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 第1章 邻居家的怪姐姐 初一那年,我爸妈离婚了。 我妈跟着个开桑塔纳的男人跑了,我爸不服气,满大街拎菜刀找人,结果被“热心市民”举报,让丢进去蹲了半拉月。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就好像疯了,有事没事总拿我出气,很多次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每天最不乐意的事情就是回家。 关键每次挨完揍我眼泪也不敢掉,因为哭的越狠挨的越惨。 估计我虎了吧唧的性格就是那会儿形成的吧。 不过幸好有邻居家的含含姐,很多次我爸打我她都会拦架,有时候还会让我去她家睡觉。 含含姐大我六岁,是我们楼里最神秘的人。 她白天几乎不露面,总是睡大觉,只有到了傍晚,才会打扮美美的出门,身上总带着很重的香水味。 我问过她做什么工作,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等虎子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屋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制服,警察的、空姐的、护士的,还有不少渔网一样露着大窟窿的连腿袜。 我趁她洗澡时候偷偷摸过,滑滑的,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含含姐有个怪毛病。 每次在她家睡觉时,都会跟我一起洗澡,还会让我帮她搓身上。 她说我岁数小,手劲儿正好合适,搓的也最舒服。 不论我盯着她什么地方看,她都不生气。 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只觉得含含姐皮肤超级好,身上也好软。 我总抱着她睡觉,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很久。 可就在我初三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 那天放学回家,看到含含姐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我挤进去,见到含含姐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带出来。 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只是头发乱蓬蓬。 看到了我,她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警察带上车。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含含姐消失没多久,我爸就跟朋友去南方打工了。 起初每月会给我寄点生活费,后来干脆连电话都没打过。 我也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没人给钱,书肯定是念不了了,但我还得吃饭穿衣活着啊。 实在没办法,我就去了县里一家小饭馆打工,一干就是两年多。 后厨打杂切墩,啥活儿都干,一个月八百块钱勉强够用。 菜馆里最让我头疼的,是领班李小萌。 她比我大个两三岁,长的很标志,一头黑长直衬的脸蛋白净,紧身T恤裹着饱满的胸脯,牛仔裤包着翘臀,走路一扭一扭的,身上的香水味隔老远都能闻见。 不过这妞心比脸黑,仗着自己是领班,又跟老板眉来眼去,整天把最脏最累的活全甩给我们杂工,尤其这段时间不知道为啥,总特别针对我。 她老是骂我身上油烟味大,骂我穿的旧球鞋掉价。 看她是个女生,我又实在没地方去,所以从来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每天最期待的,是打烊后把客人剩下的没怎么动过的菜打包回去,这样既能省下饭钱,而且吃的还不错。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注定会没出息的活下去,可发工资前晚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天下班,我正把半盘红烧肉装进饭盒,一转身就撞上了李小萌。 她满脸嘲讽:“哟齐虎,这是把店当自家厨房了?偷别人吃剩下的,你不嫌恶心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马上引来另外几个服务员。 我脸瞬间涨红,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啥。 “活该没人要,真埋汰!” 她轻蔑的瞥了我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我以为她也就是当面羞辱我一顿,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她又添油加醋的跟老板告状。 说我偷店里的菜,还说我手脚不干净,指不定拿了柜台的钱。 老板听了火冒三丈,把我叫到大厅,指着我的鼻子骂半天,说要扣我半个月工资,还要把我赶出去。 我当时就急了,积压好久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指着李小萌的鼻子就骂:“你个臭娘们,别以为有老板撑腰了不起!你和老板穿一条裤子,当我不知道啊?” “小兔崽子,你敢胡说八道!” 老板脸一黑,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眼疾手快,后退半步躲开:“你敢对天发誓吗?上个礼拜天,你没和李小萌在包房里搂搂抱抱?你有没有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当时她裙子里还掉出块跟创可贴一样东西,只不过是加大版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声音大到整个店里的人全能听见。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 李小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个小杂种,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着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开,抬腿就朝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李小萌疼的蹲在地上,哭爹喊娘。 一看自己的相好被打了,老板从后厨抄起把菜刀。 吹牛逼,我能惯着他?! 长这么大除了我爹之外,谁打我,我不还手? 我当时顺手抓起个啤酒瓶,“啪”的一声砸在桌角,握着半截带玻璃碴的瓶身:“来啊!今天要么你砍死我,要么我让你躺在这里!老子光脚的还能怕你穿鞋!!” 老板被我的气势吓住了,举着菜刀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萌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快砍他啊!你要是不砍他,我跟你没完!” 老板被她一激,又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饭店的门被突然被推开。 “能不能吃饭呀,我包场!”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留着一头迷人的波浪卷,五官精致,身材火辣,一双直溜溜的大白腿踩着高跟鞋,手里还夹支女士香烟。 眼神扫过全场,笑呵呵的问:“用不用帮你们报个警啊?” 一看来客人了,老板没敢再嘚瑟,李小萌也赶紧爬了起来。 “报警!报!” 我看了眼女人,继续指着老板骂娘:“让警察通知老板娘,我肯定要跟老板娘好好说道!” “别瞎说啊齐虎。” 老板慌忙瞪眼。 “我瞎说什么?上礼拜,你们在包房里亲嘴,以为我没看见?李小萌说如果有了怎么办,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有了就生下来,你回去跟黄脸婆离婚...” 我唾沫横飞的骂街。 别看我毛毛躁躁,但我一点不傻,这饭店是老板娘家的,老板是个上门女婿,根本惹不起。 “哎呀祖宗,快别说了。” 老板立马慌了,捂住我的嘴巴忙不迭道歉:“不扣你工资还不行么。” “不行!” “不行!” 我一把甩开他的臭手,没想到我说话的同时,刚刚进屋的那个女顾客也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啊?” 我好奇的看她。 “虎子,你真不记得我啦?” 她甜甜一笑,朝我飞了个媚眼... 第2章 老板娘?? 我还没想起那女人是谁的时候。 她已经几步走到老板的面前,指了指我:“他是我弟弟,你刚才是不是跟他动手了?” 老板明显慌乱,使劲摇脑袋:“我...我没...没有啊!” 弟弟?我皱着眉又打量了女人两眼。 眉梢眼角微勾,一双桃花眼闪闪发亮,高翘的鼻梁下是饱满的红唇,身段凹凸有致,那明艳妩媚的模样,简直跟大明星柳岩岩一模一样。 确实漂亮,也确实眼熟,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独自生活的这两年多,我每天接触最多的,除了饭店里的这些垃圾,就只剩哥们张飞。 我们的圈子里不记得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 “少废话,两千块!” 另外一头,漂亮姐姐已经朝老板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要么赔钱,要么报官,你自己选!” “凭什么给他钱呀?这这不是敲诈咱吗?” 这时候,李小萌跟被踩着尖锐湿疣似的,嗷一嗓子尖叫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饭店大堂,女人甩手就给了李小萌一个大逼兜子。 李小萌原地晃了晃,捂脸半天没回过神。 “不乐意搭理你,滚一边去。” 女人瞥都没瞥李小萌一眼。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李小萌眼泪不停打转,却愣是没敢再吱一声,老老实实缩到墙角。 含含姐!她是含含姐! 我尘封的记忆立时间打开,立马想了起来。 刚才她的一颦一笑,那利落甩巴掌的狠劲,还有眉眼间那股子熟悉的劲儿,全对上了。 就是当年我爹喝醉了酒逮着我暴揍时候,一直护着我的邻居含含姐!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本来一天就浑浑噩噩。 再加上含含姐消失两年多,现在又比之前漂亮、洋气了很多,所以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算我没白疼你小子。” 含含姐已经从老板手里接过沓崭新的钞票,随手塞到我兜里,又摸了摸我脑门。 指尖划过我额头,带着丝冰凉的触感。 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笑容! 还有那傲人的S型身材,似乎比过去更标准了。 我记得小时候还帮她擦过身上呢。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注意你好几天了,一开始没敢认,今天才确定就是你!有空到姐那玩去。” 跟我说话的时候,她攥在掌心的“诺基亚”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走到饭店门口,她又停下脚步,转头冲老板冷笑:“如果你以后还敢难为我弟弟,咱们就好好算算账!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诶诶,以后小虎也是我弟弟。” 老板捣蒜一般狂点脑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目送含含姐脚踩高跟鞋,扭着细腰走进马路对面的名仕洗头房。 我的脑子有点宕机,完全跟不上节奏。 我们饭店对面的名仕洗头房开了还不到俩月,我路过好几次。 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店里亮着粉色小灯,门口站几个穿着暴露、身材火爆的小姐姐,冲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具体是干啥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但我是真没想到,含含姐居然也在那家店。 难道她也是... 我实在不想把那个字代入心心念念的含含姐身上。 又看了眼屁都不敢多放的老板,丫挺的肯定没少光顾,不然能那么老实? “齐虎,往后你别在后厨打荷了,来前台盯着包房。” 老板满脸谄媚的朝我贱笑,语气跟刚才天上地下。 “晚上我想想咋给你算工资,肯定亏不了你,保底比后厨赚的多!” 接着他又笑呵呵的说道。 后厨打荷,说白了就是杂工,又累又脏,工资还低。 前台盯包房是最轻松的,无非就是记记单子、带带客人。 遇上有钱的随手甩的小费都够买件新衣裳,而且还能兑酒瓶盖换钱,这买卖,傻子才不乐意。 “老板,你怎么回事呀!” 李小萌气不过,捂着还泛红的脸,跺脚嚷嚷起来。 这活儿之前一直是李小萌的,她不乐意也正常。 “你闭嘴!” 老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小萌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脯气得鼓鼓的。 随即,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哼!我今天请假不干了!” 李小萌气呼呼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出了饭店。 “齐虎,对面名仕洗头发的老板娘含含真是你姐?” 等李小萌走远,老板像个绿头苍蝇似的搓着手走到我面前。 老板娘? 那谁是老板啊!含含姐难道结婚了? 第3章 惯你毛病! 带着满肚子疑问,我重新开始上班。 要说这盯包房的活儿属实是比后厨打荷爽。 老板不光替我找了件干净的服务员绿马甲,今晚运气也出奇的好。 两间包房客人都没喝酒,全是早早吃完饭就结账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我连客人剩下的“红烧排骨”都来不及打包,就迫不及待的换衣服走人。 兜里揣着两千现大洋,谁还稀罕吃剩饭。 走时候,我哼着小曲特意路过对面的洗头房 总想去看看含含姐,可又实在抹不开面。 来来回回溜达好几圈,也没见着含含姐。 估计是太刻意了,连门口站街的小姐姐都看出来我的动机不纯。 那小姐姐穿着露肚脐的小吊带和超短裙,雪白的胳膊和大腿明晃晃的,身上的香水味比含含姐的还冲。 见我又一次探头往店里瞅,马上扭着细腰朝我招手:“小弟,洗头不?姐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大小头都能洗香香哦,保证安全哟~~” 我赶紧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别走呀,价格好商量!” 小姐姐还在后面喊。 没见到含含姐,我只能朝街角的网吧走去。 不用想也知道,哥们张飞肯定在等我。 张飞跟我一样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住在我家附近。 不过他比我强点,有个哥在小吃街摆摊卖炸串。 我俩最合拍的地方就是都没地方去,也都喜欢到网吧包宿。 五块钱一晚的黑网吧,有空调能打游戏,成了我们俩的临时据点。 走出去没多远,我就瞧见前面路口站着俩人。 男的一头黄毛,穿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花花绿绿的纹身,吊儿郎当地靠着电线杆。 女的穿件碎花裙,背影看着眼熟,等她转过头来,我一下子认出来居然是李小萌! 一见到我,李小萌的眼里马上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变成了轻蔑。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是找黄毛来报复我的。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做好动手的准备。 可李小萌只是伸手指了指我,凑到黄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黄毛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要过来挑刺的意思。 两人嘀咕了几句,李小萌就挽着黄毛的胳膊,扭着屁股走远,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翻了翻白眼。 我心里忍不住鄙夷,都赶不上条好狗,离了男人活不了。 前脚还跟老板卿卿我我,后脚就勾搭上黄毛这种混混。 很快,来到网吧。 我一眼就看到正戴个耳机,连喊带叫的张飞。 “飞子,咱吃点好东西去呗,我请客!” 走到旁边,一把拽住他,我抑制不住喜悦的招呼。 平常我吃不上饭时候,他没少管我,好几次还带我回家。 “发工资啦?” 张飞好奇的望向我。 “走你的吧。” 我拉住他就出门。 “让我结账下机啊,一小时一块多呢。” 张飞碎碎念。 刚走出网吧,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黑影。 走近了一看,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黄毛,身后还跟着三个小混混,一个个吊儿郎当的。 我们往左走,他们往左边挡,我们靠右,他们又朝右边堵,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李小萌是我干妹妹,今天的事儿咋算?” 这时候,那个小黄毛顶在我面前,故意撩了撩领口,露出胸脯上的纹身。 是只半成品的龙头,只有线条,估摸着是“资金链”断了。 “我又没惹她..” “两千块钱吧,拿两千这事儿了了,不然的话..” 我还没说完,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兜里刚好揣着老板赔的两千,他张嘴就是两千,我不信会这么巧? 肯定又是李小萌这个贱货! “哥,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看对方人多势众,张飞赶忙走到我前头赔笑:“咱有啥话好好说..” “滚你妈的蛋!” 黄毛眼一巴掌推在张菲的肩膀上。 “没你事儿,再他妈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他身后一个剃寸头的青年跟着又骂了一句。 张飞咳嗽着看了我一眼,又瞟向黄毛几人,犹豫了不到三秒,居然转身撒腿就跑,连句交代都没有。 我一下子傻了。 卧槽,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转念又一想,连亲爹亲妈都靠不住,指望朋友更扯淡。 正常! “哥,赔钱你们就真不打我了?” 我堆起讨好的笑容,掏出皱巴巴的红塔山和打火机。 “看你表现!” 黄毛斜愣一眼烟盒,叼起我递过去的烟卷。 “必须的!” “钱财都是身外物,要是能跟哥交朋友的话...” 我赶紧应着,手指头偷偷拧着打火机的调节阀,把火苗调到最大:“哥,我给您点上。” “呼啦!” 他刚低下脑袋,火苗一下蹿起,直接烧着脑门前的刘海。 “哎呀我操!” 黄毛慌忙往后缩脖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我铆足劲一拳头狠狠砸在他裤裆上。 “嗷!!!” 黄毛发出一声猫叫,当场跪下。 打小我就知道,干仗这事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敢偷袭我哥!” “活腻歪了!” 他身后三个小混混反应过来,叫骂着扑了上来。 一个高个伸手想抓我胳膊,我侧身躲开,顺势抬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疼的直接蹲下。 另一个瘦脸伸手薅拽我的领口。 我想躲的,可他们毕竟人多,还有个矮胖的寸头从侧面抱住我的腰,死勒住不撒手。 高个和瘦脸缓过劲来,立马围上来,拳头脚往我身上招呼。 “曹尼玛的!” 我咬着牙,一肘子撞在那矮胖寸头的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力道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刚想反击,高个重重踹在我后腰,我随即摔倒在地。 “给我打!往死里打!” 黄毛还蹲在地上,捂着裤裆嘶吼。 三个小混混立马扑上来,拳头雨点似的砸在我背上、胳膊上,脚也往我身上踹。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脑袋,心想着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必须让这帮孙子付出代价。 “虎子!我来了!”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嘶吼突然传来。 透过人缝一看,只见张飞抱着根胳膊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正踹我的寸头后脑勺上。 “咚!” 闷响过后,寸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脑门瞬间流出鲜红的血。 我整个人都特么傻了! 这犊子刚才跑得有多快,现在回来就有多猛。 三个小混混被这一下吓得停了手,转头看向张菲菲。 “谁敢再动我兄弟,老子一棍子夯死他!” 张飞喘着粗气,挥舞木棍吓唬。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星:“来啊,接着打!” 此刻我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看着就像条疯狗。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明显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黄毛也缓过点劲,扶着墙站起来:“你们等着!敢打我王强,我让你们在县城待不下去!”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同志!有人拦路抢劫!还打人!” 黄毛反应贼快,立马扯开嗓门喊,同时往地上一蹲。 “快救我们!他们俩抢了我们的钱,还把我兄弟打成这样!” 另外两个小混混也马上配合,一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假装擦眼泪。 虽然这群牲口演技拙劣,可看他们那边,寸头躺在地上流血,黄毛裤裆疼得直咧嘴,确实比我更像受害者。 尤其张飞手里还拎根木头方子,这要是被带到局子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快跑!” 我慌忙抓住张飞的胳膊就撩。 “往哪儿跑啊?”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去名仕洗头房!”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上含含姐那儿,她既然能让饭店老板乖乖赔钱,肯定有点能耐,说不定能帮我们... 第4章 该不会是... 顺着黑漆的小巷,我俩呼哧带喘的往前猛撩。 虽然脑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可谁知道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家。 毕竟李小萌那个贱货知道我家的地址。 得亏道熟,我知道巷子尽头可以直通我上班的饭店。 很快,来到胡同口。 离老远我就瞅着“名仕洗头房”五个烫金字的粉红小屋。 门口还立个旋转的灯箱。 门口两个穿着很清凉的漂亮姐姐正朝着路人搔首扭胯。 一个吊带小白裙,另一个旗袍高跟鞋,叉都开到了大腿边。 雪白的皮肤非常抢眼。 看见我俩跑过来,她们立马露出职业笑容,扭着小腰迎上来。 “小弟,洗头不?姐保证给你洗干干净净...” “按摩不?泰式、日式都可以呀。” 俩人笑容满面。 “含含姐呢?我找含含姐!” 我绕开她们,扒着门框大喊:“含含姐!含含姐!” “找谁啊?走走走,别在这儿大呼小叫!” 穿吊带的小姐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驱赶。 “我找我姐。” 我直接甩开她,闯进了屋内。 一边抻着脖子呼喊,我一边四处张望。 过道里浓郁的香水味,呛的人直咳嗽。 注意到其中一个包房的门是虚掩着,我想都没想,当场就推给推开。 屋内,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歪坐在按摩床上,怀里搂个穿露背装的女人。 女人俩手勾住男的脖子,俩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见我突然闯进来,男人惊慌的昂起脑袋,女的尖叫一声。 “哪来的小兔崽子?你们是咋做生意的!” 男人不耐烦的臭骂。 “对不起,找错人了。” 我赶紧退出去关上门,打算去推下一扇包房。 “站住!” 一声暴喝从我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个壮汉从过道尽头的包房里走出来。 他光个膀子,胳膊上盘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而且人高马大,杵在原地几乎把整个过道给堵死了。 “喝多少假酒啊**崽子,敢跑名仕撒野?” 壮汉几步就跨到我面前,蒲扇大的手粗暴的掐住我的胳膊,使劲一拧。 “哎唷..” 我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蹲下去。 “哥,息怒,我们不是故意的,我朋友找他姐有急事,麻烦您行个方便。” 我身后的张飞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屁颠屁颠凑过来求情。 “什么特么姐不姐的,来这儿都是找姐的..” “哎哟卧槽!小王八蛋!” 他冷笑着瞪了一眼张飞。 趁他说话功夫,我抬腿一脚狠狠跺在他套着人字拖的脚丫子上。 疼的他本能的撒开我,接着又一巴掌朝我呼了过来。 “打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我顺势往下一矮,接着蹲坐在地上,俩手死死抱住壮汉的大腿呼喊。 这招也算是现学现用。 “虎子?” 就在这时,过道中间的一个包房的门突然开了。 含含姐从里面探出半拉身子,她穿件黑色的吊带短裙,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修长的大腿,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先是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朝那壮汉出声:“霍兵,他是我弟弟,先带到18号包房,我这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名叫霍兵的壮汉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 含含姐又看向我:“虎子,我这会儿有事,晚点再找你。” “姐,我们闯祸了!” 我急忙喊叫:“有人勒索我,我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抢...” “不用紧张。” 含含姐挑了挑眉梢,冲我莞尔一笑:“没杀人不是?只要没杀人就不是什么大事!虎子,听话,先跟霍兵去包房等着。” 说完,她缩回了包房,关上了门。 我隐约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声音。 “跟我走!” 霍兵不耐烦的冲我们招呼:“动静小点,做生意呢!”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来到走道靠右一侧。 一间暗红色的小门,上头画朵俗气的玫瑰花。 霍兵推开门努努嘴。 屋子的空间很小,就摆张沙发和茶几,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还闪着雪花。 “老实待着,不许乱跑!更不许上别的包房!” 霍兵指了指我们,随即将门从外面关上。 “诶卧槽,吓屁我了。” 我和张飞瘫坐在沙发上,他松了口大气嘟囔。 刚才那一路狂奔,再加上跟霍兵的冲突,我俩都累够呛。 “虎子,你啥时候多个姐?记得你不是说你家就你一个么?而且你姐咋穿那样,该不会是...” 过了几分钟后,张飞吞了口唾沫,讪笑的问我:“别多想哈,我意思是你姐靠谱吗?真能帮咱吗?” 我没有吭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用他说,我也看见含含姐刚才穿的特别暴露,屋里还有男人的声音,只要不是傻子,基本都能联想到接下来发生啥。 她和洗头房里其他的小姐姐有啥不一样? 还有刚才叫霍兵的壮汉,明显对她言听计从,另外她还能让我上班饭店老板乖乖赔钱,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洗头妹? “虎子,我没别的意思,你别..” 见我有些不在状态,张飞歉意的递给我根烟:“咱俩是哥们,就算你姐真是卖..呸呸呸,我意思是就算我要饭,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滚一边去!咋特么说话呢!”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错了错了,怪我乱嚼舌根子,行吧?” 张飞忙不迭双手合十的作揖。 “你才是卖的!全家都是卖的!” 我咬牙嘟囔。 “是是是,别生气了,不行,我给你跪下嘴一个?” 张飞贱嗖嗖的抱住我的胳膊。 “滚滚滚..” 我斜楞眼睛挣脱。 这几年,我俩混的真比兄弟还亲,同吃一碗蛋炒饭,共吸同一根红塔山。 尽管如此,他要是敢污蔑我含含姐,我肯定跟他翻脸。 “吱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阵香味接踵而至。 一袭黑色齐臀小短裙的含含姐居然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第5章 姐,你真好 刹那间,我和张飞同时弹了起来。 “快坐呀,跟我客气啥。” 含含姐摇摇头,极短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两条雪白的大腿笔直笔直。 她身后跟着那个壮的像小山似的霍兵,依旧光个膀子,胳膊上的青龙纹身张牙舞爪,只是此刻脸上的凶相全没了,感觉跟个保镖似的。 “出什么事情啦虎子?” 含含姐一如既往的温柔,拉过茶几旁的一把塑料椅子,坐在我们对面。 “是这样的姐...” 我深吸两口粗气,原原本本的讲出整件事情经过。 “意思是那个小黄毛不光打你,还要抢你的钱,最后反咬你一口?” 含含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是。” 我重重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张飞:“不过,我哥们确实拿木头方子夯了他一下,出血了。” “流点血又死不了人。” 含含姐轻描淡写的哼一声,转头看向张飞:“感谢你帮虎子啊小兄弟。” “嘿嘿嘿,真白啊..” 此刻张飞正直勾勾盯着含含姐的大腿,嘴巴微张,口水都特么快淌出来了,连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小老弟!” 含含姐倒也没生气,反而伸出纤细的玉指轻敲他的脑门:“学点好吧,才多点大呀就这样。” “姐,我成年了!真的!” 张飞梗脖念叨。 那模样像特么好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公猴儿。 “你快闭了吧!”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我心目中,含含姐就是女神,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任何人都不能亵渎她。 “姐,我没乱想哈。” 张飞搓着两手缩到了沙发角落,不过眼珠子依旧忍不住的往含含姐身上瞟。 含含姐被他贱不喽搜的样子逗的花枝乱颤,随即朝门口的霍兵轻声道:“你去趟派出所,找张队问问什么情况,真要是立案了就说小虎是我的人,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另外再打听打听那几个小混混具体情况。” “知道了含姐。” 霍兵转身就走。 “今晚你们就在我这儿住下吧。” 含含姐起身,回头看了看屋里仅有的单人小床。 思索几秒后,对张飞说:“俩男孩子挤在一起确实不方便!小兄弟,你到隔壁屋去睡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姐!” 张飞的破嘴甜的像抹了蜂蜜,忙不迭点头哈腰。 别看这小子平常埋了吧汰,说话磕磕巴巴,可只要看到漂亮姑娘,立马就跟变个人似的。 眼力劲有了,口条子也利索了。 之前搁网吧里,只要看到漂亮女孩来上网,他一宿是真不闲,又是教人打字,又是给人买小甜水。 跟哥们抠的一笔,但只有是女生,那恨不得给脸上写满“老子是土豪”。 “虎子,那我先去隔壁了哟,你早点休息,别让咱姐担心。” 张飞冲我挤了挤眼睛,眼里的猥琐劲,差点没把我拳头膈应硬了。 “歇着吧虎子,不是什么大事,一切有我呢。” 含含姐也朝我开口。 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舒了一口老气。 没骨头一般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全被抽干了。 紧绷半宿的神经一放松,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掏出兜里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我猛裹两口。 烟雾缭绕中,又想起含含姐刚才的样子,暴露的黑色短裙,却丝毫不会让人觉的低俗,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可一想到她屋里传来的男人声音,还有这间洗头房的工作,我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含含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普通的洗头妹?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平常也会跟那些女人一样么... 胡乱思索中,包厢门又被推开,含含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加了荷包蛋。 “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垫垫。” 她把面放在茶几上,递给我一双筷子。 看着碗里的汤面,我鼻子特别酸。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被人关心过了。 上次吃这样的“漂亮饭”,还是我小时候。 那会儿我爸每次打完我,含含姐都会把我带她家,然后给我煮上一碗这样的面。 “谢谢姐,姐姐你真好。” 我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汤面的热气熏的我眼睛涩的不行。 含含姐坐在旁边看我吃,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帮我擦擦嘴角的汤汁,就像小时候那样。 等我吃完,她才开口:“虎子,你跟那个张飞,是怎么认识的?” “网吧。” 我抹抹嘴笑道:“你被警察..咳咳!你搬走没多久,我爸去外地打工了,开始还会给我寄生活费,也就几个月吧,他就像失踪了,也不打电话也不给我寄钱,我就不念了,又不知道该干嘛就天天泡在网吧,那时候认识的张飞,我俩都经常没钱上网,然后一起蹭别人机器,后来慢慢混成了哥们。” “可怜的孩子,这几年没钱没人管,该咋活下来啦。” 含含姐感慨的摸了摸我的额头:“以后没钱就来找姐,不许在外面瞎混,张飞人还不错,可以交往。” “嗯,他对我挺好的。” 我点点头应承。 之所以认可张飞,是有次我生病发烧,他兜里空空,他也没钱帮忙买药。 后来他居然跑药店去偷退烧药,结果被老板抓到,暴揍一顿不说,还给他送进派出所。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虎子。” 含含姐冷不丁开口,语气变的严肃起来:“爸妈不管咱,咱也得骄傲的活着,我今天想了想,在饭店当服务员没什么前途,要不你去学门技术吧,理发或者修车怎么样?” 那个年代,大人们眼中永不会失业的三大铁饭碗:美容美发、修车工和厨子。 “姐,那什么!我..” 我干咳两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事实,我这人又馋又懒。 理发太累,修车太脏,厨子事多。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考虑好再跟我说。” 似乎看出我有点不情愿,含含姐微笑着打断。 她伸了个懒腰,裙摆往上撩了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好的姐。” 我感激的出声。 心里的那些疑惑和不安,一下子全被她温柔的语气吹散。 不管她是做什么的,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人生当中的一盏明灯。 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 含含姐笑笑,转身轻盈的走出包厢,缓缓带上了门... 第6章 霸王快餐?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感觉连梦都是暖乎乎的。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睡在含含姐的被窝里一样。 “对不起姐!” “原谅我吧,我身上就这点钱...” 朦胧中,我依稀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有女人的俏笑,还有张飞那贱不拉几的哀求。 张飞? 他出事啦? 我瞬间清醒,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冲了出去。 刚推开门,我就有点傻了。 屋内光线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张飞光个膀子,就穿条灰不拉几的四角裤衩,露出两条干瘦的腿,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脖子上,几个口红印子。 彼时正弓腰,手里攥把零钱,对着床边不停鞠躬:“对不起姐,真对不起”。 床上是个圆脸大眼睛的漂亮姐姐,雪白的肩膀和大半截胳膊露在被子外,粉色小吊带歪歪斜斜挂在肩上,领口松垮,能看到精致的锁骨。 “没事呀小弟,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 小床上很是凌乱,枕头掉在地上,床单皱皱巴巴,地上扔着好几团卫生纸。 我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啥。 刚想退出去,就听见小姐姐又说:“只是你悠那两下子,姐咋好意思要你钱,搞得好像诈骗似的。” 张飞的脸红扑扑一片,脑袋埋的更低了。 “咳!” 我咳嗽一声,快步出门。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王八犊子干了什么好事。 半小时后,含含姐招呼我出门吃早餐。 现在的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扎成了一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姐,我哥们...”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估摸着她已经知道张飞那事儿,肯定在心里笑话我交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兄弟。 “没事,青春期的男孩子嘛,难免会犯点糊涂。一会吃饭的时候,别跟张飞提这事,给他留点面子。” 含含姐无所谓的摆摆手。 完了!她果然全都知道了! 没多会儿,来到附近的早餐摊。 我一眼就看到那个装的像小山似的霍兵已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跟他俩说说你调查到的情况吧。” 含含姐示意我们坐旁边,随后朝霍兵挤了个眼神。 “好消息是,昨晚那小黄毛没报警!我们托张队查了一下,那小子叫王强,在你们这么点大的孩子当中挺出名,搁派出所里早就留下案底了。” 霍兵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坏消息...” 霍兵话锋一转:“王强上头还有个亲哥,叫王东,据说在县里混的很不错,现在正到处找你们,扬言要把你们俩的腿打折。” “什么?” “啥玩意儿?” 我和张飞同时惊呼出声。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虎子不行咱俩赶紧跑吧,上外地打工,永远不回来。” 张飞抓了抓后脑勺说道。 我没吭声,紧咬嘴皮。 跑?能特么跑哪去?我俩加一起估计都凑不出张火车票。 更何况,我们跑了,含含姐咋办?万一那个什么王东找她麻烦咋办? “霍兵,王东那边,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替我把他约出来,虎子和张飞还是孩子不懂事。” 含含姐反而很平静的开口。 “含姐,这个王东不好惹!挺横的,听说上头还有老板...” 霍兵皱了皱眉头。 “不好惹也惹了,看看咋补救吧。” 含含姐轻笑道:“大不了我跟他谈,看看他有什么条件,总不能不管虎子他俩吧。” “可是..” 霍兵嘴角蠕动,还想说什么,被含含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唉..” 他叹口气,端起面前的豆浆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腮帮子鼓的老高,像只生气的蛤蟆。 “姐,要不这事你别费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思索几秒,我抓起个包子接茬。 霍兵的不情愿就差写脑门上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也不想含含姐夹在中间为难。 更何况,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靠姐姐出头。 “说的叫什么话?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虎子,记住了,有我在,你就不许胡来。” 含含姐马上打断。 我心里一暖,不好意思再多说任何。 “吃完饭你们就回店里去,别乱跑。” 含含姐抽了口气:“只要不被抓到,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想想招,另外虎子,等会我帮你去饭店请个假,上班的事不用着急。” “谢谢姐。” 我抿嘴嘴角,心里的愧疚更深。 再度重逢,我跟含含姐说的最多的似乎就是“谢谢”。 我还真特么是个倒霉蛋、惹祸精。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我和张飞就缩在洗头房我睡觉的那个包厢里。 没见过含含姐,也没见过霍兵。 虽然有电视看,有烟抽,中午还会有小姐姐给送饭吃,可却无聊到透顶。 “虎子,你快来听..” 捱到傍晚时候,张飞猫腰贴在墙面朝我贱笑:“有猫叫...” 完事,又扒着门缝往外瞅。 这小子好像有多动症犯,从早上待进这屋就没安生过,不是来回踱步,就是偷摸溜到走廊外,偷看那些“工作”中的短裙的小姐姐。 毕竟是洗头房,有什么动静都不奇怪。 “听鸡毛啥听呐?快消停眯着吧。” 我瞥了一眼,叼起烟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懒的多抬。 “啪!” 刚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从隔壁包房传来。 “你特么是不是嫌弃老子?啊?为啥不给我嘴对嘴?” 紧接着,一个暴躁男人的怒骂声响起。 卧槽,出事了! 我立马坐直了身子。 隔壁还传来小姐姐嘤嘤的哭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条件反射的冲出包房。 走廊里,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一边提皮带一边骂骂咧咧。 他身后,是早上那个圆脸小姐姐,白嫩的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正哭着薅拽男人的胳膊:“你得给钱呐,怎么不给钱呢?” “臭三八,再喊,老子整死你!” 男人烦躁地一把将她甩开,小姐姐踉跄着撞在墙上。 “霍兵!霍兵!” “有人打我,还不给钱!~” 小姐姐哭着喊叫。 霍兵跟含含姐出去替我们摆平麻烦了,现在店里根本没人能镇住场子。 看着男人嚣张的样子,又瞅见小姐姐脸上那道刺眼的巴掌印。 犹豫几秒,我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男人的面前:“大哥,吃快餐给钱天经地义!咱不能一抹嘴就不认账,更不能动手打人!你这叫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夸饭香,洗碗的时候骂碗脏?” 虽然不是太懂行,但通过小一天多的了解,我大概也知道,她们这行大概分两种,速战速决的叫“快餐”,带出去或者干脆不走的叫“包宿”。 眼前这汉子,明显就是个舍不得多花钱的快餐客户。 我心里此刻就一个想法,含含姐替我们解决麻烦,我们也该责无旁贷的帮她处理店里的纷争... 第7章 又闯祸了 面对我这头突然出现的“拦路虎”,那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头。 “你特么新来的啊,回头让李沐含找我要钱吧!” 随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驱赶,明显没把我当人。 我眯缝眼睛上下扫量眼前光个膀子的男人,个头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微胖,皮肤有些松松垮垮,带着点啤酒肚。 脚下一双锃亮的黑皮鞋,配条磨得油光水滑的宽桶裤子,裤腰那儿的扣子是颗银色小五角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闪。 “新不新来你也不给我开工资,咋地?活不起啦,到这种地方都要划价啊!不嫌丢人呐!”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怼了一句。 男人被我这话怼得一愣,随即扭过头摆手驱赶:“滚滚滚,我跟你们说不着,有意见让李沐含找我!” “大哥都不容易,姐姐们赚的真是血汗钱,因为这点事儿非要闹你家里才好啊。” 见这男人横得没边,张飞也立马凑上来,脸上挂着欠揍的坏笑。 “就是,没几个钱的事儿,何必呢。” 我也跟着补充一句:“赶紧给钱走人呗,真要是报警,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只要等到含含姐和霍兵回来,自然会有人处理。 “报警?”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很是张狂的指着我鼻子:“抓紧报吧!看来你特么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话没说完,他欠不登的扬起胳膊,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下意识偏头的躲开,可他手腕一转,手背狠狠捣在我太阳穴上,疼得我眼前当场一黑。 “曹尼爹了个篮子!” 我马上急了,举起拳头就往他肚子上怼。 “让你装犊子!还特么敢动手!” 张飞嗷一嗓子扑上来,照着男人后背一顿乱锤,嘴里加buff似的胡乱嚷嚷。 这家伙身板属实硬实,挨了我俩好几下,完全像挠痒痒一样。 他反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胳膊肘顶在我胸口,使劲一搡,我直接被顶在墙上,差点没岔过去气。 紧接着,狗东西又抬脚照我肚子踹过来,我赶紧往旁边退。 可还是慢了半拍,右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丫子。 靠!真疼! 感觉跟被一块铁疙瘩夯中一样。 “兔崽子,跟老子叫板,今天非废了你们不可!” 这混蛋不光力气大,脾气还贼操蛋,下手又脏又黑,嘴巴不闲的骂骂咧咧。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我特么一点都不怵他。 这两年我像条野狗一般自力更生,心里非常明白,越是碰上这类横货,越不能怂,只要一哆嗦,他真敢骑我脖子上拉坨大的。 问题的关键是就算我和张飞合伙硬拼也完全不是对手啊。 “虎子,你起来!” 就在这时,张飞莫名蠕动几下喉结,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飞梗着脖子朝那男人喊了一嗓子:“你牛逼啥啊!有本事看着你爹!” “啥?” 男人条件反射的偏过去脑袋。 “呵呸!” 紧接着,就见张飞张大嘴巴,一枚硬币大小的焦黄黏痰精准的糊在了他脑门上。 “我槽泥马!” 男人瞬间破防,整张脸立时间扭曲,显然是被恶心的够呛,一只手在脸上疯狂扒拉,另一只手恶狠狠的朝张飞抓过去:“老子今天必须撕烂你的臭嘴!” 就是这个空当! 我余光瞥见墙角立着的灭火器,想都没想,直接抱了起来。 跟着又卯足全身的力气奋力一跃,照着男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杵子! “咣!” 这一下我是真没留手,灭火器的铁皮撞在骨头上传来沉闷的响声。 “诶卧日..”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先是原地晃了几下,而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让你装!让你打人!” “擦得!” 我马不停蹄的近身,抬脚就朝他的大脸盘子猛跺。 “横!看你特么有多横!” 张飞也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边踹一边咆哮。 还别说,打人时候骂街是真有力量加成。 浑身的劲儿好像用不完似的。 “哎哟!哎哟!你俩..你俩完了...” 男人双手抱头还不服气的狗叫个不停。 “你还牛逼是吧?” 我又举起灭火器装作又准备砸他的模样。 “别..别兄弟!” 他赶紧嚎叫。 很显然这混蛋的脑袋没有嘴巴硬。 “咣!” 张飞一脚补在他胸口:“给钱不给?” “给给给,我给钱还不行嘛,别打了!” 他连吼带叫。 “掏钱,麻溜点!” 看他服软,我这才拽着张飞往后倒退两步。 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一张大脸被我俩踹的挂满脚印,笨拙的把手摸向裤兜。 “虎子!张飞!快住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含含姐的呼喊。 回头望去,只见含含姐姐表情焦躁,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霍兵。 “不要紧吧李队..” 一把推开我和张飞,含含姐蹲下身,小心翼翼搀扶起地上的男人:“实在对不住啊李队!完全是误会!我两个弟弟刚从农村过来,小孩儿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哎哟疼死我了,估计脑震荡肯定跑不了了,李沐含你准备停业整顿吧。” 男人瘫坐在地上,一边抹擦脑门上的血渍,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含含姐。 “李队,消消火。” 霍兵也跑过来,冲对方地上烟和打火机。 “滚一边去,你算干什么吃的。” 男人一巴掌扇飞烟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后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李沐含,我不想跟你废话,准备停业,哦不是...准备转让吧?待会我会联合税务、消防的一块过来检查!” 停业?? 李...李队?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当场懵圈了。 又看了眼那男人屁兜上的银色小扣子,一股凉气顺着我的后脊梁骨直往上爬。 完了! 我俩又特么闯下大祸了? 我咽了口唾沫,俩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第8章 不依不饶 在我胡乱琢磨的过程中。 那男人已经站稳了身子。 瞅着他五大三粗的,没想到那么不耐打。 方形的大脸盘子被我俩踹的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血渍混着汗珠子往下淌。 紧跟着,他抬起手指向我和张飞狞笑:“你俩挺野的呀,行,有种!咱们事上见!” 撂下句狠话,他甩甩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店门外走去。 “李队您消消气,这俩孩子就是愣头青,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李队,该怎么赔我们怎么赔,咱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含含姐和霍兵小跑着撵了出去。 男人理都没理,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开始加速。 我和张飞杵在原地,面面相觑,刚才的热血澎湃立时间降温。 “虎子,他..他来头不小吧,我听见含含姐好像叫他..” 张飞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头。 “老子不聋!” 我没好气的打断。 半分钟的功夫,含含姐和霍兵满脸失落的回到店门口。 可是看着我和张飞,含含姐只是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半句责备的话。 “姐,对不起。” 一股子愧疚感涌上心头,我走上前很小声呢喃。 这话我说的实在是没脸。 最近两天,除了说谢谢,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仨字。 麻烦没少制造,好事没办过一件。 “哎,不知者无罪。” 含含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也是为了店里好,我知道。”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角落那个被吃“霸王餐”的小姐姐,皱眉道:“艳艳,他们不认识工商的李波,你也不认识啊?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本来这段时间咱店就被他针对,你咋还跟着瞎闹啊?” “姐,我...我也不认识。” 艳艳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哽咽:“姐,全怪我,要不是我...” “怪你有什么用?” 霍兵突然开口,又厌恶的白了我一眼:“一天什么忙帮不上,净给你们擦屁股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霍兵!” 含含姐马上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我心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不光是被霍兵的话刺激到,更重要的是,这祸是我和张飞闯出来的,含含姐的店不能因为我们俩就黄了。 “姐,事儿是我俩闹出来的。” 我咬着牙,心里一横,拽起旁边还在发愣的张飞:“我俩想办法把事平掉!” 说完,我不顾含含姐的呼喊,我拔腿就跑。 “虎子!别乱来!回来!” 含含姐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此刻,我心里的想法很天真,找到那个什么李涛,让他反揍我们一顿泄火。 我天生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什么大不了。 一口气跑到路口,远远就看见那个什么李涛杵在路边,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时不时还抬手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等出租车。 迟疑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硬着头皮开口:“李哥,对不起,刚才我俩下手没轻没重。” “李叔!李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刚才是我俩猪油蒙了心,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姐的店开的不容易,您高抬贵手,放一马吧!” 看我喊哥没效果,张飞更干脆,直接弯腰鞠躬往上抬了一辈儿。 在这一方面他向来比我有天赋,甭管跟什么人都能弯的下去腰。 李涛挂断手机,上下打量我们一番,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你俩不是下手没轻没重,是眼里没大没小。” 紧跟着,他冷哼一声。 随后又不耐烦的摆手驱赶:“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废话!回去告诉李沐含,准备把店兑出去吧,别等我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立马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亲叔,亲大爷,您就看在我俩跟您家孩子岁数差不多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张飞佝偻腰杆,脑袋都快垂到膝盖上。 “切!孩子?我家孩子连跟我大声说话都不敢,你们可差点把我拆了!” 李涛再次挥手,驱赶苍蝇似的的嘟囔:“省省吧,别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 “叔,是不是非要我给你跪下才行啊。” 张飞咬着嘴皮,满脸小可怜的造型。 “别说跪下,就算你特么躺下也不好使,滚开。” 李涛丝毫不为所动的吐了口唾沫。 ***心肠好像是水泥砌成的,硬的让人发慌。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咣当!” 李涛拽开车门,抬腿钻进车里。 绝对不能让他走! 他走了,含含姐的店就真完了! 思索的功夫,我和张飞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也跟着蹿上出租车的后座,牢牢将李涛夹在中间。 “怎么?” 他顿时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什么意思兄弟?还准备继续跟我玩硬的呀?” “师傅!别愣着了!直接把车开派出所去!我倒要看看,这俩小兔崽子,敢不敢在派出所里跟我撒野!” 不等我说什么,李涛骤然提高调门。 “你要实在心里有火,就打回来我俩,五倍十倍都OK,我们保证不还手也不报警。” 我喘息一口继续恳求。 “想得到美,没门!” 李涛不假思索的轻笑。 “你意思是真不能商量了?” 我摸了摸鼻尖,有种豁出去的冲动。 “商量什么?打我白打了?” 李涛理直气壮的哼声:“老子既不打回来,也不用你们赔偿一毛钱的医疗费,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李沐含关店歇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叔,大爷,您老人家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呗。” 张飞继续卑躬屈膝的抱拳说好话。 “鸡什么鸡,老子开养殖场的啊,打我时候想什么来着?往我脸上吐痰时候不是很爽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俩跟我玩赖皮,死活不下车是吧?行!有种就真别下去啊,谁要是反悔谁娘死爹烂的!快点师傅,多给几脚油门,给我们送进派出所。” 李涛瞥了一眼张飞,拍了拍司机座位的后背催促。 “行,不能商量就不商量了,师傅你快点,赶紧把我们送进派出所吧。” 深呼吸两口,我也朝着出租车司机招呼一声... 第9章 我叫齐虎 听到我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李涛当场愣了下,估计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硬气起来。 那错愕的表情再配上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腮帮子显得格外滑稽。 “槽!算个毛线!” 接着,我冲还在点头哈腰抱拳作揖的张飞摇摇头。 这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这会儿估计还想着跟对方服软求情,却不知道对付李涛这种吃硬不吃软的货色,低头认错压根没鸟用。 “行了,飞子,跟他说这些纯属对牛弹琴,浪费感情!” 我朝李涛的侧脸吹了口气。 张飞眨巴眨巴眼,会意的没再吭气。 “呦呵!” 李涛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三角眼在我和张飞脸上来回扫视:“行啊老弟!看不出来,骨头还挺硬,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牛逼,千万别让我小瞧了。” “放心吧,你不会看到的。” 我从容不迫的耸了耸肩膀头。 没多会儿功夫,出租车缓缓驶到了我们县城的城关派出所的门口。 隔老远,我就已经看到了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匾。 门口还杵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有说有笑的抽烟。 “哼!” 李涛斜眼看向我,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笃定我俩只要一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得立马跪地求饶。 “李队,我不懂法,受累打听您一句,就刚刚我俩搁店里打你一顿,能不能把我们就地枪毙?”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出声,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什么意思?” 李涛一怔,眸子里闪过丝丝错愕。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会,那...能不能把我们判无期?”” 我没搭理他的愣神,也没在意张飞投来的诧异,继续慢悠悠地追问。 李涛的眉头皱的更紧,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说出半个字。 “行,既然枪毙不了,也判不了无期,那随便吧。” 我露出一抹冷笑,混不吝般念叨:“但你记住啊,打今儿开始,我俩什么事都不干!就特么天天盯着你,我不信你没老婆没孩子,没爹没妈!你放心,祸不及妻儿的道理我懂,不过嘛...就你在店里那副吃霸王餐还打人的叼毛样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人和同事全看到!” 说到这儿,我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脸贴脸的盯着他。 “吓唬我呢?” 李涛瞪眼低吼。 “呵,你就当我是吹牛逼!另外建议你打听打听,现在租个保镖多少钱?往后夜黑风高,一个人出没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谁知道天上会不会突然落个井盖?或者哪天你喝水的时候,有人往你杯里兑上半瓶敌敌畏。” 我面无表情的回应。 说完,我长长的吁了口大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捂着嘴咯咯的笑出声来。 李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地瞪着我,双手攥成拳头作响。 “老哥。” 就在这时,前面一直沉默的出租车司机突然踩了脚刹车,车子慢慢靠边停下。 他转过头,分别扫视我们几个一眼:“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啥矛盾,但刚刚在路上我也听了个差不多,无非就是几句口角一点闲钱的小事儿,没什么杀父夺妻的恨,犯不上真把俩孩子给逼上绝路。” “你认识?” 李涛横声质问。 “儿子说谎!你们仨,我谁也不认识,就是不希望在我车上出点啥事。”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哥哥,他们这么点大的小孩,是最吓人的,真逼急眼了啥事儿都干的出来!我见天跑出租,听到看到的可能比你们多,上个礼拜,新城区轧钢厂门口,俩小年轻人把轧钢厂的副厂长给捅死了,不为啥大事,无非是那厂长骂了俩年轻人几句难听的,哎可惜了,听说那厂长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家里老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俩孩子这辈子也算毁了。” 司机师傅的话,顷刻间让我们所有人全冷静下来。 “呼..呼..” 只剩下我们仨的喘息声。 李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 “李叔,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没妈,爹在南方打工,好几年没有联系了,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死外地了,我现在就含含姐一个亲人,不吓唬谁也不吹牛,谁要是不让她好过,我就把谁拽进地狱,大家都特么别活了!” 我直不楞登的凝视李涛。 看他没说话,我语气缓和一些:“不过您要是能给我们个机会,需要咋赔偿或者您想怎么熄火,我都乐意配合,保证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有点意思,你挺带种啊老弟。” 迟疑片刻后,李涛豁嘴笑了,随即冲出租车司机招呼:“哥们,麻烦掉头,把车开到湖南人家湘菜馆!” “谢谢。” 虽然不知道他要拐弯去什么湘菜馆干嘛,但我知道这事儿八成有的缓,马上感激的缩了缩脖子。 “这就对了,有啥事好好说道,没什么解不开的仇。” 司机如释重负的咧嘴接茬。 “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李涛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般的询问。 “我叫齐虎!齐天大圣的齐,虎虎生威的虎!” 我迅速回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静。 “你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崽子,是不是只要我不追究,让你们干什么都可以?” 李涛又一巴掌拍在张菲的大腿上:“你呢小家伙,怎么称呼?是不是跟他一样,只要我不追究就什么事情都肯替我做啊?” “李叔您叫飞子或者小飞都行,我一切全听虎子的。” 张飞毫不犹豫的望向我:“他说咋做我咋做。” “齐虎..齐虎...” 李涛念经似的小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冷不丁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抻到我嘴边:“抓紧给你姐报个平安,要不她以为我把你俩拐卖了呢,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给我发了二十几条短信,又打好些电话...” 第10章 帮个忙 不大一会儿功夫,出租车在“湖南人家”饭庄门口停下。 下车后,我饶有兴致的打量馆子,地方不算特别宏伟,不过比起我上班的那家小馆子,绝逼要高档不少,瞅着就很正规。 不说别的,光是门口站着的服务员就有俩,统一的蓝布褂子白围裙。 往里走,大堂能有十来张桌子,地面擦得锃亮,光是忙前跑后的服务员就有八九个。 端茶倒水的,传菜收盘的,各司其职。 不像我们那破馆子,连我带贱货李小萌,带上后厨炒菜的老杨,还有个洗菜刷碗的大妈,满打满算不到五个人。 老板抠搜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好几次我都想试试电视上的“万通筋骨片”到底灵不灵。 哎,搁这儿上班应该很不错! 我心里暗暗琢磨,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职业病。 李涛显然是这儿的熟客,刚进门就被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迎了上去。 那女的三十来岁,声音跟贱货李小萌一样甜的发腻:“李队您来啦?还是老位置呗?” 一提起李小萌那个浪货,我又不由联想到昨晚被开瓢的小黄毛王强,还有他那个据说混的很不错的亲哥王东。 也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四处抓我和张飞。 “嗯。” 李涛随口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态度傲慢的径直往馆子最里面的雅间走。 领班赶紧侧身引路,路过的服务员见了李涛,也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不用想也知道李涛平常肯定没少来这地方作威作福,指不定暗地里沾了多少油水。 跟在后面,我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热闹的很。 生意火爆的样子,怕是一天的流水,顶得上我们那小馆子半个月的收入。 雅间不大,就一张圆桌,却很格式。 李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又很自然的指了指:“你俩也坐。” 我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沾了丁点椅子边。 接着,李涛直接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豪爽的摆手:“随便点,敞开造,不用跟我客气!” 我心里怔了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一秒在出租车上跟我们剑拔弩张,扬言要让含含姐把店转出去,后一秒就请我们下馆子,还让随便点?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顿饭肯定没那么好吃。 可那菜单上的菜名,都像是长了钩子,勾得我心痒难耐。 尤其是红烧排骨,我想吃很久了。 “破费了李叔。” 张飞没心没肺的咧嘴傻笑。 犹豫半天,我还是没忍住,指着红烧排骨说:“来一份。” “服务员,红烧肉,肉膘子必须肥点嗷。” 见我点了,张飞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再上几个特色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对了,五瓶啤酒冰镇的。” 看着我俩没见过世面的埋汰样,李涛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领班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和张飞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我心里的警惕心一点没减,李涛主动要啤酒,难不成是想把我俩灌多了,然后趁机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毕竟在出租车上被我威胁了一通,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 不到两根烟的功夫,菜就端了上来。 最先上来的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和张飞的红烧肉。 “挖槽啦,太好吃了吧。” 张飞按捺不住的抄起筷子,夹起块大肉塞进嘴里。 看他那副生冷不忌,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急得不行。 这傻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就不怕李涛在菜里下药?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伸脚,使劲踢了踢他的鞋背。 “你踩我干啥?” 可这傻缺完全没反应过来,反而皱着眉,不高兴地嘟囔。 他一嗓子下去,李涛听得清猜猜猜。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先看看张飞,又看了看我。 “行了,齐虎你不用紧张!不要把事情想太复杂,我也没准备把你俩灌醉,更不会把你们埋山沟里!实话跟你们说,今天请你们吃这顿饭,就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完事再帮我个小忙。” 笑了好半天,他才拿起桌上的啤酒,给我和张飞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啥忙?” 我心里的弦当即绷紧。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先吃饭,先吃饭。” 他摆摆手,乐呵呵道:“等吃好喝好了,我再跟你们说!这忙,对你们来说,不算难,而且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我皱着眉疑惑不解。 只是他一个连含含姐都畏惧三分的工商队长,手眼通天,什么事搞不定,偏偏要找我和张飞两个没权没势的小年轻? 不能是真以为我不要命、不怕死,让我俩待会替他给谁整没吧? 我这人胆大不假,可绝对没大到无法无天。 不行,必须得想招提前拒绝掉,不能让他心存幻想,不然等会儿他又翻脸,又要搞含含姐的店咋办? “来齐虎,干一杯。” 吃了两口菜后,李涛朝我端起酒杯。 “我不会喝酒,骗你是小狗。” 我摇摇脑袋。 这话我真没扒瞎,我确实滴酒不沾,而且打心眼儿里反感这东西。 算起来,全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我爸总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对我拳脚相加。 打那时候起,我对酒,还有喝酒的人,就有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浓烈厌恶。 “喝点吧。” 李涛叹了口大气:“小啤啤解心烦!你们现在岁数小,体会不到酒的美好!等熬到我这把年纪就懂了,这世上最舒坦的事,除了跟女人睡觉,就是和朋友喝好,甚至多数时候可以没朋友,但不能没有酒。” “那更爽的,是不是跟朋友喝好之后,再找个女人睡觉?” 张飞虎了吧唧的接话。 “哈哈哈!” 李涛顿时被他逗的捧腹大笑。 许久之后,当我也变成一个贪杯的酒鬼,才明白他此时的笑声中满是中年男人被戳中了心思的畅快,还有对毛头小子懵懂直白的感慨... 第11章 不好整。 饭局继续。 任由李涛磨破嘴皮子,我愣是半滴酒没沾边,就干了几口“汇源”。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那些大人们放着甜甜的果汁不喝,为什么非要挑又辣又不好下口的酒干嘛。 而张飞这虎出算是彻底放心自我,一见到好吃好喝,彻底贯穿了一把什么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五瓶冰镇小啤啤,李涛就喝几杯,剩下的全让他造个精光,甭管我怎么干咳、使眼色***全当没瞧见。 喝到最后,他明显有点栽楞了,拉着李涛非要给他李叔拜把子。 要不是我搁桌下又狠狠踩他两脚,指不定还能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叔,往后你的事就是我俩的事。” 喝到兴起,张飞拍着胸脯咔咔打包票。 “好孩子,叔就得意你的脾气。” 李涛喜出望外。 “那我们的事是不是也是李叔您的事儿。” 我赶忙补充一句。 开玩笑,吃亏从来不是我性格。 虽然我身上没什么便宜可占,但嘴上绝对不能落空。 “一定..一定。” 李涛大有深意的瞄向我,只是说话时候磕磕巴巴。 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是真情实意。 类似的情景,我搁饭馆上班每天都能瞧见。 喝酒吃饭时候许多人兄长弟短,话说的相当满。 实际都不用等真遇上什么麻烦,大部分结账出门就各自取暖。 酒蒙子的话,永远只能听一半! 酒足饭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 雅间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扔了满桌,李涛直接招呼我们闪人。 我全程都瞧的清清楚楚,不光没结账,临走时候那个领班还偷摸往他兜里塞了几包“华子”。 就知道丫不是什么好鸟。 又拦下辆出租车后,李涛热情的邀请我俩。 本以为他是准备把我们送回含含姐那,没想到车子居然直接朝县城中心方向驶去。 穿过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最后在一间挂着“极速旱冰场”牌子的二层小楼门口停下。 这旱冰场是我们县唯一的一家。 我之前还来这儿打过两天工,不过当时没身份证,老板知道死活不用我了。 生意爆炸,一天到晚贼热闹,里头的DJ音乐相当潮流,据说全是老板搁什么“斯卡拉”搞回来的。 就是不知道李涛这货领我们来这干什么?他那把岁数够呛会滑旱冰吧。 付过车费,李涛闷着脑袋往里走。 我扶起晕乎乎的张飞跟在后头。 杵在门口看了几秒后,李涛突然指向旱冰场内一伙正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年轻:“看见没?中间那个穿黑色皮夹克,染着黄头发的,就是我儿子,李栋梁。” 顺他手指方向望去。 果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精神小伙中间,看到了那个叫李栋梁的小子。 对方估计十七八岁左右,个子不算高,身材瘦瘦的,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还夹根烟,正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倒滑。 给我看的羡慕到不行,搁这种地方但凡会倒滑旱冰的种子选手基本都享有优先择偶权。 如果再长的有点人样,别说搞对象,就算让小姑娘们倒贴的也大有人在。 观察李栋梁的时候,我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一个熟悉的倩影。 同样穿件红色的小外套,底下是条特别夸张的牛仔喇叭裤,还叼根烟,正跟李栋梁和那几个小混混嘻嘻哈哈。 不是别人,正是跟我结下死仇的骚货李小萌。 咱也不知道同样都是饭店服务员,李小萌的交际圈咋那么广,居然还能跟李栋梁这伙人厮混一起。 “虎哥,咋了?” 张飞迷迷糊糊的察觉到我不太对劲,拽了拽我的胳膊,说话时候舌头还有些打卷。 “喏!” 我冲李小萌方向努努嘴,感觉后槽牙都特么快咬碎了。 以前张飞去饭店等我下班时候见过李小萌,也知道她跟我不对劲。 “槽!李大骚!” 张飞马上低头臭骂一句。 没错!就是李大骚!要不是这浪货,我们不可能跟小黄毛王强结仇,更不可能招惹到王强他哥王东。 既然李小萌在这儿,那王强是不是也搁附近。 我下意识的环视一圈旱冰场,并没有瞅着狗东西的影踪。 他不在还好! 我不禁松了口大气。 倒不是怕他,主要实在不想再给含含姐招惹麻烦。 “这小子,一天天不好好上学,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招猫逗狗的,快气死我了。” 李涛并没瞧出来我和张飞的注意力并不在他儿子身上,气呼呼的继续碎碎念。 “我跟他妈好话歹话无数遍,他死活油盐不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派出所的哥们也帮我吓唬过,就是没效果!” 见我俩谁也没吭声,李涛继续嘟囔。 “李叔,你儿子旁边那个穿个喇叭裤,披肩发的女生,你认识不?”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李小萌。 “不认识,见过几次!也不是个什么正经女孩。” 李涛点点脑袋:“小小年纪学人搞对象,我前两天在友谊宾馆见过她跟个老男人开房。” “叔,你上友谊宾馆干啥啦?” 张飞瓮声瓮气的发问。 “我..呃...” 李涛不自然的干咳两声:“我..配合扫黄队的工作来着,问那么多干啥,你俩想想办法给我把李栋梁吓唬回家,就是叔要找你们帮的忙。” “不好整。” 看见李小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好办。 她在,搞不好那个小黄毛王强也在,我俩现在露头不是自投罗网嘛。 况且这事儿我确实干不来,也不知道该咋办。 别看我这个人天生脾气臭,但我从不欺负人,搁饭店里上班,除了跟李小萌不太对付之外,和谁都没红过脸。 用我们饭馆后厨老杨的话说,齐虎这孩子虽鲁但不莽。 “齐虎,李沐含的事儿我不挑你麻烦,够不够意思?” 李涛递过来一根烟。 “够意思。” 我实话实说的点点脑袋。 “刚才请你们吃那顿大餐够不够意思?” 李涛又递给张飞一根烟。 “相当够意思啦!” 张飞忙不迭翘起大拇指。 “我够意思,你们哥俩可有点不够意思啊,就帮叔这么个小忙,推三阻四,我还以为咱往后可以交朋友,遇上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关照关照李沐含,你们这...” 李涛自顾自的点上烟卷,随后叹口气摆手道:“不乐意就算了,我打车给你们送回去拉倒吧...” 第12章 承诺 那会儿咱虽然不通什么三十六计,也没看过孙子兵法。 但李涛这么明显的欲擒故纵,哥们还能瞧不明白嘛。 张嘴闭嘴“够意思”的说辞,就跟平常搁我们饭馆里那些酒蒙子喝高时候打包票的套路没啥两样。 都是先给戴高帽,再拿好处吊你,最后用情义绑架。 不过他绑架不了我,因为我这人不光没素质,而且不讲情分。 “感谢理解啊李叔,咱回见!” 思索几秒后,我冲着李涛抱拳弓腰道别。 说完掉头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 我这人天生薄凉,除了我爹和含含姐之外,我对谁都很难产生什么愧疚心理。 “卧槽!你小子还真走啊!” “虎子!咱不能太不够意思了啊!” 李涛的调门马上拔高,紧接着就是张飞也叫了出来。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故意把脚步迈得又大又快。 果然,刚出旱冰场。 没走上两步,身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张飞呼哧带喘的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虎子,咱真走啊?李叔对咱不赖...” “咋?” 我斜眼冷笑:“看不过眼你帮去吧。” 他又不是瞎子,旱冰场内李小萌、李栋梁那伙人差不多能有五六个,硬拼的话,我俩绑一起也够呛。 “理是这个理,可问题是人情呐。” 张飞哼哼唧唧的呢喃,手还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唉...” 李涛也跟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脑门。 “虎子,咱是老爷们!总不能把吃进嘴里的再吐出来。” 张飞又念叨一句。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和张飞的区别。 我没爹没娘没人管着,打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凡事必须优先考虑我自己。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大部分时候我做选择,都会权衡再三,首先掂量利弊,其次是有多大麻烦,最后才是收获什么好处。 而张飞却要实在讲究得多,他人善心软,见不得别人难处,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只要遇上了,都愿意搭把手。 我是那类瞧见驴马上能联想到火烧的天杀性格,而他属于看见驴,恨不得帮着推把车的脾气。 “不是不想帮,是我不知道咋帮。” 看张飞那为难的样子,我又实在不好让他心里不舒坦。 我知道他此刻有多煎熬,肯定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帮吧,觉得吃了人家的大餐,收了人家的笑脸,临了撂挑子,实在不够意思。 帮了,我俩又得直面李小萌那骚货,还有五六个花里胡哨的小混混。 硬拼的话,别说吓唬李栋梁,怕是我俩得先被人抬出去。 “齐虎,叔知道这事难为你们了。” 李涛满脸无奈:“可叔是真没辙了!我那儿子,被他妈惯得无法无天,打不得骂不得,派出所的人去了,他比警察还横!那些混社会的老痞子,他又瞧不上,说人家是过时的老古董!思来想去,也就你们俩,年纪跟他差不多,又有股子狠劲,或许能镇住他。” “镇住?叔,你当我俩是楚人美,还是座山雕?我们拿啥玩意儿镇啊!” 我撇撇嘴反问。 李涛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的梭嘴。 嘴上虽然不留情,但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李涛攥着含含姐洗头房的生死大权。 他今天能拍着胸脯说不再找麻烦,明天也能找个由头把店给封了。 这事儿的收获和付出成正比,值得冒冒险,就算为了含含姐,也得拼上一把! “李叔,我尽量试试吧。” 抽吸两下鼻龛我把话挑明:“不过只是试试啊,不敢保证一定能帮到您!成了不用您感谢,没成您也不能再去名仕洗头房闹麻烦。” “哎呀齐虎,有你这话叔就放心了!” 不等我说完,李涛马上来了精神,又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硬塞到我手里。 那钱是崭新的,还带着店体温。 “钱就当是你们的启动资金,不够再找我要!事成之后,只要栋梁老老实实回家上学,我必有重谢,一人五百,说到做到!” 接着李涛又笑呵呵的说到啊。 我攥着那两张大票,脸上依旧表现的不太乐意。 五百块钱,按理说不算少了,差不多是我搁饭馆打工的二十多天工资。 可问题是天生不可能掉馅饼,他给他好处越大,说明这事儿的难度系数就越高。 “叔知道你心里不踏实。” 李涛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赶紧补充道:“这事叔倒急不得,所以我不限制你们时间,也不限制你们方法,只要栋梁能回家,能好好上学,你们没把他打死,其他我都不管!我保证事后绝对不会为难你们,就算出了点小差错,也全算我的。” 我依旧没有马上点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在饭馆时候,每次有客人找老板打折,明明可以立马答应的事儿,老板总是故意吭吭唧唧的拖延半天。 用他的话说,只有让对方感觉到咱为难,才会真打心眼里感激。 “虎子..” 张飞这个沉不住的玩意儿在旁边直跺脚,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推辞两下,李涛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我瞬间改了主意。 “另外你姐那店,往后我当自己买卖照顾。” 李涛表情认真道:“工商那边的事,你放心,有叔在,绝对不会有人敢去找麻烦!至于其他部门的,我能说上话的地方绝对也不会不管,咋样?” 听到能真真切切的帮到含含姐,我浑身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 再想想那个叫霍兵的,总是满脸不屑的表情,如果真的能帮到含含姐,他往后肯定得对我们客气点。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看到含含姐的笑,只要她笑了,我就觉得这世界一切都值得。 “行!” 我利索的把那两张百元大钞揣进兜里:“那您先回去,我俩搁这附近蹲会,我得好好观察观察李栋梁,指不定能找出什么破绽。” “好好好!” 李涛连连点头,有递给我张名片:“上头有我的号码,不论有什么问题或者进展,随时可以给叔打电话...” 第13章 回家 那个年代的无业游民,绝对比现在的精神小伙们活的滋润、带劲儿。 白天旱冰场、台球厅泡着,一杆清台就能收获大群迷妹迷弟的吹捧。 晚上网吧包宿打游戏,几台卡得冒烟的破电脑就能支棱起个江湖。 有钱长得帅点的,兜里揣着几十块钱就能带小姑娘去路边小旅馆开房,晃床听猫叫。 就算长的不咋地、挺操蛋的,也能搁电脑屏幕前扒拉“哇嘎”,各种种子资源随便下,半分毛爷爷不用花。 哪像现在的小社会们,见天捧着个破手机,刷短视频,连正儿八经的架都不会打,顶多是在评论区里敲敲键盘装装爷。 我和张飞一边闲扯,一边蹲在旱冰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点。 凌晨两点多,腿都特么快蹲麻了,烟也抽完了,旱冰场里的DJ总算慢慢消停。 那年代的娱乐场所,虽然不像网吧似的包宿,但基本都会开到后半夜。 “咣当!” 当旱冰场的卷闸门落了,招牌上的霓虹熄灭,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看到李栋梁、李小萌还有几个个年轻小伙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一会儿没见,他们的部队貌似又“壮大”不少,现在足足能有七八个人。 “虎子,咋整?” 张飞推了推我的胳膊。 “刚才李涛是不是说,只要不把李栋梁整死,其他他都不追究?” 我嘴上虽然问他,可却眯起眼睛瞅向不远处墙根下的半截砖头。 “对啊!” 张飞点点脑袋:“李叔亲口说的,只要能让栋梁回家,啥招都能使,但绝对不能整出人命!” “那就干!” 我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把两下后抓起那半截砖头。 说完,我快跑两步追了过去。 见我动了,张飞也没含糊,抄起另外半截砖。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李栋梁那群人正勾肩搭背地往街口方向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李小萌那骚货走在最中间,身上刺眼的红外套敞开,喇叭裤甩的飞起,屁股扭得一晃一晃,那股子浪劲,就差直接搁脸上写“免费”俩字。 “诶,你们几个!” 距离两三米左右时候,我提高嗓门:“给老的站住!” 李栋梁他们本能地回头,其中有个小子看了我半天,也没认出来:“你他妈谁啊?活腻歪了是不是?” “我是你爹!” 我双脚猛的蹬地跳了起来,手里的砖头照着李栋梁的脑门就重重拍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李栋梁的额头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砖头和他头骨碰撞的触感,还有李栋梁瞬间僵硬的身体。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又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哎唷...” 这一脚我用了十足的力气,李栋梁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黄头发里往外渗血,顺着侧脸往下淌,很快糊的吗满脸都是。 “草拟爹个老篮子!” 我凶神恶煞的吼叫:“别以为跟王强玩,就牛逼!今天就这样,回去告诉王强,下把老子废他一条腿,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装逼!” 说完,我转过头,又指向李小萌。 眼神里的狠劲吓得她慌里慌张的后退了两步。 “还有你,李大骚!” 我咬着牙:“别他妈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特么不揍你!再敢跟我唧唧歪歪,下次直接给你扒光了,吊在咱县城交通岗的红绿灯底下,让全县人民都好好欣赏一下你骚货的德行!” 李小萌被我吓得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她身边的那些小年轻,一个个都被打懵了。 可能是被猝不及防的偷袭吓蒙了,也可能是看我和张飞手里都拿着家伙什。 一个个杵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和张飞掉头就走。 “虎子,咱跑吧!” 走出去几米,张飞有些紧张的嘀咕,生怕那群人追上来。 “跑鸡毛!” 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一跑全露馅,大方点!” 现在这节骨眼,只要我俩跑,他们就敢撵。 反倒是越镇定,他们越摸不清楚我们门道,不敢试探深浅。 一路走到下个街口,我装作系鞋带,弯腰朝后偷瞄了几眼。 “跑!” 确定没人跟上来,我一把拽起张飞撒丫就蹿进了隔壁的小胡同里。 “不行,没劲儿了,歇会儿!” 跑了老远,张飞实在是没力气了,靠在墙壁上朝我摆摆手念叨:“虎..虎子,西游记要是再翻拍,你必..必须扮演哪吒三太子,不用踩风火轮都特么能给鞋底子跑飞边。” “行,那你必须演哮天犬。”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还好意思埋汰我,自个儿的步子跨的差点扯着蛋。 “旅游鞋都特么给我跑开胶了。” 张飞抬脚比划:“接下来咋整?回含含姐店里么?” “不会!走,上我家去!” 我想了想后摇头示意。 我家住在县城边上的“棉纺厂家属院”。 房子是我爷爷年轻时候当工人时分的,就比我大五岁。 虽然是个家属楼,但属实小到令人发指。 按理说那时候,能住上小楼的都属于小康家庭,而我家是个例外。 楼房和自卑,我竟同时拥有。 现在想想,我妈之所以会跟人跑,也不是没道理的。 “虎子,咱家这是遭天劫了嘛。” 来到家门口,张飞表情夸张的手指墙面和铁皮房上被泼的哪哪都是红油漆,愕然的出声。 “嫌埋汰啊,你可以回网吧去。” 我没搭理他,直接掏出钥匙开锁。 那些红油漆,一大部分是我爸当年欠人钱被搞的,还有三分之一属于“误伤”,是我家对面邻居“海叔”惹出来的。 海叔是个职业赌徒,长长欠钱玩消失,不少讨债的只知道他住这层,结果特么搞错了,把漆泼我家“误伤”,对此我早就见怪不怪。 这两天没回来,我发现墙上又多不少新漆,看来海叔的业务量有增无减。 “哎呀卧槽,你这也属于家道中落吧。” 走进屋里,张飞咂摸嘴角坏笑。 他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也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基本每回来,每回都要转悠半天重复絮叨几句... 第14章 我的想法 “咣!” 用力关上防盗门,我又习惯性的上了道保险。 屋里比外头能稍微暖和点,但很有限,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连路灯都透不进来多少。 “话说咱为啥不直接回含含姐店里啊?” 张飞一屁股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上迷惑的发问:“她那既安全又暖和,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 我踹了踹他的脚,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自己也挨着坐下。 沙发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人造革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我摸出别在耳朵后面仅剩的半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图啥?图个活下来。” 吐了口烟雾,我声音压低:“你以为含含姐店里现在是安全区?那是龙潭虎穴!” 张飞愣了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吸了口烟:“用用你指甲盖大小的脑仁好好想想!王强被咱开了瓢,王东正满世界抓你我,王东的人目前指不定就在含含姐店周围蹲点,就等咱俩自投罗网。” “那...那李叔不是答应了,会照顾含含姐的店和咱俩嘛?” 张飞挠了挠头,还是有点懵。 “李涛?” 我冷笑一声:“他是工商的,能管单位上的事儿,还能挡的住王东那帮拿刀砍人的混混?” 之所以选择回家,是因为我把自己带入了王强和王东的视角。 按道理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躲在含含姐店里,他们肯定会对那附近多加注意,布下天罗地网。 相反,没人能想到,这时候我俩居然还敢回家。 这叫什么?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飞似懂非懂的缩了缩脖子,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客厅。 屋顶的灯泡用一根黑绳子吊着,开关一拉,昏黄的光线下,满屋子的破烂都无所遁形。 “咱家也太寒舍点了吧。” 张飞忍不住吐槽。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房子确实破,破到让我每次回来都觉得心酸。 张飞没再接话,他知道我不爱提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上。 那是个掉了漆的木相框,里面嵌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爷爷和奶奶,还有年轻时候的爸爸。 爷爷穿身工作服,奶奶梳个麻花辫,套件碎花裙,我爹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中间,笑的满脸灿烂。 “虎子,这是你爷你奶吧?” 张飞伸手想去指。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巴掌拍开了手。 “别他妈乱指!” 我臭骂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戾气:“懂点人事儿。” 张飞讪讪嘟囔:“不就指个照片吗,咋还急眼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不是我小气,是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太珍贵。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张完整的全家福,也是我对这个家仅存的一点念想。 爷爷和奶奶早就不在了,爸爸自从我妈跑了之后,也跟着消失了,可这都好几年了,连个信都没有,死活不知。 所谓的三代单传,搁我这儿听起来更像是骂街。 “我爷爷是从隔壁县迁过来的,年轻时候参与什么大建设,跟着厂里的队伍一路到了咱县!老两口就我爸这么一个独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爸呢,也就我这么一个种,香火本来就不旺,我还混成这个吊样,狼不叼狗不舔的。” 我苦笑着摇摇脑袋。 爷奶走了,爸爸蒸发了,妈妈又跟人跑了。 幸亏有这间爷爷留下的寒酸老房,不然我恐怕早特么沦落街道。 所谓的三代单传,搁我这儿听起来更像是骂街。 “虎子,别想了。” 见我情绪不对,张飞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 “睡吧。” 我挤出个笑容,招呼他上床。 “虎子,接下来咱咋办?” 躺在我臭烘烘的小被褥里,张飞侧头问我。 咋整? 我目视屋顶喃喃。 刚才之所以挑李栋梁下手,我还敢下这么狠的手,甚至特意抬出王强的名字,并不是一时犯浑,其实每一步都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揍李栋梁,从根上就稳了。 李涛亲口保证,只要不把他儿子整死,其他啥招都能使,事后绝对不找我们麻烦。 这就相当于给我俩发了张免死金牌。 就算李涛真追究,我也可以一推四五六。 就说我俩只是为了吓唬他,谁知道他胆小,腿一软自己摔的,脑袋刚好磕在砖头角。 李涛为了让他儿子改邪归正,就算心里有点膈应,也绝对不会真跟我们翻脸,毕竟他还指着我们帮他彻底解决问题。 其次,提起王强的名字,算是我进一步试探。 我就是想看看,李栋梁、李小萌这帮人,到底认不认识王强,跟王强有没有交情,是不是都跟着王强混的。 王强他哥王东现在正满县城抓我们,这事儿恐怕早在县城的混混圈传开了。 我故意在揍李栋梁的时候,扯着嗓子喊“以后再让我看着你跟王强他们玩,有你受的”,就是想放个***。 只要能让李栋梁他们感觉到,我俩不是专门来找他麻烦的,而是冲着王强来的,是为了找王强报仇才出现在这儿的,那今天这事儿就完全说得通了。 我俩表现出完全不鸟王强的架势,甚至让他们觉得,我们连王强和王东都不怕,连带着王强的小弟也敢揍,那李栋梁被揍,就成了我们找王强报仇时的顺带之举。 他要是识相,就该离王强远点儿,不然下次再撞见,照样没好果子吃。 这样一来,既达到了吓唬李栋梁的目的,又不会让李小萌这帮人怀疑我们是受谁指使。 他们只会觉得,我俩是跟王强有仇的狠角色,碰巧在旱冰场遇上了跟王强有关系的李栋梁,顺手给了顿教训。 反正王强和他哥王东已经在满世界抓我们了,我俩早就被他们盯上了,不差再多这么一笔仇恨。 那话咋说来着?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多了不愁。 更何况,要是能通过这事儿,让李栋梁他们跟王强划清界限,那李涛那边的事儿就稳了。 李栋梁只要乖乖回家,到时候李涛满意了,含含姐的店也就彻底安全了,这才是我最在意的事儿。 “我这人就是心小,有点事儿一宿失眠,哎这是毛病...” 见我不理睬,张飞翻了个身。 “呼噜!呼噜!” 下一秒,他的鼾声泛起。 这是特么心眼小?这是妈蛋的总失眠? 我哭笑不得的撇嘴。 “笃笃笃!” 就在这时,防盗门突兀被人从外面给敲响。 第15章 邻居海叔 “笃笃笃!”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时候,敲门声再次泛起。 “谁?” 我一激灵爬起来,警惕的皱起眉梢。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王强或者王东找上门了? “谁呀...吵死人了~~~” 张飞迷迷瞪瞪翻个身,胡乱的抓起被子蒙在脸上,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 “谁!” 我顺手抄起床头的钢管,那是爷爷以前修自行车时候用的车架,被我锯短了磨尖了一头,平时立在床头防身。 我攥紧钢管,压着脚步慢慢挪到防盗门后,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瞅。 猫眼被灰尘糊了大半,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才勉强看清外面。 门外,杵个身板干瘦的男人,穿件花格子衬衫,脖颈上挂条很细的银项链,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薄薄的。 是海叔!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海叔是我对门的邻居,虽然相处很多年,不过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他比我爹能小个十多岁,极度嗜赌,也属于人们口中的不正经。 我家门上的红油漆,很多次都是受他牵连。 这老小子欠一腚眼子饥荒,常常被人上门讨债。 海叔的人生轨迹,跟我爸如出一辙。 都属于继承老子留下的老房,也都是媳妇跟人跑了,孤家寡人一个。 但不同的是,我爹后来上南方打工,之后渺无音讯,而海叔却赖在老楼里死活不走,哪怕负债累累,依旧每天给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 海叔是个破烂嘴,四六不着调的那种,逮着谁都能侃半天,脸皮也厚的相当有尺码。 平时搁楼道里碰上,总爱拽着我问东问西,从家里的油盐酱醋,问到我爹在外面混得怎么样,烦得我够呛。 “干啥?!” 隔着防盗门,我又喊了一嗓子。 “虎子,我是你叔!开门啊!” 门外的海叔气喘吁吁。。 “谁呀?咋地啦?” 张飞这时候总算醒了,满脸懵逼的攥着笤帚当武器。 “邻居。” 我朝他摇摇脑袋。 “急事!虎子!” 海叔再次呼喊,敲门的频率也变的更快了些。 “啥事啊?” 思索片刻,我打开屋门。 “嘿!” 一进屋,他就使劲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屋里扫了一圈,看了眼张飞讪笑:“有朋友在啊。” “到底啥事海叔?” 我不耐烦的打断。 “挺长时间没见,想你了呗。” 他龇起两排被烟熏的澄黄的大牙眨巴眼睛。 他的个头不高,比我矮能有小半个脑袋。 “虎子,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来一颗不?华子啊!” 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随后从兜里掏出个印着“华子”的小铁盒。 先是象征性的递给我一支烟,我还没来及接,他又迅速揣回铁盒里撇嘴:“你还是个小孩儿,别抽上这玩意儿,染上瘾了费钱又费身体。” “上我朋友家玩了几天,你有事啊?” 我皱眉又问。 “还有事么?” 海叔瞄了我一眼道:“闯祸了吧?昨晚上一大群小痞子来抓你,先是砸的你家的门,估计是看半天没人开,又跑我家去了,哐哐哐踹我家的防盗门,你瞅瞅去,我那防盗门,让干的凹下去一大片,现在关都关不严实了!”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我心里冷笑一声,还特么跟我整上恶人先告状那一套了。 “然后呢?” 我面无表情的歪脖。 “然后?然后我能惯他们啊!” 海叔摊摊手,一副很牛逼的模样:“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是个啥脾气,别说领头是王东那样的地赖子,就算他老大郭宏岩见着我不得递根烟。” 他能说出来王东的名字,显然昨晚砸门的事情应该不是杜撰的。 不过他说谁给他递烟那纯属吹驴,在我的记忆中,他看着谁都打怵,甭管岁数大还是岁数小的,只要瞪眼他就哆嗦。 “那谢谢了呗。” 懒得揭穿他,我装模作样的抱拳。 “害,咱都是老街坊,跟我客气个毛。” 海叔先是大大咧咧摆手,随即侧头朝往我家厨房的方向瞄了瞄。 那模样,我可太熟悉了,每次他来我家,都特么赶上本子扫荡了。 “那啥虎子..” 海叔干咳了两声:“我搁家里煮了方便面,差点配菜,你看方便不?” “不方便。” 我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我不多借。” 海叔尴尬一笑:“是借俩鸡蛋,干吃方便面没营养,叔上岁数了...” 身后的张飞直接被逗乐了:“大爷,不就借俩鸡蛋嘛。直接说不就行了,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直接说我怕虎子不借我。” 海叔干咳两声。 “兜圈子我也不借。” 我再次摇头:“我又不做饭,家里哪有那玩意儿。” 别看我特膈应他,其实我俩没什么两样,都是这楼里的可怜虫。 我们都是被生活抛弃的野狗,在这破败的老楼里苟延残喘,区别可能就是我比他多点刺。 对于他,我也谈不上讨厌,也没多喜欢。 “虎子,叔三天没吃饭了,真心的。” 海叔可怜巴巴的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又是老一套! 卖可怜、装悲惨,类似的桥段,他基本每天都在上演。 “哎真没有。” 我叹了口气,转身招呼他:“不信你自己看。” 我家的厨房小到精致,顶多也就两平。 灶台是老式的煤气炉,上面积满了油污跟大鼻涕似的。 冰箱是爷爷留下的又一份宝贵遗产,早不制冷了,被我当成了储物柜,里面存些大米、面条和咸菜。 打开厨房,我退回半米,让他自己翻找。 上下打量几眼后,海叔有些失望的吧唧嘴:“还真没有啊,那要不你借我点咸菜疙瘩呢...” 还特么真是贼不走空,符合他的性格。 “给给给,都送你。” 实在不想再跟他墨迹,我直接将整块咸菜疙全丢给他:“提前说好啊,有几块长白毛了,闹肚子千万赖我啊。” 第16章 致富之路 抓起那块长毛的咸菜疙瘩揣进裤兜,海叔又贼眉鼠眼的回头在我家客厅里巡视一圈。 八成是看实在搜刮不出啥,他憨笑两声心满意足的离开。 “那老登到底谁呀?” 等我合上防盗门,张飞迫不及待的发问。 “楼爹!我们这栋楼的群爹!” 我撇撇嘴。 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咋介绍他。 反正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怕了这活爹,属实躲都躲不过的那种。 同样活的没啥尊严,最起码我只恶心至极,从来不会膈应旁人。 “挺有意思的,打扮的溜光水滑的,结果...” 张飞再次调侃。 “嗯!就活那身皮了。”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 海叔属于典型的财必露富类型,家里有多少钱身上有多少,能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我俩坐在破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闲侃,从王东那帮人有多阴魂不散,聊到含含姐店里的小姐姐有多漂亮,又聊到李栋梁那小子被揍了之后,会不会真的跟王强划清界限。 聊了没一会儿,困意就再次袭来。 刚才被海叔这么一折腾,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子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行了,快睡吧。” 我伸了个懒腰:“明天还得想办法继续解决李栋梁那事儿呢。” 