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养中，不准分手》 1、第1章 抓到了 轰隆—— “前方三公里因施工加降雨影响，路段拥堵，预计通过需一小时。已为您规划更快路线，请确认是否绕行。” 司机听到车载导航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后视镜。 车窗外大雨如注，玻璃被雨点砸得模糊不清。冰冷的镜面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坐在后排，黑色外套的衣领收得很紧。他略微偏着头，咖色帽檐拉得很低，只看见右边下半张脸轮廓清晰线条优越，皮肤白皙清透。 雨声和广播声交叠，他却不为所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司机暗自清了清嗓子，说：“先生，突然下的暴雨，我走南二环线吧，这样说不定快些。” 后排的人没什么动作，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嗓音却清冷冷的与外面的雨声分离了层次，携带着冷意似的，司机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车辆很快右转上了高架，雨刮规律地运作着，车轮带起一阵雾气。 突然间震动的声音响起，司机下意识地抬眼，看见后视镜里青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界面便接听了放在耳边，声音也懒懒的好像透着一种疲倦。 “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青年说话的时候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略微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帽檐遮挡了大部分光线，青年眼底依旧有点亮光，显得幽深冷淡。 司机眉头一跳，赶紧低下了头只看路况。 人家机场一出来大包小包行李箱，这人不仅啥也没有，上车还急匆匆的，像是后面有人追似的，一上车又没有活人气息，现在又说死了这种话，司机心跳得越来越快，怀疑自己接了个跑出来的精神病。 “你一直知道梁家没有办葬礼，现在你也只是失踪而已，”那头语气微顿，问，“如果你看到梁文砚该怎么办？” 好友的话让青年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梁叙，我也许不该告诉你梁伯生病的事。”好友声音低沉迟缓。 梁叙把那口凝滞的气轻轻呼出，声音冷淡：“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快两年没回来了，我也该见爸爸一面。” 梁寄尧不是普通的生病，否则好友也不会那么纠结之后还是决定告诉他了。梁叙握紧了手机，上面有一条挂了好几天的新闻： 梁氏集团董事长疑似胃癌住院，目前一切集团事务由长子梁文砚全权过目。 车辆绕行，路面积水，路上堵了十多分钟又碰上下班高峰期，堵得更是厉害，足足晚点一个半小时才到了酒店。 酒店是个五星级，梁叙从外面看见里面温暖明亮的内堂时就微微皱眉。快要毕业的论文加上兼职，他在国内没什么人脉，酒店也是好友定的，没想到会预定这么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 路旁不远处就停着一辆接一辆的保时捷卡宴，梁叙看了两眼，给好友发了消息。 【不是让你帮我定个小旅馆吗？】 好友很快回复：【你到酒店了？这酒店离医院比较近，你飞十几个小时，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梁叙也只好接受了好意，进到房间里，先把窗帘拉开了。 这里是市中心南部，三十层的高度可以看见外面灰色阴暗的云雾。梁叙站在落地窗前，室内明亮的灯光和外面阴沉的天色形成了对比，明镜一样的窗上映着一张年轻清冷的脸，眉眼冷淡疏离，长睫微垂，身后的灯光将身影拉长。 梁文砚的行踪是网上查不到的，但他本人是个工作狂，每天一大半时间都是上班，为了不碰面，梁叙决定明天上午去医院。医院地址在他的备忘录里静静躺着，他心里很犹豫如果爸爸真的是胃癌，那他要不要延迟毕业，尽量多陪伴在医院一些？ 可是这样，就无法不碰上梁文砚。他这些年虽然在外上学，但也和朋友合资开了一家公司，他现在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有一些朋友，梁文砚未必就能还像两年前一样那么肆无忌惮。 梁叙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想不起来梁文砚的样子了。 母亲工作繁忙经常出差，没时间怀孕，梁文砚便是收养来的。可过后不久，母亲研究所突然要重组，暂时休假在家，梁叙便是这样怀上的。梁叙小梁文砚八岁，起初他们关系并不好，后来却逐渐纠缠不清。 外面的雨点交错砸下，雨声被玻璃隔离，传到耳朵里也只是淅淅沥沥。梁叙脱了外套躺倒在床上，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两臂放在头顶，衣摆向上露出一段劲瘦的腰。 两年前他一死了之，看见梁文砚痛苦不堪的模样，时间这么长过去了，梁文砚会忘了他么？他身边会不会有其他人？梁文砚终于放下了吗？ 梁叙本来是为了爸爸才回来的，但是一踏上故土，想的竟然大部分都是梁文砚。梁叙偏头苦笑了一下，正巧门外传来敲门声，想来应该是酒店的送餐服务。 梁叙起身抬手一拧，门打开时，外面赫然立着一个身着西装的高大男性，戴着方框银眼镜，显得很是斯文雅痞，背后的长廊亮着灯，映照出他平静的神情和幽深的目光。 梁叙后脊逐渐僵住，握着门把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门外的人也没有任何动作，一秒、两秒、三秒。 梁叙的心开始跳得非常快，僵持之下，门外的人终于有所动作，抬脚是想要进来的姿势。梁叙终于缓过神来，猛地抓住门把要关上，刚抓紧右手就被抓住往里带，来的人力气很大，踢了一脚门被关上，手上动作也毫不迟疑，梁叙被拉得踉跄两步几乎是被扔在了床上，得亏左手后撑着床单，才没被按下去。 一见面就被这样粗暴的对待，梁叙也有些生气了，他怒视着站在面前的人，对方还穿着上班的西装，领带被他慌乱之中扯歪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珠透过冰冷的镜片，直勾勾地盯着梁叙，饶是梁叙正怒火中烧，也不由得有些害怕。 在选择装失忆还是坦白，梁叙心脏怦怦直跳，极力维持表情，后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仰头皱眉厌恶地说：“你是谁啊，我要报警。” 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倏地俯近，梁叙呼吸几乎停止。 极近的距离之下，长睫掩盖不住的瞳孔里泛出几丝偏执，梁叙太过熟悉这双眼睛，咬紧了牙齿才堪堪把梁文砚三个字咽回去。 梁文砚垂眼看着梁叙一副受惊的模样，他抬手梁叙下意识地躲却没躲过。温热的指腹落在右脸眼下，梁文砚轻轻摩挲着颧骨上那一颗小痣，声音低沉。 “小叙，你走了两年，就不想哥哥吗？” 梁叙心跳几乎停止，还没反应过来手先爆发了力气下意识地推开了梁文砚，他冲向门口，门刚打开一条缝，手先被梁文砚控制住了，嘭的一声门被关上，梁叙被压在门后动弹不得，一个吻忽然落了下来。 梁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挣扎起来。梁文砚咬到了他的嘴唇、牙齿，呼吸被掠夺，他的左手在逼仄的空间里用力，却始终推不开梁文砚。 渐渐地梁叙有些站不住，后腰是梁文砚紧紧箍着的手臂，他抓着梁文砚的衣服，等梁文砚松口，他急促地喘息几次终于开始求饶。 “哥……” 挣扎间梁叙后背出了点薄汗，他胸膛几次起伏，单薄的衬衫被箍出了形状，梁叙倒在梁文砚怀里，仰头眼角竟有些泪水。 梁文砚把人拉起来，作势是要带他回家，梁叙顺从起身，门一打开，他往前一步，忽然四周就出现了四个人。 梁叙动作一顿，手心里逐渐冒了汗。 “梁总。”四个保镖对身后走出来的梁文砚喊道。 梁叙几乎有点气血冰冻的感觉，梁文砚没有计较他刚才忽然甩开了他的手，转而牵了梁叙冰凉的手，带他坐电梯下去。 一楼大厅听得见外面的雨声了，繁复而大声。 工作人员看见梁文砚，都喊了一声“梁总”。 梁叙不记得家里产业有酒店，心想真是倒霉，好友要是听他的定个老破小旅馆就不会碰到了。 雨幕极大，车就停在外面，其中一个保镖递给梁文砚一把伞，黑色的伞一撑开，一道阴影便结结实实地笼罩了下来。 周围偶尔有些人的目光往这边流连，四个保镖撑着伞站在车门附近，梁文砚带着梁叙往后一辆卡宴走去。 伞举的很低，是有心要挡住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梁叙视线里只有地面，他走得很慢，大雨落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他的心里也很紧张。他开始懊悔怎么没记得家里也有卡宴，早知道就记一下所有的车牌号。 酒店门口到路边的车其实并不远，梁叙感觉到左边梁文砚的手牵得非常近，掌心温暖干燥，几乎带着一阵灼意，灼出他背后阵阵冷汗。 不行，不能回去。 梁叙心里大骂了梁文砚三声后终于集聚起力气，甩开了梁文砚手就要往旁边跑，刚跑出两步，其他几个保镖就站在前面堵住了他的路。大雨兜头淋下，梁叙手心有些发麻，他僵硬转身，梁文砚撑着伞就站在原地，他的镜片微微泛着光，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情，但依稀让人觉得沉默、晦涩、和失望。 车窗外雨水横流，繁华的灯光被放大又模糊。梁叙坐在车上一言不发，他偏着头，发梢滴着水，一滴一滴地掉落颈窝。 梁文砚只看见他侧脸眼角下的那颗小痣，收紧的下巴，以及他抓着座椅微微颤抖的手。 梁文砚轻轻握住那只手，沾染了些许雨水，表面有些冰凉。 司机问目的地，梁文砚平静地说：“回老宅。” 手心握着的人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梁文砚抬眼看去，梁叙冷声开口：“我要去见爸爸。” 梁文砚：“爸爸没事。” 梁叙：“我不回家。” 梁文砚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梁叙，打湿的头发有的贴在额头上，有的一缕一缕像是在结晶莹剔透的珍珠。梁叙的眼睛也像珍珠一样清澈明亮，他轻轻呼着气，像是在无形之中绷着一根弦，连吐息都不敢太过惹人注意。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对梁文砚来说有多大的份量，也不知道他轻而易举策划的一场自杀，对梁文砚有多么痛苦。 想到这儿，梁文砚忽然笑了一下，明净的镜片后面显现出一双漆黑深亮的眼睛。 “小叙，这由不得你。”《 》 2、第2章 别扭 五年前，京都c大附中，一辆迈巴赫停在学校马路对面的槐树下。外面柳絮似的的雪轻轻落在车上，雨刮很规律地运作。 驾驶座上的人约莫二十五六，一张脸俊朗非凡，即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的眉骨弓立，眼窝深邃，长长的睫毛随着眼角弧度微微下压，目光平和幽静，他穿着黑色大衣，衬衣的领子十分服帖，看着很是斯文雅痞。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攥着一根烟把玩却没点燃。 “我听说你的公司目前卡在了资金问题上，项目无法推进。两年期限就要到了，接受联姻沈家会支持你，我也会。” “我没这个打算。”书房里，梁文砚很是平静地回了养父的话，“还有六个月，父亲您不用着急。” 梁寄尧面对顶嘴也依然平静：“既然你现在还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梁文砚心下疑虑升起，就听见梁寄尧话锋一转：“梁叙倒是挺喜欢沈家女的，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他联姻想来应该不会拒绝。” 梁文砚猛地抬眼：“小叙才17岁。” 梁寄尧不动如山：“你知道我是最属意你的。” 梁文砚漫不经心抖了抖烟蒂，抬眼往窗外看去。附中寒假考完放学，不少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已经走了出来，今天雪下得还不算大，拥挤的人群里一些花花绿绿的伞分别散开，一个单肩背着包，同样穿着校服的黑头发走到校门口，与他同行的一个女孩子笑着跟他说再见，然后又悄悄趁他不注意，把一封信插进了他背包的外侧口袋里。 少年没注意，他看着同学离开，目光扫了一眼熟悉的街道。 隔着单向玻璃车窗无意间地片刻对视，梁文砚捻着烟的手停了。 少年似是发现了那辆车，但却没理，转头往旁边路边走，眨眼就又混进了人群之中。 梁文砚眉头微皱，他将手里的烟随手丢进盒子里，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梁文砚生得很高，人又长得好看，一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少年几乎都听得见身后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他一点也不关心，只一直往前走，再然后，他的包被拽住了。 梁文砚声线低沉冷淡：“坐车。” 雪下得密集起来，梁文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梁叙却打开后座车门然后钻了进去。他的手停顿片刻，也纵容了这次梁叙坐后面把他当司机，然后将书包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关上了车门。 附中到家里有一段距离，梁文砚边开车边看了一眼后视镜。 梁叙正是长身高的年纪，人长得太快了，营养难免跟不上，身体薄薄的，曲着腿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脸，目光只看着窗外，手腕的清瘦极其明显。 “怎么不说话？”梁文砚在红灯面前缓缓停下，然后从副驾驶收纳盒里拿了个橘子递过去。 片刻，梁叙接了过来，表皮似乎沾染了梁文砚手心的温度，他微微晃神，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 梁文砚戴着眼镜，正行车观测路况，忽然盯了一下镜子，把偷看他的人抓个正着，梁叙慌乱地闪躲了一下。 梁文砚笑了一下：“生什么气呢，跟哥哥说说？学校有人欺负你？” 梁叙目光乱移，无意间瞥见了挡风玻璃下台面上正摆放着一堆色彩缤纷的天线宝宝，他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吗？” 梁文砚目光顺着看过去：“我没说不喜欢。” 上周梁文砚生日，梁叙为了礼物很是绞尽脑汁。两人一块长大，生日也是前后月，礼物送的多了也越来越难挑。 梁叙后来坐车发现梁文砚车上没什么摆件，于是就自己做了摆件，但梁文砚却说不放摆件是因为考虑行车安全。 梁叙气的一周没主动和梁文砚说过话，梁文砚上班了创业本来也忙，顾不上和他计较也就疏忽了。 梁文砚抬头瞥了眼后座的人：“你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就为这事不开心？别多想。” 梁叙握着手里的橘子没说话，他低头剥开，一阵柑橘清香溢了出来，他吃了一瓣，橘子异常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面上好看的五官几乎扭曲到一块去。 他握着剩下的橘子，片刻，递回去说：“哥，你尝尝。” 梁文砚在红灯前停下，就着梁叙的手吃了一口。 “哎真酸。” 梁叙唇角翘起来。 “再来一个。” 于是梁叙又剥了一瓣凑近驾驶位递过去，梁文砚低头时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刮着镜片，他咬住橘子的时候，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了梁叙的手指，后者就像触电一样，浑身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梁文砚的反应。 红灯开始倒计时，梁文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无知无觉。 这只是个意外。梁叙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食指，口腔里不知道是因为酸涩还是因为紧张，分泌出了点点口水，然后被他咽下。 梁叙闻着清新的橘子皮，头也不晕了，他盯着表皮细密的纹路，想起一周前梁文砚的生日会。 梁文砚26岁了，父亲又开始提他的婚事，听说联姻对象是沈家的姐姐，他们之前见过几次，梁叙对她印象不深，但父亲说梁文砚挺喜欢的，以前还一起吃过饭看过音乐剧。 送了礼物之后梁叙本想打听一下梁文砚的想法，没想到梁文砚就那样轻飘飘地说了那样一句伤他心的话，然后就被朋友拉去喝酒了。 “哥哥。”梁叙忽然叫他。 梁文砚“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梁叙却忽然说不出口了。 梁文砚看了眼后视镜，他弟弟平常皮肤白，柔软的黑发下更明显了，犹豫思索的时候会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像鸦羽一样轻轻扫着眼睑颤动着，右边眼角下的那颗痣便愈加耀眼，总是不自觉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在学校里真被欺负了？”梁文砚略微挑眉。 c大附中师生上下一体都管理得十分规范严格，不会出现霸凌这种现象，梁文砚自己就是这么读过来的，也知道老师们各自的性格秉性，所以说这话也就逗逗梁叙。 片刻，梁文砚像是想起什么，余光看了眼旁边副驾驶座位上的背包，半封粉色的信正插在外侧口袋，十分惹眼。 “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梁文砚眉头微皱，嗓音略紧。 梁叙这次很快地摇了摇头，还不等梁文砚松口气、以家长口吻“教导”一下正确的恋爱观之后，忽然听到自己弟弟以一种十分小心翼翼的清澈声音问： “我听说父亲要给哥哥安排联姻，是沈家姐姐，真的吗？” 梁文砚猝不及防地沉默了下来。 梁叙参加过家里几次聚会，也见过梁文砚和很多人有来有往侃侃而谈，沈家那个姐姐来过很多次，多到梁叙脸盲也认识她了。 “没有的事，你还小别管这些。”半晌，梁文砚说。 梁叙抿了抿唇，于是不再说话。 到了家，驾驶座和后座车门同时打开，梁叙便率先冲了出去。 梁文砚看着他的背影，冬天了学生们校服里会穿很多件衣服，梁叙也不例外，但看起来还是很清瘦。他叹了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梁叙的书包提溜出来，目光在那封粉色的信上一闪而过。 回了家已经是晚上六点。 梁叙回了房间就趴在床上，他想把手机拿出来，却发现忘在了书包里。 梁叙没好意思出去提，就坐在房间里清理自己的书桌、书架和衣柜。 梁文砚已经上班了，不可能像大学的时候，每个星期都来接他回家，所以梁叙也习惯读了住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人。 一个月没回来，房间里还是干干净净十分整洁的。梁叙把书桌上摆放好的本子和书翻乱了，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多了几件新衣服，都是冬装，从里衣到外套裤子，足足有五套。 梁叙愣了一下，他摸着羊绒触感的毛衣，想到了梁文砚。 梁文砚总是会给他买各种东西，只要是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在学校里随口说了一句好冷，衣柜里就又添新毛衣。 他对他是很好的，可是梁文砚不是他的亲哥哥。 门忽然敲响了两声，打乱了梁叙的思绪，他走过去开门，门外是拎着背包的梁文砚。 “作业很多吗？书包这么沉。”梁文砚像是不知道他下车怒气冲冲的样子，笑着将书包给他放在床上。 “高三了，卷子很多。”梁叙如实说。 “有不会的题就问哥哥，”梁文砚抬手想拍拍梁叙的脸，手伸到半空，看见梁叙清亮的眼睛，顿觉有些不合适，于是转而轻拍了一下肩膀，“走，吃晚饭了。” 这边是老宅，平常就梁叙一个人住，梁文砚偶尔陪他回来住几晚。梁寄尧过的是丧偶式婚姻，本人也很节俭，就住在公司里面，也是偶尔才回家一趟。 梁叙平常习惯了和梁文砚一起吃饭，今天父亲却也在，他显得有点惊喜，毕竟上次梁文砚生日，他都没露面的。 梁寄尧也显得很慈和，问了梁叙一些学业和近况，晚饭其乐融融。 吃完之后，梁文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宅有两层，有五个空房间，一间做了衣帽柜，一间是书房，剩下三个是卧室。 卧室足够大，里面可以放衣柜也可以放书桌，还有独立卫浴。 梁文砚先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回到书桌前。干干净净的书桌上有一封粉色的信件。梁文砚将它拿起来，发现外面并没有写什么之后，就打开了信封，熟练得好像做了很多次。 内页信笺也是粉色的，字迹娟秀工整。 “梁叙同学，很感谢你上次教我做题，也谢谢你帮我说话，我能请你吃饭吗？” 底下附了联系电话和落款。 梁文砚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折叠好放回去。随后他从左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也很有多信封，粉色蓝色各种颜色都有，正准备把手里这一封也放进去，梁文砚忽然想起来今天梁叙在车上怪怪的行为。 他搭在盒子边沿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他拿起那封粉色信，打开了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 3、第3章 浴室 梁文砚经过书房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看见父亲正在里面。 窗外大雪纷飞，书房灯光晦暗，窗前立着个很萧瑟的影子。右手边是电脑桌，上面承接了梁寄尧一贯的简冷作风，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相框放在上头。 梁文砚脚步顿住，他将手里的信插进上衣口袋，然后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父亲。” 梁寄尧没有回头，淡淡说：“我刚跟梁叙说了会话。” 话音落下梁寄尧才缓缓转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梁文砚皱眉的神情。 年少时他太自负，专心工作，后来发妻走后对于工作终于有了点心累的意思，想要关注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人，小儿子已经事事念着哥哥，不怎么和他亲。 “你觉得我是跟他谈了联姻的事？” 梁文砚眉心松开：“您不会的。” 一年半前，他们两人也是在这里立下那个赌约。那时候梁文砚还在读研三，说着给他两年，可以自己创业走自己的路，语气也是如此笃定。 梁寄尧淡淡地笑了，语气平和：“这么不愿意联姻，你有喜欢的人了？” 梁文砚：“没有。我只是觉得，爱情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没什么力气去认识并把一个陌生人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说完，梁文砚语气微顿，他余光瞥了一眼桌面上梁寄尧和母亲的合照，画面上两个人都是微笑着，靠的很近看起来十分温馨。 “就算爱上了，不也还是要分开的吗？” 梁寄尧不笑了，目光逐渐有些幽冷。 然后他开口道：“六个月之后，给我答案。” 梁文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而走了几步，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梁叙的卧房。 房间里没有声音，梁文砚便推门进去了。床上被子凌乱，书桌也乱糟糟的，他刚走进去一步就被脚下咯了一下，梁文砚低头从地板上捡起一支笔。 进门右手边隔着书桌的浴室门里似乎有动静，梁文砚盯了两秒，然后里面逐渐传来水声。 “小叙？” 一只手忽然贴在磨砂透光的门上，同时里面传来一声惊诧的啊。 “哥哥我在洗澡。” 梁文砚盯着那手两秒，旋即短暂地“嗯”了一声。然后他把卧室门关上。 梁叙听见一声嗯后正凝神听梁文砚的下文，没想到听到了关门声。他心头一跳，又把耳朵贴到门上，发现外面确实没什么声音之后，又疑惑又可惜，试探地喊了一声：“哥？” 梁文砚盯着浴室门微微蹙眉，不知道梁叙在做什么，水声没停，但靠近门的颜色却深了。再然后，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一颗湿漉漉还带着洗发露泡泡的圆脑袋探了出来。 