到主家了,若是我们就这么直接抓她回去,倒还便宜了她。” “是极是极。”李姓家丁笑容阴毒,和几人对视一眼,“不如我等不打草惊蛇,先顺藤摸瓜,看看这小娘皮现在的主家是谁……先杀她主子,再抓人,叫她看看,在江州得罪了我李家的下场!” “呵呵,还是李大哥聪明……”《 》 25、第 25 章 珠娘赁的房子在东大街上,是一间带院子的旧屋,有两个厢房,院中荒草残荷,颓垣败井,众人花了不少功夫才收拾出个样子。 近些年四处战乱,十室九空,江州这样的房子很多,牙人着急出手,赁的价都很便宜。 …… 般般午觉睡醒,赵虎便过来拉他去军营里玩。这是先前两人就约好的,周观直见般般开心,也没阻止,珠娘还未叮嘱几句,般般就兴致勃勃地和赵虎离开了。 “别跑太快……”珠娘话还没说完,面露无奈。 般般不在,周观直神色淡淡,不久之后也出门了。 珠娘对大哥不耐与她们说话习以为常,毕竟原先在府上也是如此,大哥只在般般面前温柔小意罢了。周观直不在,她反倒觉得自在不少,肩颈也松了松。 院子里种有一棵槐树,生得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珠娘不由得出神片刻,又想着今日无事,便去房内捧了卷春秋,坐在槐荫下读了起来。 自逃难以来,她鲜少有这样的闲暇,一时就连眉眼也松快了几分,读得入神。 董宛将斗雪红插入瓶中,也坐了过去,拿着书轴的另一端与她共读。 “是公羊传。” “嗯。” 两人便都没有说话。 一室沉静,只有微风徐徐,树枝轻晃,荷香盈盈,日头从枝叶间打下,将卷轴上的小字也印上了点点斑驳影子。 许久,董宛轻轻道,“九世之仇,真的可报么?” “齐侯灭纪,以死败为荣,虽百世可也。”珠娘的声音也很轻。 “百世……”董宛怔怔。 珠娘没有看她,语气淡然沉静,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瑾朝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天怒人怨,国运已尽,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们只需添一把火,它便会自取灭亡。而生死之间,第一个被主子抛弃的,必定是那条叫得最凶的狗。” 董宛意识到这是珠娘在不露声色地宽慰她,不由笑了,由衷道:“明珠小姐这般聪慧,我相信你所言一定不假。” “只是……” 她垂目看着卷轴上的字,喃喃道,“我只是发觉,我这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珠娘语塞。 董宛倒是笑了笑。她眉目清丽冷艳,这一笑,却是显出几分苦涩讥讽,“我也不怕你笑话……以前这些经书子集,父亲是向来不许我读的,只准看些女则内训,最多不过读些诗集词编,在诗会上可以出出风头罢了,什么咏絮之才……我也只是和那些酸儒一样,想着无事袖手弹性请,有难时,便一死报君王……我是不是很可笑。” “但你没有死,不是么。”珠娘说。 “是啊……”董宛呼了口气,坦言道,“死到临头了,我才发现什么为国为君,都是假话……我逃下船,在海里拼了命的游,其实什么也没想,很奇怪,就连报仇雪恨也没有,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不是为了尽忠,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不像是周家兄妹,为复仇计谋良久,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董宛低头等着珠娘的惊诧轻视,却只听到了一声轻笑,“所以呢?” “啊?”董宛怔愣。 珠娘好笑地看着她,“为了活着而复仇,和为了复仇而活着,这两者又有什么差别呢?我从火中逃出来的时候,也只是因为不想死在那而已啊。” “可是……”董宛声音弱了下去,“这一点都不大义啊,话本里面总要有个为民为君的缘由吧……” “人生又不是话本,你还想做话本里头的主人不成?”珠娘莞尔。 董宛红了脸,感觉自己冰冷如霜的贵女形象再不复存了,辩解道,“那周大公子,他总不会这么简单吧……” “那确实不是。” 董宛还未松气,就见珠娘笃定道:“大哥肯定满脑子都是般般,其他都不重要!” “……” 董宛喃喃,“确实如此……” * 般般正在折腾男主。 “姐夫!”他气鼓鼓的,“你不会玩,我不要和你玩了!” “哈……好般般,再等等……”赵虎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在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反手给自己的腿间抹上一层白膏,浓郁的香味霎时挤满了整间营帐。 他们现在是在赵虎的营地里。 自上回亲昵过后,赵虎便总觉得不魇足。男女之间简单的很,总归就是那事儿,可男子之间……?他心下焦虑,虽然和般般亲过舔过,胸口也被玩了不知多少遍了,般般那处的形状大小他也很熟悉,然而归根到底,还是不如和女子爽利的,他总怕般般有朝一日会对他失去兴趣…… 赵虎先是若无其事地去问了他手底下的老兵。那人恍然大悟地看着他,又笑得贼兮兮地做了个明白的手势,表情隐晦地指了指皮鼓,隔几天又偷偷摸摸递过来一瓶膏药,说抹点这个好进去。 赵虎:? 他不知道这老兵指的是哪里,半信半疑之下,因为实在焦虑,还是哄着般般过来了。 赵虎一边抹香膏,一边还在想:进去……?男人又不像女人,是从哪里进去……? 般般已经发作了,“不要!我不要等!” 赵虎见少年作势要走,忙慌地抓住他的手往胸口塞,哀求道,“般般,你再玩玩它们,别走……” 般般嘟起嘴,占了便宜,还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抓着凶肉玩了起来。 ——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甚至到了叫人发晕的地步。 赵虎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精壮的蜜皮男人只穿着一件上衣,宽宽松松的,背肌如山脉般绵延,正跪着单手撑着床,一边皱着眉头,像钻研什么世纪难题似的用另一只手在身后涂抹。白色的膏体层层堆在健硕的大腿肉间,又被汗一浸,变得滑腻起来。 就连那里也一清二楚呢…… 看着男主来来回回还是没找到重点,般般眸色渐深,扑到赵虎背上气闷,“姐夫好笨!” 赵虎身形稳稳地承受他的重量,感受有坚硬灼热在胡乱戳着他的大腿,知道般般等得不耐烦了,心里也愈发焦急起来。 不过可能是香膏太滑了,般般戳着戳着就顺着腿缝进去了,紧紧贴在腿肉上,就连他的那里也挨着……赵虎浑身一颤,再顾不上抹这什么香膏了,“哈,般般……” 因为身量不够,般般扑在男人背上也挂不到脖子,他便像章鱼一样扒住了这块石头,手兀自去底下寻山果,一边在男人腿间磨蹭,还不忘发脾气吩咐,“太松了啦,笨姐夫!” 赵虎便神情迷蒙地夹紧了腿。 …… 最后还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进到哪里。 赵虎僵着脸和般般走在营地里,小兵向他行礼,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一颔首。 谁都不知道,他们的佰长此时正湿着屁股,大腿颤抖。 般般倒是第一次来古代的军营,新奇地四处打量。 吴家军的军营是在东、西城门旁,共有两处,分为东大营和西大营,每营各有一万余人,现在他们所在便是东营。比起朝廷驻军,这些人更像是吴家的府兵,而这段时日吴西岭还在不断扩充人数,江州青壮几乎都在这儿了。 东营的占地很大,没有绿树花卉,都是光秃秃的平地,除去军械库、装备所、粮仓、各军士营帐等,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练武场。吴家世代从军,自有自己的一套训练兵法,周围要么在热火朝天地格斗比试,要么在训练阵型军令,架势很大。 吴家的这一套军队体系已经很完备了,赵虎几人能在这里用极短的时间出名、被接连提拔,足以可见他们的实力。 般般心中明悟几分。 小说中的节奏很快,一些剧情总是写得很简单,大纲更是只有一笔带过,好像赵虎天生就是一个完美帝王,具备雄主的一切特质。只在转瞬之间,就从乡野混不吝的游侠变成了万人之上的昭烈帝,急急忙忙地给男主套上苏感的背景和人设,接下来便是大篇幅的和女主纠缠虐恋的做恨文学。 这种极速飞升在小说中可以,但在现实里不行。 小世界运转要有逻辑,男主的成长必定要经过时间和一个个事件的磨练,会有十年如一日的练武锻体,对着兵书挑灯夜读,反复钻研;会有在军营里的打拼,在战场上的决绝,有失败也有成功,会从尸横遍野的噩梦中惊醒,也会因为一场小的胜利而激动万分。小说里的那些一笔带过,变成了他辛苦万分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书中简单的文字,却是人物真实的一生。 【宿主……】 系统探知到他的想法,揣揣不安开口:【宿主你忘了嘛,工作手册上写的,这些任务世界都是低维的呀,是假的,只是按照小说生成的而已……】 【嗯嗯,我知道,我不会对他们投入感情的】般般安抚它。 系统松了一口气,它对自己这个又乖又甜的小宿主很上心,又补了一句【宿主只要榨取男主它的情感值就可以了啦,炮灰下线很快哒,下班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x05星的草莓雪糕呀~】 般般抓住了它的漏洞【榨取?】 