毕竟收了李涛二百的好处费,于情于理也得把事给人办明白。 “笃!笃笃!” 我俩刚回到床上躺下,防盗门再次被敲响。 ”虎子,还是我!你叔!” 门外又响起海叔的丧门的大嗓门。 又特么要借啥?! 强忍着骂街的冲动,我拽开屋门。 海叔端个巴掌大小的小铝锅,满脸堆笑。 “老登,没完了啊?” 张飞杵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 “虎子,快进来啊!别外道!” 没用招呼,海叔已经端着铝锅挤进客厅:“叔煮了方便面,寻思着你俩估计也饿了,叔是个讲究人,有好事儿不会吃独食。” “叔,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张飞开玩笑的打趣。 “客气啥!” 海叔满脸豪爽:“咱都自己人!对了,筷子你们自备啊!你也知道叔这人性格傲,干啥都喜欢讲究个专属,这吃饭的家伙事儿,可不能随便用别人的。” 狗屁的专属!说白了就是穷! 这货家里穷的连双多余的碗筷都没有,这事儿我门清。 “谢啦,老登!” 张飞的脸皮其实比他还厚,毫不犹豫的冲进厨房抄起两双筷子,直接凑到了铝锅旁。 锅里的方便面汤已经变得浑浊,面条坨成一团,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就是我刚才借给他的长白毛的咸菜疙瘩。 “虎子,你也吃啊!” 海叔吸溜一大口面条子朝我挥手:“康师傅滴,名牌嗷!” 本来想拒绝的,可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打旱冰场揍完李栋梁之后,我和张飞一直东躲西藏,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现在闻到方便面的香味,属实有点饿了。 “虎子,我看你冰箱里还有几个馍,要不咱就着吃口?” 接着海叔突又瞟向厨房。 见我皱眉,他赶忙改口:“叔没别的意思昂,就是觉得浪费粮食可耻又可惜,那馍再不吃就坏了,东西扔掉不也白瞎吗?” 我就知道!这***不会这么大方! “海叔,那些馒头都放老长时间啦,不能吃了。” 我晃了晃脑袋拒绝。 “哎,硬了怕啥!” 海叔乐呵呵道:“泡着方便面汤,贼拉拉的香!再说了,浪费粮食可是罪过啊!咱国家现在提倡节约...” “得得得,别说了!” 我实在懒得听他臭白活,赶紧把馒头从冰箱里提溜了出来。 “邦邦!” 张飞接过一个,搁在茶几上磕了两下:“虎子,这玩意儿能给我砸出脑震荡,你信不?!” “不吃给我!”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就这样,我和张飞、海叔原本三个不该产生交集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围在茶几旁吸溜起面条。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多舛和诡谲吧。 “虎子,其实叔找你们聚餐,交流感情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就是想找你研究研究,咱一块发点啥财呗!” 海叔冷不丁放下筷子,表情认真的看向我:“你看你和我现在都过的这么穷...哦不,是清贫!实在有点不太符合新时代青年的模样,咱不妥妥的给全球GPRS拉后腿吗?万一因为咱俩,将来影响国家加入WTO组织,可就罪过大咯!”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方便面汤,差点没喷出来。 真特么能瞎掰!从几个硬馒头,居然联系到WTO上,我真是服他了! “有啥想法直接说。” 我当场喊停。 “就是老登,有啥发财路子,直接唠干货,别整没用的!” 张飞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的嘟囔。 “其实吧,叔最近发现了一个发财的好路子,就是有点风险,不过只要成功了,咱哥仨就能彻底摆脱这种孑然一身的叼日子..” 海叔见我们都急着听他的想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审视的盯着他的眼睛。 平时除了赌钱就是各种借,他能有什么致富高招? 再说真要是能发财,他凭啥要带上我?就因为刚才那块长毛的嘎达白? “说!” 沉默几秒,我拧眉催促。 “虎子,那药酒是你爹走前泡的吧?都好几年了,叔没别的意思昂,就是怕过了保质期。” 海叔猛不丁指向客厅电视旁摆的一壶药酒讪笑,同时舔舐几下干裂的嘴唇皮。 那酒确实泡好些年了,我记得我爸妈没离婚时候,我爹就泡上了,说是什么滋阴补阳啥的,里头有好些蛇啊、骨头之类的玩意儿,我不喝酒所以从来不碰。 “喝吧。” 他的意思我还能不懂嘛,直接将整壶抱到茶几上。 “哇吼,好东西啊。” 海叔迫不及待的周起小铝锅把方便面汤全灌进嘴里,随即给自己倒上小半锅抿了一口。 “嘶..” 伴随着浓郁的药香味,海哥惬意的倒抽一口气。 “给我也整口。” 张飞的好奇心仅次于刘文彩。 不知道刘文彩是谁?***相声里,粪车从门前过都必须尝尝咸淡的原型! 第17章 我不干 几口药酒下肚,氛围也算热闹不少。 “敞亮啊大侄子。” 又抿了一口,海叔心满意足的翘起大拇指。 “诶卧槽,这是酒还是火啊,咋喝下去我感觉整个肚里都烧起来了呢。” 张飞搓着腮帮子贱笑。 “来,再整一口。” 海叔端起小铝锅跟张飞碰了下碗。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海叔的嗓门就变的也比平常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张飞更夸张,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脸,红的像我们两家防盗门上泼的油漆一样。 “虎子,你也整一口呗?” 海叔招呼我一嘴。 我没吭气,静静的盯着他。 有求我是必应了,剩下的就看他表现。 “虎子你也知道,叔这人向来自由不羁,平常就喜欢跟命运轮轮输赢。” 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海叔咳嗽两声开口。 赌博就赌博,还特么扯出命运! 能被他说的这么高大上,这玩意儿也是个人才。 “主题!快说主题吧,自由侠!” 张飞挑眉催促。 “别急啊,就快到主题了,不跟你们吹啊,叔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海叔尴尬的缩了缩脖子:“在老城区那片,谁不认识咱?我耍钱从来赢多输少,什么牌九、麻将、掷骰子,没有叔不会的,外号‘海一手’!” “快得了吧老登。” 张飞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你要真行,咋还欠了一屁股饥荒?” “呃..” 海叔的脸瞬间垮了一下:“那不是后来点背吗?被人下了套,输得底朝天,再一个我这人压根不在乎输赢,就贪婪那个心跳的过程!” “主题!主题呢海一手!” 张飞的嗓门提高:“你该不是纯来蹭酒喝的吧。” “嘘!” 海叔神秘兮兮的把食指比到嘴边,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主题是,叔最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要是能成,咱仨就能彻底翻身。” “叔最近总在老城区那家‘好运来’麻将馆玩,可不是光赌钱,我那是在踩点!我发现个规律,每周六晚上十二点,麻将馆里都会有人把一礼拜的盈利打包带走,装在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提在手里都费劲。” 见我眯起眼睛,海叔的调门又降低不少。 “能有多少钱?” 张飞禁不住询问。 “最少这个数!” 海叔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在我俩眼前晃了晃。 “一万?” 张飞咽了口唾沫。 在小县城,一万块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潇洒好一阵子。 “切。” 海叔轻笑一声。 “十万?” 我心底一动。 海叔还是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最少十五万!” “十五万你特么比根一是啥意思?!不识数啊。” 张飞没好气的撇嘴。 “叔,外号海一手。” 海叔龇起两排大黄牙。 十五万呐!在2012年的小县城,这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再想想李涛晚上给的二百块好处费,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显然是看出了我俩的心动,海叔又道:“虎子,你猜负责送钱的人是谁?” “王东!” 我都没来及问,海叔已经直接揭穿谜底:“就是这两天满城满街抓你的那个王东!你不陌生吧?听说你把人家弟弟王强给开瓢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反正也结了仇,不差这一把!” 海叔嘴里的酒气喷了我一脸:“这事儿要真能成了,咱仨一人五万,干点啥不行啊?” “五万!” 张飞已经彻底激动了,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人五万!我的妈呀,五万块钱,我购买辆好摩托,天天骑着兜风!” 我坐在破沙发上,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十五万的巨额诱惑,是摆脱困境的机会,是报复王东的快感。 另一边,脑海中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在提醒我,这特么是抢劫! 不论我和王东有多大的仇,抢钱都犯法! 一旦让抓住,不仅钱拿不到,还要蹲大牢,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别看我穷困潦倒的过了好几年,但违法乱纪的事情真没干过。 除了之前跟李小萌和老板叫板,平常我连跟人吵吵都不会。 另外一边,海叔和张飞还在兴奋的讨论着,张飞问海叔麻将馆的具体位置,问王东每次送钱走哪条路,问有没有同伙。 海叔说的唾沫横飞,把自己踩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甚至连王东每次送钱都只带一个小弟的细节都知道。 “虎子,你觉得咋样?” 海叔凑到我身边:“咱仨一起干,肯定能成!你负责动手,张飞负责望风,叔负责踩点,咱仨分工合作,万无一失!” “干吧虎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飞亢奋的帮腔。 看着他俩情不自禁的样子,就好像那钱仍在路边等着我们去捡,我心里的挣扎更加激烈。 十五万,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更重要的是,那是抢劫!是犯法的! 我可以不怕什么王强、王东,可以不怕打架斗殴,但我不能不敬畏法律。 “不干。”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海叔和张飞脸上的眉飞色舞立时间僵住,客厅的气氛又一下子变回尴尬。 “一人五万呐。” 海叔伸出左手巴掌比划。 “我说了,抢劫的事儿我不干!” 我眼神坚定的盯着他。 “啥抢劫啊?” 海叔急了:“咱属于劫富济贫!王东那钱来路不正,都是开麻将馆赚的黑心钱!咱把钱抢过来,是替天行道!” “狗屁的替天行道?” 我冷笑一声:“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管他的钱来路正不正,咱抢了就是邪路!” 张飞也急了:“虎子,你咋这么死心眼呢?王东那***,满大街抓你我,你难道不恨他吗?只要咱抢了他,既能拿到钱,又能报复他,一举两得啊!” “我恨他!” 我咬紧嘴皮:“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真要报仇,我会光明正大地跟他干,而不是偷偷摸摸的使手段!”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你不干,叔也不勉强你!不过,这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肯定...” 沉默几秒后,海叔站起身子摆手。 “慢走不送。” 我主动替他拽开防盗门。 第18章 含含姐的店被砸了 打发走海叔,我转身回到茶几边收拾起碗筷。 “虎子,我觉得这事...” 张飞帮着我一块收拾,满脸的不甘心的哼哼。 “睡吧!” 我直接打断。 “可我还是就是觉得...” 张飞撵到我厨房,继续支支吾吾。 “你要真有想法!” 我手指门口的方向:“可以现在就去敲开他门,他家也有空床铺!我看海叔也非常乐意跟你凑一对,你俩抱一块研究研究劫富济贫的大计。” “唉!” 张飞跺了跺脚,没再言语。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换成是谁面对十五万的诱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别说他了,刚才海叔念出那串数字时候,我的心脏不也在疯狂的敲小鼓打鼓嘛?! 实话实说,我没什么三观,更谈不上什么道德心和羞耻心! 尽管混得狗屁不是,天天浑浑噩噩,但我依旧向往活着! 说白了我就是怕! 此刻我虽然一无所有,可胜在自由自在。 饿了能啃口硬馒头,渴了能喝口自来水,累了还能躺在我的破床上闷一觉。 真要是被抓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就我家的条件,爹妈早没影了,亲戚朋友躲都躲不及,谁会给我打生活费?谁又会帮我支关系? 我宁愿穷一辈子,也不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这些话我没和张飞说,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现在脑子热,满心满眼全是十五万,我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等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知道我是铁了心不同意,张飞耷拉下脑袋不再多吭声。 “走吧,睡觉。” 瞥了他一眼,我努嘴示意。 躺在破床上,我俩各占一边,谁都没再说话。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旁边张飞的喘息声很重。 以为他还在耿耿于怀。 “飞子,我不是想阻止你发财,更不是不想过好日子。” 我抽口气道:“只是这事风险太大,咱玩不起...”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咋地?真跟我置上气了? “呼噜!呼噜!” 我转身想再开导他两句,鼾声像个破摩托车似的突如其来 诶我日,这货再次秒睡! 没多多会儿,我也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和张飞溜达到楼下吃早餐。 坐在小摊上,我再次陷入挣扎。 按照原计划,我应该回饭店上班,晚上到我值班了。 可一想到李涛给的那二百块好处费,想到李栋梁那小子,我就有点着急!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们两样还都占了! 再有就是含含姐,自从昨天从她店里跑出来,就一直没联系。 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我回饭店上班,安安分分挣点钱。 另一个却让我去含含姐的店里看看。 犹豫好半天,我最终决定先去含含姐店里转一圈,大不了晚点再回饭店,反正就在对面又顺路,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我们饭馆和含含姐的洗头房都在老城区,距离我家很近。 步行用不了十分钟。 走到街口,我老远就有点傻眼。 “名仕”洗头房的门头招牌被砸的稀巴烂。 临街的玻璃门窗粉碎,玻璃茬子满地。 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 快跑两步,来到店内。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桌椅东倒西歪,墙上的壁纸和贴画被撕的乱七八糟。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含含姐和霍兵坐在大厅的一张还算完整的桌旁。 两个人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姐,咋回事啊?” 我愕然的发问。 含含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摇摇头。 “还能特么咋回事!你眼瞎呀!” 旁边的霍兵站了起来。 他的脚边扔了好几个烟头,看来没少抽。 “要不是你招惹那群小流氓,他们能跑到店里闹事么?你个惹祸精,王东的麻烦还没解决,昨晚是不是又手欠打了他们那伙另外一个?” 霍兵戳着我的胸脯子质问。 “兵哥,有啥话好好说呗。” 张飞赶忙拦架。 “说特么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霍兵一巴掌推开张飞:“你俩没完了啊,真以为你含含姐是开银行的?有那么多钱替你们赔偿?” “霍兵,说这些干嘛!” 含含姐走上前,推开霍兵,朝我挤出一抹笑容道:“虎子,你先上班去吧,我已经报警了,让警方处理就成,往后你别总跟人打架闹事...” “警察来了能咋地!那就是群无业游民,上哪抓他们去!” 霍兵喘着粗气低吼:“齐虎,你要是有良心往后就别来了,现在外面人都以为是含含姐罩着你,只要找不到你,什么牛鬼蛇神都跑我们店里折腾,你们知不知道重新装修需要钱!多了不用,一万块你俩谁能拿得出来!” “我让你别说了!” 含含姐娇怒的瞪向霍兵,再次朝我摆手:“快上班去吧,这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兵哥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往后该来还来,你是我弟,我不怪你!” “是不是王东他们?” 我攥紧拳头看向霍兵。 “不是不是,让你别管了,你咋不听话呢!” 不等霍兵出声,含含姐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就往门外推搡:“不许再闹事了,我有办法处理,听着没?” “姐,对不起。” 踩在吱嘎作响的玻璃碴子上,我恨得牙都快要碎了。 “不存在的事儿。” 含含姐眨眨眼:“你兵哥话虽然难听,但事实是你们别再跟那些小流氓干架了,打赢了咱赔人钱,他们打输了就开始闹腾,那些人全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没一个好东西,个顶个的滚刀肉,咱跟他们赖不起。” “王东那事儿,你帮我赔钱了?赔多少?” 我马上反应过来。 “赔多少你能还得起是咋!两万块,你有没有?惹祸精加倒霉蛋,沾上你准没好!” 不远处的霍兵翘起二根手指头怒斥。 “赔了两万?!” “两万?” 我和张飞同时怔在原地。 “你别管那些,好好上你的班,其他事情有我呢。” 含含姐唯恐我咬着这个话题,再次推了我一把。 “对不起姐。” “对不起兵哥!” 我定了定身子,转身朝着含含姐和霍兵分别弯腰鞠了一躬。 不怪霍兵看不上我,打见面到现在为止,我确实在不断的给他们制造麻烦。 “你上哪去啊,快上班啊!” 见我冲着街口大步流星的迈步,含含姐追了出来:“别再让我担心了行不?” “哦对,还有班要上。” 我突兀反应过来,挣脱开含含姐的拉拽,挤出个笑容:“行,我现在就回饭馆...” 第19章 贼不顺眼 “好弟弟你听话,别再闹腾了。” 见我点头答应,含含姐这才松口气摸了摸我的额头,就像小时候每次我爹揍完我,她都会如此安抚。 “嗯!” 我重重点头。 说实话,我现在的第一想法就是飞回家里,砸开海叔的门,跟他一块实施那个“劫富济贫”的疯狂计划。 那可是整整十五万啊! 可是当又对上含含姐关切的表情时,我又犹豫了。 不论是替我赔偿王东,还是店被人砸了,她都始终没有半点责怪,只是希望我能好! 之后,张飞留在啊含含姐店里帮忙一块收拾,我则返回小馆子上班。 到了饭馆门口,我深吸两口努力挤出个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后厨的老杨在叮叮当当地剁着菜,洗碗大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摘着堆蔫了吧唧的青菜。 “虎子来啦?” 老杨从后厨探出脑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甩了甩:“今儿又剩咱几个忙活咯,老板和老板娘一大早回老家了,说是家里老人得病。” “李小萌呢?” 我扫了一眼店里,没瞅着那个喘气都带着股腰子味儿的浪货,心里松了半截。 “害,别提了!” 老杨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咱李经理半小时前来过一趟,我还纳闷呢,她居然那么早。” “然后呢?” 我从柜台里翻出昨天老板刚给我的绿色马甲工作服。 “然后丢下句朋友过生日就又没影了。” 老杨撇撇嘴,满脸不屑:“咱也不知道一个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多朋友,三天这个生日,两天那个有事!她早上搁店里转了好几圈,还问我你来了没!我说你还没到,她哦了一声,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怪得很!你俩啥时候关系变好了,她还关心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来踩点看我在不在的。 李小萌那骚货,出了名的馋懒奸猾,别说提前半小时来上班,就算是正点到岗,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虎子,发啥呆呢?” 见我杵在原地不动,老杨又喊了我一声:“赶紧收拾吧,待会儿该上客人了!李小萌没来,今天你又得辛苦咯。” 没发生矛盾之前,李小萌每个月也总有好几天无缘无故不上班,就特么跟来事似的。 只要她不在,我就得既当服务员又收银,临了还要帮洗碗大姐一块收台,忙的跟陀螺似的。 以前我没觉得有啥,可现在我心里贼特么不平衡。 凭什么?凭什么我齐虎就得活的窝窝囊囊? 凭什么一个浪货可以好吃懒做,耀武扬威? 凭什么王东那帮混混就能横行霸道,砸店勒索,还欺负我含含姐那样的好人? 平静好半天,我来到后厨,递给老杨一支烟,给自己也点上一支,闲聊似的出声:“老杨,昨晚和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就是那种打扮的流里流气一看就不不是好东西的。” “流里流气?除了你那个哥们张飞之外,你还认识什么小流氓么?” 老杨开玩笑的逗闷子,随即摇头:“没有,最近生意差,别说找你了,就连个挑刺的顾客都没有!咋了虎子,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我笑着摆手。 这就奇了怪了! 有李小萌那个狗贼!王东他们肯定都知道我在这上班,为什么不来饭馆闹事,偏偏要跑去砸含含姐的洗头房? 有的没的闲扯好一会儿后,直到洗碗大姐吆喝我来客人了,我才赶紧跑到前台忙活。 来得时一大家子,有老有小,还提溜个大蛋糕,八成是有人过生日。 第七章 火起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嫂子里面请!” 我赶立马迎上去,学着李小萌平常的模样招呼。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跟着我进包房,脚底下踢踢踏踏,把过道里的塑料凳子撞得叮当响。 刚把人领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麻烦事就扎堆而至。 “服务员,倒茶水!渴死了!” 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小伙子,赶紧点菜啊!娃都饿哭了!” 一个大妈抱着孩子冲我直摆手。 “那个谁!你去隔壁小卖店搬两箱啤酒,饮料要鲜橙多,冰的啊!” 又一个中年男人扯着我胳膊吩咐,手里还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好嘞哥,各位稍等,我这就去!” 我心里头一万个草泥马在狂奔,脸上还必须挂满笑容。 先给包房里的十来个杯子倒满茶水,我又颠颠跑到隔壁卖店,买烟买酒买饮料。 “哥,推荐尝尝我们店里的火山羊排,招牌菜,味道特别好,老人孩子都爱吃呢。” 怀抱两箱沉甸甸的啤酒,我拿肩膀头撞开包厢门,就听见一道软糯糯的女声。 抬头再一瞅。 诶我去!居然是李小萌那个贱货! 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溜回店里的,居然还换上了工作服,同款的绿色小马甲,穿她身上属实有模有样。 她也看见了我,手里的菜单顿了一下,眼神不屑的轻哼一声。 我俩对视几眼后,谁也没搭理谁。 她继续嗲声嗲气地给客人推荐菜。 妈呀!那声音,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趁机把烟酒饮料往墙角一放,迅速扭头溜出了包房。 以前我还挺眼气她,专盯包房的活。 不用擦桌子拖地,也不需要帮忙后厨配菜,就陪客人聊聊天点点菜,月底拿的工资比我高好些。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活真不是特么大老爷们能干了的! 伺候一群祖宗,还要装孙子陪笑脸,老子宁肯在后厨刷一百个盘子! 没多会儿,李小萌就拿着点好的菜单扭着屁股走出包房。 我俩在过道里再次碰上,视线又特么怼到了一起。 她先是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我满头大汗,嘴角奚落的撇了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白眼翻的能瞧见天灵盖。 我也没惯着她。 一个骚啷贱,装什么装?! “呸!” 我故意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声音虽不大,但足够让她听清楚。 别给老子装什么清纯玉女?! 你什么德行,我特么还不知道是咋的?! 前两天跟老板搁包房里搂搂抱抱时候,咋没见你矜持呢。 成见这玩意儿,就跟粘在鞋底上的牛屎蛋一样,一旦踩上了,甭管你怎么蹭、怎么抠,那股味儿都能跟你好几天。 之前我虽说膈应李小萌,可平心而论,这娘们确实长得周正,漂亮的让人稀罕,可现在她就是我心上的那颗牛屎蛋! 第20章 戏精本精 人要是忙活起来,那时间过的真跟飞一样快。 也不知道今天邪了什么门,往常半死不活的饭馆,今天生意异常的火爆。 不光两个包厢全坐满人不说,就连大厅里的散台也挤的满满登登。 划拳的,哄孩子的,喊服务员的声音吵的人脑袋都快要炸开。 我像条大狼狗似的,吐着舌头在大厅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 端盘子,擦桌子,收银、添茶水,脚不沾地连口气都没喘匀过,甚至没功夫搁门口偷瞄一眼对面含含姐的店是个啥情况。 等我终于能直起腰,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晃,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 客人们全散了,店总算清静下来。 后厨的老杨端个大铝盆,兴冲冲的吆喝:“开饭了开饭了!今个大杂烩管够!” 大杂烩算是我们店的特色员工餐,说穿了就是客人退的菜、后厨多备的料,什么五花肉片、炒鸡块、土豆青椒,全倒一个锅里,添点酱油味精炖烂乎了。 虽然看的不咋样,不过吃起来香,而且超级顶饱。 忙活一上午,我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抄起大海碗,狠狠舀了半碗菜,又扣上满当当一碗米饭,转身就想往角落里的空桌钻。 店里的人吃饭时候都爱凑一堆瞎侃。 我偏不,就乐意自个儿扒拉。 不为别的,单纯是烦李大嫂那婊砸!眼不见为净! “齐虎。” 结果刚端起碗要走,对面就传来李小萌娇滴滴的喊。 “有事啊?” 我眉头立时间拧成团疙瘩,斜眼瞅向她。 “昨晚上的事,我要跟你说清楚,不是我让王强找你麻烦的。” 她扬起脑袋,声音一如既往的软糯,带着点委屈:“昨晚你说话那么难听,说我跟老板...我确实有点生气,可我只是抱怨了两句,压根没想过找人报复你。” “哦。” 我应付差事的冷笑一声。 不是你?难道有鬼啊!还是说王强那小黄毛能掐会算,张嘴就精准的朝我要两千?” “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打起来。” 李小萌的眼眶都有点泛红:“还有今天早上,他们去对面洗头房砸店,真不是我带的路!他们确实问过我,你平时都跟谁来往,常去什么地方,我全说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咋查出来你姐的店。” “哦,还有事儿没?” 我冷冰冰的打断她。 “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李小萌轻声呢喃。 “免了,不需要!你就算现在告诉他们,我搁店里,我也不怕!” 我直接笑出声来:“都是俩胳膊架一个脑袋,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不是那种人..” 李小萌深呼吸两口:“齐虎,王强托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你姐已经赔了他哥的医疗费,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至于你在旱冰场打的那个李栋梁,他也说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不追究了...” 本来我啥事没有,可一听到她的话,我的火气立马蹿了起来! “不找我麻烦?” 我死死盯着李小萌,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们特么讹了我姐两万块,还把我姐的店砸成稀巴烂,现在轻飘飘一句不找我麻烦了,就想把这事儿翻篇?!” 我横眉低吼,几乎是贴到李小萌脸上:“他们咋啊那么牛逼呢!家里有皇帝啊!” “齐虎,你别激动...” 李小萌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特么不激动,你也帮我给你黄毛爹带句话,这事儿肯定不能完!” 我咬牙狞笑:“千万别让我抓住他们落单!” “好啦虎子,快吃饭吧。” 眼瞅李小萌被我吓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滚,老杨赶紧抻手晃了晃我:“吃完都赶紧歇会儿,晚上还得忙活呢。” “哼没事!你要觉得委屈就赶紧去告诉那群野爹,老子就在这店里,随时奉陪!有本事过来,直接把我杀了!” 我一把捧起自己的大海碗,转身就往旁边的空桌走,没再看李小萌一眼。 这李大骚,别的本事没有,哭鼻子抹眼泪的功夫堪称一绝。 整天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好像天底下就数她最委屈,最受欺负。 刚才那眼泪,指不定是真被吓着了,还是又在演戏,想让老杨他们都觉得是我欺负她。 我才懒得搭理她这一套,爱咋哭咋哭,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老杨刚才说晚上还得忙活,我听着就心烦。 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伺候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还要时刻看到李小萌的嘴脸。 要不是老板压着我一个月的工资,我特么真想当场撂挑子,大吼一声“我不干了”! 隔壁桌上,老杨和洗碗大姐还在劝李小萌,说我是牛脾气,让她别往心里去。 李小萌一边哭,一边偷偷拿眼睛瞟我,那眼神里的委屈,看得我更特么烦了。 我干脆端起碗,走到饭馆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继续扒拉饭。 塞了满嘴的大米饭,再配着大杂烩里的五花肉片,使劲嚼着。 越嚼越憋屈,平常香喷喷的菜,此刻格外涩的慌,满肚子全是窝囊气! 不是爱装委屈吗? 随便! 这破班,老子再忍几天,等拿到工资,就特么马上不干了。 到时候,必须让你丫知道“丢人”俩字咋写,我不光要告诉所有人你在包厢里跟老板卿卿我我,还要让大家知道,你特么贼喜欢穿黑色小蕾丝。 “虎子。” 正低头吃饭时候,张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咋来啦?含含姐店里...” 我扬起脑袋兴冲冲的发问。 刚才我蹲门口看半天,门头还是歪歪扭扭,玻璃门的窟窿倒是用破布挡住了,不过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正七上八下的。 “店明天重新装修,已经找好施工队了,含含姐让我告诉你,她有急事和霍兵去外地几天,让你这段时间乖乖的,还说回来就找你。” 张飞蹲到我旁边笑嘻嘻道:“她中午走的,当时想来跟你说一声的,结果看饭店太忙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你吃没?这会儿准备干啥去?” 听到含含姐出门了,我心中有点小失落,真怕她又像小时候那次一去好几年不见。 “吃了,海叔请我吃的。” 张飞点点脑袋,手指不远处的电线杆:“待会我跟海叔四处溜达溜达...” 第21章 见见世面 我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叔的头发梳得锃光发亮,外面套件土黄色的大号西装,脚下的皮鞋跟脑袋一样黝黑。 真应了好几年前我爹还没出门打工时对他的那句评价,驴粪蛋子,外光里拉碴。 也不知道他从哪淘换了个翻盖手机,此刻正夹在耳朵上,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打着电话,两排焦黄的大牙,格外的抢眼。 “你俩不是准备待会去他昨晚说的那个什么棋牌室吧?” 我警惕的看向张飞:“我告诉你啊,绝对不能胡来!含含姐又赔钱又被砸店,才好不容易替咱把麻烦事解决。” “不乱来。” 张飞明显有些心虚,讪笑道:“哪能啊他虎哥,我们就是随便逛逛,不干啥。海叔说那棋牌室就在附近,让我去开开眼。” “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明显不信。 这小子啥都好,就是太经不住诱惑。 “比我肾都真!” 张飞连连点头,可眼神还是不敢跟我对视。 “行,我跟你一块开开眼去。” 我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完碗里的剩饭。 回到店里跟老杨打了声招呼后,我拔腿就走。 这时候海叔已经打完了电话,正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咧嘴一笑:“虎子也来啦?正好,人多热闹。” 我拉着张飞,跟在他身后。 我们这县城不大,总共就十多个镇子,分老城区和新城区两个区。 现在我们所处的是老城区。 老城区住的人多,街道也窄,两边全是高低不一的老房子。 至于新城区正在建设中,我也没去过几次。 据说将来市政楼和各个局子单位啥的都要搬过去,反正现在四处全是工地。 我也就和老杨去进菜的时候路过两趟,没多大的印象。 海叔带我们去的棋牌室,就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深,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海叔说的棋牌室。 一间很普通的民房,门口挂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好运棋牌室”几个红漆大字,只不过锁着门。 “就这?” 我皱了皱眉。 这样的地方咋看也不像是能有十五万现金的地方。 海叔点点头:“别看地方不起眼,里面可大有乾坤!这棋牌室的老板,可是个有本事的人,手底下有不少生意,这棋牌室只是他的一个小据点,郭宏岩听说没?咱们涉县响当当,在崇市都非常有名气。” 张飞兴奋的东张西望的。 “走吧,白天人少,往往傍晚才营业。” 海叔扒拉两下锁头,摆手示意我们闪人。 接着,我们又蹲在巷口对面的马路牙子打发时间。 “搁这儿见啥世面啊?” 我疑惑的发问。 “稍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海叔神秘兮兮的一笑。 说话的功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 那车看着挺新的,好像叫什么“桑塔纳”,我上网时候见过。 “看见没?那就是郭宏岩亲弟弟的车!” 海叔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噌地一下站起来。 一个年轻人恰巧从车上下来。 对方跟我岁数差不多,十八九绝对不超过二十,一身灰色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棋牌室、跟海叔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一下车,就朝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海叔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扫过我和张飞,最后定格在海叔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郭老板,这是准备开门了啊。” 海叔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 “嗯,等久了啊海叔。” 年轻人点点头,声音也很年轻。 看起来面带微笑,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疏离感:“听说最近手气不错,连赢好几天?” “害,瞎猫碰死耗子,还不是得多亏你给的平台啊。” 海叔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我莫名想起清宫剧里那帮掐着嗓子的大内总管。 “晚点聊,我先把店门开了。” 青年摆摆手,又从车里拎出个黑色手提包,抬腿朝巷子里走去。 “看着没虎子!” 等对方走远,海叔拿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肩膀头:“他的包里,全是钱!” “那包里有十五万?是不是全印着天地银行啊!” 我斜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质疑。 “你懂个屁!” 海叔急了:“我能拿这事忽悠么?现在估计没那么多钱,但是每个礼拜六晚上十二点以后,肯定会有!到时候跟你有过矛盾的那个王东!他会拎着钱送到老板郭宏岩那儿,这事我前前后后调查了大半个月,绝对错不了!” “哦。” 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我扭头瞅见旁边的张飞,这小子俩眼直勾勾盯着青年走进的巷口,喉结一个劲上下滚动,那点贼心全特么写脸上了。 “行了,世面也见过了,有钱人长啥样也瞅着了,咱撤吧!” 我二话不说,攥住了他的手腕就走。 “虎子!” 张飞想要挣开我的手:“咱再听听呗?海叔都把事儿摸透了,周六晚上十二点...” “听个屁!你当他是说评书的啊,咱命虽然贱,但不能自己也觉得不值钱!” 我直接甩开他的手,表情冷漠的开口:“我把话提前撂清楚了!现在,要么你跟我走,这破事儿咱就当没听过没见过!要么,你就留在这,跟海叔一块捣鼓你们的发财梦,你要是敢选后者,往后咱哥俩绝交!从今天起,谁也不认识谁!” 对于他的贼心不死,必须得上点狠招。 “海叔!麻烦你来帮点我忙!” 就在这时,巷子里响起刚才那个青年的吆喝声。 “诶来了!” 海叔一下子抖了个激灵,回头朝我俩轻笑:“郭品喊我呢,我看看咋回事,晚点咱们再共谋大计...” 第22章 叔,我不信雷啊 共谋你爹了个胯骨轴子。 就他那熊样,给人提携都不配。 趁他跑进胡同里,我拽起张飞撒丫就撩。 “你给我听好了!待会儿找个网吧打游戏去,不许乱跑,更不许再跟海叔再搭话!我晚上下班就去找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咱哥俩从此绝交!老子可不想往后上监狱里看你!” 一直走出几站地,确定海叔追不上来,我才松开手,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百元大票。 这是昨天李涛给的“启动资金”,本来想攒着应急,现在看张飞这副贼心不死的模样,倒不如先给他,省得他再动啥歪脑子。 又叮嘱他几句后,我才不放心的返回饭店。 刚到店门口,隔着塑料门帘我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杵在大厅里。 居然是李涛?!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刚跟张飞念叨完他,这家伙就上门服务了。 跟昨天光个膀子邋里邋遢的样子完全不同,今天的李涛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工商制服,头上还扣顶大檐帽,把头发压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还真有股子说一不二的威严劲儿。 “可算逮着你了!” 一看见我,李涛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就拉我:“走,跟我出去一趟,有急事跟你说!” “别介啊李叔!” 我赶紧往后缩了缩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我这还上班呢,不得先请个假,万一扣我工资...” 同一时间,后厨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余光扫过去,好家伙! 老杨、洗碗大姐,还有李小萌,仨人居然都扒着门框,偷偷摸摸探头观望。 他们仨肯定都误会了。 估计以为我又闯了什么祸,明面瞅着是有点担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洗碗大姐纯粹的好奇,恨不得把耳朵凑过来听墙角。 李小萌嘴角往上挑了挑,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但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骚货,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幸灾乐祸呢,巴不得我被人揪出去。 这种看热闹的眼神,真特么让人膈应的得慌啊。 “请鸡毛的假!” 李涛不耐烦地瞪了瞪眼:“这饭店老板不是叫孙宇么?老家后莲花池子乡的?饭馆的手续,当年就是我给办的!拖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关系跟我攀亲戚,按辈分他得管我叫声舅!” 说着话,李涛也扭头朝后厨的方向扫了一眼,吓的仨人忙不迭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李涛清了清嗓子:“我不管你们这儿现在谁负责啊,给你们老板带个话,齐虎是我亲侄子!我要带他出门办点公事,孙宇如果有啥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话一出,整个饭馆立马静的落针可闻。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后厨那边传来三声齐刷刷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那点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思,荡然无存。 李小萌刚才还偷笑的狗脸,一下子僵住,鄙夷不屑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仨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我一个没爹没娘搁饭馆里端盘子洗碗、被老板嫌弃、遭李小萌挤兑的穷小子,居然能攀上李涛这么个高枝,对方还亲口认的亲侄子! 刚才还以为我惹了祸,现在才明白,人家这是有靠山! “虎子啊,那你快跟李队去忙吧!店里有我们呢!老板要是问起来,我肯定跟他说清楚,保准没事!” 老杨赶忙走出后厨。 “对,我们够用了。” 李小萌也走了出来,悄咪咪看了我一眼,眸子里写满愕然和一丝慌乱。 这特么就是现实! 刚才还想看我笑话,现在知道我有靠山了,立马就换了嘴脸。 “行老杨,那麻烦你了。” 我假模假样的抱了下拳头。 其实老板不在,一般都是李小萌说了算,但我就是故意绕开她,要让她难堪。 “麻烦啥!都是自家人!” 老杨笑的更欢实了,一个劲地朝我摆手。 “快走你的吧。” 李涛显然没工夫跟他们寒暄,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我又回头瞄了一眼,李小萌还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神格外的复杂。 走出饭馆,李涛才松开我的胳膊。 “虎子,有件重要事情麻烦你!” 来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半旧摩托车旁,他二话不说,抬腿直接跨了上去,随后拍拍后座催促:“愣啥呢,快上来啊。” “叔,你先说事。” 我后退半步。 稀里糊涂的上车,万一他给我当破烂卖了呢。 “我今天中午多喝了两杯,不知道咋地跟单位同事动起了手,现在他要告我,我寻思让你帮我吓唬吓唬。” 李涛叹了口气道:“用昨天我要给你送进派出所的那套小硬词就行,我这个同事跟我岁数差不多,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种,他现在搁气头上,我怎么赔礼道歉都没用,但是你一句话估计马上能让他清醒,都这把年纪了,谁还能经得起出事儿啊,你帮帮叔,好处啥的我绝对亏待不了你,再叫上张飞呢?加上他虎了吧唧的的插上两句嘴,肯定能把我同事的火灭下来,这事儿对于我来说难于上青天,可对于你们这岁数的小孩儿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 “叔,我不..” 听完他的话,我刚打算拒绝,李涛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有零有整的一股脑全塞进我裤兜里:“咋地?见死不救,非要让你叔被开除才好啊。” 对方也是工商的,我就怕帮了忙,过阵子人家再去含含姐的店里闹事。 “你放心好了,我喊你去是帮处理事儿的,绝对不会再扩散。” 李涛看出我心底的小九九,慌忙又道:“等你们吓唬的差不多了,我再进屋给他道个歉,完事我俩一和好,谁还会闲着没事找你们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叔,我...” 我咳嗽两声还是不想答应。 李涛该不是真当我姓雷吧,但凡遇上麻烦就来找我! “好孩子,非让叔跪下你才满意啊?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唉…” 李涛横眉念出昨天张飞求他的话语。 “行吧,我只能说试试昂,成不成你都不能埋怨我。” 我叹了口气,爬上他的摩托车:“那咱走吧。” “张飞搁哪呢?” 李涛又问。 “他..” 我犹豫一下后,摇摇头道:“他回家去了,他家是大泽村的。” 故意编了距离我们县城比较远的村子,我就是不想让张飞掺和进来。 他脑子简单,保不齐待会真一急眼跟对方干起来,到时候明明是李涛的麻烦,莫名其妙的转移到我俩的头上,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23章 我的手段 托李涛的福,咱这辈子也是有幸进了一把“官门”。 没多会儿,就来到我们县城的“工商管理局”院内。 跟我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完全不挂钩。 院墙斑驳,几棵老槐树枝叶耷拉着,办公楼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和摩托,地面扫的干净,没见站岗的人。 进了大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截,光线惨白,感觉跟恐怖电影里闹鬼的前兆差不多。 李涛前面带路,看得出很急,脚步非常的快。 我跟在他身头,心里半点慌乱都没有,只是盘算待会要办的事。 冷不丁,李涛停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指了指虚掩的门,压低声音介绍:“里面的人叫**,跟我一样是小队长,管另一片区域!进去之后,按我跟你说的进行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应声。 李涛又叮嘱了两句,无非是让我吓怕**,最好能闹出点动静,让他知道厉害。 我豁嘴一笑,直接推开那扇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文件。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脸上架副眼镜,镜片上粘着块白胶布,脸上鼻青脸肿,额头还有一大片紫青。 扫了一眼,我故意干咳两声。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脑袋,眼神里满是审视:“找谁?有什么事?” “咔嚓~!” 我没回答,反手把门关上并且反锁。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 “**王队是么?” 随后我低声开口。 “我是,你谁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重重背靠门板,右手从后腰抽出半路上买的一把折叠匕首。 “唰!” 刀刃弹出的刹那间,我清晰的看到**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珠子也一下瞪圆。 我攥紧匕首,刀尖朝向他。 “王叔您好。” 我的声音很轻:“我是李涛的侄子。” **的喉结蠕动几下,眼睛瞪得更圆。 “听说你们发生点误会,所以他让我来帮忙,说是想让我吓唬吓唬您,最好能拿刀子怼你两下。” 我依旧保持站姿,语气没有丁点起伏:“说实话,我没爹没娘不怕蹲局子,三年五年的,真蹲的起!但我不想那么干...” “小兄弟,你...” **试图站起身子。 “别动!咱俩都冷静点,千万别刺激我,好吗?” 我微微提高嗓门:“实话实说,李涛对我没什么大恩,您跟我也没什么大仇!可他找着我了,我惹不起,所以只能登门。” “希望我怎么做?” **抿嘴出声。 “我来只有一件事。” 我向前迈了一步,依旧没靠近办公桌,跟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希望您能跟他和好如初,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最起码让我把这差事办成!打扰之处,还望您能够多多见谅。” **的眼神变了变,从最初的警惕,到惊讶,再到疑惑。 我顾不上去研究他的心理,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需要他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想做什么。 说完,我又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不过...你要是为难我,那我也就只能为难你了。” 说罢话,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千万别冲动小兄弟,你还年轻..” **紧张的摆手。 “啪!” 我把匕首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位置很讲究,就在他手边的座机旁边,刀尖对着座机,没对着他。 “能帮我的话,您现在就跟他谈谈。” 我的声音依旧很轻:“实在帮不了的话,我只能先扎您两刀,再怼自己两刀了,李涛告诉我互殴的话,我的事儿能轻点,我岁数小不懂法,您应该比较清楚吧。” 我清楚这话的分量,也知道那么做完的后果。 但我没的选,李涛找我,我要是办不成,八成往后他得难为含含姐的洗头房。 而我又不想真的伤了**,我俩无冤无仇,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恩怨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同样我也并不打算按照李涛交代的那么整,我有我自己的处事儿手段! **盯着办公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我没催他,只是杵在原地,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决心。 办公室里像个坟圈子似的静谧。 **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他在观察我,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假话。 大概半分钟左右,**缓缓抬手,伸向了桌上的座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可脸上依旧保持平静。 他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几个数字。 “老李啊!” 电话接通了,**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哎呀老王,有什么指教?”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李涛的声音。 **沉默几秒,随后深呼吸一大口:“之前的事,就算了!以后咱俩还是好同事好朋友,井水不犯河水。” “你看你说这叫啥话老王,今晚上我请你喝酒,咱哥们往后好好处。” 李涛假惺惺的发出邀请。 “行,就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咬牙回应。 挂断通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然后抬头看着我,指了指桌上的匕首:“你可以把它收起来了。”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犹豫了一下,按动重播键。 电话很快接通,李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什么指示老王?” “你侄子在我这儿做客。” **看了我一眼:“他对咱单位不太熟悉,找不到你搁哪间办公室,要你亲自过来接他过去。” “哎呀这个臭小子,四处乱跑!没给你惹麻烦吧老王!” “我马上过去接他!” 电话那头的李涛笑盈盈的出声。 “笃!笃!笃!” “老王,我进来了啊。” 也就半根烟的功夫,门被很有节奏的叩响,紧接着泛起李涛的吆喝。 “王叔,对不住了!我欠您一道,往后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您。” 我迅速揣起匕首,又冲**深鞠一躬,随即快步打开门锁... 第24章 叔,不太够吧。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四处乱跑呢,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我。” “他没给你添麻烦吧老王!” 很快,李涛满脸堆笑的推门走了进来,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朝着**抱拳。 “没有,孩子挺好的,我很喜欢!” **站起来扶了扶伤痕累累的眼镜框,像是故意展示给李涛。 “我侄子刚搁农村跑城里打工,没爹没娘散漫惯了,你别当回事啊老王。” 李涛又额外介绍了一遍我的身世。 他这演技,不去奥斯卡发展真是可惜了。 他一口一个“侄子”,把我俩的关系绑的死死的,明着是说我不懂事,暗地里却是在告诉**,我是他的人,他能管得住我。 既彰显了我俩的亲近,又表露出他能压得住我,虚伪中透着满满登登的狡黠,让人听着就膈应。 “没事儿。” **抿嘴摇头。 显然,刚才的事让他完全没心思跟李涛虚与委蛇。 我没兴趣听他俩在屋里互相打太极,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听多了只会脏了耳朵。 不等李涛再说什么,我抬脚直接走出了房间。 刚刚办公室里**的反应让我彻底明白,欺软怕硬是人类的共性。 即便他们这些人,平常瞅着威风八面,说穿了跟任何牛马没什么两样,同样怕死。 这么一想,我心里对李涛那点仅存的畏惧,也渐渐消散。 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也必须乖乖俯身低头。 来到工商局门口,我点上一根烟,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要变天了,快下雨了! 估摸十多分钟,李涛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可以啊齐虎!” 李涛很是亢奋的龇牙:“我就知道这事找你帮叔办,准没差!你小子,有勇有谋!早晚能成大事儿!” 我没动,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哦对!” 他突兀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大票塞到我掌心:“叔这人说话算数,昨天我就说了,只要我家李栋梁老老实实回去,我肯定给你和你哥们辛苦费,这是500块钱,一毛不少,你点点。” 我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共五张,全是崭新的百元纸币:“叔,好像不太够吧?” “啊?” 李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啥不对的?” “昨天你说的是,一人500块。”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最简单的加减法还是知道的!另外,刚才在办公室里,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您不会是就打算说两句谢谢就拉倒?” 这话一出,李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半大小子,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经过刚才办公室里**那事,我已经摸透了他们这类人的脾气。 只要我软,他就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但我如果足够硬气,他势必正视,把我当回事。 “那...那怎么能呢!” 李涛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丝讪笑:“这事是大忙,叔怎么能忘了你哥们!这样,500块你先拿着,你哥们的那500,叔回头给你补上,我现在身上没现金了,你放心保管一毛都不会少。” “再有就是刚才那事,叔记着你的好呢!今晚上,我在汇恒大酒店张罗一桌硬菜,请你,还有刚才的老王,咱们好好喝几杯!往后咱就当哥们处,你是叔的忘年交,在咱这小县城里,有叔在,没人敢欺负你!” 见我不吭声,李涛又笑呵呵的解释。 汇恒大酒店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我去应聘过服务生,结果学历太低,人家没看上。 据说平时只有那些大老板和当官的才会去消费。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甚。 李涛被我盯着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伸手想搂住我的肩膀:“哎呀你这孩子,有些事不用说那么明,叔还能不知道咋办吗?放心,亏待不了你...” “叔,我没见过啥世面,还是喜欢一把一算!” 我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他的手掌。 “你啥意思?非逼着我马上再给你拿五百?!” 李涛一下子有点恼。 “没,不方便就算了。” 我先是皱皱眉头,然后马上舒展:“反正我记住李栋梁长啥样了。” “吓唬我呢?” 李涛俩眼一瞪。 “再见。” 我任何废话没多说,扭头就走。 “诶诶诶,你这孩子,气性咋那么大呢。” 没走出去两步,李涛快速撵上我:“剩下的五百,今晚吃饭我一块给你不就完了,你还信不过我是咋地!” “行,麻烦李叔了。” 我迟疑几秒后,缩了缩脖子:“我脾气冲,您别见怪!” “哎呀,你这孩子太性急。” 李涛掏出“华子”递向我。 “李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我接过烟,客气的拿打火机替他点上。 见我转移了话题,李涛立马松了口气:“谁呀?你说!咱们县城里,凡是有点头脸的,我基本都认识。” “郭宏岩!” 他这话吹得有点大,不过我也没戳破,轻飘飘吐出仨字。 这个名字我是打海叔那儿听到的,知道砸了含含姐洗头房的王强、王东哥俩是他跟混的,而且还在老城区的那家小赌档见过他的亲弟弟,好像叫什么郭品。 “郭宏岩?” 李涛愣了一下:“你说的是金百世公司的郭总吧?!” 都不敢直呼其名,看来他对郭宏岩并不是太熟悉,十有八九惹不起。 “对,就是他。” 不过我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只是认识,不太了解。” 李涛摸了摸下巴颏:“金百世公司搁咱们涉县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什么沙场、搅拌站、棋牌室和歌舞厅开了好几家!咋的,你好端端问他干嘛?” “不熟就算了。” 我轻轻摇头,脸并没有太过失望。 这玩意儿基本就在意料之中。 “小子,跟我和王涛这样的胡来无所谓,对于郭宏岩可别瞎捣鼓,人家有灰色背景,手底下养了不知道多少个你们这么大的孩子。” 李涛装模作样的劝阻:“你不怕死,他就不怕死,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矛盾,叔想办法托关系帮你说道说道。” “不用麻烦了叔,晚上搁汇恒大酒店吃饭是吧?行,我肯定准时过去。” 我不想跟李涛说太多,挤出抹笑容摆摆手道:“叔,麻烦您给我打个出租车呗,我得回去上班啦!” 第25章 顾客至上 片刻后,坐在红色的夏利出租车里。 我笑盈盈的朝李涛挥手道别。 车外的他,脸上虽然堆满笑容,可眼神中半点喜悦都没有。 想想也正常,给我这样的小盲流子掏打车钱,晚上还要请客买单,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太自然。 不过嘛,无所吊谓! 多年近乎“孤儿”似的生涯,我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为逻辑。 只要能让别人消费,我肯定分币不花。 前面说过,我这人向来没什么三观,更不在乎什么诽谤羞耻感。 自小到大,没人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没人管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于我而言,只要自个能够酒足饭饱,其他人爱特么咋想咋想,就算背后把我骂娘,我也掉不了半两肉,照样活的舒舒坦坦。 之所以刚刚找李涛打听郭宏岩,其实我也是奔着试试看的态度。 王东、王强那些痞子们把我含含姐的洗头房给砸了,总得有人负责买单吧? 咱就按照互相换算,张飞前几天为我出头,夯了王强脑门个窟窿,含含姐前前后后赔了两万多,那他们现在砸了含含姐的店,这笔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两万块钱,我不知道对含含姐来说意味什么,反正我看到的是笔天文数字。 她得洗多少个头,那些小姐姐们需要做多少护理才能挣回来?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得找着主儿,让他们把赔偿吐出来! 只不过,从李涛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的段位跟那郭宏岩差太远了,想从他那儿找突破口,基本没戏。 还得再想别的招,比如从郭宏岩的弟弟郭品那儿下手? 回到小饭馆还不到下午四点,饭馆里基本没什么食客。 “回来啦虎子!” 刚推门走进去,就听见后厨传来老杨的大嗓门。 老杨人不错,虽然跟老板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平常没少给我偷偷塞肉吃。 “哎呀虎子,真没想到你还有工商局的大关系呢,往后他们再来检查,咱老板还不得把你当成爷爷供起来。” 洗碗大姐也从后厨走出来,朝我乐呵呵的调侃。 “哟,这不是咱们饭馆的齐经理嘛,还回来上班呐?我还以为你跟着大人物飞黄腾达了呢。” 我冲他们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包房传来。 紧跟着李小萌走出来,语气酸溜溜的。 “你要是没屁,就找个玉米棒子给自己的臭坑堵住。” 我没好气的怼了她一句,随即把外套往墙上的挂钩上一挂,就换上了工作服。 真当我是她对象,必须惯着她?! “虎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跟工商局的李队是亲戚啊?” 老杨凑到我身边,眼睛里满是好奇。 “远房亲戚,关系其实挺远的。” 我随口糊弄一句。 “咱家虎子可真有本事!李队手底下管着多少商铺啊,这一片全归人家负责。” 洗碗大姐满脸羡慕。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俩跟我不太一样,老杨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全指望他炒菜的手艺吃饭。 洗碗大姐老伴早逝,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们在乎的是安稳,是能靠着关系少受点欺负,多挣点钱。 可我不一样,我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跟李涛搭上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 他靠我帮他办脏活累活,我利用他给自己制造个狐假虎威的靠山。 “切,不就是认识个当官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小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指不定是怎么巴结上的呢!我看呐,咱饭馆真要求他帮忙干点啥,悬!” 我扭头瞥了她一眼。 此刻她环抱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满是不屑。 “傻逼!” 我冷笑着挤出俩字。 “齐虎,你刚刚骂我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李小萌不干了,气急败坏的冲到我面前。 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我干脆笑出声,掏出从李涛那儿顺走的“华子”,递给老杨一根,又自己点上一支,慢慢悠悠的朝她吐了口白雾。 我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她敢碰到我,我直接大耳瓜子呼上去。 牛逼!让她有本事再把她那个姘头黄毛爹王强喊过来,最好是连王东一块。 正愁不知道该去哪找那群砸了我含含姐店的混蛋。 “哟,华子啊,真是好起来了啊虎子。” 老杨特意瞄了眼烟卷上的牌子,兴冲冲的出声。 “半路上捡的。” 我耸了耸肩膀头。 “要我说也是捡的,就他那个熊样绝对买不起。” 李小萌像个苍蝇似的,特别烦人的在我们旁边嗡嗡不停。 “可不呗,我真买不起,哪像你那些野爹们,个顶个的富裕,咱老板还给你买过大邦迪吧,听不明白国语啊,就是你使的加大版创可贴。” 我轻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咱老板可真是个好人,不光帮你买,还教你怎么用,嘿嘿嘿..” “你说什么!” 李小萌的脸蛋子一下子红了。 “没听明白呐?那走,咱俩实操,我也可以教你怎么用。” 我无赖似的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回去换上你那条红裙子,不然不方便。” “齐虎,你无耻!” 李小萌银牙紧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特么下流呢。” 我白楞一眼。 “流啥呀?往哪流啊?” 说话的功夫,张飞眉飞色舞的从馆子外推门走了进来。 “给我等着!” 见到张飞,李小萌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喂哥,齐虎又欺负我,还..还说我...” 包厢内,传来李小萌断断续续打电话的声音,也不知道又在招呼她那个野爹。 “我干啥啦?让我等你干嘛?” 张飞满脸懵逼的望向李小萌钻进包厢的背影。 “等她约会呢,相中你了呗。” 我继续拱火坏笑。 “不约!阿姨我们不约!滂臭!” 张飞知道我俩向来不和,故意表情夸张的提高嗓门,继续膈应她。 “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吧。” 老杨再次扮演起“和事佬”的形象。 “真不约啊阿姨,我嫌你滂臭,略略略~~~” 张飞踮着脚尖凑到包厢门口,朝着李小萌作鬼脸。 “你给滚呀!” 李小萌尖叫着吼骂。 “老子是客人,你个小小的服务员凭啥赶我走?没听过什么是顾客至上啊!老板呢,我找老板说事!” 张飞从口袋摸出几张卷起的零钱,手指李小萌轻哼:“我特么吃饭不欢迎呐!来碗炒饼,抓紧时间上!” 第26章 是不是男人? “吃饭去大厅!” 李小萌愠怒的娇喝声从包房门口传出。 “我特么偏不!” 张飞梗脖回了一句:“老子是消费者,愿意搁哪吃就在哪吃,咋的?法律规定包房里不能吃炒饼啊?去,麻溜给老子报饭!” 李小萌气的胸脯剧烈起伏。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可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啪!” 没多会儿,李小萌端着盘炒饼走了进来,重重撂在桌上,看得出满是怨气。 “没有敬语啊?给特么谁摔摔打打脸色看呢,给我重新上!你们饭馆咋培训的?要不就把老板喊过来!” 张飞轻哼一声。 “您的炒饼来了!” 李小萌委屈巴巴的深呼吸一口。 “这还差不多。” 张飞没事人似的,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随即眉头一皱,又开始指挥:“给我来两瓣蒜!” “醋呢?你家没醋啊?” “辣椒油!抓点紧呐!” 像是使唤自家儿女一般,李小萌咬着牙又转身分别拿来蒜和醋。 “你家饭店没交水费呐,炒饼干干巴巴的咋往下咽,不知道给老子整杯热水!” 她刚把东西放下,张飞又喊上了。 就这样,李小萌被张飞支使得团团转,一趟又一趟地往后厨跑。 “胡椒粉!我要白胡椒粉噢。” “你吃炒饼放胡椒粉呢?” 李小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带着哭腔。 “碍你毛事啊!我不光放胡椒粉,还喜欢搁蚝油呢!” 张飞牛逼闪闪的呵斥。 对于她的愤怒完全视若无睹。 李小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无奈的只能转身再次朝后厨走去。 趁她去后厨的功夫,我推开包房的门走了进去。 张飞拽的像个大爷一样正翘着二郎腿哼小曲。 “不是让你在网吧等我吗?咋跑来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大哥,你以为我喜欢跑啊。” 张飞翻了个白眼:“网吧停电了,另外我搁贴吧里看到个帖子,有人特么把今早上砸含含姐店的场景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网上,还说含含姐店里全是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反正网上好多人跟着骂。” “骂含含姐的名仕洗头房,连带着含含姐一起骂。” 张飞越说越气:“我跟其中一个嘴嘴臭的吵了两句,他让我有本事约一下,我约特么了个哔!” 卧槽!没想到这事还闹网上去了。 那些藏头露尾的键盘手,躲在屏幕后面,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跟着瞎起哄,乱骂人 “轰轰!”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冷不丁传来一阵摩托车排气筒的咆哮声。 “齐虎呢!” “让那个傻逼给老子滚出来!” 紧接着,几道臭骂声响来,带着浓浓的戾气。 我没马上出包厢,而是顺门口往外偷瞄几眼。 只见八九个小年轻闯了进来,一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装异服,手里还拎着铁管、木棍之类的家伙式,很明显来者不善。 带头的正是李小萌那个黄毛野爹王强。 他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来回转动脑袋寻找我的身影。 “什..什么事啊兄弟?有话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老杨迅速从后厨里跑出来打圆场。 “齐虎!给我滚出来!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王强根本没搭理老杨,只是眼神凶狠的看向后厨。 刚刚老杨路过包房时,偷偷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出来,赶紧躲好。 可我特么咋可能躲?老子找他还来不及呢! 含含姐的店被砸,这笔账我正想跟他好好算算。 “找你爹干啥?” 我冷笑一声,拽开包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张飞也跟在我身后,手里悄悄攥紧个啤酒瓶。 “就是他!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瞧见我俩,王强马上想被踹了一脚的野狗,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立刻举起手里的铁管和木棍,朝我扑了过来。 “有能耐咱出去,别在饭店里闹事!” 眼见他们越来越近,我扯开嗓门吆喝:“是不是男人,敢不敢单练!” “我单你爹个狗篮子!” 王强喷着唾沫星子吠叫:“今天就在这儿把你腿打折,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我往后撤了半步,刚好避开他的满嘴喷粪,嘴角勾着笑:“就你这个逼样,还敢号称社会人?要是没你哥你连它都不如!真看不起你啊,笑死人了,连特么单挑都不敢!” 说着话,我故意拍了拍裤腰带。 王强眉头拧成一团, “没事儿,你要是害怕,就搁店里动手也无所谓,不就是以多欺少嘛,传出来也不掉价,呵呵!” 我瞅准机会,再次补刀。 “我怕你奶奶个腿!” 王强再次炸毛了,伸手指着我鼻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跟我玩这套?” “那你敢不敢跟我出去?” 我往前凑了凑,很是挑衅道:“咱俩搁门口的大街上,就你我俩人,单练!你要是赢了,我任你处置,别说打折腿,就是卸了脑袋我都认了!你要是输了,先乖乖给我姐的店赔钱道歉,再想招把网上那破帖子删了,怎么样?敢不敢直接点,给句痛快话!” “你自己说的啊!” 王强气得跳脚,额头上的纱布都快掉了:“有能耐咱再加上一条,不管今今天谁特么打死谁,都别废话也别报警!” “没问题,谁反悔谁是儿子造的!不过咱提前说好规矩,如果谁要是喊其他人帮忙,谁就爹死娘烂,要是输了玩不起,家里从大到小所有亲戚出门齐刷刷的让车嘎巴一下全撞死!”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一脸严肃。 “强哥,咱们人多他人少,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 旁边一个染红毛,瘦的像麻杆似的青年小声嘀咕。 “少废话!” 王强一把推开对方,咬牙切齿的就要往门口走:“来!老子今天非弄残你不可!” “你慌个鸡脖毛,我不得先喝口水啊。” 我吐了口唾沫,从柜台后面抓起瓶矿泉水,仰脖咕咚咕咚牛饮几大口。 他越着急火越大,火越大也就意味着越没有理智。 只要给他激怒到彻底丧失理智,我才方便下面的操作... 第27章 文挑 “能不能鸡脖快点!” 见我慢条斯理的摇晃着矿泉水瓶,王强暴躁的像是被谁踩着了篮子。 “慌个蛋,你是怕待会医院下班挂不上号,还是听说最近床位紧张没地方养伤。” 张飞鄙夷的哼声。 这犊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条件信任我。 就比如现在,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想干嘛,但会捋着我的想法往下干。 “你别哔嗤,整完他,下一个就是你!” 王强摸了摸脑门上箍的纱布,愤愤的手指张飞。 “哎呀呀强强哥,吓尿伦家啦,你身体也跟名字一样强咩,还要一棍挑双枪,是不是吃了男人一号呐?” 张飞模仿着李小萌平常那贱样,装模作样的轻拍胸口。 “少特么废话,齐虎你可以了没有?” 王强斗嘴不是张飞的对手,再次把矛头又指向我。 “来吧来吧,你家搁特么青山公墓办VIP啦?那么着急给人冲业绩,操!” 我放下矿泉水,双手插兜的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呼啦!” 刚一出门,王强和他那群狗腿子立马苍蝇似的将我团团包围。 “怎么打?” 这会儿刚好是下班的饭口,街道上人车往,好不热闹。 那年头的人都热心,看到这样的情况,保不齐真有人报警。 我故意提高嗓门,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 “就照你刚才说的,咱俩特么一对一,单挑!” 王强咋咋呼呼的撸起袖管。 “怎么挑?” 我歪脖漫不经心的轻笑:“文挑还是武挑?” 王强这狗篮子虽然长得瘦瘦巴巴,但是个头大,差不多一米八上下,能高出我半个脑袋,所以必须得使点科技小手段。 “什么是文挑?什么是武挑?” 王强迷惑的反问。 “就这个逼样还特么敢号称社会人,敢情啥也不知道啊。” 我嫌弃的撇撇嘴,不过脸色正常的讲出自己刚刚研究好的规则:“没看过龙争虎斗啊?文挑是古惑仔里流行的规矩,最社会也最省事儿,简单点就是咱俩一人打对方一拳,谁顶不住算谁输!” 那年代社会上混的,谁不认“古惑仔”的金字招牌。 甭管是过肩龙的纹身,还是长头发,个个都在想方设法的沾边。 “武挑嘛,就是...”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海编。 “文挑!咱特么就照着洪兴的规矩办。” 没等我说完,王强已经攥紧拳头,急不可耐的吼叫。 看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能给我捶趴下。 看特么把你能耐的,打个架,就蹭上“洪兴”啦? 我心里偷摸臭骂。 就在这时候,李小萌也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王强你们怎么...” 看到针尖对麦芒的我们,她赶紧凑上去劝架:“我不是都说了,我和齐虎已经没事儿了么,你怎么还..” 真鸡脖能装圣女,刚才王强那帮人搁饭店里连喊带叫的,她会听不见? 我看这帮畜生就是她故意通知过来的。 不过无所吊谓,老子不在乎! “正好让你对象当裁判,省的待会说我玩不起。” 我手指李小萌,打算把她也拉下水。 “行!” 王强毫不犹豫的点头:“干妹,你当我俩文挑的裁判。” “什么裁判呀,我刚刚在后厨给我妈妈打电话,不知道你们...” 李小萌懵懂的摇摇脑袋。 “不知道不要紧,让大狗跟你慢慢说,我俩先开始。” 王强这篮子比我预料的更着急,手指我喷着唾沫星子吠吠:“商量好了文挑,那咱接下来怎么打?” “我先来!” 我没跟他废话,脚下一垫步,上去就是一个炮拳,结结实实凿在他的裤裆上。 这一拳我用了八分力,既够丫挺喝一壶,又不至于出人命。 “哎唷卧槽...” 只听一声惨嚎,王强当被干的当场双膝跪倒在地上,疼的浑身自打哆嗦。 “我靠,还能打鸟?” “你特么也太不讲究了吧。” 旁边他那几个狗腿子赶紧围上去,殷勤的搀扶的搀扶,拍背的拍背,乱成一团。 那小子揉搓小半天,咬着牙豁子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到我了吧?” 随即,他掰动手指头关节,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脆响:“老子整死你!” “我认输,你赢了!” 他这话音刚落,我二话不说,直接举起双手,扯着嗓门吆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那小子当时整个人都特么傻了,双腿夹紧的同时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身后那几个狗腿子也全愣住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行!” 过了足足有三秒钟,王强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叫。 “为啥不行?” 我放下手,满脸无辜的望向他:“咱刚才只说一人打一拳,谁顶不住算谁输,又没规定不能认输,我现在认输了,不就是你赢了吗?” “那你白打我了?” 他指着自己下身。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往前凑了两步:“怎么打是你挑选的,一人一拳,我先打,你后打!现在我认怂了,拳都不用你出,你就赢了,多有面子啊!难不成,你想让我挨你一拳,咱俩两清?那也行,你打吧,我扛着!我提前说清楚昂,皮带以下不能碰,动一下爹死妈哔烂的!” 随后我故意把肩膀凑过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你..你刚才...” 王强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指向我。 “我承认,我爹死妈哔烂!”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然后呢?你是打还是不打啊?” “我尼玛...” 王强咬牙骂咧。 “有裁判啊,咱不服可以问裁判。” 我手指李小萌,把矛盾引了过去:“李大骚,规矩整明白没?你就说我俩这种情况我能不能认输?” “好像..好像能。” 李小萌已经从狗腿子那里得知了规则,有些不确定的呢喃:“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输了啊。” “输就输了呗,不输房子不输地的。” 我伸了个懒腰,朝着王强努嘴:“哦对,咱开打之前我不是说过输了任由你处置嘛,现在我不认账了啊,你们谁敢碰我一指头,老子立马报警!” “沃日,你特么玩不起啊!” “真是个狗杂种!” 王强身后的狗腿子们纷纷加入吐槽队伍,就连李小萌瞧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对呀,就是玩不起,咬我啊!有能耐你们组团上法院起诉我去!” 我双手掐腰,脸不好气不喘的狂点几下脑袋。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街口泛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打不不打?不打我也往地上躺!反正我们饭店有监控!” 我伸直脖子瞄了一眼,随即直接趴在地上。 “救!命!啊!” “警察叔叔救命啊,有人砸饭店,还要抢劫我们...” 身后几米外的张飞一看我倒下,马上非常有默契的也直接往下一轱辘,嗓门比我嚎的还嘹亮... 第28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套小连招是我搁《天龙八部》里学到的。 第一次王强他们堵我时候,用的就是这方法。 不就是特么恶人先告状嘛,整的跟谁不会为非作歹似的! 警笛声愈来愈近。 我和张飞比赛卖惨似的,一个比一个的叫的欢。 “给我等着!” 明显有点心慌的王强丢下一句狠话,随后掉头就和几个狗腿子奔逃。 “齐虎,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李小萌踩着双白色帆布鞋,走到我旁边,居高临下的轻哼 “我啥样的人还得跟你汇报呐?又鸡脖不跟你过,心都快给你操碎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的轻笑。 这小娘们就是欠收拾,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晚点我就告诉王强,咱们店里根本没有监控。” 李小萌仰起下巴,一脸得意的样子,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 “嗯啊,最好说的仔细点、清楚些,争取让他们把咱们饭店砸烂个球,大不了大家以后都没班上。” 我故意吸了吸鼻子,随后“呸”的一口吐出。 一块钱硬币大小的焦黄粘痰精准的黏在了她的小白鞋面上。 “哎呀!你恶心死了!” 李小萌尖叫一声,娇躯往后倒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脸都气绿了。 一边跳脚一边掏出纸巾擦抹,可越擦越脏,一下子又给急哭了。 “我哪有您老人家恶心啊?大邦迪随时随地都能展览。” 我双手抱胸,难听话专往她的心窝子里扎。 “你..你...” 李小萌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对,就是我!不行,你也上法院起诉我去!” 我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 等车开过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警车,而是一辆顶着“工商行政”的皮卡。 开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涛。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之前帮李涛处理王亮那事,我还没来及跟张飞沟通。 当时告诉李涛,张飞回老家了。 现在看到他,李涛不得多问几嘴啊。 露馅我倒是不怕,主要是觉得尴尬。 毕竟晚上还得蹭人家饭呢。 “叔!” 我赶紧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离老远就看着你们饭店门口聚一堆小年轻,是不是又跟人干仗啊!” 李涛笑呵呵的推开车门下来,目光很快投向张飞:“哟,你小子从老家回来了?” “老家?” 张飞一怔,很是疑惑。 我心里顿时一紧,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暗示。 “哦对,刚到县城。” 好在张飞的反应不算慢,立马点头附和:“没辙啊,老家实在太穷,还是县城里好玩。” “你小子就是属狗鼻子的,回来正好,晚上咱一块到汇恒大酒店搓一顿,我请客!” 李涛拍了拍张飞的肩膀,没再继续多问。 “真的?那可太谢谢叔了!” 一听有硬菜吃,张飞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比菊花绽放还灿烂。 李涛看了眼油腔滑调的张飞,笑得更开心了。 相比起来,我觉得他待见张飞能比我多点,毕竟张飞嘴甜,会来事。 “你还有事儿没?!” 我转头看向还在旁边生闷气的李小萌,随即靠近她很小声的吓唬:“麻溜滚犊子,不然我待会让我叔给老板打电话,开除你个逼养的!” “你敢!” 李小萌一听马上瞪眼。 “我敢?你敢告诉我,你家搁哪住,我就敢给你家撬空,让你特么明天捂个创可贴上街。” 我轻笑一声:“你可以赌一下,你和我叔谁在老板娘那占的分量大,别以为老板拿你当三黄片,真没人治得了你!” “你..你流氓?” 李小萌的俏脸一下子红了。 哦豁,居然秒懂! 看来这娘们平常的知识比我丰富的多啊。 “有啥指示啊李叔?” 另外一边,张飞小嘴抹蜜似的给李涛哄成了翘嘴。 “我能有什么指示啊,这不过来接你们吃饭去嘛,你俩没手机,虎子又着急用钱,我怕他舍不得打车,你俩腿着去酒店。” 李涛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华子”,一边拆包装,一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哦对了,我家栋梁回家去了,这事儿我还没来及谢你呢,只跟虎子提了一嘴,答应你们那五百块钱我已经给他了啊,他跟你分没?哎呀,你看我这破嘴,你们两兄弟的事儿,我跟着瞎掺和啥,飞子啊,别多心哈,我相信你虎哥绝对不带少了你那份!” 嗯?我皱眉看了过去。 这老不死的家伙表面看起来没说什么坏话,实际上就是挑拨离间呢。 潜台词就是告诉张飞,千万别被我黑了。 没想到挺大岁数个人了,心眼那么一丢丢! “啊?他没告诉我啊。” 张飞诧异的摇摇头,随后一句话让李涛直接变了脸色。 “不过说不说没啥意义,我俩之间从来不分彼此,钱在他身上我放心,要是换成我保管,估计没到晚上就让我造的盆干碗净。” 张飞殷勤的掏出打火机替李涛点上香烟:“对了李叔,你昨晚不是答应我们一人五百的么?不会上岁数健忘了吧?” “啊咳咳..” 不知道是被烟呛着了,还是让张飞问个措手不及,李涛剧烈咳嗽起来,连连摆手:“忘不了忘不了,待会吃饭我就给你们,叔不是那差事儿的人...” 说话的功夫,一辆装满蔬菜、肉和各种调料的小三轮骑到我们店门口。 “虎子,菜来了!” 骑车的小伙朝我招手示意。 这是给我们饭店每天供货的批发商,认识好几年了,我愣是没记住人家叫啥名。 “哦,来了!” 我本能的跑过来,突兀想起什么,扭头朝李涛道:“李叔,麻烦您给我搭把手呗。” “啊?什么?” 李涛一脸意外。 “飞子,说你多少遍了,别总跟咱叔提钱,咱叔能给咱的是多少钱都买不到。” 接着,我又朝张飞瞪了一眼:“那五百块钱,咱叔乐意给就给,不乐意咱当侄子的请他吃包烟能咋地。” “李队?” 给我们送菜的小伙也认识李涛,一看对方凑过来要搬货,赶紧跳下车接过去:“我来我来,您歇着...” 第29章 大饭店、大人物 片刻后,等把所有人的干菜、调料全都搬进后厨。 “那什么,晚上又得请个假,我叔家里有事儿要我去帮忙...”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挺不好意思的给老杨递了根烟,咧嘴憨笑。 “害,多大点事儿。” 老杨大手一挥,相当敞亮:“你忙你的去,店里有我们呢!” “得嘞,谢杨哥!下月投票选领班,必须得是我哥的。” 我冲他拱了拱手捧臭脚。 刚才李涛那两下子,别看只是拎了两袋挂面,可饭店里这帮人精谁看不明白? 工商行政的车往门口一停,李队亲自下车帮我搬货,这面子给的足足的,也算是直接坐实我俩的叔侄关系。 而我故意让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老子不是没根没蒂的主儿,以后在饭店里,多少都得给我点脸面。 至于李小萌那贱货,刚才被我怼哭了,现在估计还躲在包房抹眼泪呢,只要有李涛的这层关系在,她就算想告状,也得掂量掂量。 “虎子,走了!” 我转身走出后厨,李涛刚好掐灭烟,冲我摆手。 “好嘞叔!” 我嗓门很大的回应一声,扭头冲张飞使了个眼色。 那货正蹲在地上,研究送菜小伙的三轮车轱辘上的纹路,立马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 坐进李涛的皮卡车里,我心情复杂的长吁一口气。 这车是典型的公家用车,内饰简单,塑料感十足,但胜在空间大。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风挡玻璃右下角的通行证上,那上面印着“工商行政”的字样,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公务用车,严禁私用”。 我心里暗笑,就好像烟盒上印着的“吸烟有害健康,禁止吸烟”的字眼一样画蛇添足。 再看张飞,简直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两样,东摸摸西瞅瞅,一会儿扒拉扒拉车门上的扶手,一会儿又去按车窗的升降键,嘴里还不停嘟囔:“我去,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升起来呢!”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那年头私家车本来就少得可怜,能坐上这种挂着公牌的皮卡,绝对都是人中蛟龙的待遇。 “飞子,别瞎鼓捣,小心按坏了!” 李涛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笑着提醒。 “知道了叔!” 张飞嘴上答应,手里却没闲着,又去摸方向盘旁边的按钮。 “嘟!嘟嘟!” 突然,他手欠摁了两下警笛,尖锐又刺耳。 “卧槽!” 张飞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只见前面几个正骑自行车的大叔,听见警笛声,吓的赶紧往路边躲,有的甚至直接跳下车,推着车子往旁边跑,生怕挡了道。 一点不夸张,放在过去那个时代,只要是个穿公服的,走哪儿都高人一等,更别说这种顶着警灯、能摁响警笛的铁家伙了。 皮卡一路疾驰,穿过县城最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新城区一栋特别气派的大楼前。 大楼正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汇恒酒店。 这地方在我们县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场所,总共分两栋楼。 靠马路的一栋是餐饮楼,总共五层全是吃饭的,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瓷砖,门口立着两根巨大的罗马柱,贼特么的霸道。 另一栋楼在后面,是娱乐区,楼层更高,只不过每层楼都挂着个大大的指示牌,分别写着“洗浴中心”、“KTV”之类的字样,神秘得很。 “我去,太像样了吧!” 张飞率先推开车门,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也跟着下了车,心里同样有些震撼。 虽然我在县城长大,但汇恒大酒店这种地方,真没走进过。 据说里面一盘青菜都要几十块,更别说那些山珍海味了。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张飞这货的震惊点根本不在酒店的建筑上,而是在餐饮楼门前的那两排迎宾小姐姐身上。 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统一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旗袍的开叉直接开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双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她们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看见我们下车,立马异口同声地喊道:“欢迎光临!” 那声音,甜的能腻死人。 张飞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迎宾小姐的大腿,哈喇子在嘴边打转。 他偷偷拽了拽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看那些女的,穿得也太凉快了吧!” 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出息点!不就是个旗袍嘛,没见过女人啊!” 说归说,我还真没见过! “不是虎哥,你看那叉,都快开到腰了!” 张飞不死心,又指了指其中一个迎宾小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旗袍的开叉是够高的,走路的时候,大腿上的血管都若隐若现 李涛领着我们往酒店里走,那些迎宾小姐再次鞠躬问好,声音一个赛一个的酥糯,绝对比李小萌平常硬夹出来的好听的多。 张飞跟在我身后,走道都有些顺拐了,眼睛不时的往旁边瞟,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二楼大厅的装修更富丽堂皇,地面铺着锃光瓦亮的大理石。 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一个个穿着体面,谈笑风生,看起来非富即贵。 “李队,您来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应该是酒店的大堂经理。 “王经理,给我找个包间。” 李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好嘞李哥,这边请!” 王经理侧身引路,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他偷偷打量了我和张飞一眼,看见我们俩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是李涛带来的人,他也不敢多问。 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全是包间,每个包间的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梅”、“兰”、“竹”、“菊”之类的名字。 “还有包间没王经理?” 冷不丁有人在身后说话,听声音还挺熟。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小伙,中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估摸着十八九岁上下,一身灰色休闲装,脚上一双雪白雪白的旅游鞋,感觉比李小萌脚上的鞋子还要干净。 咦?是他! 我见过他,今天中午海叔要带着张飞见什么世面时候,搁那家“棋牌室”门前的巷子口,就是他提个包从轿车上下来。 当时要喊海叔帮忙的,海叔说的身份非常不简单,好像叫什么郭品。 他亲大哥也是王强他哥王东的老大郭宏岩,据说搁我们县城倍儿有牌面的一个实力大老板... 第30章 我心飞扬 听到郭品的询问,前一秒还对李涛点头哈腰的王经理马上变脸。 “等会儿啊。” 说罢话,他回头呈小跑的姿态凑到郭品面前,脊梁骨仿佛被瞬间抽走,腰杆子矮了两头不止,脸上的笑容谄媚的能滴出油来:“哎呀小郭总!您来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给您备好最好的包间,再让后厨整上您爱吃的几道菜啊!” 那副模样,就差直接跪地上给郭品舔鞋了。 李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 “李队,你们往前直走就行,牡丹厅给您留着的,我先忙啊,不好意思!” 王经理扭头冲李涛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敷衍。 说完,压根不等李涛回应,又卑躬屈膝的贴到郭品旁边。 这特么就是社会。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 小狗遇上大狗必须得学会摇尾巴! “本来和几个哥们钓完鱼,想去吃农家乐的,结果那家店装修,临时改道过来的。” 郭品淡淡开口:“随便给我们挑个包间就行,总共四五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刚好抬眼瞅见了站在李涛身边的我和张飞。 张飞完全没鸟他,还在偷瞄走廊尽头的服务员。 “要不你先把其他客人送进包间吧,我们不急。” 郭品跟李涛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客套的笑容。 “我们也不着急,朋友都还没到呢,小郭总啊有日子没见喽,又帅不少哈!” 李涛从兜里掏出软中华,恭敬的给郭品递上一支。 “敢问,您是...” 郭品低头看了眼李涛递过来的烟,没接。 眉宇间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我工商的,李涛。” 李涛也不尴尬,把烟收回来自己叼起:“去年跟我们头儿过年的时候,不是到您哥郭总那里拜访过吗?咱俩当时还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您没删我号码吧?” “哦,李队啊。” 郭品也不知道是真想起来还是做样子,歉意的笑笑:“对不住嗷,我手机前段时间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号。” “不要紧的。” 李涛连忙摆手。 “电话我放车里了,等下我让人拿上来,亲自过去给您交换新号。” 郭品和煦的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接话。 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跟李涛掰扯。 王经理赶紧打圆场:“小郭总,这边请,我带您去最好的包间,玉兰厅,安静又宽敞,视野也好!” “嗯。” 郭品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王经理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从头到尾,再也没看我和张飞一眼。 啥叫贵人多忘事?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写照! 中午在巷子口,我们离的那么近,他肯定瞅见我和张飞了,现在倒好,完全没一点印象。 也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每天见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记得住我们这种小角色。 “虎子,走了。” 李涛拍了拍我的肩膀,听不出喜怒。 “好嘞叔。” 我应了一声,跟上脚步。 进了牡丹厅,李涛把菜单往张飞面前大大方方的面前一推,很豪爽的说:“飞子,随便点,今天叔请客,别跟我客气!” 张飞的字典里压根没“客气”俩字,想都没想的直接把手指头戳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嘴里还不停嘟囔“这个看着香。” “那个绝对好吃!” 同时嘴里还不停的嘟嘟囔囔。 李涛在旁边笑着帮衬,偶尔提点两句哪个菜是这家酒店的招牌。 冷不丁我的尿意上涌,之前跟王强“文挑”时候,我喝了一整瓶的矿泉水。 汇恒大酒店的走道拐来拐去,跟迷宫似的,我尿急走得急,等解决完问题出来,愣是忘了牡丹厅在哪个方向。 挠了挠头,心想着反正也不急,“正主”王亮还没到,干脆趁机逛一逛,见识见识这高档地方的排场。 顺着走廊慢慢晃悠,两边的包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说笑碰杯的声音。 走着走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是郭品! 他进了其中一个包房内。 而房间门恰巧没关严,留了条一指宽的缝。 我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透过门缝往里头瞅。 里头四五个年轻小伙,跟我和郭品的年纪大差不差,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脚上的运动鞋不是耐克就是阿迪。 在当时那个年代,绝对是县城里年轻人羡慕的顶配。 他们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我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们每人手边的桌面上。 这一看,我感觉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他们的烟,不是李涛抽的软中华,而是软九五。 那烟我就在名烟名酒最上排见过,一百多一盒呢。 更扎眼的是,每盒软九五旁边,要么摆着把锃亮的车钥匙,奥迪、宝马的标志看得清清楚楚,要么就是一部最时髦能顶我一年多工资的手机。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梦都不敢瞎梦的奢侈品。 我就那么杵在门缝外,看了差不多半分钟。 里头的小青年们谈笑风生,聊的是最近去哪里钓了鱼,哪个农家乐的菜好吃,语气轻松随意。 “踏踏踏..” 走廊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我才赶紧回过神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走廊往回走。 好不容易找回牡丹厅,推开门进去,李涛和张飞还在点菜,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凉菜。 张飞见我回来,龇牙嚷嚷:“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看看,这道清蒸石斑鱼要不要点?” “你自己看吧,我不吃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摆摆手,完全却没心思看什么菜单。 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墙上挂着的不知道真假的山水画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郭品包间门缝里看到的场景。 实话实说,对于王强那样的小痞子们,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既不惧怕他,也不羡慕他,更没有想要跟他交好的念头。 可面对郭品,我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百感交集。 同样的年纪,相仿的岁数,人家穿的是上千块的休闲装,吃的是汇恒大酒店的山珍海味,出来进去开的是奥迪、宝马,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手机,抽一百多一盒的口粮烟。 而我呢? 人和人的差距,为啥会这么大呢? 我不是嫉妒,也不是自卑,只是心里头堵的慌。 同一个地球,不同的世界。 此时此刻,我心里头萌生了很多很多的想法。 我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小饭店里端盘子,不能一辈子都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 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第31章 搭上线 胡乱琢磨中,包间门被推开。 迎宾小姐带着这顿饭的“正主”王亮走了进来。 而我亲爱的弟兄的张飞,眯起俩耗子眼又一次的瞄向小姐姐开衩的旗袍,跟特么装了定位器似的,掰他脑袋都挪不开。 “不好意思啊李队,孩子放学晚我多等了会儿,迟到了哈!” 一进屋,王亮马上抱歉。 换下制服的他,鼻梁上挂了副新眼镜,看起来像老师多过工商。 不光模样和蔼,说话的语调也轻声细语。 同为队长,但是在这方面,他真的要比李涛强多了。 最起码内敛、低调! “没事没事,菜刚上齐,正等你来开席。” 李涛抬眼一笑,操着标志性的大嗓门。 王亮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带了点老家的核桃,不值钱,你们尝尝。” 接着,他跟李涛寒暄了两句,又冲我和张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饭局正式开启。 王亮不喝酒,李涛也就多强劝,张飞一个人跟李涛碰了几杯。 几人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老家的庄稼,一会儿说上班遇到的趣事,氛围倒是挺热闹。 这顿饭吃得很利索,王亮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李涛聊,偶尔插两句。 李涛则殷勤的时不时问问他的近况,两人算是表面上解开了之前的小疙瘩。 “差不多了,亮子不喝酒,咱们也别耽误他事儿,结账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注意到王亮总是抬手看表,李涛心领神会的招呼散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的精! 跟他们一起,还真能学到不少玩意儿。 一块往出走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郭品。 随便编了个撒尿的假话,我顺着走廊又轻车熟路的朝郭品他们所在的包间摸去。 他们那屋还没散,桌上的菜并没动多少,酒瓶倒是空了好几个,言语间透着股不刻意的张扬。 看着里头几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既然我老子没有,那为什么我不能让我儿子有呢?! 如果可以混进他们的圈子... 观察片刻,我心里有了个粗步的打算。 来到收银台,李涛正让服务员拿账单,我压低声音道:“叔,我想跟你借点钱。” “咋了?” 李涛愣了一下。 “有用,回头跟你说。” 我没细说,只是伸出手:“借你一千,过段时间发工资就还。” 李涛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从钱包里数出十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我兜里还揣着之前含含姐替我从饭店老板那要到两千块医疗费,李涛之前给的五百,头天晚上剩下的两百,再加上刚借的一千,凑吧凑吧,正好两千五。 这钱在当时,够我和张飞连吃带玩的造几个月,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一想到郭品他们桌上的软九五和车钥匙,我就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混出个人样,总得有点魄力。 等李涛结完账,吆喝我走人。 我随口编了句假话说刚才在厕所遇到了同学。 约好了待会找地方叙叙旧,让他帮我先把张飞送去网吧。 尽管满脸疑惑,但李涛还是点点脑袋。 随后,我就杵在收银台边。 时不时的瞄两眼走廊口。 皇天不负苦心人! 终于在我第五十八次眺望时候,郭品他们一伙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郭品在最中间,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玉兰厅,看看多少钱!” 我忙不迭趴在收银台边,声音不大不小的发问。 “总共八百六,小郭总是我们汇恒酒店的VIP,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您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介绍。 “不用找了!” 