在看清楚梁文砚一身睡衣双腿·交叠正坐在床尾，打量地看着他的时候，梁叙大叫一声，嘭的关上了门。 梁文砚笑出了声，他放下腿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说：“羞什么，小时候你什么我没看过，怕大雨还硬要抱着我睡。” 浴室里传出闷闷的声音：“这又不一样……我听见关门了还以为你走了，你来找我干嘛。” 梁文砚看见光影在门上变换，他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忽然想起很早的时候梁叙喜欢关灯看电影，但是一个人又很害怕，一定要梁文砚陪着他。两人坐在一起还不够，梁叙去抓着他的手臂，就像树袋熊一样紧抓不放。 那个时候梁叙才读小学，他一只手都能提起来，后来冬天冷的时候也真就提到怀里，他从后面抱着他，再裹着一层厚厚的毛毯。 好像是上初中之后，梁叙就不这么黏糊了。 “你有东西落我车上了，我给你送过来——洗澡就洗澡，专心一点。”梁文砚说完又坐了回去，他随手翻开了一本梁叙放在桌面上的书。 过了会咔嚓一声，浴室门打开了，梁叙一手抓着浴袍，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在家里他不喜欢穿睡衣，也没想到这么晚了梁文砚还会过来找他。 所幸梁文砚只看了他一眼，目光没看其他地方，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个粉色的东西递过来，语气平淡：“你的。” “我的？”梁叙疑惑地甩掉拖鞋跪上床，看见粉色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他迟疑地看了一眼梁文砚，然后两下便打开了。 看到内容才知道不是梁文砚写的，梁叙心下平静，解释道：“班里有男生说她来找我问题是不是喜欢我要勾搭我，我就说回去了两句，没想到她记心里了，我给她发个信息吧。” 梁文砚看见梁叙熟练地打开微信，主界面有三个置顶，最上面那个他一眼就看见备注【哥哥】，他心神一动。 梁叙在搜索栏里打出一个名字，点进去，最早聊天记录还是刚加上客套的你好你好。 然后他开始打字，梁文砚推了推眼镜。 发完消息之后，梁叙抬眼发现梁文砚正在看手上的书，很巧，翻开的那页上面就有划线和感悟，空白的书页侧边将故事主人公脱离家庭去当沙门划出来，旁边写了五个大字： 吃饱了撑的。 梁叙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抽开梁文砚手里的书，抱在身前，说：“这是书社之前的阅读任务，这书不好看。” 梁叙不怎么爱看书，他看的最多的书只是课本教材。其他书常常是前几页划线感悟认认真真，后面书就干净得跟新的一样。但如果真的不喜欢看，绝对不会带回家来。 梁文砚没有争辩，只是合上书微笑问：“刚刚爸爸说找你聊天，你们聊什么了？” 说起这个梁叙就来劲了，他眼睛微弯，笑着说：“爸爸问我生日打算怎么过，想不想要成人礼。” 成人礼是很常见的一种宴会形式，有钱圈层的成人礼不一样，是一个交际圈，这是一个接近和认识其他人脉的好机会。 两年前他不肯接下联姻，梁寄尧就有意带着梁叙去参加几次同龄人的生日会露脸，梁文砚明白，大儿子不听话，就要培养小儿子了。他那时已经差不多算崭露头角，所以这些个宴会他不太好去，一是怕抢了梁叙的交际，二是他没有时间。 “那你怎么回的爸爸？”梁文砚问。 梁叙：“那天是除夕，成人礼太引人注目了，我不喜欢，人太多我也不喜欢，想和哥哥一起过，哥哥安排好不好？” 隔着镜片，梁叙看见那双眼睛微微有了纵容的弧度：“好。” 梁叙心里开心了，手机突然亮起，是他刚发出去的消息有了回音。梁文砚也看见了，他站起来说：“小叙你好好休息，头发记得吹干点。” 话音还没说完，梁文砚就被拉住了手，他微微低头，手机被丢在一旁没管，看见梁叙躲闪的眼睛和垂落的视线，仿佛又鼓起勇气一般，问：“这个寒假你都在家吗？” 这当然不可能。梁文砚没那么多时间休假。今天能有时间来接梁叙，已经是他加了好几天班挤出来的时间了，真正休假也就除夕初一初二三天而已。 他嘴唇动了动，但却没说出口。 梁叙凌乱的湿发上盖着一半毛巾，脸颊上还有些细小的水珠而他自己好像并无察觉。他们用的同一款皂香，浴室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比一复制采购，橙子味梁文砚已经闻习惯了，但今日却尤其甚烈，是头发上的味道吗？ “我尽量多陪你几天吧。”梁文砚低声说。 得到了答案的梁叙放开了手，明明意料之中却还是很失落。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头上的黄毛巾被取走了，怔愣抬头，看见梁文砚从他的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插上电试了试温度，便对他招了下手。 梁叙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从床上挪动到床尾，手抓了下床单，跪坐得脊背有些僵硬。 梁文砚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开始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并不大，呼呼得像一场惊蛰小雨，他已经不怕从前的雨，但是梁文砚的手指每一次穿过他的头发，都会让他头皮发麻。 梁叙喉结上下动了动，垂着眼睛任由梁文砚给他吹头发，目光落在梁文砚的睡裤上，深灰色的真丝睡裤看起来十分顺滑，在灯光下泛着银银柔亮的光。 他看得太入神，突然被一段铃声打断了，紧接着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嗯你说。”梁文砚另一只手接了电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文砚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一些，他与对方约好了明天详聊，便挂断了电话。 梁叙问：“是沈家姐姐吗？” 梁文砚有些错愕，极快地否认：“不是。” 打电话的是圈内一个投资商，只要在四月之前筹集到足够的资金，第一场产品发布会就可以如期举行，到那个时候，赌约的事，就是他赢了。 但梁文砚并不打算和梁叙说这事，赌约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梁叙心知梁文砚有事瞒着自己，有点想追问，又耐住了，要求道：“哥哥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正准备放下吹风机的梁文砚停顿片刻，低声笑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样，哥哥给你把头发吹干，等会还有事。”《 》 4、第4章 酒气 梁叙醒来时迷蒙地抓了下床单，抓到了昨天没晾回去的毛巾。 窗外还在下雪，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梁叙舒展了身体，洗漱完后打开了门，下意识地看了眼斜对面，门是关着的。 昨天梁文砚以会起很早的理由拒绝了他，还打趣他这么大了还要一块睡害羞不害羞。 老宅是圆形旋梯式风格，色调偏冷，透出一股子整肃。梁叙下了楼梯，厨房里阿姨正在洗水果，看见他于是就问：“小少爷想吃点什么？” 梁叙看了一眼料理台，干干净净的，说：“有三明治吗？” 阿姨：“有，大少爷说您可能也要吃，让我多准备一份呢。我去拿。” 梁叙心情有些微妙，不经意地问：“我哥呢？” “大少爷一大早就出去啦。” 梁叙心情顿时跌入低谷，他皱起眉头，回到餐桌开始低着头吃早餐。 阿姨随后又端来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梁叙手边，笑着说：“梁先生今天跟大少爷一块出去的，备早饭的时候大少爷特别嘱咐了说让您先睡个好觉，不用叫您。” 梁叙默默吃着，心想昨天那个电话就是有问题，明明才说了要陪他，结果就是又走了。 家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梁叙待不住，想起放假之前同学约的聚会，联系了一下之后也出门了。 下午，项目洽谈的很顺利，云岭庄园的风景很不错的，围炉煮茶又寒暄好一会，终于是和和气气地敲定了合同。送走夏总和他秘书律师之后，梁文砚对身旁助理说：“辛苦了，等会茶包上三份，一份送给夏总，剩下两份放我桌上，走我账上。” 助理应下。 趁着助理去买茶，梁文砚滑开了手机，今天是梁叙第一天放假，都下午了应该起床了吧？ 以前假日他不回家的时候，梁叙总爱给他发些早安晚安的讯息，即便忙到疲倦，看见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些高兴。想到这儿梁文砚的唇角已经翘了起来，微信主界面打开，置顶显示没有任何消息。 “怎么了梁总？”助理一回来就看见梁文砚对着手机正皱着眉头。 反应过来的梁文砚推开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没事，走吧回去。” 助理姓薛，是位25岁的女性，她将包装好的茶饼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又拉开驾驶门，看了眼后视镜。 “梁总，我们现在回公司？” 梁文砚应了一声。 “是沈家姐姐吗？” 脑海里蓦然想起这句话，梁文砚有些后知后觉地想，梁叙怎么那么关心沈家。 “梁总是在想小少爷？”薛助理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两年梁文砚偶尔请假回家，都是去接梁叙，所以公司里尤其是身边人也都知道他有多纵容自己的弟弟。 薛助理又笑着问：“小少爷该放假了吧？” 梁文砚唇角无意识地提了一点：“是啊，昨天去接的。小孩子脾气大，不接他不高兴，又要和我冷战一星期。” 薛助理：“那是小少爷喜欢你，想粘着你。” 粘着我？梁文砚心里一动，习以为常道：“小孩就是很粘人。” “我家那个可就不这样，现在读大二呢，说喜欢江南水乡，大学就跑去了苏州。小时候还好，一到青春期叛逆又孤僻，以前还能和他说说话，现在就是一唠嗑就说有代沟烦烦烦的。” 梁文砚知道薛助理有一个小她五岁的弟弟，但两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家里这点事，不由得有点诧异。 “代沟？” “是啊，这年龄差，再加上我又工作了他还在上学，聊的话题也不一样，硬聊他的话题吧就说我一直在说教他，聊我的工作他又不感兴趣……”提到家里人就有些口无遮拦的薛助理突然想起梁文砚和他弟弟差的年岁更大，他弟弟好像才高中？薛助理赶紧找补说：“但小少爷看起来真喜欢真关心梁总，又漂亮又乖巧的，上次还偷偷问我梁总您在忙什么呢。” 梁叙好像是很粘人，梁文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小到大他几乎照顾梁叙的一切，已经算是半个爹了，依赖他没有任何问题。 回了公司，梁文砚给住家阿姨打了个电话问梁叙起床了吗，得到梁叙出门的消息他愣了下，然后问去哪儿了。 “沈家小少爷做集会，邀请了很多同伴去玩。” 沈家，沈青缇那个弟弟？好像是和梁叙同班同学。梁文砚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又闪过梁寄尧说的梁叙很喜欢沈家姐姐，这一点他自己也有所感，梁叙之前暑假参加过很多次聚会，就记住了沈青缇的脸。 可是毕竟沈青缇大梁叙四岁，但如果不在意，怎么又突然从他这里旁敲侧击沈青缇是不是要结婚？ 梁文砚正思索着，连薛助理过来放茶饼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梁总。” 梁文砚如梦初醒地抬头，示意她进来，然后随手将指尖的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淡青色的荷叶边，底下有写三个字：少吸烟。 笔锋清俊，字迹行云流水，带着少年人的灵动。这是梁叙亲手做的，送给他24岁的生日礼物。 梁文砚喉结微动，接过薛助理的茶饼，听见她说：“明天上午约了莱行汽车集团的顾总裁，但景恒资本的陆总裁也想约这个时间，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但梁总明天下午有空的日程，所以会面挪到下午如何？” 梁文砚“嗯”了一声：“你安排好之后把日程表发我邮箱。” 然后他看了眼时间，快到五点，于是说：“通知研发部的501会议室开会。” 其实高三的寒假没有这么轻松，但沈家里来的人都很轻松是因为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准备出国留学的。地板上全是彩带，沙发上围坐一堆人在玩游戏打牌，梁叙坐在角落里喝果汁，时不时地看下手机。 有女孩子看梁叙一个人坐着，羞涩地上前想要搭话，只是她还没迈出那一步，二楼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都是宁宁的同学吧，大家随意一点，玩得开心。” 梁叙站了起来，沈青缇穿着一身白裙子，拢了一件羊毛大衣，修长的脖颈系了一条爱马仕丝巾，手里提着一个小型birkin包包，从楼梯上款款下来。 沈宁看见她于是问：“姐姐要出门？” 沈青缇笑着说：“是啊，和朋友约了晚饭。” 说着她一眼就看见了沙发边上的梁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是小叙吧，你哥哥最近好吗？” 沈青缇长了一双杏眼，水润盈光，是一种很温柔的漂亮。一凑近清淡轻盈的茉莉花香若隐若现，梁叙摸了摸鼻尖，说：“我哥哥最近很忙。” “还这么忙呢，也难怪总约不到人。”沈青缇也不在意地摸了下梁叙的头发，说，“好好玩。” 说完便也走了，她没注意到梁叙在说她约不到人的时候突然抬了起头。 姐姐走了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沈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瓶上好的红酒放在茶几上，然后说：“等会可以在我家吃饭，现在要不要先看一场电影？梁叙，你来选你喜欢的。” 猝不及防地被提到，梁叙茫然地看过去。他和沈宁不太熟，没聊过几次，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接着剧目本就递到了他手里。 梁叙是班上成绩的第一梯队，人友善家里也有钱，所以也没人说不好，只是沈宁这一出格举动，不少人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观察。 梁叙本想先回家的，手里拿着剧目也不好拒绝，便点了一出然后几个人去了沈家的电影院里。 佣人准备了零食和红酒，梁叙没怎么喝过，梁文砚不让他喝这些，他浅尝了两口，然后电影后半段一直昏昏欲睡。 隐约之中，他感到有人似乎碰了碰他的手然后便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叙感觉自己被搬动了一下，他的脸像是贴在了冰雪浸湿的地方，又闻到一阵熟悉的琥珀香味。他微微睁开眼，迷蒙的视线里有一个人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听见那人开口说话，是沈宁的声音。 “梁叙睡着了所以我没叫他，想等着他睡醒再喊阿姨做一份……” “不必了，我带他回去。” 这是梁文砚的声音，梁叙发觉自己正被抱着，他伸出手无力地抓了下梁文砚的领口：“哥哥……” 电影院并不明亮，上方的投影仪只有淡淡的白光，梁文砚眼镜上反射着些许光亮，看不清他眼底神情，但从他绷紧的下颌来看，他似乎有些生气。 沈宁有点害怕，也有点感到奇怪。 梁文砚瞥了眼旁边小桌上空了一半的红酒杯，目光在梁叙脸上滑过，转身便走了。 梁文砚出去时正碰上回来的沈青缇，后者看见停在外面的车已经有所预感，再看见梁叙在梁文砚怀里一副昏迷的样子，心里狠狠一跳：“怎么了？小叙这是……” “数数你家少了几瓶酒。”梁文砚扔下这句话便大步往前走了。沈青缇看见跟着出门的沈宁，反应过来，连忙把伞给了一旁佣人，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去。 “沈宁，我不在你又开家里酒了？” 佣人举着伞一路道歉送梁文砚出了沈宅，深夜雪大，梁叙半张脸被雪风吹，冷得受不了往梁文砚胸膛里埋。 副驾驶车门打开，梁文砚动作小心将人放上去，一下子失了热源的梁叙东倒西歪，双手乱抓抓到了梁文砚正要给他系安全带的手。 电影院封闭温暖，这会子出来他的手还是温暖的，梁文砚目光微垂，趁着人没力气，也没拍开。安全带系好之后，梁文砚才有时间看了一眼梁叙的模样。 车内灯微微亮，梁叙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件浅色卫衣外面搭着橙色棉服，白皙的皮肤上双颊微红，嘴唇微微张开。 梁文砚右手捏住梁叙的两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察觉。梁叙微微睁开眼睛，朦胧迷离的视线里对上了一道意味不清的幽冷目光。《 》 5、第5章 分户 梁家今天梁寄尧没有回来，梁文砚习以为常，但是没想到梁叙也不在家，手机一直都打不通，这才追到了沈家。 将车停好，梁文砚把梁叙抱出来，没有意识的人软软的，抓衣服也抓不住。 “不是告诉你不能喝酒了吗？上一次偷喝吐了一晚上难受一个星期还不长记性？”梁文砚皱着眉头，但看见梁叙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话音自然而然的就销声匿迹了。 进了家门把人先在沙发上放好，梁文砚走进厨房拿了点红枣和生姜。 阿姨听见响动连忙跑出来，梁文砚看了她一眼说：“阿姨你继续睡，我做个醒酒汤，不碍事。” 梁文砚向来说一不二，阿姨惶惶地点了点头，后半拍才意识到是醒酒汤，恐怕是小少爷喝了点酒。 阿姨犹豫地站在门口，想起早上小少爷失落的神情，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少爷一个人挺孤单的，所以才会想出去玩，大少爷您别怪他。” 梁文砚没什么异常地“嗯”了一声，阿姨见状也不好再说话，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噼啪一声，灶火点燃，梁文砚漫不经心地切了几片姜，和红枣一起放进水里，合上了盖子。 端着生姜红枣汤出来的时候，梁叙还躺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手挡在自己太阳穴附近。 梁文砚吹了吹汤面，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把梁叙抱在自己身前，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明知喝了酒会头疼，为什么还喝？” 回应梁文砚的是一阵哼哼声。 把人哄得喝完了生姜红枣汤后，梁文砚看着脸上被热气熏出潮红的梁叙，问：“能自己走吗？” 梁叙抓着梁文砚的大衣试图站起来。 梁叙一手抓不稳就改为两手合抱住梁文砚的腰，含糊地说：“可以。” 像一只幼年树袋熊一样，侧腰被梁叙的头撞得麻麻的，梁文砚叹了口气，俯身把人抱起来。 喝了热汤的人眉心已经渐渐松开，好似不再难受。梁文砚抱着人上楼，脚尖踢开房间门，声音浅淡：“就这一次，下次不准喝了。” “……那你也不准喝。”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敢顶嘴，梁文砚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要应酬。” 他把人放床上，刚给脱了鞋子，就被梁叙一把抱住腰腹。 “那我也要。” 梁文砚脸上笑容淡了，他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右手摸着主动靠过来梁叙的侧脸，声音低沉平静：“你不需要，这些哥哥来就好了。” “有哥哥在，你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就可以了。”梁文砚垂眼，看见梁叙闭着眼温和的面容，脸上又浮起点点笑意。 琥珀安全的暖意随着木质香调蔓延，梁叙有些目眩神迷，他莫名地想，可是哥哥会结婚的，他们会分开的。 哥哥要是有了小孩，就不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梁叙沉默了片刻，仰起头说：“可是我们会分开的。” 梁文砚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捂住梁叙的嘴。 手掌盖住了梁叙大半张脸，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额头，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雾气充盈带着点细碎的水光，长长的睫羽湿润地扫着梁文砚的小指。 直到梁叙没力气继续抓扯着他的衣服，像一片羽毛滑落在床上。 梁文砚带着点湿意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身侧又隐约蜷缩了下。 “不要说这种话。” 寂静了片刻，梁叙忽然低声说：“哥哥，我想尿尿。” 梁文砚扶他起来，看他慢慢地往浴室去。 可是我们会分开的。梁文砚眉心皱了起来，是了，就算他自己不结婚，也不能保证梁叙以后不结婚，他现在还小，等成年之后，会遇到很多合心意的女孩子，会谈一段又一段的恋爱，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候结婚。 梁文砚的呼吸慢慢屏住，然后开始觉得窒息。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不清楚为什么不该。 总不能因为他不结婚，就不能要求弟弟也不结婚吧？而梁叙现在还这么小，他到底是从哪里想出来以后这么久远的事？ 沈青缇，梁文砚百乱思绪中扯出来一个线头。 梁叙尿完之后又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最后打开水龙头，用一掬清水冲了下发烫的脸。眼睫颤动着将水珠滚落，他喉咙和心脏都有些难受。 想到梁文砚还在外面等他，于是他用毛巾擦擦脸，便走了出去。 兜头便听到梁文砚喊了一句“小叙”。 声音没什么起伏，梁叙莫名的眼睫一颤。 “你现在还小，还在上学，不要想着谈恋爱荒废学业明白吗？”梁文砚话音微顿，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下。 梁叙酒醒了大半，气血有些冰冷地立在原地，他心脏跳动得极快，然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惊惶和愤怒。 梁文砚没给他愤怒发作的时机，说完提了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梁叙房间里的灯灭了，梁文砚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明天还有日程，梁文砚拿上车钥匙，取车离开。 梁叙站在窗前，看见院子里灯光亮了一会又熄下去，听见引擎声响动，知道梁文砚又走了。 “其实你应付我有点累吧，”梁叙指尖轻轻点着玻璃窗，上面凝结出点点水汽，“你不喜欢爸爸给你安排的，你也不喜欢我。” 一连好几天，梁叙像是突然懂事了，既没出门，也没有给梁文砚发各种奇怪的消息去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压根没发。 很快就到了除夕。 梁家过年的氛围并不浓郁，家里常年只有四个人，梁叙先给不回家的妈妈发去了新年快乐平平安安的祝福语。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看着窗外梁文砚什么时候回来，一边抱着手机等妈妈的回复。过了很久，两个都没有声响，梁叙便又去给梁寄尧当面说了新年快乐。 今天也是梁叙的生日，梁寄尧嘱咐说：“你现在长大了，凡事也合该要有自己的主见了。” 梁寄尧从来不会长篇大论地讲道理，所有事情点到为止，梁叙一边听一边也留神着院子里会不会有汽车声。 楼下阿姨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但梁文砚还没回来，梁叙心里有点生气。 随着时间越长，哥哥还没出现，就逐渐变得焦虑。然而他面上却若无其事，甚至拿了本书在房间里看，余光只时不时地看窗外，耳朵时不时的听声音。 少年人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守住秘密，尽量矜持，但还是忍不住要去关注和反思。 梁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梁文砚打电话，他忽然听见院子里车辆压过地面，轮胎摩擦的声音，随后是明显的车灯光。 梁叙眼睛一亮，双手撑在窗沿上往下看，车子停在了院子外面，随后车灯关掉，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小包装盒和一个棕色礼盒。 是梁文砚！ 少年飞快地转身出了房间，跑到楼梯口时刚好与进门的梁文砚对视上。 “哥哥。”梁叙喊了一声。 