系统一僵,慌慌忙忙地说【不是不是,是收集!我的新人类语还学得不是很好,呜呜】 ……连的得地都会用了,还没学好? 般般看它在空间里像大耳狗一样急得转圈圈,怜爱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和系统闲聊,赵虎却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看着少年一路东张西望,在演武场旁还会驻足观望一会儿,不由得暗暗咬了咬牙。 他冷眼扫过那些比武练习的同僚。 ……真是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便光着膀子,胸和皮鼓都没他大,也不知道在勾引谁……这营里的军纪军风真该好好治一治了…… 他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只属于般般。 赵虎带着莫名的傲慢感俯视了一圈。通通不足为惧。 ——但很快,这种优越感就被打破了。 “赵佰长,我记得你不是明儿才收假么?怎么不多陪陪你夫人?”副官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幼弟好奇,我带他来营里瞧瞧,很快便走。”赵虎行了个军礼,又看到银甲将军过来,忙道,“将军!” 吴西岭没说话,副官像是第一次才看到般般一样,躬身歪了歪头,笑道:“哟,这是妻弟吧,叫什么名字?可及冠了?” “名叫般般,刚刚弱冠。” 赵虎说着,已经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 般般一向不喜生人,这时候早该躲到他身后去才对,又怎么会盯着陌生人看这么久……? 偏偏将军也奇怪,至今还没有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任少年打量。 赵虎莫名心慌意乱,去拉般般的手,想将少年牵至身后,“般般,怎么……”了 他看到般般脸上专注的神情,心猛地往下一坠。 ——不对。 赵虎浑身一悚,猛然抬头看向吴西岭。 银甲的年轻将军宽肩腿长,容貌俊朗,威风凛凛,还带着他身上所没有的、出生优渥的贵族之气。 面对般般的注视,他垂了垂眼,不言不语,只是耳根徒然浮起一丝浮红,令他看起来丝毫不见往日的强硬冷傲。 赵虎放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了,眼底一片冰冷。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了般般看吴西岭的原因。 吴西岭和他……是一样的。 身量,体型,相貌,神韵……吴西岭都与他类似,甚至在有些方面,比他更胜。 赵虎紧绷腮帮,像是在一瞬间探知到危险的兽类,绷紧了全身的皮肉,以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轻微地发着抖。 之前被般般冷落时产生的、不安的黑洞,从来都没有消灭,只是在般般的亲近下暂时隐藏了起来,只等待到一个合适的时刻,就会卷土重来。 即使他们亲吻,抚慰,但赵虎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与般般就是两情相悦了。 般般……甚至连他的感情都搞不明白吧,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因为舒服,好玩,所以不拒绝他的亲近爱抚,即使是换成任何一个对象都可以。 而现在…… 般般找到了比他更好的、和他相似的玩具,就要……抛弃他了么……?《 》 26、第 26 章 看着郎舅俩离去的身影,副官有些不满,“这赵虎也真是,竟敢直视将军您的眼睛,毫无尊卑之分,像什么样子!——也就是看在他妻弟的份上,我不好落他面子,等他收假回来,定要狠狠治一治!” 他是吴家的家生子,自小随少爷上战场,视其如神,看不得有人不知好歹。 像他这种出身的将士吴家军里还有很多。当下权贵之家,豢养家奴、门客风气泛滥,好听的如周家,说是义子,占个善举,最盛时甚至义子三千,皆是忠心耿耿,只听周府不尊圣人,也由此引来灭族之祸……虽说是钱若甫动的手,但谁不知此举必有陛下在背后授意…… 想到此处,副官皱起眉,低声继续说先前讨论的事,“将军,已查出来了,那些运奴船的生意主要是孙家和李家参与,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不知何时与钱若甫搭上了线,一个官奴五十两买下,再三百两卖出,这钱也真是好赚……” “嗯。” 吴西岭依旧看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没有移开视线,口中淡淡道:“只有他们两家?” 副官冷哼一声,神色不屑,“倒也有其他的,不过皆是些小鱼小虾,成不了什么气候,将军放心,我们只先把这两条大鱼抓了,他们也跑不掉。” “这件事你跟着,不许放过一个。” 吴西岭目中寒芒一闪,年轻俊秀的脸上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慢慢道:“看来是我们在外边待得太久了,他们甚至都忘了,这江州真正的主子是谁,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江州好好地、上上下下地洗一遍也好。” 吴家招兵买马,这些人竟装腔作势,借机抬高市价,还与朝廷暗通款曲……副官心中冷笑,仿佛已看到了这些家族的下场,“是,将军!” “还有,”吴西岭又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别找赵虎的麻烦。” “是……啊?”副官愣住。 他观察着自家将军的表情,试探道,“那……还是一切照旧?” ——他们之前的想法是等赵虎收假回来,再把他往上提一提的。 “到底是他的亲戚……” 吴西岭低声自语,有些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后悄然浮起一片薄红。 副官听到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银甲将军猛地回神,冷冷一瞪眼,“没听见我说的?” “………” 副官大为震撼。 副官忧心仲仲。 完了!将军好像铁树开花了!但是——但是开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 般般被情绪明显不不对劲的男主拉着走,一路越走越快,手都有点痛了。 他气冲冲地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好像是逛超市没逛够的犟种小孩一样,对前方的背影撒泼,“姐夫!不回去,我还要玩!” “般般乖。”赵虎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不带笑意,“我们回家玩,好么……你想玩什么,姐夫都陪你。” “不好!”般般控诉,“手疼!” 赵虎一怔,忙后知后觉地包起他的手轻揉,看着那一片红痕,脸上划过悔意,心疼道:“我没注意……都是姐夫不对。” 般般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趁机道,“不回去!” “……”赵虎抿了抿唇。 般般这下是真有点不高兴了。 他看着面前弯下腰替他揉手的男人,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故意道,“我不要姐夫了,我要大哥陪我玩!” “……般般?”赵虎一顿。 般般把手从他掌心抽走,四处张望,做出找人的样子,“不要你!我要大哥!” 赵虎的表情凝固了。 心中好像漏了一个洞,有无尽的黑油流出。 嫉恨,失措,彷徨,恐惧……灰暗的情绪和黑油交错流淌在一起,只需嚓地一声,一点火星就能将它们引爆。 ——般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拉进了暗巷中。 外面是人来人往,叫卖声笑谈声不绝,窄窄的巷子里却是阴暗寂静。 同样黑暗潮湿的,还有面前男人的眼眸。 “姐夫……?”般般错愕地睁大眼,刚刚被仔细照顾的手就被男人粗暴地拉着,直直地掀起衣摆就往里面钻,放到了他熟悉的位置上。 般般缩了缩手,感受到手掌下的心脏剧烈跳动,灼热的,如同困兽。 “你要谁?”赵虎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指尖发麻冰冷,牙咬得太紧,几乎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你想要你那义兄来陪你?不要我?——他有我的身体这样让你喜欢么?他比我奈子大么?他一看就身上没二两肉,你又喜欢被吞得那么深,他经得起你的折腾么?” 男人的话语又急又快,表情是狠厉的,凶恶的,眼神却又是破碎绝望的。 他彻底脱去爽朗大度的伪装,直白又粗鲁地挑剔别人,又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物化,挑选货品一般对比着,“还是说你更想要那个姓吴的——?