我直接丢过去一千块努嘴。 “谢谢先生!” 服务员马上兴冲冲的感谢。 能特么不兴奋么?二百多的小费啊,换算成我的工资的话,够特么我干十天了。 装作不经意间的侧身,我和郭品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他礼貌的微笑点头,跟吃饭前在走廊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亲近,也不疏远,就是个普通路人。 “小郭总,您的账这位先生帮您结过了!” 我正寻思应该开口切入正题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抢先一步,手指我朝冲郭品开口。 郭品挑了挑眉,目光扫到我身上,带着点疑惑。 “还得是咱们郭总啊,一走一过就有人主动买单?” 旁边一个梳着寸头的青年调侃。 “小郭总,您的朋友全是人中龙凤啊!” 服务员满眼羡慕的冲我道:“光给我打小费就打了二百多呢!” “朋友,这可不行,多少钱我给你..” 郭品直接从屁兜里摸出个黑色的小钱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有不少现金。 “郭哥您忘了?吃饭前咱刚见过,我是工商李队的侄子,我叫齐虎。” 我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道:“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帮我叔算账,我看咱俩屋的两张单子挨一起,想着反正都是结,就顺手给结了。” 这话半真半假,抬出了李涛的名头,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不算太低。 不是刻意巴结,就是顺手帮忙。 “李涛的侄子?” 郭品依旧那副淡淡的强调:“不是亲的吧?” “呵呵,因为点事故凑到了一起,慢慢混熟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半真半假的回应。 既承认了不是亲侄子,又强调了我跟李涛的关系不一般。 “谢谢。” 郭品听完,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诶卧槽!老子刚才可是扔出去一千现大洋啊,就算砸进水里也该有个响儿才对啊。 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打水漂了? 按正常的故事轨迹,他不是应该主动留我个电话号码,说句以后有事联系吗? 就算不留电话,好歹也多跟我聊两句吧? 眼瞅他们一伙越走越远,我们距离快要拉大到十米。 我想喊他,可是又没什么合适理由,总不能主动讨号码,显得也太功利了。 “哦对了..” 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候,郭品突然停下转身看向我道:“跟工商的人因为点事儿遇上的,十有八九是开馆子之类的吧,家里是做什么买卖的?” 第32章 二手电话 我不由为之一振。 心里暗道,这家伙的洞察力和思维能力是真的强! 仅仅是透过“工商”俩字,就能直接联想到我的身份,甚至猜到我可能跟餐饮买卖沾边。 不过,他还是棋差一招,高看我了。 我做个球的买卖! 别说开馆子,我现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就是苍蝇馆子里的一个小小打工仔。 硬要说买卖,他郭品眼下,就是我特么最大的买卖! 能不能混进他那个圈子,能不能抓住这根上爬的稻草,全看今天这一出能不能演好。 “确实是,整了个小吃店。” 我几步快步走上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讪笑,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不是不好意思,是我鸡脖实在不知道该咋往下编了。 郭品闻言,随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三星”的翻盖手机,纯黑色机身,线条流畅,翻盖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听着就格外带劲。 我去,大“盖世”呐! 这机子,我搁手机店里见过无数次。 三星的牌子,硬得很,价格更硬,三千八! 我不吃不喝小半年! “电话号多少?说不定咱们能合作一下。” 郭品翻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淡淡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所谓的“合作”,大概率就是句客套话。 他哥郭宏岩在县城里手眼通天,什么样的饭店没见过?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开“小吃店”的合作?不过,他能主动问我电话,这就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那啥郭总,我手机没电了。” 我赶紧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脸上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留下您的号码,等我手机充上电,第一时间联系您。” 郭品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我快步跑回收银台借了笔和纸。 郭品也没矫情,接过笔纸,低头写了起来。 他的字写得相当工整,跟他人一样,看着就格外舒服。 先是一串阿拉伯数字,138开头,后面跟着几位数字,最后才写上他的名字,郭品。 “行,等开机以后你联系我。” 郭品把把写下号码的纸片递给我,又指了指他的朋友:“我们准备找地方唱会歌去,一块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诚意。 “不啦。” 我连忙摆手:“李叔喝得有点多,我得想着把他送回去!毕竟,咱把人带来的,也得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家,您说是吧?” 这话,我可是琢磨了好久才说出来的。 一方面,拒绝了他的邀请,不至于显得我上赶着巴结他,倒贴上去更遭怀疑。 另一方面,也能表现出我这人靠谱、仗义 “行,回头联系。” 他转身就跟他的几个朋友一起离开。 我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他手机号码的纸片。 刚才那几分钟,比我这辈子任何一次经历都要紧张。 出了酒店,早已不见郭品那些人。 夜色深沉,星星稀稀拉拉的。 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过得可真特么刺激! 我一个抽烟都买散“塔尖”吝啬鬼,居然花一千多买了串手机号,而且还是不一定能打通的那种,谁知道他给我的是不是真号码? 我径直回家。 洗脸刷牙,一套流程走完,当双脚抻进热水盆里,才突然他妈拍了下大腿! 张飞还搁网吧等我呢! 算了,那货玩累了自个儿会找地方眯瞪,况且他闭着眼也能摸回我家,犯不着操这份闲心。 躺下身子,盯着屋顶上的霉斑思来想去,必须得尽快整部手机。 不能因为缺少硬件,耽误了我的“入圈”计划! 要不回头问问邻居海叔? 他虽然不是职业混子,但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路子野、人脉广。 想到就得去做,我这人就这种性格。 随即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就去敲对面海叔家的门。 “想通了,虎子?” 门一开,海叔满脸兴奋。 以为我要答应他,之前蹭我家酒喝时,给我和张飞洗脑的那套“劫富济贫”的荒谬计划。 “想通个屁。” 我翻了个白眼:“海叔,你认识卖手机的不?二手的就行,不用太好,能接打电话、发发短信就中。” “哟哟,这是处对象了?要跟小女朋友联系啊?” 海叔没正形的调侃我,从裤兜里摸出部诺基亚直板机递过来:“这个行吗?” “太行了!” 我眼睛一亮,这机子就跟饭店老杨、李小萌用的是一个款,应该差不了。 “一千!” 海叔手一缩,把手机藏到了背后。 “五百。” 我想都没想,直接伸出一巴掌。 “不是,大侄!你当这是搁外贸市场买衣裳呢,上来就对半砍?” 海叔急了,嗓门提高八度。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我立马来了兴致,又比划三根指头:“三百。” “我操!你咋还越砍越低了呢?” 海叔瞪圆了眼:“再添点,大侄,再稍微添点!” “不添,你不卖我就喊二百了啊。” 我指了指他那不停“敲小鼓”的肚子,坏笑道:“海叔,拿破手机换点肉吃,不比搁手里攥着强?” “行吧,五百就五百...” 海叔叹了口气。 “三百!” 我咬死不松口。 “诶卧特么也是欠,一开始你喊五百时候直接点头多好啊,非跟你狗扯羊皮!咱们这栋楼里,我就没见过谁能占上你便宜。” 海叔气急败坏的跺跺脚:“但是大侄子,我有言在先哈,这手机我..我是替朋友卖的,不包售后啥的,有任何问题你都不能找我反悔,另外就是..就是...” “别另外八外了,只要你不反悔就万事OK!要不咱俩写个字据得了!” 我一把夺过来手机,随即点出三张大票塞给他。 搁这一片住的谁不知道,海叔这人又贼又奸,属于出门不捡着东西就算丢的那种... 第33章 赚钱!必须赚钱! 经过一番絮絮叨叨的讨价还价。 最后在我付出三百现大洋,外加五包“老坛酸菜”味儿的方便面后总算成功的拿下这部“诺基亚”。 回到臭烘烘的小被窝,我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手机研究了起来。 机子是银灰色的,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还掉了点漆,但按键倒是很灵敏,按下去“嘎达嘎达”的响。 对于我这种连手机都没摸过的可怜蛋来说,已经算是顶配了。 翻来覆去的把玩,一会儿按按这个键,一会儿点点那个功能,屏幕上的菜单跳来跳去,看得我眼花缭乱。 确实是部二手机实锤了,通讯录里有上百个号码,收件箱和发件箱里的短信也满满当当,有催债的,有唠嗑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荤段子。 我心想着等明天有功夫了再慢慢删。 嘿,嘿嘿! 咱现在也是有手机的人了! 那种欢呼雀跃的心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就像个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恨不得立马向全世界炫耀。 要说咱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不够人笑话的。 明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就是忍不住,隔几分钟就伸手摸一下枕头底下的手机,翻两眼再塞回去,反复好几次,才算是真正睡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照常去饭店上班。 走在路上时候,总觉得少了点啥,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直到换上工装马甲,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才突兀反应过来! 草特爹!张飞这犊子,不光一宿没回来,连第二天早上都没着家。 难不成他回自己家了? 我不禁猜测起来。 张飞的情况跟我大差不差,都是自己光棍汉一个的混日子。 不同的是,他还有个哥在步行街卖小吃,只是因为嫂子不待见,所以平时不怎么回去,除非是真一分钱没有了或者衣服裤子脏到极限! 可就算是回自己家,也该跟我说一声吧? 很快,店里的生意忙活了起来,洗菜、端盘子、擦桌子,一连串的活计压下来,让我暂时没工夫分神想别的。 一上午的时间飞快过去,中午趁着午休,我一溜烟小跑冲到我们常去的那家黑网吧。 在网吧里里里外外的找了好一圈,愣是没见到张飞的影子。 我又特意去角落瞧了瞧,平常我们没地方睡,都会拿两张椅子拼成一块。 我给递网管递了根烟:“哥,见着破除总跟我一起来玩的那个小子吗?个子跟我差不多,头发有点卷。” “前半夜见过。” 网管摇摇头:“后半夜我着急蹦劲舞团没太在意,估计是走了。” 接着,我又借了平常也总在网吧玩的朋友电脑,登上QQ,给张飞发了条留言:看到信息后,马上到饭店找我,有事! 那年头通讯不方便,我们想联系,就只能通过这种类似漂流瓶式的方法。 弄好一切,我才拔腿离开网吧。 心里不住吐槽,***十有八九确实是他哥家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隔壁店门口摆着个小摊,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忽悠到一张不错的号码,这才揣着新电话卡和诺基亚手机,回到了饭店。 刚换好工装,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鼓捣手机。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还是带震动的那种,给我吓一大跳。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你他妈抓紧时间把手机给我送回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粗暴的男声:“不然让我抓着你,打断你的狗腿!” “你他妈有病吧?打错电话了!” 我没好气的反骂了一句。 挂断电话,我才意识到。 光顾着高兴了,居然忘了把手机里原来的旧卡换过来! 刚才那个电话,肯定是打给旧卡主人的。 换好卡,我再次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给郭品打电话? 一千三百块,外加五袋方便面,总不能就白白打了水漂吧。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郭品留号码的那个小纸片,手指终于按了下去,开始输入郭品的电话号码。 “虎子,别愣着了,来客人了!” 就在我准备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大厅里趴着睡觉的老杨扯脖吆喝我。 “来了!” 我顺手把电话揣进裤兜里,一溜小跑冲出后厨。 “咦?兵哥?” 看清楚坐在大厅里的男人,我不由一怔。 对方居然是霍兵,也就是含含姐店里的那个壮汉。 虽然我搞不懂他具体在里面是干什么的,但感觉应该是“保镖”之类的。 含含姐昨天不是让张飞转告我,有点急事要去外地几天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伸直脖子朝店门外张望。 “别看了,含姐还在市里,让我回来盯着装修,抓紧时间给我炒粉米饭或者面条,我快饿死了。” 霍兵摆摆手挡住我的视线。 “哦。” 听到含含姐没回来,我不由有些失落。 “小家伙..哦对,你叫虎子是吧,你跟含姐咋认识的?” 霍兵饶有兴致的抛给我一根烟:“看你对她那么上心,该不是看上含姐了吧,她可比你大半轮呢。” “关你什么事儿,女大三抱金砖!” 我摆楞他一眼:“我喜欢抱两块金砖不行么?” “哈哈哈,你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霍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总比连想都不敢想的癞蛤蟆强多了吧?都是蛤蟆,谁也别笑话谁。” 我把他的烟又丢了回去:“炒米还是炒面,你确定一下!” 关于喜欢含含姐这事儿,我从来不否认。 打小我就喜欢她,每次我爸揍我时候,我都觉得她的怀抱对我来说是最最温暖的港湾。 只是我自己也不误确定,我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还是因为我太缺爱了。 “想跟你含含姐好,你兜里得有足够的钞票哦。” 霍兵捻动手指头笑道:“你知道含姐现在做次按摩多少钱么?” “多少?” 我斜楞眼睛。 “起步价..” 霍兵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 我立时间倒抽一口凉气。 “三千!” 霍兵紧跟着的一句补充,差点没让我原地休克。 老天爷啊,也就是说我三四个月才能找含含姐按摩一次? 呸,想什么呢,含含姐是我的天使,我怎么会让她给我按摩。 我轻轻扇了自己个嘴巴子。 不过就算不让她给我按摩,我兜里也确实得厚一点才对! 赚钱,必须得快马加鞭的赚钱! 想想也是够悲哀的,我浑浑噩噩的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什么理想和心愿,直到此时此刻,才萌生出记事以来的第一个宏图大志。 第34章 失踪 “不是,老弟!你这给我上的是啥海天盛筵呀?” 望着我端到脸前的餐盘,霍兵凌乱了。 抄起筷子挑挑拣拣:“咱就算自己人也不带这么玩的!” 能感觉到他有点上火了,毕竟餐盘里的玩意儿五花八门。 此刻他眉头直接竖成了两把小尖刀,脸颊上的肌肉绷的紧巴巴的:“有米有面有菜有肉的,这不纯泔水吗?你是让我使筷子还是拿勺子啊?” “你说的随便啊,我们店里的随便就长这样。”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心里爽得直冒泡。 “你这样的,没被人打死!就属于仙人积德了,有空多回去拜拜祖坟吧,真心话!” 霍冰被我噎得一哽,嘴唇动了动。 说实话,这家伙其实长得挺标志的。 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帅,是实打实的硬汉脸。 标准的国字轮廓,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米八多的身高往那一站,又壮又硬朗。 换平时,我兴许还能跟他搭搭话,可现在我一点心思没有。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有啥疾病! 只要是试图亲近含含姐的异性,我都会自动把他归为敌人,霍冰自然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说不过我,还是是懒得跟我计较,他重重摇摇头,没再废话,拿起筷子大口扒拉了起来。 那碗“混合饭”被他吃得呼噜作响,看那样子,是真饿坏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我绕到后厨。 深吸一口气,最终按下了郭品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哪位?”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郭品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点沙哑。 拨号之前的惴惴不安,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奇迹般的消散了。 “你好郭总,我是齐虎啊,昨天晚上咱们在汇恒酒店见过。”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又自然。 “哦,是你呀。” 郭品的声音里多了点惊讶:“这是你号么兄弟!那啥,我昨晚和朋友跑市里酒吧玩了,现在困得不行,让我再睡会而,等傍晚咱们再联系行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虽然是拒绝,却并不让人反感。 我连忙应下。 甭管咋说,贵人没给我忘了,还主动提出傍晚联系,就说明我昨晚的一千块没白花! 揣起手机,我美滋滋地走出后厨,却发现霍冰已经不在了。 桌上的餐盘空了,上面压着一张崭新的10块钱纸币。 我拿起钱,走到饭馆门口,朝街道对面张望。 霍冰已经回到了“名仕”洗头房的门口,正跟几个工人说着什么。 那几个工人扛着装潢用的水泥和木板,正往洗头房里搬。 看来,我必须要加快赚钱的进度,至少在她装修店的时候,能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整整一个下午,我的心思完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每隔几秒钟就掏出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了郭品的电话。 手机屏幕被我按亮了一次又一次,可上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虎子,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快一天了,抱个手机跟宝贝似的。” 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老杨忍不住打趣。 我笑了笑,没解释。 这种事,跟他说了他也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晚上十点多。 我们饭馆倒马上要打烊了,郭品的电话还是没有打来。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难道他真的只是随口敷衍我?或者是玩得太疯,忘了这回事? 晚上十一点,我最后离开馆子的,电话没来,张飞也没出现。 算了,先去网吧再说吧。 “叮铃铃...” 刚走到网吧门口,即将掀开皮门帘时候,我兜里的手机总算有了动静。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难道郭品换号了? 我操,居然是个陌生号码。 疑惑归疑惑,我还是接了起来。 “对不起先生,这么晚打搅您了,我这里是大地保险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银铃的女声。 “你他妈有病吧?!” 憋了一晚上火的我,彻底炸了,对着听筒破口大骂。 之前听老杨念叨过,总有乱七八糟的骚扰电话,专挑晚上打过来烦人。 骂完我没挂电话,直接把手机揣回裤兜,任由那女声在里面继续叽叽歪歪。 我气呼呼的走进网吧,先是眯眼环视一圈,角落的老位置空着,过道里也没见着张飞的影子。 这犊子到底跑哪去了? 开了台机器,屁股刚沾着椅子我就迫不及待的登了QQ。 好友列表里,张飞的头像依旧是灰的,留言框里干干净净。 “操的!” 我狠狠摔了下键盘,心里的火气更旺。 张飞绝对算得上正儿八经的网瘾少年,一天不碰键盘就得疯的主,往常这个点,他早趴电脑屏幕前,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砍传奇。 叮铃铃! 就在我抓心挠肝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我瞬间精神一振,是郭品! “齐...” 电话那头的郭品拖着长音,大舌头啷唧,估计没少喝酒,一时半会儿没把我的名字叫利索。 “齐虎,郭总,是我!” 我笑呵呵的接茬。 “哦对,齐..齐虎!” 郭品磕巴两下:“你来趟糖果KTV,328房!速度稍微快点啊,我们马上散场了。” “好的!马上到!郭总您稍等!” 我连声应下。 “管哥,我出门一趟,张飞来了让他直接玩就行,他要是没来,谁想玩谁玩吧。” 起身走出网吧几米远,我又慌忙跑回去,朝着网管道:“另外,如果他来了,让他务必等我!我通宵之前肯定过来。” “怎么你还没找到他啊?今天他哥也跑网吧来找他了。” 网管迷惑的歪头说道。 “他哥?他没回家!” 我愣了几秒,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肯定是没回去呗,我认识他哥,搁咱县城的步行街上买炸串的。” 网管点点脑袋:“他哥说他都好久没回去了,还说帮他找了份工作是啥玩意儿,具体我也没多打听。” “管哥,你好好回以一下,他昨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网吧。” 我也顾不上再去什么糖果KTV碰头郭品了,紧张的望向网管。 “哎呀我真不记得了,网吧里每天来那么多人,哪回记..” 网管摇摇脑袋,话说一半,突然顿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出声:“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网吧门口喊张飞..我想想哈,对!确实有人喊他来着,声音尖尖的,至于是男的女的我当时着急打游戏,真没顾上看...” 第35章 我的简陋兄弟 啥玩意儿?女生? 居然有女生主动跑网吧里找张飞? 难道说这牲口搞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事先一点信儿没听说呢。 不对!绝对不可能! 就以张飞那损色,别说搞对象,无意间看到哪个女孩子的棉袜子都算是过年了! 我对他的了解完全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身高一米七五,不胖不瘦,单看体格子还算板儿正,可那张脸,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满脑袋天生的自来卷,却模仿香港电影里的社会大哥,非得给自己整个小寸头。 两边头发刮锃亮,就脑顶心留着一小坨歪歪扭扭的碎发,远看像顶着块被踩烂的黑抹布,近看更绝,那卷毛支棱八翘的,活脱脱就是冈比亚老黑土著的低配版。 单眼皮,窄的跟用刀片划开的缝似的,笑起来直接眯成两条线,猛一瞅还以为他习惯性闭眼睛装酷。 整张脸,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朝天鼻,俩鼻孔冲天,我总怕下雨的时候雨水会灌进去。 而且张飞这小子,性格跟他的发型一样拧巴。 别看他在我面前没个把门的,荤的素的瞎哔咧咧,可在生人面前,尤其是面对女孩子,大舌头啷唧的像个嘴癌患者。 难不成是网恋啦?可他天天跟我泡在同一个网吧,除了砍传奇就是跳劲舞团,哪来的时间恋啊?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赶紧掏出来,新办电话卡的通讯录里总共就俩人,一个是郭品,一个是上班饭店后厨的老杨。 此刻的来电人居然是老杨! “喂老杨,啥事?” 我疑惑的接起。 “虎子,我碰上你哥们张飞了,他跟呃..呃...他哥们吧在一块,现在求我想办法联系你呢。” 老杨粗声说道。 张飞?!他居然遇到了张飞! 阿弥陀佛,万幸万幸!只他人是安全的就OK,不过他还带着个“哥们”是几个意思? “啥位置?” 我接着又问。 “就咱老城区南关街靠东的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叫夜夜欢小旅馆,你到地方就看到了!” 老杨迅速回答。 “虎子,你快点过来,救命啊!” 电话里同时传来张飞的干嚎。 我脚步一顿,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等着我吧。” 我提高嗓门回应。 尽管知道,张飞够呛能听到我声音,但这么喊一嗓子还是觉得能给他提气。 “叮铃铃...” 刚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郭品的号码。 法克鱿!我这才猛地想起来,郭品还搁什么糖果KTV等我呢? 咋办?先去哪边? 一头是冲我张罗“救命”的袍泽兄弟,一边是可能会改变我命运的大树巨伞! 站在十字街口,我陷入了两难。 短暂沉默几秒,我一跺脚,抻手朝不远处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算了!先顾兄弟吧,钱往后可以再挣,情断了将来可就难继续。 我这段时间也是学腐败了。 自打跟李涛认识以后,我现在真是一步道都不想多走。 甭管上哪都不乐意腿儿着,要不是经济实力实在不到位,我都想打听打听驾校收费是多少。 四个轮子的属实快,不多会儿,我就来到了地方。 街边的马路牙子上,老杨跟张飞站在一块,张飞愁眉苦脸的叼着根烟,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叹气。 老杨则不停的安抚着他什么。 俩人身后几米外,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还杵着一团黑影。 由于光线实在太暗,咱也瞧不清具体长相。但是能感觉对方的廓相当的庞大。 “虎子,你可得救救我呀!” 一看我从出租车里下来,张飞马上哭丧着脸凑过来。 “咋的?给谁惹了呀?要整死你啊?” 我赶紧扫量四周询问。 “喏..不是惹了,是被迷上了!甩都甩不掉那种。” 张飞冲着树荫底下的黑影努努嘴低声回答。 “啊?” 我有点懵圈。 他那副尊荣还能把人迷到不要不要? “我跟人游戏..游戏奔现,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飞眼圈泛红,泪花闪烁。 “什么叫这个样子,我的样子很对不起你么?” 紧跟着,那团黑影缓缓走了过来。 单听小声音,含糖量至少八个加,我的“简陋”兄弟竟然真的捡漏了? 只是当对方体格子出现我脸前的那一刻,我哑口无言。 实在是...呃,太尼玛魁梧了吧。 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又高又厚实,咋说呢?像极了立起来的长方体,感觉最起码能有200斤往上。 反正那人往我们面前一杵,顷刻间将路灯的光亮就给全部挡住了。 再看她的脸,唉... 一言难尽,我打死都没想到居然能通过一个异性深刻了解并掌握什么叫“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关键还特么是个独眼龙,一只眼上蒙着纱布,嘴里还箍着银色的牙套。 不知道怎的,我就想起来前两天包宿时候,翻墙下载的外国动画片《宠物小精灵》里头的“卡比兽”形象。 费老半天的大劲,我总算透过对方小船似的粉色大板鞋,勉强分辨出来她的性别应该是雌性。 “卧槽! 你是真饿了呀!””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冲张飞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我...我哪知道?屏幕那头的居然会是我名字的正版大哥。” 张飞哭撇撇的的抽动鼻龛。 “当时他说,一看到我照片,就一眼相中我了,我还挺高兴,兴冲冲地跑过来碰面!毕竟你也知道,长这么大,从来没女生主动跟我示爱。” 张飞咳嗽两声:“谁知道,过来以后我就...我就...” 一边说话,张菲一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闪烁霓虹的“夜夜欢”小旅馆照片,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又瞧了一眼那个疑似女生的生物,发现的左手袖管居然光秃秃的,随风微微摆动,居然还少只手? 我无奈又无语的干笑。 可不就是一眼相中我兄弟了嘛,让她俩眼都费劲。 “姐姐不止一眼相中你,而且干活还是一把好手呢。” 我压低声音念叨。 “神了,你咋啥都知道啊?会算命吗?” 张飞满脸崇拜的望向我... 第36章 美少女壮士 “神你表妹!你好像傻吊成精!” 瞪着他那两只几乎迷成一条缝的耗子眼,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这时候,他嘴皮子可利索了,语言也是相当的犀利。 “咚!咚!” 说话的过程中,那团黑色巨兽又朝我们走了两步。 她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好像在随之轻轻颤动,我胸口发闷,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天老爷啊!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在女生的身上感受啥叫窒息感! “咋处理?” 我偷偷拽张飞胳膊:“这位..位大声到底想干啥?” “你是他朋友啊?” 那女生先开了口,娇柔的小声音依旧,那只独眼里的目光透着审视:“那我叫长话短说吧。” “没事姐,你站原地说就行,不用靠太近,我耳朵不背!” 我强装镇定的讪笑。 一阵夜风掠过,巨大的汗腥味顺她身上直往我的鼻孔里猛钻。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他已经得到我了!” 她伸手指向张飞,腮帮子上的肥肉跟着乱颤,银牙套在夜色里闪着光:“我这人很传统,生是他的人,死就是他的鬼。” 卧槽!这是特么上契约了? 难怪刚才张飞跟我说话时候,老往身后的“夜夜欢”旅店招牌上瞅。 ***真是荤素不禁呐,这么大块把子肉都能下得去嘴! 斜视张飞一眼,我微微翘起大拇指,敬他是条不挑食的好汉! 说完,她站在张飞的身旁,个头最起码比我兄弟高出俩脑袋,张飞杵对方的跟前就跟特么好像自行车挂在重型坦克侧门上头似的,关键低头看向张飞时候,她那只独眼里翻涌出来的温柔,看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啥姐姐,我哥们岁数小不懂事...” 我干笑着赔不是。 “我还在劲舞团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呢,我们在游戏里已经结过婚,当时他跟我海誓山盟,说要一辈子跟我绑一块儿。” 卡比兽女孩粗壮大手一把揽住张飞的肩头,独眼依旧温柔:“飞飞你忘了?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要保护我一辈子。” “姐姐,问题是你没跟我说实话啊!” 张飞崩溃的大喊,眼泪唰唰的往掉:“网上你说自己一米六、九十斤,大眼睛双眼皮,在幼儿园工作!现在这算啥?” “我没骗你呀。” 女生肥沃的大脸写满无辜:“我确实是在幼儿园工作,只不过我不是老师,是门卫简伙夫,一米六是我坐下的净身高,九十是公斤,而且我确实大眼睛双眼皮,不信你看!” 说话间,她将自己硕大的脑袋怼在张飞的脸上。 “大是真的大,可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俩眼凑一起双眼皮啊。” 张飞委屈的浑身直抽抽。 “哎呀,伦家只是做了视力矫正手术,过几天拆线就是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啦。” 卡比兽指了指眼上蒙着的纱布。 “姐,强扭的瓜不甜。” 我往前一步拱手:“他没钱没样,没脑子也没智商,实不相瞒哈,这逼样实在是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不甜可是解渴呀。” 卡比兽摇摇摇头,独眼坚定的开口:“而且我刚才说了,我是个传统的女孩,既然我们已经...” “你瞎说,明明是你非要把我拽进房间的,我推都推不开,上来就给我使了一招泰山压顶!” 张飞拨浪鼓似的晃动脑袋:“你二百多斤的体格子,咱俩真的没未来...” “未来是靠双手自己创造的,我胖可以瘦下来,可是你丑又美不了,拿下我这样的美少女战士你就偷着乐吧。” 卡比兽举起堪比我脑袋大小的拳头晃了晃:“要不咱们报警吧,你乱搞男女关系,而且...” 美少女战士?我看是美少女壮士才对吧! “报警!必须报警!老子宁愿终生监禁,也绝对不带再吃半口肥肉。” 张飞硬气的后退两步干嚎。 此时此刻,我总算理解为啥我兄弟会消失一天一夜不露面了。 走哪都带着这么头醒目的挂件,如果真去网吧或者上我家,那他这辈子能被所有认识的人笑掉大牙。 “那啥兄弟...”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看热闹的老杨走了过来,笑盈盈的搂住张飞,拽到我面前,声音压到最低程度:“有啥好好说,真给她惹急眼了,我觉得她真能两拳给你们肋巴扇子打折,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你哄!” “你来!” 我和张飞异口同声的低吼。 “妹妹,我就是个路过的,不认识他们,你不能为难我吧?” 老杨立时间很没义气的把双手举得老高,脚步往边上挪了挪,刻意跟我和张飞拉开距离,一副划清界限的怂样。 “啊?” 卡比兽歪着硕大的脑袋,那只独眼扫了老杨一眼,又看了看我和张飞气到扭曲的脸,缓缓点头:“你走吧。” “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老杨如蒙大赦,先是连连作揖,接着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确定这头“美少女壮士”真没打算揍他,这才猛地转过身。 起初他还不敢跑太快,只是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 等走出卡比兽的阴影范围,离我们能有个十来米远,老杨腰杆一弓,双腿一蹬,好像被狗撵似的,撒开脚丫子就往街口方向狂奔,眨巴眼的功夫,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飞飞,别生气嘛。” 紧跟着,她操着那口跟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嗲音挎住张飞胳膊:“饿了没?我请你吃...” “老子不吃!” 张飞被她揽的动弹不得,梗脖大吼:“我不想跟你在一块儿!你放开我!” “我不放!” 卡比兽摇了摇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话我说出口,就不会反悔。”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娘们的执念,简直比网吧里那些通宵打游戏的疯子还可怕。 “叮铃铃...” 同一时间,郭品的电话再次打进我的手机里... 第37章 恩人 半小时后,我们县城新城区、 糖果KTV的门前。 不等车子停稳,我就慌里慌张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因为一眼瞅着正蹲在路边花池旁哇哇呕吐的郭品。 今天的他穿件纯黑色衬衫,头发上估计是打了不少摩丝,一如既往的格调。 “郭总,你没事吧?”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想扶他。 指头尖才刚触碰到他胳膊,就被他一把甩开:“起来,一边去!” “实在对不住郭总,我有点棘手的事情给耽误了,您别生气...” 知道他肯定是怒了,我连忙道歉。 “生气?” 郭品直起腰,抹了把嘴角的污渍,通红的眼睛斜睨着我:“齐虎,你挺傲的啊!电话三番五次打不通,现在才露脸,你真当我姓郭的时间不值钱?” 知道贵人是真恼了!我陪笑弓腰的解释:“郭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真遇上坎儿了...” “闭了吧!” 郭品冷笑一声,抬起胳膊指向我的鼻子:“我费劲巴力的想拉你一把,今晚特意约了几个搞工地的兄弟,手下合起来两三百多号工人,想从你手里订店盒饭,一天两顿,琢磨这样的单子应该能帮你赚不少!汇恒酒店那回我感觉你这小子还算上道,结果呢?你倒好,跟我摆起谱来了?” 两三百号工人的盒饭! 这可是天大的单子!如果跟我们饭馆老板商量好,一盒哪怕我就抽五毛钱,也是笔天价收入呐! 再者,别说现在赚多少,光是跟郭品搭上关系,以后还愁没活干? 不能置气!孙子必须继续演下去! 我心里自我安慰自己,为了钞票!为了含含姐店里的装修! “郭总!郭总!” 我狗腿子似的撵在郭品身后,点头哈腰地赔罪:“小弟真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安排一下您的各位老板朋友们,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晚了。” 郭品背着手往前走,脚步虚浮的哼声:“这活我刚才已经给别人打电话了,人家十分钟就能到!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别再联系我,我没工夫跟不讲信用的人打交道。” “别啊郭总!” 我急的脑门冒汗,伸手就想去拉他:“您听我解释,我真不是不讲信用,是我那兄弟……” “什么狗屁兄弟能比钞票重要?” 郭品表情讥讽的反问:“齐虎,我告诉你,想在社会上立住脚,兄弟情分顶个屁用,只有钱和势才是硬道理!你为了那破兄弟耽误我这么大事,没出息就不是天意,是自找的!” “你特么说谁呢?” 郭品话没说完,一道带着愤怒的声音就旁边传来。 张飞两步迈过来,手指直接戳到了郭品的鼻子尖上:“你再敢埋汰我哥们一句试试?”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撒野?” 郭品一巴掌拍开张飞的指头。 “你找抽!” 张飞抬手就要开搂,我魂都快吓飞了,这犊子要是真动手,别说盒饭单子了,今晚之后我跟郭品可就真再也不会有什么以后。 “飞子,别..” 我刚要冲上去拉架,一团黑影却比我快得多。 “嘭!” 一声闷响过后,径直杵在郭品的面前。 是卡比兽! 她那二百多斤的身子往郭品面前一站,直接像座肉山似的。 “不许骂我家飞飞!不然,我把你嘴撕烂!” 她那只独眼里满是凶光,剩下的左袖管空荡荡地晃着,仅有的右手攥成拳头。 郭品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庞然大物,酒意立马醒了大半。 他仰着脖子望向卡比兽,又侧头看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你...你朋友?” “郭总,您别介意,这是我兄弟的..呃..呃朋友吧。” 我赶紧冲张飞使眼色,又对着卡比兽摆手:“去去去,你俩上旁边等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张飞不情不愿往后退了两步,卡比兽却依旧杵在原地。 我心里把张飞骂了一万遍,也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早知道甩不开这尊美少女壮士,就该想别的办法,哪能把她带来这么重要的场合? 这倒好,不仅单子要黄,怕是连人都要得罪死了。 刚才郭品的电话催的太紧,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张飞和他的巨兽玩偶一块带过来。 为此还多掏了十块钱的行李托运费。 郭品上下打量了卡比兽一番,又看看我,突然笑了,只是笑容很特别,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齐虎,你这朋友...挺特别啊。” “郭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性子直。” 我赶紧陪笑,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今晚算是白忙活了,之前的一千块钱门票钱也白掏了。 就在这时,KTV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服务生工作服的青年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黑脸的清瘦男人,看到郭品着急的发问:“郭总,您没事吧?我们刚收到电话,说您在这儿吐了,特意过来接您。” 那黑脸不高也不壮,脑门上有几道很深的伤痕,敞开的衬衫隐约可以看到胸口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身。 绝对是个实打实的社会人! 郭品摆了摆手,没理会那几个汉子,反而指着卡比兽,对黑脸男人问道:“老王你看看,是她不?” 黑脸顺着郭品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卡比兽,突然惊呼出声:“是她!就是她!” “你们认识我?” 卡比兽再次爆发出跟她身材不匹配的甜腻小声儿。 “你不记得我了?” 郭品指了指的腮帮子,又指了指叫老王的黑脸汉子,微笑道:“恩人,去年在西林水库,我和他..钓鱼时候不小心掉河里差点淹死,是你救的我俩,当时你给我俩夹在你咯吱窝底下,一边一个!给我们送上岸,你直接就走了,后来我们找你很久,都没有找到!有人说你在童心幼儿园工作,我们派人去过,没找到您啊。” 我和张飞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卡比兽救过郭品的命! 可更让我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卡比兽分别看了看郭品和黑脸,突然叹了口气,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你们肯定找不到我呀,因为半年前我就被幼儿园给辞退了。” “为啥啊?” 黑脸急了:“你这么心善的人,孩子们肯定喜欢你!” “因为我的样子。” 卡比兽低头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声音带着点自嘲:“家长们说我长的太吓人,会吓坏孩子,联名把我告到了园长那儿,我只能走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摸脸的手居然是从左袖管里抻出来的,原来她不是残忍。 只是左手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疤赖,好像是烫伤。 “幼儿园的煤气罐爆炸,我明明是救人才会被烧伤的,明明救了好多小朋友,小朋友都夸我是天使姐姐,可是学校和家长们却...” 话没说完,卡比兽失落的低下脑袋。 “恩人!你刚才说,谁要是骂飞飞,你就撕烂谁的嘴?请问谁是,我是不是有冒犯到?” 郭品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醉意和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呀,他就是我男朋友,谁都不准骂他!” 卡比兽想都没想指向张飞。 “我不...” 张飞刚要反驳,就被我一把拉住。 我隐隐觉的,这事儿好像要朝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老王,快替我把李军他们几个全喊回来,我们晚上聊到的盒饭单子,我看不用找别人了。” 郭品突然笑了,冲黑脸大汉交代。 “齐虎你应该感谢你兄弟有个出色的女朋友,明天开始,工地上的盒饭由你来送!” 郭品冷不丁指向卡比兽:“但我有要求,这趟活儿里,必须带上我的恩人,她心善人好,两三百号工人的伙食,交给她管,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彻底傻了,这反转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不仅盒饭单子没黄,我居然还沾上了卡比兽的光卡比兽? “太行了郭总!” 我喜出望外的连声应承。 “我话没说完,盒饭的利润,你必须分三成给我恩人。” 郭品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毕竟没有她,这单子你拿不到。” 第38章 多功能选手 正因为有了卡比兽的这层关系。 接下来,郭品跟我谈起盒饭的合作异常的顺畅。 感觉搁大马路边谈事实在不合适,我邀请郭品再回KTV或者换个别的地方坐坐,都被他直接给拒绝了。 对于我的邀请,能看得出,他非常不屑,反而是面对卡比兽,他总是滔滔不绝的唠个不停。 “恩人,你的眼睛...” 注意到卡比兽脸上蒙着的纱布,郭品低声询问。 “做了视力矫正手术,过两天就可以拆线啦。” 她兴冲冲的回答。 “手上的伤全是救孩子烫到的啊?面积大不大,能不能做植皮?” 黑脸则指向卡比兽一直蜷缩在袖筒里的左手。 “手上早就不疼了。” 她肩膀下意识的缩了缩,迅速将那只手缩回袖子里。 明明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此刻却透着股难以言表的局促,反倒像个犯错的孩子。 “恩人,如果你有什么生活或者别的方面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郭品叹了口气出声。 卡比兽微微抬头,独眼里亮起光芒来,她张了张嘴,估计是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红着眼圈,点了点脑袋。 莫名其妙间,我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名为“乖巧”的褒义词。 接下来的时间里。 黑脸和郭品始终围在卡比兽跟前嘘寒问暖、家长理短。 而她回答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带点怯生的味道。 可要是提起曾经在幼儿园工作,给孩子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时,她那只独眼会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腮帮子的肥肉跟着轻轻颤,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十多分钟左右,一台“人”字标的黑色小轿车将郭品载走。 临行前,他邀请卡比兽一块,不过见张飞和我都没动弹,她也摇头拒绝了。 KTV门口瞬间只剩下我们三个。 夜风一吹,我方才的激动和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愁绪。 我盯着张飞和卡比兽,脑袋里嗡嗡的。 虽说卡比兽对我有大恩,帮我实现“发财”大计,问题是接下来该咋安置他俩啊? 首先,我肯定不能强迫张飞接受她。 恩归恩,情是情! 我既然能为了兄弟差点爽约郭品,就绝对不会拿哥们当礼物送来送去。 其次,不管是去网吧还是回我家,都不太合适。 网吧是我俩的根据地,要是卡比兽天天跟着,网吧那帮人的异样眼光,绝对能给张飞逼疯了。 回我家更不行,周围邻居们要是见了她这尊荣,不得吓个半死? 最关键的是,卡比兽执念太深,万一哪天张飞躲着她,她找不到人,指不定能把网吧和我家砸成稀巴烂。 越琢磨越惆怅。 转头一看,没想到张飞居然跟卡比兽聊上了。 他挠着脑顶的细碎卷毛,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卡比兽认真的回答爱吃西红柿鸡蛋面。 说出口的每个字,她的嘴角总会微微上扬,别样的细腻。 彼时的张飞脸上没了之前的嫌弃,反而多了点好奇,追问她怎么做的。 卡比兽就耐心地跟他讲,要选熟透的西红柿,鸡蛋要炒得嫩嫩的,林林总总的一大堆。 看着他俩这样,我特么更愁了,不过很快又松了口气。 至少,张飞现在不排斥她了。 点上一根烟,我开始思索“盒饭单子”的事儿该如何往下进行。 明天又该怎么跟饭馆老板谈,能把利益最大化。 我们苍蝇馆子,生意不愠不火。 平常能有个大几百块的进账就算是很不错了,突然多出两百多份盒饭,老板会不会答应这事儿毋庸置疑,只是老杨能不能做得出来,味道口感方面肯定得过关! 想要从中抽到差价,是门技术活! 再有,我指啥玩意儿往工地上送饭,总不能靠我和张飞手搬吧。 一个个难题翻江倒海,让我头疼欲裂。 刚才的发财梦有多美,现在的现实就有沉! “虎哥,诗雅说她会做饭,还有专业的厨师证呢,幼儿园再挑食的小朋友都爱吃她做的饭,要不咱自己开家小馆子得了,反正有了郭品的单,又不怕赔钱...” 就在这时,张飞拉了拉我的胳膊,一脸兴奋地说: 我心里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卡比兽之前既然能在幼儿园当伙夫,饭菜质量这块绝对过关。 而且别看她五大三粗的,但应该非常心细,不然郭品不会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自己开家小馆子,张飞属实有点天方夜谭了。 别说开店的资金我俩一筹莫展,各种手续,乱码七糟的菜价、肉价,没有几年功底傍身,我俩完全就是哈批。 不过卡比兽要是有厨师证的话,有些玩意儿也不是不能考虑。 诶不对,诗雅是谁呀?卡比兽吗? “诗雅?” 我干咳两声,念出这个仙女一般的名字。 “我叫孙诗雅,你喊我小雅或者雅雅都可以。” 卡比兽脸不红气不喘的点点脑袋。 “那啥姐,咱先回老城区吧,你们家搁哪住,要不先送你?” 我抖了个激灵岔开话头。 不存在任何的鄙夷,我只是觉得钢铁一般的汉子拥有个如此画意的闺名,属实有点不太搭。 她要说她叫铁锤或者杠铃我都觉得非常合理。 “我..我没有家。” 卡比兽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小的嘀咕。 “诗雅是外地人,之前在幼儿园宿舍住,被开除以后常年落户旅馆,不过今天之前房费也到期了,反正咱家一室一厅,无非多副席子,打个地铺的事儿。” 张飞抽吸两下鼻子贱笑。 “stop!朋友!首先那是我家,不是咱!” 我横眉打断:“其次,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睡地铺,你是咋寻思的?还有没有点人性..” “不是我虎哥,你误会了,我意思是你在客厅打地铺,我俩在卧室。” 张飞轻飘飘的出声,看我要变脸,他赶忙又改口:“实在不行,我上客厅打地铺也没多大的问题。” “不用,我来吧!” 不等他说完,我破马张飞的嚎叫。 开鸡脖玩笑,虽然梦寐以求的考个驾驶证,但直接让我上手驾驭坦克,老子真心做不到... 第39章 耳聪目明? 凌晨两点多钟。 跟郭品他们分开一个多小时后。 我们总算回到我家的老楼底下,原本不需要这么久的,只是那帮开出组的家伙贼操蛋。 一看到卡比兽,哦不应该叫孙诗雅,不是拒载,就是要求加价。 还有特么俩更过分的让我提前给他们付套减震的押金,说是害怕车子要大修。 废了好半天劲,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打着一辆良心出租车。 我攥着钥匙刚拐过我家那层的楼梯拐角。 “咣当!” “操的...” 突然听到上面的动静像炸了锅似的。 叮铃咣啷的砸门声中夹杂粗声粗气的臭骂。 “不对劲虎子,是不是王强他们找上门了...” 张飞跟在我身后,双手立马攥紧成拳头。 他身后的孙诗雅也停下脚步,两百多斤的硕大娇躯往楼口一杵,几乎把整个楼道堵死。 “没事,我看看咋回事。” 我冲张飞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楼道里丁着成垛的煤球朝他示意:“听见不对劲就赶紧上来。” 随后顺着台阶缓缓上楼。 刚来到我家门口,就看到对面海叔家的防盗门前围了五六个人。 个个黑色运动裤,紧身长袖白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花花绿绿的纹身。 带头的是个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的平头汉子。 此刻,其中俩青年正轮起手里的钢管,咣咣猛砸海叔的门,还有个手里拎着桶红色油漆,正拿刷子往门上乱涂瞎画,已经写了个大大的“债”字,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流,瞅着触目惊心。 最瘆人的是海叔家门两边的墙角,各立着个半人高的花圈,白色的纸花在昏暗的楼道里晃悠。 “操!给我使劲砸!” “这王八蛋!简直活腻歪了!” 带头的平头男人唾沫横飞的指挥着其他人。 我刚想往后缩缩,别惹上麻烦,那平头男冷不丁转过身子看向我。 “你住对面的?最近见过海一手没?” 他叼根烟,斜眼上下扫量我。 以海叔的操行,不用想也知道这群社会大哥是来讨债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干醋摇了摇头:“没见过,我刚回来。” “别糊弄我啊**崽子!” 平头男冷笑一声,又往前跨了一步,嘴里喷出来的烟雾熏的我直皱眉。 海一手?是海叔搁社会上的诨名,反正他平常总这么跟我吹牛逼,类似被砸门、泼油漆的事儿我早就见怪不怪,基本上隔俩月总会有一场。 “真没见过。” 我再次摇头,满脸诚恳的说:“最近几天他应该都没回来过。” 平头男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过了一会儿,他抬腿又狠狠的踹了一脚海叔家的门:“行老弟,替我给他提句醒!告诉他,欠哥几个的钱,抓紧时间还上!不然让我抓着他,手脚给他废全剁掉!!” “好嘞大哥。” 我缩了缩脑袋。 “操的!” 他不解气的解开皮带,又朝海叔的防盗门嘘嘘了起来。 尿完以后,他把腿要走,同时胳膊往我胸前一晃,不耐烦的训斥:“瞎啊你,不知道让让!” “踏踏!” 这时张飞和孙诗雅爬上楼梯出现在我身后,张飞手里攥着个煤球,孙诗雅拎根拖布杆。 平头男本能看向孙诗雅。 原本凶神恶煞的五官,立时间僵住了,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微张。 “干鸡脖啥呀?” 张飞闷声低吼,我兄弟向来生冷不忌,别看他战斗力一般般,但嘴皮子素来硬的一批。 平头男身后的几个青年也注意到孙诗雅,原本嚣张的气焰齐刷刷蔫吧下去,一个个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 但凡是第一次见到孙诗雅这种体量的猛人,基本都能被镇住。 愣了足足能有七八秒,平头男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推我的手也收了回去,声音低了八度:“不好意思老弟,麻烦让让,我们过去。” 我直接往边上侧了侧身,给他们让出条路。 平头男带着人,小心翼翼的从孙诗雅身边挤过去,一个个耷拉脑袋。 直至走到楼梯拐角时候,平头男才停住脚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孙诗雅,随即加快步伐。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我才松了口气,对着张飞和孙诗雅说:“行了没事了,咱回家!” 而这时,孙诗雅突然微偏脑袋,径直看向我家的铁皮防盗门,同时耳朵轻轻动了动。 “虎哥,你家..有养狗或者猫么...” 紧跟着,她手指前方开口。 “没有啊,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啦,哦对了,你为啥这么问?” 我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脑袋。 “那屋里就是有人!” 她轻轻点头。 “啥玩意儿?” 我一听汗毛一下子倒竖了起来。 “不是,你是有透视眼啊,还是耳朵真那么好使?” 张飞刚刚放下煤球,又赶忙抓了起来。 “有人!我确定!” 孙诗雅完全侧过去脑袋,右边耳朵对准我家方向:“我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 不可能啊,知道我家的人少之又少。 我爹妈全不在,门锁也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谁会无缘无故的躲我家里去呢。 “虎子..” 张飞大口喘息两下,举起煤球道:“咱要不报警吧。” “报鸡毛!” 我没好气的瞪了眼他,摸出钥匙走到门前。 我家里穷的就算闹贼,对方转悠一圈也得含泪丢下几块钱的程度,不怕这些乱码七糟的玩意儿。 “我去开门!你发现不对劲,直接夯他!” 我深呼吸一口,钥匙轻轻差劲锁孔里,朝张飞小声嘱咐。 “他虎哥我害怕,是人还好说,万一不是的话...” 张飞苦着一张蛤蟆脸耸了耸肩膀头。 真是个完蛋玩意儿! 嘴上虽然骂他,但我也本能的停下,没敢继续开门,随即解下皮带夹缠绕住右拳,随时准备下狠手。 “虎哥,要不还是我来开门吧,一般人不是我对手!” 孙诗雅走到旁边,接过钥匙,又朝张飞浅浅一笑:“飞飞不怕,我保护你哈...” 第40章 软脚虾 吱嘎! 孙诗雅转动钥匙,门开了一条缝。 “飞子!整他!” 同一时间,我大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朝门内猛砸。 啪! 张飞更狠,直接把手里的煤球砸进屋里。 “别...别打!别打虎子!” 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 紧接着就看到个人影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崴坐在地上。 我眯眼一瞅,当场就懵了。 海叔?! 这狗东西头发倒梳,弄了个不伦不类的“小马哥”发型,身上套件黄西装,里面是花衬衫,满脸的惊恐。 “你特么咋跑我家来了?搁哪弄到我家钥匙的?” 我怒气冲冲的一步跨到他脸前,暴力的揪住他的衣领。 “嘘!小点声啊大侄子,别让他们听见了!” 海叔连滚带爬的起身,反手把门给合上了,压低嗓子道:“你备用钥匙不就放脚垫底下吗?我搁门缝里看见好几次了。” “我去你大爷的!” 我当时就火了:“有病吧你!啥意思?跑我家躲灾来了?也太不是个人了!” 我一手拽着门,一手揪住他的西装衣领,使劲往外推搡。 得亏刚刚那帮社会大哥们全走了,要是没走,看见他躲我家,指定以为我俩是一伙的! 到时候我特么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虎子,虎子!你先开门,听叔跟你说两句!” 海叔被我推到门外,不敢拍门,只能掐着嗓子喊叫。 “说个鸡毛!赶紧滚犊子!” 我烦躁的臭骂,手死死抵住门锁。 “好孩子,你就可怜可怜叔吧,先开门!” 海叔还在外面墨迹,看架势已经哭了。 “速度滚一边去昂!” 我横眉低吼,压根不想搭理他。 “他们抓我,其实是为了我卖给你的那部手机!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你供出来!” 海叔这句话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立时间给我炸懵圈了。 我又急又气,咬着牙拉开门:“啥意思?进来!” 海叔见了救星一般,手脚利索的挤了进来,反手又把门给锁上。 “就是我之前卖给你的那部诺基亚,其实是那帮人的。” 海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带头的那小子叫周建,是搁各个棋牌室里职业放贷的,那天我俩一块在牌桌上玩,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我偷摸把他手机顺走了,后来不就转手卖给你了吗?” 海叔这话一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难怪刚才那平头男的声音耳熟,合着就是原机主呐!之前我没换卡的时候,这号码还打过好几次电话,我当时全当骚扰电话挂了。 现在想想,敢情是人家在找自己的手机! “你偷谁的跟我没关系,反正我是真金白银从你那买的。” 我轻哼一声,梗着脖子说硬话,不过心里已经有点发虚。 我不管这手机海叔是偷的还是抢的,我花了钱就是我的! 这道理走哪都说得通,可关键原机主是帮放贷的社会人,能跟我讲理吗? 我猜他们才不会管我是怎么到手的,只会认定是我黑了他东西,到时候偷手机的黑锅得我背,追债的刀子也得我扛! 我越想越慌,刚想再骂海叔两句,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就跟刚才周兵那帮人社会人的很像。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孙诗雅和张飞还在楼道里,他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说,那什么周建根本就没走? “咣咣咣!” 没等我寻思明白,粗暴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海一手!给我滚出来!” “别躲了,知道你在家,你个狗篮子的生孩子没**!” 粗粝的叫骂不算太高,却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憎恨。 “好孩子,求你了虎子,救救叔,叔真的没地方躲了!” 我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对面的海叔干脆吓破了胆,脸白得跟纸似的,双手合十对着我一个劲作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真特么的是个人物啊!” 我被他气笑了。 这老东西惹的麻烦简直没完没了,抬手就作势要开门,毕竟张飞和孙诗雅还在外面呢,别让他俩惹上啥不必要的麻烦。 哪知道我手刚碰到门把。 “扑通!” 一声闷响,海叔直接跪倒在地,嘴巴一开一合的喃喃,全是“别开门”“我不想被剁手”之类的哀求。 诶我去,真是只软脚虾! 那么大岁数给我下跪,也不怕折煞了我! 看他那副怂样,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真不管他的死活吧?虽说这老东西干的事不地道,可怎么说也是住十几年的老街坊,小时候还总给我塞糖吃。 但要是为了他沾上麻烦,属实又不值当。 “嘘!滚进去!” 我咬了咬牙,冲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屋内堆着全是杂物,最里面还有个老式冰箱,勉强能藏个人。 海叔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蹿进厨房,扒开杂物就钻了进。 我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刚刚周建那帮人。 显然是另外一伙要债的,四五个中年汉子,个个黑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周建他们瞅着更阴沉。 他们见我开门,只是冷冷扫了我一眼,压根没多搭理我,继续连捶带踹海叔家的防盗门。 这帮人讨债的套路也没什么新意,泼红油漆,堵门锁,临了又集体解皮带撒尿。 门板上刚刚周建那波人留下的“债”字还没干透,又被添上了几道红漆。 不同的是,其中两个汉子从脚边的编织口袋里抓出几只散发腥臭味的死耗子,直接挂在海叔家的门把手上。 风一吹,死耗子跟着晃悠,看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道是因为孙诗雅和张飞的缘故,还是这帮人本身就懂规矩,干完这一切后,他们连句狠话都没多说,立刻扭头就走。 “走吧,进屋。” 我赶紧照张飞和孙诗雅摆手招呼。 “咣!”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转身冲进厨房,一把将海叔从冰箱后面揪了出来。 “你特么到底在外面欠多少人钱啊!” 我厌恶的骂咧:“一波接一波的,你是把整个县城放贷的都借遍了?” “不...不止...” 海叔耷拉着脑袋,嘴唇哆嗦的回答。 “噗!” 张飞当场喷了。 “得得得,你借谁跟我没关系,麻溜滚蛋吧。” 我皱着眉头驱赶。 咣!咣咣!! 话没说完,砸门声再起,这回比前两次都要猛烈的多。 再仔细一听,砸的不是海叔他家,居然是我家! 难道谁找错了? “齐虎!开门!” 门外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喊声... 第41章 露馅 卧嘞个大槽! 我心底一怔,对方居然能叫上我的名字! 到底是何方神圣呐! 孙诗雅和张飞也瞬间警惕起来,张飞抄起旁边的笤帚,孙诗雅本能的挡在他的前面。 “齐虎,虎子!” 门外人再次砸了两下门板。 我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的男人膀大腰圆,平头国字脸,居然是含含姐店里的“大保镖”霍兵。 “别开门,小虎!” 海叔哆哆嗦嗦的抱拳,十分确定的恳求:“肯定是冲我来的,你别开门,开门叔就完了!” “找我的,你慌个鸡毛?” 我白了他一眼,随手拉开了门。 “啥事啊?” 我话没说完,门外的霍兵直接一把推开我,像座小山似的撞了进来。 “你特么果然在这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霍兵直接锁定了缩在我身后的海叔,二话不说,抬腿咣的一脚,狠狠踹在海叔肚子上。 “嗷!” 海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破麻口袋一样往后倒。 “咔嚓!” 接着结结实实撞在我家客厅的茶几上,玻璃茶几立马四分五裂,碎渣溅了满地。 “不是,你干哈呀?” 我不高兴的一把拽住霍兵胳膊:“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 霍兵抬手指着地上疼的直打滚的海叔:“这老小子,就是个纯纯的篮子!不光跑你含姐店里白吃白住好几天,临了还借走好几千块钱,结果就拿假玩意儿抵债!” 霍兵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皮本子,狠狠摔在海叔脸上。 我低头一看,那居然是个房产证! 最重要的是霍兵说海叔跑含含姐店里坑蒙拐骗? 我心里当即就没了之前那点不忍。 别说我跟海叔只是普通老街坊,就算关系再好,那我肯定也是向着含含姐的。 “虎子,你认识霍哥对吧?快帮我求求情!” 海叔趴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直哼哼。 见到霍兵跟我说话,他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起来,愣是把比他小很多岁的霍兵喊成了哥:“霍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等我有钱肯定连本带利还上,绝对不带撒谎的!” 霍兵压根没搭理他,扭头看向我:“你跟他关系不错啊?” “一般!” 我直不愣登的摇了摇头。 听到我的话,霍兵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弯腰一把揪住海叔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既然关系一般,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虎子你也知道你含姐店里最近装修,急用钱!” 海叔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呼喊“虎子救我”。 我别过去脑袋装作没听见。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至少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直接就把我家门口堵个水泄不通。 门口站着两伙人,一伙是刚才挂死耗子的那几个黑夹克,另一伙,居然是周建他们那帮放贷的! 两伙人居然合到一块了! “霍兵兄弟,好久不见啊!” 周建叼根烟,脸上带着阴笑的盯着霍兵手里提溜的海叔。 那几个黑夹克的领头人也往前凑了凑,冷冷开口:“霍兵,海一手欠我们点钱,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少跟我扯没用的!” 霍兵皱起眉头,将海叔往身后一拉,眼神凶狠地扫过门口的人:“我不管他欠谁的,他骗了我们店里钱,今天我肯定得带走!识相的麻烦让开,别逼我动手。” “动手?” 周建冷笑一声:“霍兵,幻想你还是五年前的那个霍老大呢?就你一个人,想跟我们十几撕吧,够点呛吧?” 黑夹克们也往前挪了挪脚步,明显是跟周建达成了某种默契。 霍兵脸色发沉,干脆不再说话。 “周哥!手机我送他了!在他手里!!” 冷不丁间,海叔突然朝着周建指向我。 我特么当时都傻了,不敢相信的望向海叔。 这没良心的老混蛋! 我刚才还犹豫要不要搁霍兵手底下救他,他倒好,为了自己,想都没想就把我卖了! 霍兵也一怔,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就是齐虎吧?” 周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黑夹克:“来老弟,识相点把手机交出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那几个黑夹克见周建的目标是我手里的手机,跟他们要债的事不冲突,瞬间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海叔身上,往前一冲,就要跟霍兵抢人。 “你们敢!” 霍兵怒吼一声,松开海叔,一拳就砸在了最前面那个黑夹克的脸上。 “动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黑夹克们跟霍兵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建和他的人则死死的盯着我,慢慢朝我围了过来, 海叔趁乱想要往厨房钻,却被周建一脚踹倒在地。 周建蹲下身,拍了拍海叔的脸:“想跑啊?没门!等我拿到手机,再跟你算别的账!” “手机可以给你,不过我是花钱买的。” 先看了一眼跟黑夹克几人打的热闹的霍兵,对伙虽然人多,可霍兵完全不吃亏,居然跟他们打的有来有回,反正没有半点吃亏的迹象。 奔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我痛快的掏出那部诺基亚道:“我花了三百,你给我三百拉倒!” “三尼姥姥个血葫芦!还特么还敢管我要钱!” 周建一个猛子伸手朝我抓了过来。 “哗啦!” 不等他碰到我,张飞抄起笤帚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虎子小心。” 一招得手,张飞抡起笤帚准备再胡抡两下。 “滚蛋!” 周建一肘子撞在张飞胸口,跟着抬腿一招窝心脚踢出。 “不许碰我家飞飞!” 一看张飞被干翻,孙诗雅不乐意了,仗着自己庞大的体格子“咚”的一下撞在周建的身上。 “母的?” 她不吭声周建还有点忌讳,一说话马上露馅,周建拧眉冷笑,大手向前一挥:“一起上弟兄们...” 第42章 破碎的全家福 “找死!!” 面对一堵墙似的孙诗雅,周建骂骂咧咧冲过来,拳头直奔卡比兽的面门。 另外意想不到的是,眼瞅着孙诗雅就要中招,可她突然左脚往前一垫,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右手精准的攥住周建的手腕。 “哎哟!” 随后轻轻朝反方向一拧,周建整个人被反剪胳膊摁倒在地,疼得呼哈直叫。 接着孙诗雅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却没敢使劲,明显留有分寸。 旁边几个社会小哥一看老大被摁住,叫骂着一下全冲过来。 孙诗雅右手按住周建,左手往后一捞,就抓住个青年的手臂,脚下使了记绊子,那家伙直接狗啃泥摔趴,半天爬不起来。 还有一个玩意儿想从侧边偷袭,结果孙诗雅向后退了半步,随即一招漂亮的过肩摔,把他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卡比兽居然会功夫? 我惊奇的发现她的一招一式特别有样,像极了电视里演的摔跤高手! 前后不到十秒,周建这边就躺了仨。 孙诗雅拍了拍手,依旧护在我们身前,准确来说是挡在张飞的前面,蒙纱布的那只眼微微动了动,另一只眼里全是淡定。 另一边,霍兵和那几个黑夹克已经从门口打进了客厅。 霍兵绝对有两把刷子,以一敌四完全不吃亏,拳头舞的像沙包似的,砸在对方的肉上闷响连连。 黑夹克们手里的钢管没头没脑瞎抡,客厅里的那点破家当立马遭了大殃。 沙发被戳出好几个大窟窿,地上全是玻璃渣和木头片子,海叔缩在厨房门口,抱着脑袋屁都不敢乱放。 就在这稍微一愣神的空当,刚刚被撂倒的周建居然偷摸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片茶几上的玻璃茬子,卑鄙的扎向孙诗雅的小腹。 “小心!” 我大喊出声提醒,可明显慢了半拍。 玻璃岔的尖头即将贴到孙诗雅身上,然而她的反应却快到了离谱,左脚向后撤出一大步,身体顺势向右侧急拧。 “老子整死你个丑东西!” 周建手里的玻璃碎片擦着她的衣裳飞了过去,狠狠扎进旁边的旧沙发里。 一击不中,周建还想继续反扑,孙诗雅已经迅速回身,粗壮的右腿铁棍般扫出,正踢在他的脚踝上。 周建单腿一软,直接跪下。 孙诗雅一记膝盖的动作,扎扎实实顶出。 周建疼的白眼一翻,立马晕厥了过去。 孙诗雅拍了拍手,再次退回张飞身旁。 “咔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条件反射的扭头望去,浑身的血直接冲上脑门,眼前瞬间红了。 客厅墙上,挂着我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让铁棍抡飞。 木质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渣。更让我心痛的是,几个黑夹克在打斗中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照片,脚直接踩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走来走去,留下一个个脚印,把照片上爷爷奶奶和爸爸的脸都踩得模糊不清。 那是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和年轻的爸爸拍的合影。 也是我对“家”唯一的念想,是我的家曾经存在过的仅剩一点温暖痕迹,平时我连擦都舍不得用大力,生怕给玻璃擦花了,现在他们居然把照片给我毁了。 “卧槽!尼玛!” 我一声咆哮,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管不顾冲过去。 “你该死!” “混账东西!” 随后,我双手死死掐住离我最近的一个黑夹克男人的脖子,嘴里不停嘶吼着,只想让他从那张照片上滚开。 那个黑夹克被我掐得直翻白眼,手里的钢管胡乱挥舞着,想要打我却使不上力气。 他的同伴见状,立刻挥着钢管朝我冲了过来。 “别鸡脖碰我兄弟!” 张飞一边奔向我,一边朝孙诗雅挥手:“快帮忙啊!” “我..我不喜欢也不能打架。” 孙诗雅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局促的摇摇脑袋。 见孙诗雅不肯动手,张飞只能赤手空拳的去挡那根朝我挥来的钢管。 同一时间,另一个黑夹克绕到了张飞身后,手里的钢管高高扬起,重重凿在他的后脑勺。 “嘭!” 张飞的身体顿了一下,跟着缓缓倒了下去。 孙诗雅看到这一幕,蒙着纱布的那只眼剧烈颤动,而另一只眼睛里充斥着怒火。 “飞飞!” 她不再犹豫,马不停蹄的跟上。 此时她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不过却少了先前的手下留情。 每一招擒拿,每一式绊子,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道。 几个黑夹克男人在她面前,就像脆弱的玩偶,被一个个轻松撂倒。 不过三两分钟,刚才还和霍兵打的难分胜负的黑夹克们齐刷刷躺在了地上,一个个抱着胳膊腿直哼哼,连站都站不起来。 霍兵喘着粗气吭哧吭哧的靠在墙上,脸上挂了几道彩,不过应该不算太严重,不过他看向孙诗雅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快走,快走!” “海一手,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十几秒左右,先是周建那帮人连滚带爬的往外逃离,紧跟着黑夹克他们也互相搀扶的离开。 “全是狗娘养的,你们这群畜生!踩我奶奶、爷爷...” 我顾不上他们,疯了一般扑到地上,小心翼翼捡起那张被踩得满是黑印的全家福照片,拿袖口不停擦拭。 “飞飞!飞飞你怎么了?快醒醒呀!” 就在这时, 身后响起孙诗雅的喊叫。 我回头看了一眼,孙诗雅心疼的抱住张飞,右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跟着抬起手掌,掌心里一大片扎眼的血迹。 接着,她那只怒火中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和痛苦,身体晃了晃,竟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 什么情况,刚刚她还龙精虎猛的,怎么一下子就昏迷过去了呢? 难道说她患有什么突发疾病? 我不知所措的瞪大眼睛。 “都不要愣着啊,赶紧搭把手,上医院啊!” 一直唯唯诺诺的海叔见状凑上去朝我和霍兵连声招呼:“可别整出人命来,到时候大家谁也别想好...” 第43章 迟来的光棍 他不说话还好,一听到海叔那尖细又细的调门,我心里的恨意立马腾腾的蹿起。 要不是这老混蛋,能有今天这档子破事? 周建那帮放贷的是冲他来的,黑夹克那群杂碎也是冲他来的,就连霍兵都是为了抓他! 张飞不会为了护我挨那一闷棍,我家也不会让砸的稀巴烂,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更不会被踩的面目全非,连个完整的边都找不着。 “闭嘴!全特么怪你!” 我咬牙爬起来,瞪着海叔那张作呕老脸。 被我吼得一哆嗦,海叔往后缩了缩脖子,嘴唇嗫嚅着,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让人看的更加火大。 “别吵了。” 霍兵扶着墙,一瘸一拐挪过来。掐了掐孙诗雅的人中,低声道:“这姑娘应该有晕血症。”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贵族病,现实社会中居然真的存在? “刚才她摸到张飞脑袋上的血,一下子就扛不住了。” 霍兵又道:“气息正常,不是啥大毛病,先上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这才想起孙诗雅之前一直说不能打架,难怪她动手的时候总留着分寸,原来不是她心软,是她有这要命的毛病。 “我车在楼下,走吧,先送医院。” 霍兵说着,弯腰去扶张飞。 他的动作有点踉跄,显然刚才那场打斗也耗光了他不少力气。 我没再跟海叔废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一低头再一瞅孙诗雅那异于常人的膀大身板,我就犯了愁。 “快鸡脖点啊,光耍嘴把式呢!” 霍兵见我不动,皱眉催促一句。 海叔眼皮子灵活,赶紧凑过来帮忙。 接着,我、霍兵、海叔仨大老爷们,一人抬着孙诗雅的一条胳膊,一人架着她的一条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她从地上搀起来。 她是真的沉,压的我胳膊都快断了,每走一步我都必须咬牙使劲。 相比起来张飞倒是轻不少,海叔和霍兵轮流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下走。 凌晨两点半的县医院,急诊室门前空空荡荡,静到让人心底发慌。 我们仨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张飞和孙诗雅从车上搀下来。 给孙诗雅送进急诊室后,我和霍兵的胳膊都在打颤,掌心里全是汗。 挂号、办住院手续,这些事全是霍兵跑前跑后帮忙弄的。 我兜里就剩几百块,根本不够,霍兵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多说什么,直接掏出钱包,眉头都没皱一下。 海叔那丧良心的混账东西一到医院就找借口去上厕所,然后直接不见了踪影。 拿脚丫子想都知道,老东西肯定是怕掏钱,怕惹上麻烦,典型的缩头王八。 急诊室的医生给张飞和孙诗雅做了检查,很快就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打了个哈欠:“不是啥大问题,姑娘就是重度晕血症,晕血引起的暂时性休克,输点液,休息一会儿就醒了!你哥们后脑勺擦破点皮,有点轻微脑震荡,养两天马上可以活蹦乱跳,放心吧。” 听医生这么说,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墙上直喘粗气。 可一想到家里被砸得稀巴烂的样子,想到那张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全家福,我的心比灌了铁铅子还重。 霍兵靠在对面的墙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我开口:“虎子,今晚这两帮人我都认识!周建他们是职业放贷的,另一帮人领头的叫方浩,年轻时候跟我在一块混过两天,算是有点交情,回头我找他们谈谈,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霍兵是好意不假,可特么这次的祸根儿是海叔! 只要海叔还在,麻烦就不会断,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就是个惹祸精。 “只是你以后,切记远离庞大海!” 霍兵又补充了一句:“他在外面欠的饥荒太多了,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 庞大海?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海叔的真名。 原来他叫庞大海,名字挺澎湃,就是人活的贼拉胯,一辈子没干过任何正经事,净惹些烂摊子,属实讽刺! “趿拉..趿拉...” 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是海叔! 他挪动小碎步,走得很慢,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卷有零有整的钞票。 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仿佛搁手里捂了很久。 “虎子,对不起。” 他杵在我脸跟前,眼神躲闪。 “滚!” 我咬牙挤出一个字。 要不是看在邻里多年的情分上,要不是看他三十好几,我真想一拳怼烂他那张狗脸。 当我的全家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时候,当我看到张飞被一棍子闷在脑袋上的时候,我真有杀了他的心! “虎子,叔真知道错了!今晚说一千道一万我不该连累你们,我没啥本事,一辈子穷光蛋一个,也没啥能给你们的!这钱是我刚才去卖点血换的,不多,你拿着给你两个朋友添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他佝偻下腰杆,很小声的赔着不是。 盯着他手里那卷零钞,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和胳膊上隐约露出的针眼,我心里顿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恨还是有的,可那股子想要杀了他的冲动,却淡了几分。 “今晚这祸是我引出来的。” 海叔见我没接钱,又往前递了递,哭撇撇的呢喃:“回头我主动去找他们,周建也好,方浩也罢,我自己承认,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要杀要剐我都认,无所谓了!至于你家被砸烂的那些东西,叔除了说声对不起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对不起!” 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我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脑门几乎快要贴到膝盖上。 “看破红尘,不躲了啊?” 不远处霍兵轻蔑的吐了口唾沫:“你也别舍近求远,先给我交代吧,欠店里的饥荒打算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第44章 无事献殷勤 听到霍兵的话,海叔的瞳孔本能伸缩几下,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行!” 大概十几秒后,海叔重重喘息一口,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挪到霍兵身边,微微佝偻腰杆点头:“没问题霍哥,你看我身上哪块值钱,您挑哪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跟你走,绝不废话!” 王八犊子虽然窝囊几十年,欠下一屁股饥荒,惹下无数麻烦,但真到这种时候,倒也算是有点光棍气概。 “呵呵。” 霍兵轻蔑的瞄了他一眼:“跟我走是肯定的,不用搁这儿卖可怜!刚才给虎子那俩朋友,连住院费带押金总共交了四千五,这笔账全算你头上!没意见就走吧,别继续碍人眼!” 说着,霍兵摸了摸脸上的血痂,一把勾住海叔的肩膀头,又冲我摆了摆手,语气恢复成几分平时模样:“那先这样虎子!咱们回头再聊,我先处理他的麻烦事儿。” “呃..”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回见兵哥!” 犹豫片刻,最终我还是强忍心里那点不忍,点了点头道别。 我不是圣人,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能再因为海叔,给自己和朋友惹上更多的麻烦。 况且,他走到今天这凄惨的一步,说到底,又不是我造成的。 霍兵勾起海叔的肩膀,转身直接离开。 海叔的脚步有些趔趄,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堵。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返回急诊室。 屋内,张飞还在昏睡着,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 孙诗雅也依旧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面对她庞大的体格子,就连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束手无策,只能先让她在急诊床上躺着,等她自己醒过来再转到普通病房。 坐在走廊靠墙的塑料椅子上,我疲惫的搓了搓脸盘子。 一夜的折腾让我精疲力尽,骨头要散架似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里被砸得稀巴烂的场景,一会儿是张飞被闷棍打倒的瞬间,一会儿又是海叔那卷皱巴巴的零钞和佝偻的背影。 不知道过去多久,实在是扛不住困意,我脑袋一歪,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冷不丁间,我的脑袋猛地一坠,一下子惊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走来走去。 我身上居然还盖件羽绒服,虽然脏不拉几的,还有股子淡淡的臭味,但一眼就认出来,是张飞的。 我赶紧快步跑回急诊室。 推开门一看,张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医院的被褥,见到我后,他眯缝起那对耗子眼咧嘴冲我憨笑:“醒啦?看你睡的正香,我就把衣服给你盖上了!反正哥们火力壮,不怕冷,你别特么冻感冒了,影响咱游戏里开团!” 盯着他头上的纱布,还有那副憨笑的样子,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傻兄弟,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想着别人。 之后,我叮嘱了他几句,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睡的孙诗雅,才放心的离开医院。 所幸饭馆离医院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 一路上,我心里琢磨着,今天怎么跟老板谈谈预定盒饭的事。 来到饭馆门口,我习惯成自然的望向对面含含姐的“名仕”洗头房。 可就是这一眼,我整个人都麻了,愕然的愣在原地。 洗头房的门口,堆着几袋水泥。 而那个正肩扛水泥,一步一步朝洗头房里运送的身影,竟然是海叔! 霍兵不是说要他抵债的吗?这什么情况啊? “吱呀!”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问问清楚,身旁饭馆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老板孙宇探出脑袋,朝我勾手:“齐虎,我有点事跟你说。” “正好老板。” 我瞬间收回注意力,快步迎上去:“我也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孙宇挑动眉梢,示意我先说。 我直奔主题:“我想在咱家店里订个二三百份盒饭,给个成本价行不?” “二三百份?” 孙宇马上警惕的上下观察我:“你要这么多盒饭干什么用?” “老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会向每一个进咱店里吃饭的客人,打听为什么吃饭,为什么要点某道菜吗?” 我理直气壮的反问,随即语气诚恳道:“我给钱,你给我饭,价钱合理公道就行,别的多问就没什么意思了。” 开玩笑,我能让他知道我的发财大计,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明里暗里的搞破坏或者插上一脚。 “呃,也是哈。” 孙宇被我问得一愣,摸了摸下巴,没再往下继续追问。 “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情啊?” 我也趁机赶忙岔开话题。 “哦对,是关于李小萌的。” 孙宇压低声音,做贼心虚的扭头看了眼店内收银台后的老板娘低声道:“走,先陪我买点菜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这,行吧...” 我又透过玻璃门看了眼店内,已经换上工作服的李小萌正低头擦着桌子。 每次只要老板娘来店里,她就表现的勤劳至极,忙前跑后,好像店里的活儿全是她一个人干的。 用现在的话说,妥妥的绿茶一枚! 她人就在店里么?为什么还要避开她,孙宇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齐虎,这么久以来哥对你不薄吧,那哥求你帮点忙,你是不是不能拒绝啊?” 一边往菜市场走,孙宇一边递给我一支烟笑道。 “你对我还行!帮忙的话,咱得分事儿。” 我实话实说的应声。 要知道前两天他还准备为了李小萌拿菜刀劈我,要不是含含姐及时赶到,我俩现在应该有一个正蹲看守所呢。 又瞥了一眼他那张堆满菊花般笑容的胖脸,我故意慢走两步不能他并肩同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45章 我是大演员 几分钟后,通过老板孙宇的东拉西扯,我总算是把他要表达的玩意儿给捋明白了。 “你意思是让我等会当着老板娘的面预支1000块钱,然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摸塞给李小萌?” 我歪头发问:“假如老板娘问起来的话,我就说我在追李小萌,是这意思吧?” “对对对,好兄弟,要不说你聪明,一点就通呢!” 孙宇小鸡啄米似的猛点两下脑袋:“你也知道我俩之间有点那啥的关系,这事要是老板娘知道,不得跟我翻脸呐?李小萌最近急等着钱用,可咱店里的财务大权全在老板娘手里,所以你得帮帮哥啊。” 让特么我承认自己在追求林晓萌?这事想想就膈应,我本打算一口回绝的,可看到孙宇皱成一团的脑门,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行是行,不过我刚才跟您提过订购盒饭的事...” 我摸了摸鼻尖微笑。 “当然没问题啦,咱店里的盒饭对外一盒是10块钱,量大降一块!你如果要的话,我按成本价7块!待会跟老杨打声招呼,保证按时按量给你提供,咋样?” 老板想都没想的满口答应。 “七块有点贵啊孙哥。” 我顺杆上爬的改变一下称呼。 “成本搁那摆着呢,你又不是...” 孙宇刚要像打发外面人似的敷衍,陡然想起来我经常在后厨打荷,很多东西一清二楚。 “六块!你总得让我也赚点吧?” 迟疑几秒,他低声说道。 “四块!” 我摇摇脑袋。 “最低五块五...” “就四块!” 盒饭的成本不到二块钱,我知道自己就算狮子大开口的砍价,他也能盈利。 “四块五不能再低了!” 孙宇咬牙说道。 “成交!” 我笑盈盈的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想用用咱店里买菜的小三轮,中午和傍晚的时候,我可能都得请一到两个小时的假...” 我又坏笑的加大尺码。 “哎呀齐虎,你不是在难为我吗?中午和傍晚全是饭口,店里最忙的时候...” 孙宇晃动脑袋。 “那行呗,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但工资我不预支,我兜里的钱完全够花到月底!” “行行行,好兄弟!只要你需要,中午和下午我都可以给你一个小时假。” 孙宇慌忙妥协,脸上的表情纠结的跟麻花一样。 “孙哥,我还有个额外的小要求..” 我伸出食指轻声道:“如果有人到咱店里打听,我需要你承认店是我开的。” “啊?那你这不纯胡闹吗?咱营业执照上写的清清楚楚,假如让工商的人知道了,属于诈骗,得罚款啊?” 老板被我气的脸一下子红了。 之所以多此一举的整出这一出,我是怕郭品万一信不过安排人查我底细。 “哦,算了!我如果帮你就等于诈骗老板娘,给我开除了不够本!” 说完,我作势就要闪人。 “齐虎,你这是在逼哥啊。” 孙宇苦着脸说道,肥脸皱的跟个大馅包子。 “咋能用逼呢?咱是互相帮忙互相成就!” 我微笑道:“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各取所需。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带勉强的,大不了,盒饭和小三轮我换家使,假也不请了,反正我兄弟张飞天天闲着没事干,二三百份盒饭应该够他忙活。” 孙宇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行!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第一,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老板娘你嫂子知道。” 孙宇表情严肃道:“第二,你跟李小萌接触的时候,尽量当着老杨和洗碗大姐的面前,要让其他人都知道。” “放心,我嘴严得很。” 我郑重其事的打包票。 虽然挺特么恶心跟李小萌闹出绯闻,但为了发财大计和含含姐店里的装修,值了! 不多会回到饭店,我和孙宇按部就班。 我找老板娘预支了1000块,他去后厨交代老杨盒饭的事。 等孙宇从后厨出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心领神会。 清了清嗓子,我朝着大厅打扫卫生的的李小萌喊了声:“萌萌。” 李小萌诧异的看向我。 毕竟我从来没有这么暧昧的喊过她,更没给过她太多好脸色。 “这钱你先拿着应急,不够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余光偷摸瞟了眼收银台后的老板娘,表情真挚的将1000块大票朝李小萌递了过去。 孙宇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让我演场追求的戏,证明我跟李小萌有关系,正好能把他自己撇干净嘛。 哪知道下一秒,面对我的“倾情示好”,李小萌居然提高嗓门:“你有病吧?谁让你偷偷打听我的事?我急不急用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饭馆顷刻间陷入安静,老板娘、孙宇、洗碗大姐,包括后厨的老杨也都扒着门框看了过来。 “不需要你可怜!” 李小萌嫌弃的瞪了我一眼。 举着那1000块钱,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靠,什么戏码? 孙宇不是提前说好的吗?他告诉我已经提前跟李小萌沟通过了。 我这边递钱,她那边半推半就收下,演一出我主动追求、为她花钱的戏码,让老板娘看在眼里,彻底打消对孙宇的怀疑。 可现在倒好,李小萌一通神经操作,不仅没按剧本走,反而给我架在了火上。 我再次偷眼看向收银台,老板娘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慢慢全是审视的味道。 孙宇也慌了,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小萌,你这是干啥呢?齐虎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说话?” “老板,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李小萌语气邦硬的怼了一句。 孙宇碰了一鼻子灰,回头冲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让我赶紧想想办法。 我心里暗骂孙宇不靠谱,这娘们明显是没跟他达成一致,或者说根本就不想配合。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萌,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先前有所误会,我哪有什么资格可怜你,就是单纯想帮你,以前我总跟你对着干,其实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实际我..算了不说了!” 我温柔的出声,几乎快给自己恶心吐了,强忍不适的低声细语:“只当是咱在一个店里干活这么久,为了这场难得的缘分,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谁稀罕你帮?” 李小萌轻蔑的龇牙:“我就算再缺钱,也不会问你借,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演深情!” 这话一出,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娘们不仅不配合,反而就是奔着要把这出戏往砸了演。 “齐虎啊,看了人家对你不感冒呐。”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终于开口了:“也不知道是你得罪过萌萌,还是萌萌心有所属呀...” 第46章 演砸了 随着老板娘的话音落下,我是真特么不知道这出戏应该怎么往下继续了,求助的望向孙宇。 “老板娘,您说对了一半。” 哪知道这时候,李小萌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气鼓鼓的接话: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先是指向我开口:“我确实对齐虎不感冒,但并不是心有所属...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想把话全说透了,孙老板他...他总是骚扰我!” “骚扰”两个字一出口,老板娘睁大眼睛。 这...这尼玛剧情反转的也太快太猛了吧? 前一秒还是孙宇让我演追求戏码,后一秒李小萌直接掀桌子,把孙宇的老底给揭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趁着店里没人,把我拽到包厢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语言上的侵犯和侮辱没断过。” 李小萌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决堤一样掉了下来:“我一个村里来打工的,在县城里无亲无故,好不容易找着这份不要学历和技术工作,哪敢轻易得罪他,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就跟他说,认他当干哥哥,想着有了这层关系,他能收敛一些...”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眼泪:“可我想错了!自从认了干哥哥,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语言上的骚扰变成了动手动脚,有时候店里不忙时候,他故意到包厢里找我麻烦,手就不老实了!” “你..你胡说八道!” 孙宇急赤白脸的吼叫:“小萌,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能血口喷人啊!” “我血口喷人?” 李小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洗碗大姐:“张姐,你可以证明!有一天晚上,店里都快打烊了,他是不是把我拽进了后厨要亲我?” 洗碗大姐被点到名,手里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看看孙宇,又看看李小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孙宇已经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念叨:“姐啊,你可不能乱说话,我对你不错...” 李小萌完全不给他机会,转头死死盯着我:“齐虎,你也可以证明!那天你是不是正好去包房拿东西,看到他把我按在桌子上?当天我穿的是裙子,还来着亲戚,我的那东西在他的拉扯中掉在了地上!这些你都亲眼看到了,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又聚焦到我身上。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这啥情况呐! 前两天因为我当众揭穿他俩不清不楚,李小萌还指使孙宇揍我的,孙宇当时都拎起菜刀了,怎么现在... 难道说,之前我看到的李小萌撒娇,孙宇对她的袒护,全都是假象? 李小萌真是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 还是说,她和孙宇之间因为什么事情闹崩了,现在故意反咬一口,借这个机会彻底撕破脸?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张嘴,想说我确实看到过那一幕,但又不敢确定李小萌说的是不是真的。 毕竟,李小萌的反转太突然了,突然到就像是早就策划好的一场戏。 “齐虎,你说!你倒是说啊!” 孙宇急的直跺脚,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 我咽了口唾沫。 “啊!孙宇你个王八蛋!”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接着她从收银台后面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用来算账的算盘:“我就知道姓孙的你不老实!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你个挨千刀的!”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是她血口喷人!” 孙宇吓的连连后退,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都这样了还叫误会?” 老板娘抡起手里的算盘就朝着孙宇脸上砸。 孙宇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手,只是一个劲往后躲。 孙宇是倒插门,穷的叮当响,饭馆也是老板娘家里开的,所以老板娘向来说一不二,孙宇完全没什么地位。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居然敢在外面搞三搞四!还敢骚扰店里的员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板娘越说越气,一边骂一边追着孙宇打。 孙宇在饭馆里东躲西藏,时不时地撞到桌子椅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洗碗大姐和老杨早躲到一边看起来热闹。 李小萌杵在原地,边抹眼泪边抽泣。 我举着1000块钱,站在混乱的饭馆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如果李小萌真的那么委屈,为什么不早点跟老板娘说? 非要等到今天,我演这出追求戏的时候才说出来? 而且,她刚才提到我和洗碗大姐可以证明,明显是早有准备。 难道说,她早就想好了要发难,而我和孙宇的交易,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还有孙宇,他之前跟我说李小萌急用钱,难道这一千块是他答应给李小萌的封口费? 现在李小萌反水,是不是因为他没给够钱? 或者说,他们俩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老板娘一把抓住了孙宇的胳膊,抡起算盘就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妈呀,救命!” 孙宇吓的闭上眼睛,发出惨嚎。 可算盘并没有砸到他的脑袋上,而是被老板娘恼怒的扔在了地上。 “孙宇,你给我滚!” 老板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啕大哭:“饭馆是我家开的,你现在赶快给我滚出去!我要跟你离婚!” 孙宇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小萌看着眼前的一幕,默默地转过身,开始褪下自己的工作服。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孙宇,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他们的破事跟我无关,可问题是孙宇答应我的盒饭、小三轮和请假的事,现在还能作数吗? 要不是为了这些条件,鬼才会答应陪他演这出戏,问题是现在戏演砸了,那老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7章 约定还作数 大厅里,老板娘指爹骂娘,孙宇唯唯诺诺。 我悄咪咪的挪到大厅角落里继续观望。 脑子里塞满浆糊似的混沌。 一会儿琢磨孙宇这事儿到底是栽了还是留着什么后手,一会儿又惦记约定好的两三百份盒饭的活能不能黄。 毕竟眼下这馆子乱成这样,真要是吹了,那老子这几天算是特么白忙活了。 “你滚不滚!不滚老娘马上给你爹妈全都喊过来!” 正胡思乱想间,突兀听见一阵尖利的嘶吼。 仰头一瞅,老板娘不知道啥时候缓过劲来了,头发乱的像鸡窝似的,连吼带叫的又朝孙宇扑了过去。 孙宇本来还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见老板娘扑过来,吓得一激灵就想躲,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老板娘的指甲又长又尖,上手就往他脸上挠,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些难听的小语言。 孙宇疼的嗷嗷叫,伸手去挡,可老板娘跟疯了似的,抓着他死活不撒手。 眨巴眼的功夫,孙宇脸上就多出几道血道子,堪比没拌开的辣炒土豆丝。 洗碗大姐和老杨谁也不敢上前拉架,站在边上小声嘀嘀咕咕。 我再次往边上退了两步,唯恐殃及池鱼。 “离就离,老子早就受够你了!死八婆!” 估计孙宇让挠的实在扛不住了,一把推开老板娘,撒丫就往馆子外头跑。 见孙宇跑路,老板娘也没再继续追,而是站在馆子门口叉腰骂了好半天。 等她骂够,转身回到馆子时候,我发现她眼眶通红,没搭理我们任何一个人,又重新钻回收银台后面,柜台前摞着几箱啤酒,我也瞧不清楚她的模样。 “小萌,你还继续干你的,往后谁也不敢再骚扰你!这事儿不怪你!” 半分钟左右,响起老板娘的声音。 已经褪去工作服的李小萌怔了一怔,而后声音很小的回应:“谢谢老板娘。” 大家又重新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儿。 斜视一眼李小萌,虽然她没再哭了,可依旧小脸通红,显然还没缓过来劲儿。 “看什么看,闲的你!” 注意到我的打量,她歪脖瞪了我一眼。 “看你好看,操!” 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该说不说,如果今天这事儿没诡的话,那她真挺勇的,但一点不妨碍我继续膈应她。 没活找活的跑到后厨,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孙宇跑了,老板娘心里肯定还憋着火气,盒饭的事儿我该跟谁开口啊。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熬到了晌午,馆子里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后厨也开始忙得热火朝天。 