梁文砚抬头打量他两眼，家里有暖气，因此梁叙只穿了一件白色羊绒高领毛衣，柔软的领口微微贴着下颌，衬得脖颈修长而气质温润。 “小叙穿件厚外套，换好就出门。” 梁叙立马转身回了房间。 他在衣柜面前挑挑拣拣，同时耳朵里还听到梁文砚给阿姨送了礼物的交谈声，然后楼梯上开始有脚步声。 梁叙把外套挨个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边上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上。今天梁文砚也穿的是一件大衣，他盯了一会儿，已经挪不开眼睛了。梁文砚给他买衣服都偏好自己的款式，梁叙有些想把它拿下来，但是又想起前几天梁文砚对他的敲打，手顿时犹豫在了半空。 半晌他想，一件衣服又能代表什么？梁叙心下稍定，将大衣拿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又远了。梁叙心想梁文砚一定是去找爸爸了，他站在镜子面前将大衣穿上，把羊角扣扣上，左看右看，又一颗颗把扣子解开。 梁文砚把棕色的礼盒放在书房，对梁寄尧说：“爸爸新年快乐。” “这里有一本关于植物的古籍，我想你和妈妈应该都会喜欢。” 梁寄尧早已经过了喜欢礼物的阶段，他现在什么东西也不缺，本来对梁文砚带来的礼盒毫无兴趣，但一听到植物古籍，眼睛稍微睁开了。 如果是寻常的东西，梁文砚也不会送过来，这本古籍想来十分珍惜不易得。 梁寄尧犹疑之中有些坐不住似的调整了下坐姿，他没有问梁文砚是怎么得到的，语气依旧平常：“想说联姻的事？” 梁文砚笑了笑，他在梁寄尧眼中大概属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联姻的事两年前可能还很烦恼，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对金融不感兴趣，梁寄尧也未必会把公司就全权交给他，与其现在这样胶着，不如他来替梁寄尧做这个决定。 “我想独立分户。”《 》 6、第六章 生日 梁文砚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事，余光一瞥看见不远处站在房间外的梁叙，霎时间一切思绪都被扫空了。 梁叙依旧穿着高领毛衣，也乖乖地外面搭了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双排扣大衣，垂感柔顺，线条干净，走动间衣摆微微荡开弧度，深黑长裤利落，隐约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黑色磨砂的短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少年眉眼俊秀清朗，鼻梁高挺，唇色微粉，脸部轮廓还透着一点将熟未熟的青稚感，线条利落之处捎带一丝柔和，不比从前乖顺，已经透显出几分自持和清冷。 回来时第一面就见着了，然而现在再看，梁文砚又觉得好似哪里不一样了，他的弟弟终于还是十八岁了。 梁文砚走上前，笑着问：“怎么穿这件？” 梁叙放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定定反问：“好看吗？” 梁文砚：“好看。” 他从不吝啬于夸赞。 迈巴赫穿过雪夜，黑色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雪雾像一片片极细的小羽毛不断从前方吹来。车内灯光明亮温暖，弥漫着一股橘子清香，梁叙从里面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槐树不断倒退，然后他看见了一条宽阔悠长的河流，河岸上有零星几个人隔着栏杆放烟花，不远处天际偶尔也有几声爆竹。 这边靠近码头，没什么有名有氛围的餐厅，更多都放假过节了。梁叙下了车到处看，远处水面漆黑，只有码头点点灯火浮动。他有点好奇想说话却被梁文砚拉住慢慢往码头方向走，不多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确认身份之后，便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浮桥长廊，梁叙看见一架游艇静静停泊在水面，船身在浅淡的月色下泛着白，工作人员放下登船梯，说：“祝两位旅途愉快。” 梁叙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文砚。远处水面的风有些大，吹来的雪落在身上，梁文砚的头发轻轻拂动，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透过镜片照到了梁叙的心里。 游艇是两人行，除了主舱工作人员掌舵，客舱和甲板都只有梁文砚和梁叙两个人，轻轻游荡在宽阔江面，两岸建筑亮亮的也远远的，看起来就像二人世界。 梁叙说自己不喜欢太多人，然后就真的来到了这个寂静的小世界。 餐桌上简单精致，中间摆放着一束深蓝与浅紫交织的鸢尾，花心撒上了金粉，旁边有烛火明明暗暗，梁叙手心简直沁出了汗，忍不住小声问：“哥哥，都是你准备的吗？” 梁文砚把他按在座位上，敲了下铃便有人出来送餐，他瞧着梁叙难得一脸拘谨的青涩模样，笑了笑：“是啊，吃西餐，你喜欢吗？” “喜欢。” 海风太大，梁叙的声音太小，梁文砚没听清般说：“什么？” 梁文砚微微侧了脸，视线靠向窗却没看窗外，微垂着目光，做出了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耳上的模样。梁叙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烛火摇摇晃晃，片刻他大声道：“喜欢，喜欢哥哥。” 梁文砚唇角翘起来，显然心情极好。 很快桌上摆放着三文鱼和沙拉，接着是主菜牛排和两份黑松露意面。 这种松快的氛围晚餐抚平了梁叙前几天的焦虑和赌气，他生气来得快走得也快，梁文砚只要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就一点也不感到悲伤或者愤怒了。 他开始问梁文砚最近在忙什么，然后无意间透露自己这些天都在乖乖写作业和备考。 梁文砚低头微笑，他听懂了暗示，这是梁叙在为这几天没发消息给他找的台阶。 弟弟么，有什么生气的不开心的，哄一哄就好了。梁文砚想起薛助理说的叛逆弟弟，忍不住和梁叙对比，发现后者确实听话太多，倒是不知道叛逆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晚餐丰盛但份量不多，吃完刚刚七分饱，聊了会天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 梁文砚到后厨去拿东西，梁叙跑到甲板上看风景，夜风扑面，雪花在灯光下异常明显，落在水面又被游艇激起的涟漪吞没。两岸建筑在雪夜里明明暗暗，不远处烟花阵阵盛开，砰砰声就像是心跳。 带着雪的风扑在脸上，湿凉一片，梁叙逐渐平静下来。他抓着栏杆回头看梁文砚。 梁文砚正俯身从柜子里取东西，黑色大衣线条利落，宽肩窄腰，身量挺拔修长。灯下那副银边眼镜映出冷白的光，柔和了锋利轮廓的凌厉线条，添了几分斯文雅痞，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他出来对梁叙招手时，梁叙才回过神般，看清梁文砚手上提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蛋糕。 梁叙从六岁开始，每年生日都会有蛋糕，十八岁这年也不例外。 蛋糕是一个小四寸小熊形状，雪白略青的颜色像春日，左上方斜着缀了几支羽毛似的翻糖，面上撒着恰到好处的几颗蓝莓，简约漂亮。 梁文砚将银色蜡烛点亮，嗓音温和： “生日快乐小叙。” 烛火在梁叙眼里闪烁，他听见梁文砚说：“许个愿么？” 六岁第一次生日，梁文砚也是让他许愿。他合十双手，闭上眼睛，闭上嘴巴默念，足足两分钟，然后他睁开眼就听见梁文砚笑他。 “生日愿望不说出来，哥哥怎么帮你实现？” 自那以后，梁叙每年生日都十分开心，因为梁文砚对他有求必应。更多时候，梁文砚也能猜到他想要什么，都会提前准备，许下愿望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能看见从天而降的礼物。 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他不想再要那些不切实际的物品了。梁叙定定地看着梁文砚，然后闭上了眼睛。 烛火之光，微弱而朦胧，梁叙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抹浅影。橙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出鼻梁柔和的弧度，唇角微抿，随着烛火轻轻跳动，光影随之微微浮动，右眼角下的那颗痣越发惊艳得明显。 忽然间，梁叙睁开眼睛，他吹灭蜡烛，灯亮了起来。他雪白的脸罕见有了几分颜色，正笑盈盈地看着梁文砚。 “愿望怎么不说？” 梁叙矜持道：“秘密。” 梁文砚眼睫微垂，片刻，他笑起来，嗓音依旧温和：“开始有要瞒着哥哥的秘密了？” 梁叙没有说话，只是很青涩甜蜜地低头。 梁文砚莫名地想到了其他的事，只晃神了一秒便清空思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礼盒。 “礼物，是一块腕表。” 梁文砚手指修长，语气平静：“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也是最美妙的东西，无论浪费还是珍惜，你开心就好。” 腕表静静躺在绒布里，指针停在零点。金属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梁叙仿佛触碰到了十八年来的光阴。 每一瞬的光阴背后，都有一个梁文砚。 无论他是浪费还是珍惜，都不重要，因为他身后永远有一个哥哥为他托底。 冰凉的腕表覆上清瘦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仿佛也闪烁着微光。 梁叙抱住梁文砚，他闻着对方身上浅淡的温和的木质香，忍不住踮脚亲了一下梁文砚的脸颊。 “谢谢哥哥！” 梁叙亲完就松开了手，转身坐在椅子上切蛋糕。 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梁文砚还没反应过来。 小时候梁叙内敛不爱说话，更别说亲吻这种表达亲密的事，长大之后，梁文砚也成熟很多，待人处事规矩，梁叙很少以下犯上，不知道是不是了解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之后，那点兄弟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密感也消失了，梁叙对他总是偶尔疏远又偶尔热切。 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仿佛是幻觉，梁文砚沉浸在这种失措无序中，没注意到梁叙切蛋糕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哥哥，吃蛋糕。”梁叙抿了抿唇，深呼吸压平了心跳的频率，这才敢看向梁文砚。 梁文砚如梦初醒，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梁叙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有些紧张。他手指掠过奶油，忽然往梁文砚脸上擦去，后者心里大概在想别的，也没躲开。 食指指腹轻轻擦过嘴唇，一团小小的奶油留在了唇角。 梁文砚下意识地舔掉，趁着梁叙愣神，也给他糊了一圈奶油。 两人打闹都是浅尝辄止，之后就相安无事地吃完蛋糕。梁叙趴在窗口看外面深蓝雪色，然后觉得窗口太小，又跑到甲板上去。 极大的海风将头发吹凌乱，然后风忽然停滞了。 梁文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侧边，给他戴了顶小羊帽，同时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温暖的掌心驱散了冰凉，风刮在脸上，也显得没有那么冰冻了。 宁静的这几秒钟，天际突然咻的一声亮起了烟花。 绚丽的烟花绽放在深蓝的天空里，又倒映在水面，像流星滑落，聆听许愿。 雪花在光影中闪烁，飘落到甲板上。梁叙抬起头，眼里映着烟花的光，他的呼吸随着风轻轻起伏，手里的栏杆微凉，心跳微微加快。 绚丽的烟花光彩映出梁文砚的侧脸，眼镜边沿映着烟花残光，整个甲板像被光与雪包裹，明明烟花声连绵，但仿佛在这一刻被水隔开一般，梁叙只觉得静谧，静谧到只听见心跳声。 梁文砚注意到梁叙的目光，低头看他，微微笑道：“开心了吗？” 梁叙仰头，他唇角翘起，眼角下的那颗痣微微浮动。 “有哥哥陪我，怎么样都开心。” 梁叙伸出手，似是要拥抱，梁文砚却是用大衣盖住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夹克衣料上传来梁文砚的温度，梁叙侧耳隐隐听到了梁文砚平和踏实的心跳。 “哥哥工作比较忙，谢谢小叙包容。年后又要出差，小叙不要跟我闹别扭。” 梁文砚一手轻轻拍着梁叙的背，一手隔着小羊帽轻轻揉着梁叙的头发。 远处灯火缱绻，烟花人间。 “新年快乐。”《 》 7、第7章 分开 新年第一天，梁叙在院子里堆雪人，他穿着厚衣服，戴着帽子和手套，堆了个跟自己同等身高大小的雪人。 屋檐下梁文砚边打电话边看着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两颗石头是眼睛，从厨房摸来的胡萝卜当做鼻子，最后梁叙将自己的围巾给雪人缠绕两圈，刚好盖住了嘴巴。 梁叙开心地一合手掌，正打算喊哥哥，一回头差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的梁文砚。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梁文砚手插在兜里，看见梁叙脖子上空空的，便将自己的围巾给梁叙围上，又看了看雪人，嗓音带笑：“雪人也会冷吗？” 梁叙下颌裹在温热的围巾里，小声说：“我不知道，我猜会的。” 雪下了一整天。 梁叙也等了一整天，等到了一份来自南半球的植物化石礼物。 陈女士是植物学博士，喜欢探索各种植物，经常出差。因为信号不好，也甚少联系。 拿到礼物的时候，梁寄尧也没有说妈妈不回来的原因，从他的神情上看，仿佛已经早已预料。 不过没关系，梁叙也并不十分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梁文砚，直到两天后梁文砚也走了，他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梁文砚是计算机专业，创业选择的人工智能方面，梁家是纯资本运作，身边虽然有些人脉，但看梁文砚这两年忙碌程度，想来梁寄尧没有用自己的情分去给他牵线搭桥，几乎完全算是白手起家。 梁叙也不大清楚梁寄尧对梁文砚的态度，有时过于严厉，关系看起来稍微有些剑拔弩张，也许是因为梁文砚当初没报金融相关的专业，毕业也没打算接手自家家产吧。 高三的寒假只有二十天，需要提前补课。梁叙收拾好东西回了学校，因为是提前开课，学校里人很少，基本只有高三生。 梁叙回到座位上，肩膀忽然被戳了一下，他把书拿出来之后，回头一看，是后桌的沈宁。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那天回去你没事吧？”沈宁小声说。 梁叙面色有一点不好，他冷冰冰道：“我没事。” 沈宁一看他这样冷淡，急忙小声道：“我当时看你睡着了心跳也正常，所以就以为你只是有点醉了，但看你哥挺着急的，我后来也问了我姐姐，她不让我打听你。” 我哥当然关心我，梁叙心里默默想，提到沈青缇，他神情一转，坐下来跟沈宁面对面，问：“你姐是不是喜欢我哥？” 沈宁面色涨红，支吾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联姻的事你没听说吗？” 梁叙离得近，眼睛大，睫毛长，扑闪间眼睛显得更加清澈黑亮。沈宁脸更红了，低声道：“我听说了，都是家里安排，听说是下一个月订婚吧，我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喜欢……” 梁叙原本只是随便聊聊探探口风，没想到订婚的消息，他愣了好一会儿，重复道：“订婚？” 看见沈宁点头，他又不可置信地确认：“和我哥？” 沈宁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大反应，他不是都知道联姻的事了吗？ “对啊，年初元宵节前就定下了。” 梁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如果是真的，怎么家里没人跟他提呢？梁文砚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其实我姐好像也不想结婚，但我爸妈都还挺看好你们家……” 沈宁还说了什么，但梁叙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打给梁文砚，但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旋即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梁叙不舍地放下在书包里的手机，心思繁杂，片刻才意识到手里出了点汗。 班主任训话一直训到晚自习开始，科任老师提着个保温瓶就走了进来，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上面说有不会的数学题直接上来问。 梁叙低着头在底下发消息。 消息一直没被理睬，他只好开始做题。 下了课，梁叙便开始看手机，后桌沈宁又开始戳他，小声问：“你哥是不是很凶啊，那天我看他感觉好像很生气。” 梁叙还没等到回复，对沈宁这个罪魁祸首已经烦死了，语气不好道：“我哥一点也不凶，你不要说他坏话。” 沈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见梁叙桌面上放的是习题卷，又问：“对不起，其实那天我都没想到你会来的，你以后打算考国内还是出国啊？” 梁叙也知道自己脾气坏得很没有理由，语气稍微克制了点，说：“国内a大。” a大是京都最好的大学，梁文砚也是读的a大。 沈宁还想说什么，就见梁叙捧着手机忽然转过身去，不搭理他了。 简洁的微信屏幕上梁文砚只回了几个字： 【在开会，你好好上课，晚点我联系你。】 晚自习下课，梁叙回到宿舍。 今天京都没有下雪，只是有点微风。舍友们洗漱完做作业的做作业，上床打游戏的打游戏，梁叙便拿着手机往阳台去。 这里是三楼，刚好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树和湿湿的地面。梁叙一边翻看聊天记录一边等梁文砚联系他，电话来的时候梁叙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 23点35分。 “嗯？还没睡觉，接这么快？”那头传来梁文砚如常的声音。 梁叙刚刚张口，就觉得有点难过，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嗯。” “等久了不开心？哥哥开完会有个应酬，刚刚忙完，现在还在车上就给你打电话了，晚上那条消息怎么回事，怎么又问起联姻的事了？” 梁叙觉得喉咙好像堵了什么，就像寒假回家在梁文砚车上吃了一片酸涩的橘子一样难受。 说起来他知道订婚之后去跟梁文砚求证什么呢？梁文砚这么忙，还要来应付他，也实在太累了。 梁叙深深呼吸，又轻轻吐气，还是没掩盖住嗓音的略微颤抖：“没，我就是想哥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怎么都要哭了？等哥哥有空来学校看你好不好？” 梁叙“嗯”了一声。 梁文砚工作了一天，因为这一句话，脸上的疲倦几乎一扫而空，微笑的唇角几乎打破了薛助理平常的冰冷利落印象，而显出几分温柔和缱绻。 “现在很晚了，那你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学习知道吗？身体最重要。” 梁文砚说了很多，梁叙一一答应。挂完电话之后，他捏着手机心想，要不回去问问爸爸吧？ 高三下学期任务更重，每周很多卷子，很多模考和测验。梁叙一边认真做题，一边等到月底回家。 沈宁不知道为什么这学期忽然开始联系他了，之前坐在他后桌跟个透明人一样，梁叙猜可能是那次答应了聚会，给了沈宁一点他们关系很好的错觉。 其实要是有人想和他玩，梁叙也不大会拒绝，但他总觉得沈宁看他的时候怪怪的，好像在观察他，又好像在躲闪，心里像藏着什么似的。 因为他是沈家的人，梁叙也有点不想待见。 沈宁察觉到这点冷意，稍微一点的热情立马就手足无措地缩了回去。 放假两天，梁叙回到家，发现梁寄尧并不在。 于是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梁寄尧的秘书，之后放下书包立马坐车去公司。 他不怎么来，但前台接待员应该是受了指示，看见他之后就带他坐了电梯，然后到一个休息室等候。 “小少爷您先坐一会，董事长很快就会来的。”接待员沏了杯茶说。 “谢谢，好的。” 整个接待室宽敞，有沙发有办公桌，梁叙看了眼桌面，发现上面还有梁寄尧和母亲的合照。 这里看起来像梁寄尧的办公室。 办公室干干净净，有些异常的冷清。 “小叙？找我什么事？”身后传来声音，梁叙回头望，看见梁寄尧提着个保温杯进来，身侧的一个工作助理抱着一些文件恭谨地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梁叙这才又看向梁寄尧。 “听秘书姐姐说爸爸最近有点感冒食欲不好，所以我来看看爸爸。”梁叙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案桌上。 “这是家里阿姨做的冰糖雪梨膏，爸爸你尝一点吧。” 梁寄尧难得多看了他一眼，到椅子上坐下，吃了几口。 “说吧，想求什么事？”梁寄尧虽然自己不大管儿子，但是识人还是很清楚的，梁叙想要什么找梁文砚就都能搞定，梁文砚都搞不定的，多半就是大事了。 梁叙被拆穿也不尴尬，站在梁寄尧旁边小声说：“听说沈家要和我们联姻，已经订婚了……” 梁叙还没说完，梁寄尧就直接确认了他的听说：“是真的，这事还没有对外公开。怎么，梁文砚没告诉你？” 梁寄尧说完又笑了一下，补充道：“他大概忙忘了。” 梁叙站在原地，感觉四肢都有些麻木，脸上却还是正常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 “沈家那个老东西很看好他，想给他投资，姻亲关系更稳定……” “哥哥才不会为了钱订婚。”梁叙没等梁寄尧说完便反驳，梁寄尧顿了一下，淡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羹匙。 “还有两个月考试了吧？什么专业，出国留学，这些问题考虑过了吗？” 梁叙顺着梁寄尧的话回答：“我想去a大。” “a大金融专业也不错，不过最顶尖的还是s大。” 梁叙渐渐抬起头，他看见梁寄尧的目光平静，他也不是傻子，能听懂这里面的暗示。 但他还是求证似的，多问了一句：“爸爸，你希望我选金融相关的专业吗？” “当然，”梁寄尧笑了一下，“不然我怎么培养你当继承人呢？” 可是还有哥哥……梁叙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论资历他比不上哥哥，哥哥会怎么想？ “小叙啊，你也该长大了，有些东西不承担不行，不要管别人怎么想，知道吗？” 梁叙眼眸微闪，片刻低下头道：“我明白爸爸。” 梁文砚忙了大半个月，家电机器人的样本宣传刚定好，闲下来时才有精力去查找最近遗漏的东西——梁叙自从上次打完电话之后就没联系过他了。 就算学业忙，也不可能前后一个消息也没有。 想起之前梁叙问到联姻的事，梁文砚喊来助理，不经意间问：“梁董事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助理以为是在问投资利润，翻看文件数据说得井井有条，看见梁总没有以前那种思索的模样，目光移到旁边干干净净的烟灰缸，忽然福至心灵地插了一句：“前两周小少爷去了一次梁家集团。”《 》 8、第8章 见面 四月初，一诊结束。 梁叙像往常一样课后还做了错题集，等到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搁下笔，游神中忽然发现抽屉里手机正在细微的振动。 屏幕上哥哥两个字出现在视线里，梁叙一愣，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边沿。 深呼吸了两秒，梁叙才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没听见他声音，于是直接说：“小叙，怎么没看见你出来。” 梁叙懵了一会，看见已经打包回来吃饭的同学进了教室，听见他们聊教学楼靠近桃花林那边有个超级大帅哥，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衬衣，肩宽腿长。 梁叙立马站起来，往窗口微微探身，果然看见一个男人正举着手机在耳边，从上到下的视角桃花遮挡了大部分，却依然能感觉到男人极好的身材比例。 