哈,他确实是看起来挺壮的,但高高在上惯了,装货一个,会伺候人吗?你摸摸我——” 赵虎握着般般的手在胸前胡乱摸着,又重又急,将已知的、对方最喜欢的地方当作宝物献上,声线颤抖,“你摸啊!你把我的这个地方、变成了这样,现在又不喜欢了,要抛弃我了么……” ——男主好像疯了。 般般眨着眼睛,咬了下嘴唇。 但是……怎么办,这样好像更美味了耶。 因为赵虎不听命令而产生的怒火终于被取悦。 般般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男人,先是顺着他动作意思意思摸了摸,又仔细端详一二,撅起了嘴,“姐夫,真是的……不能这么粗鲁啦。” 他视男人的狼狈如无物,嗷呜一声,开开心心地含住了,用舌尖安抚。 “…………” 一切激烈的情绪都砸进了空洞里。 赵虎无力地站着。 胸前坠痛麻木,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怀中少年的脑袋,“般般……不要抛弃我啊。” 就这样就好。 【男主情感值:30%】《 》 27、第 27 章 从巷子里出来后,男主的情绪莫名其妙就稳定了。 般般勉为其难给他牵了一会儿手,很快就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家门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甩开赵虎,一个猫咪弹射起步飞扑到珠娘怀中,开开心心撒娇,“姐姐——!” 阿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柔柔地用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笑意温软,嘴上却嗔道:“真是,怎么玩得这么多汗,会受凉的,快去屋里换件衣裳,很快就吃饭。” 女子的怀抱香香的,还带着书卷和槐花的气息,手臂肌肉却坚硬有力,给他擦汗时还能感觉到指腹粗糙的茧子。 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任何人都不配叫它弯折。 般般在珠娘怀里悄悄弯了弯唇,乖乖哦了一声。 赵虎扯了下胸前衣襟,消缓了些许摩擦产生的刺痛,面上若无其事道:“般般可能不大会,我去帮他一起换吧。” ……般般……在巷子里好像还没过够瘾…… 赵虎迎上珠娘的视线,面色自若地垂下眼,“先前也是我换惯了的,般般会更熟悉些。” 珠娘有些不满,皱眉道:“大郎如此宠溺,般般何时才能学会自己更衣?”又把脸一肃,转向般般,像是个教导主任,“阿姐在船上教过你怎么做了,是不是?” “嗯嗯,知道!”般般连忙大声证明自己不会作弊,与赵虎撇清关系。 一旁的董宛笑而不语地看着,觉得般般这副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适时开口道:“我去替小公子将要换的衣物拿出来吧,可是那套蓝白蝶纹的?” 那是珠娘这几日才给般般做好的新衣。 珠娘思忖片刻,竟然点头应了——这令赵虎不由眼眸一沉,定定地看了这位神秘的侍女一眼。 董宛已是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婉约的眉眼,原本消瘦的双颊这段时日也养回了些肉,更显风姿绰绰。她知道赵虎是珠娘信任之人,也对二人之间的假夫妻关系有所了解,清楚他们早晚是一条船上的人,便也不怕暴露身份。 她对赵虎笑了笑展示善意,牵着般般转身往屋内走去。 槐荫下,女子身形秀美,少年活泼可爱,气氛融洽,看起来……本该就是一家人。 赵虎的眼珠轻微转动,往下,再往下,凝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 …………啊。 ………… 般般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这是他再清楚不过的。因为这‘照顾’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特许和权力——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照顾般般的。 拥有这份权柄的人,一开始只有珠娘。就连他也不过只是珠娘的‘替代品’,是般般在姐姐忙碌时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有一种微妙的自傲与庆幸,总归他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忍耐着珠娘曾经与般般长久的相处时光,忍耐着权柄不得不被分享的焦躁与忌度,和与日俱增的爱意一同在血肉里生长的,还有幽暗的、不断堆垒的恨意。 恨那些抢夺、盗窃般般视线的人,恨被分享出去的注视,恨那不自知的亲昵与轻飘飘的爱语,恨他被搅乱的心绪,恨痴狂的欲望……恨那心头的少年面热心冷,不独看他。 他是珠娘的替代品。 那这个‘阿宛’……会是他的,替代品么……? 赵虎浑身发冷,像是处于雪地,就连胸前的刺痛也变得仿佛锥心刺骨起来。他的大腿还在轻颤,内侧粘着干涸的汁液,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耳鬓厮磨,共沦爱欲……不、定是有人引诱了般般。 吴西岭也是,这个阿宛也是,还有程金程银……他知道的,总有那么多人妄图取代他的位置。般般不懂这些,就要他来将阻碍一一铲除…… 高大的男人垂着头,遮住了眼中的残虐。 珠娘见他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在意董宛的事,宽慰道:“阿宛她……她的事比较复杂,但人是可信的,我之后再向你解释说明……” 男人缓缓转过头。 珠娘的话语不由顿住了。 “——什么事?” 她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半年有余的、值得信赖的盟友,她名义上的丈夫,缓缓地,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爽朗微笑,强硬地命令道,“告诉我,我现在就要知道。” ** 般般倒在床上催促,“宛宛!好慢啊!” “来啦。”外间传来女子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你姐姐放得太高了——啊,拿到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般般感觉就像是有了个二姐似的——或许是他心智不全,当时又与珠娘一同搭救了她,以至董宛在他跟前从来不摆清傲贵女的样子。她对周观直冷,对珠娘敬,对般般却尽可能表露出自己最大的善意与柔软,真的像是第二个姐姐一样,在学着怎么陪他玩,教他读诗,两人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 董宛将衣物放在榻上,又去拿了干净软巾叫他擦汗,一边道:“你自己穿哦,我可不能帮你。” 般般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自信满满地开始…… 般般:“…………” 沉默震耳欲聋。 欸不是,这么复杂的吗?这是要穿在哪??这又是什么? 哈哈,完蛋,真成傻汁了捏。 他自做这个任务以来就没有自己穿过衣服,低估了古代衣物的复杂程度,一时面露迷茫,只能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随便套。 “……什么啊,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学会吗。” 董宛扶额,叹了口气。 她也和般般一起坐下,取下他正要往头上套的衣服,忍俊不禁道:“这是袜腹,是要绑在身前的,免得肚腹入风,再穿上汗衫……”她手把手教学,“天热,穿单衣就好,像这样绑起来……最后是袴……” 般般听得一阵头大,只能呆呆地听她摆布,好不容易穿完了,这才精神一振,立刻就要跳下榻。 “不行。”董宛压住他的肩膀,认真道:“刚才是我穿的,不算数,现在你脱下来再自己穿一遍,我看看你记住了没有。” “啊?” 般般往床上一倒,双目无神。 【宿主,我都记住啦】 系统迫不及待地显摆【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谢谢哈,我听得见】般般微笑。 他跟着步骤慢吞吞地换衣服,董宛也不催,面带笑意地看着。 系统一时没说话。 过了会儿,等他换好衣服,正要穿鞋出去时,系统才小声地、有些迟疑地开口【宿主……你是明天不想下线吗……?】 般般动作一顿。 系统拿不准他的意思,有些急了【宿主,明天你的戏份在大纲里就结束了呀……虽然情感值只收集到了30%,但炮灰部也都用了啦,拿个c级评分可以惹……而且古代世界多不方便呀,都没有电影看,吃的东西也不多,这个人设也很麻烦……】 它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小宿主【下线方式还是被火烧,虽然有痛觉屏蔽啦,但也要被烧起码三分钟才能退出,呜呜……宿主下个世界我一定让你当天龙人……】 【嗯……】 般般穿好鞋,推开门就对上赵虎不知等了多久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看着男主眼中的沉迷,在心里回系统【那个……要不要试试s级评分?】 ** 酒楼雅间外,一青衣男子抱着手,正轻靠在花鸟金丝屏风上,一边听着什么。 端着酒水的堂倌急匆匆地路过,见到他不由面露疑惑,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那男子的视线静静地移了过来,将食指竖起抵在嘴边。 是一个很明显的、静声的命令。 堂倌看着他面具下的幽深眼眸,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没敢多问地跑开了。 身后雅间内,断断续续的谈话声继续传来。 “……哈哈哈,还是李大哥技高一筹啊,那小娘皮现在还不知道呢。”有些尖细的男声。 “呵呵,这也是王兄弟你的功劳……”碰杯声,“说起来,都布置好了吧?”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嘿,明日定叫他们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那奴隶好好看看,得罪……都是什么下场……” “你们说这董太师的女儿,嘶……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我还没尝过这些大官的什么贵女嘞,嘿嘿……” “好说好说,咱哥几个先尝尝鲜……” 一墙之隔,周观直微合上眼。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嗯……既然是董宛的麻烦,那就与他们无关吧。 若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再除去其他几人……这倒是再好不过。 只要般般和他在就好了。 周观直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神异的光彩。 和那时不同……这一次,他会是那个拯救者的角色。《 》 28、第 28 章 江州在大纲里作为男主的势力起点,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其地处东南,善养蚕织布,多豪绅富贾,江州子弟也多有侠迈之气,再加上还有汉水阴山这二道天然防线,北边的关东贼闯不进来,青徐军又固守西南,因此,虽也经年战乱,却较与颍州城少了几分颓色,百姓面上也不见灰败,仍有希望尚存——不过这希望不是来自于瑾朝,而是将军府。 吴家在此经营已七十载有余,甚至有些江州青俊只认将军,不识圣上。直到十年前,还是侍郎的钱若甫献计分化江州,使吴老将军领精锐驻守边疆,又暗中扶持孙、李等其余势力,这才有了如今几家并立的局面。 漫漫十年,吴老将军战死沙场,继任者又过分年轻,以至幽暗处野心横生,妄图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江州吴氏。 对他们来说,隐田万亩,买官买爵,哄抬粮价,这都已是司空见惯,而为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奴隶灭人满门,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西厢房内,珠娘猛然惊醒。 她尚来不及反应,只余光瞥到了寒芒一点,凭借本能猛地一偏头!剑锋划破空气,堪堪擦过耳际,刺入了枕中。 帷帐外,有人惊诧地“嗯?”了一声。 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了,他瞬间回神,欲要抽剑再刺,却见这在情报中的柔弱妇人竟毫无征兆地暴起,五指成爪,仿佛感觉不到痛般紧紧扣住他的剑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隔着帷帐便直取他的咽喉! “你会武功——!”这人瞪大了眼睛,还未多说一句,便已随着帘幕的撕拉声,被珠娘扭断了脖子。 几息之内就完成了反杀。 珠娘却没有放松下来,眼神冷冽,没有管自己流血的手,而是先去柜子里从重重衣物的底下,拿出了两把一短一长的剑,再稍一打量地上的尸体,顷刻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脚步不稳,虽放轻了呼吸,却忘记了衣袖的摩擦声,空气中也有迷烟味。 不是专门的刺客。 血液顺着剑柄滴下。珠娘握紧剑,神色冷静地跨出了房门。 * 月光朦朦胧胧地从窗隙中照进来,在少年如玉的脸上铺了一层薄纱,就连那一颗红痣也在眉间静静地卧着。周观直低头端凝,觉得心爱的幼弟此时真如莲座上的小观音,不由目光含笑,发出轻轻的叹息,“……月华美甚啊。” “?” 般般眨了眨眼,闷闷道:“大哥讨厌,看不见,手拿开。” “嗯……”周观直遮着他的眼睛,目光下瞥,扫了一眼地上双目圆睁的尸首,温声哄道:“再等一会儿,现在有不干净的东西。” 系统也出声【宿主,等等女主就来啦,你无聊的话我放电影给你看鸭】 果然,电影开头导演名还没放完,珠娘便急急地赶了过来,“般般——!” 她顿了一下,语气莫名有几分奇怪,“啊……原来大哥也在。” 周观直从她背后、神情紧张的女子身上漠然移开视线。 竟然活着…… 真可惜。 他等到珠娘将地上的尸体踢出去,这才放下遮住般般眼睛的手,淡淡道:“你们来得太慢了。” “路上耽搁了会儿时间。”珠娘不提她处理的几个刺客,只关心地摸了摸般般的头,见他情绪尚好,正懵懵懂懂地发呆,才放下心来继续道:“加上刚才的共有五人,我那有一个,董宛处有三个,大概是想活捉她,应是为着那运奴之事。” 果真是个祸害。 周观直不悦地蹙起眉,道:“六人。我房内还有一个,被我打晕了,可以顺着他查。” 珠娘沉下脸,“如此说来,我们的情况已经被打探清楚了。” 他们二人说话时,董宛一言不发,只勉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还在颤抖的手藏在身后。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人。 刀捅进去时,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灼热的血喷溅出来,有一种整只手都要被烫伤、烫出森森白骨的错觉……即便她早已做好了觉悟,发誓为复仇不惜沾上满手血污,但这一天来得实在是太快了,甚至还将周氏兄妹也扯了进来,也不知会不会破坏到他们的计划…… 董宛脑子里胡乱想着,竭力使自己忘记手上滚烫滑腻的记忆,目光却不知不觉投向了般般。 天真懵懂的小少年无知无觉地坐在床榻上晃腿,从头到尾都被保护地很好,连尸体都不会让他见到,明明也一样家破人亡,却不必背上沉重的、名为复仇的枷锁,自有人来为他处理一切……即便在这样紧张的境遇下,也依旧可以无忧无虑,干干净净。 或许这个世道,做一个傻子才是最好的…… 她莫名这般想到。 “——董宛。” 珠娘的话语打断了她漂浮的思绪,“或许还有杀手藏在暗处,我与大哥出去看看,你是他们的目标,就留在这儿保护般般。”女子郑重地直视她的双眼,“你能做到么?” 在这样坚定的视线下,董宛慌乱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仿佛从中获得了些许力量似的。她肃着脸点头,“我知道了。” 周观直不放心将般般交出去,却也知道外面危险更多,只好目光沉沉地警告道:“若是般般……你也不用活了。”他甚至说不出口‘出事’二字。 董宛抿着唇,看他们提着剑走了出去。 “宛宛?” 般般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 董宛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没事的,这里很安全,我们等他们回来就好。” “哦……”少年不感兴趣地重新低下头玩玩具。 【统,还有十分钟,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 “过去多久了?” 王解役烦躁地走来走去,心神不定道:“他们为什么还没回来?不就杀几个人么!怎么这么慢?” 另一人看了看漏刻,表情一变,“超过约定时限了,还不见暗号传来,怕是情况有变。” “这群狗娘养的!”王解役骂了声,“定是昨日花酒吃多了,误了事!” 本想趁月黑风高来个杀人抓奴,料想不过几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甚至还有两个女人,怎么着都不会失手,也能在宰相大人得知消息前解决此事,没想到竟会这么麻烦! 该死的贱婢!若是被他抓到,定叫她生不如死,卖到最下贱的倌楼去——!王解役眼神阴恻恻的,想了好几个折磨人的手段,又看向最后一个还没说话的男人,“李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呵呵,王兄弟稍安勿躁。” 家丁打扮的斜眼男人冷冷一笑,不急不慢道:“我早已备好后手,叫人守在那呢,若是不见信号,就立刻纵火!他们运气再好,也不至于长了翅膀,能飞出去吧?” “这……”第二人有些迟疑,“纵火……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李姓家丁摆了摆手,”无碍,我自会向老爷说明,当今之计是要快快将罪奴抓到!” “周围百姓甚多,是否要将他们疏散……?” “不过蝼蚁罢了,一同烧死就行。” 