我始终不知道该跟谁商量。 要不抽个空,跑别处问问? 我们旁边还有两三家苍蝇馆子,规模和生意大差不差。 “齐虎,你过来一下!” 正胡乱琢磨着,前厅里冷不丁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啥事姐?” 我赔笑的缩了缩脖子。 跟孙宇不同,老板娘从来不摆谱,也不喜欢我们喊她板娘,向来都让我们称呼她姐。 老板娘俩胳膊垫在柜台上,眼睛有点肿,估计哭老长时间。 她叹了口气:“后厨老杨都跟我说了,之前孙宇跟他交代过,说你要订个两三百份盒饭,这约定还作数,价格什么按照你们之前商量好的继续吧。” “好嘞姐,谢谢您!”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话间,我无意识的回头瞄了眼不远处的洗碗大姐、她正笑呵呵的往我们这边瞅。 敢情老板娘虽不经常来馆子盯着,可从上到下,全都是她的心腹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馆子就是老板娘的天下,别看她平常不常来,底下人个个都跟她一条心,刚才闹那么大事,老杨稳得住,洗碗大姐不吭声,连李小萌这刚经历事儿的,都暗戳戳盯着动静,合着就我跟个傻子似的,之前还琢磨着这事会不会黄,纯属瞎操心。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后厨里热气腾腾,老杨已经把两百多份盒饭全部规整利索,一个个打包盒方方正正,码在地上很是整齐。 他推出店里的小三轮,一边弯腰帮我往车上搬盒饭,一边笑着打趣:“虎子,这是要改行当老板了呀,一下子弄这么多盒饭,买卖不小啊!将来有钱了可别忘了你杨哥!” “害,给朋友帮忙,我哪有当老板的命啊。” 我当即矢口否认。 这事绝不能外露,万一传出去节外生枝就麻烦了。 “他要是能当老板,我就能当老总。” 李小萌不知道啥时候溜进了后厨,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脸鄙夷的冷笑。 “你可不就是老肿嘛。” 我翻了个白眼,故意扫了眼她的牛仔裤:“就是不知道哪块老肿!” “下流,往哪看呢!” 李小萌脸一红,眼睛瞪得大大的。 “心脏看什么都脏!” 我撇撇嘴,手上没停,跟老杨把最后几箱盒饭搬上车。 装完盒饭,我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郭品去个电话。 没想到他先发来信息,就一个新城区的地址,紧跟着又来一条,让我十二点半以前务必把饭送到工地。 瞅着新城区的送饭地址,我不禁犯起了难。 我们馆子搁老城区,距目的地足足十几里地,平常走路我都嫌累挺,现在拿小三轮驮满满一车盒饭,蹬过去得猴年马月啊! 关键张飞和孙诗雅还在医院躺着,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哔哔哔!” 正站在路边犯愁,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旁边。 “准备上哪去啊虎子?” 接着,霍兵从驾驶位探出脑袋,乐呵呵的冲我招呼。 “兵哥,朋友让我去趟新城区。” 我连忙回应。 “那正好,顺道捎你一程!” 霍兵勾勾手,让我把三轮车上的盒饭往他后备箱里搬:“赶紧的,别耽误事。” “那多不好意思啊兵哥。” 我嘴上客气,但手上已经麻溜的打开他的后备箱。 “有啥大不了的,捎不捎你都是烧那些油,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待会给我分担一下油费就行。” 霍兵转头又朝车后座训了一句:“挺大哔岁数,怎么没点眼力劲呢,还用我手把手的教你,才知道动弹一下啊!” “咣当!” 左边的后门弹开。 没想到海叔竟然缩脖走了下来:“虎子,咱爷俩搭个伴,不用跟叔客气哈。” 一瞧见他,我就想起昨晚被踩烂的“全家福”,气不打一处来的哼了一声没吭气。 跟着,霍兵也下车帮忙一块忙活。 转头的间隙,我随意的朝馆子里瞄了一眼。 赫然看见老板娘和李小萌正站在收银台边上窃窃私语,老板娘还抬手拍了拍李小萌的胳膊,俩人脸上都带着点笑意,看着格外融洽。 咦,这不对啊! 按道理说,孙宇那事闹得这么荒唐,老板娘就算不迁怒于她,能留她继续在馆子里继续上班已经算是宽宏大量,怎么也不该如此和谐呐! 有事儿,这里头指定有啥门道... 第48章 利益翻了好几番! 得亏了霍兵的仗义出手。 一路顺顺当当,路上也没咋耽搁。 晌午十二点十多分左右,我们就顺利赶到了郭品给的地址。 是个名为“华龙建筑”的工区。 工地挺大的,隔着蓝色的铁皮围墙能看到里头有好几台高耸入云的塔吊和叮叮当当干活的动静。 门口有好几个小青年,也不知道是保安还是看场子的,反正说啥不让我们进去。 万幸没等多会儿,就看到了来跟我接头的工头。 对方是个40多岁的中年大叔,打扮的溜光水滑,一点不像干苦力的人,还领着俩带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潘总让你过来送盒饭的吧?打过招呼了!行,挺准时的哈!” 见我打开后备箱,大叔熟络的出声。 “都在这儿!按照约定的,全部都是两荤一素,您检查有啥问题没?” 我连忙应声介绍。 “潘总介绍过来的有问题也是没问题,小伙子啊,咱说好的是20一盒,我们要205盒,应该是...应该是...” 大叔当即招呼两个工人过来卸饭,自己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指尖沾了点唾沫就开始点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数儿,看起来算账有点费劲。 “叔,一共四千一百块!您给我四千就行!” 瞅他算的实在太慢,我赶紧搭了句话。 “哦对,是四千一!” 大叔尴尬的咧嘴一笑:“小伙子脑袋灵光啊,难怪潘总指定要你家的盒饭,利索!” 潘总?这名号我听都没听过,估摸着是郭品对接的老板。 我陪着笑脸点头,没多问。 反正也跟我没啥大关系! 等工人把后备箱里的盒饭搬得差不多,我指了指后备箱剩下的几盒:“叔,我不知道潘总是怎么跟您报数的,但我这边准备了二百四十多盒。” “啥意思年轻人!” 大叔立马皱眉,有些不悦。 “叔,我意思是剩下三十多盒您别嫌,全送您了!不管您是留着自个吃,还是分给工友,您做主!” 看他误会了,我赶紧摆手解释:“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我留您号码,往后咱俩对接更准确点。” 剩余的盒饭我拿回去既卖不了,还占地方,与其一文不值,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我想要的利益已经达到,咋算也不可能亏本。 刚到是送的,大叔立马转怒为笑,赶紧掏出手机:“哎呀小伙子懂事!够实在!往后合作指定能长长久久!” 他麻利报了手机号,我存好后,又跟他客套两句,才挥手道别。 人嘛,说穿了其实都一个熊样,不论美丑贫富,占便宜没够是本能。 只要感觉搁你身上能捞到点啥,那利益圈就算是建立了,再没有找到更大利益时候,这个关系绝对可以长期保持。 等他们走远,我捏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的钞票,难以形容的亢奋! 这可是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一次性赚到这么多钱,发财了,真发财了! 可很快我又冷静下来,不对呐!我记得昨晚跟郭品商量这事的时候,明明一盒饭报价是15块,怎么刚才大叔说20块? 这中间差着可是5块钱呢,合计下来一千多,我该咋跟郭品表示? 原本一盒饭我预计抽十块,到手以后跟郭品对半分,可现在... “虎子!完事没?” 正迟疑的时候,车里的霍兵吆喝一嗓子:“完事咱抓紧时间撤吧,我的事还没办呢!” “来了!” 我慌忙应声,把钞票小心翼翼揣进内兜,想了想后又摸出二百。 一上车就不由分说的塞给霍兵。 人家仗义,咱就不能差事! “你这是干啥?” 霍兵忙不迭推脱。 “油钱兵哥,不管多少,您别介意!” 我死死的捂住口袋憨笑。 “就凭含姐那层关系,你跟我瞎客气啥!” 搪塞不过我,霍兵只能笑骂一句,重新打火起步。 实话实说,正因为含含含姐,我才执意要给钱。 我不想让含含姐为了我继续承谁人情,更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比任何人差劲。 没多会儿,他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底商前。 “哔哔!哔!” 霍兵没下车,直接猛按了几下车喇叭。 很快,从那间挂着“诚信小额信贷”的招牌的店里钻出来四五个年轻小伙。 我一瞅立时间火冒三丈! 带头一摇三晃的混账玩意儿,不是周建嘛! 昨天就因为他和那群黑夹克闯进我家抓海叔,不仅把屋子砸的稀巴烂,还把我唯一的全家福踩的面目全非。 “呦兵哥,够言而有信的哈,这是把海一手给我们送过来了?” 周建走到车边,单手搭在车窗沿上,余光扫到副驾驶的我,眉头立马皱起:“小兔崽子,曹尼麻!” “我是你爸!” 我当即咬牙回骂。 “周建!我不是来跟你打嘴炮的,你也没必要吓唬小朋友。” 霍兵开口打断:“昨晚上你要真有本事,也不会夹个尾巴跑路!我今天过来是告诉你,庞大海暂时跟我混了,欠你们的钱,年前肯定还清,这是他亲笔写的字据,我可以做担保!” 说着,他故意侧了侧身子挡在我前面,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递了过去。 “啥意思啊兵哥?钱不给,人也不想留下,就凭这一张破纸打发我啊?” 周建接过纸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他微微抬手,旁边几个小青年绿豆苍蝇似的呼啦一下围上来,把桑塔纳堵的严严实实。 “怎么老弟?混两天社会真给你混出错觉来了?现在想跟我飙飙马力?!” 霍兵咧嘴一笑,随后推开车门大步下去,双手抱在胸前:“我就站在这儿,庞大海搁车里坐着,有本事,你把他拽下去我看看!你能耐心等我来是给我面子,我能守信过来是给你面子!可你要指望踩着我的脸抬面,咱大可以比划比划!” “霍..霍哥...” 瘫在后排的海叔弱弱的呢喃,鞋拔子脸马上绷紧,手足无措的来回晃动脑袋,生怕外面的小青年突兀拽开车门... 第49章 虎出上身 又瞥了眼瘫在后座上怂不拉几的海叔,我心里忍不住暗骂缺德带冒烟。 可转念一想,我又疑惑极了。 明明记得凌晨在医院拽走海叔那会儿,霍兵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怎么才过了半个白天,他俩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霍兵不光没再熊他,反而明着站出来要罩他,甚至敢当着周建的面拍胸脯做担保,这俩人到底背地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海叔是咋忽悠的他? 车外,周建看霍兵大马金刀的杵在原地,气场全开,明显微微一怔,脚下愣是没敢往前挪半步。 其实昨晚上我就看出来了,这家伙胆子也就一般般,之所以敢在我家里翻江倒海,说白了全是仗着几个穿黑夹克壮汉那一伙先动手的,他不过是跟在后面趁火打劫,要是光他自己单个拎出来,够呛! “行了,建子,咱都是街面上混的,没必要把路走死!庞大海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就是个老盲流子,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兜里比脸都干净,就算我今天真把他丢给你们,你扒他一层皮也炸不出来丁点油水,反而还得费时费心的看着他,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霍兵见周建迟迟不动弹,语气也缓和几分。 “哼!” 周建冷哼一声。 “还不如咱俩互相成全一下子,给他点时间,年底以前我保证让他把钱给你还上,有我在这儿保着呢,你还不放心?” 霍兵笑盈盈的又道。 周建此时的眉头拧得倍儿紧,俩眼在霍兵和车里的海叔之间来回打转,好半天才开口:“我信你兵哥,可我是真不信他!” 跟着,他伸手指了指车内不屑的说道:“这老王八蛋说话跟放屁似的,拿啥还我?” “这你就不用管了。” 霍兵沉声道:“我刚才说了,他现在临时跟我混,往后我给他开支,他要是还不上,我就把该给他的钱扣下来,年底前一分不少给你送过去,这话算数。” 盯着霍兵看了半晌,周建像是在权衡,犹犹豫豫的干咳两声。 就在周建又重新展开那张借据,低头扫量的功夫,霍兵又轻飘飘的出声:“建子啊,都搁街面上扒拉饭的,谁也清楚谁的斤两,哥要是当年没进去蹲那两年,你现在够格跟我对话不?” 这话一出,周建拿着借据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行吧兵哥,我信你这一回,那咱年底见,到时候要是拿不到钱,可就不能怪老弟不给面子了。” 沉默了几秒,周建终究是松了口,把揉皱的借据揣进了口袋,摆了摆手。 霍兵在里头蹲过? 我下意识的好奇地看向车外的霍兵,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段过往,难怪身上总带着一股狠劲,说话做事贼拉有底气! “咣!” 同一时间,霍兵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二话不说拨动方向盘就准备掉头离开。 “看着没虎子?这特么的就是社会!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眼角的余光突兀瞥见车外的周建脸色一沉,眼神里闪过丝阴狠。 紧接着,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半截砖头,二话不说朝着我们的风挡玻璃恶狠狠砸了过来! “咔嚓!” 厚重的风挡玻璃顷刻间被砸出道蛛网似的裂痕。 “给我抓下来海一手!” “你个过气的老梆子,跟我冒充尼玛什么平事儿大哥!” 紧跟着,周建扯足嗓门大吼一声,原地观望的几个小青年,立时间全像大狼狗一般蹿了过来。 有的伸手拽车门把手,有的挥拳猛砸车窗。 一个个目露凶光,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翻脸。 “啊呀,我去!” 后座的海叔吓得嗷呜一声,整个人直接缩到了座椅底下,嘴里还不停念叨:“别抓我,别抓我啊...” 那副窝囊样看的人是又气又无奈。 “操!晒脸!” 霍兵猛的一脚踩住刹车,一把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照着冲在最前面的小青年就是一脚:“敢特么跟我玩阴的,找死!” “给我滚下来!” 剩余几个小伙骂骂咧咧凑到车边拽车门,周建阴笑着拽开副驾驶指向我臭骂:“狗崽子,我特么昨晚就想整你了!” 实话实说,这事儿我压根没打算多掺和。 周建和霍兵的恩怨跟我无关,就算霍兵被围殴,我也大可以关紧车门置身事外,反正事后他也挑不出我毛病。 可周建这杂碎拽开副驾驶门,要抻手拽我时候,我就实在忍不下去了! 凭啥冲我来?我是轮你家死人了,还是挖你家祖坟啦! “去尼玛!” 没等他指甲盖碰到我衣服,我扭动身子,双腿攒足了劲重重踹在他肚子上。 “诶唷..” 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 我趁机一跃下车,仿若虎出上身般扑上去抡圆拳头往他脸上狠凿,实打实的蛮力输出。 我不是啥武林高手,手上也没任何戾气傍身。 但打小我就不吃亏,除了我爹之外,谁招我我跟谁死磕! 不过周建毕竟是成年人,又是职业混社会的,短暂吃瘪后就马上反应过来。 躺在地上的他左胳膊顶住我胸脯,右手胡抡,匆忙间扇了我一个嘴巴子。 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我顷刻上脸,直接给我打急眼了。 在地上乱摸几下,刚好摸到块板砖,抓起来我就照他的腮帮子拍了上去。 “妈的!打我!” “老子让你打我!” 一边嘶吼我一边往他脸上乱拍。 “啊呀..” 周建疼的直嚎,伸手想挡却被我打懵了,没几下就满脸糊血,顺下巴颏往下淌。 打着打着,我发现他瘫在地上不太动弹,不过依旧没停手,继续往他脸上砸 “好了虎子!好了!” 这时,霍兵冲过来一把薅住我的后领,使劲把我往后拽,我还挣扎着要往前扑。 周围的小青年见周建躺地上满脸是血,都愣在了原地,没人再敢上前。 “别乱来虎子...” 霍兵拿两手死死抱住我劝阻。 “整死你!我特么必须整死你!” 我喘着粗气目视晕厥过去的周建咆哮。 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周建手底下一个小青年正悄悄摸出手机,眼神阴鸷的给什么人拨号... 第50章 玩不起 “滴呜!滴呜!” 几分钟不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听得人心底泛紧,我本能的扭头张望。 “还愣着干啥啊,赶紧上车!” 霍兵怔了一下,随即连推带搡的把我塞进副驾驶座。 “别跑!有种别跑啊! “把人留下!” “打完就想跑,没门!” 车外的几个周建手下的小青年见状,立马吵吵把火的朝着车子围拢过来,一个个疯狗似的拍打车门叫嚣。 “滚蛋!” 霍兵动作飞快的坐进驾驶位,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猛地一脚“轰”踩下油门,发动机一声猛烈的轰鸣声。 跟着,“桑塔纳”车头直愣愣的朝围上来的几个家伙撞了过去。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纷纷往旁边躲闪退。 “牛逼别动弹!给你们全鸡脖撞飞!” 霍兵探出头臭骂了一句,而后打满方向盘,原地一记潇洒的神龙摆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子一头冲上了主干道 “呼..呼...” 我倚靠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吭哧瘪肚的喘着粗气。 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既不存在胆小怕事,身体也没什么毛病,可每当我情绪激动或是跟人动手起争执时,浑身上下都会抑制不住的颤抖。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这不是症,但比任何病的后遗症都更吓人,套用比较专业的医学术语叫什么“情绪性震颤”,属于肾上腺功能极其亢进。 事实上后来的多次事件,也直接间接验证了我的这种“震颤”非常致命! “虎子,你刚才下手也太野了,就不怕给他拍死啊?真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霍兵先是看了眼前方的路况,然后又侧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 “拍死我抵命,真要枪崩我,我特么认了!是他先动手拽我,真当我好欺负!” 我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愤愤地骂咧。 一想到刚才周建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有他扇我的那一巴掌,我满是不甘的咬牙。 “你这孩子,太冲动了!不改往后得出大事儿。” 霍兵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下午别去饭店上班了,也千万别回家,先找个地方先躲躲风头。” 说话的空当,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也没想到周建那孙子玩不起,居然报警了,这事儿要是被揪出来,麻烦可就大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周建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过去搁街边他怂的跟个蛋似的,看着谁不喊声哥!” 我接过烟点着狠狠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咳嗽两声,心里的躁动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霍兵想了想后又说:“我先把你送到饭店附近的那个公园,你就在那儿先待着,记住了,千万别去上班,也别回你家,等我帮你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情况再研究,晚上十点以后你上你含姐的店里跟我碰个头,咱再就事论事的研究,现在你要是被他们或者警方给抓到,周建他们能往死里讹你,到时候有你受的。” “谢了兵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吸了吸鼻子。 “不赖你,今天这事儿全怪我,你送完盒饭在原地等我就好了,非要带你一块去跟周建那篮子碰什么头。” 霍兵摆摆手,疲惫的苦笑。 车子一路疾驰,没一会儿就回到我上班的馆子周边。 又反复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务必小心,别到处乱跑,等他消息后,霍兵才驾车匆匆离开。 我独自走进公园,漫无目的的闲晃悠。 既不放假又不是周末,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跟周建动手的画面,一会儿又想着报警后的麻烦,还有霍兵叮嘱的话语,越想心里越烦躁。 就这么搁公园里转悠了一两个钟头,太阳渐渐落山,我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实在是觉得无聊又憋屈。 思来想去,我绕道去了一家平常不怎么去的网吧。 付了钱开了台机子,我刚登录上了QQ,右下角的头像就滴滴的闪烁起来,是张飞的头像。 我心里一动,以为他是问我昨晚的情况,随手点开了消息框,可当看清楚里面的内容时,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立时间被原地气炸,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 张飞发来两条消息,第一条写着:虎子,千万别回家!昨晚那个叫周建的混蛋带人把你家给抄了,家里能砸的全给砸得稀巴烂,我刚从你家那边出来。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刚才我让小雅假装成客人去你们饭店转了一圈,发现饭店门口堵着好几个痞子,应该都是周建他们的人,你可千万别往那边走! 挨千刀的,真拿我当软柿子捏了? “我在E网情深,见面细谈!” 思索片刻,我指尖飞快的戳动键盘给张飞回了条消息。 完事我直接关机结账,揣着满肚子火气快步跑到网吧对面的胡同口耐心等候。 不行!必须得做出回应和反击,不然周建真以为我好脾气,只会任他们搓圆捏扁! 可冷静下来我又犯起了难,手里一没人二没势,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到底该怎么反击才管用? 这事儿,总不能联系李涛或者郭品帮我想招吧。 凭我们的交情,他俩帮不帮忙是其一。 关键我就怕让二人给我立下特麻烦的人设,那样就算这回他们乐意帮忙,往后恐怕也就没往后了。 蹲在地上,我随手抓起块小石子,在泥土上反复画着圈圈,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胡同里偶尔有行人路过,脚步匆匆,谁也没多看蹲在角落里的我。 一根烟,两根烟... 当我将最后一根烟抽烬,死死的立在地上,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光要回击,而且还必须得击的漂亮!击的干脆! 一把梭哈,让***周建彻底卑服,不然以后还得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霍兵在车上那句话说的也对也不对,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可是没有打打杀杀,谁特么乐意听你摆布人情世故... 第51章 同甘共苦 晚上七点多钟。 天色已经完全抹黑。 左等右等,始终都没瞧见张飞的身影。 我攥着打火机,心里说不上的焦躁。 刚刚最后一根烟已经抽完,我又不敢离开太远,生怕张飞来了找不到我。 “突!突!突!” 就在我怀疑狗犊子是不是要临阵脱逃的时候,一辆三蹦子咆哮着行驶而来。 “虎子,这儿呢!” 紧跟着,就看到张飞从车子后斗的篷里掏出脑袋,压低声音朝我勾手。 “三蹦子”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产物,说白了就是个三轮摩托加个铁皮后篷,后斗里再焊上俩简易座,铺块旧垫子。 虽然糙到不行,但胜在便宜,而且不管是穿老城区的窄胡同,还是跑新城区的大路,都特别方便,属于那会儿大部分人出门的必选代步工具。 我赶紧跑过去,利索的跨进了三蹦子的斗里。 “你咋特么才来啊?磨磨唧唧的。” 坐稳以后,我才有些不乐意的埋怨。 “我怕被人盯上,搁街上溜达好一会儿。” 张飞嘿嘿一笑,随着三蹦子慢慢往前开。 他一边伸手往怀里翻找,一边嘟囔:“寻思着你一天估计没咋吃东西,特意又跑“满口香”给你弄了几个肉包子,快吃吧!” 说话间,两个肉包塞进我手里,热乎乎的,挂着张飞的体温。 “那谁呢?” 我捏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问:“孙诗雅咋没跟你一块儿来?” “她体型太显眼了,目标太大,我怕被人注意到!” 张飞又从怀里摸出瓶温乎乎的矿泉水:“我让她搁你家等着呢,有她在,旁人也不敢随便上你家瞎鸡脖闹腾,我特意交代过她,要是真有人敢砸门找茬,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报警就行。” 我点点脑袋,心里踏实不少。 “准备咋整啊虎子?” 张飞长吁一口气又问。 “先上新城区,找周建!他在那边开了家贷款公司,我知道详细地址。” 我灌了一大块矿泉水,又指了指前面骑“三蹦子”的司机问:“靠谱不?” “妥妥的!” 张飞的老鼠小眼眯成了条缝,语气笃定道:“他是我家的租户,和哥又是一届的,算起来我们沾着一点远房亲戚的关系呢,小时候总在一起玩,非常的靠谱!” “侯哥,新城区啊!” 跟着张飞拍了拍铁皮焊成的篷板招呼:“一个贷款公司..” “诚信信贷,在神州路靠西那片,挨着好几个工地。” 我赶忙补充。 “知道了!” 司机应承一声,跟着大力拧了把油门,三蹦子的突突声立时间变大。 大概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我们已经抵达新城区的地界。 “是这儿不?” 很快,车篷外传来司机的询问。 我探出脑袋扫量,不远处的街边,“诚信信贷公司”的招牌在霓虹灯下非常的清晰。 “侯哥,再往开一点,别被里面的人看到。” 感觉距离还是太远,我又拍了拍篷板示意。 这次看清楚了,就是周建那个牲口的店,跟我白天见过的一模一样! 玻璃门内,一张办公桌,几把塑料椅。 脑袋上裹着几圈白纱布的周建正和三四个穿藏青制服的青年在讲述什么。 很快,“大盖帽”们面无表情的出门,而周建弓腰谄媚的送了出来。 “是是是...” “几位同志请放心,我肯定照办!” “绝对不带乱搞瞎弄的,我保证绝不再跟齐虎那个小兔崽子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只要瞧见他,我就立马打电话通知你们,咱按照法律法规处理他。” 相距十几米,听不清楚“大盖帽”们说的是什么,但周建前倨后恭的应承,我可一字不落。 敢情这是在说我和他的案子呢! 直至恭恭敬敬的将几人送进一台蓝白相间的“桑塔纳”巡逻车。 “我呸!” 对方刚刚走远,周建佝偻半天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讨好的笑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怨毒:“装什么篮子!不就多身皮吗?牛逼什么啊!别等老子有机会,早晚弄你们几个!” 彼时的他,可谓是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伎俩给演绎到淋漓尽致。 我摸了摸鼻尖暗道,敢情他和大盖帽们不是一伙的啊。 难怪之前霍兵评价周建前两年就是个三驴逼,谁逮着谁踢! 就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吊样子,也就是大盖帽们没瞧见,不然指定有他好瞧的。 不过这么一来,我心里倒是有了新的盘算。 最开始是打算给丫上记猛炮,直接上门硬刚的。 既然他跟同志们不是一伙的,我完全可以研究研究咱们借把东风。 偷摸骂完以后,周建又往四周扫视一圈,才转身朝他的“诚信信贷公司”走去,推门进了店里,还顺手把玻璃门给锁上了。 “虎子,你看着没?店里现在就他一个人,多好的机会呐,要不咱俩直接进去搂他一顿得了。” 张飞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冷笑。 “别急,我再想想。” 我赶忙拽住他摇头。 眼下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店里只有周建一个人,他刚送走大盖帽,心里肯定还憋着气,防备心未必有多强。 可真要是直接冲进去动手,固然能解气,可往后咋办?我继续像个耗子似的藏头垢面,要么不整,整就必须一把给他治服。 就像老鼠怕猫似的,别说抵抗了,闻着味都得哆嗦的那种! 老鼠怕猫... 咦?有了! 我仰头又看向周建,这混蛋玩意儿不就是只妥妥的大耗子嘛,刚刚他才送走了一群“猫”! 怎么样,才能让老鼠跟猫很自然而然的打上交道呢? “有了!” 习惯性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突兀想到个不算太成熟的计划,朝着张飞压低声音道:“兄弟,我这个想法恐怕会惹出来大祸,所以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要是害怕的话...” “怕个毛线,人死吊朝上,不死万万年,我就问一句能给我整死不?” 不等我说完,张飞直接打断。 “那..应该是不能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 “行了,啥也不用说!干!” 张飞撸起袖管,咬牙道:“咱俩是兄弟,可以同甘共苦的那种!废话不用多唠,直接告诉我需要咋整就行...” 第52章 发泄 几分钟后,听完我的全盘计划,张飞抿着嘴唇低下脑袋。 “没事兄弟,就算你害怕,现在告诉我不愿意配合,我肯定也不带怪你的!” 看他的样子,我无所谓的出声。 “我不是怕,是兴奋!” 张飞陡然扬起脑袋,眯眼小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行,开整吧。” 说着话,他就要翻身从三蹦子后斗里跳下去。 “兄弟,你考虑清楚啊,如果真帮我的话,往后...” 我忍不住又道。 “还是那句话,能整死我不?不能他算个鸡脖!” 张飞大大咧咧的摆手。 “我主要是觉得...” “妥了!” 不等我说完,张飞已经撸起袖管子,从地上捡起块砖头,大摇大摆的朝着诚信信贷公司走了过去。 “咔嚓!” 紧跟着,就听一声脆响,张飞卯足了劲将砖头狠狠抛向对面,厚实的玻璃门立时间被砸出个大窟窿,碎渣子嘣的满地全是。 “哎呀卧槽!哪个不长眼的...” 周建的怒骂声当即从店里传出来,跟着就见他气冲冲的跑了出来。 可他刚走到张飞面前,我兄弟原地一骨碌直接滚到他脚边,紧接着双手抱住他的小腿肚子扯足嗓门哭喊起来:“救命啊!打死人了!快来人啊!有人要弄死我!” 同一时间,我掏出手机飞快按下110。 “快!新城区神州路西头诚信信贷公司有人打架!打得老惨了!我亲眼看见有人拿刀还有拿棍棒的,嘴里喊着什么齐虎弄死你,再不来真要出人命了!” 电话接通,我就迫不及待的呼喊。 接线员还没来及追问细节,我直接挂断电话。 几米外,周建被张飞的那通操作完全整懵哔了,满脸茫然的往后挣脱:“沃日!你这是干啥呀!我压根没碰到你啊!快特么松开!” “哥!别打了!求你了别打了!再打我就没命了!” “哥,你咋还踢我呢,别踢我脑袋啊,求你了!” 张飞的哭喊愈发猛烈。 “滴呜!滴呜!” 顶多也就是十分钟左右,之前周建卑躬屈膝送走那辆蓝白巡逻车就响着警报赶了过来。 “住手!干啥呢!” 两个大盖帽快步走下来,先是看了眼满地的玻璃碎渣,接着又望向哭讥尿嚎的张飞,立马上前制止。 “周建,你怎么能打人啊?” 一个蓄着小胡子的大盖帽横眉训斥。 “我啥时候被打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挨揍的?我跟我建哥闹着玩呢,关你们什么事啊!” 而张飞这时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反倒仰着脖子牛气冲天的反问一嘴。 这话一出,问话的大盖帽瞬间被怼得没话说,脸涨得通红脖子粗,指着张飞半天没憋出话来。 张飞还冲周建挤眉弄眼的得意念叨:“咱俩咋地,又不干他们的事对吧大哥?” “王队!我不认识这小子!真不认识!我压根没碰他一指头!是他砸我店还讹我!” 周建这会儿彻底慌了,赶紧摆手解释。 “不认识?人家一口一个哥的喊你,你跟我说不认识?拿哥几个当火锅涮呢?” 那被称作王队的小胡子约摸三十来岁,表情严肃的瞥了眼周建,当场摆手示意。 “王队,你咋不分青红皂白的呢?” 周建有点急了,大声叫嚣。 “喊什么喊!” 小胡子朝旁边的几个同事使了个眼色:“什么都别说了,先跟我们回所里做下笔录,我们会弄清楚前因后果的!” “不是,我是受害者,为啥也要被你们带回...” 周建还想争辩,可架不住两个大盖帽架起他就往巡逻车里塞。 “有事跟我说,别为难我建哥!” 张飞继续添油加醋的拱火,同时冲我的方向偷偷比了个手势。 没一会儿,警报声再次响起,巡逻车奔着街口的方向驶离。 “呸!” 等了半分钟左右,我吐口唾沫在掌心搓搓双手,随后跳下车大步流星的朝着周建的“诚信信贷公司”走去,玻璃门破着个大窟窿,店里的灯还亮着,正好方便我行动。 一脚踹开形同虚设的破烂玻璃门,借着锃亮的顶灯将这间不算大的屋子看的清清楚楚。 跟着,先抄起桌边的塑料板凳,朝着墙上贴的贷款宣传海报狠狠砸去。 “哗啦!” 海报和凳子全变的稀烂,纸屑、塑料飘的满地都是。 桌上摆着的文件档、计算器还有零散的账本,我全给一把扒拉到地上,抬起脚后跟用力的碾动。 那些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单据,我抓起来就撕,碎纸片子在屋里飞得到处都是。 然后我又抬手把桌上的几个茶杯全扫到地上,扯过桌角的电话线,狠狠一拽就给拽断。 目光在屋里巡视一圈,落在墙角位置。 那儿摆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箱,关键是箱门还开条小缝,不知道是周建刚刚被带走的太着急,还是平时就那么不上心。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保险箱门彻底拉开,里面居然满满当当堆着一摞摞文件,每张上面都写着字迹,还有鲜红的签名和手印,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全是他放贷的借据。 指不定坑了多少人呢! 我干脆一股脑全抱了出来,朝脚下一扔。 想了想后,我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 天干物燥,纸张马上就燃了起来,火苗子蹿得老高,黑烟呼呼的往上冒,屋里顿时变成了人间仙境。 烧没两秒,我心里就有点慌了,这屋里全是纸和木头家具,万一火势控制不住,引燃了别的东西,真闹出大火,那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候别说收拾周建,我自己都得栽进去。 想到这儿,我赶紧解开皮带,对着燃烧的纸堆开闸放水。 “滋啦!” 火苗当场被浇灭,只留着堆黑乎乎的纸屑,冒着袅袅白烟。 盯着那堆灰烬,我还是特别不解气 四下瞄了一大圈,我干脆踩着桌沿跳了上去,也不怕外面人看到,发泄似的解了个“大号”。 完事之后,我扯下几张刚才没撕完的文件擦屁股 把所有能想到的报复通通施展一遍,我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 第53章 胆大妄为 “哥,抓紧时间往西关派出所赶,越快越好!” 出门后我直奔三蹦子,冲骑车的侯哥招呼。 这附近只是西关一个派出所,估摸着张飞和周建应该是被带那去了。 等到派出所门口刚等没两分钟,就见张飞从大院里蹦蹦跳跳地出来,脸上半点事儿没有。 “飞子!”我连忙招手:“没事吧?” “毛线事没有!” 张飞几步奔过来,咧嘴笑道:“他们问我咋回事,我就按咱俩提前说的瞎编一通,最后让留信息,我故意少报两岁,他们查不出啥,没辙只能把我撵出来了。” “接下来咱咋整啊虎子,你把他屋里全糟蹋完了?” “完事了。” 我点点脑袋坏笑:“还额外奖赏了他几坨大的。” “你小子真坏!我喜欢!” 张飞龇牙咧嘴,搓着手又道:“要不趁这会周建还没放出来,咱再回他公司,我也给丫留坨大的?” “别,不急!” 我摇头沉声道:“关于他的制裁,才刚刚开始。” 说话的功夫,就见周建从派出所里走出来,一脸晦气的嘟嘟囔囔。 没在门口多停留,很快他拦了辆出租车急匆匆离去。 一想到狗篮子待会回店里,看到那满地狼藉的精彩画面,我忍不住笑崩了。 “虎子,咱不追周建,搁这干啥呢?” 张飞挠着头问。 “刚才不是说了嘛,我的计划刚开始!”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我俩又重新蹲回三蹦子车斗里,耐心等待起来。 别看我不算啥江湖混子,平常更没跟谁吵过嘴、红过脸,基本属于人们口中的“老实人”吧。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一旦和谁发生冲突,就必须得整治到底,要么我服他,要么他扶墙! 所以这把对付周建,我绝对豁出去了,把从小到大使过的阴招全都拎出来翻一遍,就打算给他彻底的“药到病除”! 接下来的时间,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我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不停计划和完善等下要干的“大事儿”。 终于,一直捱到了凌晨12点多。 在骑“三蹦子”的侯哥第N次催促我俩什么时候能走时候,我看到刚才在周建公司门口被张飞怼的脸红脖子粗的小胡子王队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便装,慢悠悠地朝旁边的小巷走去。 “走,跟上!” 我拉起张飞快步跳下车尾随过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 王队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双手插兜的按亮手机照明。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沉,冲张飞压低声音急交代:“等会儿动手时候,你千万别吭声,一点声都不要发出,不要让对方听出来哈!” “动手?跟谁呀?他?” 张飞有点傻眼,懵圈的指了指前面的小胡子。 “整他!” 我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旅行包,加快脚步冲上去,趁着小胡子没反应过来,直接把包口朝下套在他脑袋上。 “唔!” 猝不及防间,他干嚎一声,本能的伸手就想扯掉旅行包。 “去你的!” 我抓起块石坷垃,照着旅行袋“咣咣”猛砸几下。 “虎..”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不过并没有掉头跑,反而跟着抬腿往他腰上踹。 “你们是谁!” “住手!” 小胡子被蒙着脑袋完全没法反抗,只能胡乱挣扎,嘴里含糊地呼喊。 “活腻歪了吧!敢特么跟我们建哥作对!以后还找事,见你一次弄你一次!!” 等把他带到瘫在地上不再动弹,我又蹦起来重重跺在他身上,恶狠狠朝着他耳边臭骂,故意报出周建的名字。 骂完,我薅紧张飞,撒丫狂奔。、 “侯哥,快走!不论去哪,先走再说!” 一路逃回三蹦子的车斗里,确定没人追上来,我大口喘息的催促。 “虎子,你这特么啥操作呀?我咋看迷茫了呢,那旅行包不是给周建准备的吗?咋套小胡子脑袋上了?” 张飞呼哧带喘地问。 “就是给周建准备的,只不过套他脑袋的不是旅行包,而是明晃晃的手铐!老子要让他眼哭瞎、头哭麻!跪着趴着叫爸爸!” 我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子,咧嘴冷笑。 刚才用来套小胡子的旅行包可是我搁周建店里精挑细选的,上面还印着“诚信信贷公司”的字迹。 “大哥,你知道小胡子是干啥的不?” 张飞吞了口唾沫:“简直疯了..” “你知道你还跟我一块?” 我歪脖反问。 “我...我特么也疯了!咋地?你报警抓我吧!” 张飞怔了一怔,接着哼声道。 “傻狍子..” 盯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我心里暖烘烘的。 自小到大,我很少会感觉到温暖和被保护,仅有的两人,一个是含含姐,一个就是面前的傻蛋。 怎么可能跟谁玩都一样,拥有一群不扫兴、力挺到底的朋友,是人生中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况且,没点精神病跟我是玩不到一起的。 一个人的疯癫叫有病,有病友的陪伴就是青春! “接下来咋整啊他虎哥?” 对视几眼,张飞从裤兜里摸出半包“塔山”。 我知道他害怕,很怕!不然戳动火机的大拇指不会抖个不停。 “哥,麻烦还给我们送到新城区,去周建的信贷公司。” 我朝着前面骑摩托的侯哥吆喝。 “吱嘎!” 三蹦子骤然停下。 “老弟啊,你们年龄小不怕事,哥可惹不起麻烦,要不...” 前面传来侯哥的声音,他虽然不知道我俩刚刚干了什么“逆天”的壮举,但我把周建公司砸的“鸟语花香”他看的清清楚楚。 “侯哥,给我们送路口就行。” 我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票,透过小窗口抻了过去。 “侯哥,帮帮忙,大不了这月房租我跟我哥说一声给你减半,拜托你了!” 张飞也跟着插话。 “提前说好了,我就把你们放十字街口,出啥事我不管,另外飞子你别那么淘,惹出来啥大麻烦,凭咱这普通老百姓的家底可招架不住...” 兴许是看在钱的份上,又或者是听到张飞的话,侯哥叹了口气没在多言语,沉默好半晌后才重新打火起步。 第54章 送货上门 猴哥倒是非常的言而有信。 片刻后,果然把我俩扔到了距离周建信贷公司很近的十字街口。 随后三蹦子突突着驶远。 站在我们位置,可以清楚的瞧见“诚信”信贷公司的门口黑压压聚着一大群的年轻小伙,个个吊儿郎当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玩意儿。 周建杵在人群正中间,脑袋上的白纱布歪歪扭扭,手里攥着一大坨烧焦的文件,正歇斯底里地冲着手下咆哮呼喊。 “我去了。” 深呼吸两口,我朝张飞挤挤眼。 “小心点啊虎子。” 张飞担忧的呢喃,两手攥拳捏的紧绷绷。 “安了,刚才你为了我铤而走险,现在轮上我自己独当一面!” 我豁牙一笑,径直朝人群走了过去。 “哈喽啊建哥!你好吗??” 离周建他们还有七八米时候,我就扬手喊叫。 “操的,兔崽子!你还敢送上门!” 周建转头看清是我,眼睛一下子红了,暴躁狂似的挥舞双手歇斯底里:“给我弄...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啦!” “不用抓,我自己过来咯!” 我高举双手,笑呵呵的一步步向前:“听说建哥找我一天多了,冒昧的问一句,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死去的爸爸么?另外,您是准备报警处理咱俩的恩怨呢,还是打算直接上手弄我啊?” 周建双眼睁圆,阴森森的审视着我。 “你要是预计亲手弄我,我马上喊我哥们报警,什么110、119、120反正我能想到的全喊来,不嫌热闹咱就开整呗。” 没等他开口,我又补了句,同时回头指了指几十米外的张飞。 几个暴躁的小伙拔腿就要撵过去。 “谁也别过来嗷,来我就往派出所跑!” 张飞立马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远后攥紧手机冲我们挥手,故意提高调门。 “不过,你如果是打算经公处理,那正好咱都省事。” 我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摆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 周建的大脸憋的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懵逼了。 犹豫好半晌,他回头朝身旁一个青年怒喝:“报警!联系老王他们,赶紧过来!” 差不多半根烟的功夫。 警笛声大作,巡逻车闪着刺目的警灯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店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大盖帽走下来,我蹲在原地看得清清楚楚。 副驾驶上的小胡子王队鼻青脸肿,脑门贴了好几块创可贴。 他一抬头眯眼扫过来,双眸里马上开始喷火,只是并没当场发作。 “怎么?大晚上都那么闲,聚这儿准备起义啊!散了!” 小胡子压根不认识我,也没理会凑上来想搭话的周建,冷着脸扫了圈现场。 “去去去,都该干嘛干嘛去!” 周建忙不迭驱散手下的小痞子们,而后指向我:“他就是齐虎,白天就是他给我揍这样的,你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你的嗑唠完没?完事就上车吧,咱俩换个地方继续唠。” 等周建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时,小胡子才扯着嘴角轻笑道。 “不是王队,是他打的我啊!咱之前不都说好了的么?你咋不抓他?!” 周建怔了几秒,迷茫的指着我,语气中满是不解。 “谁跟你说好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少跟我套近乎!你的事咱们晚点再研究。” 小胡子只是很随意的瞥了我一眼:“小伙子,最近别出门别远行,我们有起案子需要你配合,必须保证随叫随到,听明白没?” “明白,叔叔。” 我耷拉着脑袋,故意扮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明白就先回去吧。” 小胡子点点头摆手。 “啊?” “什么?” 我傻了,周建更迷瞪了,再次怒气冲冲的拿指甲盖戳向我:“搞错了吧王队,你怎么不抓他啊?他才是坏人!” “怎么的,周老板现在还兼职当教官呢?” 小胡子轻飘飘的一笑:不过语气梆硬:“我们怎么工作,还得靠你手把手指导?周建啊,当这么多人的面前,给自己留点脸,我不想往外掏铐子!” “我..他...你...” 周建吭哧瘪肚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脸上写满不甘和憋屈。 “周老板啊,你是自己上车呢,还是非要我请你呐?” 小胡子斜眼出声。 “你老大你说啥是啥呗。” 周建烦躁的跺了几下脚,愤愤的拽开巡逻车后车门,悻悻地坐了进去。 “挺有性格,希望你继续保持住哈。” 小胡子拍了拍后门的车窗,不紧不慢的弯腰上车。 “滴呜!滴呜!” 巡逻车再次响起鸣笛,晃晃悠悠的驶离,周建扒着车窗,朝我投来怨毒的目光,不过此刻的他半点法子都没有。 “拜拜,建哥!” 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我挤眉弄眼的做着鬼脸冲周建挥手。 看他还是没反应过来,我又故意撩起外套,拍了拍皮带头子,侧身指向他那间满是狼藉的信贷公司。 车内的周建总算明白过来,隔着车窗挣扎的着朝我挥动。 不过车上的小胡子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干脆利落的掏出银光闪闪的铁铐将他给牢牢的铐上。 “看鸡脖啥呀,有本事你们打我!” “操,一个个全是窝囊废,指鼻子点槽尼们全家!” 甩了甩手腕子,我歪脖望向周边那些还没散开的小痞子们,翻着白眼骂街。 “敢特么动,老子立马报警!我看刚才的巡逻车上还有空余位置,你们谁要是够义气完全可以一块进去陪你们大哥!” 远处的张飞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双手拱成小喇叭状继续挑衅。 “废物!” 我手指其中一个,轻蔑的吐了口唾沫。 不过可惜计划没得逞,他们愣是一动不动的挨骂,谁也没上来装大尾巴狼。 我估摸着正因为刚刚小胡子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眼前的这群二傻子才会集体以为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吧。 “转告姓周的,明天中午我还来找他,继续给他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哈,他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继续跟我杠哈。” 静等片刻,看实在是挑不起这群牲口的火气,我打了个哈欠摆手:“不过前提是希望明天中午之前他能重获自由,哈哈哈...” 第55章 人丑心善 等我和张飞晃晃悠悠的回到我家。 又已经是后半夜的三点多钟。 最近属实邪门的狠,我俩天天活的像鬼似的,昼伏夜出。 尽管以前也经常搁网吧里包宿,但真没现在那么累挺。 其实原本对周建的报复,我的连环套里还有一记损招没使。 就是等他从派出所出来,直接搁大门门口堵他,见面我就冲他破口谩骂,啥话难听就骂啥。 他要是能忍住不吭声,我至少占个嘴上便宜,只当膈应他一顿。 他如果没忍住火敢动手,我立马就地一躺,直接赖上他,派出所就在跟前,看他怎么跟警察掰扯清楚。 可转念又一想,明天还有大堆事要忙活,实在不值当继续搁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借着手机屏幕上那点羸弱的光亮,我和张飞深一脚浅一脚的顺台阶摸上楼。 刚拧开门锁,推门进屋,我俩双双愣住。 客厅里居然亮起一盏小小的夜灯,荷花造型的,暖黄的光线不算亮,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昨天被那群暴徒们毁的狼藉不堪全部消失不见。 地面上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缝隙里的碎渣子都清理的干干净净,那扇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玻璃茶几,被人用透明胶一圈圈仔细缠裹勉强粘合在了一起,虽说看起来依旧草率,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收拾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我去了!” 张飞压低了声音呢喃。 我俩前后脚往里走,路过厨房门口,我随意瞄了一眼,竟发现地面上铺着张薄褥子,上头正蜷缩蜷个膀大腰圆的身影。 是孙诗雅! 她二百多斤的体重,把薄褥子压得陷下去一块,眼上贴着的白色纱布有点开胶,不过睡的很沉,打着轻微的呼噜。 不用想也知道,家里肯定是这个胖胖的姑娘给收拾立整的。 “还喊她不?” 张飞晃了晃手里的宵夜,轻声问道。 “要不算了吧,感觉她睡挺死的,给她留点当早餐。” 我压低声音摇摇头。 “哇呀,有什么好吃的啊,闻起来简直太香啊!” 话音未落,睡得正沉的孙诗雅一激灵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我俩。 当瞧清楚张飞时候,她的脸上马上露出笑意,乐呵呵的凑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扁了!” “快吃快吃。” 张飞连忙招呼。 难怪这妞胖,是有原因的,感觉她对吃的玩意儿敏感度是真高,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睡再沉也能被勾醒。 “哇,炒米线呀,是不是地球村网吧门口的那家?我最喜欢吃他家的啦!” 孙诗雅也不客气,捧起包装盒,抄上筷子狼吞虎咽的就往嘴里旋。 彼时的她吃的满嘴油光,卤蛋一口一个,不停念叨着“真香,饿死我了”。 看着她这副完全不设防的实在模样,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孙诗雅长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到难以复制,皮肤也不白,深黄透黑,尤其是那爆炸到敦实的磅礴体型,可她的心眼是真的好,踏实靠谱,并且特别的热心。 可问题是人这玩意儿绝对不会因为对方心善就能相濡以沫。 肤浅点说,大家全是视觉生物。 说的再直白点,没有个过眼的五官,谁会闲的去了解对方三观! 一边狗扯羊皮的闲唠,我们仨一边大快朵颐的饕餮。 刚吃完宵夜,孙诗雅就特别勤快的主动收拾赶紧,不光给茶几仔仔细细抹擦赶紧,又拖了两遍客厅。 忙活完她就很自然的躺回厨房的地铺,摆手催促我们赶紧去卧室休息,说有她在门口守着,一切放心! 卧室里也被收拾过,原先我散落满地脏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想来肯定也是孙诗雅的功劳。 我俩躺到床上,我掏出手机扒拉着,心里盘算还没把白天卖盒饭的战况跟郭品汇报,更没把该给他的分成算清楚,必须抽空跟他对接一下。 而心比肛大的张飞折腾了一晚上,早就累趴趴了,躺下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虎子,你说咱俩老爷们睡床上,让人一个小姑娘在厨房打地铺,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我这人睡眠质量太差,稍微有点心事就睡不着,唉...” 我正琢磨着跟郭品对接的事,身边的张飞冷不丁含糊的嘟囔一句。 我闻言笑了笑,开玩笑打趣道:“那要不你把她替回来?你去厨房打地铺,让她来床上睡。” “呼噜噜!” 这话刚说完,张飞的鼾声迅起,再度秒睡。 “傻犊子。” 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随即掏出裤兜里白天卖盒饭的钞票和手机又计算了起来。 其实那玩意儿没啥可算的,成本价摆着呢,总收益在我手上,我迟疑的只是应该分郭品多少。 毕竟买卖的路是他给支的,没有他我分逼别想赚到。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儿,给他多的话,我不剩啥结余,给的少的话,依人家啥也吃过见过的段位绝逼瞧不上。 只要他看不上,我俩的交易恐怕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实在是太难搞咯! 胡乱琢磨着,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已经是次日的早上,一看时间都快上午九点半了,顾不上招呼张飞,我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 “虎哥,我买早餐了..” 孙诗雅正坐在茶几上翻着本《读者》,赶忙朝我示意。 “不吃了,你等飞子醒了上我饭店去,告诉他有正经事嗷。” 我头也不回的冲出家门。 一边想着等会应该怎么跟老板交代,我一边俩腿开挂一般狂奔。 可到了饭店,我有点傻眼。 后厨老杨、洗碗大姐和骚货李小萌齐刷刷的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咋不进去啊?” 我疑惑的发问。 “没钥匙,孙宇没来。” 老杨双手拖着腮帮子摇头:“老板娘电话也打不通...” “咱饭馆不是要黄了吧?我看昨天老板娘嚷嚷着要离婚。” 洗碗大姐小声接茬。 “黄不了!” 李小萌笃定的摇摇脑袋:“老板娘的目的只是想离婚,不打算卖店或者转让...” “你咋知道的?” 我错愕的望向她。 “我当然知道啦,老板娘前天晚上亲口跟我..” 李小萌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忙又皱紧柳叶细眉埋汰我:“我怎么知道跟你有啥关系,老老实实当好你的服务员就完了...” 第56章 怕什么来什么 前天晚上? 我顿时愣了一下。 可明明昨天早上李小萌才揭穿老板孙宇的丑陋嘴脸,紧接着老板娘就跟孙宇闹得不可开交,放话说要离婚。 怎么听李小萌的意思,她前天晚上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内幕的消息? “萌萌,你是不是早知道啥了?” 老杨也觉察到不对劲,立马转头询问。 他在店里干得最久,据说还跟老板是亲戚,肯定比谁都在意店里的动静。 李小萌身子一僵,慌忙使劲摇头,眼神不自然的往旁边瞟:“我不知道呀,我能知道啥,你们可别瞎猜啊,咱们都是一块干活的,搞得好像我多特殊似的。” 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更让人觉得有猫腻。 “萌萌,你要是真知道点啥可得跟我们说啊!老板娘还欠着我整整俩月工资没给呢,一家子都等着这点钱过日子!” 洗碗大姐忙不迭站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都半年多没开支了,年前老板娘亲口跟我保证,说店里资金周转有点紧,年底一块儿算清,还会额外给我补点分成,这要是出啥岔子,我闺女学费咋办!” 老杨搓着腮帮子嘟囔。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离不开工资,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半截,对比他俩,我也就被压了一个月工资,不算是最惨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立马又沉了下去。 不对啊,就算是特么一个月工资,那有一千多块钱呢,这笔钱够我和张飞包多少天通宵,顿顿泡面加烤肠。 甚至还能请郭品去“汇恒大酒店”吃顿豪华盛宴,怎么能说打水漂就打水漂?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会的,老板娘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会给咱们发工资的,她明明答应过我的,绝对不会亏待咱这些人...” 李小萌低声嘟囔着,语气俨然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底气,明亮的眸子里也透着几分不确定。 我叼起一根烟,摸出打火机点上,烟雾缭绕中扫过老杨、洗碗大姐和李小萌,心里越想越犯难。 工资的事儿可以暂时搁一边,可关键是今中午还得给工地上送盒饭呢。 叮铃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裤兜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正是“工地刘哥”的备注。 刘哥也就是昨天跟我对接盒饭的工头,全名叫啥我还没来及问人家。 我心里一紧,赶紧掐灭烟头,挤出一脸笑意按下接听键:“诶刘哥,有啥指示您说?” “小齐啊,昨天你送的饭质量真不错,菜量足味道也好,工友们都很满意!” 刘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乐呵:“今天再给我追加53份,总共253份,你那边能安排不?” 二百多份可不是小数目,眼下我连饭店的门都进不去,哪儿能安排得过来? 可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意,哪能轻易推出去? “那必须没问题啊刘哥!咱凑个整,给您送260份过去,多出来的还算是我送您的,放心,中午准点送到!” 我咬咬牙,立马装出豪爽的样子应道。 “好小子,够实在!那我就等着你的饭了!” 刘哥笑着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蔫吧下来,只剩下满心的焦灼。 又抬头望了眼饭馆那扇紧锁的卷帘门,漆黑色的门板看着格外刺眼,我脑门上的冷汗不自觉有点帽漾。 “杨哥,我记得你不是有后厨的备用钥匙吗?之前你说过怕早上来早了门没开,老板娘给过你一把,要不咱从后门先进去,先把盒饭的事儿搞定再说,其他的事后再算。” 想了想后,我侧身朝老杨凑过去。 老杨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提了,钥匙昨天老板娘就收回去了,她说安排了人过来改水电,怕有人随便进去出危险,特意把所有备用钥匙都收走了,我现在手里连根毛都没有。” “诶呀卧槽,这可他妈咋整啊?”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改鸡毛的水电!咋想咋觉得不对劲! 没办法,我们只能继续在店门口硬挺。 从上午一直捱到晌午11点多,太阳越升越高,明明暖烘烘的,可我特么却手脚冰凉。 老板娘始终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们几个就跟灰孙子一样,呆若木鸡的搁原地罚站,没人敢轻易离开,生怕一转身老板娘就来了,也怕错过任何能进店里的机会。 老杨蹲在路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堆。 洗碗大姐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工资的事儿,满脸愁容。 李小萌站在一旁,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偶尔抬头看向饭店大门,眼神复杂。 我心里越来越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双脚不停交替着站着,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眼瞅着就快到中午送盒饭的时间了,260份盒饭连眉目都没有。 “实在不行,咱先撬开锁进去吧!” 我深呼吸两口,朝着老杨道:“杨哥,你给我准备昨天那种盒饭,工资我开你,需要用什么耗材和配菜我报销,我真耽搁不下去了...” “撬锁?万一老板娘报警,或者店里丢啥少啥,咱说不清楚啊..” 老杨拨浪鼓似的晃头。 “那特么咋整!再鸡脖不开门真要出人命了,信不信我吊死在咱门前!” 我恨恨的一脚跺在地上。 “叮铃铃...” 就在所有人满脸绝望的时候,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李小萌先是吓了一跳,慌忙掏出兜里的手机,当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眼睛瞬间亮了,兴奋的朝着我们几人扬了扬手机:“是老板娘的电话!大家都别着急了!我刚才就说了她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人...” 蹲在地上吞云吐雾的老杨慌忙站起身,洗碗大姐也赶紧凑了过来。 我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勉强落下半截,挤到李小萌身边,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她的半句话... 第57章 哎呀!主心骨! “对不起萌萌...” “真的非常对不起!” 李小萌握着的手机那头先是沉默半晌,紧跟着传来老板娘不间断的呜咽,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反反复复的“对不起”、“是我对不住大家”中间夹杂着几近背气的粗重喘息,透着难以言表的崩溃与无助。 “你怎么了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别吓唬我啊!” 李小萌急的额头沁出汗珠子,不停追问。 可老板娘除了哭和道歉,其他啥话也没有。 “你在哪呢老板娘,好歹把店里钥匙给我们啊。” 我迫不及待的呼喊。 “别问了,什么也别问了,总之就是我对不起你们大家。” “萌萌,你帮我转告大家,欠大家的工资我一定不会拖太久,我只是暂时遇上了困难,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呜呜呜...” 老板娘断断续续的哭诉,一下子让所有人的心都凉到极点。 “先别哭了!您倒是说事儿啊!光道歉有个啥用!” 老杨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夺过手机:“嫂子,我知道您难,可我们这一大家子都等着工资吃饭呢,店里到底咋了您给个准话!” “呜呜呜,恳请大家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一定会...” 任由老杨磨破嘴皮,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得到丁点有用的信息。 “诶卧槽嘞!快急死我了!” 僵持片刻,老杨蹲在地上狠狠薅了把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又无可奈何。 望着眼前乱糟糟的局面,再想想马上要送的260份盒饭,我心里急的扣瞎自己。 “萌萌,告诉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回去的...” 李小萌的手机里再次传来老板娘抽抽搭搭的哭泣。 不行!再耗下去彻底没救了! 我转头盯上饭馆临街的窗户,那窗户不算严实,边框都有些松动,当即我咬咬牙,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俯冲上去,手肘狠狠砸在玻璃上。 “哐当!” 一声脆响,玻璃应声碎裂。 “反正也特么这样了!谁爱说啥说啥,就是我破门而入的,让老板娘报警抓咱!正好警察来了,你们直接跟警察要工资,一码归一码!老杨!你现在就跟我翻进去,给我炒菜!今个这盒饭必须送出去!” 我扒着窗框冲里头喊。 这话一出,场面变得更加凌乱。 “哎呀老天爷呀,这可咋办啊!” “要是被抓了可咋整...” 洗碗大姐本来就满心焦灼,此刻见我砸了窗户,直接蹲在地上哭哭啼啼。 李小萌失魂落魄的杵在一旁,眼神空洞,全然没了主意。 “干了!都到这份上了,怕球!” 老杨愣了几秒,盯着满地玻璃渣,又瞅着我坚定的眼神。 就在这一片混乱、众人手足无措的关头,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道倩影从对面的洗头房方向径直走过来。 含含姐! 今天的她一身雪白风衣,脸上稍微化了点淡妆,身姿挺拔的站在人群后头,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气场十足。 “都别乱!现在开始,所有人听齐虎安排!我是他姐,我可以为他的所有行为打包票!当然,拖欠你们工资的事儿我没办法解决,但是眼下、今天,你们还想要赚工钱的,我可以替他先给大家结算清楚!如果各位精诚合作,我想以虎子的性格一定亏待不了任何人,完事多给大家点奖金也不是不可能!” 她先是扫视眼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被我砸开的窗户,声音清亮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地,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哎呀,我的主心骨仿佛一刹那间长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好像天生就具有某种让人平心静气的魔力,含含姐显然属于那种,随着她的出现,我慌乱烦躁的心情陡然变得宁静不少。 “对的,我需要的盒饭非常着急,希望大家都可以搭把手、帮帮忙,咱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齐虎啥人你们也了解,总之绝对不差事儿!” 目光依次扫向老杨、洗碗大姐,甚至连李小萌我都投以求助的苦笑,跟着朝他们弯腰鞠躬。 实话实说,我其实只需要老杨点头,至于另外俩完全不用他们帮衬,可为啥还是有模有样的发出恳求和邀请,说白了就是害怕她们心理不平衡,从而发孬搞破坏。 有句老话说得好。 人若助我,千挑万选!人若踩我,毫无根源! “虎子!” “虎哥,我们俩能帮你干点啥!” 我正纳闷含含姐怎么会出现时候,就见街角处两道身影快步跑来,是张飞和孙诗雅,俩人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几袋葱姜蒜,显然他俩也得到什么消息赶过来搭把手。 “虎哥!咋办你吭声!” 张飞嗓门洪亮,放下东西就撸起袖子:“该干啥活你直接吩咐!会不会干,兄弟我都不带掉链子的!” “虎哥,我力气大,洗菜切菜都没问题!” 孙诗雅也跟着点头,二百多斤的身形站在那儿格外敦实,摸了摸那只贴着纱布做什么视力矫正的眼睛满脸干劲。 “啥也不说了,咱先集体去后厨!老杨,你负责掌勺定口味,飞子你去洗菜择菜,把能用到的食材都规整出来!我的好大姐啊,你稍微歇会儿等等再哭呗,帮着洗菜切配,打下手!萌萌,你统计下现有食材,看看够不够260份,不够的话赶紧说,咱就近凑!” 我心底一暖,当即提高嗓门,既是分工,也是给大家打气,原本我是想连李小萌一起算上的,可当目光对上她时候,咱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干脆掏出手机走旁边装模作样打电话,摆明了不乐意介入,我也没再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还是那句话,不奢求谁真心帮衬,只要不拖后腿不搞破坏我已经阿弥陀佛了。 众人立马动了起来,翻窗进了饭馆后厨,里头的厨具食材倒是齐全,水电也都通着,万幸没受影响。 张飞手脚麻利,洗菜择菜速度极快,洗碗大姐也收了哭声,跟着忙活起来。 我正帮着递东西,就见孙诗雅撸起袖子,走到另一口空锅前,点火倒油,动作娴熟得不像话。 “唰唰!” 等油热以后,她抓起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手腕一翻,居然熟练地颠了几下大勺,肉块在锅里翻滚,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香味立时间四溢飘出。 “卧靠,太牛了吧坦克小姐姐!” 我原地懵圈。 “我前两天就跟你们说过,我真学过厨,你们还不信...” 孙诗雅一边颠锅一边咧嘴,力道十足,翻炒间行云流水,半点不输给专业厨师。 “好家伙!妹子你这手艺,比我强多了!真是个牛叉大厨!就算去星际酒店应聘,工资待遇估计也不会太差。” 看得我们馆子里的“行政主厨”老杨都忍不住点头夸赞。 刚才还担心时间太紧、人手不够没人掌勺,这下彻底踏实了。 含含姐倚靠后厨门口,看着忙碌的众人,笑盈盈的朝我翘起大拇指,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我就知道我的好弟弟一定能稳住局面,食材要是不够,我让人就近送过来,等会装车让霍兵陪你一块,绝对准时准点把盒饭送到工地上。” “哔哔哔!” 两声车喇叭泛起。 馆子门口,一黑一白两台“桑塔纳”小轿车稳稳停下。 “虎子!” “虎子,别急!稳着点!” 人高马大的霍兵和平常咋瞅咋特么鬼迷日眼的海叔相继走进店里... 第58章 正道的光 一直以来,我对什么所谓的“团队合作”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以前是我跟张飞一起混日子,无非我俩搭配上网包宿,凑钱吃饭。 遇上任何问题,也完全是凭着股冲劲硬杠,从没真正体会过齐心协力的滋味。 可当日上三竿,时针戳向中午十二点半时,霍兵载着我稳稳当当将两百多份热气腾腾的盒饭送到工头老刘手里时,我往车边一靠,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过此刻,我只觉得两条腿软的像面条,浑身的力气全被抽空一般。 将近一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忙活,从翻窗进店、分工备菜,到掌勺翻炒、打包分装,每一步我都需要集中精神盯着,如此心力透支的滋味,也是头一回体会。 老刘接过盒饭,笑着冲我竖了竖大拇指:“小齐你这兄弟是真靠谱,饭香菜美,咱往后必须长期合作!” 强撑着精神递上一根烟,陪他站在工地门口唠起闲嗑。 “叮铃铃...” 话还没说两句,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郭品来电,我赶紧接了起来。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哎郭总,您找我?”电 “齐..哦对奇虎,你现在抓紧时间来趟咱第一次碰面的汇恒大酒店门口,我有点事等你。” 郭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好嘞郭哥,我也正好有事找您,马上过去!” 我应声挂断电话,盘算着正好也想找他交接盒饭的账目,跟老刘打了声招呼,又挺难为情的让霍兵自己先回去,我才拦下辆出租车朝汇恒大酒店赶赴。 片刻后,出租车停稳。 远远就瞧见郭品站在酒店大门旁的树荫下。 本来以为他又跟上次在KTV似的,满身酒气喝迷糊了,没想到他今天格外精神,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郭总!” 我快步迎上。 “来啦。” 郭平上下瞄了我一眼,又扭头看看我刚下车的出租,有些意外的开口:“你没车呀?” “啊?” 我一下子被问的有点磕巴。 手机都特么是前两天咬牙淘的二手货,汽车这种奢侈品,我属实连梦都没敢瞎梦过。 “我太笨了,分不清油门和刹车,所以一直没考下来本,嘿嘿。” 我挠了挠头,尴尬的傻笑。 郭平闻言没再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他绝对瞧出我的窘迫了,只是没点破,这份体谅和包容绝对是做大事的人。 “喊你来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刚刚无意间听说点小道消息,跟你有关的。” 没等我再开口,郭平往前一步又道:“你电话里说也正好找我有事,什么事啊?” “哥,这是昨天的盒饭总收入,撇去922的成本,总共还剩下2600多块,另外还有400块是我的必要支出,剩下由您来分配!” 我顺杆上爬,伸手从口袋里把那鼓鼓囊囊的钞票全掏了出来,一股脑递到郭品脸前。 “我来分配?” 郭品当即愣了一下,挑眉道:“事是你干的,让我来支配你能乐意啊?” “我的荣幸!” 我缩了缩脑袋:“哥,吃水不忘挖井人,生意能成,全是您给机会,要是没您的金口玉言,我一个子都不可能挣上!况且交给您分配,您也不可能让老弟干瞪眼是吧?所以您给多少我要多少,绝无二话!” 这是我来的路上想来的说辞。 一来我在赌郭品绝逼看不上眼这点碎钱,再者就算他真收下了,那正好省得我犯愁该上供多少。 昨天的钱全给他了,他总不好意思再问我要今天和以后的了吧? 郭品盯着我的眼睛凝视几秒,眸子里闪过几分赞许。 跟着,他伸手一把将钱推回我怀里,语气很干脆:“全拿起来吧,你有这份心,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 “哥,那可不行,该是您的就是您...”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乐了,又假惺惺的把钱往他手里塞。 “让你拿着就拿着!” 郭品直接打断我,随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商城招呼:“走,陪我买身换洗衣裳去,正好逛逛。” “诶对了哥,刚才你说有点关于我的小道消息是啥...” 我见状也不再推辞,把钱迅速揣回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消息我过会儿想办法帮你压下去,既然是小道消息,就说明最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空穴来风!为了一半的可能,去质疑一个全心全意信得过我的朋友,这买卖咋算咋不合适,没啥,不提了。” 郭品慢悠悠的摇头。 我的心里立时间五味杂陈,既感激又疑惑。 能让他特意提及的小道消息,肯定不算小事,可他因为信得过我,连求证都没求证,就直接压了下去,这份信任,让我心里分外的动容。 说是逛街,其实压根没多走半步。 进了商场,郭品立马熟门熟路,径直就往一家挂着“BURB...”什么玩意儿英文字母的品牌店里。 我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店的东西看着就洋气,不过也没还意思多话多打听。 他只是草草扫视几眼,二分钟还不到就挑定了件咖色的休闲西装,试都没试当场让店员打包,随后便招呼我出门。 原本我还想着凑上去帮他结账好好讨好一下子,结果当瞥见价签上的四位数时,瞬间老实! 我兜里揣的那点大子儿加一块全掏空都估计能够,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吧了下去,没敢继续再冒充大尾巴狼,乖乖杵在一旁等他自己刷卡买单。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郭大少随手挑的换洗衣裳搁国内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巴宝莉,压根就不是我当时那种档次能琢磨明白的物件。 “齐虎啊,往后远离渣友,尤其是吃喝嫖赌抽都沾的那种,不论他们说啥哭啥都别信,这类人给予不了你丁点的帮扶,反而会不停的剥削和消耗你,希望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走出商场,郭品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我怔了一怔,重重点头,悄咪咪的摸了摸兜里的钞票,我心里非常清楚,郭品是真把我往正道上带,这份情分,我走到什么程度都必须牢牢记住... 第59章 烂摊子 接下来的时间。 我跟在郭品的身后又在商场里溜溜达达的闲逛。 基本都是他说我听,时不时附和讨好的点点脑袋,嗯上两声。 可能真的是层次和视角不同,他说的每个字拆开我都明白,可连成一串就变得云山雾罩,我完全抓不住核心思想。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明明是同龄人,为啥他总给我一种见多识广的老学究感觉,甭管唠啥都头头是道。 凭我这种半文盲的水平,跟人家比起来差的可不止是一星半点。 商场里人来人往,各色人等穿梭不息,郭品指着橱窗里的陈设,又聊起地段客流和生意门道,我点头应付,心里却早飘回了工作的那间小馆子。 等他终于停下话头,手机突然响了,郭品接起后没说两句就挂断,跟我一块出了商场门。 随后攥起车钥匙朝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台黑色小轿车走去,回头冲我微笑:“你上哪去啊齐..齐虎?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了郭哥,我有朋友在附近,正好想跟他见个面。” 我赶忙摇头拒绝,心里暗自琢磨,如果让他送我那可不特么全露馅了?之前跟他吹牛说自己是干小饭馆的老板,真要是让他送,万一他心血来潮说句上我馆子里坐坐,打死我都圆不上场,那脸可就真丢大了。 郭品也没强求,摆了摆手就上了车,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没了影。 “呼..” 我松了口气,拦了辆“三蹦子”往小馆子方向赶。 这趟碰面意义挺重大的,至少郭品记住了我的全名。 等重新回到我们的小馆子,推开门的刹那间,一如既往的压抑感劈头盖脸。 没了中午帮我准备盒饭时的热火朝天,连空气都透着股滞涩的苦闷。 老杨窝在角落里的凳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手边烟灰缸里塞得满满登登。 洗碗大姐眼神茫然的盯着墙上泛黄的万年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整个馆子静悄悄的,我扫了一圈。 含含姐、张飞和孙诗雅都不在,更没见到李小萌的身影,心里不由松了口气,眼下这种光景,只要她不添乱,就算是万事大吉。 “老杨,大姐,这是我答应你俩的工钱。”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这沉闷的安静。 然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张大票,走到两人跟前,先给了老杨三张。 老杨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估计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痛快。 我又捏起一张送到洗碗大姐的掌心。 “这么多呀。” 大姐慌忙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显得有些局促。 “姐,你该得的!” 我笑着摆摆手,最后将剩下的一张钞票规规整整压在了收银台的烟灰缸下:“这张是用咱馆子里东西、设备、燃气的费用,跟你俩的收入不掺和,你们放心拿着。” 老杨使劲嘬了一口烟嘴,仰头望向我,语气里满是焦灼:“虎子,老板娘联系不上,老板孙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这馆子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这话问得我心里一怔。 咋办?问我咋办?我特么能咋办啊?! 立时间,我心里翻江倒海,总不能跟他说我想把馆子承包下来吧? 先不说我手里有没有足够的本钱,就算我真有心思,总得有接头人吧!现在老板老板娘全都不见踪影,我就算想接也不知道搁哪块下手。 “你有啥好建议没老杨?你在咱馆子里待的时间最久,后厨前厅的情况比我清楚十倍,你觉得咱现在应该咋弄最合适?” 我挤出个笑容,很干脆把皮球踢了回去。 “唉...” 老杨闻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我能有啥好建议?咱就是个打工的,经营方面操不了那么大的心!现在他俩人都没了影,电话打不通,住处也找不着,馆子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开吧,咱不知道后续怎么整,哪怕是赚到钱都没处交,万一孙老板回来反咬一口,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关吧,之前欠的工资找谁要,而且,一旦停业,往后想再拾掇起来难如登天。” “是啊虎子,我家里还等着这点工钱给娃交学费呢,要是馆子黄了,我这年纪再找活计,难啊。” 洗碗大姐在一旁也跟着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和无奈。 我听着他俩的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我想想哈。” 我也点上一根烟,仰头望向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悄悄盘算起来。 馆子虽然规模很小,可用之前郭品的话说地段实打实的好,周边全是密集的居民区,不远处还有两家小加工厂,客源方面指定没啥大问题,如果真能盘下来,好好打理休整一番,未必不能做成个像样的营生。 可关键问题就卡在老板孙宇和老板娘身上,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厚厚的那沓钞票,心里犯了难,这两天的盒饭买卖属实没少赚,可距离承包店子只能算九牛一毛。 “我再试着多打几遍老板娘的电话,要是还联系不上,明天我去孙老板以前常去的几个棋牌室和菜市场找找看吧。” 我转过身对着老杨和大姐开口。 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馆子黄了,不说别的,光我的盒饭生意肯定大受打击。 “咱别慌,这几天馆子该咋干还咋干,食材方面明天一早老杨你还去批发市场采购,钱啥的我先垫着,等把眼前这关扛过去再说,真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咱再合计别的招吧。” 我又抽吸两下鼻子开口。 “倒霉啊!” 老杨重重叹了口气,点头算是应了下来,只是脸上的愁容半点没减。 洗碗大姐把钱小心翼翼的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对着我连连道谢,眼神里总算多了几分安稳。 我摆了摆手,让她去收拾后厨堆着的碗筷,又让老杨把地上的烟蒂清理干净,自己则走到收银台后坐下,拿出手机再次拨打老板娘的号码,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半点转机都没有。 彼时,我心里乱糟糟的。 郭品刚才在商场里说的那些生意经还在耳边打转,什么客流转化、成本管控,对比眼下这乱糟糟的烂摊子,只觉得特么头大如斗。 本身我就不属于那种扮演领头羊的性格,眼下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就更茫然了。 正胡乱琢磨时候,馆子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抬头一看,进来的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李小萌。 她身上穿件干净的橘色毛衣,长发整齐的散落肩头。 好看是真好看,可味也是真的大,离老远我都能嗅到一股腰子味儿。 进门后她没说话,只是从门口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工作服套上,随后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眼神很是复杂,像是有疑惑,又带着点担忧,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往前迈一步,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居然会担心我? 不对,我有啥可担心的? 我心中无比的疑惑。 “又憋着啥坏屁呢,直接点!” 对视几秒,我没好气的开口... 第60章 接管 反正我和她之间的水火不容,店里所有人都知晓,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打心底里看不上我的穷酸。 我也贼膈应她那副开来者不拒的贱模样! 当然,除了我之外。 “齐虎,你跟我说话能不能客气点?我招你惹你了?” 李小萌柳眉一蹙,语气里带着轻哼。 “好吧好吧,又憋着啥坏屁,请直接一点!听清楚,这回我可用请字了啊!”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简直有病。” 李小萌白了我一眼,接着道:“老板娘给我发信息了,说从今天开始,咱们店暂时停业,她保证给她点时间,肯定会把所有人的工资全部结算清楚...” 说着话,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我脸前晃了晃。 听到动静,后厨的老杨和洗碗大姐也快步凑了过来。 屏幕上是条密密麻麻的短信:“对不起大家,我因私事和个人感情,暂时无力继续经营,只能遗憾的先暂停,你们可以各自去别的店里面试谋生,给我一段时间处理完手头的事,一定会把欠大家的工资结清!届时要是谁还愿意回来干,我随时欢迎。” 短信人的姓名和号码,赫然是老板娘。 “上哪找地方去啊!” 洗碗大姐眼眶一红,眼泪又要往外掉。 “是啊,这眼看过年了,大部分馆子早就招满人了,这会儿找活实在太难了。” 老杨也皱起眉梢,满脸愁容。 李小萌转头看向我:“你呢齐虎?你啥意思?” “问特么我干啥,我总共就被欠一个月工资,上哪不能再找活儿?实在不行,我跟张飞一块儿上网吧当网管呗。” 我故作轻松的撇撇嘴。 尽管我心里其实也挺愁的慌,可眼下绝不能主动提出接管烂摊子的想法。 所有人的工资先不说,往后该咋给老杨他们结算,都是难题。 “我觉得你现在盒饭生意有销量,真能把咱馆子暂时接管起来,大不了我们跟你干,工资还按以前的标准给。” 这时李小萌却先开了口。 “是啊虎子,你现在能赚到钱,而且你那盒饭生意,不也得用咱馆子的东西?咱把馆子开起来,多接待一个客人,就能多赚一分利。” 老杨马上接茬。 “是啊小虎,你得帮帮大姐呀!” 洗碗大姐紧跟着接茬,满脸写满恳切。 我扫了眼三人,挑眉道:“你们的意思,都是让我暂时接管这饭店?” “对!我们愿意跟你干!” 老杨、大姐和李小萌齐齐点头,异口同声的回答。 “行,既然让我接管,那我就先提个要求呗。” 分别扫过三人,最后我笑眯眯的看向李小萌身上,朝她努努嘴:“先从你开始吧,来,把衣服脱了。” “你说什么呀?” 李小萌的俏脸“唰”地一下红到脖子根儿,又惊又气:“齐虎,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了!” “你可真能做梦给人当媳妇,尽特么想好事儿。” 我满眼嫌弃毫不遮掩的龇起大门牙,没好气的怼她:“我能把你咋地?想啥呢!老子就算再贪吃也绝对不喝别人刷过不知道多少次锅的脏水,我意思是你脱了这身工作服直接滚犊子,要我接管这馆子,第一个要求就是你首先得卷铺盖走人。” “齐虎!你...你...” 李小萌当场怔住,脸上瞬间褪去红晕,只剩又诧异又尴尬的神色,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虎子别这样啊,咱现在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被老板撂挑子的可怜人,没必要把关系闹那么僵。” 老杨赶紧上前打圆场,伸手想拉我胳膊。 “是啊小虎,你们年轻人平常拌嘴吵两句都正常,可眼下节骨眼上,正是缺人的时候,可不能置气啊。” 洗碗大姐也跟着帮腔,眉头拧得紧紧的,生怕我俩真闹掰了,这馆子的事更没着落。 “不行,我这人天生心眼小,记仇!随便你们咋想,我反正就这样。” 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要么她走,要么这馆子我不管,爱咋咋地,不干就不干,有啥大不了的。” 这话一撂下,馆子里头立时间静了下来,老杨和洗碗大姐也全没了辙,只能一脸为难地望向我和李小萌。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几秒,眼底又气又恼,最后银牙一咬,没再跟我争辩半句,抬手就去解身上工作服的扣子。 “哎呀这事儿...” 老杨还想再开口劝劝,被我瞪眼压了回去。 我就那么盯着李小萌,心里没半点波澜。 既然要接管馆子,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她这个刺头不先拔掉,往后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乱子。 “虎子!” “虎哥,你回来啦...”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李晓萌刚解开两颗扣子的关头,馆子门口的布帘突然被人猛地掀了起来,还伴随几声熟悉的呼喊,瞬间打破了馆内的僵持。 “没什么意外发生吧?霍兵告诉我,你接了个电话就跑没影了?” 我循声转头,掀帘进来的居然是含含姐,而跟在她身侧的,是咋咋呼呼的张飞和满脸憨厚笑容的孙诗雅。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馆内,先是扫过满脸愁容的老杨和洗碗大姐,随即又落在了正解着工作服扣子的李小萌身上。 最出乎我意料的是含含姐居然走到李小萌旁边,轻轻按住她解扣子的手背微笑道:“你叫萌萌是吧?乖听话,该干嘛还干嘛去吧,眼看快到傍晚上客人的时间啦,包间抓紧收拾利索,剩下的话我来和齐虎谈,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表现出来那么恶,往后你们好好相处哈。” “知道了,谢..谢谢你姐姐。” 李小萌眼圈陡然泛红,委屈叭叭的缩了缩脖子,拔腿朝包间方向走去。 “你姐啊,张嘴就来!叫的怪还特么亲的!” 我没好气的白眼这个绿茶婊,随即变脸一般冲含含姐浅笑:“啥时候回来的啊姐,走时候一声不响,回来也不吭半句,是不是拿我当外人呐...” 第61章 接踵而至的麻烦 中午那会儿忙忙叨叨,我着急的火烧火燎,压根没时间跟含含姐叙旧。 至于她是咋知道我自己开拓出来的“盒饭业务”,拿脚趾头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霍兵那个“大保镖”。 “当时走得太着急,一堆棘手事儿缠身,没顾上跟你说。” 含含姐莞尔一笑,眉眼间的温柔让我都看呆了。 “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过两句嘴瘾消气就得了,还真要赶尽杀绝啊?心胸豁达点,才能成大事。” 随即她又望向李小萌的背影,声音轻缓。 “姐,你不知道我俩之前的茬子,她跟我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心里有点不悦,感觉含含姐咋能向外人说话,忍不住辩解:“而且我也没想要成什么大事啊。” “没出息!啥叫没想过成大事儿?难道你真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呀。” 含含姐却轻瞪我一眼,语气瞬间严肃了些:“不管之前什么样,你是个男孩子,日后终究要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男人的首要条件就是心胸宽广,跟个小姑娘计较,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呐?” 这话怼的我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挠挠头,没再吭声。 老杨和洗碗大姐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说含含姐讲的在理。 “快忙你俩的去吧。” 我不耐烦的驱赶他们。 除了我爹之外,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含含姐可以让我心悦诚服的闭嘴。 “你们馆子的事我让霍兵帮我打听了,你们老板娘是故意要跟老板离婚的!听说她之前借了好多高利贷偷偷抬账给了一个赌徒,结果对方直接玩了招人间蒸发,眼瞅着还账的日子就到了,老板娘没办法,只能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处理了,又怕这事连累到你们老板,所以才故意躲了起来,想着先把婚离了,保住老板不被拖下水。” 含含姐接着又道。 哎呀我去,没想到老板娘对孙宇这么有情有义。 孙宇那死肥猪是真不配! 不过很快我又反应过来,头一天老板娘故意借着李小萌的事冲孙宇发难,压根不是真的生气,是为了保全姓孙的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嘀咕:“哎那不对呀,老板娘又是怎么知道孙宇和李小萌之间的龌龊事?” 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看来还是李小萌那骚婊在中间瞎折腾。 “小虎啊,我想了很久,感觉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含含姐轻声开口:“我听霍兵说,你现在一趟盒饭最起码能送二三百份,生意做得挺红火,再加上你们这馆子开了这么久,周边的街坊邻里、厂子工人都认,人脉底子也都在,真要是能撑到老板娘回来,搞不好你能挣一大笔呢。” “可是姐,我心里发怵,我怕自己干不好...” 我皱着眉,心虚的说出自己的顾虑,话到嘴边又有些急躁,想把心里的担忧一股脑说出来,只是不知道该从哪论起。 我一个半道接盘的,没开过馆子的经验不说,年龄实打实摆着呢。 后厨有老杨盯着还好,前厅的账目、食材的采购、客源的维护,全是陌生的事,万一搞砸了,不光自己赔钱,还得连累老杨和洗碗大姐,到时候更没法交代。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途。” 含含姐大有深意的瞟向包房方向:“你不懂的地方,不代表其他人也不通,是吧?” “可我还是怕..” “虎子,你是个男人!” 含含姐打断我的话,眼神格外认真:“男人可以心里怕,但绝对不能说出来!我希望你可以迅速成长起来。” “啊?” 我当场怔了一怔,很是茫然。 “那样的话,姐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你不就能好好保护姐了吗?” 含含姐说着,脸上漾起甜甜的笑容,浅浅的梨花涡嵌在脸颊上,格外的好看。 那模样也太像大明星柳岩岩了吧。 “虎子,其实要翻身要崛起,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困难。” 含含姐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触感格外轻柔,刹那间抚平了我心底的焦躁:“你只需要记住,先装模作样,然后再像模像样,最后就真的能有模有样了。” “我...我还是不太懂姐你的意思。” 我脑子发懵。 “哎呀虎子,我都听明白了!” 一旁的张飞粗声粗气的接茬:“咱姐的意思就是,你先假装自己很厉害,按着老板的样子撑起来,慢慢摸索着干,等日子久了,也许就真的变得特别厉害,把这馆子干得风生水起,是这意思不姐?” “不止是这家小小的饭馆。” 含含姐笑着点头,对张飞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小子机灵,当然我指的不单单是眼下,更是以后和未来,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的旅途,我们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下一秒、下个路口会遇见谁、又能看到怎样的风景,唯有你保持好自我,才能万事平坦!” “哗啦!” 说话的功夫,馆子门口的皮门帘被人掀起。 “有饭没?饿死了...” 几个工人打扮的大哥进屋就开始急赤白脸的催促。 “吃点什么呀汪哥,好久没见到您了,该不是嫌弃我家的小馆子味道了吧。” 我刚撸起袖子要上前招呼,就见李小萌一改刚才的僵态,满面春风地从包房走了出来,熟稔的迎了上去。 “哎呀说哪的话妹妹,这不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了嘛,一回来第一站就奔你这来了!几天没见你又漂亮了啊!” 带头的一个工人笑着逗趣,看上去跟李小萌真的格外熟悉。 “王哥喝点什么?” 李小萌从容应着,手已经顺势从柜台里拎出两瓶白酒:“这种是您和张工聚会时候常喝的,另外这个是店里新到的货,最近客人点得挺多,您看看要不要尝尝?” 被唤作王哥的工人摆了摆手无所谓地应承。 我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李小萌的侧脸上。 她的五官确实精致漂亮,而且既会撒娇又懂卖萌,分寸拿捏的刚好。 含含姐刚才说得是真对,我搞不定的地方自然有人能顶上。 虽说李小萌平常骚哄哄的,可论接待客人、推销东西这方面,8个我绑一块儿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难怪之前老板娘总把前厅和包房交她盯着,她能创造出的那些无形财富,还真是没法预估。 想到这儿我不自觉和含含姐对视一眼。 “行啦,你们先忙,有啥需要随时去对面喊我。” 含含姐朝我娇笑一声。 “叮铃铃...” 说话间,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刚办的电话卡,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实在想不出谁会打过来。 “喂你好?谁呀?” 我迟疑着接起电话。 “齐虎,我曹尼玛...”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静得能听见隐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突然炸起一阵暴怒的咆哮... 第62章 我不走 “呵呵,你没完了啊?” 我马上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正是昨天刚被我折腾过一通的周建。 “别特么装!老子早晚弄死你!” 周建歇斯底里般咆哮。 “行啊,那咱别赶早也别等晚,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没问题吧?” 我语气平淡,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 既然他不知好歹,那就再好好说道说道,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起身就往馆子外走。 “啥事啊虎子?这么急?” 店门口正要离开的含含姐见我脸色不对,当即疑惑地望向我。 “咋了虎子?” 跟在她旁边的张飞和孙诗雅也全瞪大眼睛。 “没事姐,盒饭那块有点小问题,我去去就回。” 我摆了摆手,没跟她细说周建的事,免得她跟着担心,随后抬手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车,报上诚信信贷公司的地址,直接钻了进去。 原本我是琢磨省点是点,可又怕被周建看不起。 那话咋说来着,言语压君子,衣冠震小人! 越是狗嘚儿不算的玩意儿越在乎那些外在的东西,越习惯透过平常的衣食住行来给对方明码标价。 当然这道理我也是通过郭品了解的,至于是真是假,只有实践后才知道结果。 出租车一路疾驰,没多久就到了新城区。 瞟了眼“诚信信贷公司”,我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和昨天的满目疮痍不同,周建已经重新收拾的立立正正。 看向办公桌,我忍不住想笑,昨晚我可是刻意在桌面上给他留下一大坨。 周建二郎腿翘在桌沿,脸色阴沉,他身后还站着五六个年轻小伙,一个个凶神恶煞,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见我进门,几人仿佛是早有准备,纷纷撸起袖管,露出手臂上花花绿绿的雕龙画凤。 “我特么来了,你刚才不是叫嚣必须弄死我吗?准备好咋动手没?” 我压根没把这几个小混混放在眼里,挑眉看向周建。 说话间,我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和一柄锤头,都是我半路上特意绕到五金店买的,反正往后馆子后厨也能用的上。 “啪!” 之后,我当他面把两样家伙式重重拍在桌上:“要不我给你点建议?先把我劈成几块,再敲成碎末埋后山?提议咋样?” 周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朝店门外瞟了瞟,像是在搜寻什么。 “别找了,就我一个人来的。” 我紧绷着脸颊开口:“放心好了,我哥们既没在派出所门口候着,别的弟兄也没在附近盯梢拍照,就我自己。” 所谓的无银三百两,我越是强调没人,他恐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想咋的?” 果然,周建的脸色变了又变,吭哧瘪肚的喘息几口。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 我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昨天咱都两清了,我没找你麻烦,你今天好好的打电话骂我干啥?闲的慌啊?” “昨天那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把我公司霍霍成那样,还差点让我被抓,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建一激灵蹦了起来。 “我不对?” 我冷笑一声:“行啦,咱俩快别跟老娘们似的扯昨天,那些都鸡脖没用,直接说今天、说现在你想咋处理?” “我?” 周建强装硬气:“行,你让我说的是吧?你毁了我生意,坏了我名声,要么你赔我五千块损失费,要么今天就别想从这门出去!” 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小伙立马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多少?五千?呵呵呵,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五千?” 我反手抄起桌上菜刀,手腕猛一发力,“咔”的狠狠剁进桌角,半截刀刃没入木头。 木屑簌簌往下掉的同时,我横眉立目:“钱呢,我是一毛没有,就算有,也绝不会给你半个子儿!人就在你眼前杵着,有能耐就把我剁吧剁吧卖了凑数,看能不能值五千!” 面对我这股混不吝的架势,周建嘴皮子蠕动两下没敢往下接茬,他身后那几个小伙也僵在原地,撸起来的袖子还没放下,谁也没往前凑半步。 “虎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周建身后的玻璃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裹着尘土灌了进来,带着一声熟悉的粗犷嗓门。 我余光一扫,霍兵已经大步流星冲了进来。 他身形壮实,夹克领口立着,往我身边一站就自带压迫感,眼神扫过周建一群人,满是不耐烦:“怎么个意思?围这么多人堵个小朋友,是真想比划比划?” “兵...兵哥!” “兵哥,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 我抢在周建前面开口,语气邦硬,抬手就把菜刀从桌角拔了出来,径直往周建面前递,刀柄冲着他:“来爷们!刀给你,想动手抓点紧,别特么磨磨唧唧!” 周建哪敢接,眼神里全是躲闪。 见他这副怂样,我索性又往前凑了半步,直接把脖子往他面前一伸,抬手“啪啪”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脖后颈:“咱都抓紧点时间行不?那往这剁!下手麻溜点,千万别拖泥带水给我留口气,老子早就活腻了!” “你小子别冲动,犯不着跟这种怂货玩命。” 霍兵在一旁看着,伸手拉了我一把,低声劝阻。 “兵哥,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今天要么他把我撂在这,要么这事就翻篇,别想再跟我要一分钱!”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依旧盯着周建,眼神里的狠劲半分没减。 “兵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 周建咽了口唾沫半天憋出一句软话。 “什么兵哥八哥,你能抓点紧不!” 我破马张飞的打断。 “你走吧,咱俩的事儿两清了。” 挣扎片刻,周建喘息一口摆手。 “咋地?你是真拿我当你爹,还是觉得我要认你这个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你让我走我就走?以为我特么跟你一样闲啊!没门!” 我直接身子,一屁股坐在桌边,晃了晃脑袋:“老子不走...” 第63章 遭遇战 话音落下,我抬起半瓣屁股蹭到桌角,摆出一副生冷不忌的架势。 说实话怕不? 真特么哆嗦! 哪怕我此刻满脸凶狠,实际上后脊背都在不停慢冷汗。 周建二十啷当岁,本来就比我年纪大,而且混的早混得好,不然凭啥搁新城区开下“信贷”公司,手底下还养着那么多小马仔。 他现在之所以能被我吓唬住,我感觉一来是我表现的太过突然,打一见面就甩出副要拼命的架势,再者也是不值得。 平心而论,跟我这样要啥没啥的小土包子搏命,什么也换不来不说,还容易惹上一身骚。 毕竟他在社会上有名气,我完全无本买卖,不论是占便宜还是吃亏,最后得好的都是我。 所以这样劈头盖脸的拼命方式注定只能用一回,下次就不见得好使。 我必须得想方设法今天一把满足自己的全部诉求。 “小虎子,听哥一句劝,先跟我走。” 杵在我旁边的霍兵沉默几秒,凑到我耳边劝阻:“真要是把事儿闹大了得不偿失,咱回去以后哥帮你慢慢捋捋。” 我肩膀下沉,胳膊肘往后轻轻一拐,就把他的手给顶开。 “兵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我保持原样没有动弹,直勾勾的盯着桌对面的周建:“今天中午你俩干起来,我咋滴没咋滴吧?他上来就弄我,我被动还手,没啥毛病吧?事后他报警要弄我,我是不是一声没坑?” “你放屁,不是你让你朋友故意讹我,然后打电话报假警给我抓派出所,你能有机会跑我店里瞎闹腾,你敢说昨晚不是你在我这儿胡作非为,还往我桌上...往桌上拉了...” 周建咬牙切齿的低吼。 “证据呢?张开嘴红口白牙就瞎喷粪呐?那我要说,你爹跟你妈结婚前,其实我跟你妈处过对象,你原本不姓周,你是不是还得给我磕一个啊!” 我喷着唾沫星子直接抢白:“反正随口胡咧咧呗,许你叨逼叨,不许我展开畅想么?” “齐虎,你别特么给脸不要脸!” 周建扯足嗓子开口,怒气冲冲的蹦了起来。 “就不要啦,咋滴吧?整死我!” 我无赖的朝他伸过去脑袋:“牛逼,你就往我脑袋上凿!” “卧槽尼爹个老篮子!” 周建是真被我刺激急眼了,伸手就要扯向我的领口。 “你要鸡脖干啥?” 没等他的手伸展,霍兵一巴掌推开,横眉道:“咋地?中午比划的没结果,现在非要分胜负呗!” “霍兵,我已经够忍你了,你听不见他骂的多脏!” 周建棱眼咆哮:“我特么站直一米七多的大小伙子让人戳鼻子这么骂,你觉得往后还咋在社会上混!” “周总,有火就撒出来,老憋着容易造大病!” 就在这时,店门口响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没想到还真是熟人。 前两天被张飞爆头,后来傻不拉几跑店里要跟我单挑又被爆裆的那个王强,除了他之外,旁边还跟着五六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年轻小伙。 “给我弄他!” 四目相对,王强大手一挥,跟着就像条大狼狗似的率先朝我扑了过来。 “嘭!” 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理念,没等王强冲到跟前,我双腿抬起,两手撑住桌沿借力,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这一下老子可谓是攒足了劲,王强疼的嗷一声闷哼,身子直接往后踉跄退了三四步,跟着弯腰捂住肚子直咧嘴。 “去尼玛!” 我压根没打算停手,顺手抄起旁边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起身就往他的脑袋上拍。 “啪!” 实打实的一下过后,王强脑门上立马见红,人也晃悠着几乎栽倒。 “你们干什么?!” “别打了虎子!” 卡在我们两伙中间的霍兵伸手就想要拉开我,可已经晚了。王强带来的那几个小伙已经疯了似的将我给团团包围起来。 有的薅我胳膊,有的拽我的衣领,七手八脚的把我往地上按。 “都特么消停点!” 霍兵一边竭力推搡开王强那帮人,一边拿自己后背死死护住我。 年轻人只要开打,结果就是必须得有人倒下。 所以,混乱中压根没人听他的,拳头巴掌跟雨点似的往他身上落,他接连挨了好几下,胳膊和脸上全被划出几道血印子。 有几只大手透过缝隙抻过来,薅扯我的头发往下压,可霍兵挡在我前面,我根本胡抡不开手脚。 “你起开!” 我恼火的拿胳膊肘撞开他,可因为头发让按的太死根本抬不起脑袋,只得凭着本能朝前面一个扯我头发的家伙裤裆上来了一拳头。 “诶我去...” 对方疼的马上松了手,跟着又有好几只手抓向我。 “操!” 我双手抱在胸前,拿自己当武器,像炮弹一样狠狠朝对面几个混蛋撞了过去。 结果动作有点卡顿,对面俩玩意儿躲开我直接撞偏,来不及卸力,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给我往狠里弄!出事儿我担着!” 此刻,王强也缓过来了劲,抹了把脑袋上的血,红着眼嚎叫。 其他人顿时更凶了,有人抄起了墙角的钢管,就要往我身上挥过来。 霍兵眼疾手快,一把拽起我往旁边带,钢管擦着我胳膊扫过去,狠狠砸在了桌腿上。 “周建!你还鸡脖看热闹!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 霍兵一把攥住王强的手腕往后用力一推,大声呼喝。 “关我啥事,又不是我让谁动手的,反正只要损害了我公司里的东西我是肯定报警的。” 周建和他的人站在角落,他阴阳怪气的冷笑。 “齐虎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嘛,要我说抓起刀来直接砍他们啊,只要弄翻一个,其他人保证立马喵悄。” 说话他又斜眼指了指我刚刚嵌在桌沿上的菜刀努嘴。 “你算个茄子!” 刚刚被霍兵推的踉跄两步的王强吐了口唾沫,再次连吼带叫的扑腾过来。 