此刻，梁文砚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哎，我好像看见你了，三楼是吗？” 梁文砚走出来了点，片片桃花遮盖不住行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梁叙突然抽开椅子，往楼下跑去。 梁叙跑了三楼终于缓缓停下，他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有点不可置信，又有些胆怯。 终于走到梁文砚面前，梁叙捏了下自己的校服，低声问：“你来学校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啊，”梁叙的眉心忽然被食指指节轻轻点了一下，他诧异地听着梁文砚说，“上次还说想我，大半个月一句消息都没有，你就是这么想哥哥的？” 梁叙脸微微发红。 不是订婚了吗？ 不是工作忙吗？ 你不是也一句信息都不发给我吗？ 然而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梁文砚垂眼看着不说话的梁叙，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受了委屈却不说话，只会抱着他脖颈默默地低着头或是将头埋进他的肩颈里。 人长大了，心思还是长不大。 “我在餐厅定了位置，有你喜欢吃的泰式冬阴功。” 梁叙抬起头，他看见梁文砚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柔和的笑意。哥哥每次在他面前都是这样温柔的淡然的，而他竟也很受用。 餐厅是泰式的，梁叙边吃饭边给梁文砚说些学校里的事，隐去了知道订婚这一件事。梁文砚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说到最后，梁叙还是提了一下沈宁，说：“最近他老找我说话。” 梁文砚耐心听着，时不时地笑几下，听到最后神情微顿。梁叙的语气如同一笔带过，好像不以为意，但梁文砚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接着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什么？” “问我出不出国，考哪所学校。” 梁文砚的神情有一瞬间稍微松懈下来，他握着饮品杯，指腹轻轻点着杯壁，里面冰块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然后他喝了一口，才笑道：“他什么时候这么爱打听你了。” “我不知道，”梁叙微微前倾，盯着梁文砚好奇问，“哥哥，如果我想去s大，你觉得怎么样？” 梁文砚呼吸一滞，s大在外省，距离京都两千公里，他下意识地眉头一皱，说：“以你的成绩，a大没问题的。” “哥哥希望我去a大吗？” 当然两个字在唇边游移了一圈，梁文砚看见梁叙微微后靠椅背，意识到这似乎像是一个试探。 s大有不少专业也是国内顶尖，尤其金融专业更是在金融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学历认可。其实梁叙选什么学校都没问题，但梁文砚确实发现，他更希望梁叙读a大，因为这样可以离他近一点。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薛助理随口说的自己弟弟去了苏州读大学，一年才回家一次，距离太远又常常联系不上，那时他还只是一听而过，如果梁叙也是这样，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见梁文砚没有回答，梁叙又凑近问了一遍。 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梁文砚眼睫微垂，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反问道：“爸爸让你选s大？” 梁叙一愣：“没有……” 梁叙怕梁文砚知道他去过爸爸公司，掩饰地说：“我随便说说的。” 话音落下几乎有些沉默，梁叙有些手足无措，过了片刻，他站起来道：“哥哥我吃好了，还有午自习我就先回学校了。” 见梁文砚也要站起来，他连忙说：“这儿离学校不远，我走路回去就好，顺便消消食，哥哥你慢慢吃。” 梁文砚看了一眼餐桌，最喜欢吃的冬阴功没吃多少，连手边的椰青也没喝几口，简直像是戳到秘密然后落荒而逃。 梁寄尧和梁叙说的就是大学专业的事吗？梁文砚眉心微拧，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受控制。 梁叙的冷淡对他来说很不习惯，而他察觉到这一点，发现想让梁叙按他的意愿去生活更不习惯。在餐厅坐了一会，梁文砚看了下手机，12点30分，下午两点还有个发布会。 等发布会成功结束，他就赢了。 想了想，梁文砚通知助理：“帮我跟梁翼资本的梁董预约一下。” 新品上市十分顺利，从研发初期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宣传发布会引起很大波动，曾经合作过的未达成合作的纷纷都发邮件和打电话过来交谈，梁文砚之后的预约几乎排满。 这个结果大概在他意料之内，在助理给他留出的一个空白下午时间，他去了梁翼资本，见了梁寄尧一面。 梁寄尧脸上挂着淡笑：“最近筹集到很多资金吧？” 按市场交易说，这属于内部消息，梁文砚还是告诉了他一个天文数字，并且十分保守地没有加上之后几天的预约中可能的投资。 梁寄尧听了脸上并没有多大变化，梁文砚便继续说：“分户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梁寄尧：“梁叙知道这件事吗？” 梁文砚神情一顿，滴水不漏道：“我会和他说的。” “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沈伯年投资不是因为订婚，沈青缇只是暂时不想被催得那么急，既然没有公开的订婚，那么跟一张废纸也没有任何区别。” 梁寄尧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大儿子，这个从六岁开始就被他收养的孩子。梁文砚是他原本的名字，就是这么个梁姓，才让他一眼挑中，否则孤儿院里，他不会选择这么大的孩子。 梁文砚从小就显示出一种沉静，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甚至年纪轻轻就显得老成，他更喜欢把欲望全部都压在心底，欲念沉下去，另一些偏执和被压抑的野性就会格外外显。两年的工作，他这些野性和偏执也更加沉底，叫人看不清楚了。 梁寄尧缓慢开口：“文砚，你知道其实我是很属意你的，我不看重血缘，你和梁叙都是我的儿子，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你不想要资本运作我也理解，你有点专业梦想我也愿意支持，但是两年的磨练，你身上的那点傲气和执念反而一点未销，这对你不是好事。” 梁文砚没有说话。 他和梁叙确实是平等的，来到新家本来应该很开心，但随后家里有了个亲生弟弟。十岁以前梁文砚其实跟梁叙接触不多，他不喜欢这个弟弟，总觉得自己变成了比外人更外的人，直到他发现梁叙也得不到父母的爱之后就释然了。 梁文砚的六岁无所适从，梁叙的六岁也是孤苦伶仃。 梁文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略显讽刺的笑，但很快都被压了下去，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但这无关紧要。” 梁寄尧看他一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梁文砚不想拉家常，于是直说：“周六我买在潇湘水榭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父亲您要是有空可以来坐坐，那边离云岭庄园比较近，喝喝茶也可以。” 傍晚，梁文砚回了老宅，家里几乎没人，他拿了点东西，路过梁叙房间的时候停顿了下来，片刻，他推开房间进去。 梁叙房间稍微有点乱，他平时也不爱麻烦人整理，所以阿姨也不会来打扫，顶多扫扫地。 梁文砚把自己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尾一角，然后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摆放整齐，然后又把被子叠了一遍。 纯色被子里忽然掉出来一封主人没收的粉色信封。梁文砚凝神看了片刻，想起这是上次他送来的。 “可是我们会分开的。” 这句话偶然出现在脑海里，清晰得不容梁文砚甩开。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梁文砚才回神，他看见屏幕上显示小叙两个字，眉心跳了跳。 “哥哥，还在忙吗？”电话里的嗓音压低，像是回荡在耳边。 梁文砚：“不忙。” 那头停顿了片刻，然后说：“我今天看到你的发布会视频了……” 梁文砚大概能听出梁叙是什么语气和心情，毕竟从小带到大的，他很清楚的知道，梁叙在主动地“粘他”，上次餐厅一别没什么矛盾，所以明面上不好再提起，只能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梁叙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么小心翼翼了？梁文砚忍不住想，等回过神的时候，刚好听见梁叙问劳动节的假期会不会回家。 那天刚好是周六。梁文砚便说：“哥哥在郊区买了套房子，周五下午我去接你去看看？” 梁叙乖乖地说“好”。 话音落完，两厢无话，那头便说：“哥哥再见？” 梁文砚说了句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在梁叙房间里坐了会之后，梁文砚拿起资料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梁文砚便提交资料，花了一个上午，拿到了自己单列一页的户口本。《 》 9、第9章 解释 “真是大忙人了，现在约你比之前还难。”沈青缇微笑道。 海洋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梁文砚边吃午餐边说：“如果你找我是想恭喜我，那么不必了，这几天听太多了。” 沈青缇依旧是一副小香风打扮，她闻言只是撩了撩头发：“那我就不说了，只不过上次的事，我替沈宁跟你说一声抱歉，也让小叙别往心里去。这几个月宁宁也是失魂落魄的，我看他也知道错了。” “小事，小叙也不在意，我那天太着急了可能吓到他，你帮我和他也说声抱歉。”梁文砚说着忽然一顿，又随口问，“沈宁在学校和小叙是同学，他是不是把订婚的消息告诉小叙了？” 沈青缇心里疑惑了一下，这么大的消息，两家人都心知肚明啊，怎么听起来梁叙像是不知道一样。 没听到回音梁文砚抬头看了沈青缇一眼。 沈青缇：“我问问宁宁吧。” 她一边打字一边又说：“小叙原来不知道吗？” 梁文砚：“反正是假的，何必告诉他。” 知道了又该跟我闹了。 想到这儿，梁文砚多看了沈青缇一眼。沈青缇长得很千金大小姐气质，漂亮精致优雅，五官淡颜没什么攻击性，对于年龄小的男生来说，确实有一种妈妈姐姐感的柔和。 正是午休，沈青缇很快收到了消息，她的脸上有点一言难尽，片刻，还是老实说了：“宁宁跟小叙提过，前一个半月。” 梁文砚手指一顿。细数日子，刚好是梁叙回学校那天，难怪该是晚自习的时候，梁叙突然跟他发消息。 “抱歉，我嘱咐过他别跟别人说，可能小叙不算这个别人吧。” “你觉得小叙喜欢你吗？”梁文砚突然问。 沈青缇懵了两秒，反应过来梁文砚不是在开玩笑，便斟酌着说：“我和小叙关系一般吧，小叙不怎么找我说话的。” “你这话说的，小叙明明就是喜欢你多一点吧。” 沈青缇原本只是抖个机灵，梁文砚真的像是听进去了，思索间坐姿逐渐放松靠在椅背上。 沈青缇跟梁文砚算是初中认识的校友，彼时沈青缇初一，梁文砚初三。两家见面还不认识的时候，沈青缇就在学校里对梁文砚有个病弱弟弟的事迹如雷贯耳了。 正常人谁会把弟弟一直挂在嘴边？提一句弟弟不好跟拔了逆鳞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梁叙他爹不是梁寄尧。 沈青缇自己也有个弟弟，但自问做不到梁文砚这样溺爱，她有时候只想打死沈宁。 “你想应付家里的催婚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朋友，他是我大学同学，人还不错。我们的订婚就还是取消吧，沈伯父那边我会去说。”梁文砚站了起来，颇有风度道，“账单算在我这里，下午还有日程，我先回公司了。” 周五，梁文砚从学校接到了梁叙。 梁叙一上车就打了几个喷嚏，梁文砚递过去几张纸：“感冒了？” 说着梁文砚把右手往梁叙头上摸了摸。 梁叙闷着鼻子说：“没有。” 梁文砚看了一眼，却看见梁叙眼下有点淡淡的乌青。梁叙皮肤太白，眼下那点颜色连同那颗痣都十分晃眼。 “最近没睡好？” 梁叙依旧回答没有。 潇湘水榭偏向郊区，地段平缓宁静。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迎面是一条石板小径，青灰色的纹理在路灯下反射出点点狭窄的光线。右边是一处仿古的水榭亭台，勾连了小院的长廊，共同环绕着一处池塘水。 下了车梁叙两步走上前，水面映出他的影子，他问：“这里面怎么光秃秃的。” 很快另一个倒映在水面的影子回答了他：“这段时间太忙，荷花还没移植过来。” 梁叙又看向左边，院子里有一处打好了土基，但是也是光秃秃的。 他还没问，梁文砚就像预料到了似的，笑着说：“这里留着种一棵树，小叙想种什么？” 深夜院子里留着的灯并不多，晦暗的月光和清浅的浮光相交织，只差了点香气，梁叙想了想，说：“桂花树。” 桂花一开，院子里就会香气四溢。 “好啊，就种桂花树。” 梁文砚一口答应，梁叙开心起来，嘴角还没拉上去，就先打了一个喷嚏。 夜里风凉，梁叙正低着头，脸忽然被温热的手掌所覆盖住，然后被掌心捧的稍稍抬头，在银月般的清辉下，他看见梁文砚微微拧起的眉心。 “家里有医用箱，去吃点药。”梁文砚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去，梁叙于是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梁文砚感受到细腻的肌肤，手心的冰凉像雪一样融化，然后他轻轻用拇指刮了刮梁叙的脸。 主宅是两层设计，底层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湖心水榭的微光与庭院长廊，上了二层便是卧室书房以及阳台。 跟着梁文砚走进一间卧室，梁叙才发现这里的卧室格局跟老宅有点相似，乍一眼，仿佛在自己房间一样。 梁文砚冲好颗粒剂，又轻轻吹了吹。 梁叙就坐在床沿，歪头看着梁文砚。 “哥哥。”他忽然说。 梁文砚：“怎么了？” “就是想喊喊你。”梁叙笑了笑，他笑起来长长的眼睫交错，眼底似有亮光闪烁，清隽俊秀的模样格外乖巧好看。 梁文砚也笑了，把药杯递过去，又沉声道：“把药喝了。” 梁叙喝完放下杯子，一张纸巾就伸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只虚抓到了梁文砚的手腕。纸巾在嘴唇上轻轻点了几下，又轻轻擦过嘴角。梁叙抬眼看见梁文砚镜片后的目光正专注，明明只是片刻的动作，他却感觉过了很久，察觉到梁文砚即将起身的动作时，又匆忙低下头。 梁文砚将那张纸揉成团捏在手心，不经意说：“你说你喜欢水榭，所以我挑了一年，选了这里。” 梁叙缓缓抬起头。 梁文砚笑了一下：“不喜欢待在老宅的话，以后常来哥哥这里住。” 说完他摸了摸梁叙的头发，嘱咐道：“感冒了就别洗澡了，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梁文砚接到梁寄尧，两人在院子里说话。 只稍谈了点工作上的事，话题便转到了梁叙身上。梁文砚还在为梁叙考虑s大而耿耿于怀。 “你真的想要小叙去s大吗？” 梁寄尧毫不在意梁文砚是怎么知道，他平静道：“那边经济金融中心，人脉多，他去锻炼锻炼很合适。” “那么远，小叙会不适应的。” 梁寄尧：“文砚，别把梁叙当傻子，他也不是你的附属品，他比你想的有想法得多。” “我没有。” 梁寄尧深深地看了梁文砚一眼，语气依旧平静：“那就任他选择以后的路。”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点响动，两人一同转身，看见梁叙正站在楼梯上，似乎刚睡醒出房间。 梁文砚立刻走了过去。 梁寄尧观察着兄弟两人的行为，片刻，也走进了一层。 “爸爸。”梁叙乖巧喊。 梁寄尧没什么表情，梁文砚乔迁，梁叙又刚好放假，不可能不叫他过来，他短暂点了点头。 吃了个午饭梁寄尧便要走，临行时梁叙被叫住，他听见父亲说：“十八岁生日不是爸爸忘了送你礼物，是流程还没走完。我在s大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虽然比不上你哥这种私属，但环境也还算不错，等你有空来签个字就行。” 梁叙错愕了两秒，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一同送行的梁文砚，后者明显也不知道，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梁寄尧的车就停在外面，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仍旧看向梁叙。 “愿意的话，跟爸爸上车。” 梁文砚往前一步似要挡在前面，接触到梁寄尧的目光又微微一顿。 梁叙沉默片刻，轻声道：“爸爸，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等考完再说可以吗？” 梁文砚放在身侧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当然可以，”梁寄尧淡笑着又看向梁文砚，“现在你虽然户口分了出去，但还是我儿子，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来聚聚。” 梁寄尧走得潇洒，但却给他留了个麻烦。梁文砚看向梁叙，果不其然被问：“哥哥，分户口是什么意思？” 梁叙哪里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敢相信。梁文砚解释道：“我没想瞒你，只是觉得现在告诉你不合适。再说了，我们户口是不是在同一页，都不影响我们的兄弟关系，也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我们哪里有什么感情，你是为了和沈青缇结婚，你不要我了！” “小叙！”梁文砚皱着眉头没抓住人，看着梁叙一路跑了回去。 梁文砚捏了捏眉心，他走回主宅，走到梁叙昨晚睡的房间，敲了敲门。 他试图打开门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住了。 “小叙，哥哥没有不要你，”梁文砚语气平和低沉，“把门打开，哥哥当面给你解释好不好？” “哥哥没有要结婚，也不存在不要了，分户口是因为……”梁文砚语气微顿。 是因为他不喜欢梁家。 因为梁叙的原因他愿意对梁家爱屋及乌，但梁寄尧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说不上爱，尽管梁叙不怨，他却依然感到不平。 犹豫了片刻梁文砚低声：“小叙等我一会，哥哥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梁文砚下了楼，又将主宅门给关上。他的手指落在锁芯上的时候，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房子锁了起来。 这边偏僻，梁叙不会开车，万一跑出去了恐怕会有危险。 梁文砚紧接着给沈伯年打了个电话。 “沈伯父，我有点事想找您聊一下，比较着急。”《 》 10、第10章 坦白 听到外面下楼梯逐渐远去的声音，直到整个宅子一片安静的时候，梁叙只感觉到了恐惧。 黄澄澄的被子十分亮眼，是他喜欢的颜色。他躺倒在床上，泛红酸涩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百合一样的吊灯。 梁文砚始终把他当小孩，从来不会主动告诉他任何事，就好像一只可以随时丢弃的小猫小狗。 就算潇湘水榭给他留了一间房又如何，等别人住进来，梁文砚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对他好了。 梁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咔嚓一声打开房间门，梁文砚果然走了。他有些不相信地等了一会，发现周围确实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提起书包慢慢下楼，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了。 门上了锁。 他看向旁边巨大的落地窗，走过去就发现一样被封住了。 梁叙的心脏逐渐跳得很快，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但又按捺住了，这时他才发现静音的手机里有几条微信消息。 【哥哥：小叙等哥哥回来，哥哥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绝对不是要丢下你。】 梁叙再试了一次门锁的密码，最后还是不行，只好回了房间，又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就像从来没下楼过一样。 梁文砚是傍晚时分回来的，外面下了点小雨。 他径直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时下意识地先拧了一下，结果门竟然开了。 从窄缝里逐渐看到一个少年人影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两手放在微微岔开的膝盖上，听到动静，柔软的头发微微一动，然后人就往看不见门的地方转了过去。 还肯闹脾气就是小事，梁文砚微微笑了，他将手上顺路买的巧克力松露放在桌上，半蹲在梁叙身前，抬头看见梁叙略微泛红的眼角时一愣，然后握住了梁叙的双手。 梁文砚什么也没说，而是点开了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很抱歉沈伯父，我需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梁叙的目光微微转过来看着梁文砚。 “关于订婚，沈小姐压力太大，是我们商量出的权宜之计。沈小姐有自己的主见，想找一个自己也喜欢的人，这一点我尊重她。我有个朋友人还不错可以推荐，父母是国外高知，他在国内长大，是一位已经获得博士学位的优秀临床医生……” 录音到这里被梁文砚按下了暂停键，那种细微的嘈杂音和低沉的声音都不见，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寂静。 这是一段对话，一段带有证据的证明。 “小叙，我没有骗你。” 梁叙垂眼看着蹲在下方的梁文砚，意识到哥哥又再一次地向他服软了。一个下午的冷静，他也有些意识到自己实在太惊慌了，梁文砚不过是自己当了户主而已，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不在同一个户口也没关系，现在联姻也是假的。 梁叙伸手抱住梁文砚脖子，轻轻说：“对不起哥哥，是我无理取闹了。” 耳畔贴在梁文砚的颈侧，感觉到了一点雨水的微凉，然后就是皮肤的温热。 “哥哥给你买了松露巧克力，”梁文砚顺势搂住梁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我怎么会丢下小叙呢，小叙要相信哥哥。” 耳边传来闷闷的一声“嗯”，梁文砚将人拉开距离，微笑着擦了擦梁叙的脸，说：“亲下哥哥？” 梁叙愣了一下，心脏忽地不规律跳动起来，凑近轻轻在梁文砚的脸上吻了一下，嘴唇是柔软的，心是慌乱的。 梁文砚面上镇定，起身打开深蓝色礼盒，下一面是装列整齐的auchatbleu松露巧克力，给他拆了一块。 梁叙吃相很乖巧，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他的唇色是粉色偏白，颜色浅，上面沾染了点黑松露。 脸颊上柔软的印记好似还在发出回音，梁文砚却想起除夕那个令人诧异的带着点雪夜凉意的吻。 他不知道梁叙竟然会主动亲他，也不知道亲密行为竟然也会让他如此满足。梁文砚微微笑了，指尖去擦掉了梁叙嘴角沾染的一点黑松露，又抽了张纸巾给他。 然后面前就被递了一块巧克力。 那手骨节都透出一点清瘦，肤色雪白，只有指腹隐隐显出点淡粉。 梁文砚不大喜欢吃巧克力，但梁叙递来的这一块无伤大雅。 巧克力脆脆的，甜味炸开在口腔里，配上黑松露的味道，还算清新。梁文砚舌尖抵着牙齿，心想梁叙是关心沈家还是在关心他，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是却不敢确认。 “小叙，”梁文砚忽然开口，“以后哥哥如果结婚了，会多一个人对小叙好。” 梁叙微微睁大眼睛，片刻他故意躲开梁文砚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不要了，”梁叙把巧克力推给梁文砚，又要推他走，“我头晕我要睡觉了。” 