男人随口道,语气轻描淡写,“都是贱民,便是死再多,又有谁会多看一眼?呵呵……” 夜色乌沉沉的,将月亮的最后一丝清辉都遮住了。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 29、第 29 章 风吹得簌簌作响,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打在墙上。明明是夏夜,却透着股阴冷鬼气。 珠娘的目光漫无边际地扫过院子里的尸体,突然轻声道,“大哥是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周观直皱着眉,心思还全放在幼弟那边。 “大哥明明在东厢房,却比我还快地到了般般屋内,且衣衫袖口整洁不乱,还有闲情束发净脸,如此从容,”珠娘并不遮掩,直截了当道:“大哥早已知晓,今夜会有人来抓董宛了吧。” 周观直不意外珠娘能猜出,却无谓与她解释,反而因她的语气产生了被冒犯的不悦,冷声道:“你是在指责我么?” “小妹不敢。” 珠娘微低下头,神情不明,“……我只是觉得,若是大哥有什么线索,还是告知一二较好,我们也有足够的应对时间,更何况董宛是友非敌,也算是可信……” “我自有打算。”周观直不耐打断道,“何时轮到你来考量我的行事了?” “……” 珠娘沉默。 她心里最后一丝对于脉脉亲情上的眷恋也消失殆尽。 也对……这才是大哥。 或许是灾难的苦痛和这半年以来的分离,让她竟有了些幻觉,将不切实际的期望放在了大哥身上,忘了他的本色。尊贵的、傲慢的周家大公子又怎么会考虑她的想法?恐怕……这段时日以来,单是听她不知尊卑地以兄妹相称,就已经恼火万分了。 只是家族被灭,敌人又位高权重,他才不得不暂时蛰伏,堪堪摆出一副温和友善的假面来……对大哥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折辱吧。 也只有她,才做着家人相亲欢聚的……天真的美梦。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声中,“大哥有想过,大仇得报之后想做的事么?” “什么?”男人皱眉。 珠娘的眼珠轻轻转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想笑。 啊,好冷漠的神情。 对大哥来说,她的存在应该和董宛一样碍眼吧,不,或许还要更胜,毕竟……般般可是真的将她当作姐姐的。 “没什么。” 珠娘笑了笑,“杀手都在这里了,应该没有遗漏的,我们回——” 后半句话突兀地停住,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在他们的头顶,一支火箭燃烧着,“倏——”地一声划破了黑色的夜幕!像是一颗流星一样砸进了院子,槐树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火光。 倏倏倏!越来越多的箭矢,将无数黑云变成红雾,整个天空都要被点亮了一般。 远处的哭喊声,奔跑声,燃烧声。还有木头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珠娘呆立在院中,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到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赤红的火舌破顶而出,整个厢房,在此刻变得如同火炉一般,要将她整个人也吞噬殆尽。 和那时候一摸一样。 珠娘脑中嗡鸣,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紧紧抓着剑柄,一时感觉天旋地转,手脚发凉,竟做不出一点反应,“大、哥……” 身旁一阵风闪过。 青衣男子已纵身扑入了那一片火海地狱之中。 ** 【这火也烧得太快了吧,一点也不科学。】 系统手忙脚乱地给他屏蔽感官,抽空解释道【这就是剧情杀啦宿主,就算是下雨刮风天上下冰雹也会烧起来滴,忍三分钟就好啦,很快哒】 般般无聊地晃腿,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董宛,【那她怎么办?】 【只是一氧化碳中毒而已啦,它是女配呀,还没到下线的时候,肯定会活下来的】 系统忙活一通终于搞完。小小的光团跳到少年腿上,伸出两根触角做了个擦汗的动作,【呼呼,搞定啦,宿主你觉得怎么样?】 【嗯……】 无论多少次都觉得很奇妙。 般般看向四周。 明明周围都是熊熊大火,劈里啪啦的火星子迸溅,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呼吸顺畅,眼睛也不酸痛,体表感受到的温度也是舒服的26°c。而如果要求系统的话,甚至连这副景象、这种声音都可以屏蔽,完全可以听着音乐、看着电影美美下线。 完全隔离、超脱于这个时代…… 也难怪有些任务者会觉得自己是上帝了。 般般摸了摸光团的触角,看着系统一点点变成粉色,甜甜道,【感觉很好呢,谢谢统^^】 三分钟。 他在心里倒计时。 作为‘般般’这个角色,他是一定要下线的。 只有死了的炮灰才是最好的炮灰,才可以引导女主的人格塑造,推动故事发展,女主会变得更坚韧,男主会更谨慎,他的死会将团队凝结在一起,成为男主崛起前最后的助力。这就是炮灰的使命。 但是……怎么办,有点无聊呢。 无聊的故事线,无聊的人设,无聊的结局,无聊的、所谓‘炮灰’的宿命。 啊,这样怎么样呢。 光明磊落的‘昭烈帝’男主其实阴暗伪善,算无遗率的‘文终侯’男二其实自卑狠毒。 恩将仇报抢男人的‘坏女人’女配会青史留名,在后宫生五胎的‘贞慈皇后’女主会野心勃勃、执掌天下。 这会是个有意思的故事吗? 在系统没发现的地方,样貌纯澈无辜的少年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意顽劣的笑容,眉间痣红得几乎鬼魅。 ——一分钟。 房屋以不正常的速度加速燃烧,火焰窜上床铺,吞没床幔。他把董宛移到角落,擦去她脸上的汗珠。 两分钟。 周观直再次闯入了火圈,声音嘶哑地呼喊。珠娘劈开房门,被倒下的柱子挡住了去路。 系统和他一起看,点评道【没用哒,主角不能干扰剧情杀滴】 屋外叫喊声很大,似乎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了,一桶接一桶的水往上泼。 三分钟。 窗户‘轰’地一声被人暴力破开。 一个人影迅速走到他面前,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似乎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一把将他抱起。 般般睁开眼,看到一张俊秀的、沾了灰尘的脸。 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将军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呛出几声咳嗽,“没事了,咳,我来救你出去。” 【………】 【…………??????】 系统发出尖锐暴鸣【不是?这个角色怎么会过来??这不是它出场的戏份啊!!】 般般佯装无力地趴在男人肩上,拉了拉他的领口,立刻被心疼地抱得更紧了,“我知道……放心,都会救的,别担心。” 般般贴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是看到了那个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军营里,擦身而过时,掉落的奇怪纸条,语焉不详。 [三日后,丑时,火] 真的来了呀。 哈哈,好听话。让他玩玩也没关系吧?《 》 30、第 30 章 “受波及处主要集中在东大街花坊,烧毁房屋十余,共八人死亡,三十三人受伤,已安置在佛安寺和慈静堂,大夫也派去了。” 将军府偏房,副官绷着脸继续报告,“纵火方位在西南,我已派人前去搜查,现场未损毁箭矢共六十只,皆是铁镞木杆,重约一两,与猎箭相似,不是军中产出,不过箭身未见带身份标明的图纹,应是民间私产。” “江州能有财力买铁造箭的,除了那几家也没别人了。” 吴西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他包扎的医师立刻不满叫道:“大人动作可得小心些!您左边胳膊这两个月都不宜移动,务必要好好养着才行。” “两个月?——竟如此严重!”副官听罢,再也耐不住怒火,横眉直竖,“将军您也是,当时为何要亲自冲进火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下回您要是再置自己安危于不顾,我也不必帮您处理军务了!” “行了行了,吵得我耳朵都疼了。”吴西岭不耐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上身还敞着,被医师重重地捆上药帛,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还下意识摩擦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已被烧毁大半,辨认不出内容。