他一动,那几个跟他混的小痞子也全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纷纷围拢,各种钢管、啤酒瓶挥了过来... 第64章 怒火中烧 此时此刻,我就算再缺心眼也知道肯定全是狗篮子周建在下套。 县城那么大,还分新老两个城区,王强怎么可能如此凑巧跟我遇上。 余光扫过桌沿,我发狠一般伸手就把菜刀拔了出来。 “虎子,你干啥?” 霍兵见状眼珠子当场瞪圆,伸手死死攥住我的腕子:“咋的?真想进去住啊?外面好日子过够了?” “嘭!”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声闷响泛起。 王强抄起墙角断成半截的拖布杆,瞅准空隙重重夯在了我脑袋上。 我当时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更是嗡嗡直响,疼得钻心。 “去尼玛的!!” 一股子形容不上的暴戾感马上席卷我的全身,我不管不顾的胳膊猛地一甩,挣脱开霍兵的手,随后举起菜刀就朝王强的脸上剁去。 王强打死也没猜到我真敢动刀,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偏了偏脑袋。 “嗤啦!” 刀刃虽没劈中要害,却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渍一下子喷涌出来,溅的我脸上全是温热的湿珠子。 “啊!!!” 王强疼的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捂住面颊,惨叫撕心裂肺。 扎眼的红血顺他的指缝汩汩往下蔓延。 “整死你个逼养的!” 我完全红了眼,心里只有滔天的愤怒,快跑两步,再次举起菜刀要往他的肩膀头上招呼! “疯了你!” 霍兵反应非常快,再次牢牢掐住我的胳膊往后拖拽。 趁着这空档,王强也顾不上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起身,领着那几个狗腿子撒丫就往店外蹿。 “妈的,死就死了,我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 我猛地甩开霍兵的手,攥起菜刀大步流星的朝王强撵了出去。 “救命!” “杀人啦!” 王强边跑边嚎,声音又尖又哑,一路跑一路往不停的往后看,立马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吓得赶紧躲开,还有人掏出手机打报警电话。 我吭哧带喘的吐着粗气,拼尽全力在后面追逐。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今儿必须把这孙子给剁了,既然敢开始,就得有承受怒火的能耐。 风在耳边呼啸,我脑袋上的疼意越来越烈,嘴角也尝到了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摔倒时磕破了嘴,可我半点都不在意,眼里只有王强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一路狂奔,我却总是差他半步,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会儿总算理解了动物世界里,为啥看狮子撵兔子总那么费劲,一个是逃命的,一个是喂嘴的,心态肯定不一样。 王强是真怕了,恨不得爹妈多给两条腿,而我虽急,却架不住脑袋晕沉,脚步渐渐有些虚浮。 追出去约莫半条街,远处路口突然出现两台闪着红蓝警示灯的巡逻车,我狂奔的脚步这才顿住。 脑子里的疯狂立时间消散大半,清醒了不少。 “呸!” 我狠狠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想了想后又攥起菜刀转身往周建的信贷公司跑。 这事的源头还在他身上,他不是喜欢跟我玩阳谋吗? 明着借王强的手搞我,还故意撺掇我动刀,想把我送进去,行,那我就顺着他的坑往里跳,看最后到底是谁玩死谁! 跑回信贷公司门口,远远就看见霍兵正跟周建理论着什么,周建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跟看了场好戏似的,他那些马仔则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不屑。 “周建,你玩挺溜啊。” 我站在他面前开口:“想让警察把我抓进去,是这意思不?” “齐虎,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哎呀!妈妈呀!” 周建话没说完,我已经举刀朝他的脑门子重重砍了上去。 他吓得惊呼一声,脚一滑,当场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双手条件反射的往脑袋上护。 刀刃即将挨住他脑袋的瞬间,我手腕转动,硬生生收了力道,改成用厚重的刀背狠狠磕在他额头。 “咚!” 一声闷响,虽然不疼,但绝对丢人。 “废物,就鸡脖这点老鼠胆,你还混鸡毛的社会?!” 我又举起菜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周建捂着额头蜷缩在地上,眼神里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惊恐,嘴里还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那几个马仔见状,刚想往前凑,却被我横眼一扫,他们不敢再挪半步,只能杵在原地面面相觑。 霍兵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也知道这会儿拦不住我,只能一个劲念叨“虎子你别乱来”。 “滴呜!滴呜!” 与此同时,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刚才搁街口瞧见的那两台巡逻车疾驰而至。 “咣当!” 车门弹开,王强蹦了下来,脸上还淌着血,指着我哭爹喊娘:“就是他同志!就是他要弄死我!他手里还拿刀砍人,刚才追着我砍了半条街!” 我转头扫了眼巡逻车上走下来的几个探员,心里明白今天这局面肯定是躲不掉了。 “你记住啊,这把要是能给我判无期,算你命好,不然我出来还找你,到时候就不是刀背磕一下这么简单了!” 我盯着地上的周建,恶狠狠撂下话。 “放下凶器,抱头蹲下!” 而这时候,几名探员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警棍微微抬起。 “咣当!” 我不带半点犹豫,很干脆的将菜刀往脚边一丢,随后高举双手,缓缓蹲下身子,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警察快步上前,当冰凉的手铐锁在我腕子上时候,我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冷静了,只是偏头又看了眼周建,又看了看哭讥尿嚎的王强咧嘴:“咱爷俩过段时间再见哈,你们千万好好活,等着我出来!” 哭撇撇的王强愣住了,张大嘴巴望向我。 瘫坐在地上的周建也同样目瞪口呆。 “老实点,不该说的别乱说!” 一名探员提溜起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兵哥,替我给我姐带句话,不要想辙捞我,但凡我要是知道她为我的事儿花一份钱,我直接给自己整死在里面。” 被推搡上巡逻车时候,我侧头朝着不远处正手持电话的霍兵大声吆喝... 第65章 愿赌服输 从上巡逻车再到被两个探员推进问询室。 整个过程中,我的脚步既没半点拖沓,心里也没泛起丝毫的慌乱。 这屋子比我想象中要简陋的多,估计是太久没人休整了吧,四面白墙通体发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好像电压不稳似的嗡嗡作响,正中央摆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旁边的长条桌锃亮,有笔录纸有碳素笔,还有台正闪着红灯的记录仪,气氛非常的沉闷。 “坐好!” 两名探员按住我的肩膀,动作不算粗暴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咔嚓!咔嚓!” 我刚坐稳身子,两声脆响,手腕上原本的手铐被解开,随即又分别扣在了铁椅扶手上自带的铁环里。 我试着动了动,腕子让勒的生紧,别说摸鼻子、挠后背,就连想微微歪个身子都做不到,只能保持着僵直的坐姿,屁股贴在冰凉的铁面上,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我想象中审讯室里的电棍滋啦冒蓝光,没有谁冲上来指鼻子骂娘逼我认罪,甚至连个过来搭话的探员都没有。 整间问询室里,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喘息声,我就那么盯着对面斑驳的白墙发呆。 脑子里翻涌各种各样的往事,不过并没有琢磨怎么为自己开脱,更不带丝毫后悔。 说不怕是吹牛,毕竟这铁椅子、钢手铐就在眼前,我虽然不懂法律,可也明白真要是按持刀行凶处理,蹲上几年怕是跑不了的。 但我更明白,这圈套在不乐意也必须往下跳。 周建、王强这类人,就跟我三年级就开始抽的香烟一个吊样,只要沾上,想干干净净的甩掉比登天还难。 我今天退一步,跟他们服个软认个怂,他们转头就敢骑到我脖子上作威作福。 从小到大近乎孤儿的生涯告诉我,软骨头换不来好日子! 对付渣滓,要么服!要么把他们干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即便现在被拷在铁椅子上,我也没觉得吃多大亏。 王强脸上那道口子是我划的,往后铁定会留下疤,狗篮子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提醒他! 周建虽然没受多大灾,可他的小公司让我掀翻两回,不用我刻意宣扬,估计明天以后县里这帮社会人就能传开。 我失去的是自由,他们丢的是脸面! 自由暂时没有了,可脸面只要我还在喘气,他们就永远别想找回来。 只是估计要很久不能跟朋友们见面了! 想到张飞虽然我兄弟长得一言难尽,可真遇上事儿,比谁都讲究,绝对是个能交心的兄弟。 只是不知道我进来,他会不会被人找麻烦。 应该不能吧,他身边有装得好像牛犊子似的孙诗雅,还有含含姐明里暗里的照顾。 就是特么可惜了刚送没两天的盒饭买卖,费老鼻子劲才跟郭品搭上关系,这下全飞了! 不行,得创造个机会跟张飞碰面,最起码让他把盒饭的“事业”继续下去... 或许是进来了,我反而心安了! 胡乱琢磨中,居然脑袋一颠睡着了。 “唰!” 不知道迷糊多久,我感觉眼前锃亮。 一个特别刺眼的问询灯直接怼在我的脸前,我眯缝半晌才总算缓过来。 “你心挺大啊小伙,这都能睡下?惯犯了吧?” 对面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 铁皮桌后,坐着个五大三粗的制服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周身上下透着威严。 咱虽然不懂他们系统里头是咋定级别的,可瞧他肩膀头上的肩章,比平常在街边上巡逻看到的那些探员,明显多出好几颗小星星。 他指尖敲了敲面前的笔录纸,等着我回话。 “惯不惯犯你们又不是查不出来,我上次来派出所是因为补****,况且,您说我不睡咋整啊?也没人问话啥的。” 我扯了扯嘴角,手腕被铁铐勒得发僵,只能微微动了动脖子调整:“我就算搁这硬挺,事不也已经犯了吗?该有的事儿都摆在那儿,没啥可藏的。” “哦?” 他饶有兴致的扬起嘴角。 “啥也不用问,我都认!动手是我动的,刀是我抄的,该咋判咋判,该咋关咋关!咱互相都省点事儿吧。”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含糊的回应。 “倒是挺光棍哈,就没想着为自己辩解两句?周建报案说你无故闯他公司寻衅滋事,持刀伤人,王强更是一口咬定你蓄意要他命,你就没点要反驳的?” 他挑动眉,估摸着也没想到我如此干脆,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拿起桌上的笔转了圈。 “那还反驳啥?” 我自嘲的笑了笑:“我确实闯他周建的信贷公司了,也确实动了刀,这些都是真的,没必要瞎掰!也没人逼我!至于为啥闹事儿,为啥动手,你们要真想查的话,完全可以去捋捋前因后果。” “如果一切确凿,你犯下的事儿至少五年起步!”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低头翻开笔录本,低头唰唰开始记录。 “五年八年的,该咋判咋判吧。” 我吐了口浊气,心中笃定异常,不慌也不怵,该担的责任我扛,该背的黑锅我背。 “行!既然你全认,又要求快点结案,那就按照你的诉求进行吧。”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子:“还有什么要求没?” “有!我想让我朋友张飞来给我送份我最喜欢的回锅肉,希望组织能够满足!” 我抽吸两下鼻子开口。 “没了?” 他稍稍有些意外:“除了你朋友之外,不想再见其他人了?” “不见!” 我重重摇头:“如果有人要见我的话,我有没有权利不见?” “有的!” 他点点脑袋。将桌上的笔录本合起,接着站起身子道:“我会安排同事尽快联系你朋友,你没什么意见的话,今晚就会被转移至看守所,具体量刑需要其他部门定夺!在此期间,你可以为自己申辩,或者提供自己无罪或者减轻罪名的证物或者说辞!” “好的,麻烦了!我没啥可申辩的,愿赌服输!”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微笑... 第66章 交代 “趿拉!趿拉!” 半个小时左右,问询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又急又重。 不用想也知道是张飞来了。 这家伙从来都是个急性子,估计一接到消息就疯了似的往过赶。 果不其然,身影刚出现在门口,他那张非常有辨识度的大脸就出现我眼前,眼眶红的像兔子似的。 “虎子!” 一看见我,张飞马上大步冲过来,脚步都没站定就“呼哈”的嚎啕起来。 瞄了眼他手里拎着的一次性饭盒,应该是我要的回锅肉。 “不错嗷,没忘了正经事!” “你哭个鸡毛丧!我又没挂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晃了晃几分钟前刚被解开的双手,手腕上还留着圈红印,却故意扬巴的坏笑:“咋样?哥们牛逼不?铐子都不用带,纯纯拿捏他们。” “牛逼个屁!那么傻,跟他们拼什么命?就算拼完命,为啥不赶紧跑啊?非要杵在那儿等警察来,你是不是缺心眼!” 张飞抽泣着抹了把脸,破口大骂的埋怨。 “往哪跑?跑哪去?” 我结果一次性盒饭。 刚打开盖,浓郁的肉香立马飘了出来,肥瘦相间的回锅肉裹着酱汁,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我夹起一大块肥膘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还打算像上次那样?麻烦含含姐替咱们赔好几万?要么别干,要么别怕!告诉你昂,我特么只要不跑,让周建、王强他们所有人都看着,老子搁里面待着呢,老子认了,他们屁话都放不出来!” 张飞还是一脸憋屈,蹲在地上抽抽搭搭。 “那你也不能就那么简简单单就认了啊,要不我再去求求人?找找李涛,他不是在工商上班的吗?手里肯定有门路,实在不行就求求那个郭品,好歹你跟他搭上线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沉默几秒,张飞扬起泪眼婆娑的大脸开口。 “行了,别琢磨那些没用的。” 我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肉,含糊不清的开口:“打明天起,你负责在外面好好赚钱,把日子过明白,这样我出来不就能蹭你的吃香喝辣吗?总不能我出来了,咱俩还蹲在路边啃馒头吧。” 人嘛,说穿了就那么回事! 谈不上好坏,权衡利弊是本能! 李涛也好,郭品也罢,跟我都不过只是露水之缘,泛泛之交罢了。 先别说我们的关系压根没到位,达不到让人帮衬的程度。 就算真的能对上话,想替我摆平这起持刀伤人的烂摊子,欠下人情、花出去的银子,到头来由谁承担? 我几乎是孤儿一个,无父无母无根基,肯定是无力偿还的。 当我齐虎还能在外头折腾,能给他们搭个线、帮点小忙,创造点价值的时候,面子兴许还能过的去。 可一旦我落了难,成了眼下这副被关起来的熊模样,不能再创造丁点好处,没人会傻不溜秋的来趟这滩浑水。 “可是,你就这么进去了,我心里实在是...” 张飞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瞪了回去,我扒拉着盒饭里的回锅肉,正色跟他交代正事:“别纠结求情的事儿了,我跟你说点正经玩意儿,郭品那边你得续上!盒饭供应的买卖不能丢。” 随即,我把工地那边的需求、对接的时间地点,还有之前谈好的价格,一五一十地跟张飞讲清楚,生怕漏了细节,又特意叮嘱:“在这件事情上郭品人性还算实在,你跟他对接的时候别耍滑头,食材给人弄干净点,分量足点,慢慢把这关系稳住,往后不光是盒饭,说不定还有别的活儿能搭上边,这可是个正经营生,我们饭店有老杨,你基本也不需要多担心。” 张飞一边抽泣一边点头,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就这事儿?还有别的要交代不?含含姐那边我还没说呢,她要是知道你进去了,估计能急疯了。” “含含姐会知道的,霍兵百分百告诉她,不过问你啥,你别跟着瞎搭腔,叮嘱她千万别花钱找人捞我,我自己惹的事儿自己扛!” 我叹了口气嘱咐。 “还有就是...我家里钥匙在哪你也知道,有空就过去帮着打扫打扫,住上两天。”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想起奶奶生前的话,语气沉了几分:“奶奶活着的时候总说,家里得有人气,没人气的话,这屋子就彻底散了。” 张飞闻言立马点头,抹了把还挂着泪痕的脸:“明白!虎子你放心,我肯定把家里弄得利利索索,隔三差五就过去住,保证屋里暖乎乎的有人气。” 话没说完,他眼圈又红了,鼻尖一抽一抽的,眼看又要哭出来。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别总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我皱着眉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心里却透着暖意:“麻溜滚犊子吧!记好我跟你说的话,以后千万别去招惹王强、周建那些牲口,不值当。” “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别跟他们硬刚,马上报警!有我这事在这儿架着呢,我就蹲里头,他们心里有数,估计也不敢太放肆,真闹大了他们也落不着好。” 看他满脸的不服气,我语重心长的开口。 “好。” 张飞咬着牙点头,攥紧拳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主动挑事儿,但他们要是敢来惹我,我也不怕...” “少废话,听我的就行。” 我打断他:“你安稳把盒饭的活儿干好,把家里照看好,有空多去含含姐店里转一圈,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不!我在里头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乱子,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好!” 他眼眶通红,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重重应了声,又看了我两眼,像是还有好多话想说,却终究没再出声。 “走吧,估计快到时间送我了。” 我挥挥手催他。 望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我心里稍稍一软,又补了句:“路上小心点。” 张飞应了声,快步往出跑,生怕一回头又忍不住哭出来... 第67章 光荣入号! “收拾一下,走了!” 没等多久,两名探员推门进来,语气平淡地说了句。 “走呗。” 我无所谓的应声起身,没问去哪,心里贼清楚,该上看守所了。 主要我也确实没啥可收拾的。 跟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头顶的灯光在脚下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一路来到大厅,临要跨上巡逻车时,我特意抬眼扫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午夜十一点三十八分,这是我这辈子的第一次。 记住现在的时间,我也将以如此狼藉的身份踏上这条江湖路,看港台电影里总说进去就等于是“进修”,咱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光荣入号,出来以后哪给发荣誉证书。 车子不作任何停留,直接打火起步,我把脸颊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熟悉的县城夜景,此刻瞧着竟有些陌生。 没人跟我搭话,探员坐在前排,偶尔通过后视镜扫我一眼,我坦然迎上去,没慌也没躲。 车子驶了约莫三四十分钟,停在了一处高墙大院前,铁栅栏门紧闭,墙头上的探照灯亮得刺眼。 “看守所”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下车、登记、安检,流程简单又机械。 手机、身上的零碎物件全被收走登记,只留了身单衣,临了还有人把我的鞋带和衣服裤子上的拉链全都剪了下去。 领我进去的看守话不多,一路叮嘱着看守所的规矩,不准喧哗,不准私藏物品,按时作息,服从管教,有事举手报告。 我点头应着,一一记在心里,没多问也没多言。 毕竟新换了个环境,守规矩不惹事,是立足的根本。 穿过几道铁门,仿佛是在宣告属于我的自由即将远去。 最终我被带进了一间十几平米的监室,铁门关上的瞬间,我心底怔了一怔。 也不是害怕,更多是好奇吧。 扫量四周,监室里摆着几张通铺,薄薄的褥褥,角落里是简单的洗漱用品,已经有七八个人躺在铺上,有的闭眼假寐,有的睁着眼打量我这个新来的。 刚进门,几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其中一个剃光头、身材壮实的汉子抬了抬下巴:“新来的?犯啥事进来的?” “瞧着挺年轻,不会是偷鸡摸狗的吧?” “长得人模人样,手不干净啊!”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我没立即吭气,径直走到空着的铺位旁,把褥子简单理了理。 “持刀伤人,没别的事。” 等坐下以后,我又看了看周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股硬气。 起哄的人立马熄火,那光头汉子也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善,又或者持刀伤人这类案子,在这儿算不上稀奇。 我没主动跟任何人搭话,也没去凑任何圈子,铺位靠窗,我靠着墙坐下,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弱肉强食是常态,不论身处何方何地。 你软一分,别人就敢欺你一丈。 我不主动挑事,不是怕事,只是犯不着刚进来就惹麻烦。 中途有个小个子的中年汉子想过来占我旁边的铺位,故意把褥子往我这边挪,还撞了我一下。 “出去以后,记得配副眼镜!我挺大个人看不着啊?” 我眼都没睁,伸手按住他的褥子,力道不轻不重。 小个子愣了愣,没敢再逞强,悻悻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天快亮时,管教来喊起床,哨声一响,所有人都麻利地起身叠被,动作整齐划一。 我跟着照做,只不过薄褥子咋也叠不成别人那种方方正正。 一上午没什么事,要么静坐,要么跟着听管教讲纪律。 有人闲的没事跟我闲扯,问我案子严不严重,我只说“该咋判咋判”,多的话一句不说,言多必失,在这儿,少说话才是最稳妥的。 中午吃的是简单的素菜配米饭,味道一般,却管饱,我大口吃着,没挑拣,能吃饱有力气,才扛得住往后的日子。 看着监室里形形se色的各类人,有唉声叹气的,有怨天尤人的,也有盘算着出去后干啥的,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会非常的枯燥,或许会有各种摩擦,但老子不怕! 不主动挑刺,是我的底线。 不畏惧挑衅,是我的底气! “都坐端正,学监规了!” 饭后片刻,值日员就拿起泛黄的监规小本子站到监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喊了声。 屋里所有人马上挺直腰背,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条,遵守法律法规和看守所管理制度,服从管理和看管!” 他扬着本子逐字逐句领读,声音洪亮。 多嘴介绍一句,所谓的值日员,就是号里管教指定的管事人,帮忙维持日常秩序、组织学习,在一众在押人员里也算有点话语权,大多是待得久、懂规矩的老油条,也有的地方叫号长或者班长。 “第一条,遵守法律法规和看守所管理制度,服从...” 我也有样学样的坐的笔直,跟着大家开口念。 可刚念到一半,坐在我正前方的光头壮汉突然摸了摸后脑勺,扭头瞪向我:“你特么说话就说话,老往我脑袋上喷什么唾沫星子?” “对不起啊。” 我盯着他看了一眼,眼底没波澜,不卑不亢地应了句。 我心里非常明白自己根本没刻意喷溅,他这话分明是借着由头找茬,想立威拿我开刀!这家伙打我刚一进来时候就在挑衅。 “对不起就完了?” 光头壮汉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周边的大部分人见状,立马识趣的往旁边闪,纷纷腾出空地。 “有好戏看了!” “新来的怕是要栽。” 还有人小声嘀咕着,还有三四个青年也跟着站起身,慢慢朝我靠拢,摆明了要帮着光头壮声势,想把我压下去。 “那你想咋样?” 我依旧声音平稳,没带任何火气:“集体背监规,我正常跟读,真溅到了你道了歉,还要揪着不放?” “小崽子还敢跟我嘴硬,今儿就教教你在这儿怎么做人!” 光头的胳膊一下子朝我伸了过来,我下意识的侧身躲开,顺势抬手挡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惹恼了他,他低吼一声就要扑上来,旁边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凑,眼看就要动手。 “都想干啥啊?在号里里动手,是想挨收拾了吧?管教就在外面,闹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值日员见状,赶紧上前呵斥。 “算你小子走运,今儿先放你一马,往后给我老实点!” 光头壮汉动作一顿,脸上满是不甘,狠狠瞪着我: 我没接话,只是冷冷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事不算完,最起码他肯定跟我没完... 第68章 跟上班似的 监规刚学完没多大会儿功夫。 号门就被管教从外面打开。 “放风时间到了,排队出列,动作全麻利点昂!” 我们这边看守所的放风时间基本是安排在午饭之后,差不多半小时左右,也是一天里唯一能离开监室透气的机会。 众人闻声起身排好队,我跟着队伍穿过两道铁栅门,走向四方的放风区里。 跟特么上班似的,快马加鞭、赶时赶点。 我心里好笑的嘀咕。 放风区四周被高墙和铁丝网围得严实,墙头上的探照灯亮得晃眼。 场地里只有角落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有人凑去拉单杠舒展筋骨,有人靠着墙根扎堆低声闲聊,还有人躲在角落静坐,各有各的消遣。 我没凑那些热闹,随便找了个靠围栏的僻静角落倚靠,晒着正午的太阳,脑子里盘算着琐事,张飞有没有去我家打扫,郭品那边的盒饭生意他能不能对接明白,听说我进来李小萌那个贱货绝对能乐的大门牙都成两瓣吧。 正想得入神,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只见刚才就一直想挑我麻烦的那个光头汉子带着俩跟班堵在我前面。 一个瘦高个眼尾上挑,一个矮胖子满脸横肉,都是上午在监室里要跟着围我的人。 “新来的,在监室里有值日员拦着,没跟你细说,这会儿没人护着你,该好好讲讲这儿的规矩了。” 光头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语气满是挑衅。 周围散落的几人闻声,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大哥,非要整我啊?” 我微微欠了欠身子,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余光同时留意着旁边两人的动作:“我就一小孩儿,您犯得上不?” “小孩儿?你在屋里时候不挺横的么?” 光头以为我怂了,轻笑一声抬手就想推我的胸口。 就在他手掌快要碰到我的瞬间,我猛地绷直身子,攥紧拳头瞄准他咯吱窝的软肋重重怼了过去。 可没想到光头的反应贼拉快,察觉我动静的刹那侧身躲开,我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打空,力道一下子卸去大半,差点给自己闪倒。 没等我收回动作,他反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子朝反方向一拧。 “哎唷...” 我疼的被迫弯腰,另一只手本能想去掰开他的手指头,却丝毫撼动不了。 旁边的瘦高个见状,抬脚就往我膝盖上踹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我踉跄着单膝跪地。 “往后特么给我老实点,不然还有你受的。” 光头顺势往下压,把我脑袋按得更低。 “大哥,怪我不懂事儿,您教训的对...” 我咬着牙,额角青筋绷起,谄媚的龇牙。 趁他听我说话分神的间隙,我突兀抬头,用尽全力朝着他的下巴颏撞去。 “咣!” 闷响泛起,光头没防备,被我撞的后退两步,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松了。 我趁机抽回手腕甩动两下。 “小兔崽子你敢跟我耍阴招?” 光头捂着下巴,眼神愈发凶狠,朝着两个跟班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朝着我扑过来,瘦高个伸手抓我的胳膊,矮胖子直接往我肚子上撞。 “有没有人管啊,快出人命了啊!” 一看挣脱不开,我慌忙扯脖大声嚎叫。 什么面子里子,只要能不挨收拾就是王道,反正这破地方也没人认识我,不丢人! 嚎了没两句,很快就引来了巡逻的管教。 “吵什么吵!在放风区闹什么幺蛾子!” 光头和两个跟班的动作当即僵住,脸上的凶狠立马收了大半,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也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揉着刚才被拧疼的手腕。 “马老八,又是你?上次的禁闭还没蹲够是吧?刚老实几天就又开始搞事情?” 管教快步走到跟前,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人,最后落在光头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没有啊管教,您可别误会!我俩刚才就是闹着玩呢,他走路没留神差点摔倒,我是好心扶他一把,没想到动静闹的有点大!” 一听“禁闭”俩字,光头忙不迭地摆着手辩解。 一边说让一边朝着我使劲眨巴眼睛,生怕我拆穿他的谎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识趣地闭了嘴,没人敢多言。 管教的目光转向我,语气严肃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转着圈。 如果实话实说,管教顶多批评光头两句,可我往后在监室里肯定没好日子过。 可要就这么认了,我又实在不甘心被他白白欺负。 “是的管教,刚才确实是我没站稳差点摔倒,幸亏他扶了我一把,可能是我反应太大了,喊出声让您费心了。” 我朝着管教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 “没事就别大呼小叫的!在这儿就得守规矩,再敢瞎闹腾,下次不管谁的错,连你一块处罚!” 管教皱了皱眉,显然也没完全相信,但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也不好深究,只能板着脸训斥。 “知道了管教,下次一定注意!” 我连态度诚恳的缩缩脖子。 “老实点!” 管教又瞪了马老八一眼,才转身离开。 管教的脚步声刚走远,马老八脸上立马露出得意的笑容,冲我呲着牙道:“行啊小子,还算讲究,懂点事!那我今天就……” “嘭!” 不等他说完,我往前俯冲一步,一拳径直捣在他的腮帮子上。 这一拳我用了十足的力气,马老八被打得闷哼一声,脑袋偏向一边,嘴角瞬间红了一片。 “你他妈找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腮帮子就要朝我扑过来。 “你敢碰我一指头,我就叫救命,不信咱试试!” 我迅速后退两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滚刀肉,你玩的是真埋汰!” 马老八有点傻了,咬牙切齿的威胁我:“你等回号里咱俩再好好研究。” “咋地?回号里你能给我声带卸了啊?” 我轻蔑的耸了耸鼻子,甭管咋说反正我刚刚占着便宜了,至于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第69章 滚刀小王子 “全部排队回号!” 放风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值日员吆喝响起。 众人陆续往监室走,我混在人群中,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马老八。 他跟那个瘦高个和矮胖子走在最后面,三人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时不时朝我这边瞥几眼。 “哐当!” 刚踏进监室,铁门沉重的关上。 马老八立马朝我逼近两步,双手攥得咯咯响,显然是想动手。 “规矩点!”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值日员旁边挪了挪,值日员抬眼扫了马老八一下,淡淡吐出仨字。 马老八只能悻悻停住脚步,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摔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接下来的一整个傍晚,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 众人要么静坐思过,要么听管教隔着铁门讲纪律条例,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闹事。 可我心明白,马老八指定在憋什么坏屁。 我没敢放松警惕,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活动,都尽量靠着墙角,时刻准备着应对他的偷袭。 果然,晚饭时分,麻烦就找上门了。 食堂送来的饭菜是寡淡的白菜豆腐配糙米饭,我刚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瘦高个就故意端着碗撞了过来,碗里的菜汤溅了我一裤子。 “哎呀,没站稳!不好意思啊!” 他脸上挂着好像被人踩中前列腺的假笑,眼中满是挑衅。 “不好意思的事情少做!” 我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再攥紧,平息几秒才压下去火气,默默擦拭着裤子上的污渍。 可还没等我擦干净,马老八就走了过来,一脚踢在我的饭盆上,糙米饭混着菜汤瞬间溅了我满脸。 “新来的小崽子,眼睛长后脑勺上了?故意拿饭盒绊我是吧!”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别太过分,有时有晌哈。” 我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菜汤,却没敢先动手。 我是虎,但特么不傻! 号里人多眼杂,一旦闹大被管教发现,最后吃亏的还是我。 “过分?我还没开始呢。” 马老八狞笑一声,抬脚就想踹我,矮胖子也跟着往前凑,伸手就要推我肩膀。 “报告!管教!” 我见状,立马扯开嗓子就喊。 马老八顿时像被点穴一样,恶狠狠的骂了句“滚刀肉”,终究没敢真动手,只能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的离开。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扒饭,没人敢多看一眼,显然谁也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晚饭过后,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很快结束,管教查完房,关掉了监室里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勉强能看清人影轮廓。 众人陆续躺下,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我躺在铺位上,眼睛睁得溜圆,一点睡意都没有。 窝囊气在胸口盘旋,马老八的挑衅像根倒刺扎在心里。 我清楚,对付他这种人,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就算干不过,也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与其等着他明天又想招刁难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我强打着精神,竖着耳朵听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确定大部分人都睡熟了,马老八的呼噜声更是打得震天响,才慢慢从铺位上爬起来。 动作轻得像猫,光起脚丫踮在地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马老八的铺位旁,他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口水。 “曹尼玛!”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朝着他的大脑袋玩命凿了下去。 “唔..” 马老八闷哼一声,睁开眼睛,眸子里全是惊愕。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又朝着他的胸口捶了两拳。 可马老八毕竟身强体壮,反应也快,马上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死死箍着。 “兔崽子,你敢偷袭我?” 他压低声音,抬脚就往我肚子上踹了一下。 我疼的蜷缩在地上,却没想着退缩,挣扎着爬起来,又奔他的腿扑了过去,想把他拽下床。 可他的力气比我大太多,一把就将我推开,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着地,眼前开始冒起了小星星。 马老八从铺位上蹦下来,照着我连踹好几脚,嘴里压低声音骂着,却不敢喊出声,怕引来管教。 我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躲闪,时不时抓住机会反击两下,可每次都被他轻易化解,反而还会挨更多拳脚。 旁边的瘦高个和矮胖子也被吵醒了,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没敢上前帮忙,显然是怕事情闹大。 我心里清楚,硬拼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我就是不肯服软,哪怕被打得浑身疼,也依旧挣扎着反抗。 我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马老八的眼珠子就抠了过去,他下意识侧头躲开,我的指甲只是在他脸上留了几道血痕。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马老八,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脑袋往墙上撞去。 “嘭!” 我脑袋立时间嗡嗡作响,鼻子里立马流出了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趁他不备,我低头朝他的胳膊咬了下去。 “妈的,属狗啊!长的就像个啮齿类动物,操的!” 马老八松开抓着我头发的手,同时抬腿一记窝心脚正中我胸脯子。 “呼..呼...” 我被打的有点岔气,蹲在地上费劲巴拉的喘息,拿出最快的速度恢复,以免再次中招。 “踏踏踏...”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应该是管教巡逻。 “呸,废物!” 马老八没敢再继续,鄙夷的撇了我一眼,随后转身返回自己的铺上。 “曹尼玛,你等着!” 我使劲揉搓自己的胸口,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等你兔崽子,给你时间发育,整不服你,我特么这些年白混了,纯鸡脖滚刀肉!” 马老八哼了一声,拉起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很快再次发出骑摩托似的粗重呼噜声。 “请叫我滚刀小王子,老鸡脖嘚儿!” 我挑衅一般冲着他使劲擤了一把鼻涕,随后又悄咪咪的抹到他的枕头套上,以此测试他的反应... 第70章 服了! 尽管他鼾声震天,可我分不清他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睡。 盯着他的铺位瞅了足足几分钟,我始终没敢轻举妄动。 透过这两次的交手,我不光确定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而且猜测他十有八九是练过的。 不论动手的架势,还是踢踹的角度,都透着股章法,完全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瞎打一气。 咱虽然没练过拳脚,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嘛。 过年十五看耍狮子、打把式的也不少,那些江湖艺人的动作,比起马老八来,反倒显得都是花架子,远没有他那么利索迅猛。 我悄咪咪的爬回自己的铺位,躺下后继续睁着眼睛盯向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 胸口的钝痛、后脑勺的晕眩、鼻子里残留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我刚刚发生过的狼狈,可我心里的那股倔劲却越来越足。 马老八,你丫不是能打吗?不是会功夫吗?我倒要看看,你能熬过几个不眠之夜。 我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马老八的呼噜声始终没停,节奏均匀,仿佛是真睡熟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我再次一声不响的从铺位上爬起来。 这次我没直接冲上去,而是先蹑手蹑脚地绕到马老八铺位的另一侧,避开他的正面。 他属实睡得很沉,侧脸对我,脸上那几道被我抓出来的血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呼!”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瞄准他的后腰狠狠砸了下去。 那地方肉多,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却足够让他疼得清醒。 “啊呀!” 马老八惊呼一声,身体绷紧的同时呼噜声戛然而止。 没等他转过身,我又朝着他的大腿根踹了一脚,随后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马老八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疲惫,显然是被我搅了好梦。 他没喊出声,只是飞快地从铺位上爬起来,黑狗熊一样扑向我。 他的速度不慢,指头尖刚碰到我的胳膊,我马上侧身躲开,顺势往旁边一轱辘,躲开了他的飞踹。 “兔崽子,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马老八压低声音怒吼,语气里满是抓狂。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执着,刚消停没一会儿就又来偷袭。 我没搭话,趁着他立足未稳,朝着他的膝盖就撞了过去。 可惜熊玩意儿的反应太快,抬腿轻松避开,跟着伸手掐住我的后领,使劲往后一拽,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被震得生疼。 马老八跟着骑到我身上,一手按住我的胳膊,另一手的拳头并没落下,只是恶狠狠盯着我:“再特么来烦我,我真弄你了!” “不服!” 我使劲挣扎,脑袋往前一仰,照着他的下巴撞去。 “滚刀肉!” 马老八赶紧侧身躲开,吐了口唾沫,便松开我站起身。 显然是不想再跟我纠缠,转身就要爬回铺位。 我见状,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他的后背又踹了一脚。 马老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愤怒的转过身,眸子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终究没再动手,咬牙切齿地爬回铺位,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又挨了几下,但看到马老八那副既愤怒又无奈的模样,我心里就格外痛快。 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没了睡意,就算蒙着被子,也得提防着我的下一次偷袭。 这一次,我没等太久,只歇了十几分钟,就又悄悄爬了起来。 经过前两次的偷袭,我已经摸准了马老八的反应规律,他虽然身手好,但被我反复折腾,精力肯定消耗不小。 我依旧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铺位旁,这次没直接动手,而是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铺板。 马老八的身体动了一下,却没睁开眼睛。 我又踢了两下,他哗啦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血丝,显然已经被我折腾得濒临崩溃。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再也没了之前的凶狠。 “不怎么样,就是觉得你睡得太香,我不爽!”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马老八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朝着我扑了过来。 这次他没留手,动作又猛又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按在墙上,拳头扬在半空,却迟迟没落下。 我能看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又气又累。 “有种你就弄死我,不然我还来。” 我梗脖轻笑,毫不畏惧的盯着他。 我知道,他不敢真的下死手,在看守所里闹出人命,他也承担不起后果。 “哎...” 马老八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松开了我的胳膊:“你特么简直就是个疯子!” 说完,他转身爬回铺位,躺下后却再也没发出呼噜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显然是彻底没了睡意。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心里依旧没有满足。 我闭上眼睛,稍微歇了两三根烟的功夫,恢复了点力气,然后第四次从铺位上爬了起来。 这次我没再用拳头和脚,而是走到马老八的铺位旁,伸出手,轻轻挠了挠他的脚心。 马老八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等他睁开眼睛,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满是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生无可恋的无奈。 “爷们,我他妈服了!” 马老八终于撑不住了,从铺位上坐起来,摊开双手:“一宿了,你是真不困呐?你不困也好歹让我睡会吧!” “不好使!” 我固执的摇摇脑袋:“要么整死我,要么求求我!” “有啥不服气的?咱明儿再继续比划行不行?我认输,我怕了你了!求你了行吗?”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满是憔悴,显然是被我折腾得够呛。 “行吧,既然你求我了,那我就大慈大悲放过你一马,不过仅限于今晚哈,明天咱们照旧!” 我搓了搓下巴颏上的胡茬开口。 “你个滚刀肉,算我栽在你手里了。” 马老八重重叹了口粗气,重新躺下,却还是睁着眼睛,显然是怕我再偷袭。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这次终于有了点睡意。 浑身的酸痛提醒着我刚才的打斗,可心里却格外畅快。 我知道,马老八这把是真妥协了,不是服在我的身手,而是服在我的执着和“滚刀肉”的劲头。 躺在铺位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和马老八的交手。 他的身手确实厉害,出拳、踢腿、抓握都透着股专业的味道。 我猜,他以前说不定是混江湖的,又或者干过职业杀,不然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不过就算他会功夫又怎么样?老子别的不行,就是能熬、能缠能膈应。 只要我不想认输,就没人能让我低头。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管教的哨声准时响起。 我爬起来,感觉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一样,可精神却异常饱满。 马老八也从铺位上爬起来,熊猫似的黑眼圈写满煎熬,看到我时,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却没再找我麻烦。 瘦高个和矮胖子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估计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周围的人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没人再敢轻易招惹我。 我知道,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我在这个监室里,终于算是站稳了脚跟。 洗漱的时候,我碰到了马老八。 他盯着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子,算你狠!但你记住,别太过分嗷,兔子急了还咬人。” “彼此!彼此!” 我咧嘴一笑,没再多说。 我的案子还没判,也就意味着将要在看守所里的日子还长的很,如果真能学点一招半式不光可以强健自己,最重要的是可以打发无聊,想想其实也挺好哈… 想到这儿,我不由偷偷瞄向马老八... 第71章 特殊“关照” “远方父母放心宽, 我在二看当大官 。 一日三餐有人送, 出门还带两保安。” 这话是一个打我旁边路过的号友从我旁边路过时候哼的打油诗,挺操蛋但也很写实,我们现在的生活可不就是群失去自由的大官人嘛,既不需要如向下放监狱一样从事什么劳动改造,也无需操心一日三餐,更重要的时时刻刻都有人盯梢看管。 “轻点嘚瑟!” 正胡乱琢磨的时候,旁边泛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啊?” 我本能的扭过脑袋望去。 正好撞进一双算不上温和,但也绝没有恶意的双眸。 这人三十多将近四十的年纪,头顶盖着层半黑半白的细绒毛,像是刚剃过,但是又剃的不太利索的感觉。 他表情认真的凝视着我,眉头微微蹙着。 这人是我们这间号房的值日员,也就是前面提过的号长。 以前在外面那会儿,常听人以讹传讹里头的生活。 都说号号长全属于号里横得没边的硬主,要么是待得时间最长、资历最老的,要么是下手最狠、能镇住所有人的牛人。 可眼前这位却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他长得虽然自带一股凶巴巴的气场,浓眉大眼,脖子上一条一指多长的褐色旧疤,不过话很少,既没有立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折腾人,也没见他欺负谁。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也不能影响其他别人休息,听不明白?”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哦豁!这啥意思?我刚想解释自己没嘚瑟,他又接着说了一句,直接戳穿:“昨晚偷袭马老八好几趟,你挺能耐啊。” 我干笑着磕巴两下,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敢情昨天我和马老八那点事儿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吱声。 这也太吓人了吧,号子里的大通铺挨得都很近,可我当时明明瞅着他俩眼紧闭睡得很熟啊。 “看你岁数小,再加上马老八也确实过分,我忍着没吭气。” 他往前挪了半步,歪脖又道:“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胡作非为,不管你犯什么事进来的,是好勇斗狠的性格还是受人冤枉都必须得懂规矩,听懂记心里昂,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二回!” “知道了哥,保证不会再犯。” 我连忙不迭点点脑袋,声音有点发紧:。 我还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在这地方,要么是编号,要么就叫哥。 “号里的能人多了去,狠人能人一抓一大把。” 他冲我微微叹了口气。 “编号01188齐虎,出来一趟!” 号房的小铁门“呱哒”一下被打开了,一个穿管教制服的男人探身进来。 “是!” 我身体机械般一抖,下意识绷直了身子,连忙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淡臭,让人心里发闷。 我一边走一边琢磨,这刚进来两天,又是被马老八收拾,又是被号长警告,现在又让管教喊出去,属实挺闹腾的。 管教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屋里摆了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一个老式的固定电话,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子。 “坐!” 刚才喊我出来的管教指了指桌前的凳子招呼。 “是!” 我没敢坐实,只轻轻挨了个凳子边。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了翻,然后指了指那个固定电话:“按规定,你在这里的一日三餐需要交伙食费,通知家里打钱吧,一个月五百,先交三个月的。” 进来还得花钱? 我心里一怔,随即很快摇了摇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非常恭敬:“报告管教,我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属!如果需要交伙食费的话,只能从我进来前身上带的那点钱里扣,或者...或者我给您写个欠条。” “在看守所里写欠条?” 对方一愣,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以为是在外面的饭馆、小旅店啊,还能给你赊账?” “他是齐虎?昨天凌晨被大案队送过来的那小子?” 他的声音刚落,旁边另一张办公桌后正在整理文件的管教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是的,赵所!” 负责我号房的管教点点脑袋。 问话的那个管教明显级别和职位要高一些,他低头哗啦哗啦翻了两页文件,不知道是档案还是什么资料,然后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我的时候,脸上居然带上了点微笑:“他不需要交伙食费,另外齐虎,我有必要跟你说一下,根据个人信息显示,你并非无父无母。” “是。” 我吞了口唾沫,应付差事似的点点脑袋。 总之不用掏钱就OK,他就算说我会飞,我也乐意配合。 “根据外面的同事了解走访,你的父亲在粤东省兴宁市罗浮镇,在一家叫‘顺发’的家具厂务工!” 被称作“赵所”的管教一边说,一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似乎印着详细的信息:“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顺发家具厂确实有这么个人,身份证号和你档案里登记的亲属信息能对上!” 哦豁!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止不住的泛起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出声来。 当初我四处找我爹的时候,跑遍派出所公A局,得到的答案都是“回去等通知”,要么就是“找不到相关信息”,没想到进看守所一晚,他们就把我爹的具体情况查的明明白白,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讽刺。 赵所看我半天没接茬,表情古怪的又问:“怎么?不想联系他?” “不是。” 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我就是没想到还...还能找到他。” 这是实话也是真话,小时候我每天都在盼着我爹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后来爷爷奶奶陆续走了,我也就不盼了,甚至有点恨他。 恨他不管我,恨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现在突然知道了他的下落,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种啥感觉。 “不想联系也没什么。” 赵所的语气缓和一些:“上面打过招呼,你情况特殊,伙食费不用交,安心在里头待着,配合调查就行。” “上面打过招呼?” 我心里又是一怔。 我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年轻,因为砍人进来的,怎么还会有“上面”的关照? 难道是因为含含姐?或者张飞求到什么有实力的大人物? 可还是不对啊,真要是有什么大人物点名的话,我还至于进来蹲着么? “谢谢国家!谢谢组织!” 我不敢多问,也没地方深想,只能乖乖点头。 “没事了,回去吧。” 赵所挥了挥手,意味深长道:“记住号里的规矩,不要惹事,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知道了,我一定安分守己。” 我连忙站起身子,朝两位管教鞠躬。 回到号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起床。 正乱哄哄地收拾着各自的铺位,有人蹲在地上捏被子的边角,硬是把那团发潮的棉花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有人挤在角落里的水龙头旁,用冰凉的水抹脸。 号长靠在最里面的墙根上,手里攥着本卷边的破书,瞧了我一下没说话。 马老八横躺着占据两个铺位,背对我在跟他的俩跟班聊闲。 我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铺位,刚才赵所的话在我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还没分开那会儿,我爹总喜欢把我扛在肩膀上,带着我逛街。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乌黑,笑声爽朗。 现在...或许他的模样也跟号长差不多了吧,有了不少的白头发? 又想起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别瞎混时光。 可这么多年,非但没找到我老子,反倒把自己先特么混进来了。 我心里有点发酸,眼睛也涩涩的。 抬手抹了一把面颊,暗骂自己没出息,都鸡脖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 别说是这地方,就算搁外面,眼泪也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第72章 渐行渐懂 “新来的,赶紧把被子整利索!等会儿管教点名,瞅见你那窝窝囊囊的样子,指定骂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号友凑过来低声提醒。 “哦谢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小薄被还摊在铺板上,赶紧手忙脚乱收拾。 可特么臭被子好像在跟我作对一样,咋叠始终歪歪扭扭,不是边角翘起来,就是中间鼓个包。 “先压平,再折三分之一,对齐中线!心别慌、手别抖!一样一样慢慢来...” 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不远处的号长冷不丁从喉咙里挤出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是道命令,立时间整个号房里的嘈杂小了很多。 我立马照他说的做,先把被子平铺在铺板上,用手掌使劲压出硬邦邦的棱,再小心翼翼地折起一边,对齐另一边的中线,来回捏了好几遍,总算勉强弄出个方块的形状,虽然比不上别人的规整,但至少看得过去了。 “各号房注意!现在开始点名!09451!” 刚弄完几秒,走廊里就传来了管教扯着嗓子的吆喝声。 “到!” 号长马上回应。 “03945..” “到!” “03256..” “到!” “01188!” “到!” 终于轮到我,我本能的站起来,大声应声。 在这里,任何名字都已不作数,只有那串冰冷的数字代表你的存在,而01188就是我唯一的身份。 管教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他隔着铁门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在我那歪歪扭扭的被子上停了几秒。 我的心立马提起,不过对方迟疑片刻并没说啥,只是继续喊起下一个编号。 点完名字,俩穿蓝色工装的后勤人员推着辆餐车停在门口,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稀饭的馊味飘了进来。 号长斜视一眼,马老八立刻朝他的俩跟班摆手,两人屁颠屁颠跑过去接饭。 “一人四个窝头,一碗稀饭!都给我排好队!” 马老八首手下那个矮个有点胖的马仔扯嗓门吼叫,手里拿个大铁勺,从蒸笼里往外掏窝窝头。 黄褐色的窝头,表面坑坑洼洼,梆硬梆硬。 轮到我的时候,矮胖家伙故意挑了两个碎成两半的窝窝头丢给我。 “忍忍吧小兄弟!虽说这破玩意又贵又难吃,一块钱一个!可不吃饱更没力气...” 刚嫌弃的捏着窝头回到铺位,刚才那个好心提醒戴眼镜的号友又凑过来,低声安抚。 “一块钱一个?” 我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这他妈哪是放饭,分明是理直气壮的抢钱! 好在老子不花钱! 可不花钱不代表不用吃。 我拿起个窝头试探性咬了一口,粗糙的麸皮当即填满嘴巴,划得喉咙疼,没一点味道,干的我想吐。 想着用稀饭往下顺顺,结果一口下去,那明显的馊味... “真鸡脖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心里禁不住诽谤,总算明白啥叫味同嚼蜡了。 昨天刚进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心思琢磨其他事,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残酷! 在这鬼地方,能吃上口饱饭都变成了奢侈。 “有没有要订病号餐的?小炒肉盖饭六十,鱼香肉丝盖饭五十五!现在订,中午送!” 正啃着窝窝头,铁门又被拉开了,刚才喊我去办公室的管教拿个小本子大声询问。 这话一出,号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咂舌,有人很小声的念叨,还有人眼巴巴的望向马老八,眼里满是羡慕。 六十块钱一份小炒肉,外头顶多卖十来块,在这里直接翻五六倍! 可就算是这么离谱的价格,照样有人抢着订。 毕竟,比起难以下咽的猪食,沾点荤星的饭菜简直就是山珍海味。 “八爷,还订两份小炒肉?” 矮胖马仔凑到马老八面前谄笑。 “订!再整份鱼香肉丝,老子吃腻了小炒肉!” 马老八不屑地哼了一声。 “好嘞!” 矮胖马仔应了一声,朝门口出声:“报告管教!两份小炒肉,一份鱼香肉丝!” 管教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了一遍:“还有没人订?没的话我走了!” 号房里鸦雀无声,没人再应声。 管教走了之后,马老八的跟班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拍着马屁。 “八爷敞亮!” “还是咱八爷有本事,在这儿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各种马屁接踵而至,马老八眯缝眼睛非常享受。 比较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马老八和他的爪牙们居然一直没找我麻烦。 难道他是真服了? 我暗暗揣测,不过还是小心点吧! 关在这里头的玩意儿,根本不能用常理看待。 接下来的时间,号房里的人都各自找地方待着。 有靠着墙根闭目养神的,有低声聊天的,还有人凑在一起打牌,筹码是从家属送进来的几块饼干。 号长依旧捧着那本旧书,看得入神,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多过话。 一边啃着难以下咽的窝头,我一边竖直耳朵偷听。 当然,也不是毫无所获,听他们交流,再加上我自己的观察,总算摸清里头的一些规矩。 就说抽烟这事儿吧,号里明明禁止抽烟,可每周管教都会偷偷摸摸地送进来一包烟。 搁外头卖两块钱一包的哈德门,在外面扔地上都没人捡,在屋里却成了稀罕物。 按道理说,这包烟该交号长手里,不过他没啥兴趣,每次都直接甩给马老八,让他来分配。 马老八也精明,每次拿到烟,都会先抽出两根,恭恭敬敬给号长上供,不论对方要不要,规矩不能破。 剩下的烟,他会分给自己的跟班几根,再给号里几个年纪大的老油条分一根。 最后剩下的才会扔给其他人,一人连半根都划不上。 一根烟,能让整个号房的人围一起,你抽一口,我抽一口,烟屁股都舍不得扔。 那点微弱的烟火,成为大家暗无天日生活中仅有的慰藉。 不过我还没享受过这种“特殊”福利,倒是见过好几次马老八他们搁角落里吞云吐雾... 第73章 泰爷 号长叫泰爷,这消息也是我从几个蹲墙角闲扯的号友嘴里听来的。 “你说咱号里谁最牛叉?那指定是泰爷啊!” 说话的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人,叫老陈,听说在里头待了快一年,也算是屋里的老人。 “不止是咱们号,算上整个二看,也是一顶一的澎湃,三年多了啊,泰爷到现在还没判呢!” 一边表情夸张的碎碎念,老陈一边偷摸瞄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号长。 三年? 我心里不禁叫声好家伙! 看守所的日子有多煎熬,我才进来两三天已经深有体会。 窝头硌牙,稀饭清汤寡水,晚上睡觉翻个身都怕惊动了谁,更别提日复一日的压抑和枯燥。 最关键的是,看守所的羁押时间根本不算入刑期,别说三年,就算在这儿耗上三十年,等判决下来,该服多少年刑还得服多少年,一天不带少的。 能在这种地方晃晃悠悠的待上三年,泰爷本身的本事不弱,搁外面的能量也指定不会太小。 我心里打着小算盘,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瞟去。 泰爷捧着本破书,看的津津有味。 眼神平静至极,跟号里其他人的焦躁、麻木完全不一样。 说不定跟泰爷混好了,我这日子能稍微改变一点? 想到这儿,我心里活络起来,蹑手蹑脚的往他那边移动。 “忙着呢哥?” 我在他旁边半蹲下来,脸上挤出一副憨笑。 泰爷没抬头,依旧盯着书。 “看的是么?” 我跟着又没话找话。 “有事?” 他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没事哥,我瞅您手里的书挺有意思,想看看您瞧的是啥。” 我干咳两声。 “哦,你也喜欢看书啊?” 泰爷挑了挑眉,随手把破书扔给我。 我连忙伸手接住。 菜根谭!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仨褪色的小字,光瞧名字就觉得无聊的一批。 记得念书那会儿,直到期末考试,我的课本都是新的,上哪看的懂这类文绉绉的玩意儿? 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依旧堆着笑,假装认真的摩挲着书面。 “按年龄,在外面你得喊我叔或者伯伯,别总哥长哥短的,没大没小。” 见我捧着书半天没翻页,只是傻愣愣地凝视封面,泰爷长叹一口气。 “是是是,泰叔!” 我脸上的憨笑僵了一下,赶紧顺着话头顺杆上爬。 泰爷没接话,闭上俩眼,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我捧着那本《菜根谭》,蹲在他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咋办。 翻开吧,确实瞧不明白。 放下吧,又显得太不尊重对方,好不容易凑过来搭话,可不能冷了场。 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上面的字都是竖排的,还有不少繁体字,我费劲巴拉的辨认,半天才能读懂一句。 我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话到底啥意思,只觉得绕得慌。 什么精金美玉、薄冰履过,在眼下这间垃圾堆里都不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实在。 “看不懂?” 泰爷猛不丁开口。 “嘿嘿,有点...”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的文化水平,属实有点跟不上。” “看不懂也正常,你这年纪,这经历,哪能体会到里头的滋味。” 泰爷没嘲笑我,反而低声道。 “泰叔,您在这儿待了三年,就没觉得熬的慌?” 我忍不住发问。 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事。 换做是我,别说三年,仨月都得原地疯。 “怎么可能不煎熬,可熬也得有熬的法子!我刚进来的时候,比你还躁,见谁都是两鞭腿,被关了好几次禁闭!后来管教给了我这本书,让我没事翻翻,翻着翻着,倒也琢磨出点门道。” 泰叔豁嘴一笑。 “啥呀?” 我连忙追问。 “忍!” 泰爷轻吐一个字:“忍不等同于窝囊和憋屈,但又大同小异,需要你自己慢慢品悟!” “放烟了..”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只见马老八手下那个矮胖的跟班大声嚷嚷,号里其他人马上像狼狗似的巴结过去。 “泰爷,您的!” 紧跟着,那矮胖傻缺毕恭毕敬的捧着两根香烟送了过来。 “嗯。” 泰爷若无其事的点点脑袋,直接将烟卷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通过八爷的不懈努力和自掏腰包,今天的粮火从哈德门晋升为吉庆,大家鼓掌感谢!” 矮胖马仔又朝马老八送出一记臭脚。 “八爷牛批!” “跟着八爷混,日子顺又顺!” 其他号友们纷纷拍手恭维。 “都小点声,非把管教引过来啊。” 马老八明明很受用,但还是装模作样的踢了矮胖跟班一脚。 “八爷教训的是。” 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笑的非外开怀。 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奴才”俩字完全是照着他的模样分明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都特么混到这里头了,奴也好、菜也罢,说穿不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嘛,没啥可丢人的! 要不是马老八跟我有旧怨,我也想凑到他旁边翘起大拇指捧上几句八爷牛批。 矮胖马仔摸出一包大红色的“吉庆”烟盒先是递到马老八嘴里,随后又挨个派发。 见到他们嘴里叼着烟卷,我好笑的抻直脖子。 马屁当不了火机使,进来前身上的东西全都被搜走了,很想看看他们是咋成功抽上那精神食粮的。 “你不过去?” 旁边的泰爷乐呵呵的出声。 “去也没用,马老八肯定不给我。” 我太清楚自己分量了,毫不犹豫的摇摇脑袋。 “呵呵。” 泰爷歪嘴开口:“脾气和性格在这里头是最没用的,不想随波逐流,那就只能举起大旗,你有旗么?举得动不?是在外头名声显赫还是家里富可敌国?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琢磨该如何伺候好槽子,最起码可以保证你的生活档次高出一大截!” “我...” 我语塞的抿了抿嘴角。 “八爷,我给您点上..” 另外一边,矮胖马仔的声音再次将我拽回现实当中... 第74章 能人 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总听人说号里藏龙卧虎,云集着各方各路的“人才”。 那会儿咱嗤之以鼻,可接下来亲眼目睹的一幕直接颠覆了我的认知。 只见马老八手底下那个矮胖的马仔,从铺位底下摸出两样东西。 小撮号糙洗衣粉,还有半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洗衣粉只有食堂有,所里根本舍不得买。 看来他们是真的有能耐啊! 我正纳闷这俩玩意儿加一块儿跟点烟有啥关系的时候,就看到矮胖马仔先是把那点洗衣粉倒在卫生纸中央,然后小心翼翼又将卫生纸折了几折,捏成一个紧实的小纸包。 紧接着,他蹲在地上,把纸包攥在掌心,抵在铺板粗糙的木头上,胳膊肘绷紧,使出浑身力气来回搓动。 “噌!噌!噌!” 纸包摩擦木头的声音响起,矮胖家伙的脸憋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我直勾勾的盯着,就连泰叔也饶有兴致的瞥去目光。 顶多也就十几秒的功夫,矮胖混蛋的掌心冒出一点点白色的热气。 随即一缕青烟钻出。他眼疾手快立刻停下搓动,包着洗衣粉的卫生纸轻轻一抖。 “腾!” 居然一下子燃起团幽蓝的火苗,半个呼吸间火苗蹿起半寸高。 “我靠!” 我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操作也太邪门了吧!以前只听说过钻木取火,没想到号里,居然有人能用这种土办法点烟,这鸡脖已经超出“人才”的范畴了,简直就是天才! “大眼儿的手艺,绝了!” “难怪八爷待见他呢,真有两把刷子!” 矮胖马仔得意的咧嘴,小心翼翼捧起火苗,凑到马老八夹着的烟卷上。 “呼...” 马老八深吸一口,吐出团白雾,烟雾缭绕中,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呃..”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听过望梅止渴没?我现在其实就是类似的心理。 “想抽就过去给人低头,说两句好话,弓几回腰,不犯毛病。” 我旁边的泰爷突然开口,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记住,从关进这儿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人了,只是一只动物!长着人的形状,会说人类的语言,仅此而已。” 我扭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泰爷继续说道。 “啊?” 我满脸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何出此言。 “作为一个会思考的动物,就要有动物的觉悟!在这里,你死不掉的,死亡那么幸福的事,也轮不到你!如果不想被折磨,就要学会百分之一千的顺从上位者。” 泰爷接着又道:“什么是上位者?只要比你强的都是,哪怕强那么一点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又落回我身上:“吃过烤鸭没?菜市场里砧板上的猪肉见过吧?对!你跟他们都是同一类,已经被开除了人籍!最起码,在出去之前是这样的。” 我想反驳,想骂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想想被马老八没事找事的挑衅,不就是把人当牲口一样对待吗?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只能被动承受一切。 “咳!咳咳!” 泰爷轻咳一声,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没说任何。 矮胖马仔眼尖,立马小跑着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用自己刚抽两口的烟卷帮泰爷对接了一下。 “哎呀,味儿不错!” 泰爷朝我这边缓缓吐了一口烟雾。 可他完全没有想让我尝一口的意思。 我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自嘲。 不过想想也对,非亲非故,一个刚进来的新瓜蛋子仅凭两句闲聊,凭什么让人家对我刮目相看。 人情比纸还薄的监号,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你有用,旁人多看你一眼。 你没用,连特么呼吸都是错的。 “新来的,想抽不?”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矮胖马仔转过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想抽就蹲地上,朝八爷学两声狗叫,八爷高兴了,说不定赏你几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刚分到烟抽、还没来得及过瘾的号友立刻哄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快叫啊!叫完有烟抽!” “多特么划算呐!” “快别他妈硬撑了,在这儿谁还没低过头?” 七嘴八舌嘈杂声响起的同时,马老八也眯眼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甚至故意弹了弹烟灰。 本来抽不上烟,我心里就特别堵的慌,我烟瘾虽算不上有多大,但一天也得抽个一包,现在突然断了,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好像内分泌失调一样坐立不安,心里总有股无名火没地方撒。 再听到矮胖马仔赤裸裸的嘲讽,我一下子急眼了。 “我叫你奶奶个哨子!” 怒吼一声,我的血立时间冲上了头顶,直愣愣的扑了过去。 泰爷刚才说的什么“忍”,什么“顺从上位者”,全被我给抛到九霄云外。 “揍他!完事我再给大家分根烟!”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大手挥舞。 那些刚刚分到烟抽、还没来得及过瘾的号友们,马上变脸。 仿佛化身成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个个张牙舞爪朝我撞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不住暗骂自己太冲动,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攥紧拳头,朝着离我最近的一个瘦子脸上凿去。 “嘭!” 一声闷响,对方被我结结实实的砸中鼻梁。 他嗷呜一声蹲下,鼻血飙了我一手,温热的液体让我更加亢奋。 可他身后的人根本不管不顾,全跟疯了一样前仆后继。 我感觉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那力道之大,让我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铺板上。 随即,更多的拳头和脚接踵而至的落在我的背上、胳膊上、腰上,还有人抓我的头发,掐我的胳膊。 巨痛感宛如潮水,一波接一波袭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顾不上喊疼,也顾不上防守,只是凭着一股蛮劲,胡乱挥舞着拳头,能揍到一个是一个,能踹到一脚是一脚 第75章 很疼,但很爽 小市民心理,只能看到眼前的便宜,能占则占。 却根本瞧不见远方的弊端,不吃亏就是最大的吃亏! 这话是我在挨完那通胖揍之后,泰爷对我的评价。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对是错,但于我而言,基本等同于废话。 我打小的生活环境一次次用事实教导我,做人绝对不能吃瘪!一次都不行! 其实世界上的每个人性子大差不差,只要让他觉得能在你身上占到一次便宜,那往后的麻烦必然层出不穷,没完没了!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当我凭着一腔孤勇,和半个号里吃过烟的那些号友们打成一团时,想象中的奇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 不论是刚刚还跟我聊的还算投缘的泰爷,亦或者昨晚遭受我连番偷袭的马老八,全都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谁也没有吱声,就那么任由那群人对着我狂轰乱炸。 我攥紧的拳头看起来凶猛实则根本没挥出几记实在的,除了最先撂倒那个流鼻血的瘦子之外。 当时有人一脚踹在我后腰,我趔趄前倒的同时脑门子磕在铺板的棱角上,疼的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还没等我站稳,胳膊就被人死死拽住,紧接着又是好几只手缠上来,有人揪我头发,有人捶我后脑。 最狠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直接薅扯我的后领,把我的脑袋使劲往水泥地面上撞。 “嘭!嘭!嘭!” 我那会儿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混乱中全是推搡和拳脚,我分不清是谁在打我,又或者他们全都在打。 只知道每一下都带着狠劲,似要把我往死里弄。 他们嘴里骂着难听话,手脚一个比一个大力。 我确实不服,也确实想过同归于尽。 可完全没机会,甚至连爬起来都没可能。 就在绝望的时候,有只穿着布鞋的脚踩在了我的脸上,使劲的碾磋。 我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直接偏头朝那只脚的脚踝狠狠咬了下去。 我用了吃奶的力气,牙齿死死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是要把这些年受过气、此刻正在挨的打,全发泄出来。 “嗷!!!” 凄厉的尖叫刺破监号,被我咬到的混蛋玩意儿疼的浑身抽搐,使劲甩着腿想把我荡开。 周围其他人见状,一股脑上手拽我,有扯我头发的,有掰我下巴颏的,还有使劲蹬我的后背的,可老子就是死活不撒口,并且越咬越紧,嘴里渐渐感受到了温热的铁锈腥味。 是血!这就更拽不动我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算特么被整死,也必须拉个垫背的! 那群人拽得越大力,我咬的就越死,被我咬到的倒霉蛋疼的鬼哭狼嚎,听的旁边的人都有些打怵,下手的力道都不自觉轻了不少。 他们折腾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把我的嘴巴从那家伙的脚腕上挪开。 我紧闭双眼,任由他们打骂,只觉得嘴里的血肉感越来越多,那家伙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弱。 最后,还是走廊外的管教大概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在铁门外狠狠拍了几下门板。 “闹什么闹!都想蹲禁闭室啊!消停眯着!” 管教的吼声一落,监号里的人瞬间停了手,一个个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慌忙松开了我,纷纷站到一旁。 我这才松了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一动都不想动。 倒不是想通了打算放过对方,主要是憋气太久想歇会儿牙。 被我咬了的倒霉蛋抱着脚腕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三四个跟他关系好的号友慌忙上前搀扶,逃离我的眼前。 “呼...呼...” 我倚靠在铺板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马老八。 他正眼神怪异的凝视着我,那目光里有诧异,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视几秒,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吉庆”烟盒,抖了抖,将里面剩下的最后一支烟抬手甩给了我。 烟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我的鼻尖,又滚落到我腿边的地上。 “呸!” 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捡起那根烟,心里又气又复杂。 不论这烟是不是马老八的羞辱,但实打实是老子刚才豁出半条命换来的。 算不上什么体面,但至少可以成为我没认输的证明。 周围的号友们没人敢说话,都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瞥我,多数人瞧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过来,给我点上!” 我叼起烟卷,艰难的抬起手臂指向刚刚让我学狗叫的大眼儿,也就是马老八手下那个矮胖的爪牙。 “你说啥?” 大眼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 我重重点头。 “八爷,这小子还没服...” 大眼求助似的望向马老八。 “他不点,今晚我还找你!” 迎着马老八的目光,我眯缝眼睛看向马老八。 “去!” 马老八抬腿一脚踢在大眼屁股上催促:“听不明白中国话么!” “臭小子,我让他给你点烟,不是怕你,是觉得...觉得...” 马老八接着又冲我吹胡子瞪眼。 “谢谢八爷!” 我当然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男人嘛,甭管多大岁数,活的无非就是张脸。 我的目的也并非称王称霸,只是不想再遭受欺辱,所以立刻心领神会的朝我马老八抱拳开口:“八爷,我可以对你感恩戴德的说谢谢,但绝对不会摇尾乞怜的哀求给口烟!” “小市民心理啊。” 这时,一直靠在墙边的泰爷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手抻向我,另一只手将他抽到根儿的烟屁递了过来:“对烟死老婆,我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你要是也不怕...” “谢谢泰叔。” 我直接抢过烟蒂,对着香烟。 “呼...” 随即吐出我进入看守所以来抽到的第一口香烟,吐出口白雾后龇牙傻笑:“得劲儿!” 喘息时候扯着刚刚挨过揍的肋巴条子,很疼,但特么很爽... 第76章 菜汤 泰爷为什么会给我烟蒂点烟。 我不得而知,也懒得多去深思。 或许是怕矛盾再次升级,影响到他这个号长,又或者只是单纯想给大眼儿一记台阶。 “呼...” 当我吐出第一口夹杂着尼古丁的烟雾时,我清楚的知道,经此一役,我齐虎在6号监房算是彻底立住了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监号里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有人靠在铺板上聊天,说的都是外面的琐事,谁家里有老婆孩子,谁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麻木。 有人捧着本不知道被多少人传看过烂书翻看。 还有几个马老八的马仔凑在一起打牌,输了的人脸上被画的乱七八糟。 我没再往泰爷跟前硬凑,也没心思和其他人搭话,只是自顾自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喘息。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与其说是思索,其实就是发呆,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一会儿是刚才混战的血腥场面,一会儿又是外面的含含姐和张飞。 想着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浑身的力气被饥饿一点点抽走,刚才挨揍的疼痛感又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管教的脚步声,还有铁盆碰撞的叮当脆响。 午饭时间到了! 号门打开,一股混杂着白菜和冬瓜的寡淡气味弥漫。 我跟着其他人一块上前打饭。 半碗糙米饭,上面盖着几片水煮白菜和几块冬瓜皮,白花花的,是真一点油星子都不挂,感觉特么比猪食还作呕。 我正要低头扒拉几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老八那边的伙食,瞬间开始狂吞几口唾沫。 马老八订的是“病号餐”。 两份回锅肉外加一份鱼香肉丝盖饭,酸甜的气味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胡萝卜丝和木耳丝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眼馋。 大眼儿跟伺候祖宗似的,专门把盖饭上的菜单独拨拉到一个餐盒里,又小心翼翼摆到铺板上。 更让我意外的是,马老八居然从铺下摸出个印着“医用酒精”的输液瓶子,瓶子里装的是小半透明液体,不用想也知道是酒。 “整口?解解乏。” 他拧开瓶盖,朝着泰爷讨好的咧嘴。 泰爷微微点头。 马老八立刻眉开眼笑,又不知道搁哪翻出俩可乐的瓶盖。 哎! 有钱就是爷! 这道理亘古不变,不论何时何地! 即便同样失去自由,可有的人可以餐餐食肉、顿顿喝酒,而有的人连特么水煮白菜也吃不上。 是贫富差距,也是兜里的道理够不够硬挺! 如果把这屋里的所有人分成三六九等。 马老八和泰爷,无疑是最上等的。 二等的就是大眼儿和其他几个马老八的马仔,他们虽然吃不上肉,可也能就着马老八菜汤里的油水拌饭,而剩下的玩意儿,包括我在内,这些长得像人的底层东西只能吃寡淡无味的水煮冬瓜皮。 我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米饭没什么味道,白菜和冬瓜淡得发苦。 此刻我没有记恨马老八和任何人,有没有钱是我们在失去自由之前就都已经存在的。 但我依旧忍不住抬头,朝着马老八那边瞥了一眼,鼻子下意识使劲嗅了嗅,想靠那回锅肉和鱼香肉丝的香味下饭。 马老八和泰爷吃得慢条斯理,两人没什么太多的交流,只是偶尔碰一下瓶盖喝口酒。 马老八时不时会找些话题,说些外面的江湖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可泰爷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点点头,明显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我能看的出来,马老八是在刻意巴结泰爷,可泰爷显然不怎么买账,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 旁边的大眼儿和几个爪牙,捧着自己的饭盆,大口大口地扒拉饭,他们的饭里虽然没有肉,但毕竟沾了菜汤里的油水,所以吃的也非常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抬头奉承马老八几句,说些“八爷威武”“八爷厉害”之类的屁话。 我又扒了几口饭,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泰爷突然转过身子,朝着我这边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给你点菜汤下饭吧。” 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泰爷居然要给我菜汤? 那可是回锅肉和鱼香肉丝的汤啊,里面肯定全是油水,拌在米饭里绝对香得不行。 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了另一个念头:老子不吃嗟来之食! 刚才为了不低头,跟人拼命挨了顿胖揍,现在要是接了泰爷的菜汤,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服软了吗?不就成了他们眼里摇尾乞怜的狗吗? 骨气告诉我,不能接! 可肚子却在疯狂抗议,那菜汤的香味仿佛有魔力,勾的我心痒难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啊,我现再身处号里,连特么自由都没有,还谈鸡毛的脸面? 能吃饱饭,能少受点欺负,才是最重要的。 泰爷不是马老八,他给我菜汤,不是羞辱,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默许我在这号里立足的信号。 心里的那点纠结和挣扎,在饥饿面前最终土崩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攥着饭盆,慢慢朝泰爷走了过去。 “谢谢泰叔!真心滴!” 相距两拳时候,我把饭盒抻了过去。 泰爷没说话,只是拿起面前“下酒菜”的饭盒,倾斜了一下,里面剩下的菜汤就顺着饭盆边缘,缓缓流进了我的饭盆里。 浓郁的肉香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那是我进这号里以来,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吸饱了菜汤油水的米饭粒,顿时变的软糯香甜,一口下去,浑身都特么舒坦了,饥饿感横扫大半,连带着身上的疼痛感都似乎减轻不少。 而对面的马老八,既没有拒绝阻拦也没出声掺言,只是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说什么,继续跟泰爷碰着瓶盖喝酒... 第77章 你胆儿挺肥啊 “泰叔,让我以后跟您混吧,就是给您伺候槽子。” 狼吞虎咽的大嚼几口后,我脑子突然一抽抽,沉声望向泰爷。 这话是我仿照以前看的港台电影桥段瞎掰的,在外面时候,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没跟过什么大哥老板,压根不懂道上的规矩。 也不知道说这话该抓什么重点,又有什么忌讳,只觉得眼下泰爷肯赏我菜汤,是瞧得起我,跟着他肯定能少受欺负。 “跟我混什么呀?” 泰爷捏起小小的可乐瓶盖,滋溜抿了一口酒,乐呵呵的反问我。 我猛地一噎,嘴里的米饭差点呛进气管,慌忙抬手捂住嘴咳嗽两声。 后知后觉的刚刚反应过来。是啊,这是在看守所的号房里,又不是外面的世界,我们全被困在巴掌大的地方,连起码的自由都没有,既没生意往来,也没什么差事可吩咐,我跟他混,能做什么? 一时间我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支支吾吾半天,尴尬的脚指头能就地抠出三室一厅。 “这是特么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也不看看算老几!” 旁边的大眼儿阴阳怪气的小声插了一句。 “再哔嗤掰下你的象牙!” 我本就尴尬得不行,被他这么一呛,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侧头狠狠瞪眼。 “你特么说啥!有种再说一遍!” 大眼儿当即从铺板上蹿起,胸脯挺得老高,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可他的眼神却没敢跟我对视,余光一个劲的往马老八那边瞟,明显是在等他家大哥的发号施令。 “我有没有种你妈最清楚,哦不对...你也应该很清楚啊!” 我嘲讽的冷笑。 “行了,都老实吃饭吧。” 马老八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摆手:“闹特么一上午了,没够啊?” 说完,他对着大眼儿伸手比了个“耶”的手势,两根手指翘起。 大眼儿顷刻间熄火,忙不迭“哎哎”两声,转身就从铺板底下翻出半支皱巴巴的烟卷,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之后,他又跟上午一样,摸出小撮洗衣粉和半张卫生纸,熟练的搓把几下引火。 “嘶...” 马老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团白雾,一脸惬意的感叹:“哎呀!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呐,您来两口不泰爷?” “不抽了,最近嗓子不得劲。。” 泰爷摆了摆手,轻轻咳了两声。 我看着那支冒着青烟的烟卷,烟瘾一下子让勾了上来。 迟疑几秒,我咬了咬牙,直接冲着马老八开口:“我想抽一口。” “你凭啥?八爷的烟也是你能抽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话一出,大眼儿又炸毛了,跟条护食的恶犬似的。 “凭特么我晚上可以保证不整死你!” 我压根没理他,眼神直直盯着马老八。 “滚他妈一边去!真不爱搭理你!” 大眼儿脸色一青,还要再骂,我直接不耐烦地吐口唾沫。 “哈哈哈!” 没成想,看到大眼儿吃瘪,马老八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卷递了过来,大大方方道:“抽吧。” 我也没客气,接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大口。 大眼儿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狠狠剜了我一眼。 “咣当!” 就在这时,监号厚重的铁门被管教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全下意识洋气脑袋,只见管教推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来岁上下,浓眉细眼,嘴唇很厚,皮肤也很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文化人。 “认识不?” 管教的目光扫过监号,最后落在泰爷和马老八身上,压低声音问道。 “王书记?” 泰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慌忙站起身。 “哎呀王哥!怎么是您啊?” 马老八也跟着起身,眸子里满是恭敬。 我叼着烟,好奇的打量男人,心里暗道:这到底是什么来路啊?能让泰爷和马老八两大狱霸同时变了脸色,语气还那么客气。 再仔细一看,那男人的脚踝上居然戴着副脚镣,铁链子拖在地上,走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在号里,脚镣可是“罪大恶极”的标配,一般只有重刑犯或者被重点看管的人才会戴。 可眼前的男人文质彬彬,咋看也不像是啥穷凶极恶的暴徒呐。 男人只是淡淡扫了泰爷和马老八一眼,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老八,教教他规矩,别让他乱搞事。另外,他这人心眼小,你们多盯着点,防着他走极端啊。” 管教凑到马老八身边,很小声的叮嘱。 傻子都明白是啥意思,明着让马老八教规矩,实则是把男人的监管责任压给了他。 马老八心里就算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只能连连点头。 “行,先这样!” 管教拍了拍马老八肩膀头,就打算离开。 转身时候,突然跟我的目光对撞在一起,接着又看向我叼在嘴边的烟卷,乐了! “嘿嘿。” 虽然不知道他在笑啥,处于讨好我也跟着龇牙。 “你挺牛逼啊,胆儿挺肥!敢当我面抽烟?来来来,出来!” 紧跟着,他一步跨到我跟前,抬手揪住我的领口就往外拉拽。 啊?卧槽! 不能当管教面前抽烟? 可这事儿也没人教我啊,我事先一点这方面的规矩都不懂。 我求助的望向泰爷。 “徐管教,这孩子不懂...” “好好吃你的饭,你们喝的啥东西,我不想较真,真分不清这里头谁是大小王了?你还打算出头?” 泰爷犹豫几秒刚要开口,管教直接毫不留情的戳向他的鼻梁。 片刻后,我被强制拽出号房,随后一路被扯着脖领拖进之前去过的那间办公室里。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如此,我咬在嘴里的烟头始终没丢,甚至还忙里偷闲的嘬了几口。 我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肯定是要挨收拾,现在吐不吐,这顿肯定都跑不了,还不如争取抽到最后一口... 第78章 柳暗花明? 被徐管教提溜着领口往外拽的同时。 我脑子里还在猜测,待会儿等待我的会是电棍的出溜,还是什么传说中老虎凳。 “赵所、庞队,人给你们带过来了,保证任何人都看不出一丁点的端倪,整个过程非常的自然。” 十几秒之后,我被推进了前不久刚刚来到的那间办公室里。 说完不等回应,徐管教转身就快步离去。 我慢慢抬起脑袋,这才看清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说免去我伙食费的赵所,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 另一个我也有印象,是送我进看守所前,问过我案子的那个长得非常膀实,浓眉大眼的国字脸男人。 有印象除了长相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肩膀上扛着的“花儿”比别个多几颗。 “瘾挺大啊齐虎,到现在还不忘嘬两口呢。” 率先开口的是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也就是徐管教口中的庞队。 他起身朝我笑了笑,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打趣。 “反正咋也得挨收拾,过点嘴瘾算一点。” 我讪笑着缩了缩脖子,把嘴里快燃到底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呵!怎么出生时候脐带缠脖子了,净说那缺氧的话。” 庞队瞪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坐吧。” 我不敢迟疑,屁股刚沾到椅子面,就看到庞队从抽屉里摸出包华子和一个打火机,摔在我的面前。 “喜欢抽就多抽几口。” 他平静的出声。 诶卧槽!华子啊,搁外面时候我也没舍得抽过整包的。 “谢谢组织!” 我抽出一支麻利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反正已经这批样了,还怕谁给我卖了不成! “在号里待得习惯不?同号的人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赵所笑眯眯地看着我。 听听!这特么叫人话不? 谁搁这种鬼地方呆着能习惯?再说问其他号友的情况,不是明摆着要我告状嘛? 我脑子里飞快转动起来。 马老八确实跟我不对付,大眼儿也总阴阳怪气地挤兑我,可那毕竟是号里的江湖! 不论啥地方,四处告状的篮子最招人恨,要是我现在说他们坏话,回头被知道了,挨整是轻的,最关键是被人看不起。 “没有!啥事没发生,号友都对我不错!” 权衡再三我啥话没说,只是叼着华子摇了摇头,继续吧嗒吧嗒地裹了几口。 赵所和庞队对视了一眼,也没追问,只是任由我抽烟。 我也没客气,抽完一支又续上一支。 心里盘算着,能多抽几根华子,就算等会儿挨揍也值了。 “号里的生活不好受吧?” 沉默了几秒后,庞队再次开口。 我叼着烟点了点头,同样是句没屁搁楞嗓子眼的废话。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提前出去。” 庞队的下一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炸的我外焦里嫩。 提前出去? 我的双眼顷刻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生怕自己听错了。 这种鬼地方,多待一秒钟都是煎熬,如果真能提前出去,傻子才特么不愿意呢! 我虽然虎,但我不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里面有坑,我也得先问问清楚。 “我..我需要做啥?赔周建或者王强钱我没有,一毛都没有!” 我结结巴巴的反问。 心底希望的小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简单!” 庞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不论是马老八或者正太,你和他俩任何一个搭上关系都可以。” 正太?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估计泰爷的全名叫郑泰。 一把年纪了,居然起个这么可爱的名字,我心里忍不住吐槽,我还特么萝莉呢。 “我有言在先,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庞队继续说道:“马老八最迟下礼拜就可能被保外就医,郑泰应该也差不多,你要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可得抓紧时间。” “报告组织,请问您...您让我跟他们搭上关系,是想让我做啥啊?”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能跟他们搭上关系,获取他们的信任,剩下的事,我们自然会告诉你!到时候,不仅能让你提前出狱,还可以支付你一笔酬劳,让你往后不用愁吃愁穿。” 庞队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念台词似的出声。 一笔钱? 我眼睛更亮了。 提前出狱,还能拿钱,这条件也太鸡脖诱人了吧。 但天下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们要让我做的事,一定不简单。 我叼着烟,皱着眉,心里翻江倒海。 一边是提前出狱和金钱的诱惑,一边是未知的风险和难度,该怎么选? “怎么?不敢?” 庞队看出了我的迟疑,语气嘲讽道:“上午在号里跟人拼命的狠劲呢?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倒怂了?” 他知道我上午发生和经历过什么?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打我进来开始,一言一行都始终被人密切关注着。 可问题是我算个毛线球啊,关注我有个鸟用! “你放心,不会让你干什么超出你能力范围外的事情,只是希望你可以帮我们打听点消息。” 边上的赵所也笑眯眯的开口。 打听消息? 我心里琢磨着,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可仔细一想,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马老八和泰爷是啥人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俩不论是谁,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一个刚进号没几天的生瓜蛋子。 别说扯不上关系,就算搭上了,他们也不可能对我推心置腹啊。 “趁着还有时间,你先回去仔细考虑清楚,如果打算帮我们办成,我们会想方设法的在你的案子给予同等重量的帮扶,最起码保证让你出去之后不用再坐牢,改成缓刑也不是没可能。” 见我陷入沉默,赵所又抛出了个诱饵。 缓刑? 这两个字彻底让我心动了。 要是真能判缓,那跟提前出狱没啥区别。 “谢谢组织,我会仔细考虑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脑袋。 “好!” 庞队点了点头:“当个男人!没有女生不喜欢真正的爷们,包括你的含含姐在内。” “不许打听我姐。” 我有些恼火的低吼。 “哈哈,这小子还急了!行了,你回去吧。” 赵所笑着摆摆手。 站身时候,我偷摸揣起桌上的华子和打火机,至于会不会被查出来,查出来又有怎样的后果,那都是往后的事儿... 第79章 第一道试题 等我被带回6号监号时。 满屋子人正扯着喉咙在泰爷的领读下背诵监规。 “第八条,不准喧...” 泰爷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没有因为我突兀闯入有任何停顿,他甚至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补了半句监规:“不准喧哗吵闹、寻衅滋事!所有人接着背,不要断了。” 我把那包华子攥在掌心,竭力不让任何人看到,随后朝号友们憨憨的一笑,脚下赶紧的溜回自己的铺位,也赶紧低下头假装默念。 马老八坐在斜对面,瞥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意外。 老子脸上有花啊?我假装没看见,脑袋又往下缩了缩。 脑子里全是庞队和赵所说的话,提前出狱、缓刑、一笔钱... “好了,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没记住的抓紧时间背背,别因为某个人影响到其他号友都陪膀子坐庄嗷。” 没几分钟,泰爷抬手示意。 按规矩,再过十分钟就是放风时间,这也是每天唯一能到院子里透气的机会,所有人全悄咪咪的往门口瞟。 我趁着空档抬眼观察。 刚刚进来的“王书记”居然被安排在了泰爷旁边的铺位,那可是号里的“黄金坑位”。 不靠厕所,不挨尿盆,通风还好。 