伸出去的手反而被梁文砚连巧克力一起抓紧。 “小叙，”梁文砚强迫视线对上，加重语气，“不要逃避。” 梁叙动了动嘴唇，却依旧说不出口，一双漆黑如葡萄的眼睛很快蓄起雾，梁文砚陡然意识到，只好换了个问法，语气柔和少许，不再显得那么逼问：“告诉哥哥你的真实想法好不好？” 梁叙不吃硬也不吃软，推开梁文砚的手，一头钻进被子里去。 梁文砚半是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黄澄澄的被子盖住了梁叙肩膀到头的位置，他跪在床上姿态很像掩耳盗铃。 “小叙，你再不说话，哥哥打你屁股了。” 被子里的人挪动了一下，手随便挥舞几下，除了脚全身都拱进了被子里。 梁文砚笑了，他站了片刻，发现梁叙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于是半跪在床上，顺着人形抱住了被子。 怀里的人立刻要挣扎，被梁文砚有力的臂弯箍住，另一手将被子掀开，梁文砚看见了梁叙凌乱的头发，和被闷得微红的脸。 “怎么这么大反应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梁文砚笑着伸手拍了下梁叙的屁股，梁叙诧异地想躲开，却发现在他不仅在被子里被裹住了，还被箍在梁文砚的臂弯里动弹不得，整张脸涨红到了极点。 怕把人逗坏了，梁文砚收敛了点笑意，问：“还是以前那样，石头剪刀布，赢了告诉哥哥真心话？” 梁叙扭头看他，近距离下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文砚没染过头发，他发质偏硬，总是往后打理，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只余几丝鬓边碎发，因此毫无遮挡的眉眼看来愈加锋利，眼睛漆黑深邃，镜片冷冽乍一眼会觉得此人淡漠高冷，但细看目光却很温柔。 于是梁叙动了一下，梁文砚从被子里放出他一只手来。 梁叙出了剪刀，梁文砚出了石头。 梁叙定定地看了梁文砚两眼，又移开目光，梁文砚没逼他，片刻后听见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想哥哥结婚。哥哥你觉得我自私吗？” 梁文砚没回答，只是陈述道：“我不结婚。” “那哥哥就是我一个人的。” “嗯我是你一个人的，那小叙是不是哥哥一个人的呢？” “我也是！” “那小叙就不自私。” 梁文砚轻轻揉了揉梁叙的头发，心下熨帖，原本还想问学校的事，但看见梁叙泛红的眼角明亮的眼睛，怕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要闹，便耐住没说。 反正志愿填写也要在考完一个月后，于是他看着梁叙，直到把梁叙看得不好意思笑起来，他才指指嘴角：“巧克力。” 梁叙：“是甜的。” 梁叙没懂他的意思，但梁文砚没有再解释，他嘴角噙着淡笑，把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第二日一早，梁文砚自己做了几个煎饺，然后送梁叙回去上辅导课。 解开了心结的梁叙格外粘人，吃早餐的时候一直夸煎饺好吃，跟老宅阿姨做的一样好吃。上了车又开始哼歌，大概是心情好的时候，会说个不停。 梁文砚一手搭着方向盘，一边听着觉得耳边好像有只早鸟正扑棱着翅膀，忍不住唇角上扬。 学校门口的藤萝花开了，浅紫色的花束像流瀑一样垂落，梁文砚在门口停下车，叮嘱道：“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吃药，别让哥哥担心。” 梁叙一边应，一边拿书包，下了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绕了半圈，跑到驾驶位旁边。 梁文砚以为他要说什么事，摇下车窗凑近：“怎么……” 话音未落，脸颊上落下一吻。 不同于昨晚，也不同于除夕那个吻，梁文砚正看着梁叙，因此是面对他的，梁叙亲过来的时候，尽管微侧了头，还是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眼镜。 鼻梁上轻轻的压力和唇边脸颊柔软的湿意像是春风掠过湖面，梁文砚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梁叙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头发遮挡了些许眉眼，半睁眼睛里面的温柔若隐若现。 “谢谢哥哥送我过来。” 说完梁叙就往学校门口跑了，直到几秒过后，梁文砚才状似回神般，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后视镜里他像是才回味过来似的，笑了一下。片刻，他推了推眼镜，驱车离开那株紫藤萝瀑布。《 》 11、第11章 依赖 梁文砚将车开到机场外，蓝牙耳机里的声音还没停过。 “要我说，梁伯父也是好意，你都26岁了还没女朋友，也不怪伯父着急。我记得大学挺多人想追你的吧？有钱有颜有时间的，怎么不同意一个？” “我到了。” “哦哦哦，我马上出来。” 很快，一个穿着纯色风衣的男人拎着个箱子就出现在视野里。 梁文砚说了句迈巴赫车牌号，耳机传来一句：“可以啊，都开迈巴赫了。” “你这啥也不愁，无欲无求的真好啊，我……” 梁文砚冷淡道：“庄彦。” 被喊了名字之后，耳机里便没了声音。 车很显眼，庄彦把行李箱放进去，坐进了副驾驶。 梁文砚把耳机摘下来，瞧了一眼，庄彦中分黑短发，狭长眼睛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没谈好？” “可说呢，”庄彦叹了口气，“天天就让我申博搞科研，我说了一百遍我想做临床方面，他们就是不听。还是你好，你选什么梁伯父都支持你。” 梁文砚笑了一下没接话。 窗外风景飞速掠过，庄彦左看右看，发现了车台上的摆件，惊讶地叫了一声。 “这么可爱，你买的？” 梁文砚看了一眼，唇角噙笑：“小叙做的。” 庄彦细细观摩，捏着一个迪西说：“送我一个呗。” 梁文砚：“自己买去。” “小气鬼。”庄彦把摆件放回去，又忍不住感叹，“小叙真是心灵手巧，我也想有这么个弟弟。” 梁文砚：“那你要管的事可多了，小孩子不仅粘人还得哄，哄过了头就又要骑到你头上来了。” “还挺有画面感，”庄彦哈哈大笑，“我说你也太宠小叙了，以后他总会独立的，到时候你就没用嘞。” 放在盒子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梁文砚看了一眼，是梁叙发来的各种报备消息，还有几张图片。 梁文砚唇角无意识地一翘，若无其事地对庄彦说：“小叙对我的感情不一样，就算跟爸闹翻他也会跟着我的。” 其实以前梁文砚没有这么的喜形于色，今天格外春风得意，庄彦不由得问：“联姻跟你父亲打赢了这么得意？” 庄彦算是他至交好友，虽然是大学才认识的，但两人友谊格外亲近。车在潇湘水榭停车库里锁好，梁文砚将昨晚的事说了一圈。 庄彦听完却没急着调侃，脸色有些微妙。 “……你的意思是你不结婚，小叙也不结婚，你俩过一辈子？” 梁文砚一愣。 这话怎么从庄彦嘴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他下意识想说当然不是，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他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可是梁叙呢？ “小叙现在没独立，依赖你是正常的，你作为哥哥得好好引导啊，不然以后有了女朋友还不能自己做主像什么样子，你说是吧？” 梁文砚：“……你说得对。” 然而他心里有个反对的声音。 无论梁叙以后依赖别人还是逐渐变得独立而不需要他，这两种情况他都不能接受。 庄彦拖出行李箱，看了眼水榭，感叹道：“这地方不错啊，我跟我爷说转机要两天，后天才回去，在你这里住两天昂。” 梁文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到晚上的时候，梁叙才收到了梁文砚的回复。 他发了一些有趣的题目和午饭吃了什么，还拍了几张学校里的桃花。梁文砚每条都有细心回复，但梁叙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梁文砚兴致不高。 他抱着手机思索了片刻，跑到阳台给梁文砚打了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接通了，明亮的镜头里出现了梁文砚。还是早上那身打扮，眼镜框微微泛着银光，干净的镜片后是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 “怎么了小叙？” 梁叙松了口气，便笑道：“想你了哥哥。” “小叙想哪一个哥哥啊？”视频里突然出现一道清越的嗓音，梁叙一愣，就看见镜头被修长手指一转，梁文砚无奈的表情过后，是一张同样年轻俊朗的脸。 梁叙眨了眨眼睛，立马道：“庄彦哥哥，好久不见。” 庄彦故作严肃：“小孩子不学好，下自习不好好休息还玩手机。” 梁叙乖巧道：“我错了庄彦哥哥。” 阳台外面光线很暗，梁叙微微低着头，眼睛却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起，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庄彦呆了一秒，紧接着手机就被无情拿走，他看向梁文砚，后者却是只对着屏幕，笑着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解释了庄彦是今天回的国，在潇湘暂住两天。 “我才跟小叙说几秒钟啊，”等视频通话挂断，庄彦酸溜溜的声音才响起，“小叙也不说想我，我以前老带他玩的。” 说着庄彦又叹气：“你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有这么个可爱又粘人的弟弟，你说我爸妈现在还生得出吗？” 梁文砚看他一眼，庄彦就自己摆摆手说开玩笑。 夜深，梁文砚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片刻，他开了一盏灯，坐在床头打开了手机。 他的相册里除了一些设计图就是梁叙的照片，他不爱拍照，可看见梁叙的时候总是喜欢拍一拍。小时候梁叙还很容易出丑，比如扑到雪地里爬不起来，摔跤磕掉了牙直接放声大哭……长大之后梁叙就很注重矜持了，写作业也刻意端着，坐的直直的，喝水一定要用同款杯子，就连流眼泪也只是抽泣。 照片是在梁叙上完初中之后变少的，那时候他已经很忙了，每天有空就是从学校接梁叙回家，然后督促一下写作业，出去踏青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庄彦说这是他上辈子积福得来的，梁文砚不这样认为。梁叙还小的时候梁文砚已经有些早熟了，在梁家只给保姆管的小孩子是很渴望爱的，梁文砚不过照顾了他几天，小家伙就像找到屋檐，待在底下不肯走了。 梁叙的爱，是他挣回来的。 因此，梁叙依赖他，是理所当然的。难道这世界上还会有一个比他更爱梁叙的人出现吗？ 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公司还有事，梁文砚把密码留了一份给庄彦便走了。 薛助理在他办公桌上放了半寸厚的资料文件需要签名，他看了眼标记的地方，忽然看到一张假条。 薛助理一直观察着梁文砚的神情，立马说：“月底我想请假两天，我弟弟带女友见家长，我想去看看。” 助理人工作勤恳，处事井井有条，梁文砚不会不批假，但听了这理由，笔尖却是一顿。 “什么？” 薛助理心存疑惑但还是重复说了一遍。 梁文砚签上自己的名字，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你弟弟不是才大二吗？” “是啊，但是女友是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学校很近，相处两三年了，决定见见家长，如果可以的话，明年订婚，大学毕业就结婚。” 梁文砚听着这坐火箭速度一样的人生规划，哑口无言了片刻，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薛助理“啊”了一声。 梁文砚：“你弟弟结婚之后还和你们一起住吗？” “肯定不了啊，家里给他买好了房子，就在苏州，那女孩也是苏州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也是两个小时的事。” 薛助理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就见梁文砚把假条从桌面推过去，嘱咐了句：“拍照走下系统。” 签完所有资料，梁文砚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痒，他清了清嗓子，薛助理立刻递过来一杯水。 喝完，梁文砚忽然问：“早恋吗？” 薛助理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说：“应该不是吧，我弟弟虽然人腼腆了点，但还是很负责的。” 梁文砚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会儿，薛助理正在整理资料分类，冷不丁听见梁文砚开口问：“你就没想过他永远不结婚吗？” 薛助理像是被雷劈了，站在原地僵化，半晌才“啊？”了一声。可能是表情太过诧异，梁文砚意识到自己问出的这句话才是不正常的。 “他可以永远不结婚，但他碰到想要结婚的女友，也是可以选择结婚的……”薛助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梁总这么奇怪，她想起梁文砚好像是不婚主义，所以说话格外谨慎。 梁文砚掐着笔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状似沉思。 薛助理见没吩咐，抱着资料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有同事拿着文件夹过来，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梁总在吗？我这有有一份策划案……” 薛助理端正神情摇了摇头，拉住他小声说：“梁总在想事情，等会再过去。” 梁文砚又看了眼手机，微信里有梁叙的早安消息。 梁叙的头像是一只路边的流浪橘色小猫，是十年前的事了，放学回家碰到一只流浪小猫，梁叙抱回了家，本身呼吸道就不好，抱着猫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发烧了。 猫就被梁文砚送走了。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并不好，梁叙发脾气，说这辈子都讨厌他，少年人口不择言，梁文砚却是被伤害到了，反正在梁家他也把自己当外人，继续做冷空气，最后还是梁叙拉下脸来讨好他。 接触很多次之后梁文砚才发现，梁叙其实不怎么发脾气，相反他脾气好得惊人，只是偶尔有些倔，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改变，就像认定了那只小猫。 他也认定了此生只有一个哥哥吗？ 梁文砚盯着头像，刻意地没有去回复。《 》 12、第12章 亲近 梁叙最近发现梁文砚回他消息回得越来越晚了，星期日梁寄尧在饭桌上又再次提起s大的事情，梁文砚在一旁听着竟也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梁叙记得上次提起s大，梁文砚那迟疑的目光，加上这几天梁文砚不主动找他聊天，因此他回答得有点讨好梁文砚的意思。 “我觉得a大金融系也不差，爸爸，等暑假我再考虑考虑吧。” 梁寄尧从来不会当面勉强，听过了只是嗯了一声。 梁叙于是去看梁文砚的神情，他略微低着头喝汤，薄薄的镜片下只看见略长的眼睫和轻抿汤汁的嘴唇。 梁叙咬着筷子心想，是不是庄彦跟哥哥说了什么？哥哥这半个月以来总是若即若离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 晚饭吃过之后，梁叙上楼写作业，今天梁文砚留在老宅过夜，他拉开门看了眼对面，窗子还亮着灯。 梁叙在床沿坐了一会，想起什么似的，拿了本书正要出门，又觉得书不妥，来回踱步想了一下，拿着手机就出门了。 梁文砚正在看抽屉里锁柜里的信笺，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敲门声，他看过去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把所有信笺推进柜子里。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梁叙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看见梁文砚正在书桌前站着，小声说：“我有没有打扰哥哥？” 梁文砚若无其事地合上一本书，走过去道：“刚刚把书看完了。” 门把手被梁文砚握住，轻轻一拉，梁叙于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他洗过澡了，也翻出来睡衣穿上了。梁文砚盯着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梁叙，与他同款的丝质灰色春秋款睡衣，甚至身上都有些橘子的皂香，领口略低，后颈有一块肌肤裸露在外，透着点微微的粉色，仔细一看还有些许小小的绒毛。 梁叙进来的脚步很轻，像踮起脚的。梁文砚意识到之后不由得笑了一下：“你怎么了？” 梁叙捏着手机坐到梁文砚床上，小声说：“我想庄彦哥哥了，可不可以跟他打个视频？” 梁文砚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没有他联系方式？” 梁叙摇摇头：“庄彦哥哥换了新号码，还没加我呢。” 庄彦第一年留学的时候，手机就被抢了，当了半个月的野人，还是靠着找大使馆帮助，才活下来。 新手机目前只加了几个熟悉的朋友，梁文砚知道这件事，也跟梁叙提过。 他沉默拿出手机，给庄彦拨去了视频通话。界面刚一亮起就接通了，那头背景音嘈杂中传来一道明朗的嗓音：“喂文砚——我朋友找我有事呢——啊哟别打了，真有事儿……” “就为规培这事，不至于打你半个月吧？”梁文砚道。 庄彦那边声音渐渐清楚：“已经打过我一回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觉得我没苦硬吃，开始从另一个方向逼我了。” 梁文砚：“什么方向？” 庄彦恶声恶气：“催婚！” 梁文砚开的免提，梁叙自然也听得见，视线对上时，梁叙眨了眨眼睛，没动。 视频里庄彦继续控诉：“他们以为我结婚就安心做科研了吗？老子生来就是要照顾患者的……” 庄彦的话音戛然而止，镜头被一转，刚才还是梁文砚的脸一下子换成了梁叙，连梁叙本人也始料未及，睁着一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庄彦哥哥晚上好。” 庄彦立马收起刚才那副暴躁的模样，笑得十分俊朗温柔：“小叙晚上好啊，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梁叙接过手机，笑吟吟地说：“还早呢我不困。” 梁文砚在后面补充：“这么晚跑过来找我，就为了给你打一个电话，有空把梁叙加上。” 梁叙没想到梁文砚会这么直接地说出口，他看着庄彦一脸“什么”的表情赶紧道：“哥哥的意思是我想你了，庄彦哥哥你上次来潇湘水榭我们都没见到面……” 梁文砚瞥了梁叙一眼，他神情平淡，自己去书桌上抽了本书，然后坐到床头翻阅。 没被搭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起来了，梁叙一边悄悄甩掉拖鞋，晾了会儿脚，一边跟庄彦聊天，旁敲侧击地问庄彦回来做什么。 庄彦本人没有丝毫心虚，在梁叙面前那是大谈特谈，一句“哥哥我想你了”就把他说得无比上头。 一通说完之后，庄彦陡然意识到，这真不怪梁文砚喜欢梁叙喜欢到不想结婚一辈子照顾人家的程度，要是他来说，估计他也愿意。 梁叙晃了晃脚，觉得干透了于是意意思思地挪到梁文砚床上。 梁文砚盯了他一眼。 梁叙抱着手机安安静静地跑到梁文砚身边坐下，跟着他一样靠在床头，屏幕里庄彦还在大吹特吹未来对医学人类事业的贡献。 挂完电话后，梁叙抱着梁文砚的手问：“哥哥你在看什么书？” 庄彦那洪亮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梁文砚觉得耳朵疼，然而梁叙轻轻的声音一响起就什么不适感都没了。 他沉默片刻，随后合上看了眼封皮。 梁叙又问：“哥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梁文砚偏过头，看见梁叙清澈黑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五月的天气还带着点凉意，梁叙抓着他左臂的手心却是微微热的，那一刻，梁文砚的心脏好像被一根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似的。 他的喉结上下一滑，低声道：“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梁文砚微微张口，没有两个字在唇边绕了一圈，他说：“……有一点。” 梁叙眼睛微亮：“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我帮哥哥分担。” 梁文砚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柔和：“你不懂。” “是工作上的事吗？” 梁文砚点了点头。 梁叙眨眨眼睛，忽然支起身体去拿被子，蚕丝被一角被他攥着盖在了梁文砚腰上。 “那我陪哥哥早点睡觉吧。” 说着梁叙就躺了下去，他微微侧躺着，脑袋枕了半个枕头，又抬眼看了看梁文砚，仿佛在问好不好。 梁文砚的房间都是极简风冷色调，四件套也是灰色的，梁叙的半张脸对比起来肤色几乎更白一点，右边眼下的小痣也越发清晰。 他失笑道：“你睡觉爱乱动，是真想让我休息还是折磨我啊。” 梁叙脸微微红起来，支吾不依不饶：“我，我保证不乱动。” 随后书被梁叙拿走，看见那双带着点小心又期待的目光，梁文砚心里明白这段时间太被庄彦影响，稍微冷落了梁叙，于是也没有再赶他走。 庄彦无心之举，听者却是有意。梁文砚有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局限梁叙的人生了，他想去s大其实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害怕梁叙去了s大，回家次数会少了，然后再在那边喜欢上什么人，就会逐渐忘掉他的。 少年人感情真挚热烈，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他，自然也有力气再给另一个人。更何况，他只是梁叙的哥哥，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哥哥，连对他疾言厉色都觉得不够资格。 正想着，右手手臂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梁文砚低头看去，听见梁叙小声说：“哥哥晚安。” “晚安。” 梁文砚关了灯，平躺在床上。老宅床很大，容纳两个人不成问题，但是枕头只有一个，于是呼吸声也很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文砚察觉到身侧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他微微偏头，透过窗帘缝隙的月光从窗口映照进来，梁叙的耳郭沾染了一点光晕似的，看清楚是一个很可爱的形状。 他轻轻呼吸着，尝试着入睡，然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仍然十分清醒，甚至觉得枕边梁叙清浅的呼吸声格外明显，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脖颈。 说不上不舒服，只是有些许颤栗。 梁文砚忽然想起要带小橘猫走时，手伸过去却被猫用柔软的脑袋蹭了一下的感觉。 柔软的毛发下面是脆弱而温热的皮肤。 就像梁叙亲过来时，脸颊贴着嘴唇那样柔软，一触即分。 梁文砚看过去，昏暗视线里梁叙的样子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背光下的几缕翘起的头发和耳郭的形状。 一直都是梁叙来亲他，那么他可不可以亲一下梁叙呢？这个念头从前从未有过，今天冒起来时，却像是突然燎着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开始急促。《 》 13、第13章 情书 外面的虫鸣像是透过了窗纱，然而这也不及梁文砚胸口的响动，片刻，他微微侧躺，凝视了片刻梁叙，光线不甚清晰，视野模糊，他迟疑地抬手，在半空停了一会，仿佛是在犹豫会不会吵醒梁叙。 那手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手指微微弯曲，梁文砚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梁叙的脸。 