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隔帘后的床铺,目中划过一丝忧色。 将军自与那少年相见之后,愈发神思不属,眼见着是惦记上了……他跟着将军二十年有余,还从未见过将军对哪个人这般上心,平日里就因着那郎舅关系,给了赵虎那小子多少优待不说,现在甚至还亲赴火场,防护也等不及做,就只为将人第一时间救出…… 按理来说,如今世道纷乱,战争频繁,主家又只剩将军这一颗独苗,是以将军如今好不容易动心,喜欢谁就任他去也好,无谓甚么地位男女,他并不反对,只是—— 副官犹疑地想道:将军与那少年不过只见了两面,甚至一句话也未说过,竟然就如此执迷……作为主君,这当真是一件好事么? 他正忧心着,忽听将军冷不丁开口,“赵虎怎么也在?从营里跑出来了?” 高大的男人已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很久了,像块静默的石像。 副官回过神来,道:“将军您忘了,这小子今夜是巡哨,还未换班呢。估计是正巧看到了天上的火光,又是他家中方位,自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 “这样……” 吴西岭眯眼盯着,莫名觉得赵虎在那坐着很碍眼,挡住了他的视线。 正好医师也处理完了。吴西岭随手将外袍一束,跨步过去将隔帘牵起,状似自然道:“如何,大夫怎么说?” 一旁候着的婢女忙道:“回大人,大夫说这位公子并无外伤,只是受了惊吓,加之吸了毒烟,这才昏迷至今,明日便会苏醒。” 这他当然知道。 吴西岭假笑,亲和地拍了拍赵虎的肩,“赵佰长听到了吧,放心,你妻弟一切都好,就叫他在这儿睡,反正将军府也不缺这一间屋子,你快去看看你夫人和义兄吧。” “……是。” 赵虎缓缓抬起眼,竟是双目猩红,令吴西岭都心下一惊。 他突然站起,对吴西岭深深一拱手,头伏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语态却极冷静,沉声道:“多谢将军搭救舍弟之恩,赵虎必肝脑涂地,誓死以报!” “哈哈,赵佰长何须如此。”吴西岭顿了一下,将他托起,笑道:“你既入了吴家军,那就是本将麾下兄弟了,令弟受难,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他托赵虎的力道更重了些,自然地改换了称谓,多了一丝意有所指,“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汉子,往后只需安心报效军中,阵前多斩几颗敌酋首级回来便好,勿要再说甚么死不死的。” 吴西岭沉吟些许,又补充道:“只是你今夜终究擅离职守,若不罚你也说不过去。这样,你明日自去领一百鞭就好,养上几日,我也好再放你几日假陪伴家人。” “是,多谢将军。”赵虎低头。 “行了,快去吧,别叫你夫人等急了。”吴西岭哈哈一笑。 副官静静地站在外头,直到赵虎退出去,才掀帘进来,赞道:“将军如此施恩,这小子从此必为将军效死力矣。” “就你会说。”吴西岭啧了一声,在赵虎之前的位置上坐下,随口道,“他老婆和兄长都安排好了吧?” “都在慈静堂里呢,有人看着。”副官颔首。 “那就好。” 吴西岭看着床上的人,目中含了一丝真实的温柔。 少年静美地躺着,墨发如藻般散在软枕上,眼睫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全身上下都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明明是昏迷,却像是做了个美梦。 在他怀里、被他抱着的时候也是,又小又轻,猫一样柔软,偏偏又那般依赖地紧紧贴着…… 幸好受伤的只有他。 身上缠满药帛的将军支着头,想去摸一摸少年的脸,又莫名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最终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喃喃道,“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再见面,可不许不说话了啊……” ** 赵虎冷静地和同僚换班。 同僚似乎听说了什么,怜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赵虎谢过,又借了匹马。 他回到东大街。 今夜火势遍及半个花坊,目之所见,皆是断壁残垣,黑屋焦瓦。这带百姓皆被另择住处安置,街面空空荡荡,只有夜风穿过的呜呜声。 赵虎在一间院门前下马,面无波澜地看到另外两匹马,先一步停在门前。 他推门而入。 本该在慈静堂养伤的二人目光冷冽地回过头。 周观直先开口,声音嘶哑冷漠,“你来迟了。” 或许是因为值得他注意容貌的对象不在此处,他罕见地摘下了面具,露出半面被烧毁的脸,红色的瘢痕弯曲地攀爬在面皮上,与下半面依旧俊美皎洁的容貌形成极端的对比。 赵虎第一次见到周观直真容,面对如此可怖景象,他却并无所动,只平静道,“是这儿么?” 珠娘点头,“茶水尚温,陈设未动,马厩中马绳也未断,看来走得匆忙。” “吴家的兵满城搜捕,他们跑不了多远。”周观直冷笑。 三人皆是出奇的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诡异。 “是谁做的?”赵虎问。 “李家。”周观直深谙朝局,阴冷道,“钱若甫在江州有孙李两条好狗,而又以李家势弱,为讨其欢心无恶不作。董太师在朝堂深孚众望,钱若甫想折辱贤良家眷,也只有李家人专爱吮痈舐痔,抢着做此等脏事。” 这番话太详尽,也太自傲,绝不是一个周门旁支能说出来的。 赵虎瞥了一眼墙角还未收拾好的硫磺粉,盯着这位义兄道,“柳兄可知他们逃往何处?” 周观直目光沉沉,“你们跟着我便是。” 他与珠娘几次进出火场,伤势严重,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眼下皆是面色苍白,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似的,一声不吭地翻身上马。 珠娘右手还在颤抖,无力握剑,她干脆将右手短剑掷向赵虎,剑身在夜色下划过一道银白的弧光,头也不回道,“这是‘双虹飞剑’中的短虹,今晚借你用用。” 赵虎沉默接住。 无形的、一直紧绷着的某样东西凝结在三人之间,随着纵马的这一刻,啪地一声被拉直了。 …… 很奇妙的,赵虎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自看到般般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就瞬间停滞了似的,仿佛溺水的窒息感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好像心也不再跳动了,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马跑得很快,夜风刮得脸刺刺作痛。原来即使是炎夏,也有这么冷的风。 血流出来的也很快。 赵虎抓住想要逃跑的男人的脖子,漠然垂眸,看着那张恶心的脸上惊慌绝望的神情,这时候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想。 “不、嗬嗬……都是他们、他们指使我的呃……!” 这人好像想说些什么,被掐着脖子举起来也不断挣扎着,很吵。 他缩紧指骨,咯哒一声,终于安静了。 珠娘将左手绑着长剑的布条缠紧了几圈,寒着脸道:“我们追得很快,主使者应该都在此处,没有逃脱的。” 周围遍布横尸,一辆马车倾倒在路边,车轮还在无力地转动。 周观直一语不发走来,将每具尸体又反反复复砍了几刀,重新换好的青衣上已经满是浓到发黑的血色。 “明日吴家军就会发现,就放在这儿让他们收拾吧。”珠娘环视一圈,确认没有漏下的人,脸上这才带上了淡淡的疲色,冷静道:“若是吴西岭查到,我们就离开江州,转投青徐军。” “回城吧,天要亮了。” 她呼出口气,正要去牵马,余光一瞥,忽地顿住了,“……赵虎?” 静默的、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头,满身满脸都是淋漓的血迹,仿佛刚从吃人的地狱走出来,就这样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我们这样……就够了?” 他缓缓说,“不是,还有李家么。” …… …… 鲜血。鲜血。鲜血。鲜血。 窒息。窒息。 天光破晓,他平静地回到营帐,避开人洗漱换衣,再平静地去领罚。 一百鞭,鞭声凌厉,每一下都仿佛要打穿皮肉到达骨头,斑斑血迹很快从衣服下透出。 他沉默地趴在木板上,轻轻闭上了眼。 一滴泪终于滚下,融入了泥地里。 ……好痛。 他的般般,他的珍宝……在那时候又该有多痛,该有多怕…… 为何他没有早一步发现? 然而在心疼和自责中,还有隐秘的、幽暗的不甘从缝隙间滋生,直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为何这场火灭得这么快……? 可惜。 可惜救下般般的人,不是他。《 》 31、第 31 章 般般一觉睡醒就面临提示音轰炸。 