更扎眼的是他身下的床垫,比我们所有人的都要厚一倍,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贼拉软乎。 在号里,褥子床垫都是定量的,一人一份,他的厚了,也就意味着肯定有人的薄了。 我顺着墙角扫视,果然在尿盆旁边看见了空荡荡的硬铺板。 老刘正蜷缩在原地,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响。 五十来岁的人,打我进来到现在没见他敢大声说过一句话,脏活累活也全是他的,属于最受欺负的那个。 号里的厕所就一个蹲坑,旁边摆放三四个尿壶,屎尿味混着汗臭味,能给人直接熏晕,老刘的铺位离尿壶不过半米,平日里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现在没了褥子,估计更特么遭罪。 我心里暗叹,王书记绝对不简单,管教特意叮嘱马老八“防着他走极端”,号长泰爷对他毕恭毕敬,连铺位都特殊安排。 我收回目光,又悄悄观察泰爷和马老八。 自打王书记进来,俩人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他。 马老八时不时凑到泰爷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几句,眼神还总往王书记那边瞟,嘴角挂着讨好的笑。 泰爷则靠墙坐着,并没拒绝马老八的搭话。 我心里愁得慌,庞队让我跟他俩建立起关系,可他俩现在心思全在王书记身上,老子凭啥能入的了他们的眼?更别提获取信任了。 胡乱琢磨的过程中,放风时间到了。 铁门打开的同时,管教喊了声“列队”。 大家伙迅速排队往出走,脚步都透着急切。 院子不大,四周是高墙,上面架着铁丝网,几个管教背着警棍巡逻。 各个号房的人分开站着,谁也不敢越界,生怕惹麻烦。 马老八带着大眼儿几个手下,众星拱月似的围簇王书记,凑在花坛旁说话。 泰爷倒是没凑过去,独自找了个向阳的角落坐着,眯眼晒太阳,手里夹着半支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没跟任何人搭话,走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靠在冰冷的墙壁抬头看天。 今天有点阴,灰蒙蒙一片,连朵云都看不见,越发让人憋屈。 要像搁外面时候,虽说日子苦点,好歹自由。 想抽烟就抽烟,想见谁就见谁。 哪特么像现在,连看个天都成奢侈了 我摸了摸兜里的华子,想抽一支,又怕被管教看见,只能忍着。 指尖摩挲着烟盒,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跟泰爷搭话。 正想得入神,一道身影悄悄挪到我旁边。 我下意识转头,是负责我们号的徐管教。 “待会回号里,找机会跟姓王的闹矛盾,最好打起来。” 随即他凑到我耳边特别轻的念叨一声。 “啊?” 我迷惑的看向他。 跟王书记打架?这不是找死么? 眼下泰爷和马老八团伙都拿他当佛爷似的供着,我上去挑刺不是纯找挨揍? 我想追问一句为啥,徐管教已经若无其事的转身走远。 为啥要我跟他干架?徐管教又是代表谁的?跟庞队和赵所有关么? 难不成这是“组织”上交代给我的第一道试题? 无数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的刹那,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 不多会儿,返回号房。 马老八一刻没闲着,不时凑在王书记身边献殷勤。 “王哥,您晚上想吃点啥?跟兄弟说,我让人提前给您预备着,不管是想喝点热汤,还是想吃口软和的米饭,保管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 “咱这儿比不上外头,吃啥都得提前吭声。” 王书记傲得很,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您要是想吃点荤的,我想办法给您弄点肉罐头,或者让伙房多浇两勺菜汤,保证有油水。” 马老八也不介意,依旧热情不减。 而我则心怀鬼胎的在自己铺位上坐稳。 “小家伙,被徐管教喊出去,居然没挨收拾?我看你脸上咋一点伤没有呢?” 意想不到的是泰爷居然主动走到我跟前搭话。 在这儿,管教喊人出去准没好事是共识。 号里人指定都以为我要挨顿狠的。 “害,泰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徐管教就问了我两**里的情况,咋地没咋地。” 我赶紧挤出一脸憨笑,挠了挠头,故意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王哥,您可得跟我说句准话,不然我不好安排,您放心,不管啥要求,我都可以尽量的满足。” 马老八闻言,刚给王书记递搪瓷缸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我一下,不过嘴上没停,继续对王书记发问。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徐管教让我跟王书记干仗的指示还在耳边萦绕。 “你小子挺有道啊!” 泰爷没再往下追问,只是莫名其妙的接了一句。 另外一边的马老八,见到王书记始终没回应,又絮絮叨叨问了几句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第80章 神人 马老八一口一个“王哥”,喊得比亲爹还顺口。 而姓王的始终冷冷冰冰,一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叼毛样。 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回应,马老八听到都像比得到圣旨还开心。 跟这么一位大咖干仗,我真行么? 悄咪咪盯着姓王的侧脸,我心底天人交战好一会儿。 干了! 最终我还是咬牙做出决定! 不久前是徐管教把我送到赵所和庞队面前的,他们仨应该是一伙的,那么他的话几乎可以代表是那二位的命令。 在这鬼地方里多待一天都是煎熬,现在机会来了,我于情于理也得让上面看到我的诚意!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不动声色地找机会。 找茬不能太刻意,得像临时起意,不然被谁看出破绽,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号里的人各忙各的,泰爷又靠在墙角翻起那本破破烂烂的《菜根谭》,大眼儿和另外几个马仔凑成一堆玩牌打发时间,马老八始终围在王书记跟前献宝。 机会来得很快! 姓王的可能是坐累了,起身想去厕所。 走道时候,他的胳膊肘不经意间扫到了我放在铺边的搪瓷缸子,里面还剩小半凉白开。 “哗啦!” 一声脆响,瓷缸子摔在地上,凉水四溅的同时弄湿了我的裤脚。 “哎!你特么走路看着点啊!我缸子被你碰倒了!连句道歉都没有?你咋那么牛逼呢!” 我立刻从铺位上弹起来,装出又急又气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扫了眼地上的缸子和我裤脚的水渍,淡淡吐出两个字:“抱歉。” 说完,他就准备往厕所走,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可看在我眼里分明是种鄙夷。 冲突必须升级! 我往前跨出两步,挡住他的去路:“抱歉就完了?你鸡脖金口玉言啊!水洒了,老子晚上喝啥?” 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打牌的大眼儿他们停了手,连泰爷都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的望向我们。 “你嚷嚷鸡脖啥?王哥都说抱歉了,一个破缸子,值当大惊小怪?” 马老八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快步走过来呵斥。 “破缸子也是我的东西!” 我梗着脖子,故意不鸟马老八,只盯着姓王的发难:“在这号里大家不都一个吊样?凭啥他就能特殊?碰倒我东西一句抱歉就完事?”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王书记的特殊优待有目共睹,很多人其实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平衡,只是没人敢说。 “你想怎么样?” 王书记眉头皱了起来,带着些许怒意。 “很简单。” 我故意拖着长音冷哼:“把我缸子捡起来,再重新接一缸水给我吹凉,这事就算完。” “你特么是不是找事?” 大眼儿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王哥是什么等级?给你捡缸子、接水?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子!” “啥人?到了这儿不都一样得像狗似的窝着?” 我实话实说又胡搅蛮缠的撇嘴:“他就算以前再厉害,现在不也是阶下囚?老子今天还就较上真了!咋地?整死我!” “小子,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王哥跟你说抱歉,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马老八往前逼近一步,火气上来了。 “啥面子啊那么狠?能给我晚上换份鱼香肉丝盖饭不?” 我挺起胸膛迎着他的目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想跟姓王的整起来,就必须得过了马老八这关,看来又得挨顿收拾咯。 “小朋友,你确定要较真?” 王书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什么小朋友?老子哪小?我是你爹!” 我破马张飞的臭骂,心里祈祷他赶紧动手。 “无聊。” 可姓王的只淡淡挤出俩字,抬手就想推开我往厕所走。 就是现在!我故意往旁边一躲,脚下顺势一绊。 王书记没防备,往前踉跄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马老八的怒火:“你特么还敢动手?!” 他怒吼一声,抬手一拳砸在我的脸颊上。 “咚!” 我脸上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都瞅着干啥,全部过来弄他!好好教训!” 随即,马老八又转身朝马仔咆哮。 大眼儿和两个爪牙立马冲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 我不是没防备,只是希望给动静闹的再大点,顺坡下驴的躺倒,接着蜷缩起抱头,护住要害 “废物,你以为有人护着了不起?爹不怕你!” 我挣扎着抬头,朝着王书记臭骂。 刚想爬起来,又被马老八一脚踹在胸口,再次倒了下去。 泰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说话,其他人更不敢上前劝阻。 “救命啊!” “马老八杀人啦!” 我扯足喉咙呼喊。 “咣当!” 就在这时,号房铁门被打开,徐管教带着两个年轻管教冲进来,手里攥着警棍,脸色铁青:“都住手!反了你们了!” 马老八和大眼儿立马停手,脸上的怒气换成了慌张。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谁先动的手?” 徐管教目光扫过我们,语气严厉。 “管教,是他先找王哥麻烦,还动手绊人,我们气不过才教训他两句。” 马老八赶紧上前讨好。 “教训?我看你们是想翻天!” 徐管教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我:“你也不是好东西!没事找事,挑起冲突!” “是姓王的先碰倒我的缸子,还不道歉,我只是想要个说法。” 我当场委屈巴巴的辩解。 “说法?在号里闹事就是你的说法?” 徐管教呵斥道:“都起来!跟我走!关禁闭!罚你们坐板!长长记性!” 坐板?我心里怔了一怔。 从没听过这词,可再看马老八和大眼儿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滋味。 “管教,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别罚坐板啊!” 马老八脸瞬间惨白,连连鞠躬。 “是啊徐哥,我们真知道错了,坐板我们受不了!” 大眼儿也跟着点头哈腰。 他们的反应让我越发好奇,坐板到底有多可怕? 徐管教不吃这套:“少废话!全部带出去!” 两个年轻管教上前,拉起我,架着马老八和大眼儿往号房外走。 混乱中,我注意到王书记站在铺位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泰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凭什么受处罚的没有他,他才是矛盾的挑起者。” 我不服气的手指姓王的。 “您..您也一块吧,不好意思,这是规定!” 徐管教扭头看了眼,明显能感觉他的中气好像不是那么足... 第81章 失言 啥特么情况?! 姓王的是玉皇大帝下凡间啊。 怎么徐管教对他的称呼是“您”,而且态度明显要和善不少。 不是他暗中授意让我跟姓王的发生冲突的么? 该不会上套,被卖了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理解,我记得这项规定当时还是我提的建议哈。” 姓王的并没有多解释,只是自嘲的摇摇脑袋:“我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王...” “明白,不让你为难,走吧!” 没等徐管教再多说什么,姓王的已经抬起右腿。 演英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要慷慨赴义呢。 不过他的话却让我完完全全的懵逼。 他曾提过的建议?也就是说在进来之前他是个特牛批、特澎湃的横主? 片刻后,我被丢进了禁闭室。 这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房顶矮的抬不起头,又直不起腰,空间更是逼仄窒息,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平米。 更特么吓人的是墙面! 抓痕交错、血迹斑驳,我发现连转身都困难至极。 啥鸡脖情况? 我蜷缩身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被带走前的画面。 姓王的到底是啥来头?怎么看这架势,徐管教反倒跟他像是老相识呢? 该不会是上套了吧?我是不是被他们卖了? 时间在我的恐慌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嘴唇干裂到快要出血。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恐惧和焦虑淹没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哐当!” 门终于开了,外头刺眼的光线涌进来,让我下意识的眯缝眼睛。 “出来。” 徐管教站在门口,朝我歪嘴。 我迟疑的起身,浑身的骨头又酸又疼。 更让我意外的是,徐管教并没有带我回号房,而是朝着之前那间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 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庞队不在,只有赵所一个人坐在桌后,笑眯眯的看着报纸。 桌子上放着一包华子、一瓶美年达,还有桶康师傅的盒面,香味顺着空气飘过来。 “小伙子,坐。” 赵所语气和善的招呼。 我心里满是忐忑,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抽烟。” 赵所又拿起华子,递给我一支,还把打火机推了过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我接过烟,手都有点发抖。 这待遇也太特么好了吧? “面是刚泡好的,趁热吃,别待会坨了。” 赵所拍了拍桶面的盖子。 实在抵不住香味的诱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直接拿起叉子就往嘴里塞。 不到半分钟,我狼吞虎咽吃完泡面,又喝了大半瓶美年达,才感觉缓过劲来。 随后点上一根华子,眼巴巴的望向赵所,等着他说正事。 “吃饱喝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表现的很不错,执行力和决策力这块我和庞队都非常满意,他有点事儿先走了,要我好好招待你一顿。” “谢谢赵所庞队。” 我受宠若惊的点点脑袋。 “按照规定,紧闭至少三天起步,也就是说未来的两天内,你都需要在我的这间屋子度过。” 赵所搓了搓腮帮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道:“按照正常情况,坐过板的人,不可能像你这样毫发无损!坐板这玩意儿,说是让你坐着,其实是种酷刑。” “啊?” 我迷惑的瞪圆眼睛。 “顾名思义,坐板就是让你坐着,但不体罚也没有打骂,不过要求比较苛刻...不能东倒西歪,不能乱动,更不能打瞌睡!坐板的禁闭室是不熄灯的,24小时亮着,还有管教全程盯着你,每两个小时轮班一次,一旦发现你违规,就会给你喊醒。” 他耐心解释几句。 我听的心里直毛楞,也太特么折磨人了吧。 “而且坐板一般都是三天起步,有的甚至要坐够一个礼拜。” 赵所叹了口气:“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不能动不能睡,正常人根本扛不住。大部分坐过板的人,出来的时候都得自己把脸抓花,腿挠破,有的甚至会精神崩溃,自己折磨自己,就是为了能缓解一下那种煎熬。” 我惊呆了,原来这就是坐板! 难怪马老八和大眼儿当时害怕的不得了,简直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惩罚。 我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只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被放出来了,要是真坐三天,我怕是也够鸡脖呛。 “所以...” 赵所话锋一转,盯着我道:“为了让你回去之后不被人怀疑,需要做点‘手脚’。” “小徐!” 说话的过程中,赵所喊了一嗓子。 “到!” 徐管教马上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瓶紫药水。 “待会儿你帮齐虎涂点紫药水,往脸上、胳膊上都多抹点,做出他自己抓花自己的样子,越逼真越好。” 赵所轻声交代。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是想让我假装受过坐板的折磨,这样回去之后,马老八等人才不会起疑心。 “赵所,这...这是为啥啊?” 我忍不住开口:“之前徐管教让我跟姓王的干仗,现在又让我假装坐过板,你们到底想让我做啥?” “小伙子,不该问的别打听!你只要做好你该做就行!记住,这都是为了让你能顺利提前出狱。” 赵所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话又勾起了我的希望。 是啊,只要能提前出去,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另外就是...” 紧跟着,赵所又指了指的嘴唇。 “明白,绝对保密!” 我马上领悟过来,毫不犹豫的点头:“放心吧哥,就算谁拿把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照样一个屁不带往外放的。” “呵呵,有点意思。” 赵所满意的点点脑袋:“接下来两天,你都需要在我的办公室度过,想吃什么喝什么提前跟我说,我上班路上帮你捎带过来。” “我想跟我朋友打个电话。” 犹豫片刻后,我讪笑着开口。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张飞咋样,关于我盒饭的“大买卖”有没有续上捻子。 “不行!绝对不行!不要妄想跟外界取得联系!” 赵所拨浪鼓似的摇头拒绝:“只限于满足一些你的生理、口腹之欲,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一言一行以至于往后的行动都属于高度机密,断然不能跟任何人透漏,包括你的朋友、亲人甚至是将来的爱人!” “以后?” 我倒抽一口凉气,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事儿...将来再说吧,走到哪步算哪步。” 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马改变话头:“喜欢吃卤货么?二毛烧鸡怎么样?明天我来时候可以帮你带一只...” 第82张 免费午餐 对于一个从没死过的人来说。 我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叫做天堂! 可地狱我刚去过,譬如那间狭窄逼仄的禁闭室。 其实整个看守所都特么是地狱!只不过痛苦的程度有强弱罢了。 而眼下,赵所的屋子与我而言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伊甸园。 不光能大口吸溜泡面,喝上美年达,而且还能抽烟玩电脑。 尽管没法上网,只有局域和机器上自带的扫雷、纸牌,可也足够我这个半职业网瘾少年兴奋到差点跪下叫爷。 徐管教手里捏着紫药水,拧开瓶盖就朝我走过来,一股子刺鼻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别瞎动弹,往你脸上抹的时候不能龇牙咧嘴,万一哪块抹歪了或者没涂正,回去让马老八那帮人看出破绽就全白搭了。” 可能是因为赵所在旁边盯着的缘故吧,此刻他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不少,但还是带着管教该有的“猫”架势,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颏,手劲属实挺重的。 我老老实实的绷住脸,任由冷冰冰的紫药水在脸颊上来回剐蹭,时不时会冻的我一哆嗦。 徐管教下手挺狠,专挑显眼的地方抹,额头两道,脸颊两侧各划拉好几道,末了还往胳膊上点了好几块,边抹边念叨:“就得这样,看着跟自己抓挠的似的,越乱越逼真,回去就说受不了坐板的罪,自己抓的。” 咱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的,还是在位旁边的赵所解释。 我盯着桌上的镜子瞅了瞅,好家伙,整张脸跟开了染坊似的,青紫交错,看着还真挺逼真。 “行,我先回去了,闺女今天过生日,答应带她吃麦当劳的。” 赵所扫量几眼,一边换下身上的制服,一边冲我微微浅笑:“齐虎啊,这两天就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凑合吧。” “谢谢领导关心!” 我慌忙站直身子。 什么凑合?简直是太凑合了。 仿皮革的黑沙发一看就厚实,不知道比大通铺舒坦几百倍。 又跟徐管教交代叮嘱几句后,赵所脚步轻盈的离去。 “徐哥,这也太夸张了吧,别回头给号里那帮人吓着。” 而徐管教继续往我身上抹擦药水,几滴灌进我鼻子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嘟囔一句。 “少特么废话,要的就是这效果。” 徐管教把紫药水往桌上一撂,又扔给我包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药,别到处乱摸乱蹭,赵所这儿的东西弄脏了,有你好果子吃。” “安分待着,别乱碰屋里的东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说完他也拔腿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态度顷刻间来了个三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摆明刚刚的一切全是装给他领导看的。 门哐当一声关上,屋里就剩我一个人。我瘫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脸上黏糊糊的紫药水,心里头迅速转动。 我这人虽然算不上聪明绝顶,但也绝对不傻,毕竟这么多年半孤儿的生活状态,早就把我磨得比同龄人通透成熟,也教给我许许多多看人下菜碟的生存技能。 就目前而言,赵所也好、之前见过的庞队也罢,他们绝对是有所诉求的,而且诉求相当不简单。 不然凭啥好端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不光给我从禁闭室里捞出来,还特意帮我伪装伤势?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别说在这栋人间炼狱中,人人都怀揣各种各样的目的。 可那又怎么样?我心里反复盘算了八百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懒得琢磨了。 第一,我一个要啥没啥的阶下囚,兜里无金无银,身后没权没势,就算知道他们有目的,也拗不过以赵所庞队为首的“硬实力”。 真要是犟着来,指不定回头马上给我扔进禁闭室,真让坐上三天的板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眼下的日子舒坦至极,既不用在号房里听马老八那群篮子们吆五喝六,也不用端尿盆刷厕所,更不需要半夜爬起来值岗,能舒坦一会儿是一会儿,为啥偏偏跟自己过不去,找那份洋罪受? 最重要也是最现实的一点,老子孑然一身,除去这一百多斤的骨肉完全没啥可被利用的。 怕个球! 至于他们是想要我暗中调查泰爷,还是马老八,也都无所吊谓。 我跟他们本来也没什么交情,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我这么些年活下来最硬核的感悟。 拿起“华子”点上一根,猛吸几口,随后我又拧开美年达灌了小半瓶,甜丝丝的汽水顺着嗓子往下淌,这滋味,在号房里想都不敢想。 闲着没事,我点开电脑上的扫雷,鼠标在手里捏着,噼里啪啦点得飞快。 在外面时候,我每天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泡网吧,只要不上班见天抱着电脑打游戏,什么大型网游都玩得溜,如今只能扒拉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却也觉得格外有意思。 玩了几局扫雷,又换了纸牌,一盘接一盘,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天。 不知不觉我就困了,也没特意跑到赵所走时候说的沙发上打盹,直接一头趴在桌上开始打呼。 虽说这姿势不是太得劲,可跟号里比起来又不要太轻松。 不知不觉,一觉就干到了天亮。 再睁眼一看已经是八点多了,我忙不迭爬起来将桌面和地上的垃圾飞快收拾一遍。 赵所看起来确实和蔼也很好说话,可我坚信没人会待见一个瞅着就邋里邋遢的混蛋。 表面功夫也是功夫,这话是小时候含含姐跟我说过的。 那会儿我爸老喝醉打我,含含姐就教我,哪怕被打的浑身是伤,只要我眼里有活儿,总当我爸面前扫地擦桌子,久而久之他自然没理由再揍我。 尽管这套说辞对总是有各种理由捶我的老爹没啥鸟用,但却实实在在搁我后面的几年半孤儿生涯起到救命的效果,就连我在饭馆里的那份工作都是因为我特擅长表面工作,老板娘才会一高兴留下我这个当时连shen份证都没办下来的“童工”... 第83章 吃洋餐 要么说干得早不如干得巧呢。 “哗啦啦...” 我刚收拾利索不到五分钟,屋门外就传来钥匙拧动开锁的响声。 我赶紧一屁股崴到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不过因为紧张,俩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搁,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捻动衣角。 门被推开,赵所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子走进来。 “可以啊齐虎,屋子收拾的比我自己弄的都干净,一尘不染的,在外面时候也是个勤劳孩子吧。” 刚一迈脚马上愣了愣,眼神锐利的扫过桌子和地面,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直接扬起。 “报告!就那样吧领导,主要我这人闲不住。” 我心里喝了蜜似的,下意识又想起了含含姐。 小时候她总跟我说,“人活着,眼里要有活儿,嘴可以笨,但手脚不能慢”。 “以后不用打扫了,我这儿有专人处理。” 赵所接着又道。 “应该的!” 我当即笑着回话,态度放的极低,心里头实打实的全是感激。 不光感激他的善待,更感激含含姐当年的教诲。 接着,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真空包装的卤鸡爪、卤牛肉,还有一只油光锃亮的大烧鸡,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还掏出个画着金黄拱门的小纸盒,往我面前一丢:“喏,给你带的洋点心,尝尝鲜。” 咱长这么大,别说吃了,连见都没怎么见过这玩意儿。 当时那个年代,我们的小县城,更别提肯德基、麦当劳这种高大上的洋餐厅,连特么汉堡、薯条的店都没有。 盒子里的汉堡似乎被人咬过一小口,不过对于我这种过去连饭馆剩菜都会偷偷打包回家当宝贝的可怜虫来说,属实没什么所谓。 “吃过没?” 赵所一边解开烧鸡的绳子,一边笑眯眯地发问,指了指我手里的汉堡盒。 “K...F...C” 我盯着塑料袋上的字母,一个一个慢慢念出来:“这是...开封菜么?” “啊?” 赵所手里的动作一顿,愣了两三秒后,随后哈哈大笑:“开封菜?齐虎你小子的脑袋转的不慢啊,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得那么大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配合傻乐。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 赵所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招呼:“快吃吧,来前我都帮你加热锅,啃那一口是我家姑娘的,别嫌弃哈。” 嫌弃个嘚儿! 他是没见过我拾掉在桌上红烧肉时候的窝囊样。 不过话说回来,会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人家闺女想吃啥有啥,我呢?有啥吃啥! 总体来说目前的小日子过的舒坦,简直比我在外面的时候还滋润,要不是身处看守所,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犯人。 吃过早饭,赵所就拿出一摞厚厚的卷宗和档案资料,摊在桌上翻看了起来,眉头紧锁,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我不敢打扰他,闲着没事干,就四处观察他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不少书,大多是法律条文和一些看起来挺深奥的著作。 我悄悄起身走过去,想找本通俗易懂的书打发时间,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菜根谭》! 见到这本书,我马上回忆起号长泰爷不也总看么?而且还是翻来覆去的看。 他也借我瞧过,上头的字全认识,不过组合起来就不太知道是个啥意思了。 赵所这本《菜根谭》,跟泰爷的那本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封面崭新,连点折痕都没有,书页雪白,一看就没怎么被人翻过,跟刚买的一样。 泰爷一个在号里连马老八都忌惮的老号长,赵所一个看守所的***,俩人居然会看同一本书? 看来这玩意儿里头绝对有点东西呐! 我抱起书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 临近中午时候,赵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好,我马上过去”,起身拿起外套,冲我叮嘱道:“我出去处理点事,你在屋里老实待着,别乱动乱看,尤其是桌上的东西,千万不准碰!” “您放心赵所,我肯定安分守己!” 我忙不迭点头应声,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 赵所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啥问题,才转身离去。 随着门“咔哒”一声反锁,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坐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我不由自主的望向赵所桌上的档案。 好奇心这东西估计是人与生俱来又完全管不住的特性。 尤其是别人越明令禁止什么,这种心性就越不受控制。 我蹑手蹑脚走到桌子旁边,伸长脖子往上面瞅。 这一看不要紧,瞬间就让我挪不开眼了。 桌上摊着的,居然是两张一寸照片,照片下面还压着表格。 表格的格式,跟我进来的时候填的入刑人员资料一模一样。 而照片上的人,我也再熟悉不过了,一张是马老八,另一张居然是泰爷的! 照片下面则是两人的的案情简述,这东西我进来时候也签过名字,不过他俩简述上的字迹写的又小又潦草,密密麻麻挤成几排,我眯缝眼睛瞧了好半天,也没看清几个字。 只知道,马老八那页好像写着什么“扒窃”“涉案金额”“同伙”啥的,泰爷的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累犯”几个模糊的字眼,后面的关键信息全被潦草的字迹糊成了一团,越看越眼晕。 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越看不清越想知道,可又怕赵所突然回来撞个正着。 我踮起脚尖走到门后,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的铁皮上。 屏着呼吸听了足足有十几秒,走廊里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管教吆喝声,再没别的动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可我还是不放心,又侧着身子,把脸贴得更紧了,甚至轻轻敲了敲门板,试探着听有没有啥回映,生怕赵所就躲在门外。 又等了半分钟,确定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过来,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子旁边继续研究他俩的案情概述... 第84章 安分不守己 我先扒拉开马老八的档案。 当看清楚他的罪名时候,车匪路霸,杀人越货! 几个字时候,我吓了一哆嗦。 资料上写着他属于团伙作案,而且有标注出作案地点,专挑城郊那几条没监控、没路灯的偏僻路段蹲点,尤其盯着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他们一般是先让俩人骑摩托车,假装车子坏了,横拦在路中间,等货车一停,躲在周边的其他人直接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劈头盖脸就打。 轻则抢走司机身上的现金、手机,重则连车上的货都给卸下来拉走,更狠的是,有几次他们还把司机绑起来,扔在路边的荒地里,逼着司机联系家里交赎金,不交就威胁要卸胳膊卸腿。 档案里还记着一起案例,他们抢了辆拉海鲜的货车,司机不肯交钱,被马老八亲手打断一只手和一条腿,货也让他低价转手卖了,最后还是路过的村民发现了被绑在地里的司机才报的警。 据说那司机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 看着这些记录,我心里直打怵,没想到马老八王八蛋,进来前下手那么黑,看来之前对我的出手都属于轻的了。 至于他会被捕,是因为团伙聚餐遭到举报,大部分人全跑了,只剩马老八喝醉在没意识的情况下让当场抓获。 狗东西为了减轻罪责,故意隐瞒了团伙抢劫的重罪,只交代了自己偶尔扒窃的小事,而警察一时也没查到他的真实罪行,就先以扒窃的罪名把他关了进来,没想到他这案子还在深挖,档案里备注着“涉嫌重大抢劫团伙案,需进一步审讯”的批注。 看到这儿,我总算明白过来为啥马老八见天吃香喝辣,顿顿都有病号餐,敢情人家背后的团伙是真不差钱啊! 抢了那么多货车、那么多货,肯定攒了不少黑金。 妈的!看来他的恶就是与生俱来的,跟身处什么环境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我又顺势翻看泰爷的档案,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出我一身冷汗,泰爷的案子可比马老八的厉害多了! 他的罪名竟然是“非法私藏枪支”,可备注里隐约提到了“涉嫌贩卖枪支弹药”,只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暂时按私藏枪支定罪。 档案里详细记录着泰爷被抓的经过:半年前,警察得到线报,说有人会在319国道的废弃房内进行弹药交易,于是提前布控。 当晚,泰爷按照约定背个黑色的旅行包,准时出现,结果警察冲进去收网时候,只看到了他一个人,仓库里空荡荡的,别说交易对象了,连根毛都没搜出来,只有泰爷的旅行包里,查出把没有任何弹药的土制手枪。 警察当场就把泰爷控制,审讯好多次,泰爷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来交易枪支的,更不承认贩卖的罪名。 他一口咬定,枪不是他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枪塞进了他的旅行包里,他根本不知道包里有枪,去废弃仓库只是为了跟一个老朋友见面,至于那个老朋友是谁,他又说不出来,只说是个多年没联系的熟人,没留联系方式。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抓到接头人,也没搜到子弹和其他枪支,证据链不完整,没办法定他的罪,只能先以私藏枪支的罪名把他收押,而这一关就是三年,一直没判,就是因为案子还在继续调查,想从他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信息。 难怪人家是号长,难怪一蹲就是三大年,就凭这份“履历”,整个号里惹得起他的人不多。 我把两人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懵逼。 马老八是车匪路霸,泰爷涉嫌贩卖私藏枪支的累犯。 这俩不论是作案类型,还是其他勾当,完全没有半点交集,八竿子也打不着边啊。 可赵所为啥要把他们俩的档案放在一起?还在两人的档案上都画了个红色的问号?这红色的问号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怀疑他们俩背后有联系?还是觉得他们的案子都有蹊跷,有没查清的地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钥匙串哗啦作响的声音! 是赵所回来了! 我慌忙把俩档案袋按原来的样子摆好,压在照片下面,尽量装作没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我才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杂志,假装瞧的津津有味。 可我的心脏在不争气“砰砰”狂跳。 “咔哒!” 一声脆响,门被推开了。 赵所走了进来,手里捏个文件夹,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的扫了一眼桌面,又看向我。 “看啥呢,这么入神?” 赵所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随口问道,伸手就去拿桌上的档案。 “没...没啥!杂志上的鬼故事有点吓人,您刚才突然开门给我..吓一大蹦,嘿嘿。” 我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回答。 “鬼故事啊?看来还是太年轻,鬼故事哪有人故事吓人。” 赵所眨巴几下眼睛接茬。 “昂?我没太听懂您是啥意思?” 我抽吸几下鼻子开口。 “不懂就不用懂了,人嘛,简单点活着最好。” 赵所没再多问,拿起泰爷的档案袋,打开翻了起来,翻了几页,又拿起马老八的档案,同样翻了翻。 我拿余光死死盯着赵所的手,生怕他发现档案被动过。 还好,赵所翻了一会儿,并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抓起桌上的笔,低头又在文件夹上唰唰写起什么。 “呼...” 我偷摸松了口气。 “齐虎啊。” 冷不丁间,赵所仰头望向我:“刚才没随便翻我屋里的东西吧?我指的是所有,你考虑清楚哈。” “没..没有啊,我这人向来没有长手长脚的毛病。” 我拨浪鼓似的狂摇脑袋。 “都是机密,外人要是看过也是会出大事的哈。” 赵所拍了拍桌面上的档案微笑道:“知道越多,事儿越多...” 第85章 我选B 望着赵所似笑非笑的模样,我更特么心虚了,但嘴也更硬了。 “我保证绝对没乱动您屋里的任何东西!” 清了清嗓子后,我低声说道。 寻思着,反正一没证据,二没被抓现行,他也不能把我咋地! “哦,没乱动乱翻就好。” 赵所点点脑袋,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快中午了,等会我让伙房帮你把烧鸡热热,再弄两个菜,喝酒吗?喝的话我想办法帮你搞点高度的散白。” “我不喝酒。” 我立马摇头,连声道谢:“打小就没那方面爱好,谢谢您赵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慌了。 赵所这态度太不对劲了,不像是怀疑,也不像是相信,就跟没事人似的,反而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只是此刻的我并不知晓,书架最角落那盆绿萝后面,藏着个黑漆漆的小镜头,正一闪一闪的冒着微弱的蓝光,把我刚才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个表情都拍摄的清清楚楚。 “我出去处理点事,你在屋里老实待着,烧鸡热好了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赵所再次微微一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外套。 说完他就走了,还是将门给反锁上。 屋里又剩我一个人,我属实有点坐立难安。 赵所究竟是真没发现,还是故意试探我? 越想越乱,我干脆走到电脑前,点开扫雷玩了起来,试图用游戏转移注意力。 可手指在鼠标上点着,心里却总惦记着档案的事,还有赵所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玩了几局就没了心思。 整整一下午,赵所都没回来。 我无聊到快要发霉,把电脑里的扫雷和纸牌玩了一遍又一遍,玩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摸准位置,实在没辙了,就趴在桌上打盹,醒了又接着玩,就这么熬到了傍晚。 “准备准备,回号房去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走廊里终于迎来脚步声,赵所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冲我说道。 “啊?这就让我回去啊?” 我愣了一下,心里居然有点意犹未尽。 这两天在赵所办公室里,有吃有喝有烟抽,还能玩上电脑。 我记得徐管教不是说禁闭时间是三天起步吗?我这才待了一天多啊。 “临时出了点状况。” 赵所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迷茫,微微一耸肩解释:“那个姓王的,就是跟你发生冲突的王书记,在禁闭室里试图自杀,已经被我们送去医院救治了!上面下了通知,所有在受罚犯人全部结束禁闭,回号房待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心里嘀咕着,那个姓王的瞅着挺硬气,没想到居然会自杀。 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半毛钱的关系,能早点回号房,也省得在这儿提心吊胆。 “好的,谢谢赵所。” 我重重点头,赶紧整理了一下桌面。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把刚才吃剩下的卤货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齐虎啊,这两天无聊坏了吧?” 赵所冷不丁的开口,指了指桌上的电脑:“我电脑上有电影,你看没?” “啊?” 我愣住了,条件反射的摇摇头:“没啊赵所。” 这两天他的电脑我翻了不知道几百遍,桌面、文件夹、各个文档都点开看过,绝对没看到哪个文件夹里藏有电影、音乐之类的东西。 “呵呵,那你来。” 赵所朝我勾勾手,自己走到电脑前坐下,双击了几下桌面上的“回收站”图标。 我凑过去一看,瞬间傻眼了。 敢情“回收站”根本不是系统自带的,是他改了名字、换了图标伪装的! 双击点开之后,里面根本没有删除的文件,而是一个监控软件的界面,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好几个小窗口,而且看画面的实时动态,居然全是这间办公室里的监控录像! 左上角的镜头拍着门口,右上角的拍着办公桌,中间最大的那个镜头,正好对着我这两天一直坐着的位置,连我刚才玩电脑时皱眉头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着赵所拖动鼠标,双击了中间那个对着我的镜头,又拉了拉后面的进度条:“来,你再看这个精彩片段。” 我杵在原地没动弹,不用瞧也知道他要让我看什么。 无非就是我上午趁他不在,偷偷翻看桌上档案的画面。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集体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齐虎啊,我跟你说过,我桌上的那些档案全是高度机密,外人如果看过会出大事的。” 赵所关掉监控窗口,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最重要的是,看过这些档案,就意味着再也不能挣脱了,你还记得这话吗?” 我点点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当然记得,只是当时还心存侥幸,现在才明白,赵所的话根本不是警告,而是在给我提前打下预防针。 他早就料到我会忍不住偷看档案,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一切,就等着我往里跳。 “现在,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赵所扬起脑袋,浅笑道:“选择A,涉密泄密,按照规定,追加你的刑期8到10年,而且接下来的日子,你在号房里能不能安稳度过,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8到10年?我眼前立时间开始发黑。 我虽然现在还没判,但是号里其他号友帮我分析过,大概是两三年左右,如果再追加八年,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啊,等老子出去的时候,都快三十岁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就要在这看守所里度过,到时候出去了,啥也不会,跟社会脱节,这辈子不特么彻底毁了嘛! “选择B……” “B!我是B,哦不对我选B赵所!” 没等赵所把第二个条件说完,我直接扯着脖子低吼出声。 赵所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我道:“小伙子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希望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要有任何埋怨和憎恨。” “是,我自愿的。” 我重重点头。 尽管不清楚第二个是什么,但我想绝对不会坏过再追加十年的刑期。 “好了,先回号里吧,至于需要你做什么,怎么做我需要跟上级沟通,电脑里的录像也必须拿给他们去定夺。” 赵所摸了摸鼻尖朝我摆手道:“记住,你这两天的所有经历、遭遇以及所见所闻全部属于高度机密,别说我没提过醒,刚刚才告知过你,涉密泄密,按照规定,追加你的刑期...” “八年到十年,您别说了!我全刻在心里了,不赖您是我咎由自取。” 我苦笑着打断,此刻惆怅的肠子都特么快要断了... 第86章 新来滴 片刻后,我被徐管教重新带回6号监房。 脑子里惴惴不安的思索着往后应该何去何从,熟悉的尿骚味混合着汗腥霉臭已经扑面而来。 马老八和他那个贼招人膈应的马仔大眼,已经先我一步回来了。 此刻俩人正斜靠在铺位上窃窃私语,脸上干干净净,连点擦伤都没有,完全是没事人模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胳膊上已经干涸发硬的紫药水,心里头满是疑惑。 赵所和徐管教不都说禁闭能把人关疯么,根本没几个能扛住不抓花挠伤自己?为啥这俩孙子屁事没有?难不成他们的禁闭也是假的? 还是说赵所之前的话全是忽悠我的? 我的疑惑还没解开,号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齐刷刷的扭头看了过来。 “哟,狗脸让抓的好像画画一样,敢跟咱八爷装犊子,我寻思多硬气的手子,结果呵呵?” 尤其是大眼,那双贼溜溜的死鱼眼盯着我脸上一团一片的紫药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阴阳怪气的龇牙。 “你好像你爹的篮子修炼成精!” 我梗脖子直接回怼:“我特么不光敢装犊子,还他妈敢装你爹呢!狗叫什么?不服气咱俩可以继续撕吧,看我能不能给你的猪舌头薅直溜!” 说着,我撸起袖管,露出胳膊上抹着紫药水的痕迹,就要朝大眼走过去。 “想干仗是吧?来啊!谁怕谁!” 大眼也不是吃素的,攥起拳头挥舞几下。 马老八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好了!” 就在我俩即将凑到一起的时候,角落里倚在墙根的泰爷突然出声:“谁也别笑话谁,都鸡脖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这也就是关了一天两夜,真要是三天起步,你们谁真能扛住是咋地?” 听到泰爷的话,我脚步一顿没再继续吭气。 大眼也不敢再放肆,狠狠瞪了我一下,不甘心的又坐回铺位上。 “小子,坐板的日子不好受吧?” 泰爷抬眼看了我几秒,冲我勾勾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泰爷面前。 “往后安分点。” 泰爷靠在墙上,眯着眼睛道:“互相之间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能关在一个号里,就是缘分!甭管是善缘还是孽缘,都叫缘!在这儿待着,别总想着争强好胜,没用。” “嗯。” 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知道他这话大概率算是好意,也可能是在敲打我,毕竟我刚跟王书记起冲突,又关了禁闭,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要是再闹事,肯定没好果子吃。 “老八呀,你也差不多得了。” 泰爷又转向马老八:“一个小崽子而已,这要是搁外面,他得管咱们叫叔、叫大爷,犯不上一般见识。” “是,泰爷!” 马老八语气不满的豁嘴:“幸亏没搁外面,不然我一巴掌把他扇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吹牛逼谁不会?” 我冷笑一声,又没忍住:“不行咱俩后半夜再比划比划,看谁收拾谁!” “没屁搁楞嗓子眼是吧!” 马老八立马就炸了,又想站起身。 “咣当!” 就在这时,号房的铁门锁突然被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只见两个管教押着一个瘦瘦巴巴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把他往屋里一推:“老实点待着,别闹事!”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新进来的小伙,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身材非常的单薄,套件不合身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和茫然,眼神躲闪,完全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不是那个试图自杀的王书记,而是又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 “新来的?” 马老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啥事进来的?” 年轻小伙吓得一哆嗦,声音细若蚊蚋:“偷...偷东西。” “偷东西?” 大眼冷笑一声:“偷什么玩意儿了?说出来听听!” “偷..偷人。” 小伙干咳两声。 “哦?” “展开说说!” 马老八好奇的出声,而其他人也纷纷伸直脖子,包括我在内。 “准确点说,我属于和网友奔现。” 年轻小伙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我...我经常在网上认识富婆,都没啥事,唯独这次这个...她说给我钱,让我陪她...然后...然后她从家里拿了好些金银首饰给我...” “我操,这是被富婆包养了啊!”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引来一阵哄笑。 “不是,不是!我是以帮她们理财的理由。” 小伙赶紧解释:“这次的富婆跟我说,她老公常年不在家,没人陪,我...我当时手头紧,就答应了!谁知道她给我的那些首饰是偷她老公的,我刚拿到金店去卖警察就找到了,说我涉嫌盗窃诈骗...” “合着你是被富婆当枪使了呗?” 马老八讽刺的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你小子也够傻的,天上掉馅饼的事能轮到你?那富婆多大年纪?长得咋样?有没有给你塞钱?” 提到钱,小伙的眼神暗了暗,小声说道:“她...她四十多了,长得还行...一开始给了我两千块,后来又给了那些首饰,说能卖不少钱...我也不知道那是她偷的,我还以为是她自己的呢...” “放屁!” 大眼一脚踹在他旁边的铺位上,“你当我们是傻子呢?四十多岁的富婆,凭啥看上你这瘦猴?肯定是你主动勾搭的,想骗钱骗色,结果被人摆了一道!” “真不是我主动的...是她找的我...我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会答应她...” 小伙连连摇头。 “行了,别鸡脖哭哭啼啼,晦气!” 马老八不耐烦地挥挥手:“既然进来了,就别扯那些没用的,说说你叫啥名字?” “我...我叫李长生。” 小伙咬着嘴皮回答。 “李长根?” 马老八眯了眯眼睛轻笑:“命不错。” “不是大哥,我叫..李长...” “八爷说你叫啥就叫啥!敢有意见马上弄你!” 不等他辩解,大眼走上前一脚踹在他身上臭骂:“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李长根!” “是!记..记住了。” 小伙敢怒不敢言的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道此刻的马老八是真没听清楚还是故意耍混蛋。 不过打那以后他“李长根”的名字算是彻底落实,以至于未来出去以后很多年,这响亮的绰号依旧将真名盖的严严实实,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87章 人要为己 号里是讲规则的,并且异常森严,等级阶位分明到令人发指,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程度。 除了号长和有数的狱霸之外,其他新进来的谁都不能幸免。 包括现在给马老八伺候槽子的大眼那几个马仔。 而我当初一进号就跟狱霸马老八硬刚,后来又因为和王书记发生冲突关了禁闭,压根没体会过所谓的“新人礼遇”。 王书记身份特殊,连管教都得敬上三分,自然也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所以直到李长根这个怂货的到来,我才算稍微看明白这一套流程的操作。 每一步都透着毫无缘由欺负人的恶意,是老犯人们拿捏新人的惯用伎俩,十多年来传下来的歪规矩。 “长根啊,第几次进来?懂咱这儿的规矩不?” 见李长根刚在角落坐稳,大眼踩着铺位的木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出声。 “我是..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李长根颤巍巍的回应。 “第一次啊,那你必须得经享受享受过‘三关’。” 大眼搓了搓下巴颏坏笑:“第一关最简单也最舒坦,来兄弟们给你‘沐浴更衣’,赶紧把身上的衣服全扒干净!” “沐...沐浴?这...这么冷的天,咋洗...洗澡啊?” 李长根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嘴唇剧烈哆嗦。 “再絮叨篮子给你薅下来!” 旁边另一个同样也是跟着马老八混的刀疤脸男人不耐烦的呵斥:“这叫‘净身入号’,把你身上的晦气都冲掉!咱这儿没热水,不过自来水管够,听话配合点,让你少受点罪,不然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特么都快十二月了,外面天寒地冻,号房里比外头更冷,哪是鸡脖洗澡啊,分明是往死里折腾人。 “哥...哥哥们,放过我吧,我打小身体就差,冷水浇下去的话肯定得遭病...我...我给你们捶腿、端饭,干啥都行,别浇冷水了行不行?” 李长根也听出了不对劲,脸色瞬间煞白的哀求。 “少废话!” 大眼一把揪住李长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起来:“进了这道门,就得听哥几个的!要么自己扒衣服,要么哥几个帮你扒,你选一个!” 李长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看着大眼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眼神,知道反抗也没用,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始解囚服的扣子。 估计太害怕,抖的特别激烈,扣子半天都没解开,大眼不耐烦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李长根的脸立时间红了大片,他不敢哭出声,只得咬着牙,加快速度把衣服褪光。 彼时,他瘦骨嶙峋的皮肤上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牙齿“咯咯”直响,身体筛糠一般。 “开始吧!不然现在的新人越来越没规矩!” 马老八靠在铺位上,慢悠悠的裹了口烟,余光瞄向我冷笑。 号房角落的厕所,有根裸露的铁水管,平时用来冲厕所。 两个马仔架起李长根,把他拖到厕所旁边,大眼则拿起水管,拧开阀门。 “嗖!”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当即喷了出来,直直射在李长根身上。 “啊!” 李长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蜷缩起来。 “嚎丧呢?臭嘴闭上!” 大眼抱紧水管,发泄一般故意往他脸上、头发上滋。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恶心马老八他们太过分了。 另一方面又庆幸自己当初没遭遇这些,不然以我的性子,肯定会跟他们拼命,到时候指不定会被打成什么样。 泰爷依旧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仿佛没看到似乎。 可我注意到,他摸鼻梁的手随着李长根的哭嚎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又很快舒展,也不知道是听着有点烦,还是对马老八的做法不满。 李长根被冷水浇了足足有七八分钟,整个人都冻僵了,嘴唇发紫,浑身皮肤都冻得发青,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眼那帮人依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出于人类的本能,我其实挺看不下去的。 但代入现实,我必须做到眼皮都不带多抬半下。 人类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我不是菩萨,也不信菩萨,犯不着为了陌生人给自己惹麻烦。 泰爷微微动了动,好像打坐一样双腿盘起。 而旁边另外几个老油子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要么眯着眼假寐,谁也没打算掺和,去都在等着马老八耍够放话。 大眼越呲越起劲,水管子的水流又急又凉,溅得满地都是水,李长根被浇得直往墙角缩,后背都贴紧了墙,还是躲不开。 “别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 挺大个老爷们非但不敢反抗,反而哭了起来。 可怜巴巴的样子,换了旁人说不定真就心软了。 “妈的,他好像不服气啊,求饶的时候居然在哭不是笑,好像是看不起你们的力度昂。” 可马老八听了,笑得更欢了,拍着大腿对大眼催促。 大眼应了一声,调转水管子,直愣愣的水流再次冲击在李长根的脸上。 李长根咣叽一下摔倒在地,呛得连连咳嗽,真的变成了落汤鸡。 “大哥们,只要不难为我,以后伙食我包了,顿顿请你们吃病号餐。” 估计实在是扛不住了,李长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顿顿病号餐? 听到这话,我来了兴致! 随即站起身,故意跺了跺脚,朝着厕所的方向踱去。 路过墙角的时候,大眼手里的水管子还在乱呲,水花又溅到我身上几滴。 “你特么瞎呀?看不着呲你爹身上了!” 我马上停下脚步,扭头瞪着他,语气不耐的咒骂。 大眼被我吼得一愣,手里的水管子顿了一下,水流也停了。 “兔崽子,你特么啥意思?” 他愣头愣脑的盯着我,马老八跟着抬了脑袋,眼神阴恻恻的扫过来。 “没意思。” 我双手插在腰上,脸上带着戾气:“就是嫌你的狗不长眼,溅我一身水!老子本来就没换洗的衣裳,你们是调教新来的呢,还是故意找我茬!” 我这话是对着大眼说的,眼睛却瞟向马老八。 话里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特意强调我不是为了李长根,是为自己,这样既不会让马老八觉得我在挑衅他的权威,又能顺理成章地阻止大眼继续折腾。 马老八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掂量了一下,觉的犯不着为了李长根再次跟我撕破脸。 几次交道新来,我们双方心里都明白,虽然我整不过他们,但绝对也不鸟,真闹起来,谁也别想讨到好。 “行了,第一关先这样吧,抓紧把水管子收起来,别让管教看见。” 他哼了一声,对大眼摆了摆手:“晚上再带他过第二关!” 大眼不敢不听,赶紧拎起水管子退到一边。 我没再搭理他们,径直走进厕所蹲下。 为了效果更逼真,我真是硬往外挤。 蹲了两三分钟,我才哼着小曲出去。 外面的气氛缓和不少,李长根依旧缩在墙角,浑身湿漉漉的,冻得直哆嗦。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抹刚刚被溅在裤脚上的水渍,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李长根偷偷抬头看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感激,还有点畏惧。 “看特么啥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我直接瞪回去,恶狠狠地骂了句。 李长根吓得赶紧耷拉下脑袋。 我心里冷笑,真是个怂批。 不过这样正好,我也懒得跟他有什么牵扯。 “齐虎,你刚才那一下,是碰巧了?” 不远处的马老八吐了个烟圈,慢悠悠的开口。 “你特么问我呢?” 我五马长枪的手指大眼:“水管子搁他手里攥着,你缺心眼?不应该问问他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想挑拨咱俩再干一架?” “不会好好说话呀?” 被我怼了一句的马老八不高兴的瞪眼。 “咱俩完全可以不用说话的,闲的你啊!” 我鄙夷的吐了口吐沫嘲讽:“蹲两天号子给你蹲出幻觉来啦?还特么教育起我文明用语了?咋地,是不是往后还得您好、再见的打招呼啊!” “齐虎,别给脸不要脸。” 马老八站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半头不止,块头也壮实的很,走过来的时候确实带着股压迫感,身后的大眼几个马仔也跟着站起来,摩拳擦掌的,就等着马老八一声令下。 “我不跟你废话,谁敢碰我一指头我马上喊管教!” 我依旧靠在铺位上没动,伸了个懒腰,眼神斜睨他。 “真特么滚刀肉!” 马老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看得出在强压火气。 “谢谢夸奖!” 我伸手抠了抠耳朵眼撇嘴:“还有事儿没?没事别挡我晒灯光!” “齐虎,你敢这么跟八爷说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大眼立马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嚷嚷。 说着就要冲上来,被马老八一伸手拦住了。 “求杀!求死!可把你能耐坏了,宰这个杀那个,孟婆是你妈?”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拱火。 “行齐虎,你有种!咱号里,也就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马老八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里的狠劲翻来覆去,最后却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拿指头捏我的骨头。 我没躲,任由他掐揉。 “既然想护,千万护到底嗷!别到头来惹一身麻烦。” 马老八收回手,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长根。 “我特么又不是护舒宝!” 我哼了一声干脆倒头躺在铺上。 马老八哼了一声,带着大眼几个走回了自己的铺位,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无非是些威胁的狠话。 泰爷依旧盘腿坐着,自始至终没抬过一次眼,仿佛我们这边的争执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心里暗道,老梆菜才是真的厉害,甭管号里闹成什么样,都能稳坐钓鱼台,难怪能在这地方待上三年之久。 很快捱到放饭时间。 号里晚上这顿开餐特早,一般五点多就结束了。 管教推着餐车进来,一闻到那股子馊味,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 清汤寡水的白菜汤,里面飘着几片烂菜叶,还有几个硬邦邦的臭窝头。 我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冷不丁间,我想起李长根“沐浴”那会儿说的话,谁要是帮他,他就包谁往后的病号餐。 于是马上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李长根,他正拿着窝头小口小口啃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我朝他勾了勾手:“来!你过来!” 第88章 平衡 李长根迟疑一下,抬头看看我,又飞快地低下头,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走到我面前,脑袋埋的更低了。 “洗澡那会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盯着他开门见山。 “啊?” 李长根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连忙点头如捣蒜:“算数!当然算数!” “往后我的病号餐,你包了。” 我没什么多余的废话。 李长根连忙应声:“行!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感激。 “咋的?你要罩他啊?” 不远处,大眼蹦了起来,语气不善的凝视我,大概是觉得我抢了他们的“猎物”。 “我罩你奶奶个花裤衩!”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爹干啥,还需要跟你打个报告?” 大眼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转头求助的望向马老八。 马老八慢悠悠喝了一口白菜汤,冷笑着看向我:“齐虎,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咳嗽两声:“咱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愿意出病号餐,我愿意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要不往后我的饭你管?” “怎么又吵起来了?安静点!消停点!” 马老八刚要再说什么,泰爷猛不丁打断。 “好嘞泰爷。” 马老八忙不迭表态。 “泰叔,您亲眼看见的啊,我没理他没惹他,上来就给我扣帽子,罩这个护那个的,6号监是您的地盘,就算罩我们也全是归您罩。”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憨笑。 “别卖嘴了,快吃饭吧。” 泰爷没好气的白楞我一眼。 旁边的李长根也不禁松了口气,默默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周围其他号友也纷纷打下脑袋。 转眼来到晚上,号房里的灯是不熄的。 刚躺下没多久,我就听到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睁眼一看,只见大眼几个围着李长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是打算让李长根开启“第二关”,给所有人充当人体“尿架”。 所谓的尿架,就是让他一宿不合眼,抱紧尿盆子,不管谁要上厕所,他都必须凑过去蹲下,哪怕尿液溅到脸上,也不能躲闪,更不能发出任何响声。 李长根一开始还想反抗,嘴里低声哀求着,但大眼几个根本不理会,抬手就推了他一把,李长根踉跄着差点摔倒,最后只能认命地抱起尿盆子,蹲在厕所旁边,一动不动。 我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了。 我只是答应帮助他不被滋水冲澡,又没同意时时刻刻护全。 况且在号里,没人能一直依靠其他人,想要活下去,最终还得靠自己。 泰爷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他。 我心里暗叹,甭管真睡还是假眠,老头的定力是真不一般,换成别人,恐怕早就被这动静吵醒了。 后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 借着昏暗的夜灯,我歪脖看到李长根靠在厕所边的墙壁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委屈到不行。 估摸着他是实在撑不住了,又不敢大声哭。 看着他那副菜逼样子,我心里没任何波澜,只是低声骂了句:“自己怂,就别埋怨别人狠。” 我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李长根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泪水。 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身抱着尿盆子,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哥,你罩着我吧。” 他走到我铺位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往后我给你伺候槽子,让我干啥我干啥,求求你了,我真受不了了。”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家伙,比我大三四岁不止,此刻却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哥”的喊着。 场景说不出的荒诞,让我既想笑,又格外的无奈。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哥,我知道我没用,我怂,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只要你肯罩着我,往后我的病号餐全给你,我还会想办法给你弄些别的,求求你了。” 号房里的其他人被吵醒了,纷纷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眼神各异。 大眼几个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马老八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怎么处理。 泰爷依旧没动,静静躺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起来吧。” 我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 “哥,你...你答应了?” 李长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我没答应你什么。” 我面无表情道:“只是不想有人在我跟前跪着,晦气。” 李长根的眼神暗了下去,但还是慢慢站了起来,依旧抱着尿盆子,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蹲着吧。” 我摆摆手驱赶:“要么就硬气点,别让人欺负到头上!要么就忍着,别抱怨环境太差。” 李长根咬着嘴唇,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抱着尿盆子,慢慢地走回了厕所旁边,重新蹲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没再管他。 在号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会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我帮他,不过是为了几顿病号餐,至于其他的,跟我无关。 后半夜,我没再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李长根那副可怜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赵所、庞队让我接近马老八和泰爷的要求。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管教的哨声吵醒的。 号友们纷纷利索起身,开始整理个人的铺位。 李长根也站了起来,眼睛红肿,一夜没睡还能清醒,这家伙的精神也算不错。 他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敢过来搭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其他人后面,开始打扫号房。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其实没任何的感觉。 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马老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齐虎啊,我还寻思昨晚你又要折腾我一宿呢,不管咋说...” “八爷,我又没精神病,折腾你睡不好,我自己不也同样别想合眼,咱俩又没杀父之仇。” 我赶忙抱拳。 有些事情,没必要说透,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 他哪是感激我没折腾他,而是亲眼目睹我并没有想护佑李长根,没想挑衅他这个“副号长”的权威。 而我心里更明白,号里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继续恢复。 没好没利的,我为啥要成为那个打破平衡的傻缺,至少现在肯定不想!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根果然履行了他的承诺,每顿午饭必帮我买病号餐。 马老八他们虽然还是时不时地找他麻烦,但也没再做太过火的事情。 可直到三天后的傍晚,这种平衡再次被打破... 第89章 这是一个狗血的故事 你敢信,堂堂一个小县的三四把手,居然会因为家中失窃、被人“拖下水”送进来吗? 这事儿听着好像天方夜谭,可却实实在在就发生在我眼前。 那是三天后的傍晚,我们刚放完风回到号房。 “哐当!” 所有人屁股都还没挨着铺位坐下,就看到厚重的铁门打开。 徐管教拽着个人往里走,那人脚步踉跄,身形单薄,脸色还带着病号特有的苍白,正是三天前吞药片自杀、被紧急送医的王书记。 彼时他的嘴唇干裂,瞳孔涣散,完全没有丁点的精神。 “哎呀王哥,您可算回来了!” “没啥大碍吧?医生咋说的,身子骨还吃得消不?” 等徐管教离开,马老八立马从铺位上弹起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带着大眼几个马仔快步凑上去,那架势比见着野爹还热情。 姓王的干脆没搭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自己的铺位。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墙角、正低头抠着脚指甲缝里黑泥儿的李长根时,整个人突然像被电打了一下似的,嗷的一声怪叫,眼神瞬间变得赤红,疯狂的朝李长根就扑了过去。 “狗娘养的!” “我特么弄死你!”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体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愣住了,连泰爷都缓缓抬起了眼皮,眼神里满是好奇。 李长根本来缩这脖子,听见动静抬头时,姓王的已经扑到跟前,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可还是被对方给抓住了胳膊,两人立时间扭打在一起。 姓王的的吆喝声不断,嘴里骂出的话又脏又狠,什么难听说什么,唾沫星子飞溅,看得出来是真恨到了骨子里。 可他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细胳膊细腿白白胖胖,加上脚腕上还锁着铁镣,手脚属实稀松。 挥出去的拳头软绵无力,踹出去的脚丫子也没什么力道,顶多就是仗着一股子蛮劲把李长根按在地上撕扯。 反观李长根,虽然往日里怂的像条狗,可真到了被逼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不小的力气。 他双手护住头,任由姓王的打骂,趁对方换气的空档,猛地一使劲,居然一把将对方给推倒在了地上。 “砰!” 一声闷响,姓王的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怔了几秒钟,随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瘫在地上哭瘪瘪的朝着马老八呼喊:“老八!给我弄他!弄死这个杂碎!出了事我负责!我保你出去后顺风顺水!” 马老八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在他和李长根之间来回扫视。 弄李长根我相信他绝对不带迟疑,可要是弄死,他真没长那么大脑袋! “王哥,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马老八搓着双手,试图打圆场。 “和气?我跟他有个屁的和气!” 姓王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手指李长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老子之所以进来,全是拜他所赐!这个挨千刀的混蛋!把我家那傻逼婆娘都快忽悠瘸了,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臭三八被他哄的晕头转向,不光把家里的现金全卷跑了,还把金银首饰、我的那些古董文玩,也都偷偷摸摸给了他!” “结果这犊子拿去卖的时候,唯恐买家不相信,还特意提了我名字一嘴!他以为提我名字能卖个好价钱,却不知道那堆东西里,有件我早年收藏的青铜器,是在所里挂了号的失窃文物!”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警方借着买卖的线索顺藤摸瓜就查到了我头上!硬生生把我给扯了进来!我他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这对狗男女坑惨了!” 姓王的话没说完,豆大的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是又好笑又解气。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姓王的全名原来叫王建群,居然是我们小县城里的前五把交易。 难怪他进来时候,好像天神下凡。 难怪马老八、泰爷这些狱霸全对他态度和蔼。 任谁打破脑袋谁也想不到,这么狠个大手子,居然会因为如此狗血的事情落马啊。 李长根被他指着鼻子骂,却一句话都不敢回应,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他大概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竟然会跟自己当初勾搭姘头的原配遭遇,更没想到会因为一件文物,把那么大的手子给拖下水。 “你说话啊!王八蛋!” 王建群骂骂咧咧的又要上前动手,不过这回居然被泰爷给挡住了。 “冷静点!” 泰爷拽着他的胳膊低声道:“管教还在外面呢,真闹出人命,您不是罪加一等嘛!” 王建群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只能作罢,指着李长根,咬牙切齿威胁:“我告诉你王八蛋,这笔账我记下了!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等我出去,让你生不如死!” 我翘起二郎腿看热闹。 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咖,一个是偷鸡摸狗的底层盲流子,只是因为一个破烂女人,在看守所的号房里狭路相逢,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王哥,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以后在号里,我保证让他没好日子过!您消消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见王建群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马老八连忙凑上去,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 “数着你了?” 泰爷轻飘飘的出声。 “啊?我没..” 马老八干咳一声,赶忙别过去脑袋不再吭气。 王建群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恨意丝毫未减。 他回到原本挨着泰爷的铺位坐下,双手抱在胸前嘀嘀咕咕。 “小子,来搬我旁边睡,打今天开始你不是这间号里的老末儿了。” 谁也没想到的是泰爷竟朝李长根勾了勾手指头。 “啊?” “什么?” 王建群和李长根全愣住了。 就连马老八也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老末儿也就是号里排名最后的可怜虫,通常最晚来的,亦或者犯的罪最埋汰最遭人看不起的都是老末儿。 老末儿不光名字难听,地位也最特么低贱,当人肉沙包、尿架子属于常规操作,收拾卫生给大哥捶背洗脚每天必不可少,综合上述,全都是老末儿的“专利”! 更有甚者,听说某些号里的大哥心理不太健康的,晚上还必须得提供暖床服务。 泰爷一句话轻松废掉李长根老沫儿的身份,可一个号里必须至少得有一个老末儿,毕竟我上面所说的那些埋汰事儿总得有人干... 第90章 我们共同的机会 “机会是送到你脚下啊,能不能踏上踩稳得看你自个儿。” 泰爷说完话,很随意的往墙上一靠,枯瘦的手指从铺位底下摸出本破破烂烂的《菜根谭》。 “哗啦!” 随后翻动一页。 “虎哥,我...我咋办啊?” 李长哆嗦的望向我。 这两天我确实跟他多说了两句。 倒不是良心发现想罩着他,实在是他给我病号餐送得勤快,半夜还总帮加餐,桶面、火腿肠、辣条只要我开口,基本应有尽有。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在这里头跟外面没啥大区别,只要有钱,就能过足嘴瘾。 实在闲得无聊,又不知道该咋回报他,就教了他几**里的规矩,比如谁不能惹,什么时候该眯着,什么时候插句话。 其实纯属废物利用,省得他哪天笨死自己,我没了病号餐的来源。 “咋办?凉拌!” 我没好气地的哼声:“之前做梦都哭着求着别被挨揍,现在机会递到眼皮底下了,自己不上赶子,还指望谁替你出头?” 李长根手指抠着墙皮,一副无措的模样。 “郑泰?你特么什么意思?” 王建群这才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瞪向泰爷:“咱特么在外面时候关系就不错,我那会儿少照顾你了?现在跟我玩落井下石是吧!” 泰爷依旧翻着手里的《菜根谭》,仿佛王建群的怒吼只是耳边的蚊子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抬起脑袋,看向王建群。 对呗被盯的非常不自然,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记不记得五年前,你还在文教局负责那会?” 泰爷的声音不大的出声:“我因为我侄子的事,在你办公室门口蹲了你三个多点。” “五年前的事我上哪记的清?你咋不问问我建国前呢。” 王建群皱着眉头,眼神躲闪,嘴里嘟囔。 “你当然不记得。” 泰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恨意:“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你哪会记得我一个平头小屁民?我侄子是个念书的好苗子,学习成绩从来没掉过年级前十,他就读的十七中,可以随便去打听,只是因为高考那两天赶上发烧,两门课没发挥好,落了榜!他不甘心,想复读,可学校说名额满了不收!我没办法,只能屁颠屁颠的求到你头上。” 号房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马老八都忘了讨好王建群,直愣愣望向泰爷,想听他往下继续说。 我兴致满满的靠在铺位上,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半截烟。 “我蹲在你办公室楼下的老槐树下,从早上八点等到十一点,太阳晒得我后背脱皮,你才喝的醉醺醺五迷三道的晃悠回来。” 泰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咬牙狞笑:“你问我啥事,我跟你说了我侄子的情况,求你通融一下,又作揖又鞠躬的求个复读的机会!你当时拍着胸脯说‘小事一桩’,还让我晚上去你家找你,说家里谈方便。” “我信了你的鬼话。” 泰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揣着卖了仨月鸡崽子的全部家当,那是我给我家那口子买药的血汗钱,又咬牙买了条芙蓉王,你让我等消息。” 王建群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俨然也想起来了什么。 “结果呢?” 泰爷猛地一拍铺位:“我们等了半拉月,丁点动静都没有!我再去办公室找你,你让秘书推脱你不在,当时你就在屋里的对吧?我打电话给你,你说‘名额满了,没办法’,还不耐烦挂了电话!我可怜的侄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没了复读的机会,觉得这辈子都毁了,在家喝了农药!等我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我大哥为了救我没能从南边战场上下来,就这一个孩子,也特么绝了户!” 说到这儿,泰爷的眼睛红了,他又指了指我道:“如果孩子还活着跟他的岁数差不多,心心念念就想求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你成全不了我也不怪你,可为什么要骗我、一拖再拖!你这种混蛋,也配当个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建群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没了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我当时确实帮他问了,可学校那边真的名额满了,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 泰爷冷笑一声:“你收礼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办法?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办法?我后来才知道,你把那个复读名额给了个送你五万块钱的老板儿子!王建群,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跟你不一样。” 泰爷盯着王建群,一字一句道:“我虽然进来了,但我最起码还算个人!如果我是你,打你进来第一天,我就该让你沐浴更衣,给你尝尝当尿架的滋味,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对不起...我..我错了...真不是故意的...” 王建群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铺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念叨。 马老八杵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看泰爷,又看看王建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泰爷没再看王建群那副怂样,转头看向马老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老八,之前的新人欢迎仪式,是不是还没进行完?” “是泰爷..” 马老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 “今晚上就拿他开始吧。” 泰爷指了指王建群:“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报应。” “这...” 马老八一阵为难。 “这那个屁!曹尼玛,跪下!” 看到这一幕,我一蹦三尺高,直接冲过去抬腿一脚踹在王建群的肚子上喝骂。 “泰叔,您侄子是不是叫郑晓东?” 一脚之后,我扭头望向泰爷。 “你..你认识?” 泰爷不可思议的望向我。 “何止认识,我们是特别好的哥们,他长得白白净净、戴个小眼镜,嘴唇这块有颗黑痣,对不?” 我一边比比划划,一边抻手薅住王建群的头发往到自己身下:“你们家住老城区旧化肥厂家属院那片,以前您是干贩鸡崽的活儿,骑个摩托车进村下乡那种,对不对?” “是..” 泰爷呆滞的点点脑袋。 “全对上了,我和晓东初中三年是特好的哥们,我学习不行他还帮我补过课呢,后来他念高中我不读了,联系也就少了。” 我绷起膝盖狠狠撞在王建群脑门上,随即朝李长根招手:“愣着干鸡毛,过去削他呐!” 泰爷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是李长根的机会,可同样也是我的机会… 第91章 好的开始 还是那句话,我既没有同情心泛滥,也不存在刻意巴结讨好他。 而知道这些消息,也纯属是巧中带巧。 一来泰爷的家庭住址以及过去从事什么行业,我曾经在赵所长办公室的档案上见过。 二来他口中的那个郑晓东确实是我上学那会的同学,我初中也在十七中念得,只不过比他小一届。 当时郑晓东自杀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我就算不认识,也听过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都姓“郑”,稍微一联想就知道两人指定有关系。 赵所长和庞队早就明示过我,必须得想方设法的交好泰爷和马老八。 之前我压根找不到方向,空有心思却没处下手,总不能平白无故凑上去套近乎。 那样太刻意,反而容易引人提防。 可现在这事,简直是天赐良缘,硬生生给我和泰爷之间搭了座桥,有了天然的共鸣点。 看到我招呼的李长根迟疑几秒,注视被我干翻在地的王建群,终是壮着胆子挪了过来。 这小子天生就不是打架的料子,走到王建群跟前,犹豫了半天,才抬起脚轻轻踹了一下,力道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撒娇似的 “没吃饭啊?用点劲!” 我看得直皱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长根被我吼的一哆嗦,又补了两脚,不过依旧没什么力道。 “叔,您放心,今晚这尿架的事,我跟李长根亲自盯着!必须让这孙子,好好尝尝啥滋味,替我死去的哥们出口气!” 转头看向泰爷,我语气干脆的保证。 泰爷点点脑袋默许了。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情绪激动或者感恩戴德。 是我哪块做的还不够完善?我心里悄咪咪的琢磨! 吃罢晚饭,管教例行检查完后,便打开了墙角的旧电视。 按照规矩,晚饭后能看一个小时的新闻联播或者是老掉牙的旧电影,其实没多少人真的上心,大多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瞟两眼,权当打发时间。 我靠在铺位上,时不时的偷瞧泰爷。 他依旧靠在墙角,手里捧着的破书好半天没翻一下,貌似根本没看进去。 他的眉头微蹙,偶尔扫过缩在角落已经跟李长根呼唤铺位的王建群时,那股子压不住的恨意几乎都要溢出。 泰爷这是还攒着劲呢!看来今晚的尿架,必须的办得漂亮,才能真正卖他一个人情。 一个小时的看电视时间过得飞快,管教关掉电视时,大家迅速上铺,号房里陷入怪异的沉寂,明明都没睡着,可谁也不敢过分言语。 “该干活了。” 我站起身,冲李长根嘘了两下,又朝王建群指了指。 李长根身子一僵,连忙点头,跟着我朝王建群走过去。 “咱有话好好说,都是文明人...” 王建群见状,后背抵着墙面。 “我没素质,别跟我扯淡!” 我狞笑着摇头打断。 李长根按照我的吩咐,从墙角拎起豁了口的搪瓷尿盆,递到王建群面前。 尿盆里残留着白天的秽物,气味刺鼻,王建群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死活不肯接。 “拿着!” 我甩手就是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敢情天王老子的手感跟普通人没啥两样啊! 他吃痛的唔了一声,老老实实接起尿盆。 “滚到蹲坑旁边蹲着去!” 我指了指角落训斥:“谁要撒尿吐痰,你必须第一时间递过去,敢特么躲一下,或者发出半点声音,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法外狂徒!” 他抱起尿盆,一步一挪地走到厕所旁边,慢慢蹲了下来,脑袋耷拉的很低,像只被遗弃的老狗。 回到我自己的铺上,我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怎么让他“好好受着”,既不能让他轻松熬过这一夜,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引来管教。 前半夜还算平静,号房里的人大多睡着了,偶尔有人起夜,王建群都乖乖地把尿盆递过去,大气不敢出。 只是那尿盆太重,他蹲得久了,双腿开始发麻,时不时换个姿势,却不敢站起来,只能咬着牙硬撑。 后半夜,寒风顺铁窗缝隙里吹进来,王建群冻得瑟瑟发抖,怀里的尿盆成了唯一能勉强取暖的东西,可那刺鼻的气味又让他无法靠太近。 实在是熬不住了,他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哀求:“大..大哥,我腿麻了,能不能让我站起来活动一下?就一分钟,真的就一分钟...” “别逼我帮你活动!” 我冷冰冰的开口。 “真熬不住了,我头晕的厉害,求你让我眯一会儿,就十分钟,我保证不耽误事,谁要上厕所我立马醒...”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王建群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次哀求: 李长根被吵醒了,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想替他求情。 而我反瞪了一眼,李长根赶忙装模作样的打哈欠掩饰。 王建群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听得人烦躁。我 “闭嘴!再嚎一声,我让你把盆里的东西全喝了!” 我爬起来指向他恐吓。 “虎哥...求你了,让我睡会儿,就一小时,就一小时!我保证,等天一亮,我就想办法让人给送整条的中华进来,还有好酒,你想要啥我给你啥!真的,我说话算数!” 又过了几分钟,王建群再次出声。 华子?再号里好烟可是硬通货,比什么都管用!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烟酒搁这里头能换到任何想要的玩意儿。 况且,王建群曾经可是大拿,就算现在落了难,外面肯定还有不少的关系,真要逼他太狠,往后我出去也得遭报复! 所以马老八那个狗东西全程都没掺和,看来混的时间长了确实比我这类的生慌子有经验。 我沉吟了几秒,权衡着利弊。让他睡一小时,对我没什么损失,还能赚一条烟,何乐而不为? 至于他的哀求,我半分都没放在心上。 “行。” 我低声道:“就给你一小时,找个角落眯着去!但记住,一小时后必须起来,要是敢偷懒,别说烟了,往后这尿架,你天天都得当。” “谢谢虎哥!谢谢虎哥!我一定准时起来,一定给你送烟!” 王建群一听,仿佛得到了赦免。 他踉跄着蜷缩到角落,往地上一坐,头一歪就睡着了,鼾声瞬间响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熬到了极限。 泰爷这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问。 我知道,他刚刚听得很清楚,也明白我为什么要松口。 “去,叫他起来。” “喊他时候嗓门记得放大点,让其他人知道,咱俩可是整忙活了一宿。” 一小时很快就到了,我踢了踢李长根眨巴眼睛暗示,同时扫量一眼号里的其他人,有多少真睡的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装睡的肯定不计其数,譬如马老板和他手底下的那几个。 李长根忙不迭推醒王建群。 瞥了眼睡眼朦胧的他,我既不同情,也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 “叔,烟到手全是您的,我就是帮您收过来。” 我深呼吸两口,脚步很轻的凑到泰爷旁边。 “分我半条就行。” 他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勾起:“辛苦你了孩子,忙活一宿!” “不苦,我为我朋友!” 我意正言辞的回应。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赵所长和庞队让我交好泰爷的目的,虽然暂时还没完全实现,但至少他现在愿意跟我搭话了,这就算是个非常不错的开始... 第92章 家属探访? 接下来的几天,号房里还算风平浪静。 赵所和庞队没有再找过我,也没通过徐管教给我下达任何命令,而我也非常消停,尽可能避开马老八他们一伙,不发生任何冲突。 因为有泰爷的“金口玉言”,昔日在外头威风八面的王建群彻底沦落为6号监的“人下人”。 说白了就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菜哔篮子,而且还是我们屋的专属的“清洁工”。 打扫卫生、刷所有人的尿盆、清理角落厕所是他的日常。 如果谁有个头疼脑热,需要端茶倒水也属于他的活儿,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还必须看每个人的脸色。 每个号友都清楚,只要踩上他两脚就能讨到泰爷的欢心。 我偶尔也会凑个热闹,人前时候,故意把脚一伸,让他给我擦鞋,或者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给我端水,嘴里不干不净的损上两句,但我从不会真的动手打他,也不会让他干超出清洁范围的活。 倒也不是我心善,这么做纯粹是觉得老小子还有利用价值。 之前晚上让他充当“尿架子”时候,我曾旁敲侧击过,他说他外面还有个亲表哥,也是体制内工作的。 我现在身处号里,虽然勉强能靠着好勇斗狠站稳脚跟,但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麻烦? 多条人脉就等于多一条路,万一哪天用得上,王建群就是现成的桥梁。 所以人后的时候,我会偷偷给他留点余地。 比如他清理完厕所,浑身臭得不行,我会趁没人注意,塞给他半块香皂。 亦或者他刷尿盆刷到晌午,没来得及吃午饭,我会把自己的饭菜省下给他,毕竟我有李长根提供的“病号餐”。 夜里熄了灯,等其他人全睡去,我会听他扯上两句,捎带手再“安慰安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借着王建群的事,我时不时能跟泰爷搭上两句话。 比如王建群把号房打扫的干净,泰爷看着满意,我就凑上去插诨打科:“泰爷,老王现在越来越懂事了,干活也勤快,您没白教育。” 泰爷会点点头,偶尔跟我说两句,尽管话依然不是太多。 这天下午放风,阳光挺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点犯困。 号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靠墙抽烟,有的蹲在地上打牌,还有的在操场里溜达。 我靠在操场的铁栏杆上,听李长根唾沫横飞的吹嘘他搁外面的“金光大道”。 这小子别的能耐都稀松,不过吹牛逼真是把好手,天天跟我说他以前骗了多少人的钱,撩了多少个女人。 “虎哥,你是没见着,那娘们长得真叫一个带劲,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家里开小饭店的,老公是个倒插门,根本管不住她,手里恰巧还攥着点小钱,被我哄得团团转。” 李长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我跟她说,我搞的‘阳光工程’是国家扶持项目,非常的来钱!投入一万,仨月回本,半年翻十倍,她愣是信了,一下子给我拿了八万多,据说还为此给她老公离婚了,欠了店里的厨子、伙计好些工资呢!” 10年代最猖獗的传销诈骗,就是搞那些打着“资本运作”“西部大开发”的幌子,专挑些想一夜暴富的傻缺。 尤其是手里有点闲钱、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李长根凭借自己出色的外形,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臭嘴,属实混的风生水起。 “不是,你说那女人叫啥?” 听到他的话,我越品越熟悉,不由发问。 “叫什么来着...” 李长根歪脖呢喃回忆。 “小齐虎,过来,跟我聊两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泰爷的声音。 我顿了一下,泰爷很少主动找我说话,平时都是我借着王建群的事,凑上去跟他搭话。 今天突然喊我,肯定没那么简单。 心里快速盘算几秒,我满脸堆笑慢悠悠的朝着泰爷走过去。 路上我特意放慢了脚步,琢磨着泰爷可能会问什么,我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 泰爷坐在操场角落的石凳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 “叔,啥事?” 我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的弯腰,既不显的谄媚,也不觉得疏远。 “抽吧,刚才徐管教给我的,说是进口烟。” 泰爷把手里的烟抛给我微笑道:“我这两天咳嗽,不能抽太多。” “谢谢我叔。” 我赶忙把烟别在耳根后面感激。 “小齐虎啊,你来号里也有段时间了,表现还不错,刚才我还跟徐管教夸你来着。” 泰爷清了清嗓子出声。 “谢谢泰爷想着我呢。” 我连忙抱拳:“全是泰爷您平常教的好。” 看守所里有项隐藏福利,叫管教查岗优先报平安。 查岗时号长替谁说“表现合规”,小错基本都可以帮忙遮掩,只要管教满意,号长不挑麻烦,平常过的还是很滋润的。 “跟我不用玩虚的。” 泰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在外面靠什么生活?” 我心里一动,泰爷这是想摸我的底细啊。 至于为什么要摸底,暂时不是我需要考虑的玩意儿。 “啥也干,算得上吃百家饭。” 我挠了挠头讪笑:“有时候捣腾点东西赚差价,有时候找工地搬两天砖,这次进来是因为跟人干仗,劈了对方两刀。” “百家饭?我看你小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则心思比谁都细,胆子也大,而且身上带着股劲,人鬼不怵的。” 泰爷似笑非笑的说道。 “出去以后,打算干点什么糊口呐?” 泰爷接着又问。 “没想好,继续混呗,总得先吃饭不是?” 我实话实说的苦笑。 “我快要判了,完事有外面的朋友帮我争取到保外就医,如果有需要帮你带话的人或者地方,跟我不用客气。” 泰爷摸了摸鼻梁又道。 “咻!” 管教的哨声响起,意味着放风结束,泰爷起身打了个哈欠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头子。 “齐虎,有家属来探望!” 我正准确去排队时候,徐管教朝我招招手。 “哦?” 泰爷若有所思的望向我,接着又看了看徐管教,莫名其妙的豁嘴一笑,随后朝我努嘴:“快去吧!” 而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 第93章 什么态度! “愣着干嘛,跟我走啊!” 见我满脸愕然,徐管教再次努嘴。 他的这句招呼,简直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个字贴我脑门子上。 蹲过看守所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块跟监狱压根不是一回事,家属探望的规矩严得贼死。 每周就固定周一周三下午两个时段,今儿是周末,怎么可能有探望一说? 更特么关键的是,我还没判决,属于未决犯,按规矩家属连会见室的玻璃隔断都挨不着,只能靠律师传话。 “你小子绝对有猫腻,外头藏着大关系!” 泰爷翻动眼皮又冲我豁牙一笑。 十几秒后,我故作镇定的跟在徐管教身后。 等泰爷他们排队会号以后,他并没有真领我往家属会见室去。 那地方在大院最西侧,单独隔出来的一排平房,门口有武警站岗,而是带着我往办公楼走。 推开门,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俩人坐在办公桌后抽烟,烟雾缭绕的。 赵所长一袭笔挺的制服,手里翻着个笔记本。 另外一个则是见过几次面的庞队,膀大腰圆的他坐在椅子上,就像个成精的熊瞎子。 “报告政府,01188号报道!” 我规规矩矩喊了一嗓子,站在办公桌跟前。 这套小流程,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你忙去吧。” 赵所冲徐管教招招手。 办公室里当即只剩下我们三个,我身子可以听见他俩叼在嘴边烟头燃烧的“滋滋”声。 “坐吧,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儿了。” 赵所长笑呵呵的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最近过的怎么样?没再跟人起冲突吧?” 赵所长先开的口。 “谢谢组织关心!非常好!” 我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回答:“泰爷挺照拂我,平时放风、干活,都没让人欺负我!我也规矩没惹事,该干的活都干了,该装孙子的时候也没含糊。” 他的问题像是脱离裤子放屁,而我的回答则是把屁放下响亮。 这些玩意儿根本藏不住,他们要想知道,随便从6号房拎出个号友问问就可以。 “郑泰就郑泰,泰什么爷?他是谁的爷,跟我们对话少点流里流气。” 庞队皱眉训斥一句。 “是是是。” 尽管心里骂街装鸡毛的清高,有能耐你自己进去蹲两天,看看会不会喊爷,但脸上没敢表现出任何,忙不迭的应承几句,随即又把6号房最近的情况全说了一通,包括王建群的事宜没半点遗漏。 “赵所、庞队,刚才徐管教喊我家属探望,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我还没判呢,又是礼拜天,泰爷..哦不郑泰那老狐狸多精啊,瞧我的眼神分明都不对劲了,咱不等于是在明摆着告诉他,我外面有人吗?万一他起了疑心,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他,那我之前的功夫可就全白费了。” 都汇报完以后,我才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道。 我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倒不是装的,这事确实太悬了。 泰爷绝逼是个人物,大风大浪啥没见过? 如此低级的“破绽”,他一眼就能洞穿。 我也明白面前的两位让我接近泰爷、马老八说白了就是当内鬼,想通过我的嘴多了解些什么。 “你小子,还是太嫩,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赵所长听完,直接笑了。 我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你以为我们是犯糊涂,才让徐管教那么喊?” 赵所长接着道:“就是要他胡乱猜忌的效果!现在越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场面,就越容易勾起郑泰对你的兴趣!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寻常小年轻,要么怕他,要么巴结他,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你不一样,你越是显得有猫腻,他越会琢磨你,你外面到底有什么关系?能让看守所破例给你传这种话?是不是有硬后台撑着?” 说的好像确实没毛病! 我如果干干净净,泰爷未必会真的把我放在眼里,可一出“家属探望”的戏码过后,反倒让他猜不透我的根基。 自然就会多留意我几分,搞不好会主动想跟我接触,摸清我的底。 “行了,这事不深聊了,你回去该怎么圆自己想招怎么圆,如果连这样的小伎俩都搞不定,那你根本不配我们费尽心思的帮你减刑!” 庞队这时往前坐了坐,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连忙坐直了身体。 “郑泰的案子快判了,有律师死咬着不放,我们得到准确的消息,已经有人在运作他的相关事宜。” 庞队低声道:“你应该也非常清楚,一旦他下放监狱或者直接保外就医,再想跟他产生接触,可就难了!” “是,我明白。” 我重重点头。 泰爷一旦走出6号监,就等于彻底脱离了我们的联系,到时候我一个还在看守所待着的人,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必须加快进度,不光要赢取他的好感,还至少要让他产生欣赏你的想法,这样将来你出去,他才会主动拉你入伙!” 庞队随即又道。 “赢取好感,拉我..拉我入伙!” 我重复着他的话语,冷不丁提高调门:“不是,啥玩意儿就拉我入伙?我什么时候同意要入他的伙啊,你们不是说,只要我跟他建立关系,就帮我减刑还可以保证我不蹲监狱,咋又变成入伙他了?” 之前我以为他们只是想透过我的嘴巴钓出来泰爷或者马老八平日里的生活细节,现在看来他俩下的棋远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 “想什么呢齐虎,不混到他的贴身兄弟,你上哪掌控他的犯罪证据,我们凭什么断定你是戴罪立功?再者说了,到现在为止你也没为我们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啊?” 庞队横眉轻笑:“别说等价交易了,你现在连我们要求的百分之一都没实现,先不说前几次老赵和看守所对你的特殊关照,就是这段时间你凭什么能顿顿吃上病号餐?不也是我们...” “打住,我能吃上病号餐靠我自己的本事,是李长根真金白银花钱替我买的,而他愿意给我买,是我自己付出的辛苦劳动,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我有些恼火的蹦了起来:“怎么说的好像全是你们功劳似的?” “你什么态度!” 庞队一巴掌拍在桌上,冷眼瞪向我:“是不是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让你现在有点飘飘然?” “咋地?你要杀了我啊!” 我的牛脾气也一下子不受控的蹿了上来,歪脖反问:“大不了不就再多判几年的刑么,判呗!我无所吊谓...” 第94章 这就是我的态度! “蹬鼻子上脸是吧!” 庞队闻声,直接被气笑了,咬牙盯着我的眼睛道:“齐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机会有多难得,是多少人哭着求着梦寐已久的事情,你现在跟我耍混蛋啊?玩倔强?” “谁求你们,你们完全可以去找谁啊,我从始至终没求过半个字吧?是你们主动找到我的吧?咋地,我卖给你了,还是欠你们啥?这活儿还非接不可?” 我不假思索的摇摇脑袋冷哼一声。 彼时的我心里头又怕又怒,更多的是一股子被逼上绝路的憋屈。 我知道跟他硬刚肯定没好果子吃,可一想到要去跟泰爷那种卖弹药的亡命徒入伙,是真打心底里发怵。 那不是往火坑里跳,是劈头盖脸的自己找着往枪眼上撞! “老庞别激动,坐下说。” 赵所长连忙抬手按住庞队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和颜悦色的笑,转头冲我递了根烟:“小齐啊,你也先抽根烟,冷静冷静!大家的目的不是为了吵架,对吧?” “赵所,我现在足够冷静,这事儿根本没法干!你们当初跟我说,只要我跟郑泰或者马老八搭上个关系,帮你们传点消息,就帮我减刑,我才答应的!可现在让我入伙?我不干!” 我没接那根烟,死死攥着拳头。 “你懂个屁!” 庞队被赵所长按着,还在扯着嗓子怒吼:“不能取得他的信任!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他怎么可能把外面的窝点、同伙都告诉你,我们一把端了,你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缓刑,直接无罪释放都有可能!” “无罪释放?” 我咬着嘴皮冷笑:“求求了,快你别跟我画大饼了!我特么偷看过泰爷的案情简述,他涉案走私的枪火数量能堆成山!属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跟他玩心眼,一旦被他发现我在卧底,他能让我死的连渣都不剩!” 我虽然没摸爬滚打过两年,可见过的社会人不算少,王强、王东那帮小痞子,无非是收收保护费、抢抢地盘,打架斗殴顶了天! 就算是把我送进来的周建,也只是个放高利贷的大流氓,实话实说目前认知力的所有人,我没见过谁真敢跟法律硬刚。 可泰爷不一样! 他既然卖弹药、走私武器,干这种随时都可能掉脑袋买卖的狠茬,心黑手辣是基本,跟他打交道,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必死无疑! 我特么虽然虎了吧唧,可我惜命啊! “小齐,你顾虑的这些,我们都懂。” 赵所长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亲自把烟点着递到我嘴边:“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去真刀真枪地干?就是让你表面上跟他走得近点,多听听他聊事,记着点有用的信息就行!安全方面你完全不用操心,我们会全程盯着,一旦有危险,立马把你调离出他的身边,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我不信。” 我再次摇摇脑袋。 “不为了你自己,也得考虑考虑你的亲人和伙伴吧。” 赵所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自从你进来以后,你的朋友张飞四处磕头求人,还有待你如亲生弟弟的李沐含光是冤枉钱都不知道砸出去多少,啧啧啧,我看着都心疼和感动啊,有这样的亲人,属实不枉费来人间走一趟。” 张飞?含含姐? 除了他俩,这世上再没人能让我心里泛起半点波澜。 一直以来,我的人生格言就是,活着是为了爽,而不是领什么奖! 可现在听到他俩为我如此,我心底的难受感马上开始翻涌。 “小齐,我知道你重情重义。” 赵所长看出了我的软肋:“你想想,只要你立下这个大功,不光能早点出去跟张飞、你含含姐姐团聚,还能为他们带来好日子!你想啊,你无罪释放之后,我们会酌情想办法替你安排个工作,或者干脆给上你一大笔补偿金,再加上咱们现在处的关系,万一将来有谁不开眼上你含含姐开的洗头房闹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帮帮忙?” 他的话属实让我心动了。 我做梦都想早点出去,想跟张飞一块继续我的“盒饭”生意。 想让含含姐不用再担心我,想成为她的依靠! 可再一想到泰爷那张深不见底的脸,我心里的恐惧立时间再次压过所有的期待。 “赵所,不是我不愿意为组织立功,是这事儿太危险了。” 我咬着牙解释:“我跟在泰爷身边混事儿,就好像是搁老虎的嘴里拔牙,你们是警察,有枪有防弹衣,可我呢?就一普通人,既不是八子超硬,也不会刀枪不入...” “少在这危言耸听!” 庞队不耐烦的喊道:“我们敢让你去,就有万全之策!你只要照着我们说的做,不要自作聪明,基本不会出啥大问题!我告诉你,齐虎,这事儿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基本?大问题?不敢也得干?” 我气极反笑。 “判吧!最好是无期或者死刑!” 随后我破罐子破摔的耸了耸脑袋。 “老庞别这么说。” 赵所长瞪了庞队一眼,又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商量的语气:“小齐,我可以担保没有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逼迫你!这样,你先回去考虑清楚,不用急着给我们答复,我们再给你加点筹码,只要你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给相关部门打声招呼,让你含含姐店里的生意无病无忧,怎么样?” 我低着头,心里天人交战。 “我..我再想想。” 僵持片刻,我抬起脑袋叹了口大气:“我现在脑子很乱,没法给你们答复!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再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三天?” 庞队皱着眉头:“最多一天!郑泰马上要判了,没那么多时间等你磨磨蹭蹭!” “另外赵所,我再加一个条件,不论我答应与否,下次都不想再跟这个人碰面,这是硬性要求!” 我也没惯着,抬手指向姓庞的冷笑:“你们可以拒绝,墙头草我又不是不会当,也可以立马把我调出6号房,大不了我再费点劲的事儿,在这破地方,我想如果我想瞎逼咧咧的话,总有办法传到想要通知的人耳朵里,他刚才不是问我什么态度么?这就是我的态度...” 第95章 漏洞百出 听到我的话,姓庞的脸再次黑了。 “你!简直是...” 他咬牙切齿的指向我,看架势想要马上动手似的。 “好了老庞,息怒止火!一切为了大局考虑!” 赵所连忙勾住他的肩膀头安抚,随即朝我点头道:“姓,我同意你的全部要求,咱们三天以后再谈!” “可是郑泰马上就要...” “我有我的办法!” 不等庞队说完,赵所已经笑着打断。 不多会儿回到6号房。 先是环视一圈屋内,泰爷看都没多看我一眼,自顾自的靠在墙边闭眼打盹。 马老八和他那几个马仔也没闲着找抽跑我面前嘚瑟。 “虎哥,你可算回来了!” 只有李长根异常兴奋的从铺上爬起来,攥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我外面的朋友想方设法的给送进来的,现包的纯肉包子,就仨!泰爷和八爷各一个,剩下这个我给你留着,还热乎呢。” 包子的油香顺着油纸渗出来,在满是汗味和皂角味的号房里格外勾人。 “谢了。” 我敷衍的接过,径直坐在自己的铺上,心里却乱得像团麻。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陷入了迟疑和犹豫当中。 白天魂不守舍,晚上夜不能寐。 就连放风时候蹲在角落里抽烟,李长根跟我闲扯他外面的生意经,我都没心思搭话,满脑子全是“答应”和“不答应”的拉扯。 我惜命,真的惜命。 从小半孤儿状态下长大,能活到现在全靠运气和分寸感,该硬的时候硬,该避的时候绝不含糊。 可是一想到含含姐为了我四处奔走的样子,想到张飞病急乱投医的窘迫,我心里比针扎还折磨。 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牵挂,我不想让他们忙活,更不能让他们等一个永远出不去的我。 第三天中午,号房里突然来了喜讯。 徐管教推着餐车进来,喊着“今天加餐,白菜炖肉、白面馒头管够”。 号里的人立时间炸开了锅,李长根激动得直搓手,马老八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你们感谢泰爷吧!这餐他买单!” 临了,徐管教又冲泰爷的方向微笑。 “马上要走了,跟大家相处一程就是缘分,也没什么好送各位的,一餐便饭寥表心意。” 泰爷的一句话,让我立马坠入谷底。 他要走了? 不论是保外就医,还是下放监狱,都意味着我失去了跟他攀附的机遇! 卧槽,那特么我就算现在答应赵所,也没毛用了! 操的!优柔寡断! 彼时的我悔的只想扇自己嘴巴子。 下午放风的时候,阳光格外刺眼,操场上挤满了各个号房的人。 我完全没心思晒太阳,蹲在角落里抽烟,心里还盘算着所谓的三天之期,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关键是现在我想,也没机会再接近泰爷了啊! 该特么咋办啊!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紧接着就是桌椅倒地的巨响。 “郑泰,忍你很久了!给我装鸡毛的篮子!” 一个粗哑的嗓门响起,我抬头一看,只见8号房的“疯狗”正领着三四个同伴,将泰爷团团包围。 而马老八听到动静,马上带着大眼几个跟班跑了过去。 我都还没瞧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两伙人就已经吵吵把火的扭打在了一起。 反观身为“事主”的泰爷却双手抱胸的退后几步,看起了热闹。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 记得几天前,庞队说泰爷马上就要出去了,而赵所当时笃定的保证“自己的方法”,难道就是这个? 故意安排疯狗找茬?这也太特么拙劣了点吧,漏洞百出到离谱。 别说泰爷那岁数的老混家,就连我个鸡毛不通的小年轻都能瞧出来如此刻意的冲突。 马老八和疯狗他们化身土驴一般在地上互相搂抱着打滚。 而看到动静的几个管教已经叫嚷着冲了过去。 盯着乱糟糟的场面,我心里急到不行。 泰爷马上要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接近他的机会,可直接冲上去加入战局,不仅显得刻意,反而容易给自己惹下大麻烦。 我必须想个办法,既能让他一把记住我,又能顺理成章产生交集。 冷不丁中,我注意到有个小子鬼鬼祟祟的从背后慢慢接近泰爷,袖口藏着把磨尖头的牙刷。 “喝!” 就在他突兀暴起发动偷袭的刹那,泰爷仿佛脑后生眼一般,身子往下微微一矮,轻松躲过对方,跟着又抬腿一脚直接把那货踹的岔过去气。 这还不算完,紧跟着泰爷捡起那把牙刷。 “噗!” 想都没想直接扎进那个偷袭他的狗贼大腿上。 “啊!” 对方的鲜血立时间喷涌而出。 而他倒地惨嚎的同时,我注意到他旁边的消防栓,脑子里灵光不禁一闪。 看守所里的消防设施管得严,平时没人敢碰,一旦触发警报,所有人都得受罚,禁闭室绝对是跑不了的。 如果我能借着这个机会,跟泰爷一起被关禁闭,那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就是最好的搭话机会? 而且这办法够巧,既没直接参与打斗,又能打乱这场刻意安排的糙戏,毕竟跟消防栓被毁比起来,打个架啥的,简直就是小儿科,最重要的是把矛头直接从泰爷头上引到我身上。 想到这儿,我悄悄往消防栓的方向挪动。 周围的人都盯着打斗的场面,并没人注意我。 我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管教盯着,伸手就去拧消防栓的阀门。 这阀门锈的非常厉害,此时我有点后悔自己的托大,感觉那玩意儿就算拿钳子都够呛好使。 不过说来也是命好,当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只是稍微使了点劲。 “哗啦!” 阀门竟然松动,水流一下子喷了出来。 “不好了!消防栓炸了!” 我故意大喊一声 “咻!咻!”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彻操场。 正在打斗中的疯狗和马老八全愣住了,下意识停手。 周围的人也全慌了,四处乱跑,场面瞬间失控。 “都别动!蹲下!” 管教的吼声很快传来,几个穿着制服的管教拿着警棍冲了过来... 第96章 三天禁闭 盯着喷的哪哪全是水的消防栓和满地狼藉,徐管教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01188,谁干的?!” 他嘴上问着话,眼睛其实已经看向了泰爷。 我杵在消防栓旁边,浑身湿透,装作慌乱的样子,瞥了一眼马老八和疯狗他们几个呢喃:“报告政府!没看清楚!应该是...”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们根本没碰那边!” 疯狗立马急了。 “懂不懂规矩!” 徐管教举起警棍厉喝。 “报告!他放..他乱说..” 疯狗赶紧缩了缩脑袋重新蹲好。 就在这时,泰爷突然开口了:“报告!是我碰的。” 我心里一怔,没料到他竟然主动揽下事儿来。 “报告!刚才我和01188号打闹差点摔倒,哥几个过来扶我,结果我手滑不小心碰到了阀门,不赖他们...” 泰爷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我又望向徐管教解释。 “所有人列队回号房!01188、01984,跟我去办公室!” 徐管教沉默几秒后,厉声说道。 成了!泰爷主动揽责,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算是默认了我的举动。 这一下,我俩都成“肇事者”。 跟着管教往办公楼走,泰爷走在我前面,步伐沉稳大气,完全看不出丁点情绪波动。 我跟在后面,胡乱揣测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到了办公室,只有赵所长在办公桌后敲击键盘,当看到我和泰爷一起进来,他的脸上闪过一缕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徐管教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复述一遍,赵所长皱着眉头出声:“你们俩胆子不小,敢在看守所里折腾出这么大动静,郑泰啊,你是号里的老人,甚至比我还多带一年,应该知道这种行为...” “一点意外,给赵所您和其他管教们添麻烦了。” 泰爷笑了笑。 “意外?” 赵所长轻声道:“消防栓的阀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开的!再说你还有两天就要下狱了...” “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够严格,不该在放风时间跟号友随意打闹的,该怎么处罚我都接受。” 泰爷再次开口。 赵所长盯着泰爷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咱就只能按规矩进行了!郑泰、齐虎,各关三天禁闭,好好反省!” 接下来,我俩又跟着徐管教朝禁闭室走,不同于上次的“坐板”,这回也是一排非常狭小的房间。 每个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尿盆,连窗户都没有,只有盏昏暗的小灯。 徐管教把我和泰爷分别关进了一间禁闭室,属于隔墙的那种。 “哐当!” 随着铁门锁上,屋内陷入寂静,我身子可以听到自己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我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盘算着如何和隔壁的泰爷产生交流。 “臭小子,你胆儿不小呐。” 旁边率先传来泰爷的声音。 “嘿嘿,咱都一个号的,看隔壁号的疯狗跟您老装哔,我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那往后还咋回咱们6号房,但是我又不想跟马老八他们一伙干仗,所以...” 我干笑两声。 “哦?” 泰爷继续道:“你觉得我需要旁人帮我?” “知道您肯定没把那几条傻狗放眼里。” 我实话实说道:“我也知道您马上要走了,想给您留个好印象。” “知道这么简单?” 泰爷沉默片刻:“所以你直接拧开消防栓阻止他们再犯贱?” “是!” 我心里一慌:“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跟他们打打杀杀,您走了我还得继续呆下去,为了这事儿结仇,觉得有点不太..不太...” “不太值得是吧。” 泰爷笑了:“臭小子,你跟我年轻时候有点像,胆子大,脑子活,而且懂得权衡利弊,想让我记你的好,又不想跟疯狗他们结仇,挺有想法的。” “不过,你知道疯狗没事给我挑事儿,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么?” 泰爷突然又道。 “大概看出来了。” 我赶紧回应:“有点太刻意了。” “赵所长的心思,我明白。” 泰爷大叹一口老气:“想让人故意找我麻烦,如果我忍不了打起来的话,就可以理直气壮继续给我留在这儿。” “泰爷,这事儿我是...我是真不太清楚啊,我可没跟任何人搞配合啊。”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呵呵。” 泰爷摆了摆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包括疯狗在内,我理解!本来这事儿我可以不认的,但我怕他们后面又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损招,还不如让他们称心如意多滞留我三天,希望三天内他们能找到重判我的证据吧。” “为啥要重判您啊?” 我明知故问的出声。 “我的事儿啊...” 泰爷怔了一怔:太复杂,说出来你也未必能理解,不提也罢!倒是你这小子,应该不是池中物!跟着赵所长,未必是你的好去处!不如等我出去以后跟我混事儿吧,我保你吃香喝辣,看很多你想象不到的风景。”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泰爷居然主动邀请我跟他干! 这不正是赵所和庞队他们想要的结果么! “泰叔,您愿意带我?” 我激动的傻笑。 “我看人不会错。你这小子,惜命,但不怂,机灵,还懂感恩!跟着我,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只是需要提前把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及时切断。” 隔壁的泰爷又沉默几秒,才缓缓说道。 “谢谢泰叔!我以后一定好好跟您,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利索的出声:“不过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我没跟着赵所,也不知道您刚才为啥总是刻意提到他..” “呵呵!睡会儿吧,难得清静。” 泰爷又一次笑着打断。 环视四周,禁闭室里昏暗狭窄,可我心里却亮堂的不得了。 三天禁闭,将会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 泰爷绝对对我心存质疑,不过也很正常,换做是我也肯定多想,这玩意儿需要通过具体事件和时间来磨合,甭管咋说第一步是踏出去了... 第97章 转折呢? 戏文里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但禁闭室里一天,真的抵得上号里一年还要煎熬。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文字去形容那种地老天荒般的孤寂。 总之就在铁门锁上的那一刻,时间的进度条仿佛都被一块拉慢了。 憋闷的空气中全是腥臭的霉味,板床硬邦邦的,硌的屁股生疼,尿盆摆在墙角,大小便都得通过那玩意儿解决。 刚才跟泰爷说话时候,还没啥太大感觉。 现在隔壁安安静静我反而坐立不安起来。 真心煎熬,没有钟表,也不存在时间,分不清黑夜白天,只能靠肚子饿的次数来估摸时间。 刚开始我还能硬撑,靠思索外面的事情,曾经跟张飞一块打游戏、砍传奇的画面苦捱,可后来越想越模糊。 越安静越特么没思绪! 我开始数地砖,一遍又一遍,到后来究竟数到多少完全忘了。 反观隔壁的泰爷,是真能沉住气啊,从结束话头到现在,再也没出过声,仿佛旁边根本没人一样。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第一顿牢饭送来的时候。 徐管教隔着铁门递进俩馒头和一碗稀粥,我一点不饿,盯着满头发呆。 冷不丁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碗勺碰撞声,才知道泰爷也在吃饭,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吃罢饭,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诡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才总算迷迷瞪瞪睡去。 接下来的时间,一分比一分难熬。 好不容易挺到第二天,我已经快疯了,整个人蔫了吧唧,连数地砖的心情都没有,死狗似的瘫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小灯,突兀觉的那点光亮都晃眼。 这期间,我把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有人要是问过我犯过啥事,我可以想都不想的把二年级偷过同桌橡皮,六年级扒过女生厕所的全部画面说的清清晰晰。 “泰叔,您醒着没?”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敲了敲隔壁的墙。 “嗯。” 足足隔了能有十几秒,才总算响起泰爷淡淡的声音。 就一个字,没再多说,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地方,是真痛苦啊。” “熬得住苦,才扛的起事。” 泰爷轻飘飘的出声。 我想说点附和的话,又怕显得刻意,只能轻轻应了声“是”,然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之后,泰爷偶尔会跟我聊上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不问我的过去,也不提他的事,只是聊些在号里的规矩,或者做人的道理。 不过大多时候他还都是静悄悄的,能一整天不吱声,我不知道这老头是咋能扛住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隔壁是不是没人了,轻敲墙面,又总会传来他淡淡的回应,才知道他一直都在。 人嘛,就是这样! 不论何时何地,遭遇怎样的悲催境遇,如果是独自面对,多半会慌、会乱、会打心底里冒怯。 可只要身边有个伴,哪怕一句话不说,心神也能落定,反倒能处之泰然。 这话是泰爷说的,第二天傍晚时候,我实在顶不住了,踢踹着铁门咆哮嘶吼。 他隔了许久,慢悠悠来了这么一句,末了还扯了句文绉绉的话,我当时没太听清,只隐约记着是啥“孤掌难鸣,独力难支”之类的。 过了好些年,我偶然翻起他那本磨得卷边的破书,才知道那话是打《菜根谭》里来的。 书角上还被他用铅笔划了道印,写着“独行快,众行远”。 我试着模仿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里张飞、含含姐的事,一会儿又是赵所长和庞队的叮嘱,完全静不下来。 终于,时间来到第三天的晚上,我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泰爷突然敲了敲隔壁的墙,开口道:“臭小子,想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哪句啊?” 我懵逼的反问。 “呵呵。” 泰爷回以一笑,感觉更像是挖苦。 “不是叔,我真不知道您指的是...” “好了,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忆!” 泰爷打断我的询问:“快出去了,准备准备吧。” “01188,01984,出来!” 不知道自己又过去多久,铁门传来开锁声,徐管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一个猛子蹦起来,腿麻的差点摔倒,扶墙缓了好一会儿。 当外面的光线斜照进来时,我突然想要嚎啕大哭,草特么的,人间真好! 而泰爷恰巧也从隔壁禁闭室走出来,始终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沉稳样子,就好似三天的禁闭对他而言,不过是睡了一小觉。 走出去老远,我再次回头瞄了一眼禁闭室的小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进去,哪怕是死。 “徐管教,我需要先去赵所那儿报个到么?” 走在前面的泰爷突如其来的出声。 “啊?什么?” 徐管教迷惑的回头。 “不需要就直接给我们送回6号房吧,算算时间我应该还能在铺上睡一宿,明天一早就换地方了吧?” 泰爷摸了摸下巴颏的胡茬微笑道:“我户头应该还剩不少,待会您受累再帮兄弟们安排顿夜宵,多出来的部分划到马老八那吧,他进来以后我没少吃喝他,算是一点心意。” “给马老八?” 徐管教错愕的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看向我。 “你认为应该划到他名下啊?非亲非故,凭什么呢?” 泰爷抬手指了指我出声。 我也有点傻眼,怎么泰爷对我的态度又变啦,关禁闭时候,他明明拉我入伙的啊。 这是反悔了?或者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吞了口唾沫,很是委屈的凝视泰爷。 “人是动物,既然是动物,就该凭本事吃饭。” 泰爷平静的迎着我的目光说道:“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没问题吧?我的吃穿用度占过马老八不少的便宜,现在还回去也很合情合理吧?” 第98章 啥也没捞着 看守所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户头,亲朋好友会定期打钱进来,用于在里头的吃喝拉撒,也能换点卫生纸、香皂之类的日常必需品。 不过我除外,我从进来到现在别说户头,连特么吃饭都靠人施舍,属于正儿八经的穷批。 尽管当时管的很严,但绝对不搞一刀切,类似的“账上消费”是默认的规则,毕竟总不能真让所有人都靠着寡淡的洗锅水硬熬。 更有个不成文的讲究,谁要是下放监狱,或是案子结了出去,户头上没花完的钱,要么自己取出来带走,要么就能指定号里的人继承,算是给留下的人留个念想,也算是号里的一种人情往来,按规定是不允许的,不过从来没人打破这份默契。 三天禁闭,我俩隔着一堵墙,虽没说多少话,但那种在无边寂静里互相作伴的滋味,不是旁人能懂的。 我以为经了这一遭,泰爷就算无法不全信我,怎么着也该拿我当半个自己人了吧。 他的“户头遗产”,就算不“过继”给我,至少也该分我一份,结果没想到竟会如此讽刺。 刚一回到号房,马老八第一个蹿上来,身后跟着大眼和另外几个马仔。 “泰爷,您可算回来了!把兄弟们惦记坏了,禁闭室里没受委屈吧?” “泰爷,喝点水润润嗓子,今天放风时候我特意找管教买了点...” 各种真情假意的嘘寒问暖萦绕泰爷周边。 压根没人多看我一眼,我杵在门口,宛如多余的存在。 靠在墙角铺位上的李长根迟疑几秒才慢慢朝我迎了过来。 “没啥事吧,咋感觉你瘦好多呢虎哥?” 他的主动询问,倒是让我心里稍微暖了点。 我摇摇头,默默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里头五味杂陈。 “待会请大家宵夜昂,想吃什么抓紧时间!” 泰爷抬手推开围上来的马老八他们,提高嗓门招呼。 号里是有固定兑换时间的,通常过了九点半就想都不用想了。 没多大一会儿,徐管教送进来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 泰爷往中间的大通铺上哗啦一倒,所有人全都“哇哇”怪叫起来。 红烧牛肉面,王中王火腿肠,还有乡巴佬卤蛋,杂着两包真空包装的鸡爪和豆腐干。 这些玩楞儿绝对属于最顶配的宵夜了。 平常也就户头富裕的,偶尔买桶泡面解馋,像这样一屋子人敞开吃的,属实是件贼难得的大事儿。 “泰爷在号里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以后您到了监狱,有啥需要尽管开口,兄弟们托人给您捎东西” 马老八和大眼他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拍着泰爷的马屁。 各种吹捧天花乱坠,泰爷只是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坐在角落里,一边慢慢吸溜泡面,一边偷偷观察。 他明明在禁闭室里跟我说过那么老些掏心窝子的话,为啥现在反而视而不见,反倒对马老八他们和颜悦色,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在他眼里,我还不如马老八可靠?还是说,他在禁闭室里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那一晚,号房里格外热闹,大家吃着喝着,聊到快半夜才各自躺下。 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完全不知道泰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迷迷糊糊睡了没几个小时,天还没亮,值班室的起床铃已经刺耳的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传来徐管教的声音:“6号房,01984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这话一出,号房里的人立时间全醒了,马老八第一个爬起来,忙着给泰爷递毛巾、叠被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泰爷,您一路保重,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泰爷慢条斯理的收拾着物件,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装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包袱,还有那本磨得卷边的《菜根谭》。 “老八,我走了,以后你就是6号房的号长,多照应着点兄弟们。” 他走到马老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老八连忙点头应承。 随后,他又跟大眼那些人一一告别,说的尽是些场面话,没什么波澜。 轮到李长根的时候,泰爷只是点了点头:“年轻人,好好保重!眼比嘴重要!” “谢谢泰爷。” 李长根憨乎乎的回应。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来,等着他跟我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叮嘱,或是一个暗示,也好证明我们在禁闭室里的默契不是假的。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号友,嘴里吐出仨字:“多保重。” 没有特殊的关照,更没有任何交代,甚至连眼神里都不挂一丝波澜。 我愣在原地,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那我呢?地位?余额?就连关怀,我貌似啥啥没捞着? 眼睁睁瞧着他转身跟徐管教走出号房,铁门“哗啦”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我的视线,我才缓缓坐下,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我们在禁闭室里那三天的息息相伴,临时达成的协议,全都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直到中午,徐管教来号房例行检查,马老八凑上去问起泰爷的情况,徐管教随口说了一句:“泰爷户头上剩下的钱,都指定给你了,回头我把单子给你送来。” 马老八一听,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嘴里不停念叨,这就是薪火传承。 擦尼玛得,蹲个看守所还给你蹲出优越感来了。 “呵!” 我不屑的冷笑一声。 “你哼谁呢?” 徐管教一走,马老八马上指着我鼻子低吼。 “哼谁还得给你打个申请呗,号长大人?” 我皮笑肉不笑的怼了一句。 现在我是真想跟他干上一仗,好好释放一把三天紧闭的邪火,不夸张的说,此刻的我真有种良家小闺女让人假钞换贞操的挫败感! 算特么啥呀,挖空心思的接近,费劲巴拉的讨好,三天不人不鬼的煎熬,狗篮子都没换到... 第99章 又要加刑?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挑衅,“新上任”的马老八居然一反常态的没有继续。 “好像有精神病似的。” 他皱了皱眉头,没再搭理我。 “我特么就是有病,你给我治治啊!” 我不依不饶的迎了过去。 “有病滚一边疯去!” 马老八不耐烦的伸手就想扒拉我。 趁着他抬手的空当,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头就咬了下去。 “啊呀卧槽!狗啊!” 马老八疼的嗷嗷直叫,另一只拳头抡起来就往我脑袋上砸。 “给我弄死他!” 一边嚎叫,马老八一边胡抡胳膊想要甩开我,大眼和另外两个跟班立马大狼狗似的扑了上来。 一个薅我头发,一个拧我的胳膊,还有一个照着我的后背咣咣猛凿。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疼得钻心,我不得已松开嘴。 “长根!王建群!你们就眼睁睁瞅着呀?” 我被按倒在地上,扭头朝着李长根和王建群的方向呼喊。 整个6号房也就他俩是谁逮谁踢的怂逼,平时总被马老八一伙欺负,按说现在该跟我站在统一战线,就算不敢动手,搭把手拉个偏架也行啊。 “啊?” 李长根被我喊得一哆嗦,迟疑了几秒,猛不丁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小声嘟囔:“我..我没睁眼!” “我也没看着!别喊我啊!” 王建群更特么菜,干脆畏畏缩缩的转过身子,脸冲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 “去尼俩麻的!挨踢不是没道理!” 我心里骂了一句,属实让人又气又无奈。 马老八一伙瞧见这幕,全都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这片刻的松懈,给了我机会。 “跪下!” 趁马老八还在得意洋洋,我腰眼一使劲,从地上挣扎着抬起腿,照着他的裤裆就踹了过去。 “妈呀,碎...碎了!” 马老八惨叫一声,双腿陡然夹紧,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着身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也变得惨白惨白。 我喘着粗气,还想再继续,却瞥见马老八的秋裤湿了一大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那一脚踹的太重,别真给他整出啥大问题来,要是出了人命或者重伤,我在这儿的日子可就彻底完了! 脑子里飞速转动一圈,我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抓紧收场。 琢磨片刻,我咬牙一狠心,转身朝号房的铁门直愣愣的冲了过去,用脑袋狠狠撞了上去。 “咣!” 一声闷响,震得我眼冒金星,温热的血液顺着脑门往下流淌,很快就糊住了我的眼睛。 “救命啊!杀人了!管教救命啊!”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一边喊一边使劲撞门。 所有人全呆立当场,马老八跪在地上哼哼,大眼他们几个也全傻眼,看着我血流满面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慌乱。 “吵什么吵!闹什么闹!” 很快,门外传来了徐管教的脚步声,伴随着他的呵斥。 当打开门,瞧见那满地的狼藉,还有我额头流血,马老八跪在地上,其他人都站在一旁,脸色各异,立马就火了:“反了天了!都给我蹲下!谁先动的手?” 马老八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我,嘴里“乌拉哇啦”的哼唧。 “徐哥!是齐虎!他先动手咬八爷,还踹八爷的要害,我们全是劝架的!” 大眼连忙凑上去。 “是是是!”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徐管教委屈巴巴的喃喃:“管教,全是我不对!大眼爷和八爷他们受委屈了,我刚才用自己的脑门猛击他们的拳头,不小心伤着他们骨头了,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是我自己不开眼,忘记八爷已经是6号房的新号长,我活该...呜呜呜...” 说着话,我故意把额头的伤口露出来,血还在流,看着确实惨。 “什么这个爷那个哥的,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让你们接受改过自新的司法场所,少把外面的社会恶习给我带进来,齐虎和马老八先去医务室,其他人统一三天紧闭!” 徐管教皱紧眉头,不耐烦的呵斥。 看守所有专门的医护室。 医师全是男的,据说好像都是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 “滴呜!滴呜!” 反正我从没见过女的,我脑门是的伤口刚被包扎处理好,隐约就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马老八指定是伤的挺重的。 随后我又被带去了赵所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脸色铁青的庞队。 赵所长靠在办公桌后,往日里和煦的笑容消失不见,嘴角绷的很紧。 “赵所,庞队...” 我低着脑袋有些紧张的打招呼,额头上的伤口被纱布紧紧勒着,隐隐作痛。 “你可真行啊,齐虎。” 庞队先开的口:“刚从禁闭室出来,就把号房搅得鸡飞狗跳,还把马老八给直接弄进医院,你是嫌自己事儿还不够多么?” “我...” 我刚想解释,庞队“啪”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指着我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这上次见面还牛哄哄的提条件,拒绝跟我见面?马老八送去县医院急诊了,初步断定可能是下体破裂,能不能保住还两说!你特么下手真够黑的!” 下体破裂?这四个字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之前只想着发泄,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我瞧二看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必须得抓紧时间给你下放监狱!” 庞队指着我鼻子接着又道:“原本你至少三年起步,有马老八这档子事儿,继续追加个三五年应该不是啥大问题。” “嗡!”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瞠目结舌的瞪大眼睛珠子。 “怎么想的?要把人往死里整?一天天正经事不干!” “老赵我当初就说过,对于这样的小流氓不应该心怀怜悯,你看他现在这熊样子,全是你我为虎作伥啊!” 庞队后面的指责和埋怨我每句话都能听见,但又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带着整个人好像都在不停飘动。 “齐虎!” “齐虎,你怎么了?” 突兀间,我双腿一软,条件反射的摔倒在地上,赵所忙不迭跑过来搀起我:“哪不舒服?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第100章 呵,现实 感受到赵所指尖的温度,我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实话实说,长这么大,我掉过的眼泪屈指可数。 当初被妈抛爹嫌,动不动就挨揍的时候,我没怎么哭过。 爹去南方打工,我整宿整宿饿肚子时候,同样没抹过眼泪。 就连这次让周建、王强那些损篮子欺负到不行,被迫上套送进看守所,我都始终认为自己罪有应得。 可在刚刚听见庞队说“马老八伤情鉴定出来了,大概率要追加你3到5年刑期”时,我是真特么的绷不住了。 说到底,我不过也就是个20出头的毛头小伙。 那些故作坚强的硬气,只是怕被人轻蔑的伪装,真遇到跨不过去的坎,骨子里的脆弱一下子全都露了馅。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喷涌而出,我越擦哭得越凶,胸口憋的特别慌,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没事... ” 我一边用袖子胡乱摩擦,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微微发颤,却硬是对着赵所长和庞队连连鞠躬:“是我给人打坏了,受处罚应该的!没事,我认,我都认。” 赵所长叹了口气,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齐虎啊,按道理说,你和郑泰共同在禁闭室里待了三天,不是已经搭上线了吗?怎么人家临走时,连户头上剩的那点余额都没留给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在我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虽然接近泰爷是为了给自己减刑,可我潜意识里也是希望被他特别对待的。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我茫然的摇着脑袋,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个问题,我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禁闭室里,泰爷跟我说“熬得住才扛得起事”,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是能托付点什么的程度,可谁知道从禁闭室出来,他就又对我爱答不理,连最后告别都只有一句公式似的应付。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欺欺人!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庞队没丝毫怜悯,指着我的鼻子继续臭骂:“鸡飞蛋打了吧?该!还想减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是,您说的都对。” 我耷拉下脑袋,任由他埋汰。 心底的绝望如潮水一样,漫过胸口,呛得我喘不过气。 “该咋判咋判吧,我全认了!” 我长叹一口气,挤出一抹苦笑:“没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麻烦把我送回号房里吧。” “至于哪天下放监狱,您提前知会我一声就行。” 话说出口,我又摇了摇头,自嘲的撇嘴:“算了,不用知会!反正我连户头都没有,也没啥需要准备的,几件换洗衣物,卷吧卷吧就能带走,哪天需要转移,您哪天直接往外拎我,我绝无二话。” 彼时我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种无望和无助,就是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我死死裹在里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活了这小二十年好像从来就没顺过,没人疼没人管,好不容易觉得抓住了点什么,结果还是一场空。 现在又要多坐三五年牢,出去的时候都快三十了,人生最该折腾的年纪,全要耗在铁窗里,想想都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 赵所长看着我这副样子,眉头皱了皱,还想说什么,却被庞队抬手给制止了。 “你现在也不需要那么消沉,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马老八那边,我们会想办法找他的家属谈和解,如果能达成谅解,刑期或许能少判点。” 庞队的脸色依旧铁青,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没接话,心里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伤成那样,人家怎么可能轻易谅解? 再说,我一穷二白,拿什么和解?除了这条烂命,我啥都给不了。 “行了小徐,把齐虎带回号房吧。” 赵所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几分钟后,我麻木的跟着徐管教回号。 号房里,大眼他们几个看我的眼神全部带着怨毒,不过并没人敢再上前招惹。 李长根和王建群缩在角落里,偷偷瞥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好似脱力,又好似解脱! 究竟是种怎样的心境,我自己也说不明白。 望着墙壁上一团团的霉斑,我强制让自己咧开嘴角。 我可以哭,但绝对不是当着旁人的面前。 绝望宛若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甚至开始琢磨,那多出来的三五年刑期,在监狱里该特么怎么熬过去,会不会这辈子都鸡脖翻不了身。 那一刻,我真想指着老天爷骂娘,这操蛋的人生已经烂透了,有能耐就让我再倒霉点!整死我!整残我! 只可惜,连这都是奢望,因为我根本看不见天。 “虎哥,你晚上想..想吃点什么?” 不远处的李长根迟疑片刻,慢腾腾挪到我跟前出声。 “哐当!” 号房铁门再次打开,徐管教寒着脸走进来,警棍指向李长根:“14530,你是否存在被霸凌现象?” “啊?” 李长根一怔,懵圈的摇摇脑袋:“没..没有啊。” “既然没有,为什么主动给你的号友01188提供加餐,看守所不是法外之地,如果有谁欺负或者敲诈你,你随时可以向我反馈!” 徐管教接着又道。 “没..不存在的。” 李长根迅速摇摇脑袋。 “既然不存在,就回到你自己的铺位上去。” 徐管教轻哼一声,接着又环视一圈屋内:“其他人也注意,不准欺负和敲诈同房号友,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汇报,马老八这段时间需要救医,大眼你就暂代6号房的号长吧,一定要团结友善,起到表率作用,带领其他人积极认真的学习背诵监规和个人错误。” “是,管教!保证完成任务!” 面对这意外之喜,大眼立马打了鸡血一般蹿了起来... 第101章 罪孽深重 “我让你现在马上回到自己的铺位,是不是听不明白?” 再次看向李长根,徐管教的调门陡然提高。 “听管教的话,快回去吧。” 我摆手驱赶。 这特么就是现实,人情比纸还薄的地狱里,一切正常又荒诞! 一天前,我还因为可能跟泰爷搭上线,在他们眼里有点利用价值,就算跟马老八再吵吵闹闹,也没人真敢把我怎么样。 可现在,泰爷走了,我不仅没了利用价值,还成了个烫手山芋,谁都怕跟我沾上边。 徐管教刚才的那番话,名义上是问李长根有没有被霸凌,实际上就是在提醒所有人跟我划清界限,别跟我走太近。 不怪他们翻脸快,这种畸形又变态的鬼地方,没价值的玩意儿,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而徐管教的做法,显然也代表了赵所和庞队的态度。 等徐管教走后,大眼立马摆起了号长的谱,叉着腰在号房里转了两圈,眼神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时,带着明显的不屑,却没说啥难听的话,也没找我麻烦。 我心里清楚,他是怕了,马老八就是前车之鉴,不想重蹈覆辙的话,就少跟我这个“亡命徒”硬碰硬。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宛如一潭死水。 马老八始终没回来,号房里少了他的咋咋呼呼,却一点没显得清静,反而因为大眼的刻意“维稳”,多了种压抑的氛围。 偶尔能听到大眼跟他那几个跟班碎碎念,说马老八伤得特别重,在医院里动了手术,能不能恢复还是两说,甚至有人偷偷议论,说马老八可能这辈子都“不行”了。 听到这些话,我居然产生了一丝愧疚。 说实话,打我进6号房以来,马老八确实欺负过我,可跟他对待李长根、王建群的苛刻比起来,已经就是手下留情。 总的来说,我俩的关系算不上多恶劣,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因为几句不该发生的口角,我下了那么重的脚,要是真给人家下半生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那我真是罪无可赦。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全是马老八被抬出去时的惨样,还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能眯上一小会儿。 白天的日子素来枯燥乏味。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铃一响,所有人都得赶紧爬起来叠被子,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叠不好就要被大眼骂。 然后是洗漱,十几个人挤在小小的水池边,用着劣质的香皂,刷牙洗脸加起来超不过十分钟。 七点整,吃早饭,还是老样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配着咸得发苦的咸菜疙瘩,偶尔能在粥里发现一两只菜叶上爬着的小虫,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吃罢饭,大眼领读监规。 “不准打架斗殴,不准拉帮结派,不准侮辱他人……” 每到这一条时候,我都感觉像在扇我的脸。 其他人都跟着大声朗读,只有我,嘴唇动都懒得动,大眼看了我几眼,想说啥,最后还是没敢,估计是怕我又犯浑。 而自那天以后,李长根和王建群再也不敢跟我多说话了,甚至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 吃饭时候离我远远的,放风的时候也躲着我走。 我明白,他们是怕跟我走得近了,会被大眼记恨,遭受不必要的迫害。 在这地方,自保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不怪他们,换做是我,也会那么做。 下午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这是所有人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我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人低着头,慢慢挪动脚步,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时候风一吹,能闻到墙外飘来的荒草味,是自由的味道,让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距离自由似乎越来越远。 放风结束后,回到号房,又是静坐。 晚饭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其实就是大眼随便找本书念几句,或者让几个人站起来说说自己的错误认识,应付了事。 这几天里,赵所长和庞队再也没找过我,仿佛我这个人已经被他们彻底遗忘了。 估计我现在搁他们的眼里,就是头彻底没用的废物。 没人问我马老八的事情有没有新进展,没人问我知不知道泰爷的其他情况,甚至没人关心我过得怎么样。 我重新恢复了刚入号时的独来独往,吃饭一个人,静坐一个人,放风一个人,就像一个透明人,穿梭在6号房的人群里,却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有时候,我会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有在喝水下咽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或许这才是号房里最该有最正常的模样,而我之前的经历不过就是场梦。 正当我以为这种发霉的日子会持续递进时,某天早饭结束,平静又一次被打破。 “吱嘎!” 那天铁门打开的声音都比平常要轻很多,让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来人竟会是赵所,整个二看级别最高、权利最大的那位。 “齐虎,吃没?” 一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迅速在屋内环视一圈,精准的定在我脸上,紧跟着特别和颜悦色的望向我。 “01188,你没听到领导关心么?” 跟在身后的徐管教不满的瞪大眼珠子怒斥。 “报告政府,刚刚吃过,伙食很好很有营养,感谢国家关怀!” 我顿了几秒钟后,不情不愿的起身,很机械的回应。 “小点声,对大家要有同志般的关怀,小徐啊你的觉悟还有待提高!” 赵所回头数落一句,再次朝我道:“齐虎啊,跟我到办公室聊两句呗。” “报告政府,请问是您的命令还是商量?” 无事献殷勤,我冷笑着歪脖反问。 “有什么区别么?” 赵所一愣。 “命令的话,我不得不去,如果是商量,我选择拒绝!我对我的案件供认不讳,愿意承担所有犯下的错误!” 我深呼吸一口大声回答。 “那你...你就当成是我的命令吧。” 赵所磕巴一下,颇为无奈的勾勾手。 “报告政府!是!” 我绷直身子再次吼叫回应。 看起来我服服帖帖,实则这就是我表达不满的方式... 第102章 嗷,又有用了 嗷,又有用了! 不多会,再次踏进赵所的办公室。 扫量着洁白到晃眼的墙面,一尘不染的办公桌,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这地方半月前才来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陌生得厉害。 “来,坐,抽根烟。” 赵所没等我站稳,就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硬中华,抽出一根递向我。 “报告政府,根据二看监规第三十九条规定,在押人员非经管教民警批准,严禁在监区及办公区域吸烟,违反者将予以警告、扣分,情节严重者给予禁闭处罚!” 我站姿梆硬的像棵枯树,连眼角都没敢往那根烟上瞟。 “干嘛呀?那么生分?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了。” 赵所顿了一下,把烟捏在指间转了转,抬手就想拍我的肩膀头。 我下意识微微横移半步,躲开了他的手掌。 “没有,我只是服从并履行监规而已!” 我咬着嘴皮回应。 “齐虎啊,我承认,马老八那件事情上,我和老庞对你态度确实是不太友好!但你该理解,当时我们也是气愤至极,你这性子太冲动,好好的牌差点被你打烂了。” 赵所叹了口气,把烟揣回烟盒,没再勉强我。 “报告政府!我明白、理解,并且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接受承担一切应有的处罚。” 我依旧是那副半冷不热的态度。 打他对我再次展现出和颜悦色,我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 “你看你咋...” “是!” 不等他说完,我拼命抬头挺胸收腹。 “剃头不是僧,打坐不念经。 大通铺冷水澡,天天盼着能取保!” 是号里不知道哪位能人编出来的顺口溜,也是我这段时间的真实写照。 我没当过兵,没进过绿营,没体会过扛枪卫国的滋味,可这阵子再看守所的日子,竟让我觉得自己和那些站岗的大头兵差不离。 同样是被规矩框的死死的,同样是只懂得说是或不是,连一句真心话,都得裹在“报告政府”的壳子,小心翼翼地说出来。 “吱嘎...” 正愣神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庞队提溜着两个塞的严严实实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我余光一扫,瞥见袋里满满当当,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火腿肠、橘子罐头,各种零食,甚至还有只油纸包着的烧鸡,最底下好像还压着个肯德基的纸袋。 那东西我只吃过一次,同样是在这间屋里。 当时赵所和煦温柔的笑容,差点没让我痛哭流涕。 “齐虎啊!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你都瘦了不少!” 庞队脸上堆满笑容,把塑料袋往办公桌上一放,哗啦一声,零食滚了一桌子。 “谢谢政府关心,我在号里吃得很好,睡得也很香,不用麻烦政府。”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跟他保持开两米左右的距离,依旧是那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 “齐虎,不需要绷着,跟你说件要紧事。” 庞队和赵所对视了一眼,赵所点了点头,庞队才搓了搓双手,语气严肃了些:“之前咱们提过给你减刑的约定,还作数!不过,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向他们。 减刑?这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里那片麻木的绝望。 这些天,我早就放弃了所有希望,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现在,他们突然又提起减刑,还说约定作数?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免费的玩意儿才是最贵的。 他们之前指望我从泰爷那里套取线索,现在泰爷走了,马老八伤了,我又成了个没用的废物,怎么会好端端的又提起减刑? 这里头,绝对有条件,并且可能还是我未必能做到的条件。 “报告政府,我不需要减刑。我对自己的错误供认不讳,也愿意接受应有的处罚,没必要再搞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 顷刻间,赵所和庞队都愣住了。 赵所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齐虎,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多坐三五年牢,对你来说可不是小事,出去的时候都快三十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但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马老八伤那么重,我心里愧疚得很,多坐几年牢,也是应该的,算是给我自己赎罪。” “赎罪?” 庞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以为多坐几年牢就是赎罪了?马老八那边,我们已经跟他家属谈妥了,赔偿款我们帮你垫了,他家属也出具了谅解书,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仅不用追加刑期,之前的刑期还能减,最多能减一年半!你这是跟谁置气呢?跟自己的人生置气?” “没错!” 赵所点了点头:“齐虎,我们都知道你本性不坏,就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郑泰的案子非常不简单,他背后牵扯着一条不小的利益链,我们盯了他很久了,之前让你接近他,就是想拿到证据!” “泰爷?泰爷不是已经下监狱了?” 我疑惑的开口。 “还装!这句怎么不报告政府了?” 庞队笑骂一嗓子,随即朝我勾了勾指头,递过来根火腿肠道:“没错,郑泰确实下放监狱,但他的团伙神通广大,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让他入狱第一天就突然昏迷不醒,并且送至医院不久就出具了病危通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们不会来找你,昨晚傍晚时分,有支在市里非常知名的律师团队提出要为你进行无罪辩护,通过我们掌握的情况,那支律师团队的收费非常高昂,以你在外面的朋友圈...说的再直白点,以张飞和李沐含的经济实力完全不具备聘请他们的可能,而且我们有同事跟踪到郑泰团伙的另外一名核心成员曾在数日前和该律师团伙有过接触,所以极大可能是...” 是泰爷为我找的律师! 这话虽然他们都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再次望向笑容扑面的赵所和同样温和的庞队,以及一桌子的零食,我悟了,嗷嗷!这是特么老子又有利用价值了,难怪他俩的态度原地来了记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第103章 我是蛐蛐 当我捋清楚这一切后。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愫立时间将我紧紧包裹。 首先是愕然! 极致到感觉荒谬的愕然! 我死死盯着赵所和庞队的脸,想要确认他俩说的是真是假。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脑袋。 泰爷?怎么可能会是他? 临走前,他那副半冷不热的态度,我到现在也记的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居然会大费周章,花钱雇人的为我进行无罪辩护? 这特么也太不合乎逻辑了吧! 而紧随愕然之后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老子又“官复原职”有价值啦?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永久的废物,只有暂时没能被发掘价值的宝贝。 这段时间,哥们也算饱经沧桑,别说领导们了,就算是徐管教连句好脸色都懒的给。 可现在,就因为泰爷那边有了点小动作,爷们再次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成了他们能撬动郑泰利益链的关键筹码。 眼下两位“大人物”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都不带打磕巴的! “齐虎?齐虎?你发什么愣呢?” 庞队见我半晌没反应,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这事儿说白了,对你对我们,都是双赢!你配合我们,不仅能减刑,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波机会,直接无罪释放,出去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呢,能顺着你这条线,把郑泰背后的团伙一网打尽,也算立了大功。” 赵所也跟着点头,亲自拿起桌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刺啦!” 利索的撕开封口,就好像前两天跟我甩脸时候一样的自然和熟练。 接着他又从抽屉里摸出根“金锣王”:“来,垫垫肚子先,我看你这阵子确实瘦不少!我给你泡碗面,咱就着烧鸡,好好补补。” 说完,他又转头冲庞队吆喝:“老庞,去给齐虎倒碗热水,要滚烫的,泡出来的面才筋道。” “哎,好嘞!” 庞队应了一声,快步朝门口的饮水机奔去。 我杵在原地,冷冷的凝视着他们。 赵所动作迅捷的撕开调料,庞队端起泡面桶小跑回来,心中毫无波澜。 我想这个恐怕就是价值带来的差距! 没用的时候,我特么连根草都不如。 有用以后,立马化身他们捧在掌心的宝。 “报告政府,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我保持着原本的站姿,语气平淡的打断。 心里却在冷笑,想跟我玩这套?早干嘛去了? 如果没有经历过先前的一落千丈,或许此刻的我已经感激涕零。 可我见过他俩伪善嘴脸背后那张更真实更刺骨的真实模样。 “哎呀,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饿不饿的,先泡上,放着也是放着,买回来不就是想你多吃点嘛。” 赵所拿两颗卤蛋压在泡面盖上,透过缝隙飘出红烧牛肉的香味,飘的满屋子都是。 紧跟着,他又抓起油纸包着的烧鸡,撕开一角,露出金黄油亮的鸡肉,招呼:“啧啧啧,热乎着呢,香着呢!别辜负庞队开车跑了三十多公里的一番好意?快,尝尝!” 他说着,就要把烧鸡往我手里送。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谢谢政府,真不用!号里的伙食很好,顿顿有馒头有菜,我吃得惯。” “齐虎,有点见外了昂。” 庞队见我这态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咱们都是自己人,之前那事儿,是我们态度不好,舌头哪能不磕碰着牙豁?你是郑泰案件的关键人物,只要你点头,咱们的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报告政府,我只是一个等待刑判的犯罪分子,高攀不起!” 我喘息一口大声回应。 “说啥呢傻孩子。” 庞队从“华子”里抽出一根,递到我面前:“来,抽根烟,放松放松。” 我瞥了眼那根烟,烟盒上的“华子”俩字刺眼的很。 之前李长根只是想偷摸给我个包子,被他们授意过的徐管教都会各种指桑骂槐的威逼。 现在倒好,烟主动递到跟前,还美鸣其月“放松”。 前后的反差,让我想起隔壁邻居海叔曾经养过的一条流浪,吃屎的速度。 “报告政府,监规里说了,在押人员非经批准,严禁吸烟。我还是遵守规矩吧。” 我依旧没接,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松动。 我心里非常明白,他们现在对我越好,越说明我身上的价值越大,也越说明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可能越不简单。 泰爷花这么大代价救我,肯定不是单纯欣赏我,想拉我入伙,赵所和庞队如此巴结我,也无非是想利用我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 我特么虽然是个虎哔,但不是傻哔。 被他们当枪使,哪个环节出点小瑕疵就容易给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齐虎,你这性子,就是太倔了。”赵所叹了口气,把烧鸡放在桌上:“怎么着?非让你面前这俩叔叔伯伯给你鞠躬赔不是才肯罢休啊?” “不敢,报告政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返回号内,继续思索己过和曾经犯下的错误了。” 我轻飘飘的摇摇脑袋。 手攥金刚钻,还怕没瓷活? 打现在开始,我跟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经彻底调换。 不论最后我答不答应,只要还没出去之前,他们对我的态度和语气,就只会软的一批。 并且没有最软更软! 而我如果出去了,那他们就更没辙了,老子都已经天高任鸟飞了,谁还会在乎你们给的笼子是金丝或者银丝呢。 “齐虎,咱没必要端着,你直接给我句痛快话,任务是否还愿意继续,如果不愿意我和老赵绝对不带勉强,如果愿意的话...” 庞队深吸一口气,明显已经耐心耗尽。 也对!在他们的眼里,我本来就是个“人下人”,本来就应该随便“啧啧”两声马上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求蹭蹭。 “我!不!愿!意!”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笑:“还记得我之前的那个要求么?想找我谈事,要求不变!你...禁止出现在我的视线!” “你!” 庞队牙豁子咬的“吱嘎”作响。 “没什么事情的话,麻烦送我回号里吧,我就是下水道里的蛐蛐,离开阴冷潮湿的环境太久心会慌脑会乱,更没办法做出更好的选择,谢谢政府理解!” 无视庞队的嘟嘟囔囔,我表情认真的望向赵所。 “选择?也就是说你会...” 赵所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希冀。 “报告政府,我累了!求您可怜一只蛐蛐的哀求。”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不耐烦的提高嗓门... 第104 转! 风水轮流转! 要是让我特么装个科学家装把发明家,那可能差点意思。 但如果让我扮流氓,不等于是实戳哥们的老本行! “你特么什么态度...” “老赵你看他那个操行,就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直走走出赵所的办公室,我依旧可以听到庞队气急败坏的吼叫,看来是真被我给气坏了! 不过嘛,无所屌谓! 爱气不气,无非是再给我添上几年刑期。 当你没有短板,随时做好了躺板,那这个世界的一切恶意面对你时,都只能化身成一个冒着鼻涕泡的三岁小孩儿! 除了恶心膈应,不具一丁一点的杀伤! 尾随在徐管教的身后,走在静悄悄的走廊里,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畅爽。 甚至有精力扫量两边监室厚重的铁门。 就是那种带着小铁窗,能隐约看到里面人影晃动的玩意儿。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感觉比逛早市还惬意。 路过每个监室门口时,都能感觉到小窗户后面投来的好奇目光。 “是你个**崽子!放风时候给我等着!” 当走过8号监时候,门内传来一声狗吠似的吼叫。 是疯狗!也就是几天前故意给泰爷找事的那名“演员”,虽然没啥实质证据,但我感觉他十有八九也是赵所或者庞队的腿子之一。 “报告政府!我有问题...” 我马上停下脚步。 “什么事?” 徐管教转头看向我。 “根据《二看在押人员》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七条欺侮、凌辱其他人犯,侵犯他人人身权,当被处以当面训话、写悔过书、监室公开检讨!暂停购物3-7天、取消放风、看电视1-3次,号长连带受训,我记得没错吧?” 我扬起嘴角,抬手指向8号监房微笑:“是他的辱骂声不够响亮,还是我不属于二看人员啊?” “卧槽,滚刀肉...” 8号房的疯狗当场一愣。 “齐虎,你什么意思?” 徐管教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 “监规什么意思?” 我歪着脖颈继续笑道:“我这个人内心敏感、心理素质极差,如果因为他的辱骂恐吓影响到思考,那只能麻烦您向赵所说明情况了...” “疯狗!嘴闭上!给我安静一点!” 徐管教抄起警棍照着铁门咣咣敲打几下。 “怎么?还不满意?” 摆弄完这一通,见我依旧没有要迈步的意思,徐管教皱紧眉头。 我低下脑袋没吭声,一副好像被点穴的样子。 “8号房疯狗,三天禁闭!取笑两天购物!” 徐管教挣扎几秒,拿出腰间对讲机出声。 “收到!”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我才伸了个懒腰,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啊徐哥,刚刚走神了,您说什么?” “满意了吗?” 徐管教咬牙切齿的质问。 “服气了吗?” 我则侧头朝疯狗眨巴眼睛:“服气也没用,让特么你再嘴欠!” 既然老天爷给机会,不好好的体验一把什么叫“狗仗人势”,那不是对不起自己嘛。 不多会儿,回到我们6号监室门口,徐管教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淡,也没像往常那样呵斥“快点进去”,只是努了努下巴颏,示意我自己进门。 “感谢政府!” 我绷直身子轻笑一声,随即走了进去。 一进门,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感觉整个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往常这个点,大家不是在低头缝补衣物,就是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各干各的事儿。 可今天,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连手里的活都停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新任代理号长大眼。 自他接棒以来,虽然少给我使过什么绊子,但仍旧动不动的冷嘲热讽,尤其是分烟基本没我事儿,平常也总是拿斜眼瞅我。 “哎呀虎子兄弟,累坏了吧。” 可今天,他居然从铺位上蹦了起来,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快步迎了过来。 那股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野爹一样。 我挑了挑眉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疤也不觉得尴尬,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今儿大军家里想办法支进来包塔尖,我特意给你留下来的,冒两口解解乏。” 我瞥了眼那根烟,烟身都被捏得变形了,过滤嘴还沾着点污渍。 在当时,这玩意儿绝对的“硬通货”,平时大家抽的都是更便宜的“哈德门”,甚至是自己卷的旱烟。 “不用了,最近老也分不到手,我都快戒了。” 我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带任何情绪。 在这间“地狱”里,只要你成为管教的“红人”,讨好都是最基础的。 “虎哥,没啥事吧?” 角落里的李长根冲我低声打招呼。 “挺好。” 我点点脑袋,径直回到自己的铺位坐下。 如果说这间屋子里,我对谁不反感,那恐怕只剩下李长根和同样身处角落里的王建群了。 生怕跟着倒霉的李长根虽然平日里很少跟我说话,甚至放风时候刻意避开,但没人时候偶尔也会嘟囔几句,最关键的是“病号餐”,他并没有因为徐管教的呵斥给我断了,依旧和之前一样,每次都要两份,只是不敢光明正大送到我手里,而是装作不经意间撂在自己或者我的铺头边。 而王建群更简单,从始至终既没有像大眼他们似的对我釜底抽薪、讽刺嘲弄,也没有安抚过我一字一句。 反而我觉得他是这里面最真实也最顺眼的那个。 我铺上的褥子被铺得平平整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枕头上还多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显然是有人特意收拾过的。 接下来的一下午,大眼简直把“讨好”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我坐着没动,他就主动给我端来温水。 我想伸伸腿、扭扭腰活动,他就赶紧把旁边的人都打发开,给我腾出来地方。 甚至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我的铺位,他都立马瞪着眼呵斥,那护着我的样子,比护着自己祖宗还上心... 第105 家属探访 “呵呵。” 面对大眼的卑躬屈膝,我没有拿什么难听话硬怼,当然也没有表漏出任何感激或者受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搁哪儿都特么适用。 说穿了,不论是之前跟着马老八狐假虎威,还是后来对我冷眼寒语,再到现在的阿谀奉承。 大眼的目的无非是让自己过的更舒坦一点。 我没错,他同样也没有。 如果可以选择,没人乐意腰杆子矮半截跟同类对话。 不用说也知道,会对我如此“慈眉善目”,大眼显然也是受到了赵所或者庞队的“明示”。 时间飞逝。 很快天色泛暗,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一过,照例是集体看电视的环节。 那年头的看守所里,电视节目全是统一安排的,翻来覆去无非是新闻、法制片,偶尔能看两集电视剧,所有人都必须规规矩矩坐在铺位上,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得憋着。 今天的大眼一反常态的没坐在最前排象征他“号长”的宝座上,反倒全程围着我转,一会儿偷摸塞给个“卤蛋”,一会儿又来问问我想看啥杂志,想办法让外面朋友送进来。 而对于他过分的殷勤,我每句都有回应,但每句都不会太过热情。 等电视看完,管教吹了熄灯哨让大家收拾,大眼立马抄起我那个印着蓝白条纹的塑料盆,快步走到门口的水龙头下,拧开小水阀接温热水,还特意拿手掬着试了试温度,又从自己的铺位摸出块快用秃了,边缘都磨的起毛的香皂,端着盆颠颠地走到我跟前,弯腰就想蹲下来:“虎子,一天下来坐着也累,我给你打盆水泡泡脚,晚上睡得香。”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我眼皮也没抬的摆手拒绝。 “要的虎子。” 大眼的动作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却半点没褪,反倒更恭谨了:“以前我总给八爷..哦呸,马老八泡脚,就泡几分钟,咱屋里水泥地拔凉,泡泡暖和。” 说话间,他直接把盆稳稳放在我脚边,蹲下身就想去脱我的布鞋。 我装模作样的躲了两下后,便微笑的听之任之。 我又不是属贱种的,有人乐意伺候,就让他大展身手呗。 李长根和王建群假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眼角却都偷偷往这边瞟,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大眼的手很糙,但是摩娑在脚底板却非常舒坦,时不时还会掰两下我的脚指头,展示展示自学的“按摩”技术。 “眼哥,就你这手法出去以后不开个足疗店都是这行的损失!” 我乐呵呵的翘起大拇指夸赞。 “嘿嘿,虎子你喜欢就好。” 等水温渐凉,大眼利索的把盆端走,默默倒了水,把盆擦干净放回我床边,全程连一声多余的话都没有。 尽管直到熄灯为止,赵所和庞队都没有再来找过我,可我心里一点都不慌。 我清楚,他们现在肯定比我更急,只是没想到说服我的好方法。 我此刻越是沉得住气,手里的筹码就越重。 躺下以后,我突兀百感交集。 尽管我依旧还是那个不到20岁的毛头小子,可这短短一阵子的过山车遭遇硬生生让我成熟了太多。 从最初进来时的惶恐、焦躁,到后来被人轻视、拿捏,再到如今成为所有人都想捧着的“香饽饽”,这看守所的方寸之地,比外面的花花世界更能让人看清人心,看清现实。 向来不怎么爱读书、遇事只会凭着一股子蛮劲冲的我,如今竟也开始喜欢上了思索。 思索人心,权衡利弊,琢磨如何能在夹缝里,为自己争得最大的活路。 熄灯后的监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管教巡逻的脚步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想的不是外面的自由,而是接下来该怎么跟赵所、庞队斡旋,该咋地拿捏好分寸,既不把路走死,又能让自己掌握主动。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伴着满脑子的思绪沉沉睡去。 转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管教的哨声就划破了监区的宁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巧的是,今儿是周末,也是看守所里固定的探监时间。 一到这个时候,号里的气氛就会比平时活跃很多,那些有家属惦记的号友,早早地就开始收拾自己,把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把号服扯平,盼着能早点见到家人,能从家人那里听到点外面的消息,能拿到点捎来的吃的、用的。 看着号友们一个个被管教叫走,有的去会见室见家属,有的去处理自己的案件材料,整个监室一下子空了不少,剩下的人也都各有各的心思。 唯独我,百无聊赖的靠在墙边,目光涣散的盯着地面胡思乱想。 不会有人来看我的!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扎的根深蒂固! 爹妈那边,想都不用想,估计那对将我创造出来的奇葩可能都还不知道我进来的消息。 而张飞和含含姐,我都特意叮嘱过,不允许他们来,就算来了,我也绝不会跟他们见面。 刚进来的那个礼拜,含含姐就曾经托了不少关系,想方设法要求见我,消息传到号里时,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含含姐待我好跟亲姐没什么两样,张飞是我最好的兄弟,出生入死的交情,我这辈子都记着他们的情分,可正因为这份情,我才更不能见他们。 我不想看到她难过流泪的脸,不想看到张飞无可奈何的模样,更不想他们因为我的事情,放下身段去求人、去花钱、去遭那些不必要的冤枉罪。 我自己闯的祸,就该我自己扛,没必要拖累身边最亲的人。 “01188!齐虎!”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的入神的时候,徐管教的声音突然从监室门口传来:“家属探访,出来!” 怎么又有家属来探访? 我猛地回过神,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迟疑片刻,我再次摇头拒绝:“徐管教,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我不见!不论是张飞还是我姐,我都不见。” 我的态度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不是不想念,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过思念,太过在乎,我才不想碰面。 我怕自己一见到他们,就再也绷不住那股子硬气,会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难过,更怕自己会因为这份想念,乱了心神,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见见吧。” 徐管教走到我跟前,低声道:“为了见到你,你的家属在外面花费了很大的气力和精力打点,才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探监的机会!如果你一口回绝的话,那他们的一番花费和心思,不就全白费了吗?” 徐管教的话,像一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花费了很大气力和精力打点?托了不少关系?这话说出来,让我心里更困惑了。 张飞虽然仗义,但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看守所里托关系、花钱打点。 含含姐一个女孩子,就算再有心,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那到底是谁?会为了见我,费这么大的功夫? 内心陷入挣扎许久,我望向徐管教:“麻烦你告诉我,来的人是谁?” 我得先知道是谁,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见... 第106章 意外之人 “那你不是在难为我嘛,你的家属我上哪认识去,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管教沉默一下后,朝我笑了笑道:“行啦,人都来了,见一面你也不吃什么亏,高兴就多聊几句,不高兴直接走人,快别犟着了,跟我走吧!” 我低头思索片刻,最终点点脑袋。 是啊,见见也吃不了啥亏!如果真是张飞或者含含姐,我刚好可以再次嘱咐他俩,别再为了我的事情东跑西颠。 片刻后,我跟随徐管教朝着“会客室”走去。 “进去以后老实点昂。” 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徐管教表情严肃的警告我:“记住规矩,铁栏杆不许乱撞,说话声音别超了,不许递东西,就二十分钟,到点必须走。” 我没吱声,心里莫名奇妙的一阵烦躁,抬脚迈了进去。 会客室也就十来平米,正中间隔着道胳膊粗的铁栏杆,焊点密密麻麻,间距窄得连手掌都伸不过去,栏杆靠我这侧是张掉漆的木凳,对面摆了两张蓝色塑料椅,椅面都磨得发白,其中一张还少了个凳脚,用砖头垫着才勉强平稳。 墙角装着个监控摄像头,红点不停闪烁,墙面贴张泛黄的标语,写着“禁止喧哗、禁止肢体接触”的字样。 可是当瞧清楚栏杆对面坐着的俩人时,我立时间血冲头顶。 居然是周建和王强那俩狗杂碎! 要不是因为他们,老子也不至于进来! 我死死盯着王强的双眼。 他的脸上挂着到疤赖,大概有三四厘米长,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颜色是暗红的,边缘还微微凸起,像是一条丑陋的虫子趴着。 “齐..齐虎...”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随着嘴角蠕动,那条疤也跟着微微扯动,瞅着有点吓人,估计是愈合的时候没长好,留了个明显的增生。 “还好吧兄弟,咱当时的事儿真是场误会,我们也没想把你...” 旁边的周建干咳两声。 “卧槽尼俩麻!来特么寒碜我是么?你等我出去的哈。” 我紧咬牙豁子低吼。 “出去想干嘛?没蹲够还准备再回来啊!” 一道让我无比熟悉的男声响起,我条件反射的扬起脑袋。 想象中的身影并未出现,而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对方看着大概三十出头,穿件黑色皮夹克,个子中等,方脸红扑扑的,好像喝了酒似的,手里攥着部老式翻盖手机,而刚才的那道呵斥,分明就是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的,是泰爷的声音! 我当场抖了个激灵,眼睛瞪的溜圆。 那会儿看守所里管的严到骨子里,外人进来要过三道安检,别说带手机了,连个指甲刀都带不进来。 这陌生男人居然拿着手机开着免提,大摇大摆走进会客室,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离谱的是,旁边负责看守的武警,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笔直地杵着,眼神平视前方,仿若雕塑一般,眼皮都没眨半下,好像这一屋子人全是空气。 “愣着干嘛?该说的话赶紧说!别让我再提醒你俩!” 手机里又响起泰爷的声音。 陌生男人看了眼周建和王强,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 周建和王强立马缩了缩脖子。 “齐虎兄..兄弟,我...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俩准备撤案了。” 周建吞了口唾沫:“之前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在先...” “是,我俩的错。” 王强也跟着点头,表情非常不自然:“不管怎么说,我们愿意撤案,也愿意给你出谅解书。” “撤案?” 我盯着他们俩,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但还是非常的困惑:“你们说撤就能撤?我特么都已经进来一个半月了,案子早就到市局了吧?” “案子是送上去了,但还没批捕,现在撤案还来得及。” 手机免提里的泰爷接过话头:“你和他们的事,不过就是起再普通不过的债务纠纷引发的故意伤害,双方都有过错,只要受害人自愿撤案,再出具书面谅解书,说明不追究刑事责任,局子里就能做撤案处理。” “还有,该赔给他们的钱,我已经帮你垫付了!王强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后续的疤痕修复费,一共五万块,我已经送到他俩手里了,收条都写好了。” 泰爷接着又道。 “五万块?” 我心里更震惊了。 那个年代,五万块绝对属于天文数字。 “叔,这钱...” 我迟疑的磕巴两下。 “钱的事不急。” 泰爷轻飘飘道:“等你出来了,好好找份工作,慢慢还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配合我,剩下自会有人操作。” “配合?” 我皱了皱眉。 “规矩是死的,但执行规矩的人是活的。” 泰爷轻笑了一声:“你不用管我使什么方式,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出来,最多半月,你就能重见天日。” “臭小子,我问你一句真话,我走之后,姓赵和姓庞那两位‘大仙’,有没有再找过你?” 沉默几秒,泰爷的声音压低了些:“不用我明说,你肯定知道我指的是谁吧。” “找过!” 我低头思索了几秒,索性实话实说:“一开始对我挺客气,还许诺了不少好处,不过自从我踢坏马老八的篮子,他们就再也没找过我,态度也变了,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哦?怎么个变法?” 泰爷笑嘻嘻的又问。 “就是...咋说呢,反正反差特别大,好像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我叹了口气:“现在整个6号房,没人跟我说话!大眼替你当了新号长,他本来就不待见我,这事儿您在时候应该就知道,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跟我太亲近,就连李长根和王建群那俩怂包,以前见了我还会点头打招呼,现在看着我也是有多远躲多远,搞得我好像有尖锐湿疣似的。” 之前那种被孤立的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 手机免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泰爷的笑声:“嘿嘿,跟我猜的差不多。”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结果。 “小家伙,之所以当初我走时对你不冷不热,就是想看看那两位大人物的态度。” 泰爷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其实就算你不会告诉我,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大概情况。” “不过这样正好。” 泰爷的抽了口气又道:“他们现在对你不抱希望了,也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这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件好事!你接下来保持好原样,别主动招惹任何人,也不需要跟谁走太近,安安稳稳待着,外面的事我会想办法操作。” “我知道了,泰爷。” 我忙不迭点头。 “周建、王强!” 泰爷的声音转向另外两人:“谅解书你们俩抓紧时间写,明天一早送到分局去!还有,齐虎和他的朋友们,你们俩如果还敢招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知道了泰爷,我们一定照办。” “绝对不会!” 周建和王强连忙冲着手机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心里明白,泰爷这事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完全可以人后进行这一切。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徐管教的声音传了进来:“时间到了,该结束了。” “大哥,时间到了。” 陌生男人看了一眼门口,对着手机说了句。 手机免提里传来泰爷的声音:“行,就这样吧!齐虎,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在里面待着,我会尽快让你出来...” 第107章 如实相告 陌生男人收起手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直接朝着会客室门口走去。 徐管教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居然堆起了几分客气的笑容,侧身让开了路。 而那个男人目不斜视的擦肩离去,门口的武警依旧像尊雕塑似的杵着,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仿佛刚才那场透着诡异的会面,他压根没瞧见。 周建和王强也赶紧跟在后面,路过铁栏杆的时候,王强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眼神复杂的瞄了我一眼,周建则头也不敢回,脚步匆匆。 “走吧,该回去了。” 徐管教走进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我点点头,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不停思索刚才那个男的到底是啥身份呐?为什么徐管教对他的态度如此反常。 回到6号房,屋里依旧是老样子,十几个犯人各自待在自己的角落,没人大声说话,只有大眼靠在铺位上抽着烟,烟雾袅袅地飘在半空。 我走回自己的铺位,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地琢磨泰爷的话。 他说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知道我最近的状况,能把看守所这种与世隔绝的地界里面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除了有眼线,还能有别的办法? 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号里的所有人,心里盘算着谁最有可能是泰爷的人。 首先是号长大眼。 泰爷走前他还是马老八的马仔,段位不够,基本没什么可能。 不过反过来再一想,越是这样,恐怕越不容易引起怀疑,说不定狗篮子就是借着“不待见我”的幌子,暗中盯梢我的一举一动。 再看李长根和王建群那俩怂包。 两人平见谁都特么点头哈腰,是真胆小?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如果他们是眼线,似乎又有点太不显眼了,泰爷未必会选这种扛不住事的人。 还有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陈,听说他是因为盗窃进来的,已经蹲了快半年。 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不跟任何人抱团,这种人最容易被忽略,但也最适合当眼线,不动声色就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越特么琢磨我心里越乱,感觉号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眼线,又都不太像。 泰爷这一手玩得也太绝了,让我猜不透,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更让我琢磨不透的是,泰爷既然知道我现在的处境,知道赵所和庞队已经对我不抱希望了,为什么还要上那么大劲救我?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头都大了。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大眼突然虚头巴脑的凑上前,给我递过来一支烟:“虎子,来颗烟?刚我外面兄弟给的,好烟。” “不了,谢谢。”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回应。 大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把烟收了回去悻悻离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坐在铺位上,没怎么说话。 偶尔有人跟我搭话,我也只是敷衍两句,脑子里始终在胡思乱想,还有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赵所和庞队。 泰爷安排人来看我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赵所和庞队耳朵里。 毕竟这地方可是人家的地盘,根本瞒不住。 我是主动跟他们说,还是等他们问起再解释? 如果主动说,会不会显得我太刻意,反而引起他们的怀疑? 越发感觉自己就像夹在风箱中间的耗子,两头受鸟气! “01188,出来!”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号里的铁门被打开,徐管教杵在门口招呼:“关于你的案件,刑侦支队的需要进一步了解,其他人按部就班,谁都不许交头接耳。” 果然,出门以后我们直奔赵所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跟我猜的大差不差。 办公桌后面,赵所和庞队俩人并排坐在办公桌后面。 我紧攥的拳头随即松开,飞快扫过二人的面颊,他们嘴角都挂着浅淡的笑,看不出半点愠怒,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截。 算了!反正咋也瞒不住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清楚。 “报告政府,01188报到!” 我绷直脊背,双脚并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坐吧。” 赵所摆摆手,笑盈盈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这话该是问之前让我配合的事。 “报告政府,在回答您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情汇报!” 我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没动:“刚刚有名特殊家属来探望过我。” “哦?什么特殊家属?” 赵所和庞队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好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情。 “报告政府!” 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泰爷,郑泰委托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来探望我。” “什么?!” “不对啊...” 赵所低头翻了翻手边的登记本,沉声道:“今天登记来探望你的,不是你朋友张飞吗?怎么会是...老庞,你收到消息了吗?” “我也不知情,咱俩不是搁一起呆半天了嘛。” 庞队同样茫然的摇头。 “坏了!” 赵所呢喃一句:“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探望,那也就是说,我们的内部存在...” “嘘!” 不等赵所说完,庞队抬手打断了他,随即重新看向我,连称呼都变了:“虎子啊,郑泰都跟你说些什么了?” ,我能感觉到,俩人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早就波涛汹涌,泰爷能绕开看守所的登记制度,让一个陌生人带着手机进来,这事儿太打他们的脸了,更是戳中了他们的顾虑。 我既没有半点隐瞒,也不带添油加醋,老老实实把经过复述一遍。 “那他说没说让你出去以后做什么?” 庞队立刻追问。 “没有!” 我果断摇头:“那个男人我是第一次看见,周建和王强也只是跟我说了几句同意撤案,别的也没多说。” 赵所和庞队再次交换了下眼神,俩人眼里都带着点凝重。 赵所合上登记本沉声发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你仔细说说。” “看着三十多岁不到四十,中等个子,肩膀挺宽,穿件黑色夹克衫,头发很短,国字脸,看着就是个普通人,他没说过话,我不知道他的声音。” 我竭力回忆男人的模样,一点一点往外倒。 “进来的时候,跟谁接触了?徐管教?还是门口的武警?” 庞队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 “就跟徐管教打了个照面,徐管教还给他让了路,挺客气的,认不认识我不好瞎说。” 我依旧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更沉闷了。 赵所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和庞队低声嘀咕了两句,声音压得非常小,我只隐约听见“内部”“眼线”“查”几个字,再细的就听不清了。 俩人嘀咕了十几秒钟,庞队先抬了头,望向我:“行,虎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来了!你也别多想,在里面该怎么待还怎么待,郑泰那边要是再跟你传递什么信息,或者再有人来探望你,不管是谁,第一时间跟管教...哦不,跟我们反馈,听见没?” “啊?” 我装傻充愣的眨巴两下眼睛... 第108章 自己挑的诱饵 之所以选择把泰爷来探望过我的事情卖出去,其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消息绝对藏不住。 墙里墙外遍布眼睛和耳朵,就算赵所和庞队现在蒙在鼓里,用不了多久也会通过其他途径知晓。 可真等他们从别人嘴里听到风声,我刻意隐瞒的态度,只会让他们彻底失去对我的信任和“看中”。 他俩的心思哥们一清二楚,无非是想让我搭上泰爷的线,不管是曾经在号里,还是出去后混入泰爷的团伙,目的非常明确!。 要不前两天听说泰爷帮我聘请了专业律师团队时,他俩也不至于那么紧张。 更何况,以泰爷对我在号里情况的了如指掌,我又何必刻意瞒着藏着? 倒不如大大方方摊开讲,就算日后见到泰爷,我也能实话实说,把赵所和庞伟想拉我入伙、让我暗中监视他的盘算和盘托出。 至于泰爷到底信不信得过我,这事本就有待商榷,我犯不着为了还没影的“信任”,去得罪眼前这两个马上能给我穿小鞋的横主儿。 最关键的是,我现在还算个自由身,既没跟泰爷绑定,也没跟赵所庞队达成任何协议,为啥不趁着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见我半天没接话,只是眼神似笑非笑地扫着他俩,庞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陡然拔高:“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齐虎!” “我不想跟你对话!别说我的案子只是一起普通故意伤害,就算没有泰爷在外面帮我打点,按法律规定也判不了几年!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外头替我疏通,我随时都可能出去,凭什么要受你的胁迫?” 我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 庞队被我怼的脸色铁青,哗啦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哼!” 我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别过脸去懒的再瞧他。 “抽根烟,虎子。” 就在这时,赵所站起身,伸手一把推搡在庞队肩头:“老庞,你先坐下,别吱声!” 庞队愤愤不平的瞪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了椅子上。 赵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盒硬中华,抽出一根,没有直接递到我手里,而是凑到我嘴边,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点燃,亲自替我点上。 烟草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微微低头,吸了一口,又缓缓吐了出来,模糊了眼前赵所那副“平易近人”的嘴脸。 我就算再缺心眼,现在也看出来了,他俩这分明就是在唱双簧。 一个白脸,一个黑脸。 庞队负责“威逼”,靠强硬的态度压我就范,而赵所则身兼“利诱”,拿软手段忽悠我配合。 可既然是“诱”,那最起码也得让我尝到点甜头吧?明知道他俩在“钓鱼”,可这“诱饵”我想自己挑! 不然光靠几句空话、一根烟,就想让我蹚浑水? 我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今天不把好处谈拢,绝不带松口! “赵所,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想让我干啥,我心里清楚!可叫我配合,总得给点实实在在的说法吧?” 又抽了一根烟后,我轻声开口。 “你想要什么?” 庞队“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 “我啥也不想要了,麻烦政府送我回号房吧。” 斜眼扫量他几下,我吐掉烟卷,重新绷直身体。 “老庞,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意识到我的态度再次发生逆反,赵所有些无奈的叹气:“你要是真能搞定那你就来说...” “好好,我闭嘴不说话了行吧?” 庞队连忙举手重新坐下。 “虎子,别理他,咱们继续...” 赵所喘了口气又笑盈盈的望向我。 “啊?” 我装傻充愣的歪头扫向庞队。 “啥意思?看我干嘛?” 庞队拧紧眉头低吼。 “老庞,你先出去待会儿...” 赵所沉默片刻后,朝着庞队摆摆手。 “什么?” 庞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报告政府,我再次恳求送我回到号房,我累了!” 我再次发难。 “行行行,我出去总特么行了吧!” 庞队气的跺跺脚,咬牙切齿的摔门离开。 “哐当!” 等屋门重重合上,我才搓了搓腮帮子,面带微笑的出声:“多谢赵所!” “行了,气也出了,别装啦,坐吧!在开始之前,我有必要替庞队多解释一句,他只是脾气不太好,不太懂得如何沟通,但人绝对没问题!” 赵所摆摆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华子递过来,自己也点上一支:“好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许天马行空瞎琢磨,也别狮子大开口提那些我们根本无法落实的,真诚一点。” “不能不能。” 我连忙摆手:“我总共就仨条件。” “第一!” 我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我姐开的那个小店,我希望以后,不论是哪个部门,都别再去给她添麻烦。” “没问题,上面可以跟所在辖区打声招呼。” 赵所丝毫不带犹豫的直接点头。 “第二个条件嘛...”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数小,既没娶媳妇没生娃子,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呢!