虽然梁文砚自己常常熬夜，但会要求梁叙作息稳定。少年的脸温润细腻，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带着微凉柔软的肌肤感，半寸下去就摸到了少年人清晰又带着点润的下颌线。指腹从侧脸游移过去，碰到了更软的东西。 梁文砚微微一顿，指尖被鼻息轻轻扫着，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猛地收回了手。 天花板上的吊灯静谧无言，窗外也无任何声响，京都五月的夜晚十分凉爽，梁文砚却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薄汗。 片刻，梁文砚轻轻拿开梁叙抱着他的手，坐起来捏了捏眉心。 房间里没有开地暖，离开被子之后冷空气很快将梁文砚笼罩住，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觉得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梁叙，给盖好被子，然后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梁叙醒得很早，睁开眼看见浅灰色的枕套愣了一下，才将将回神，立马撑起身看了眼房间。 被子凌乱，身边没人。 看向洗手间，梁叙试探地喊了一声：“哥？” 梁文砚不在。 床的另一侧一点温度也没有，梁文砚离开得很早。梁叙穿好鞋子打开房间往外面看，楼下阿姨正在做早饭。 “桂姨，爸爸和哥哥呢？” 李小桂抬头看见梁叙趴在实木栏杆上正往下看，于是便说：“梁先生和大少爷去公司了，大少爷让我做好早饭上楼叫您呢。” 她当时一口答应的时候，梁文砚又想起什么似的跟她多说一句：“梁叙在我房间里。” 桂姨当场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心里感慨这一对兄弟情谊。 “小少爷今天您起真早，还没到七点呢。” 梁叙跑回自己房间里洗漱，他边刷牙边想自己睡得是不是太熟了，否则怎么会连梁文砚洗漱的声音都听不到。 换好衣服梁叙看见一楼餐桌上放好的早餐和牛奶，正准备下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去梁文砚的房间。 蚕丝被被他弄得乱乱的，梁叙站在床边，然后把被子叠了起来，床单扯平，枕头旁边的书也被梁叙拿了起来，放在了书桌上。 过去时梁叙感觉脚下有些异样，他低头一看，发现一封信不知道是从哪里掉出来了，正被他踩住了。 梁叙一惊，赶紧退后一步，把信捡起来吹吹灰尘。 信是带了点淡粉，梁叙翻看发现没有什么印记之后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奇怪，信封上面没有什么标记，看不出是什么。 这种巴掌大的信封不像是装的什么文件或者资料，而且又是淡粉色，梁文砚也从不沾边这种颜色，难道是别人送给他的？ 出于实际经验，梁叙更觉得这是某种情书。一想到这种可能，梁叙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起来。 不同于梁叙，梁文砚从小就稳重自持，在学校里是学神，不高冷但也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疏离，在别人喜欢比来比去的年纪，他已经十分从容淡定了。样貌知识面样样都好，还不幼稚，从小大概也是情书一箩筐。 覆在信封上的指尖轻轻颤着，随后梁叙小心翼翼地拆开。 “我就随便看看。”梁叙心里却想的是，究竟是谁的情书，能让梁文砚带到家里来，昨天晚上他敲门时听到慌乱的一声响，看见梁文砚心虚似的推了推眼镜，会不会那个时候他正在看这些东西？ 梁叙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带着梅花印纹的信笺纸展开，梁叙的目光从上往下慢慢移动。 信里说了音乐社练琴活动的点点滴滴，每看一秒，梁叙的心绪越是复杂，直到看见落款曲文。 梁叙彻底愣住了，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中学音乐社团里有个大提琴成员也是叫做曲文，以前还一起表演过。 这么一想起来，梁叙忽然记起来梁文砚学生时代不练琴的，家里有钢琴小提琴，但是梁文砚没学过。 这封信，像是写给他的。 但既然是写给他的，怎么他没见过，反而在梁文砚这里？ “小叙，快七点了，你早自习要迟到啦。”底下桂姨的声音打断了梁叙的思绪，他应了一声，匆忙把信塞回去，看了眼位置，塞在了书架里。 回到学校里刚刚响起早自习课铃，梁叙走到座位上，此时教室里人很多，后桌还空着就格外引人注目。 梁叙记得他后面坐的是沈宁，他跟他不太熟，就小时候几次聚会见过，不怎么聊天，所以梁叙也没记住他的脸，真正熟悉时候还是因为去了一次沈家。 今天有测验，梁叙拿着试卷往下发的时候，发现沈宁座位上还空无一人，不由得奇怪。 午饭时他用手机跟梁文砚发消息，听见周围有同学谈起沈宁，好像是因为家里的事暂时停课。沈宁人缘不错，关系与同学都还挺亲近，同学们谈起停课也没什么恶意的猜测。 梁叙却是在想，最近沈家似乎也没出什么事，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就算有什么事情，又何至于停课解决？ 他有些犹豫地要不要跟梁文砚打听，但又怕梁文砚去了解沈家，因此只好耐住没动，一个人慢吞吞地吃午饭。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上午夹缝里发现的情书，忽然听见邻桌正小声地说话。 邻桌有个胖胖的男生叫做程蕴，是沈宁的同桌，平时也是关系最好的同学。 对于这种私下爱谈论别人的同学，梁叙很没有好感，正准备加快点吃完回教室，忽然听见一句轻飘飘的“早恋”。 “沈宁喜欢的人是个男的，这事我可就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梁叙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 两个男生嘻嘻笑着，语气十分轻浮。 沈家父母是从儿子忽然改口要考国内起了疑心，蛛丝马迹里找到了真相。沈宁死活不肯说那个人是谁，表面上是生病停课，实际上是被关了起来。 情窦初开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大家也能接受，但偏偏是个同性。 梁叙听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刻意忽略的那些微末细节，因为仗着梁文砚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获得他更多的目光与溺爱，还妄想要踏出那一步，实际上，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吧？爸爸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难怪梁文砚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的，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恍惚间梁叙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问他和沈宁的关系不错，知不知道沈宁现在怎么样。 梁叙留下两个字“不熟”，然后匆忙起身回了教室。 一连好几天，直到学校开始停课上自习，沈宁也没有回来。老师们对此事也绝口不提，梁叙好几次想跟梁文砚打电话，问他知道不知道沈家的事，又很怕他知道，电话拿起又放下。 最后两天是老师举行的联欢晚会，加上考前小辅导。这几天梁叙不敢联系梁文砚，直到高考结束。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校门口围着很多学生家长还有记者。梁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最高挑的梁文砚。 目光相对，梁文砚莞尔，对着他招了招手。 梁叙头一次感到心里紧张，攥紧了手里的笔袋，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题目还轻松吗？” 梁叙刚要回答，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接着回过头去。 梁文砚摸他头发的手一顿，也循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考场的沈宁几步跑到梁叙旁边，忌惮似的看了眼梁文砚，对梁叙小声说：“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梁叙犹豫地看了眼梁文砚，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梁叙跟沈宁走到了另一边安静的地方。 梁叙一离开，梁文砚唇角的笑意就消失了。 “我要去国外了，”沈宁语气微顿，看梁叙没有任何反应，他半是失望半是平静地继续说，“下个星期二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来吗？” 一般这种家庭的小孩生日会，长辈之间都是有消息互通的，沈宁还特意来邀请他，梁叙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犹豫，很爽快地说：“我有时间我就去。” 回到车上，梁文砚不经意间问：“那是沈宁吧。” 梁叙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应声道：“他邀请我参加他下周二的生日会。” “是么，上次青缇还提起，说家里有意让沈宁去国外读大学，看来是过完生日才去。” 梁叙无端紧张起来，有点害怕沈青缇还跟梁文砚说了更多的事，虽然他觉得沈宁的事不算大，但是他害怕梁文砚的态度。 手指无意识的纠缠，梁叙语气轻松地转了一个话题。 “哥，你认识曲文吗？” “曲文？”梁文砚思索了片刻，说，“不认识。” 话音刚落，梁文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车缓缓停了下来，他略微诧异地看向梁叙。《 》 14、第14章 疏离 曾经有一年五四文艺汇演，梁叙所在的音乐社团要举办表演，不仅在学校练琴，回了家也练。 汇演时会邀请一些家长，梁文砚当时大四，硬是挤出一点时间去观礼了。 梁叙年纪轻轻已经格外出挑，在四人舞台上无论是身形还是琴音都格外抓人，底下的巨大摄像机靠的很近，镜头几乎没移开几次。台上明明是那么风光潇洒的一个少年，下了台却是害羞得脸都红了，还说着“紧张死了”。 梁文砚失笑安抚，要带他去吃午饭。梁叙把琴搬回活动室，心安理得地指使梁文砚帮他收拾东西，他去一下洗手间。 贴着梁叙标签的座位上也很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子上，桌上有一些小东西，梁文砚却是一眼就看见了草稿纸下盖住一半的粉色信笺。 他刚刚拿起来，就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是个小姑娘，看他在这里似乎有点谨慎的不敢进来。 梁文砚猜她是刚才一起表演的同学，于是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梁叙的哥哥，他在更衣室。”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这么温柔的年轻男人，紧张地说：“您，您好，我叫曲文……” 曲文说完便往另一个更衣室去了，他们活动演出服都是要换下来的。 梁文砚没多在意这个害羞的小姑娘，垂眼看向手指夹着的这封信，拆开时一眼便看见了落款曲文两个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笺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梁叙的东西装进背包里，又拿上了梁叙的外套。 梁文砚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方向盘，语气淡定从容：“怎么了小叙。” 梁叙无意识地抓紧了衣摆，犹豫要不要说清楚这件事。 如果真是曲文给他的信，又为什么会在梁文砚那里？ “……我在哥哥房间地上，看见有封信，是曲文写的。”梁叙结巴道。 梁文砚：“哦是你那个初中同学吧，我想起来了，她托我给你的信，我回家之后忘记了。” 很快，他的话锋就是一转：“就算没忘也不会给你，那时你才初中，心思应该多放在学习上。” 原来是这样，梁叙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被无端教训一顿，他忍不住小声反驳：“我没分心过。” 梁文砚瞥他一眼低落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口吻轻松：“我知道。” 今天是考完的日子，家里庆祝了一番，梁文砚送了他一辆车当做毕业礼物，梁叙虽然高兴，但也隐隐感觉到一点不安。 梁文砚在感情上没有跟别人有过任何纠葛，但不代表他就是傻子，就看不出来别人是不是喜欢他。 以前梁叙怕他不知道，现在却怕他知道。 高考前没法思考的事，考完梁叙想了一整晚。 宿舍里的东西都搬回了家，梁叙就坐在一堆书里，大部分是一些笔记和喜欢的教材。 他手里握着本厚笔记，上面写着满满的字迹。 9月1日大雨 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想哥哥了。 10月8日晴 哥哥说我写作业总是走神，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我没有小他八岁，就能和他一起上下学，也许能坐同桌。 这是一本日记本，一本关于哥哥的少年心事。 梁叙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爱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很久，今天才陡然发现这其实见不得光。同学们面对沈宁传言的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心，他一边觉得这样不对，可也没办法扭转别人的认知。 “不如就让他不知道吧，”梁叙心想，这样梁文砚不必背负什么，只要一切过分的痕迹和似有若无的过线亲密都消失，他们就还是一对很好的兄弟。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梁叙微微抓紧了日记本。片刻，梁叙默默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 薛助理放假返工，交接工作之后，很快就注意到了梁文砚的一些心不在焉。 她立刻反思了一下最近的报表数据和项目进度，公司一片欣欣向荣，没理由会有什么烦心事。 梁文砚确实没有什么烦心事，他只是有些奇怪。 今天他已经将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确信梁叙从放假之后就没怎么主动跟他报备了，没给他发消息，倒是开始发朋友圈，于是梁文砚只能从他朋友圈判断出他今天去了哪里玩，又做了什么。 梁文砚开始回想，他最后一次跟梁叙说话是让他去考个驾照，等他考上了之后，公司也差不多稳定，便抽出几天假陪他出去玩。 每天的早安晚安还在继续，梁叙只是不像以前小事都会发给他看看。 梁文砚细细思索着，难道是因为那一封被他扣下的情书？ 今天难得不加班，梁文砚没回更近一点的潇湘，而是回了老宅。 桂姨没想到他会回来，出乎意料地高兴，说：“大少爷吃过晚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急，看小叙想吃什么。”梁文砚便说便往楼上看，却没看到人。 往常他只要进门，梁叙就会听见声音然后从房间里跑出来。 桂姨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在看谁，笑了笑解释说：“小少爷出去玩啦，和初中同学，听说是班级聚会，不回来吃饭。” 梁文砚眉头微拧，他喉结上下一滑，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了，帮我煮份饺子吧。” 桂姨看着梁文砚上楼，心想他怎么不知道梁叙参加聚会去了？俩兄弟的关系实在太好，桂姨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就去下饺子去了。 梁文砚上楼径直打开了梁叙的房间，里面果然没人。 不同的是，这次黄澄澄的被子叠得好好的，书桌上的书也垒得整整齐齐，就像是突然不跟他分享生活的梁叙一样变了。 梁文砚感到一阵陌生。 饺子食不下咽，梁文砚没吃多少，回房间给庄彦打了个电话。 “我跟你说，我今天夜班呢，也就现在有时间吃东西，你还真会挑时间。”庄彦吃了一口素面，瞅着视频通话，“干嘛呢，公司出问题了这副表情？” 听他一说，梁文砚才发现自己的神情稍微有点严肃，他微微靠后，还没说话，就听见庄彦那边哼了一声，说：“是小叙吧？” 梁文砚：“……” “对，”梁文砚抿了抿唇，“考完了也不跟我说话了。” “他不跟你说话，你就找他说话呗，”庄彦一脸无所谓道，“你俩不都住一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有什么矛盾？” 梁文砚轻轻吸了一口气，确实没什么矛盾，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明明没什么矛盾，一切却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上次庄彦说他太宠着梁叙，没让他独立。现在看来，“独立”这东西根本不需要他去教。 “我这几天公司太忙了，没回老宅，所以也算是好几天没见面了吧。”梁文砚随口说了几句这几天梁叙只发朋友圈却不跟他提的东西。 庄彦大奇：“明明就很正常啊，小孩子放假了玩心重，每天也有给你请安的，你还要他怎么做？真把自己当皇帝啦？” 隔着屏幕，庄彦都觉得逗，觉得这俩兄弟真是亲密到奇葩的地步了，明明那么要好，但梁叙不分享生活居然就觉得关系淡了，那这关系质量也太吹弹可破了吧。 梁文砚被噎了一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正常。 “你没有弟弟，你不会理解的。” 庄彦看他有点闲的没事胃疼的样子，真想让他来替自己上夜班。 “行了，你直接跟他说呗，我等会还查房，先不说了……”通话挂断，庄彦又去点开梁叙的朋友圈，结果里面一条也没有。 没来得及思索，查房的时间到了，庄彦把剩下的面条几口吞了。 梁文砚坐在书桌面前，梁叙提过的那封情书已经被他粉碎了，柜子里最里面抽屉的所有或蓝或粉的信封也都被他销毁了，他不想梁叙看见这些东西。 梁叙不是爱参加多人局的性子，去初中聚会，梁文砚只能想到那个叫曲文的人。 正想着，梁文砚忽然耳尖地听到院子里有汽车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站到窗边，看见梁叙自己下了车，对着司机挥了挥手。 “桂姨晚上好呀，我想喝点蜂蜜水。” 梁叙穿着浅灰亚麻衬衫，衣摆扎进高腰直筒牛仔裤，这样看来双腿更显得修长，腰线也十分明显。袖口半卷，露出白皙清瘦的小臂，搭在腰侧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表，在光下隐隐闪烁出蓝色光晕。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是被宠惯了的那种撒娇的语气。 桂姨听了立刻高高兴兴就给他冲蜂蜜水去了，梁叙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本想往沙发上一坐，却忽然发现好像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仰头，看见梁文砚在二楼站着，修长的指节搭在实木栏杆上。 目光对视上，梁叙愣了一下旋即微笑起来，镇定道：“哥，你回来啦。”《 》 15、第15章 生病 梁文砚从楼上下来，说：“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你。” 梁叙迎上去抱他，笑道：“我有好好练车哦。” 梁文砚的身体带着略高的温度，梁叙贪恋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点淡淡的木质香。不等他多闻两下，后颈忽然被托住，梁文砚用拇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喝酒了？” “啊？味道很重吗？”梁叙心头一跳，看见梁文砚平静的面容，低声道，“就是尝了一口。晚上初中同学会，有人带了他们家82年的玛歌，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掌心里梁叙嫣红的唇开合着，他的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盯着你看时总有一种他说什么都好的魔力。 “小少爷，蜂蜜水好啦，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梁叙一听就放开了梁文砚的腰，跑到桂姨面前接过，“真好喝，谢谢桂姨。” 梁叙一边抱着蜂蜜水，一边看向梁文砚，迟疑了片刻，上前道：“爸爸今天没有回来吗？” “嗯，爸爸不在。” “明天是沈宁生日会，哥哥也去吗？” 邀请时间是在中午，沈伯年为了自己的小儿子成年礼，包下了市中心最大酒店的三层宴会厅，梁文砚不好驳面子，于是便说：“忙完工作就过去。” 梁叙点点头，然后就要上楼回房间。 梁文砚回头看他一步一步上去，小白鞋在实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小叙。” 梁叙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看见梁文砚就在下面望着他。 “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放心吧，”梁叙轻松笑道，“玛歌只有十多度，而且我真的只喝了一小口，我先回房间啦。” 门彻底被关上，梁叙才轻轻吐了口气，略微弯腰揉了揉有些反胃的地方。随后他把蜂蜜水随手放在桌上，解开一颗衬衫扣子，然后就仰躺在了床上。 既然决定了未来要走的路，这些社交都是没法避免的。 梁叙想起曾经梁文砚应酬也喝多过，但是他从来没在外面喝醉过，家里面的酒柜有很多藏品和可以小酌的酒品，梁文砚的酒量是在家里就练出来了的。那时他偷偷跟着喝了半瓶，然后醉得头晕眼花恶心不止，倒是把梁文砚给急坏了。 想起那么从容的他脸上却有焦急的神情，梁叙忍不住笑了。 没笑多久，他神色又暗淡下去。 蜂蜜水喝完了，梁叙翻过身趴在床上，给自己的教练发消息说明天练车时间改到下午。 洗完澡出来时已经十点钟了，梁叙有点想知道梁文砚在干什么，他犹豫了片刻，悄悄开条门缝，外面客厅灯已经关了，二楼对面梁文砚的房间还亮着灯。 梁叙盯了一会儿也关上门，开始躺床上睡觉。 不一会儿，外面开始下起大雨。 房间内灯火通明，梁文砚靠在床头，被子上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哒哒的键盘声一直在响，随后一声惊雷，他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 浅色的窗帘只遮了半边落地窗，外面突兀的亮色看清了窗上雨点的形状，梁文砚一时失神。 小叙应该不怕打雷声了吧。 雨点被风吹进了房间里，梁叙模糊地感觉到凉意，发现窗户没有关上，正起身就听见一声雷鸣，心脏像是抖了一下，风吹着窗帘猎猎作响，周遭漆黑，唯有窗户有一点寒意的亮光，像是怀着恶意的凝视。 一阵强烈的凉意从脊骨窜上来，梁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房间门倏地被打开，发出一声巨响，脚步声急促，梁叙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就被一把抱紧怀里。 “我在。”梁文砚紧紧抱着梁叙，摸着他的脑袋，“别害怕。” 怀里的人有些发抖，房间里冷风肆虐，侧身有些雨水飘进来，梁文砚这才发现窗户没关。他打开床边的应急灯，安抚道：“没事的小叙。” 外面闪电滑过，梁文砚见状捂住了梁叙的耳朵，等雷鸣声响完，他扶着梁叙放到了床上。 梁叙心有余悸地抓紧了被子，看见梁文砚稍有安心。 梁文砚回身把窗子关上，携带着凉意的大风立马隔开了。 “哥哥。”梁叙喊了一声。 梁文砚回头看他。 昏黄的应急灯光像一片金色的雾，柔柔地照在梁叙脸上，眉骨深邃，眼瞳漆黑清亮，平素白皙的脸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暖色，他看上去很平静，但抓紧了胸前被子的手又显得欲盖弥彰。 “其实我不是很怕打雷了，刚刚只是太突然又很黑，所以吓到了。”梁叙小声说。 梁文砚垂下眼睫，语气淡然：“小叙长大了。” 梁叙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哥哥晚安。” 