【检测到男主情感值剧烈波动】 【男主情感值:35%】 【男主情感值:40%】 【男主情感值……滋滋……42%,46%……滋……50%】 与此同时,一只小光团比格犬一样猛地扑了上来,扒在他脸上狂哭:【呜呜呜宿主宝宝你醒啦,它们说你惊吓过度昏迷惹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宿主,明知道你是第一次做任务,应该把画面屏蔽的呜呜呜呜——】 【…………】 般般沉默了一下,先把光团拎起来解救窒息感,冷静发问:【什么情况?我睡了三年?】 【啊没有啊,就一个晚上啦】 【?】般般重复【一个晚上情感值涨了20%?】 【嗯嗯!】 系统又兴高采烈起来,转着圈吹捧:【对鸭,宿主真的好厉害!男主情感值已经收集一半啦啊啊啊!感觉s级评分真的可以做到!哇——】它突然呆住了,握住拳头【难道我们、我们就是炮灰部的天降紫微星吗!】 【呃、嗯】般般被吹得尬住,难得停顿了下,才让系统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系统比照着大纲掰手指:【首先就是,男二第一次作为男主谋士参与活动啦,好像把好多人都鲨惹,女配还在昏迷,男主小弟它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好像,然后!宿主你不是被男三救了吗,现在就在男三家里捏——】 确实室内装潢翻了几个档次的样子。 系统还在没有重点地絮絮叨叨,般般披了件外衣起身,推开窗,融融绿景和漫漫天光一并照进屋内,微风拂面,花香盈盈,权贵之家就连风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他睡醒时正值午时,檐下有几个侍女在小声说话,“……醒了么?” “我两刻钟前进去看过,还没呢。” “嗯,那就吩咐小厨房那把饭菜再热热……” “你们说……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公子?这可是大人第一次抱人来府上,昨夜那般情景,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叫我们精心照料着,这……若抱回来的是个姑娘,那准是大人动凡心了……” “你傻了,我看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喏,不是和这小公子的姐姐聊到现在了么,一个多时辰了,定是心头有意。” 般般顺势往她们话中的地方看了一眼。 水榭回廊,不远处,一对男女正站在亭子里说着什么,衣袖振振,看不清神情。一侍女道,“啊呀,这么一看倒还真登对呢!” “可不是,如此气度,一点儿都不像是小家出身,做我们的夫人也合适。” “欸,可我听说她已嫁人了,夫郎还是大人麾下一小将呢。” “啊……” 对才子佳人故事心存憧憬的年轻侍女们顿时苦恼起来。 般般听得忍俊不禁,让系统把珠娘和吴西岭说的话传递过来。 【好哒!】系统乖乖点头,仗着没人能看见它偷偷去溜达了一圈,火速回来道:【宿主,它们在说你的事呢,好像要把你放在待一段时间捏,因为外面有什么危险,什么李家,尸首……啊,说的应该是昨天晚上男主它们鲨的那些人!】 【统好棒!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般般夸奖。 系统又变成了一个粉色光团,害羞地飞过来和小宿主贴贴。 正说着,忽然檐下没动静了。侍女们止住闲话,纷纷变回娴静疏离的模样,“柳大人可是要进去探望?小公子还在睡呢……” “这个点应是醒了,我带了饭菜来。”男子温和的声音传来,还有些尚未恢复好的低哑,“你们也快去用膳吧,辛苦了……不必担心,我是般般兄长,交给我便好。” 过了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观直和窗边的般般对上视线,脸上竟浮现了片刻的恍惚,身体轻颤一瞬,又很快地回神,将食盒放在桌上后急急地走上前,“怎么又不穿鞋就下来了?地上寒气重,会受风的。” 他自然地蹲下,先将般般的脚放在怀里捂热,再帮他穿上鞋袜,就和之前的每日一样。 感受到发间轻轻的触碰,周观直的动作顿住了。 “般般……?”他抬头。 刚经历过火灾的、昏迷初醒的幼弟,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有些迷茫的样子,手上却又那般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疑惑问,“大哥,感觉,累累的?” 般般在给予他可能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安慰。 周观直心一软,沉默地拉住般般的手,在掌心里握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大哥没事,般般饿不饿?先吃饭吧。” * ——周观直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般般嘴里嚼嚼嚼,一边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这种变化很容易看出来。平时眉梢眼波间都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柔情蜜意、恨不得每日都把他抱在腿上喂饭,现在却有些沉闷,话少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倒是动作小心了不少,又轻又谨慎,就像把他当作一个珍贵易碎品一样。 般般直白道,“大哥,生病?” “……没有得病。”周观直抬手轻轻捻去他嘴边的饭粒,“般般,先吃饭。” 般般依旧执拗地盯着他。 “…………” 盯—— 周观直无声地叹了口气,低低垂下眼。在心爱的幼弟面前,他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脆弱,“……我只是有些难受,休息几日就好了。” ——不是难受。 他的嘴上温柔地安抚幼弟,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是谎言。 不是难受。 是焦躁,暴怒,痛苦,恸心,惧怕,还有恨——大片大片的恨意,黑色的恨意,从昨夜的那一束划破天际的火光开始就没有停止的、杀了再多人都没办法停止的,对他自己的恨意。 一整个夜晚,周观直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自傲,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即使得到了那样的消息也不以为意,觉得一定可以保护好般般。 为什么明明放心不下,却还是要离开,将般般和董宛放在一起? 为什么如此无用,为什么如此傲慢? 为什么—— 周观直觉得自己就像那一棵旧院里的槐树,跟着火焰一同死在了昨夜,那扭曲的、燃烧着的枝干变成了一团黑灰,却从此生长在了他的心里。 比起死,他更恨的是自己对般般来说竟毫无价值。 “没事的。” 周观直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很快就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年的视线已经逐渐变化,以一种欣赏某种景观的目光看着他。 …… 周观直是一株没有香味的花。 赵虎和珠娘都是强欲望、强野心的人,他却是空心的,即使经历了灭族之恨,即使容貌被毁,即使人生急转,他也全然不在意。 只有当他扭曲、阴暗、逐渐燃烧、逐渐走向疯狂,这个‘空心’才会被填满——变成般般、5536喜欢的,丰满又艳丽的样子。 周观直是一株只会对他散发香味的花。 ——就像这样。 般般一下子来了试探的兴趣,伸出手想摸他脸上的面具,却被条件反射般抓住了。 还沉浸在幽暗情绪中的男人瞬间回神,抓着少年的手颤了颤,有些紧张的样子,“……怎么了,般般?” 般般像是第一次对这个问题有了好奇心似的,歪了歪头,“大哥,为什么总,带面具呢?” “什么?”周观直一怔。 “这个呀。”般般晃了晃手,不满道:“大哥不要面具,摘掉!般般想看!” ……不行。 周观直抿了抿唇。谁都可以看,但是般般……还不行。 爱故生优,爱故生怖。 他还没做好准备,他还不确定般般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被吓到。 周观直温声诱哄道:“乖般般,等再过段时日好不好?哥哥陪你玩别的,读书,画画好不好?” 他见般般不说话,心中更是惶恐焦虑,急急地丢出更多筹码,“一起玩游戏怎么样?还是玩会儿新玩具,哥哥给你当马骑呢,很好玩的……般般,只有这个还不行,还不能看,不是哥哥不愿意……” ——没错,就是这样。 一切情绪皆因他而生。只看着他,只注意他,只痴迷于他。 只爱他。 般般就像是那时候在暗巷中试探折磨赵虎一样地笑了,笑得很坏,又很开心满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头发,居高临下地,在男人忍痛又迷茫的目光下,恶意又露骨地开口,几乎不掩饰自己的本性,“那大哥帮我舔吧。” “…………什么?” 周观直愣神间,就被抓着头发凑到了那里。很近,脸上甚至还能感受到热度。 头顶的少年声音很甜蜜,用小时候叫他‘哥哥~’的语调撒娇般催促着,“大哥快点啦——不要让我无聊哦。” 就是这样。 用舌头,口腔,喉咙,所有的一切,来卖力地、痴狂地来讨他欢心吧。 渴求到连喉管都凸起来还不停地往下咽吧。 完完全全地、吞到胃里,一滴都不允许漏下。 ——时时刻刻,都要对他散发香味。 …… 感受到身下男人有些犹疑地、温顺地慢慢张开了嘴,般般微笑着,将他的头按紧了。《 》 32、第 32 章 自纵火那夜起已过去三日。 对于江州来说,这短短三日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变化也太快,简直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 其一,便是李府老爷和二位嫡公子被人发现惨死家中。 李家平时作恶多端,惯会欺压百姓,此事民间自然一片叫好之声,还有在家中立了长生碑,偷偷供奉那无名杀手的胆大之人。然而在其他势力看来就显得毛骨悚然了——李家好歹也是江州的大豪绅之一,竟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就连门童都未曾惊动,而担有巡查一职的吴家军对此竟毫无表态——其中隐喻,怎不叫他们心生战栗,唇亡齿寒。 很快就有地主豪绅携重礼而来,纷纷拜访将军府,其情态之谄媚恭敬,丝毫没有之前几家联合着抬高马价、刁难吴西岭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重大、令整个江州都为之惊颤的事。 陛下得知吴家军回朝交付兵权是假,实则是转道驻扎江州、欲与朝廷抗衡,震怒之下,连发二十道御诏,还派了大监亲自宣旨,却连将军府门都没进去,就被吴西岭斩落了人头。朝野喧哗,都传吴将军已投了反贼,瑾朝危矣。 陛下随即下了讨贼书,由钱若甫起草,昭示天下,俨然已将吴西岭视作敌寇,听闻正欲集结兵力攻打江州。是以江州百姓人人自危,青壮皆带甲上街,商贾小贩也不敢吆喝售卖了,家家门户紧闭,已是进入了战时状态。 ——“粮价已到了每石百钱,这还只是三日。再这样下去,百姓迟早会压不住的。” 将军府内,珠娘压低声音,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正在般般院中的一座小凉亭中,面前坐着的除周观直外,还有许久不见的石敏。 董宛也在一日前从昏迷中醒来,仍是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脸上好不容易养起的丰盈又消退了,默不作声地坐在珠娘身旁静静听着。 风声肃肃。漫长的、炎热的盛夏好像也在那场火中被烧死了,即使枝叶仍然翠绿,风中却开始带有些微的凉意,昭示着秋季的即将到来。 石敏看了董宛一眼——他们刚才已在珠娘的介绍下见过礼,这才得知,原来她就是纵火案的目标——听珠娘说完,他沉思片刻,道:“江州局势变得太快,如此说来,将般般暂且放在将军府是对的。” 珠娘颔首,又不露声色地朝远处守着的侍女身上瞥去,意有所指道:“只是到底……不太方便。” 若有若无的侍从们不说。 这几日以来,吴西岭也不知为何,极爱往般般这里跑,有时一日要来好几趟——珠娘起先还以为只是想要施恩赵虎做出的手段,但也实在来得太勤了些。而且比起她这个所谓的‘赵虎妻子’——珠娘冷眼观之,倒觉得吴西岭像是只单纯为了般般来的。 按理说,吴西岭是这将军府主人,江州也眼看着就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他喜爱般般、愿意对他予以照拂,珠娘应该欣喜感激才是……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又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更何况,她也不能与般般一同住下或是时时前来看望,毕竟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些……以往能时时刻刻看到的幼弟不在身边,珠娘有些心神不宁,总是禁不住想般般在做什么,会不会像在家中一样总是耍小脾气,侍女们对他好不好…… 她暗自想着,住将军府虽然安全,但还是要尽快另找新房为好…… 珠娘一番胡思乱想,突然意识到,周观直自开始起就未发一言了。 她皱了皱眉,心中狐疑,试探道:“大哥觉得呢?” 周观直一顿,“………嗯。” “?”珠娘被他沙哑的声音惊到,下意识道:“大哥的喉疾还未好么?” 他们那时在火中毒烟吸入过多,导致咽喉肿痛。但如今已过三日,不该如此严重才是啊…… “……上火罢了。” 周观直遮掩过去。 他与般般……那日闹得太过,他又实在惶恐急迫,不免就含得深了些,以至现在喉口处都像是有物什堵着…… 还有膝盖也是,当时跪得太久,淤青如今也未曾消散…… 周观直喉结上下滑动,面上又浮起一层薄红,幸而有面具遮挡,只不露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动作顺势揉了揉酸疼不已的膝盖。 珠娘另换了个话题,又说了会儿,就听旁侧屋门‘啪’地一声响。三人转眼望去,正见两个憨厚汉子遮遮掩掩地从房里出来。 珠娘叹了声气:“我说了般般在午睡,你们还非要进去,没把人吵醒吧?” “啊、哈哈……”程银因她出声吓了一跳,无措地挠了挠头,珠娘却已经看到了,眼睛一眯,“你们抱着的什么——”她倏地站起,怒道:“你们把般般带出来了?” 程金尴尬地把怀中的‘蚕蛹’掀开一角,露出般般正枕在他臂弯处熟睡的面容,委委屈屈地小声道:“谁叫小弟一直睡的……俺们好不容易得个空,就想与他说说话……” “那你们就——” 珠娘还在气恼,周观直已冷着脸快步走出凉亭,要从程金手中把般般接过来,不料程金下意识一缩,很明显不乐意,别扭道,“这个,柳兄啊,换来换去地多麻烦,别把小弟吵醒了……” 他双臂抱着少年,肌肉都隆起来了,生怕周观直来抢——简直像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珍宝的人,一副捡了大漏的欣喜模样,俨然以守护者身份自居了。 般般虽然已经弱冠,身量却小,脸上也还带着未消退的软肉,这样蜷缩着睡在程金怀中,更显得娇小稚气,双颊也被闷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程银看得入了迷,不由对同阵营的哥哥倒戈相向,不顾‘敌人’周观直还在这,便急急地叫道,“哥!你都抱好久了,该换我了!” “急什么,还没到点呢!”程金被周观直扣住了手腕,正烦躁地想将他甩开。 三人在这吵闹,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远处的侍女们闻声,也有向此处走来的迹象。 珠娘与石敏、董宛对视一眼,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阻止,却听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好吵……好烦……” 却是般般先醒了。 傻汁就连反应力都比别人慢一拍,他先左右看了看面前的几人,呆呆地从包得严严紧紧的蚕蛹里钻出,这才想起来发脾气——“烦!干嘛!我补药你们,走开!” 程金程银立刻噤声,周观直也松开了手,怕惹得般般不喜欢。 还是珠娘过来,先将阿弟牵去凉亭坐好,又去取了外衣,拿来甜食,熟练地一通安抚,哄得人没时间再去生气。周观直也默不作声地在他身旁坐下,倒了杯水给他睡醒润喉。 般般瞥眼,天真无邪道,“大哥,哑巴?” “哈哈哈——”程金立刻笑喷,眼见周观直脸色不好,石敏忙找补道:“柳先生只是上火罢了,过几日就好。” 程金还要再笑,般般却是已转移了枪口,指着他,“黑黑的,好丑!” “…………” 嗯……他们自来了江州后日夜操练,确实黑了不少…… 程氏兄弟也闭嘴了。 珠娘却是笑了。 她环顾一圈,除了大哥和董宛是新加入的外,现下这般围坐一起,倒是和以前在乡下时大差不差了,不由心中升起几分怀念,道:“也不知赵虎干什么去了,他不是也被放了假么。” 程金大大咧咧道:“过些天吧,大哥也可想小弟了,俺上回还听见他说梦话哩,就唤着小弟的名儿,嗐,也不知道梦到啥了……” 石敏在他说的时候就沉默地低下头了,身体有些僵硬,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程银看在眼中,皱起了眉头。 自入江州以来,石敏就有些变了……虽说和他们兄弟说话还是如常,却很明显地在躲着大哥。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心里有事儿,在藏着掖着什么东西。 到底是一起混出来的情分,程银也暗自为他着急,想着若有什么误会,还是快点解开才好,可千万别动了什么歪心思了,毕竟大哥——程银不敢表露,心中却清楚,赵虎……也是有些变了的。 从前宽宏爽快、仗义豪迈的大哥,如今却越来越易怒暴虐,剿匪清贼时的样子就连他都有点怕,平日也不再与他们嬉笑打闹了,总是冷着脸……也只有在小弟面前,大哥才会变回以前的那个他所熟悉的样子…… 程银想着,一边听桌上几人闲聊,一边已经心神飘远。 ………是啊,大哥为何不和他们一起来呢? ** 无人知道赵虎在想什么。 又过三日,赵虎才堪堪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