如果是在以前，梁叙一定会抱着他不撒手，央求他留下来陪他。 梁文砚喉结上下滑动，说：“晚安。” 梁叙的目光一直到梁文砚离开房间关上门，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他刚刚吹了一阵子冷风，这会才觉得冷，吸了口气也没关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 窗户关上之后雷声小了许多，过了许久梁叙才渐渐睡着。 清晨，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树叶。梁文砚打理好之后准备去上班，路过梁叙房间发现人还没醒。 生日会是十一点开始，梁文砚下意识地想敲门，但想起昨晚梁叙估计没怎么睡好，于是手又放了下来。 “桂姨，等十点的时候叫下梁叙，沈家的生日会让他别忘了。”说着梁文砚顿了下，“礼物我帮他多准备了一份，已经送过去了，如果他自己也特别准备了一份，让他私下给寿星就行了。” 桂姨应下。 梁文砚听了两个小时的预算报告和项目进度，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点。薛助理注意着他看时间的样子，给他添了一杯咖啡，说：“跟肖总的预约在十二点，餐厅已经定好了。” 梁文砚“嗯”了一声，喝了一口咖啡，电话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桂姨两个字。 “怎么了桂姨？” “我去喊小少爷，喊了半天也没应，推开门发现小少爷好像是发烧了，状态有点不好。” 梁文砚眉头微拧：“你先给他量个体温，我马上叫医生。” 挂完桂姨的电话，梁文砚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姓柳，恰巧有时间，梁文砚把梁叙情况说了，请他快一点到。 薛助理在一旁看得也有些紧张，安慰道：“梁总不用担心，小少爷年轻，肯定不严重的。” 梁文砚却是想起梁叙小时候发烧的情况，人烧迷糊一天了，保姆还不知道，甚至饭也没送上去，还说梁叙坏脾气闹别扭锁了门不肯出来。 他现在肯定很需要有人陪在他身边。 思索片刻，梁文砚看向薛助理：“帮我推一下肖总的预约吧……” 话音未落，梁寄尧的电话又来了，是催他去凯特酒店。梁家同沈家关系还不错，不能不去露个面。况且这次生日会邀请来的亲朋好友都是各行各业的总们，梁寄尧还提到了凯特的实际资本人肖云天也在。 梁文砚微微一顿，语气平静：“爸，我现在过来。” “肖总也在那边，把文件给我，我直接过去谈。”梁文砚把咖啡喝完，起身道，“下午有会议的话给我推了，推不掉的开线上。” 梁文砚很快开车到了凯特酒店，三层宴会厅外面立着个沈宁的个人照，一进去就有不少熟人纷纷打招呼，梁文砚一一点头致意，走到了最中央沈伯年的面前，他先看向旁边的梁寄尧喊了声爸，然后再看向沈伯年。 “伯父好久不见，您比以前更精神了。伯母也是光彩照人。” 沈伯年面带舒朗的笑容，拍了拍梁文砚的肩头：“文砚也是越来越稳重了，来，喊梁大哥。” 沈伯年推了推身旁的沈宁，后者看了梁文砚几眼，似乎有点害怕，声音很小：“梁大哥。” 梁文砚微微一笑：“嗯，生日快乐。” 梁寄尧三言两语地聊开，然后给梁文砚指了个肖云天的方向。 肖云天看着梁文砚先敬了他一杯，笑着说：“我看梁董在这，就猜到你也会来。” 香槟可口，梁文砚闲聊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肖云天对服务型机器人入住酒店的议题也很感兴趣，看了文件之后特别爽快。没有拉锯倒是让梁文砚松了口气，他说：“那我们明天约正式的地方签合同。” “就你们公司吧，我顺便再看看模型，没问题就签了。” 梁文砚刚答应，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界面，对着肖云天说了一声抱歉，便走到旁边接起来。 “柳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39度8？”梁文砚惊诧道，随后他面色微沉，听完电话后对肖云天说了声抱歉。 旁边有人想上前和他交谈也被礼貌挡开了，跟沈家人说了声后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后面有跟着的急促的脚步声。 梁文砚回头一看，是沈宁。 “梁大哥，梁叙他生病了？” “对，我回去看看。” “他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梁文砚眯了眯眼睛，沈宁这话说得很小声，听上去也像是在迟疑。 “他发烧了。”梁文砚话锋一转，“听你姐前阵子说你停课了几天。” 提起停课，沈宁就不敢说话了。 “想跟小叙交朋友就大大方方一点，但不要打他的歪主意。”梁文砚低声警告。 梁文砚跟沈宁接触不多，谈不上什么喜欢和讨厌，观感不好还是在于那次年前电影院里，昏暗的视线只有沈宁和梁叙单独相处，他至今想起来仍然生气。 回了老宅，梁文砚直奔楼上，柳医生刚给梁叙打完针。 “患者太虚弱了，吃不下药，已经给他打了退烧针，放心，没有肺部感染，只是普通发烧。” 梁文砚稍微安心下来，他看向在床上躺着的梁叙，脸色微微红润，额头上贴着降温用的毛巾，他一走近，就看见梁叙微微睁开了眼睛。 “哥……” 梁叙的嗓音微弱沙哑，梁文砚半蹲在床沿看他，然后用指腹擦去了他鼻尖那点细汗。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梁叙的声音鼻音很重，听起来很是楚楚可怜。 梁文砚心头一软：“小叙生病了呀，小叙哪次生病哥哥不回来陪你的。” “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睡一觉就退烧了。”梁文砚轻轻摸着梁叙的头发。 柳医生开了点药，桂姨看梁文砚在守着，便也退了出去。 这边送走了医生，桂姨才回去说：“我煮点粥吧，等小少爷醒了可以吃，大少爷想吃点什么？” “不用，我不饿。”梁文砚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往门外看去。 桂姨笑道：“柳医生我送出去啦，给了一个大红包。” 梁文砚平常是不会忘记这些礼节的，难得有些抱歉地说：“桂姨，麻烦你了。” 梁叙应该是睡着了，梁文砚看得入神，直到桂姨说粥熬好了，才逐渐回神过来。 他看了眼还睡着的梁叙，声音放轻道：“粥温着就行，桂姨你休息吧，这儿我看着。” 梁文砚站起来把椅子拉过来，给梁叙又换了下毛巾才坐下。他盯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回头便打算抽本书出来看看。 梁叙看的书基本他也看过，两人都是偏爱历史，只是梁叙还喜欢一些古今中外的诗歌，书桌上也放了一大堆。 梁文砚挑挑拣拣，忽然发现一本封皮格外灰旧的笔记本，外观是深蓝的磨砂皮革，他随手翻了一页，看见扉页上写了日记两个字，忽然眼皮一跳。《 》 16、第16章 日记 梁叙的房间从来不需要别人打扫，他对自己的领地意识很强，就算是扫地也不需要。所以他东西乱放，被子不爱叠，久了梁文砚就随他去了，也不会说他什么。 偶尔梁文砚还是会帮他整理一下，只是梁叙每次都以为是桂姨做的，并且只给他叠了被子垒了书，便没有说什么。 梁叙毕业从学校里带回来了一些书，这本“日记”大概就是其中一本。 看磨损状态和纸页边缘的颜色，想必已经用了很久。 梁文砚看着扉页清晰的两个字，他知道他现在最理性也是最得体的做法是将这本笔记放回原位，就像从来没发现过一样。 但是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心跳仍然些许加快。 梁文砚闭了闭眼睛，随后看了一眼依旧睡着的梁叙。 不如就看看吧，就看最后两页。梁文砚很想知道，为什么今年梁叙对他的态度开始那么亲切，又那么疏远。 嘴唇微抿，仿佛过了很久，梁文砚从后往前翻，看见了最后一篇日记写在高考结束那天。 6月8日小雨 我把日记从头至尾翻了一遍，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哥哥的，有时候只是想亲亲他，有时候又生出了无端的占有欲。不过我知道的，这是不应该的。这份越界的爱也应该无疾而终了。 梁文砚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一刻他大脑几乎空白，呼吸急促，喉咙发紧，他仿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翻了一页。 6月3日多云 我从来没有想过同性恋这件事在别人眼中是如何的观感，如果我的爱是负担的话，那我宁愿不靠近。 看来s大真的是爸爸留给我最好的选择。 看到这儿，仿佛里面的字迹烫眼似的，梁文砚忽然合上了日记。 梁叙喜欢他么？ 梁文砚下意识地看向床上躺着的梁叙，生病了的人嘴唇微微张开，纤长的睫羽轻轻颤着，虚弱、安静。 这怎么可能？ 尽管如此，梁文砚的心还是不规律地跳个没停。一种微妙的情绪从心底升上来，几乎带了点莫名的激动，他分不清这点情绪究竟是什么，只感受到了鼓动。 指尖攥得隐隐有些发白，梁文砚吸了口气把日记本放回原处，他重新坐下来，脑海里的文字却是随时浮现，甚至能想象梁叙在写下这些东西时脸上细微的神情。 梁文砚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向梁叙微微倾斜，他看了眼依旧睡着的人，从被子里握住了梁叙的手。 温度已经没那么高了，梁文砚稍稍安心，却又舍不得放下。 那手偏清瘦，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梁文砚用拇指摩挲着手背，忽然间，手机的振动打断了梁文砚的思绪。 “梁总，我给你发了邮件和微信，看你一直没回，怕消息吞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 梁文砚很快找到了薛助理的消息。“我看见了，有时间，辛苦你了。” 薛助理注意到梁文砚的声音稍微喑哑，又说了一会参会的人和注意事项，工作报备完才有些谨慎地询问：“小少爷还好吗？” 梁文砚：“还好，差不多退烧了。” 线上的会议很快开始，梁文砚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又戴上了耳机。会议是关于ai商业化的应用，上午已经在梁文砚这里确认过的预算报告拿出来重提，众人就商业业务展开了讨论。 麦克风里无论是谁发言，梁文砚都轻轻嗯了一声，说话时声音较轻而显得极其温柔，与之前会议室里的冷肃大为不同，各位高管们一边诧异一边受宠若惊。 挂线旁听的薛助理知道事情真相，忍不住在公司微微笑了。 短暂敲定了几个方向，梁文砚让相应的负责人去做好调研和策划，便结束了会议。他说完“辛苦大家”时关掉笔记本，抬头一看，发现梁叙醒了，正微微偏着头看他。 视线一对上，梁叙抿唇露出一个浅笑。 “什么时候醒的？”梁文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还有些心虚。 “哥哥开会的时候。” 梁叙的声音还有哑，梁文砚撤下毛巾，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再量一次体温，张嘴。” 梁叙乖乖张开嘴巴。 温度计被含了进去，梁文砚忽然觉得手心有些热，他顿了两秒，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梁文砚几乎是急匆匆地出去了，梁叙略微撑起身靠在床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温度计看了一眼，正常温度。 他松了一口气，把温度计擦干净放在一旁，又看了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沈宁的生日会。 门被推开，梁文砚端着一杯热水和热粥进来。 梁叙：“哥哥，沈宁生日会结束了吗？” 梁文砚把东西放在桌上，毫不心虚道：“差不多结束了。” 梁叙抿了抿唇：“我答应了他的……”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梁文砚把杯子送到他嘴边，“喝点水。” 趁着梁叙喝水的空隙，梁文砚看见了桌上的温度计，仔细看了眼度数，接着又把银耳百合粥递过去。 梁叙确实有点饿了，接过来就开始吃。 他头发些许凌乱，睡衣领口也露出一小片锁骨，高热退后皮肤白里透红，人还有点虚软，手指捏着勺子，显得乖巧又脆弱。 吃完时唇角沾着点水迹，梁文砚便立即拿了张纸巾给他擦掉了，熟练得好像本该如此，连梁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看着梁文砚，好一会儿才说：“……谢谢哥哥。” 将碗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梁叙掀开被子要起来，被梁文砚按住。 “怎么了？” 梁叙：“我下午约了教练练车，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梁文砚眉头微拧，拿过梁叙的手机，熟练地解开找到了教练的微信，然后发去了请假的消息。 “才退烧，不要胡闹，好好休息。” 梁叙抿唇，乖乖躺了回去。 片刻，他又忍不住问：“哥哥你下午还回公司吗？” 梁文砚：“再陪你一会。” 梁叙不好再说什么，只垂着眼。黄澄澄的被子颜色明亮柔和，他浅浅呼吸着，发现梁文砚一直在看自己，又有些紧张起来。 “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梁叙眨了眨眼睛，视线乱移，回过去看梁文砚的时候依旧能与他的目光交汇，他想看清楚梁文砚究竟在看什么，然而不到三秒，他总是忍不住默默移开目光。 以前梁文砚也会盯着他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久，就像……在研究他似的。 梁叙被盯得有点儿心虚，他闭上眼睛，一会儿虚睁一条缝隙，发现梁文砚还在看他，感觉脸又开始烧起来了，于是翻了个身背对他。 看过的日记还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梁文砚总是忍不住想，梁叙写的都是真实的吗？那么……是真的喜欢他么？ “……为什么最近话变少了？”梁文砚突然问。 梁叙睁开眼睛，却没有转身，他垂下视线看见嫩黄的床单，低声道：“在外面玩累了。” “为什么不找哥哥。” 梁叙：“哥哥那么忙。” “是怪哥哥没有及时回你消息么？”梁文砚语气平静。 梁叙没法回应，好一会才张口解释：“不是……” “还是说，想去s市发展，然后提前给哥哥做戒断反应。” 梁叙一愣，蹭地一下转过身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到腿上，梁文砚见状给被子提到了梁叙腰间，目光没有摇动分毫。 梁叙动了动唇，不知道梁文砚是怎么知道的，梁寄尧最后一次问他的时候两人是打的电话沟通的志愿。 “哥哥你别生气。”梁叙去抓梁文砚的手，小声说，“我对金融专业不反感，我也不能总跟在你背后走……” 庄彦曾经就跟他提过，梁叙未来会独立，兄弟情谊粘成这样都是因为年岁相差太大，小孩子下意识地依赖长辈的宠溺。溺爱是一场量身打造的梦境，但终归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因为没有人可以一直粘着对方。 梁文砚认同过，所以也试图放手试试。他放手的成果很显著，梁叙因为担心而比以前更加粘他，但高考结束之后就变了。 “我可以管你一辈子。”尽管梁文砚知道这话很自私，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梁叙张了张嘴，声音低落：“可是我不想。” 梁叙从小到大没有反驳过他，没有走出他规划的任何一条岔路。梁文砚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烧了起来，然而嘴上却只平静地说：“你不要哥哥了是不是？” 梁叙慌张地抓紧了梁文砚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不是的哥哥。” “爸爸给你在s市买的房子你签字了吗？” 梁叙脸上空白了一秒，他垂眼没有作答。 梁文砚笑了一下：“故意瞒着哥哥，嗯？” 梁叙知道梁文砚这是生气了，是真的生气。要是往常，梁叙就顺着他了，但是学校志愿这事，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轻易改变。他喉结上下滑动，忽然偏头咳嗽起来。 咳嗽得很厉害，梁叙掩唇依旧挡不住脸颊咳得通红。 梁文砚眉头微拧，无动于衷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倾身去拍了拍梁叙的背，又给他将温水递了过去。 梁叙喝了两口便轻易地止住了咳嗽，两颊薄红，眼角还泛着泪花，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先听了爸爸的意见，还没真正决定好……” “那就去a大，我想看着你。”《 》 17、第17章 表白 梁叙心脏猛地急促跳动起来，他像是没听清一般，看向了梁文砚。但他确实听得清清楚楚，这还是梁文砚第一次真正表示出“他想”。 椅子比床稍微高一点，梁文砚坐在上面低头目光微垂，干净冰冷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坚定的目光表示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沉默片刻，梁叙垂下眼：“哥，你不要逼我。” 梁文砚：“我逼你什么了？” 梁叙痛苦地低下头，然而他不肯说。 梁文砚看了很久，忽然间一滴晶莹的泪珠迅速在视线里滑落，嫩黄的蚕丝被立刻被泅湿一小块。 梁文砚的心像是被揪扯了一下。 泪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梁叙低着头身体轻微颤抖，手指揪着被子也不肯说话。 梁文砚终于服软，轻声开口：“小叙，金融专业a大也很好，梁家的大部分人脉也都在京都，未来你再想去s市，也总有机会牵线搭桥，你听爸爸的话，也考虑考虑哥哥的话，好不好？” 梁文砚托起梁叙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泪痕，同时擦过他湿润微颤的眼睫，然后他抱住了梁叙，掌心在后背轻轻安抚。 梁叙只穿了睡衣，真丝柔软的睡衣也只是薄薄一层，手心几乎能感受到少年清瘦的脊骨以及抽噎带来的细微颤抖，心底奇异的感受升了起来，梁文砚的手顿住，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没等他思考出结果，梁叙的嘴唇忽然贴了过来，不像以前的亲脸颊，梁叙仰头努力亲到了他的嘴角，因为角度的问题蜻蜓点水般一擦而过。 梁文砚惊诧地转头看他，看见梁叙呼吸略微急促并且又仰头凑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微微开合，濡湿了唇瓣，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块，越来越重，梁文砚看见梁叙闭着的眼睛还带着潮意，无意识地扶住了梁叙的腰。 分开时，梁文砚看见梁叙的嘴唇很亮，他喉结上下滑动，却说不出话来。他的心怦怦直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跳动得更加剧烈，这种狂乱的情绪犹如沸水，隐约中，他有预感接下来梁叙会说什么。 梁叙的声音微哑：“哥，我喜欢你。” “我做不到靠你这么近却保持不越界，所以我选择了远离。我知道同性恋尤其是我们这样的身份很不被人看得起，我也知道你对我只是保护，但保护我，就是在逼我。” “哥，我现在问你，你有没有一丝的喜欢我，我吻你，你是觉得难受还是……恶心。” 说完梁叙有些不敢看梁文砚的神情，他垂下眼睛，可又逼自己去直视，试图分析梁文砚每一个细微神情里暗含的情绪，但是那双眼睛变得深邃幽暗，梁叙看不出任何信息。 他绷紧了下颌，轻轻呼吸着。他想，如果梁文砚觉得恶心，就不会阻拦他去s大，也好给爸爸一个交代。如果梁文砚不觉得恶心，那么他就留在a大。 梁叙喉咙发紧，声音略微颤抖：“我给你三秒钟，三……” “好。” 梁叙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梁文砚躲开了梁叙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梁叙紧紧抓着被单的手上。仿佛是思量了几秒，他伸手与之十指相扣。修长细腻的手指摩擦间有些头皮发麻，再次抬眼对视，梁叙看见梁文砚的目光好像带着点笑意。 梁文砚略微抿了下嘴唇，就像是回味刚才的动作，然后说：“我喜欢你吻我。” 话音落下，梁文砚托住梁叙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他亲上来时梁叙还在想梁文砚是不是在骗自己，柔软的嘴唇相互接触，梁叙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忘了动作。 梁文砚轻咬了下他的嘴唇，停了半秒。 距离极近的两人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氤氲了镜片，梁叙看不清梁文砚的目光，更加忐忑。片刻，十指紧扣的那只手被握紧，梁叙的两颊同时也被捏住，力度不大不小，嘴唇刚好被迫张开一点距离。 梁文砚再度吻了下来。 下唇被含住的瞬间，梁叙就有种想后退的冲动，他想咽口水，紧接着舌尖被碰了下。 梁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仰，他坐在床头，没有后仰的空间，脊背绷紧。 梁文砚察觉到他的害怕，便退了回去。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隔了几秒，桂姨推开门进来，看见梁文砚正坐在床沿擦眼镜，梁叙靠在床头略微偏头，抬手轻轻擦了擦嘴唇。 “大少爷，我看你还没吃午饭呢，要吃点什么吗？小少爷除了粥还想吃什么？” 梁文砚声音略低：“我不饿桂姨。” 梁叙也说：“我不饿。” 桂姨一听这两个声音都有些哑，不由得觉得奇怪，她原地站了一会，又说：“那行，刚刚梁先生说晚上回来吃，我去买点菜，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梁叙：“没有。” 梁文砚：“没有。” 桂姨乐呵笑了两下，退出去重新把门关上。 人一走，梁叙立刻看向梁文砚，后者终于把眼镜上的水汽擦干净，他没急着戴上，注意到梁叙的目光，口吻平静：“小叙，我不觉得恶心。” 梁叙的心跳好不容易才平稳下去，被这句话又再一次吊起来。心脏扑通，他的五指忍不住收紧，抿唇时第一个念头却是两片嘴唇纠缠时的柔软，差点咬了自己的嘴巴。 “真、真的吗。”梁叙结结巴巴地说。 梁文砚笑了一下：“你刚才躲什么？” 梁叙给不出解释来，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动作几乎都是本能反应。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低声说：“爸爸……” “如果你不想他知道的话，就可以不用让他知道。” 梁叙愣愣地看着梁文砚，后者重新戴上眼镜起身。 “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来找我。” 梁文砚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去浴室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到脸上时，心头的悸动仍然没有消减半分。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的大理石上，镜子里的人眉眼深邃，漆黑的眉弓上挂了点水珠，鬓发打湿了些许，整个人透着一点脱离秩序的凌乱。 梁寄尧不会同意的。 梁文砚自认为很了解他，梁寄尧虽然推崇联姻却也希望能有门当户对好培养的感情，在他眼里，真情最重要。 当然，带着自己弟弟乱搞这种“真情”不在其列。 梁文砚轻轻地往外吐着气，他无可避免地想起梁叙，想起嘴唇柔软带着点凉意，很快又裹足了温热，气息交缠之际，他自己都有些发晕。 他开始想起少年时期，同一个房间里那频频的偷瞄视线，听了梁叙那一句喜欢，梁文砚感觉以前每一个拥抱都似乎染上了未知的心绪，而他竟然今天才发觉。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钟，慢慢地笑了。棱角分明的脸平时冷冽，此刻笑起来时却带了点柔和，看上去异常温柔。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 梁文砚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梁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梁叙的嘴唇上，意识到这个反应的时候，梁文砚唇角微弯，侧身请他进来。 “想好了么？”梁文砚关上门，他比梁叙高大半个头，看过来时总有种居高临下之感。然而此时面带微笑，是他都没有意识到有多柔软的笑容。 “是真的吗？”梁叙确认道，“是真的吗？哥哥。” 梁文砚的视线从梁叙的嘴唇上一掠而过，“还想我怎么证明。” 梁叙脸有些发红，片刻，他上前一步抱住梁文砚，脸贴在他的胸口，胸膛宽阔，透过马甲心跳的振动清晰地传到了耳畔。 梁文砚抬手摸着梁叙的头发，他垂下目光，看见梁叙柔软发下白皙的侧脸，随着呼吸纤长轻颤的睫羽以及高挺的鼻梁。 他一下一下地抚着梁叙的后颈，很多思绪从脑海里游走，只有一个念头留了下来。 梁叙的从前是他的，现在，以后也是他的了。 不会再有所谓的婚姻，也不会再有所谓的隔断和无缘无故地疏离。 梁文砚微微抱紧了梁叙，问：“小叙一辈子都是哥哥的吗？” 耳畔听着心跳和声音带来的振动，梁叙仰起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声音落定，梁叙又觉得不好意思，偏过头然后又踮起脚在梁文砚唇边亲了一下。 “我想出去吃棉花糖，哥哥陪我吧。” 京都有一条河，两岸都有小吃铺。今天是休息日，沿河都有不少人，各种咖啡的香气和甜腻的糕点味弥漫在空气里，又被河面上的风浅浅吹散。 梁文砚耳机里挂着临时的电话，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梁叙去买棉花糖，风把黑发吹得凌乱，露出了梁叙清晰的眉眼。少年回头时手里拿着白色的棉花糖，眉眼弯弯笑盈盈。 梁文砚不自觉地也舒展了眉头，露出点笑意。 结完钱梁叙往这边过来，梁文砚便按住了耳机，说：“我知道了，我晚上再看。” “有事情要忙吗？”梁叙问。 梁文砚收好手机，若无其事道：“小事，不忙。” 梁叙咬着棉花糖，歪头道：“现在还早，要不要去看电影？” 滨江风大，梁文砚怕梁叙又发热，想让他买完棉花糖就回家了。电影院空间密闭，空气流通不好，更不舒服。他眉头微拧，说：“家里也可以看。” “没有那个氛围，走啦走啦。”梁叙拉起梁文砚的手往前走，天气晴朗，风吹动少年的t恤，隐隐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梁文砚收回目光，反手牵住了梁叙的手。 最近的电影院开场是一部秘密访客，梁叙只想着和梁文砚在外面待久一点，于是兴冲冲地买了票进去。 里面人不多，坐的很稀松。梁叙从第七排坐下，又拉住梁文砚的手，小声说：“是悬疑惊悚片，哥哥你害怕吗？” 梁文砚笑了一会才说：“我害怕的话，那某人应该比我更害怕。” 梁叙气鼓鼓地把手从梁文砚手里伸出来，然而情节一开场，他就像小时候那样自然而然地沉浸了进去，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抓住梁文砚。 梁文砚平常他不大爱看这类情绪刺激的影片，表面上还在看电影，实际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梁叙放在他腿上的手。 梁文砚左手从底下与那手十指相扣，右手也覆了上去。 电影的剧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梁文砚逐渐意识到这讲的是一个支配与控制的家庭关系。他平静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控制欲。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一本日记，他不会对于梁叙选择s大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因为他确实没有那个资格。 可他会发现的，因为他喜欢翻梁叙的东西。 梁文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依旧沉浸的梁叙，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摩挲着梁叙的手，安稳看完了这一场电影。 回家路上，梁叙一直处于情绪激动对电影情节大谈特谈的阶段，梁文砚听得偶尔回应两句，心里也忍不住笑，觉得梁叙可以去评选电影解说。 车子停好，梁文砚下车亲了一下梁叙，人忽然就消停了。 梁文砚嘴唇微弯：“等会让桂姨给你煮点蜂蜜水。” 梁叙的心一边怦怦直跳，一边又觉得缺氧脑袋发晕，他走了几步故意不走了，说：“我累了。” 声音很是理直气壮。 梁文砚看他一眼，两人错开大概一步，相牵的手还没断开，梁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抱你？” “背我。” 梁文砚果真半蹲下来，梁叙眼睛一亮，趴上去，双手搭在梁文砚肩上，歪头在他耳畔吹气。 梁文砚忍俊不禁：“小叙，别闹了。” 梁文砚的肩很宽，走路十分稳当，夏季的衣料太薄，梁叙几乎能感觉到身体的温热，嗅见头发里那一点橘子的气味。 耳畔没有吹气了，梁文砚以为梁叙终于消停了，刚走到门口，就感觉耳后好像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身体轻微一颤，头皮发麻的同时脊背瞬间紧绷。 梁叙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后，还趴在他肩头小声笑着说：“哥哥怎么不走了呀。” 梁文砚喉结上下滑动，进门走到玄关，把人放在柜子上，然后顺手将眼镜也放在一边。 梁叙看着他动作，疑惑地刚刚张开嘴巴想问，就被梁文砚吻住了。 梁叙几乎无法反抗地仰起了头，呼吸急促混乱，仓促中他抓住了梁文砚放在他腰上的手腕。 略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玄关处格外清晰，梁叙只觉得浑身都在细微的颤抖，尤其梁文砚还在时不时地捏他的腰际，过电一般的酥麻让梁叙很想下去，但是梁文砚站在他的面前，将他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 “哥……哥哥，”梁叙含混不清地喊。 梁文砚缓缓停了下来，他看见梁叙迷蒙又清澈的眼睛，因为缺氧眼角雾气氤氲，水光动人。 梁文砚还要凑近，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他的名字。 “文砚。”《 》 18、第18章 提醒 梁叙心微微一跳，下意识地往客厅看去。 梁文砚摸了下他头发，然后弯腰给他换鞋，同时回应道：“爸爸是我，我带小叙回来了。” 穿上拖鞋，梁叙终于从柜子上下来，惊慌的心脏还在扑通，他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衣摆，他往客厅走过去，然后喊：“爸爸。” 梁寄尧点了点头，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眯着眼睛看一本书，厨房里隐约飘来排骨汤的香气，梁叙没多待，匆匆上了楼。 梁文砚在玄关站了一会，轻轻往外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脚往客厅里走。 “听到你声音了，在门口磨蹭什么。”梁寄尧淡淡道。 梁文砚语气如常：“小叙累了，帮他换鞋。” 梁寄尧一听就皱起眉头：“你倒是惯他。” 梁文砚坐到梁寄尧的不远处，像是思索了片刻，说：“爸，明天和肖总签完单子，我的公司就有三千万资金了，预计最快明年上市，我可以给你留10%的股票。” 梁寄尧听他谈工作便严肃几分，眉眼不动：“少了。” 梁文砚笑了一下：“爸，你给其他投资人定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吧？” 梁寄尧手里的书静静翻过一页，梁文砚目光垂下，又重新开口：“未来我可以分出18%的股份，当然这不是免费的，我想用梁翼资本的15%来交换。” 梁寄尧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向梁文砚，像是打量。 “你想清楚了？” 以前梁文砚对梁翼避之不及，梁寄尧有提过让他来公司从经理做起，也说过给他一点股份，但都被拒绝了。 股份交换，意味着公司的利益链也开始交互。梁寄尧思索了这15%，高于他能给出去的标准，但梁文砚竟然主动想要，实在出乎他意料。 “我觉得您说得对，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虽然我资本运作比不上您，但是我跟在您身边，其实也学到了很多。” 梁文砚这话挑不出一丝纰漏。梁寄尧只当他是最近钱太多了，开始有欲望琢磨自己家产了，这不见得是坏事，他本身就很属意梁文砚来接他的班。 严肃温和的目光扫过梁文砚，梁寄尧看出他的坚定，于是便放松了姿态，靠着沙发语气缓缓：“下周一有个圣露并购案，了解吗？” 梁文砚眉梢微扬：“圣露是一家红酒企业，近年财务报表不大好看，全靠品牌撑着。并购的话，圣露领导层不一定愿意让出控制权，另外红酒的供应链和产量都有一定风险，需要做尽调。” 梁寄尧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时间吗？” 梁文砚略微迟疑，“我可能需要准备几天。” 梁寄尧：“最迟下周三，地点云南，我让秘书把相关资料文件全部发你邮箱。” 工作聊完，梁寄尧严肃的脸上才有一点笑容，桂姨端着菜出来，梁文砚于是起身道：“爸，我上去叫小叙。” 梁文砚上了楼，敲了两下门。 “小叙，吃饭。” 房间里传来声音，门一打开，梁文砚伸手本意是拉他下去，却没想到梁叙使了点劲拉他进了房间。 门被关上，梁叙便踮起脚凑了上来，梁文砚搂住他的腰，嘴唇被亲了几下，正准备回应却见人已经退了回去。 梁叙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高兴的模样。梁文砚心底逐渐变得柔软，他微微一笑，低头在梁叙额头亲了一下。 晚饭比较清淡，梁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看梁文砚。酸胀的心像盛满的气球，他唇角翘着，又伸开腿踢了梁文砚一下。 一开始，梁文砚没有理他，接连挨了十几下之后，梁文砚终于抬头警告似的看了梁叙一眼。 梁叙笑吟吟，一点也没当回事。 吃完饭桂姨拿来了药，梁叙下意识地看向梁文砚。 “我已经好了。” “听话。” 梁叙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把药吃了。 花园里散步消食，梁叙忍不住想去牵梁文砚的手，可是又怕爸爸看见，一直犹犹豫豫地看他。 梁文砚装作没看见，温声问：“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梁叙：“23号。” “a大的分你应该没问题。” 梁叙顿住脚步，他抿了抿唇，然后说：“我去和爸爸说。” 从上楼到书房的距离只有几分钟，梁叙的心却跳得很快，一方面他很心虚，另一方面他先答应了而后反悔，实在是不礼貌。 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梁叙走了进去。 “爸爸，我想和您谈谈。” 梁寄尧抬头看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鼠标，指着椅子让他坐下。 “我愿意读金融专业，但是学校的话我还是更喜欢a大。” 梁叙说话很直白，开门见山。这也是梁寄尧比较喜欢的一个地方，他打量了梁叙两眼，确认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之后开口了。 “梁文砚劝你了？” 梁叙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要去a大……” 梁寄尧混迹资本投机几十年的老油条，底下人一个表情圈内一件事情的变动，几乎就能立刻想出前后的连锁反应。 难怪梁叙吃药时一句听话他就真的听话。 也难怪几年都不愿意进的金融圈，今天梁文砚在底下突然就松口。 “爸爸也不是一定要你按我的规划去走，”梁寄尧笑了笑，嗓音温和，“你有自己的主见，也能考虑别人的建议，这很好，不过不要感情用事。” 梁叙没觉得自己是在感情用事，迟疑地看着梁寄尧。 梁寄尧叹了口气，说：“文砚还是太固执了，他只信他自己，也不太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梁叙总觉得梁寄尧每提一句哥哥，自己就心虚一分，忍不住想为他辩驳。 “其实哥哥能做好的，他只是太相信自己了。” 梁寄尧：“这一点上你跟他倒是还算互补，未来多劝劝他，太自信了也是太自负，我本以为创业可以磨一磨他的尖锐气，没想到是越磨越锋利，以后吃一次亏就容易走极端，这么大体量的公司，不能不慎重。” 极端？梁叙想象了一下那个样子，觉得还是不太可能。梁文砚再怎么说，工作上几乎没出过岔子，思虑问题也很周全，不太是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的。 但梁寄尧有自己的理解，梁叙作为他的儿子，再反驳下去就是公开唱反调了，于是只好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爸爸。” 从书房里出来，梁叙往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朝梁文砚的房间里去。 他没有敲门就进去了，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浴室有一点声音。 “小叙？” 梁叙应声：“是我。” 浴室里传来一点笑声，梁叙有点红脸，知道这也太黏糊了，但是他控制不住地想看见梁文砚。 书桌上是干干净净的只放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梁文砚的房间虽然和他的房间格局陈设一样，但是东西很少。 整个空间是灰冷色调，只有书架上几个彩色的摆件，给这个房间增添了几分颜色。 梁叙好奇地走近，发现那几个摆件异常的熟悉。 是他以前中学时候参加手工做的，其实就是涂了个颜色的雕塑。 放学回家时，梁文砚来接他，问这是什么，梁叙随口说是送给哥哥的。 没想到梁文砚真的收了这么多年。 梁叙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兔子小雕塑，看见指腹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忽然来了消息。浴室的门同时打开，梁叙循声回望，看见梁文砚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 他略微眯了眼睛，大概是没戴眼镜看不大仔细。湿乱随性的头发上水珠一滴滴落下，眉眼因为浸湿而更显得漆黑深邃，几乎有种根根分明的野性。 梁叙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直到梁文砚走到他面前，将他压在书架前他才反应过来。白皙的脸上染上几分薄红，像是受不住地偏过头。 “呵，”梁文砚低头道，“来找哥哥做什么？” 梁叙感觉他的气息喷洒在了他的脖子周围，熟悉的皂香从鼻尖游走，他动了动唇，有点害羞，但还是趁机在梁文砚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从他臂弯下溜了出去。 “来找哥哥要亲亲。” 梁文砚一回头就看见梁叙笑得正开心，也忍不住莞尔。 他走过去：“怎么只亲一下？” 梁叙诚实道：“亲久了就走不动路了。” “这样么？”梁文砚把人抱住深深亲吻，梁叙一直后退，退到床沿，梁文砚顺势把人放倒在床上，柔软的丝质棉被温暖回弹，梁叙大脑空白一片，被迫地承受着时不时的呼吸凌乱。 电脑端消息不断响起，梁文砚微喘了口气，逐渐松开梁叙。 他偏头看了一眼，电脑亮起来，显示是一封邮件。 梁叙自然也看见了，他抱着梁文砚不肯撒手，没办法梁文砚只能托着他走到电脑面前。 邮件里是梁寄尧秘书发来的一些文件资料。 梁文砚通过了秘书的好友申请，又把文件里的资料细细过了一遍。 梁叙一眼就看见最醒目的标题和地点，他迟疑道：“哥哥要出差吗？”《 》 19、第19章 缠人 梁文砚坐在椅子上，越过梁叙去看屏幕。资料没看到几页，就被梁叙挡住。 他无奈地按住梁叙的脑袋，笑着说：“对，出差。” 梁叙顺势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肩颈，小声说：“要多久啊？” “一周以上吧。” “这也太久了。” 梁文砚忍不住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梁叙，说：“那一周之内呢？” 梁叙：“也很久，对我来说一天也久。” 梁文砚发现自己没心思看资料了，梁叙坐在他腿上，像个大只树袋熊，四肢并用地缠住他，脸还在他的肩颈里埋来埋去，声音很小却是在温吞的撒娇。 “去睡觉吧，乖。”梁文砚拍了拍梁叙的背，温声道。 “我要跟哥哥一起睡，”梁叙抬眼问，“可以吗？” 梁文砚做不到说“不”，只好随他去了。 邮箱里还有薛助理发的明天行程表，梁文砚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之后，又开始看圣露的资料。 梁寄尧让人已经准备得很齐全了，或许就是差一个带队的过去谈判，梁文砚心想自己还真是挑到了好时候。 圣露的财务报表优先研究，梁文砚在侧边栏做好注释，空旷的房间里只有笔记本电脑轻哒哒的键盘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等到夜深两点的时候，梁文砚才关掉电脑，他隐约感觉左手有些麻，偏头看了一眼。 梁叙脸朝向外面，靠在他左肩上已经熟睡了。 梁文砚抱着他起身，半跪在床上轻轻把人放下。 梁叙睡得特别熟，偏了个头也没醒。梁文砚唇角带着笑意，把鞋子脱了，同时拉过被子。 随后，梁文砚拨开他凌乱的黑发，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梁叙的鼻尖。 清晨，梁叙听见一点水声，本来还迷迷糊糊地，忽然想起自己待在梁文砚的房间里，霎时就清醒了。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梁文砚洗漱完出来。 “醒了，”梁文砚边解扣子边笑，“昨晚真缠人，就差没趴在我身上睡了。” 梁叙脸色涨红，他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确实四肢并用地霸占了一整张床。 但他仍然很理直气壮地反问：“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梁文砚很快脱掉了睡衣，他常年锻炼，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倒三角的宽肩窄腰，脊背弧出一条线来。 梁叙忍不住从床上凑近，看见梁文砚又穿上衬衣，打好领带，精瘦的胸膛和肌肤的纹理都不见了，只有衬衣的些许弧度隐隐勾勒出良好的身材比例。 “哥，我想跟你一块出差。”梁叙忍不住说。 梁文砚眉梢微扬：“爸爸不会同意的，你要是无聊，可以留在梁翼实习。” “我不，我想跟着哥哥。” 梁文砚唇角有些压不住地翘起，他俯身亲了下梁叙，留下一个字：“乖。” 临走时梁文砚又说：“早上你好像有点低烧，记得再吃一回药，拍视频发给我。” 梁叙：“我不！” 梁文砚弯唇笑了，关上门往外走去。 梁叙在床上坐了会儿，又踩上鞋子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穿好衣服快速洗漱好下楼的时候，发现梁文砚已经走了。 早餐是蛋饺和包子，吃完后没过多久，梁叙收到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 【哥哥：视频。】 梁叙要来一杯温水，让桂姨给自己拍了个吃药的视频。 药很苦，梁叙皱着眉头吃完，画面里有桂姨哄人的声音，也有梁叙拿到手机最后录进去的一句轻声的“坏哥哥”。 梁文砚莞尔不已。 梁叙看着视频发过去，只得到了一个“1”后，心情更加郁闷。 在房间里呆了片刻之后，梁叙又跑到书房去打开了电脑。 搜索界面上输出了“圣露”两个字。 霎时间，整个界面都是关于梁翼与圣露的并购之间的新闻。 据他所知，梁文砚的公司不叫这个名，梁翼控制人是梁寄尧，这个项目怎么会落在梁文砚手里？ 红酒……云南…… 一目十行地看过介绍，梁叙把关键的一些信息记在备忘录里，然后他翻到一个视频。圣露的实际控制人对并购一事似乎意向不高，团队里争吵不休。 下午练完车回家，梁叙跟梁文砚发过消息之后，立即收到了他不回老宅的信息。 就算梁文砚的公司离潇湘那边近一点，开车也就相差十几分钟，难道是故意躲他？ 梁叙又觉得自己多想，也不问梁文砚是不是真的很忙，发了个“想你”过去。 梁文砚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那条消息，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梁叙抱着手机打字的模样，唇角忍不住翘起。 随后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小叙：哥哥，我周天考试，要是赶得上的话，带我一起去嘛。】 很快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梁文砚把手机摁熄。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梁翼开会，cfo在主位介绍这一次的圣露并购，主要解说了财务报表以及接触意向，之后又分几个负责人轮流介绍。 这场会是专门给梁文砚准备的，所以他不能分心，团队里的人轮番发言结束，梁文砚对照着自己的电脑笔记也补充了一些细节。简短的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最后梁文砚大致了解地点头。 “辛苦大家，我定了一家餐厅，地点稍后发在小群里，等会过去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话音落下，餐厅的位置也出现了。 那是一家市中心高级中餐厅，单人位价大概在两千左右。 作为快跟进项目的团队还有机会早下班吃饭，氛围不可不谓放松到了极致，再加上这位空降的负责人不仅认真负责、处事还利落，大家脸上纷纷扬起笑容。 “谢谢梁总……” 梁文砚点头示意，带上了自己的电脑，然后去敲了敲梁寄尧办公室的门。 相关资料准备无误，梁文砚也跟云南那边的负责人联系上了，确认好了时间。他在梁寄尧面前做了个简短的陈述报告，包括预期使用时间和一些难点。 梁寄尧听得连连点头，并没有多考察他业绩上的知识。 梁文砚见他没什么特别的指示，于是沉吟道：“我能不能把小叙带上。” “并购太复杂了，他要是想学新知识，我可以让底下人教他。” “并购虽然复杂，但是一些流程和准备工作，包括一些金融逻辑，我相信这次云南之行也能让小叙学到很多。” 梁寄尧看他一眼：“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问我了。我不同意，你就不带他走了？” 梁文砚犹豫了片刻，梁寄尧见他没说话，便说：“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一个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听说梁文砚要出差，做的还是圣露的并购，庄彦立即明白了这其中关键。 “等你出差回来，我调休给你庆祝啊，到时候把小叙叫上，我们唱歌去。” 梁文砚笑：“行啊，顺利的话就回来庆祝，到时候通知你啊。” 视频里庄彦穿上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真有临床主治的味了，两人从工作聊到大学生活，然后庄彦又问起梁叙。 梁文砚看了眼手机摄像头背后的人，笑着说：“他不在呢。” 挂完电话，梁叙立即扑到梁文砚身上，用手遏制住了对方笑意不止的唇角。 “之前不是还专门要用我手机给你庄彦哥哥通电话？现在害羞什么。” 梁叙：“不是害羞，是……心虚。” 梁叙这时候才发现梁文砚的脸皮真的厚的可以，不仅同性恋这事在他眼里毫无波澜，就连跟他在一起也是游刃有余地处理那些可能的未知的偏见。 梁文砚看懂了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梁叙的脸，把人捞到怀里，轻声说：“我毕竟年长你八岁。” 梁叙对年龄很敏感，一下子就仰起头：“八岁怎么了？” 以前梁文砚时常用年龄来压他，包括对一些恋爱观的塑造，梁叙最听不了这个。 “我喜欢的人跟性别、跟年龄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喜欢哥哥，我就是喜欢梁文砚。” 梁文砚看着他大放厥词，低笑出声：“大逆不道。” 梁叙凑上去取下梁文砚的眼镜小心放在一旁，然后亲他。 梁文砚靠在床头任由梁叙啄他的嘴唇，青涩的、缓慢的，好像是在品尝什么，然后他将手从衣摆底下伸进去，夏天的睡衣薄而轻透，触摸到温凉细腻的肌肤。身上的人好像抖了一下，梁叙不舒服地要挪位置，被梁文砚抱着腰上下调换。 头枕进深灰柔软的枕头里，明亮光下梁叙的脸略显冷白，只有两颊和嘴唇微微泛红，两人近距离的对视着，梁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我有点那个了……” 不用说梁文砚也感受得到，他笑了一下：“要哥哥帮你吗？” 梁叙脸更红了，皮肤耳朵都在冒着热气似的，大脑阵阵发晕，他忍不住抱紧梁文砚，这么近的距离，梁文砚连他每根眼睫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双眼睛像被水浸湿了似的，嘴唇微微张开地不断地喘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