替你们卧底在泰爷身边,这活儿有多危险,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保不齐哪天就把自己搭进去了,谁也不敢保证将来是个什么下场,所以我需要一笔资金,就当是...就当是你们给的风险回馈,这年头啥都是假的,只有揣在兜里的钞票是真的。” 赵所眉头微蹙:“你想要多少?” “五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伸展左右。 在那个普通服务员工资还不到一千块钱的年代,五十万这数,已经不能用天方夜谭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个遥不可及的神话,足够在城里买几套不错的商品房。 “嘭!” 赵所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庞队气急败坏地探进脑袋,指着我低吼:“想什么美事儿呢?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绝对不可能!” “老庞!” 赵所急了,虎着脸低吼:“你先出去!没你的事!非要谈崩啊!齐虎对你什么印象你又不是不清楚!” 庞队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咬牙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给他什么好处!” 说完,又使劲摔上了门,震得墙上的奖状都跟着微微晃动。 “五十万,确实太多了!别说我们这次行动没那么些专项经费,就算有,也不可能全都扑在你一个人身上,上面根本批不下来。” 赵所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苦笑。 “这样吧,我是个利索人,不喜欢磨磨唧唧讨价还价,咱们各退一步,二十万!这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数额,再多一分,我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见我皮笑肉不笑的无赖样子,赵所横眉说道。 二十万! 我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强忍着才没让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其实在提出五十万的时候,我心里的预期也就十五万左右,没想到赵所直接给到了二十万,这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足够我含含姐把店面扩大规模,也足够我出去后做点正经营生,彻底告别以前混日子的生活。 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不然就显得我太廉价了。 我故意耷拉下脑袋,嘴里喃喃有词:“二十万...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你也知道泰爷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这一去,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稍微有点疏忽,小命都没了...” “抓紧说你的第三个条件!” 赵所显然看穿了我的小把戏,轻拍了两下桌面。 并没有再提钱的事,显然二十万这个数额,他是不会再改了。 行呗,见好就收! “第三个条件也简单。既然我帮你们卧底在泰爷身边,那我出去以后,你们各方面是不是都得对我宽松一些,别我还啥也没做呢,又把我送进来,那我还咋给你们当卧底?” 我摸了摸鼻尖又道。 “还有,我在外面跟泰爷的人打交道,难免会干一些打擦边球的事,只要不触碰原则、不危害老百姓的利益,你们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动不动就把我当成目标!不然我既要提防泰爷那边的怀疑,又要担心你们这边的抓捕,两头受气不说,这卧底的活儿也根本没法干。” 不等他吭声,我赶忙又补充一句。 赵所闻言,沉吟了片刻,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缓缓点头,语气郑重的出声:“行,这个条件我答应你!只要你是真心全意配合我们,不做出伤天害理、触犯法律底线的事,以前的旧账我们可以不再追究,平时也不会刻意针对你,就算你做了一些擦边的事,只要是为了获取郑泰的信任、为了办案需要,我们也会酌情处理,不会轻易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但请记住,只能是偶尔,不能每天都发生状况吧?” “那肯定,我又不是对干坏事有瘾...”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及时、准确地给我们提供泰爷的相关线索,不能有半点隐瞒,更不能反过来帮着郑泰对付我们。要是让我们发现你耍花样、搞两面派,那我们之前的所有承诺都作废,到时候你面临的,可就不是简单的判刑了,你明白吗?” 趁我回应的同时,赵所也展开提醒。 “绝对明白!” 我连忙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三个条件,赵所基本都答应了,最主要的是那二十万的资金远远超出了我的设想,这笔买卖,我赚麻了... 第109章 谁是6号的神! 谁是6号的神! 谈妥一切后,我和赵所竟不约而同的都舒了口老气。 对视的过程中,我发现他的脸上同样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操的,难不成刚刚的好处费要少了? 我心底马上泛起了小九九。 不怪我贪婪,连特么科学家都说了,贪婪才是推动人类发展的原动力! “行,那你先回号里等着,我这边尽快跟上头对接,如果周建、王强撤诉,愿意出具谅解书,倒也省下我们不少麻烦,到时候我们释放你时候显得更自然、更恰当。” 赵所朝我摆摆手。 “好嘞!” 我点点脑袋,目光不自觉的瞟向了桌角那盒刚开封的华子,伸手指了指:“烟给我吧。” “怎么,想带回去解馋?” 赵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不是解馋。” 我郑重其事的回答:“我怀疑号里有泰爷的人,你们今天喊我出来谈话,这事儿早晚传进他耳朵里,我要是空着手回去,是不是代表你们没给我任何好处?到时候说不清楚反而惹麻烦,不如带两盒烟回去,既显得你们待我不薄,也能堵上那些闲人的臭嘴。” “行啊虎子,脑子转挺快!考虑得也周全,拿去就拿去。” 赵所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赞赏的把那盒华子丢给了我。 我伸手接住,刚想道谢。 赵所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弯腰从办公桌抽屉里又摸出一盒崭新未拆封的华子,一并塞到我手里:“这个也拿着,一盒不够分!回去跟号里的人搞好关系,也方便你留意有没有泰爷的眼线。” “多谢赵所!” 我心里一喜,连忙把两盒烟揣进怀里,在号里这玩意儿比钱好使的多。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依旧“滋滋”作响,墙皮斑驳脱落,空气里的霉味和消毒水味相互掺杂。 可我现在却觉得这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二十万的资金、含含姐小店的安稳、出去后的“自由保障”,还有手里这两盒能在号里“横行霸道”的华子,这趟谈话,老子可谓是满载而归。 刚走进6号房,大眼马上笑盈盈的挥手,他刚想开口,我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我没搭理其他人的目光,走到铺位前,从怀里掏出那盒开封的华子,随手甩给了大眼:“给弟兄们分了,今天我请大家抽好烟。” “我靠,虎子你这是发达了啊!” 大眼接住烟盒,打开一看是硬中华,眼睛立马亮了。 “虎哥,你这是跟管教关系处好了?居然能拿到华子!” “我的天,硬中华,我这辈子就抽过两次!” “虎哥大气!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围着大眼,等待分烟。 李长根和王建群那俩怂包也挤在人群后面,眼神巴巴地望着烟盒,想上前又不敢,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要不说虎子牛批呢!” 大眼攥着盒子龇牙傻乐,就准备给大家分烟。 “大眼哥。” 我冷不丁冲他乐呵呵的勾了勾手指:“麻烦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虎子?” 大眼满脸堆满媚笑的抻到我跟前脑袋。 就在他靠近我的刹那,我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一冷,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闷响,嘴巴子狠狠甩在了他的腮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震的所有人全都本能的噤声。 大眼被我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左边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五个清晰的指印赫然浮现。 “你居然敢打我?”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我,嘴里磕磕巴巴。 “给特么你点脸了!” 我往前逼近一步,扯脖怒吼:“一天到晚‘虎子长虎子短’的吓哔喊,是特么分不清咱俩谁是大小王么?” “我...你...” 大眼瞠目结舌。 “以前我不跟你计较,是给你留份脸!真当你老大啊?来!今天你亲口我,谁才是6号的神!” 我盯着大眼,继续冷笑。 说着话,我一把夺过大眼手里的华子,狠狠摔在地上,烟盒摔开,几支香烟滚了出来。 我提起脚丫子狠狠碾了几下,把烟卷跺的粉碎:“这烟是我请弟兄们抽的,不包括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篮子玩意儿!想抽我的烟,就得懂规矩!” 大眼捂着脸,嘴唇哆嗦着。 “长根,烟给弟兄们分了,没他的!” 随即,我又掏出另外一包没拆开的华子丢给李长根。 “啊?我?我负责分?” 李长根愕然的指了指自己。 在号里,分烟这样的美差向来是号长的专利,就算号长不亲自动手,一般也是丢给自己的亲信,毕竟多出来的全是自己的。 “去!” 我懒得再多废话。 李长根赶忙接过烟盒。 此刻所有人都低着脑袋,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敢抬头瞧我。 紧跟着,我走到大眼的铺位前,一脚踹在铺板上。 “这铺位,从今天起归王建群了!” 我指了指最靠近厕所的方向,轻蔑的冷笑:“你,搬过去去!” 大眼抿了抿嘴角,哆哆嗦嗦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大眼那一巴掌,不仅是打给号里其他人看的,更是打给泰爷的眼线看的。 我要让泰爷的眼线知道,我跟赵所、庞队建立起“不错的关系”,已经开始在号里“横着走”了,这样才能让他更加放松警惕。 “抽吧,往后对外大眼还是咱们6号的号长,但...” 环视一圈已经分到烟的所有号友,我轻声说道。 “但虎哥是太上号长!” 李长根马上接茬。 噗!好特么一个太上号长,这不等于直接在说我是大眼他爹么。 大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几下。 “你是真特么想瞎了心。” 我将抽到一半的半根烟弹飞到他身上,轻飘飘道:“老子可没你那么丑的儿,捡起来吧,赏你的...” “谢谢虎...虎哥。” 大眼怔了一怔,弯腰拾起半根烟。 “谢谢谁?” 我阴笑着掏了掏耳朵眼,挑眉又问一遍。 “谢谢!虎哥!” 大眼俩眼一闭,歇斯底里般吼叫出声。 第110章 难得惬意 难得惬意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打入号以来最轻松、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即便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是我自答应赵所、庞队当卧底后,仅有的几天纯粹的愉悦。 可惜当时身在局中,压根没料到这份轻松不过就是暴雨临前的平静,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自从扇了大眼那一巴掌,又把“华子”当成立威的筹码后,6号房的格局就彻底变了。 明面上,号长依旧是大眼,该他领读监规、该他安排值日、该他向管教汇报情况,一切都按老规矩来。 可但凡不缺心眼的,都能拎的清这屋里究竟说了算的人是谁。 大眼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眼力劲的混蛋,难怪当初马老八那么待见他。 现在的他彻底收起了之前的那点虚头巴脑,对我简直是恭恭有加。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并不是安排活计,而是先凑到我跟前,低声询问:“虎哥,今天监规还按老时间领读?” 要是我随口说一句“晚点吧,没睡够”,他立马就会让所有人先原地待命,我啥时候起床、洗漱完毕,他才会清嗓子开始领读。 就连平时分饭,他也会特意让值日的把菜多的那碗先端到我面前,自己则捡着最普通的那份吃。 有一次徐管教送来几个白面馒头,算是“改善伙食”,大眼立刻马不停蹄的捧起馒头,塞到我手里。 李长根则借着我的光,一跃成为6号房里除了我之外,最风光的存在,说是给我“伺候槽子”也不为过。 自从我让他分烟之后,他就彻底跟紧了我的步伐,每天变着法子讨好我。 只要我睁眼,他已经把我的搪瓷缸子刷的干干净净,倒好了温水。 晚上我准备睡觉,他会提前把铺位抹的平平整整,还会帮我把被子掖好。 就连抽烟,他都会第一时间学着当初大眼给马老八手搓“卫生纸拌洗衣粉”的手法替我点燃。 以前在号里,李长根属于最不起眼的小角色,谁都能拿捏两句,现在仗着我的势,连大眼都得让他三分。 有一次大眼安排值日,让李长根去打扫厕所,李长根瞥了一眼大眼没动弹,反而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随口说了句:“换个人吧,长根给我递根烟。” 大眼立马改口,笑着对另一个犯人发号施令:“你去打扫厕所,没看见根哥在伺候咱虎哥么!” 号里的人现在偷摸给李长根改了外号,叫“虎根儿”,意思是我走到哪,他必随到哪,不过没人敢当他的面嚷嚷。 毕竟现在的李长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怂包了。 说起号里的外号,属实挺有意思的。 在这地方,每个人都有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那是官方的称呼。 但私下里,大家更愿意用外号相交,仿佛那样就能暂时忘掉自己犯人的身份。 李长根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的本名叫李长生,听着挺仙的,结果当初刚进号的时候,马老八随口一句玩笑,“长根”这个带有北方浓重乡土气息的绰号,就牢牢刻在了他身上,没人再叫他的本名,就连管教有时候都那么喊他。 据说大眼的外号由来更有意思,跟他的眼睛大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之所以叫“大眼”,是因为他上大号的速度贼快,那只“眼儿”更大,当然也是马老八赐给他的。 至于他本名叫什么,我反正不清楚。 除了他们俩,号里其他人也都有各自的绰号,有的是根据长相来的,有的是根据性格来的,有的是根据犯的事儿来的,还有的纯粹是大家随口瞎起的,但每一个外号背后,都藏着一段故事,也藏着号里特有的生存法则。 那段时间,我在6号房里简直是“为所欲为”。 不用干活,不用值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抽烟、聊天,或者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 李长根每天都能变着法子伺候美我, 就连以前见了我就躲的王建群,也敢很少跟人闲扯的王建群都主动找我搭话,虽然依旧是唯唯诺诺的,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太多。 因为他清楚,我这人虽然恶,但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辱人。 就连几个新进来的,我也没再招惹欺负,更是直接让大眼废掉了新人进屋的规矩。 日子一天天远去,我乐此不疲的“享受”着属于我“无冕之王”的待遇。 可生活越是舒坦,我心里的不安就却越发强烈。 我知道,这种舒坦的日子不会太久,一旦我出去,等待我的就是更加危险的局面!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十万的好处费、含含姐小店的安稳、出去后的“自由保障”,这些都是我答应赵所、庞队的筹码,也是我必须完成任务的动力。 如果我敢耍无赖,相信他们指定有办法让我感受什么叫真正的追悔莫及。 直到半月后的某天早上,徐管教突然打开了6号房的铁门,喊道:“监号01188齐虎!收拾东西,准备出所!” “啊?” 当时我正捧着李长根递过来的温水慢吞细咽,听到这话差点没呛住。 “怎么不想走啊?你的案子和解了,办理出所手续!” 徐管教回以一笑,乐呵呵道:“给你几分钟时间,跟号里的兄弟们道别。” 出所?和解! 我心里一动,知道该来的终将来了。 “虎哥,这是...” 李长根愣了一下,眼珠子瞪的大大的。 大眼也连忙从铺位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号里没人知道我要被放,连我自己都觉得贼特么突然。 昨天赵所还找我聊及谅解书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 “长根,我手机号你不是记住了么?” 我喘息两口,朝他挤出一抹笑容:“等咱们出去再续前缘!” “老王,你前两天偷偷嘱咐我的事儿,我出去肯定帮你办,你也好好的哈。” 接着我又看向王建群,那个曾经在我们这座小县城里足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拜托了虎哥。” 王建群抱拳鞠躬。 “大眼..” 沉吟片刻,我又扭头望向大眼:“实话实说我挺膈应你的,但是又必须承认你很会讨人欢心,往后6号监又恢复成你的天下了,但要记住别特么难为长根和老王,不然除非你不出去,要不我在里头咋治你,往后还咋给你看病!” “是是是,我记住了虎哥。” 大眼忙不迭点点脑袋。 “保重啊各位号友,江湖再见!” 说完这些,我抱拳朝着其他人微微弓腰,而后抓起铺位上那件我入所时穿的旧外套。 这是我唯一的个人物品,其他东西都是号里统一发放的,用不着收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去... 第111章 重拾自由 重拾自由 |“虎哥,一路顺风!” “虎哥你在外面等着我,我一出去马上找你!” 李长根声音沙哑的呢喃。 “虎哥,祝你前程似锦,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替我回家报声平安...” 这声音是大眼的,满满的如释重负,不过并没有掺杂以往的阿谀奉承,很真实也很诚恳。 “虎子啊,当哥哥的我托句大,希望你事事顺利,永远都不要再回这个鬼地方!” 我笑着扬了扬手臂,没回头! 因为看守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出去的人永远别回头。 况且这糟糕的地方,老子这辈子也不想再踏进来半步。 只是与那些日子的交集,终究残存一抹难以言表的烟火气。 “别光顾着傻乐,手续还得一步步办。” 走在前头徐管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接着,他领我拐进办公楼一侧的小屋,门牌上写着“出所登记室”。 屋里两张陈旧的办公桌,墙上贴着“出所流程须知”,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屋里两个民警正低头整理文件,见我们进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民警抬头发问:“徐管教,是01188齐虎对吧?” “对,案子和解了!办出所!” 徐管教说完,冲我指了指靠墙的椅子:“坐着等,按要求来,别瞎动弹。”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下我和两个民警在屋里。 戴眼镜的民警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书,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我:“先核对身份信息,姓名、身份证号、案由,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我接过纸,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双方达成刑事和解,被害人出具谅解书),下面盖着分局刑侦大队的红色公章,日期正是昨天。 我逐字逐句扫量一遍,确认没错,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按手印。” 民警指了指签名旁边的空白处,递过来一盒红色印泥。 红色的印记在白纸上拓的清清楚楚,仿佛是给我这段羁押生涯画上一个沉重又痛快的**。 民警接过文书核对了一遍,又拿出另一张打印纸,是《取保候审决定书》。 “仔细看看,取保候审期间的规定都在上面,随传随到,不能离开本市,住址变更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报备,不能和被害人私下接触,更不能再惹事,明白吗?” “明白!” 我点点头,在决定书末尾签上名字按指印。 另一个圆脸民警这时起身,朝着屋角的铁皮柜走去:“跟我来领个人物品,入所时收的东西都在这儿。” 他找到标着“01188”的柜子,掏出钥匙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装着我进所时被没收的东西,从海叔那买的老旧手机,早就没电了,二千多的大红钞票,以及我的家门钥匙。 啰里八嗦的办完所有手续,戴眼镜的民警突然开口:“赵所和庞队今天不方便出现,让我给你带句话,出去以后安分点,之前谈的事,别忘了。” 我心里一动,果然,他们没露面,却没忘了提醒我。 “行了,手续都办完了,跟我走吧。” 圆脸民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登记室,穿过办公楼的大院,阳光刺眼得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多久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阳光了? 在号里,永远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连云朵都是零碎的,带着铁锈味。 现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连皮肤都觉得舒展起来。 路过操场时,几个在放风的犯人朝着我挥手。 “出去好好干,别再进来了!” “兄弟,祝你和家里人平平安安!” 不论是否熟悉,祝福出去的“同类”是号友的本能。 我停下脚步,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走到看守所的正门,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紧闭着,上面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门口的武警依旧像雕塑似的矗立,旁边有扇小侧门,圆脸民警上前跟门卫说了几句,又递过去我的释放证明核对了一遍。 门卫点了点头,按下了旁边的按钮。 “哐当!” 侧门缓缓打开了道缝隙,足够一个人通过。 “出去吧,好好做人。” 圆脸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踏出侧门的那一刻,我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好像瞬间充满了能量。 脚下的柏油路是温热的,不像号里的水泥地永远冰凉。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贩叫卖的吆喝声,有风吹过树杈子的“沙沙”声,这些嘈杂,此刻听着却无比亲切。 这是自由的声音! “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啦!” 我下意识地扬起嘴角,忍不住发出咆哮。 尽管号友们和管教都提醒过我千万别回头。 可我还是忍不住转脖回望一眼,看守所的高墙巍峨耸立,灰色的墙面透着压抑,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待了几十天的地狱,有屈辱,有算计,有短暂的舒坦,更有对自由的渴望。 而现在,老子终于挣脱出那道枷锁! 我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想象中泰爷派人来接我的画面没有出现。 既没有黑色的轿车,也没有西装革履的手下。 或许他早就知道我今天出来,只是不想太过张扬,又或者他还在试探我,等着我主动联系。 至于张飞和含含姐,我更是没有丁点奢望。 毕竟出看守所这事太突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能出来,更别说他俩了。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试着戳动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看来是真一点电没有。 先闪,不能搁这破地方继续缅怀。 至于赵所和庞队,他们有“任务”的话,一定会有方式通知我。 而泰爷,他虽然没有出现,但我吃不准他或者他的人有没有在附近盯梢,甭管咋论,相信他们只要想找我,绝对会法子找到我的。 “先回县城,剩下的事儿剩下说。” 贪婪的呼吸几下后,我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挥舞招呼出租车... 第112章 洗霉运 一台出租车很快停到我旁边。 “师傅,棉纺厂家属院!” 拽开车门坐进后座,我迫不及待的报出家里的地址。 “兄弟,刚出来的吧?” 司机是个剃平头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 虽然刻意在嘴唇周边蓄了圈青色胡茬,不过一看就能看出来年龄跟我相仿,估计大小差不了两岁,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挑。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脑门上写字了? “嘿嘿。” 司机发动车子,笑盈盈的解释:“脸上啥也没有,是你身上的味道!我常年在看守所附近扒活,拉过的刚出来的社会大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身上的味儿,我再清楚不过了。” “有味?” 我赶紧抬起胳膊,凑近鼻子使劲嗅了嗅,并没有任何异味啊。 “害,不是说臭,是种感觉。” 司机摆摆手,透过后视镜扫了我一眼:“就是那种长期待在封闭地方,身上带着的沉郁劲儿,还有点刚重见天日的生涩,说不清楚,反正你一上车我就知道了。” 我愣了愣,没再接话。 想想也对,几十天的羁押生活,天天待在几平米的号房里,见天儿对着那几张脸,呼吸着不流通的空气,身上的气场恐怕真的变了,只是自己习以为常,没察觉罢了。 “哥们,常年在道上混的,刚出来,接下来可得好好规划一下子,根据我拉过那些大哥们的经验,建议你啊先别着急忙活别的,赶紧找个地方去去霉气才是正经。” 司机见我不说话,又主动搭茬: “去霉气?” 我来了兴致。 “简单。” 司机说的头头是道:“找个澡堂子,用柚子叶泡的水好好搓个澡,里里外外洗干净,把号里带出来的晦气全冲掉!然后要是信佛啊、神儿的,就去庙里烧炷香磕俩头,求个平安顺遂!如果没啥信仰,就从头到脚换身新衣裳,旧的全扔了,寓意从头再来。” “还有个讲究,最好别马上跟家里人碰头!霉运那东西邪的很,没去干净就见至亲,容易把不好的点子带给他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接着他又低声说道。 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含含姐和张飞。 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给他们添啥堵!出租司机的话虽然听着有点玄乎,但事关他们,由不得半点马虎。 “成,大哥!麻烦您给我找个靠谱的澡堂子。” 我忙不迭道:“要正规的那种嗷。” “得嘞!” 司机爽快应承一句:“新城区有家澡堂子相当的不错,柚子叶水也现成,保证给你洗的晦气全消!” “成,麻烦您了。” 我满意的点点脑袋,随后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扫量急速倒退的街景。 真的是被困太久,我现在看啥都觉得新鲜和赏心悦目,甚至连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都想瞧个一二三。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驻。 我先是愕然的扫视富丽堂皇的门面,接着又迷惑的望向门楼上的招牌。 “御汤泉!” 一看就不是个便宜地方,装潢的好像五星级酒店,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俩穿旗袍的迎宾弯腰问好,比之前李涛带我们去过县里头最豪华的“汇恒酒店”的姑娘还养眼。 “师傅,你不是说带我去澡堂子吗?” 我皱着眉头发问。 “哥们,出来一趟不容易,对自己好点吧。” 司机搓着手笑,笑的理直气壮:“‘御汤泉’是咱县里目前最好最高档的,柚子叶水都是纯进口的,去霉气忒管用!好好享受享受,我也是为了你好。” “走,这地方我熟,我进去给你打声招呼能打折。” 跟着司机领我直接来到吧台前。 他踮起脚尖趴在银台朝里面的服务员低声念叨两句什么。 对方看了我一眼,随即点点脑袋,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给他。 司机揣着钱,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冲我挥手:“都说好了,给你打八折,另外咱的车费一百六,你给我一百五得了,都挺有缘分的。” “合着你给我送到这儿,是有回扣提成啊?” 我盯着他的侧脸询问。 “哥们,这不顺便的事儿嘛,我也是好心给你挑个好地方,你看环境多带劲...” 司机搓着双手干笑。 “哦,错怪你了呗。” 我似笑非笑的出声。 “哪洗不是洗啊,刚出来不容易,是吧。” 他当即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 “我先一句哈,咱们没仇没怨,我也没招你惹你吧?” 我接过他递来的烟卷笑问。 “那必须没有啊,我还得感谢你照顾我生意呢。” 他攥着打火机替我点上,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坏笑道:“御汤泉有那种服务,一般人不接待,我都替你打好招呼了,嘿嘿嘿...” “谢了呗。” 我吐了口烟圈,朝他抱拳。 “都是江湖儿女,甭客气,给我车费吧。” 他大大咧咧的摆手:“一百五就行。” “啥一百万?” 我歪脖反问,满脸的迷惑。 “车费啊,我大老远把你从看守所送到...” 他一下子急了,瞪大眼珠子低吼:“兄弟,没你们干事儿的啊,我也不容易,见天风餐露宿的赚点辛苦钱。” “说的没毛病。” 我搓了搓腮帮子,一把将裤兜里鼓鼓囊囊的那两千多块钱全都掏了出来。 “一百五就行,我不多要...” 一看到这么多钱,出租车司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二、三...” 我耷拉着脑袋,慢条斯理的开始点钞:“咋就剩两千一了,不对啊!” “哥们,哥们..” 出租车司机急不可耐的朝我掌心里的票子努努嘴。 “哦对,车费哈。” 我恍然大悟的缩了缩肩膀头,然后从钱里抽出一张面值最小的五块递了过去:“不用找了啊!辛苦你啦。” “不是,你是逗我呢?还是耳朵不好使没听清楚?” 面对我的五块大票,他接都没接,横眉低吼:“一百五,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老子马上报警!警告你可是刚出来啊,别因为这点事儿再被送进去。” “不要啊,那就谢谢大哥了。” 我晃了晃五块钱,之后利索的揣进裤兜里,转身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你什么意思啊,坐车不给钱,耍流氓是吧!” 出租车司机愤怒的撵上来,薅扯我的胳膊呼喊:“信不信我马上报警,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你别怪我不够意思呐...” 第113章 挺宽松的 当他唾沫星子喷的我满脸全是的同时,我已经走到了收银台旁边。 “撒手!” 面对他不依不饶的拉扯,我眯眼低吼。 “少废话,车钱!”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开始变得严重。 “行,我给你...” 注意到收银台上那只篮球大小的铜铸金蟾,我想都没想直接反手抄了起来。 “你特么要干嘛?” 司机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 “给你车费呐!” 我咧嘴露出白牙,猛地把金蟾抡圆了,灌篮似的照着他脑袋就狠狠凿了下去。 “哐!” 闷响泛起,金蟾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当场翻白,直挺挺砸在地上,额角的血渍喷泉一样涌出来。 大厅里瞬间静了,穿旗袍的迎宾尖叫着往边上躲闪,对面收银台里的服务员滋溜钻到桌子底下。 两个刚进门的客人吓的转身就跑。 我拎着金蟾,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在地上抽搐。 “明知道我刚出来,你还招我?” 我蹲下身,用金蟾底座戳了戳他流血的额头:“刚出来是不是就该被你敲诈?从看守所到新城区,打三蹦子最多也就三块,我给你五块,少了吗?” “你...你特么绝对疯了...我...我要报警...” 他疼得直抽气,含糊不清的骂咧。 “报!我等着!” 我把金蟾往地上一墩,一屁股做下去。 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之前赵所和庞队答应我的‘宽松’,究竟能松到什么份上。 “你...你...” 司机的眼神变了,估计想不明白我什么会如此有恃无恐。 “麻溜点,我在外面呆的不舒服,想抓紧时间回去!” 我冷笑一声,抄起金蟾,照着旁边的收银台玻璃重重砸下去。 “咔嚓!” 玻璃应声裂出几道蛛网般的大缝。 “别打了别打了!” 一个西装革履,貌似是经理的青年小跑过来:“哥们!有话好好说!医药费我们出!提成我们退!您别再砸了!” “退了就没事啦?我想洗个澡的,给我扔这不管啦?” 我瞥了眼地上的司机:“再说,他拿老子当肥鸭,不光要拔毛,还想吃肉,这账应该怎么算?” “老子是刚出来,不是特么刚来!” 迟疑几秒,我一脚踏在司机的肩膀头上狞笑:“拿我当鬼子整呢!” “对..对不住大哥,我眼瞎,对..对不起了。” 司机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歉。 “不行!你不是要报警么!咱必须经公处理!” 瞅着收银台上撂的座机电话,我一个箭步扎过去,抓起听筒的同时按下110:“喂,我要报警?新城区御汤泉,有人敲诈勒索拘留待审人员!我自卫反击把人打伤了,你们赶紧来!最好把我抓回去,我搁外面待着浑身不自在!” 挂了电话,我弯腰从司机兜里摸出烟盒,自顾自的叼起一根点上,靠在收银台旁耐心等待。 “滴呜!滴呜!” 十分钟不到,警笛声乍响,两辆警车停在门口,下来四个身穿制服的探员,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看着挺斯文。 “谁报的警?谁打人?” 扫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正捂着血流不止大脑袋坐在地上出租车司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人是我打的,警也是我报的!” 我抬了抬手,指间还夹着没抽完的烟。 领头的眼镜探员掏出笔和本子,眉头皱着追问:“什么原因动手?” “报告政府!” 我下意识绷直身子。 号里养成的习惯几乎刻进我的骨子里,我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撂清楚。 “他算不算歧视我们释放人员,算不算故意挑起阶级纷争和矛盾?” 我指着地上还在哼哼的司机。 “不至于扣那么大帽子哈。” 眼等我说完,他合上本子:“行了,有啥问题回所里解决!该住院的住院,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 说着,他朝那司机眨巴两下眼睛,还隐晦抽吸鼻子,同时指了指我,示意其他同事:“把他先带上车。” 俩警员过来拽我胳膊,力道不算重,我也没挣扎,顺着劲儿上了警车。 车门刚“哐当”一声关上,眼镜探员就压低声音道:“刚出来就敢惹事,你胆子是真不小啊,不想回去的话,说说打算准备掏多少医药费解决?” “我没钱,回去就回去吧。” 我破罐子破摔的耸了一下肩膀头。 “嘶..” 他抽了口气,斜眼道:“你的户口所在地在哪?按规矩,你要定期进行社区矫正和思想汇报吧。” “是吗?出来时候没人告诉我啊,县大案队的庞队和二看的赵所都没跟我提过,要不你让我问问他俩?我手机没电了,麻烦使下你电话呗。” 我毫不畏惧的撇嘴。 这话一出口,眼镜探员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拨号。 也不知道他是打给庞队还是赵所,反正电话接通后,只看到他“嗯啊”了几声,又连连应承几句“知道了”“明白”。 挂断通话,就立马冲开车的警员吆喝:“停车,靠路边。” “行了,你可以走了!往后注点意,就算有人罩着,也不能把这些事整得太明显,要给大家留足面子!” 车子稳稳停在人行道旁,他朝我摆摆手说道。 “谢谢政府!” 我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又回头道:“受累问一句,刚才那司机在哪家医院?” “没完了,还想干啥!” 眼镜警官挑眉。 “不是。” 我表情十分认真的回答:“我过去给他道个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要去补刀,最后无奈地叹口气:“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不许再惹事了啊,听见没?” “知道了,谢谢政府关怀。” 我点点脑袋,转身就往路边拦车。 警笛声渐渐远去,我杵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趟号子没白蹲,庞队和赵所的面子果然够硬,一句话就能让我全身而退,尺度的宽松貌似比我预想的还大。 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第三医院的地址。 我倚在副驾上,心里飞速打起了算盘。 道歉是真的,但不是为了砸他那一下,是为了把这戏做足! 刚出来就动手打人,转头又上门道歉,既显得我不是蛮不讲理,又能彻底说服那些躲在暗地里偷摸观察我的,不管是赵所他们的哨兵,还是泰叔安排的点子... 第115章 折腾人,我可不惯着你 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的真实意图。 但又不想问的太直接,引起他的怀疑,当即摆摆手,恢复懒散模样。 “瞎琢磨啥呢,不是我要那玩意儿,是帮号里认识的两个外地朋友打听。” 短暂思考一下后,我编了个还算靠谱的由头。 “害,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给我吓够呛!大哥,你要说哪能真搞到枪,我是真不清楚,那东西管控的太严,咱小老百姓碰都不敢碰。” 刘晨晖松了口气,翻着白眼回忆:“不过去年秋天那会儿,我碰着个邪乎人,身上带家伙啦,到地方以后他给我掏车费,不小心撩起外套,我看见他腰上别着把短家伙。” “送哪去的?具体啥位置?或者那人有啥特征不?” 我顺势追问,眼神里装出几分好奇,没露半点异样。 刘晨晖脑袋朝上,翻着白眼竭力回忆:“具体地方好像是在...” “笃!笃笃!” 冷不丁间,包间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我连忙冲刘晨晖摆摆手,示意他先别吭声,朝着门外扬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服务员,探进半拉身子望向我低声道:“老板,楼下大厅有个姓郑的师傅说找您,让您抓紧时间下去一趟,有很着急的事情。” 姓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泰爷。 果然,打我出来他就安排人在盯梢。 “好的知道的。” 我当即从浴缸里坐起身,冲着刘晨晖交代:“走吧,陪我一块去见见我大哥。” 刘晨晖连忙点头:“好嘞大哥。” 带上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机会从刘晨晖嘴里套话,只要他始终在我眼前,别人就没啥机会。 急匆匆赶到一楼大厅,我扫了一圈,大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泰爷的影子。 “人在哪儿呢?” 我拽住服务员发问。 “走了吧,不过怎么说是那位姓郑的先生教我的。”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我手里:“他让您拿着这个,自然有人联系您。” 我接过手机,沉甸甸的,样式跟我之前从邻居海叔手里买的几乎一样,都是老款蓝屏机,耐摔还耐用。 “叮铃铃...” 刚把手机攥在掌心,机子就震动起来。 “喂?” 我当场接起。 “刚出来安分点,别没事找事儿!现在你出门左拐,往前一直走,算了,你直接打个出租,老城区的海兴广场知道吧?我在那儿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泰爷沙哑又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劝我安分,还知道我惹事,看来我的行踪全在他的眼皮底下啊。 不等我回话,电话就“咔哒”一声挂了。 犹豫了几秒,不论是他的试探,还是例行规矩,我都必须得去闯一闯。 毕竟通过刘晨晖那事儿,我已经算是向赵所和庞队汇报自己的位置,总不能得了他们的好,啥玩意儿也不干。 我薅上刘晨晖钻进出租车里,直奔老城区。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泰爷口中的海兴广场。 这地方属于老城区的为数不多的闹市区,不光旁边有几栋百货大楼,周边的地摊、小店也很多。 人头攒动,我伸直脖子张望半晌也没见到泰爷的影子。 我回拨了一遍电话,不过没人接,也不挂断,“嘟嘟嘟”刺耳等待音听的人心里格外烦躁。 “叮铃铃...” “海兴广场往西走,过两个红绿灯,有个巷口,在那儿等。” 终于泰爷的电话来了,又是应付差事的一句话,说完再次挂断,完全不给我半点追问的机会。 我心里暗骂一句,却也只能照做,领着刘晨晖往西走。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了泰爷说的巷口,巷子又深又窄,两旁全是老旧的平房,连个人毛也没有,看着格外偏僻。 我和刘晨晖站在巷口,又等了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泰爷依旧还是一句话:“进巷子往南走到头,右转,有家大斌烧烤店,我在店里。” 挂了电话,我马不停蹄的拽起刘晨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心里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到了巷子尽头右转,果然看到家非常简陋的烧烤店,店里飘出阵阵烤肉的香味。 这才不到下午五点半,里头已经有几桌客人在喝酒划拳。 盯着模糊不清的窗户,我铆足劲往里瞧,不过啥也看不清。 这时候,烧烤店门口的皮门帘被猛地掀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走了进来。 眼瞅特么要过年了,这俩人居然还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齐虎是吧?!” 其中一个剃着青皮头,满脸爬满痘印的汉子粗声粗气的看向我。 “谁呀你们?” 面对着比我高出一个脑袋不止的俩壮汉,我固然心里打怵,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丁点惧怕的反问一句。 “泰爷让你跟我们走一趟。” 脖子上戴条粗银项链的男人勾勾手,眉眼间满是不耐烦,语气拽得二五八万。 “你特么老几啊?让我跟你们走就跟你们走?老子不伺候了!” 我的火气蹭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将掌心里的诺基亚丢给对方,拽起旁边已经有点发懵的刘晨晖扭头就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回去告诉你们泰爷,是他答应我出来带老子混的,我又没鸡脖求着他!干什么呀?东一趟西一趟折腾人,玩我呢?老子一点不带惯着他的!” “嘿!你小子挺狂啊!” 俩壮汉见状,快步上前两步,直接叉着胳膊挡在我和刘晨晖面前。 青皮头壮汉瞪眼低吼:“咋的?给脸不要脸,想干特么啥呀?” “大哥,别起火,有话好好说!” 刘晨晖忙不迭拿肩膀头靠了靠我胳膊,心虚的打圆场。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前半步直接对上俩壮汉,先是满不在乎地撇嘴一笑,跟着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墙根的半截砖头:“少特么废话,你们但凡敢动我一下,记住千万要整死,不然我就算爬着,也肯定整你俩!” “诶卧槽!还反了你了!” 戴银项链壮汉攥起拳头使劲掰了掰,指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俩人快步往前凑,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眼眼是打算动手。 吹牛逼,只要我迟一点亏,说啥也肯定薅下他们一块肉。 “哗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烧烤店的皮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熟悉的轮廓缓缓出现在我的眼底。 “好了,没跟你们交代过?说话时候客气点,这小子是个神鬼不鸟的刺头,你们镇不住他。” 接着那人笑盈盈的开口,勾手:“进来坐吧,今晚这顿算我折腾你半天赔不是了,也等于是给你接风...” 第116章 生猛泰爷 小屋外面瞅着破破烂烂,进去以后别说还怪暖和。 油烟裹着孜然的香味扑鼻,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泰爷挑了最里侧靠墙的桌,往椅子上一坐,后背抵着墙面,先前为难我的俩壮汉,这会儿脚底板好像让钉上桩子一般杵在他的两侧,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口,黑色背心绷着结实的肌肉,纹身露在胳膊上,面无表情,全程都没多看我和刘晨晖一眼。 装什么篮子!连特么上桌吃喝的资格都没有,不纯纯拎包小马扎么。 我斜眼撇了撇那俩人,鼻音不算很重的哼了一声。 “店里的招牌全上一圈,烤串、烤腰子、烤板筋、烤羊排,再来个炭烤猪蹄,啤酒搬两箱冰的,要那种拔凉的嗷!” 泰爷开口,声音不高但却显得非常有气势。 不远处的服务员立马应声,跑得飞快,脸上堆着不敢怠慢的媚笑,像极了当初跟在马老八身后伺候槽子的大眼。 其实不光是他,后厨传菜的,厅里收拾桌子的,但凡路过我们这桌,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满是恭敬的招呼一声“泰爷”。 瞅着这架势,这地方应该是泰爷的据点之一吧。 我拉过椅子坐下,刘晨晖紧挨着我也坐下,缩着脖子,肩膀松松垮垮垮,双手紧紧插在裤兜里,时不时龇牙嘿嘿憨笑两声。 刚坐稳,烤串就一捧接一捧端了上来,烤得滋滋冒油,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刘晨晖偷摸瞟了瞟桌上的串,连咽几口唾沫,手明明已经抬起来了,又迅速缩回去,怯生生看了眼泰爷。 唉!瞅他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怂样,我心里直骂娘! 啤酒很快也搬来了,纸箱拆开,泰爷亲手打开两瓶,一瓶推到我面前,一瓶自己抄起:“尝尝,咱们这买不到,东北的朋友给捎过来的,老雪花劲足,配上烤串正正好。” “感谢..” 我话没说完,泰爷已经举起瓶子仰头对瓶口吹了一大口。 本来我寻思倒杯子里的,结果看这情况也不好装犊子,只能也跟着举瓶灌了一大口,冰啤液体下肚,我适应的被呛的咳嗽两声,不过刚才搁店门口的躁意一下子压下去不少。 店里挺热闹,好几桌都坐着人,划拳声、说笑声响成一片,可我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不停扫量周,那些桌上的人,看似一个个全在喝酒撸串,可眼神总时不时往我们这桌瞟,瞟完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说笑。 我心里顿时透亮,这一屋子,八成全是泰爷的人吧。 正胡乱琢磨时候,泰爷冲刚才那服务员招了招手:“把我老规矩忘啦?四个生鸡蛋!” “没忘没忘...” 服务员二话不说,立马跑回柜台,从底下摸出四个新鲜鸡蛋,用干净纸巾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双手捧着递了过来,随后又毕恭毕敬的摆上两只大口径的扎啤杯。 泰爷拿起个鸡蛋,先是在桌角轻轻一磕,力道拿捏得正好,蛋壳裂开一道缝,他伸手一掰“哗啦”一下全倒进自己的扎啤杯里,身后戴银项链的壮汉马上很有眼力劲的添满啤酒。 金黄的蛋黄在啤酒里晃了晃,慢慢散开,生腥味混着啤酒味飘出来,看着就反胃。 泰爷盯着杯里混了生鸡蛋的啤酒,手腕轻轻一转,杯子里的液体搅和均匀,他端起来,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几口直接见底。 诶我敲!也太特么生猛了吧! “整点吧小虎子,补肾!” 泰爷笑呵呵的望向我。 “整!” 我刚刚点头,他已经又拿起个鸡蛋,同样的法子倒进我面前的酒杯里,推到我跟前:“来,试试。” “叔,提前说清楚昂!我整可不是因为肾亏嗷,就单纯想尝尝鲜。” 我捏起鼻子,一口气将满杯啤酒造了下去。 “想尝鲜啊,那我还有好东西!” 泰爷顿了几秒,接着哈哈大笑的冲服务员勾了勾手指:“去!把后厨那盘好玩意儿拿过来。” 服务员脸色一变,立马点头哈腰地跑向后厨,回来时端着个黑瓷盘,盘子上盖着块白布,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泰爷一把掀开白布,我定睛一看,肠胃不禁猛烈抽搐。 盘子里躺着五六个圆滚滚、湿漉漉的玩意儿,裹着一层黏液,甚至还夹杂淡淡的血丝,黑溜溜的瞳仁仿佛在盯着我看。 眼珠子!卧槽! 乍一瞧,那玩意儿就跟人的眼球没啥两样。 “够不够鲜?刚挖下来的!尝吧。” 泰爷捏起一个,指尖的黏液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把眼珠子举到我脸前晃了晃:“还会动呢。” “呃...” 我凑近瞅了瞅,那眼球的虹膜带着点浑浊的黄,瞳孔黑得发沉,表面还沾着几根细小的绒毛,渗人的冷意一下子爬满我的后脊梁。 “哇...” 旁边的刘晨晖在瞥了一眼,手里的烤串一下掉地上,随即捂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叔,您的口味也太硬核了吧?” 我故意眯着眼,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嘴上却不怂,打小就有的虎劲儿随之蹿了起来:“确实挺稀罕哈。” “呵呵。” 泰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肉渣的牙,二话不说,捏起个羊眼球就丢进口中。 他压根没嚼,就那么直接“咕咚”一下,硬生生吞了下去 咽完他砸吧砸吧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黏液,狠辣又粗鲁:“补眼补脑,特灵!” 说着他又捏起一个递向我:“来,小虎子,试试...” “呃,我就不...” 我干咳两声想拒绝,来源于生理上的膈应,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怎么你怕?” 泰爷将眼珠子又往我嘴边凑了凑。 “不是怕,纯恶心。” 我瑶瑶脑袋,疑惑道:“叔,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啥动物的眼球呢,我瞅着咋那么像是...” “啥动物,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嘛。” 泰爷皮笑肉不笑的努嘴:“没事,你要怕的话,我就不为难你了,想吃什么吃点什么吧,我这儿没什么硬性的规矩和要求,整的好像我强迫你一样...” 第118章 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泰爷不动如山的缓缓摇了摇脑袋。 “那特么就干呗!” 说话的同时,我的右手已经攥起桌上的酒瓶,恶狠狠的朝泰爷的脑袋上劈了过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是我从小到现在,能搁半孤儿状态下苟活的铁律。 无论对手是谁,如果束手就擒意味着要挨宰受割,那不如直接拼命,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因为我这样的性格,不论是小时候的含含姐,还是长大后的张飞都曾无数次劝过我,要我别那么刚,该服软时候要服软! 可他们哪清楚,这个逼养的世界专挑怂逼欺负,越是软趴趴,就越会被整到遍体鳞伤。 可就在酒瓶距离泰爷的脑袋还有一拳的距离时,两道黑影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速度快得超出我的预料。 是那两个一直杵在泰爷身后的壮汉,他们像是早就预判到我的动作,反应快得吓人。 左边那个壮汉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朝着反方向一扭,当场勒的我手腕骨头“咯吱”作响。 右边那个更狠,二话不说,粗壮的胳膊直接锁住我的后颈使劲往下按,我脖颈一阵发麻,气血上涌,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前栽,酒瓶子砸出去的力道立时间被卸掉大半。 “操!” 我怒吼一声,即便是被锁住脖颈,依旧抬脚往后使劲蹬踹,脚后跟磕在右边壮汉的膝盖弯上。 壮汉闷哼一声,锁我颈的力道不由松了半分,我趁机手肘往后猛顶,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口。 可他混蛋的胸脯子仿佛焊上块铁板一样,纹丝不动,反手一把薅住我的头发,使劲往旁边拽。 我感觉老子的头皮都是要被他给撕裂了,火辣辣的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的另一只手没闲着,胡乱抓挠,抠他的眼睛、抓他的脸,手指碰到他脸上粗糙的胡茬,不管不顾地往下扯,反正只要能碰到的地方都往死里招呼。 左边的壮汉松开我的手腕,攥起拳头,一拳砸在我的肋骨上。 “你爹个篮子的...” 那力道属实有点大,我吃痛的骂了一嗓子。 喘不上气,貌似是有几根肋骨断了,疼得我浑身抽搐,身不由己的蜷缩下身子。 不过与此同时,我的疯劲也上来了,越疼越敢拼,越疼越不肯低头。 哪怕明知道干不过这两个王八蛋,也绝不能让他们光占便宜不吃亏。 我张嘴就朝着左边壮汉抓过来的胳膊狠狠咬下去,牙齿死死挂住他小臂上的皮肉,甚至可以感受到口腔里那股子腥咸味,应该是咬破了。 那壮汉怒吼一声,拽着我头发往旁边的桌角猛撞。 “咚!” 一声闷响,鲜血顺着我的眉眼往下淌,糊住了视线,眼前一片血红。 我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却依旧没松口,直到那壮汉使劲甩胳膊,硬生生把我从他胳膊上甩开。 我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才勉强撑住身子。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立即又跟饿疯了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紧眼前的两个壮汉。 右边的壮汉揉了揉被我咬过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怒火,左边的壮汉则捂着被我抓花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我,两人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顾不上额头的伤口,也顾不上肋骨的剧痛,扫视着地面,抓起地上一根断成两截的烤串签子,攥在手里,尖的那头朝向他们。 手心不知怎么还被签子的木刺给扎破,疼的烦人,不过却让我更加清醒。 我知道自己身高体重都不如他们,力气更是差了一大截,硬拼肯定讨不到好,但我不能怂,必须得想辙逃,跑走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没等他们靠近,我主动冲了上去,手里的签子朝着左边壮汉的大腿狠狠扎过去。 那壮汉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抬脚踹在我的膝盖上,我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却依旧忍着疼,手腕一转,签子朝着他的脚踝扎去,虽然没扎中要害,却也让他趔趄一下。 右边的壮汉趁机从身后抱住我,双臂死死勒住我的腰,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碎了,只能拼命扭动身子,用后脑勺往后猛撞,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下巴颏,他闷哼几声,勒住我的力道却丝毫没减。 左边的壮汉蹲下身,一拳砸在我的脸上,我鼻子瞬间流血,牙齿也松动了,嘴里满是血腥味。 此时此刻我仿若根本感觉不到疼,疯狂的挣扎,手脚并用。 踢、踹、抓、咬,凡是可以触碰到他们的地方,都往死里招呼。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相当的狼狈,可老子不在乎,我只知道,不能被他们制服,一旦被彻底控制,就真的没机会了。 从小到大我好像也没怎么体面过,不差再多这一次! 他俩一个抱腰,一个锁头,拳头跟雨点似的落在我身上,胸口、后背、肚子、胳膊、腿,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每一脚都踹得我骨头生疼。 我被打得像煮熟了的大虾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力气也在一点点耗尽,可我依旧没有放弃,嘴里嘶吼着,像极了困兽的哀嚎,哪怕只能碰到他们一点皮肉,也得撕下一块来。 我咬着牙,死撑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即便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也依旧蹬着腿、挥着拳,反抗着每一次击打。 “郑泰,卧槽尼姥姥!” 喘息几秒,我扭头怒视泰爷:“千万别让我活着走出去,不然我肯定整你!比你整我狠一万倍的整!” 望向不过三米之外的门口,此刻却觉得好似天涯海角,没啥意外的话,我感觉自己今天应该是在劫难逃。 “哈哈哈,有点意思啊!这小东西挺好玩!” 突兀间,刚刚一直跪在地上,那个双眼蒙着纱布的男人莫名其妙站了起来,随即扭头看向始终坐在凳子慢慢喝啤酒的泰爷道:“大哥,这小孩儿我待见...” 第119章 我跟你掰了 随着那个男人缓缓爬起身子,原本对我狂轰乱炸的两个壮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拳头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凶戾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已经机械般地往后退,一步步退回到泰爷两侧,重新站成两尊面无表情的铁塔。 我趴在地上,浑身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视线,可我却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那个站着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特么什么情况? 他不是卧底吗?泰爷刚刚亲口说的! 他不是瞎了吗?方才跪在地上,双眼蒙着厚厚的纱布。 还有我刚刚生吞的那颗眼珠子,不是他的吗? 一连串的问号疯狂打转,搅的我头晕目眩,原本就因为失血和剧痛有些模糊的意识,现在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只要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只能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脑袋。 “兄弟,你不记得我了?”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确实有点熟悉。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摘下了头上那顶蓬乱的、沾着油污和灰尘的头套,露出了底下的寸头发茬。 接着,他又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血糊刺啦的东西,那些所谓的“血渍”和“淤青”像是颜料似的被抹开,露出了底下干净的皮肤。 他冲我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欣赏。 我盯着他的脸嘻嘻观察几秒。 是他? 终于想起来面前的人! 先前在看守所,就是他带着周建和王强来看望我,当时他穿件黑色的夹克,话不多,却一直盯着我看,也是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让泰爷跟我通的话。 我愣在原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看架势,应该是看来是想起来了啊。” 那人见我半晌没反应,又嘿嘿一笑:“假的,全是假的!不论你经历的还是吃过的,你泰叔就是想看看你的人性和韧性,没别的意思。” “你吃的那眼珠子,是羊...羊身上的!”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屠宰场里刚拿的新鲜羊眼,就是为了做戏逼真点,没别的恶意。” 生吃羊眼,被壮汉往死里打,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泰爷的一场测试?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混杂着被欺骗的屈辱、刚才混战的剧痛、还有生吃羊眼的恶心,在我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我脑子发烫,理智几乎崩塌。 我他妈居然被人当猴耍了! “尼玛的!” 我低吼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撑起地面爬了起来。 泰爷依旧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对这一切都胸有成竹,看着我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眼神!完完全全点燃我的怒火! 我盯着泰爷,深吸一口气,随后原地一记小加速,低着脑袋,用尽全力朝泰爷狠狠撞了过去! “哎呦我去!” 泰爷一下椅子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胸口,皱着眉头哼唧了两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是被撞得不轻。 “大哥!” “泰爷!” 那两个刚退到泰爷两侧的壮汉见状再次朝我怒气冲冲的围了过来。 我杵在原地,额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头槌又裂开了,鲜血直流,糊住了我的眼睛,不过老子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泰爷,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打了!能特么咋地! 大不了不就是继续玩命嘛,刚才又不是没经历过! “好了!你俩稍安勿躁吧!” 俩壮汉的铁拳即将来到我跟前的刹那,泰爷突然轻喝一声。 那两个机器人立马收势,再次悻悻退回他的两侧立着。 装瞎的家伙赶紧上前,搀着泰爷慢慢坐回椅子。 泰爷一边揉搓胸口,一边咧嘴笑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得给我来一下子,跟你们说没说,他就是头疯虎,开不起玩笑,不整回来我绝对不解气!” 沉默两秒,泰爷喘了两口缓过劲:“小虎子啊坐!叔干的买卖,你多半已经从赵所和庞队那听过了,是掉脑袋的营生,随便来个人跟混,我能不试吗?人心隔肚皮,不摸透你的性子,我放心弟兄们也不会放心,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试尼玛!” 我怒火直蹿,抬脚重重踹在桌腿上。 “少跟我这个那个的,没啥需要再唠的了!” 说完我低吼一声:“走!” 蹲墙角的刘晨晖早就吓的魂不附体,见状更是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就往门外溜,头都不敢回。 “虎子!小虎子!” 泰爷立马起身喊我,那个装瞎的男人也快步撵出来拦在我面前。 “别鸡脖喊我!” 我一把甩开男人的薅拽,转头狠狠瞪着泰爷:“今天起我特么跟你掰了!你把我弄出来的情、花的钱,我都记着,给我点时间,保证一分不少的全还你!” “呸!” 说完,我照着他的胸脯子狠狠的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大步流星的离去。 “齐虎,我为刚刚的测试,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接受!” 泰爷清了清嗓子出声。 “啥?” 我转身看向他冷笑:“行,我接受,但我原谅!” “小兄弟,泰爷没恶意的..” 装瞎的男人赶忙帮腔。 “你快闭上你的臭肛吧,被打如果是你,我也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好言相劝。” 我手指他的鼻子臭骂:“没恶意是吧?没恶意你让那俩棒槌照着刚才他们捶我的力度和阵仗捶你一顿,我就当啥事没发生,行不?” “那不行,我又不傻...” 男人拨浪鼓似的晃动脑袋。 “意思是我特么傻呗。” 我被逗乐了,上下斜楞他几眼后点点脑袋:“说的没毛病,我就是鸡脖傻批,正常人谁会信搁看守所禁闭室交到的朋友,正常人谁会像条狗似的让人几个电话牵着鼻子满县城的忽悠一下午,我傻我认了,郑泰!希望你高抬贵手,往后离我八百米远,我是真不想再碰上你,再掺和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事情了。” “可以啊,你走吧,到时候你怎么跟赵所和庞队交代,要不是你同意在我身边卧底,他们才会放你出来,你以为...” 泰爷不急不恼的摆摆手道:“我是没啥问题,无非花了几个冤枉钱,就当买票看小丑表演啦。” “看你爹个花裤衩!” 我硬生生打断冷笑:“交代个鸡脖,大不了老子还回去蹲着,又不是没蹲过...” 第120章 大不了重新回去 大不了重新回去 “大哥,先找地方处理下脑门上的伤口吧,天忒冷别再发炎了。” 片刻后,刘晨晖扶着我踉跄的走进路边一家小诊所。 没等我坐稳,他就麻利的点燃一根烟塞到我嘴里,又抓了一大把纸巾递过来,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叼着烟,抬手接过纸巾按在渗血的额头上闷声道:“行,顺便帮我找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下电。” 说着掏出那部从海叔那儿淘来的二手诺基亚递过去,补充了一句:“刚才摔地上了,你看看还能不能用。” 打出来到现在为止,我还联系过张飞和含含姐,估计他们肯定担心的不行。 “别管了,我想招去!” 刘晨晖比划一个OK的手势,小跑着冲出诊所。 虽然刚认识一天不到,做人也不算讲究,胆子更是小到可怜,但总体算下来,这个刘晨晖还是可交的那一类。 估计是跑出租拉活儿的缘故,他非常有眼力劲,而且手脚也很勤快,跟他相处下来还是比较舒坦的。 至于刚才临走前冲泰爷吼的那句“大不了重新回看守所”,我并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是真真切切那么想的。 今天才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测试,就差点要了哥们半条命,被两个壮汉像提溜小鸡崽子似的暴揍,还被逼着生吃那恶心的羊眼,全程让耍得团团转,那种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的滋味,我是再也不想体会了。 我真不敢想象,如果以后真的加入他的团伙,跟在他的左右干活,自己能有几条命够折腾。 他干的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买卖,今天能如此试探我,明天指不定就能为了点蝇头苟利把我推出去顶罪。 不多会儿,诊所的医生就开始为我额头涂抹碘伏,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我却半点没躲,只是死死盯着诊所墙上斑驳的标语,脑子里全是泰爷那张看似和善实则狠辣的脸颊。 没一会儿,刘晨晖拿着手机回来了,递到我手里介绍道:“大哥,弄好了!我看你那电池有点鼓包,就干脆去隔壁通讯店换了块新的,当场就能用,不用等充电。” 那个年代虽说干啥都诸多不便,但手机这方面属实省心,电池都是可拆卸的,随便换一块新的,立马就能开机,不像现在那么麻烦。 按了开机键,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我迅速点开通讯录,原本里面只存着郭品、含含姐和我之前上班后厨老杨以及对接盒饭那个“刘哥”的号码,翻着翻着,我突兀皱起眉头。 通讯录里居然多了两个陌生的号码,备注的很清楚,一个是“赵所长”,一个是“庞队长”。 迟疑片刻后,我按下赵所的号码。 “嘟..嘟..” “喂小虎啊,按理说你今天出去,我应该给你好好庆祝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咱们身份有点差异,所以呐...别见怪哈” 几声等待音后,传来赵所熟悉的声音,乍一听我心里头还是挺感动的,感觉最起码有人是真心为我高兴。 “赵所我想回去了,是你们派人来接我,还是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深呼吸两口道:“答应你们泰爷的事儿,我干不了,一点干不了,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没给我细说的机会,那边直接急促道:“什么情况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别着急,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往往都并非本心?” “是这样的,我今天出来以后泰爷、郑泰就约我...”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出声。 “诶呀,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短信发给我位置,我马上过去找你,咱们见面详谈吧。” 挂了手机,我靠在诊所的长椅上,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医生笑着招呼:“好了,伤口处理完了,注意别沾水,明天过来换药就行,年纪轻轻的可得爱惜自己,不然老了都是病。” 我点点脑袋,说了声谢谢,甭管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人性本来就不错,至少你对我的关心是真的,然后又寻思着问他借口水喝。 刚才又喊又打,喉咙都特么干的快劈叉了。 “大哥,垫吧一口吧。” 刘晨晖恰巧提着两袋盒饭从外面跑了进来:“刚才咱都没咋动筷,快!趁热乎的呢!先吃着,等你的伤处理完了,老弟再安排一桌,只当是庆祝你今天出来,刚才的事儿别往心里搁,咱左右不了旁人,还左右不了自己心情嘛。” 他把盒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我接过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又看看盒饭,有青菜有肉丝,确实冒着热气,心里陡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家伙虽然怂的要命,但着实细心,今天跟着我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没忘了给我买吃的。 “你也吃。” 我推了一份盒饭给他,自己拿起另一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饿了大半天,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此刻这一口下去,简直就是续命。 刘晨晖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的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问什么。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我们吃饭的咀嚼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地照亮诊所的窗户,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一边扒拉饭,一边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心里琢磨着赵所什么时候能到,见面后又该说些什么。 刚吃完盒饭,正准备把盒子扔到垃圾桶,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我和刘晨晖同时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地停在了诊所门前。 车子停稳后,副驾驶的玻璃缓缓降下半截,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赵所长,他朝我招了招手,语气简洁而有力:“虎子来车里谈。” 刘晨晖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紧张,紧紧跟在我身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诊所等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第121章 生如草芥 拉开车门坐上后排,烟草混合着皮革的混合味道直扑我的面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对于这种气味,还有油漆的味道都特别的上瘾。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所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我,尽管语气依旧沉稳,但是眉宇间却带着催促。 我将和泰爷见面以及烧烤店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整个叙述过程中,我一直留意着赵所的表情。 在听到我生吞羊眼时,他只是微微挑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听到我被两个壮汉往死里揍,差点被削死锤死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扩展,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可是当听到泰爷和那个装瞎的男人居然都追出来拦我,还开口道歉时候,他的眼珠子一下子睁老大。 “你意思是说,他们挽留你了?结果被你直接拒绝了?” 我话音刚落,赵所突然提高了嗓门。 “是。”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激动。 “我跟他们闹翻了,说以后各走各路,他们帮我出来的情和钱,我会慢慢还。” 我如实继续。 “哎呀,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呀!” 赵所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的埋怨毫不掩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通过了郑泰的测试!他都主动挽留你、给你道歉了,说明他是真的想拉你入伙,想让你跟着他一块干!那些非法交易、那些核心的东西,以后你不就都能慢慢接触到了吗?这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能说拒绝就拒绝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发冷。 我怔怔盯着他,心里那点残留的期待彻底破灭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关心的都不是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不是我差点丢了半条命,而是我有没有抓住“机会”,有没有成功打入泰爷的团伙。 “赵所,你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吗?” 我抽吸两下鼻子:“那不是简单的测试,是往死里折腾!从身体到心理,那种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的滋味,你根本体会不到!” “我知道是苦了点,也确实危险了一点点,但干卧底,哪有不冒险的?” 赵所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如果能忍下来,以后就能摸清泰爷的全部底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大半!你倒好,临门一脚,说放弃就放弃了!” “任务?”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吗?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小虎子,你别不识好歹。” 赵所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让你接近泰爷,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想想,你一个几乎刑满释放的能有什么更好的出路?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帮我们做事,又能让你以后在社会上立足,怎么就不明白呢?” “立足?” 我冷笑一声,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了上来:“用命换的立么?那我的足是立给谁的?” “你...” 赵所被我怼的说不出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后座上,心里一片冰凉。 当初在看守所时候,他留给我的好感荡然无存。 我还以为你跟庞队不一样,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 过了好一会儿,赵所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你拒绝了郑泰,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不能马上打入,坏事是经此一役,他恐怕更加想吸纳你这样的另类!亡命徒的世界观和认知跟我们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思索几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我面前:“这个你拿着。” 我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里面有五千块,你可以理解为是工资,也可以理解为是你的奖金。” 赵所的语气平常:“以后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现金给你,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跟着我们的安排走,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盯着那个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那厚厚的一沓,绝对算不上小数目。 可是,此刻钱攥在手里,却像是滚烫的烙铁,让我浑身不自在。 哪是是什么工资,什么奖金啊,分明就是买我这条狗命的钱,是让我继续去冒险、去当棋子的报酬。 “谢谢。” 原本我确实想推辞,可转念又一想不拿白不拿。 他不会因为我的拒绝,就允许我放弃任务,泰爷也不会因为我掉头走,就放弃再跟我接触。 我的命运,似乎在被送进看守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稀里糊涂的跟他们这些人联系到了一起。 “负责跟你对接的不是我。” 他吸了口烟,缓缓开口,“我主要管二看的事,没空盯着你那点活儿!后续庞队会联系你,他经验足,能更好地指导你,如我重大情报尽可能不要联系我,还有就是我俩的备注,你抓紧时间改了。” 我没应声,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所谓的“指导”,不过是继续安排我提溜起狗头去冒险,做他们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记住,如果郑泰再联系你,不管用什么方式,马上向我们汇报,不许私自来往。” 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算是回应。 这声笑里,藏着满心的不甘与嘲讽。 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也没在乎过我经不经得起再一次的折腾,只想着让我按他们的剧本走。 推开车门,寒风掠过! 我裹紧外套,没回头看那辆黑色轿车一眼。 五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足够买断我最后的一点幻想。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路边的野草,风往哪吹,只能顺从且必须往哪倒,没有丁点选择的余地。 从半孤儿下挣扎着长大,到饭店后厨打荷跑腿儿,再到进看守所,如今又被卷进这摊浑水,我从来没能真正掌控过自己的人生。 那些所谓的“机会”“出路”,不过是别人画好的饼,底下藏着的全是锋利的刀子。 赵所和庞队们站在高处,规划着所谓的“任务”,而我这样的草根,只能用命去填。 他们不会在意我有没有流血,不会关心我当时是有多么恐惧,只在乎任务能不能进行,目标能不能达成。 夜色渐深,我一步步走回诊所,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手里的钱还在发烫,心里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这场由不得我的博弈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我,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 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 我还有未来么... 第122章 故人门前看一看 “呼!” 杵在原地,我张大嘴巴深呼吸两口。 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心底的憋闷和烦躁全都吐出来一样。 人嘛,毕竟是现实的产物。 利用、欺诈和诡辩就是本能,就是生活的另外一种形式! 多年的半孤儿状态,我咋还痴迷于会被人真心相对。 想到这儿,我不由轻扇自己一个小嘴巴子。 随后我揣起那五千块的“工资”,返回诊所。 甭管咋说,哥们现在也算是吃上皇粮,而且再那人服务员工资还不到一千块的年代,五千现大洋绝对能数得上“小富”。 诊所的灯依旧昏黄,推开门时塑料门帘“哗啦”作响,刘晨晖正蹲在门口台阶上,捧着盒饭吃得满嘴流油,见我回来,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虎哥,你可算回来了!没遭为难吧?盒饭都快凉了,你赶紧吃点垫垫。” 我摇了摇头,捏了捏兜里装钱的信封,低声道:“不吃了,没啥胃口!你吃饱喝醉开出租带我溜达一圈,正好认认道儿,进去蹲了俩月,感觉现在看啥都陌生。” “这会儿溜达?眼瞅快十一点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还寻思给你找个宾馆或者干脆上我家凑合一晚呢。” 刘晨晖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啥,反正我要是跑夜车的话也得熬到两三点钟,带你转转正好,就当消食了。”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盒饭,把一次性饭盒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肚子站起身:“走呗,虎哥,咱开着我的大‘宝马’出发!保证把县里的犄角旮旯都带你逛遍。” 他的出租车是辆捷达,车漆掉了好几块,车门一打开就发出“吱呀”的怪响,里面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气息。 我钻进副驾驶,座椅硬得硌屁股,刘晨晖发动车子时,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震得我耳膜发颤。 “虎哥,咱先往哪去?” 刘晨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我:“新城区现在四处建设也没啥看的,晚上热闹的地方还得是老城区,好些卖宵夜的,要不我带你去尝尝李胖子板面?味道很不错,价钱也合适,算是我们出租车司机的深夜食堂吧。” “你不刚刚才放下碗筷么,咋地?又饿了啊?”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轻飘飘道:“老城区建设路上有家名仕足疗店,你知道不?往那边开开,顺便绕绕旁边的按摩房啥的。” “嗷,虎哥你这是想放松啊。” 刘晨晖意味深长的咧嘴坏笑一声:“放心吧,我知道好几家店都有特色服务,不光价格不贵,而且质量相当OK。” “要不说你们开出租的见多识广呢。” 我乐呵呵的打趣一句。 十多分钟后,“名仕”洗头房附近。 含含姐的地盘,盯着门头的招牌,我心底百感交集。 曾经我以为含含姐肯定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可是透过在看守所的那些天,得知和听说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来越多。 现在的我心里非常明白,她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在底层挣扎讨生活的女人,可是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过我为数不多的温暖。 车子慢慢靠近,街边的路灯变得稀疏,名仕足疗店的招牌亮着暧昧的粉色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店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站在门口揽客,看见我们的车开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 “到地方了虎哥。” 刘晨晖抬起下巴颏朝洗头房的方向努努,笑呵呵道:“这店在老城区的同行里也算是小有名气,里面的姑娘长的都很带劲,个个水灵,手法也地道,按完浑身舒坦。我平时送客人过来,只要成交,她们就给提5块到10块不等,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光搁他家店就能赚小一百多。” 我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家店的门口。 没有瞧见含含姐,也没瞅着霍兵和海叔的身影,不知道是在里面忙,还是已经休息了。 我想推开车门进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可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不能进去。 赵所、庞队、泰爷,三座大山压的我几乎喘不上来气。 我现在就是个走在钢丝上的亡命徒,一步踏错即将万劫不复。 含含姐跟我不一样,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点小生意,讨口饭吃,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到她。 万一被泰爷的人看见我跟她有来往,以泰爷的狡诈多疑,她保不齐也得遭遇什么危险。 “虎哥,要不咱进去放松放松?我请你,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刘晨晖在旁边怂恿:“我跟这儿的老板娘挺熟的,能给咱找最好的姑娘。” “不用了。” 我语气生硬地拒绝:“往前开吧,绕着附近转几圈就行。” 刘晨晖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发动车子慢慢往前挪。 出租车绕着周边溜溜达达,我始终没看见含含姐的身影,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松的是她可能没被卷入这些是非,失落的是,我连跟她打个招呼、说句问候的勇气都没有。 而洗头房对面,我进去前工作的“满意小吃部”已经打烊歇业。 “虎哥,你对这一片挺感兴趣啊?” 刘晨晖一边开车,一边好奇询问:“是不是以前来过?” “嗯,以前跟朋友来过几次。” 我敷衍着回答,不想多说。 “那巧了,这一片我熟得很。” 刘晨晖来了兴致:“除了足疗店和洗头房,前面还有家黑网吧,生意火得很,尤其是年轻人,半夜三更都往那儿跑,我经常拉客人去。” 黑网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开口:“走,去看看。” 那是我和张飞以前总去的地方。 进去前的我,只要下班无所事事,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家黑网吧里,打游戏、看电影,有时候没钱上网,就占旁边看别人玩,往往一看就是一下午。 车子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巷子两旁堆着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路灯也坏了,只能靠车灯勉强照亮前路,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走到巷子尽头,就看见那家黑网吧的招牌,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极速网吧”四个大字,字迹斑驳,掉了不少漆。 网吧里亮着灯,透过沾满油污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烟雾缭绕,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 刘晨晖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虎哥,就是这儿了!要不要进去玩两把?里面配置还行,打游戏挺过瘾的。” “不想玩了,单纯是过来溜达。” 我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网吧门口。 我渴望能看见张飞那张熟悉的脸庞,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好。 可坐在车里,等了足足能有十几分钟,始终没看见他出来或者进去。 网吧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说说笑笑地进进出出,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我心里一阵失落,随即又松了口气。 张飞身边有孙诗雅,五大三粗的,力气比一般男人还大,堪比职业拳击手。 有她在张飞身边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 实话实说,我出来的第一时间,真的特想马上跟他们碰面的,想问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想跟张飞喝顿酒,把心里的委屈和压抑都倒出来。 可现在,我不敢,一头是警方的任务,一头是团伙的试探,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我不敢和他们任何一个距离太近了。 我现在就是个麻烦缠身的人,跟我走得近,说不准就会被卷入是非之中。 “虎哥,看啥呢?这么出神。” 刘晨晖的声音再次将我拉回现实:“这网吧没啥好看的,全是小年轻,要不咱换个地方?步行街的小酒馆也挺不错的,我带你去跟漂亮小姑娘偶遇?” “不了,往回开吧。” 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虎哥,是帮你找个合适点的小宾馆,还是直接上我家兑付一宿?不过提前声明,我那儿有点乱哈。” 车子驶入大道,刘晨晖轻声询问... 第123章 阴魂不散 “找家便宜点的小旅馆就成,不用太高档,只要能落脚就成。”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疲惫感顷刻间涌了上来,折腾了大半夜,从看守所出来到现在为止就没特么闲着,我的神经一直绷的紧紧的,此刻放松下来,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口气。 “那我知道一家,老城区巷子里的家庭小旅馆,干净还便宜。” 刘晨晖说着,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 这条街瞅着有些年头了,两旁的房子多是老式的砖瓦房,墙皮斑驳,路灯也比主干道上的暗了些,偶尔蹿出的野猫,惹得刘晨晖不停的骂娘。 没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一户挂着“顺心旅馆”木牌的门头前。 刘晨晖先下了车,冲屋里吆喝了一嗓子:“李婶,开门,给我哥开个单间!” 屋里很快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探出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见刘晨晖立马笑着应道:“晖子啊,大半夜的还带朋友来?快进来,外面冷。” 大妈的声音操着我们本地口音,语速慢悠悠的,有点像我妈,立时间倍感切感。 “这是我哥,刚从外地回来,没地方落脚,给整个单间,暖和点的,最好能洗个澡。” 刘晨晖简单介绍一遍,又冲我使了个眼色:“李婶家这儿我常来,干净卫生,暖气烧得足,价格也实惠,绝对不坑人。” 老板娘笑着打量我两眼,目光在我脸上的淤青处停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转身拿了串钥匙:“放心吧,顶楼有间单人间,刚收拾出来的,被褥都是新换的,暖气烧得旺,热水也随时有,二十块钱一晚,你看行不?” 我点点头,抢在刘晨晖前头掏出兜里的钱付了房费。 已经免费坐他一天车,总不能仗着他害怕我,就啥便宜都占吧。 “卫生间在楼道尽头,洗澡间挨着,热水器打开等十分钟就能有热水!晖子,你跟你朋友交代清楚,我先下去睡了,有事喊我。” 老板娘笑呵呵的说道。 “好嘞,谢谢李婶。” 刘晨晖接过钥匙,打开房门,侧身让我进去:“虎哥,你看,就这间,床、桌子、暖壶都有,虽然小点,但啥都不缺,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明早我再来叫你,带你去吃点热乎的去。” 我扫了眼房间,确实不大,也就七八平米的样子,不过收拾得非常整洁。 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被褥,摸上去干燥松软,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铸铁暖气片,表面摸着手感发烫,一股暖流顺着空气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桌子是简易的木板桌,上面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暖壶,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电视机,屏幕不大,估计也就十几寸。 二十块钱,能住上有暖气、能洗澡的单人间,不贵但是特讽刺。 此刻我心里头没丁点的兴奋,反而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哀。 我家明明就在县城的另一端,走路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可我却不敢回去。 至于为什么,说白了还是怕,怕撞见张飞,怕被含含姐看到,再加上我家对门还住着个大喇叭似的海叔。 他要是瞧见我,不出半天估计能传遍半个老城区。 我把装着五千块钱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那是我的“工资”,也是我冒险的代价。 钞票的触感别样真实,是任何玩意儿都代替不了的。 我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的秋衣,上面还沾着点血迹,那是今晚被揍泰爷的“考验”考出来的。 走到暖气片旁,打开暖壶,倒了点热水,用毛巾沾着擦了擦脸和手,热水敷在淤青的地方,稍微缓解了点疼痛。 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我索性拿起毛巾和洗漱用品,走出房间去洗澡。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卫生间和洗澡间都在楼道尽头,洗澡间里有个简易的淋浴头,打开水龙头,等了大概十几秒钟,热水就流了出来。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身上的灰尘和血迹,也稍微洗去了一些疲惫。 我站在淋浴头下,闭上眼睛,任由热水流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在看守所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出去,重新做人。 可真等我特么出来了,才发现“重新”俩字难于上青天,还是要被那些破烂人和破烂事裹挟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回到房间,身上暖和了不少,也舒服了好些。 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干净的被褥,暖气片的温度刚刚好,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是我近几十天来睡的最安稳的一个地方,没有看守所里的压抑,没有社会上的尔虞我诈。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感彻底压过了一切,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场景,一会儿是我被泰爷的人追得四处逃窜,一会儿是张飞挡在我身前和人打架,含含姐在一旁焦急地呼喊,我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急得满头大汗。 “笃!笃笃!!”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也把我从噩梦中给拽了出来。 “诶卧槽,天亮了啊!” 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敲门声特别的响,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感觉不像是刘晨晖的风格,他向来敲门都是轻轻的。 我的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以为是刘晨晖来叫我了,或许是出了什么急事。 我胡乱抹了把脸,身上还裹着洗澡时的浴巾,也顾不上穿衣服,拿起牙缸挤上牙膏,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催鸡毛催啊,急啥呢,来了!” “吱嘎!” 抬手一把拽开屋门,我头都没抬,不耐烦的埋怨:“大清早的,到底有啥...” 话音未落地,我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 不是刘晨晖。 竟然是是泰爷。 他穿件黑色的棉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我打量。 我去,咋阴魂不散呢... 第124章 新邻居 望着泰爷那双如鹰似隼的眼睛,我倒抽一口凉气。 “咋的?是认不出我来了?还是不愿意认我呐?” 泰爷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率先打破沉寂。 楼道里的光线不算亮,泰爷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神情。 “你来干啥??有事儿啊!” 我强压下心底里的慌乱,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心里头却在疯狂地盘算,这老头也特么太牛批了吧?我才刚住进来,而且是刘晨晖带我来的这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他居然能那么快就找到。 不用想也知道,昨天从烧烤店分开以后,他肯定安排了眼线盯梢我。 那也就是说,我后来跟赵所在车内谈话的情形,也被他的人看了个正着?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慌了。 一边是警方的线人任务,一边是黑帮大佬的步步紧逼,我现在就鸡脖是只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泰爷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目光在我裹着浴巾的狼狈模样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我脸上还没消退的淤青:“怎么个意思啊小虎同志?不请我进去坐坐呀?不能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吧。” “到底啥事?” 我皱眉冷哼一声,心里警铃大作。 我当然不想让他进来,这房间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要是进来了,老子连个退路都没有。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小兄弟’啊?” 泰爷挑了挑眉,语气轻松道:“怎么说,你能出来也算是借了我的光,咱俩这点情分总还在吧?” 我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他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我要是硬拦着,指不定会激怒他。 到时候他身后的人要是冲上来,我光着身子裹条浴巾,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空间太小,自己找地坐吧。” 我轻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进门的空隙。 泰爷也不客气,抬脚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晚那俩身材高大的壮汉,一左一右的杵在门口,活脱脱的两尊门神,直接堵死了我想要逃跑的念头。 “你的屋挺不错啊,朝向可以,采光也好。” 泰爷走进房间后,仰头看了看四周,又摸了摸墙角发烫的暖气片:“才二十块钱一晚,还带暖气能洗澡,挺划算。” 我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小虎子,我来呢,不是想跟你解释什么,也没祈盼你必须答应我什么,就是单纯的打声招呼。” 泰爷走到木板桌旁坐下,拿起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暖壶,拧开盖子看了看,又重新盖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我搬你隔壁住了。” “啥??” 我怔了一怔,眉头拧的更紧了,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啥意思啊?这老头! 他居然住我隔壁?是想时时刻刻盯着我?还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你爱住哪住哪呗,又不需要跟我汇报,我也不会替你掏房费。” 我强装镇定,无所谓的狞笑一声。 “不用你给我掏房费,相反,我是给你送房费的。” 泰爷笑着说道:“昨天赵所给你开工资了吧?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估摸着那点钱很快就得被你坐吃山空!想要长长久久舒坦的住下去,你不得自己找份工作呀?我可以给你提供,就看你乐不乐意了。” “不是,你到底啥意思,我昨晚说的很清楚,咱俩掰了,你该不是忘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出声。 “我又没老糊涂,当然记着呢。” 泰爷慢悠悠点点脑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完全猜不透的诡笑:“可谁规定昨晚掰了,今天就不能再和好啦?年轻人做事,别把路走太死,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 “小虎子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打断我的话,同时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况且你真做好了跟我闹掰的打算吗?能承受的起闹掰以后的结果么?不接近我,回头你咋跟你的赵所、庞队他们交代?” “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我紧咬牙豁。 “无关吗?” 泰爷轻笑一声:“别说我这儿,任何地方都不会养闲人!你以为赵所、庞队真能白给你开工资?他们把你推出来,图的啥,你我心里都清楚。” “嗯嗯,你说的全对,但我不接受!现在麻烦你离开吧,我要换衣服出门了。” 捏了捏凉冰冰的鼻尖,我摆手驱赶。 “哈哈,行,那就不打扰你了。” 泰爷倒也不纠缠,拍了拍棉袄上的褶皱,眼神在我脸上未消的淤青上扫了一圈:“不过想反悔的话,随时可以到隔壁敲我的门!叔始终都看好你,也渴望你加入。” 我盯着他的面颊,脑子里无比的混乱。 老小子到底在玩啥?明明知道我是赵所他们推出去的卧底,为啥还这么上赶着接纳我? 是觉得我能被策反,还是另有啥别的企图? 沉默了几秒,我再次摆手:“慢走不送。” 泰爷闻言也不恼,依旧笑得高深莫测:“年轻人性子急正常,但做事得想清楚后果,别一时冲动,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关上的瞬间,我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我冲到门口,猛地拽开屋门,楼道里空荡荡的,泰爷和那两个壮汉已经没了踪影。 虽然啥也没看到,但我总觉得有双瞧不见的眼睛在无时无刻的盯着我打量。 环视屋内,我叹了口老气。 都特么什么跟什么啊,老子只能搁这方寸之间,琢磨着眼下凶险的棋局,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虎哥!虎哥!收拾利索没,我赶时间呐!” 就在这时,门外泛起刘晨晖的喊叫。 “别嚷嚷,我来了!” 我应了一声,胡乱套上外衣快步走了出去。 “走呗,先吃早点,完事我得去车站一趟,有个熟客打电话要我送他回农村老家。” 刘晨晖兴冲冲的站在楼道的拐角处招呼我... 第125章 360行,行行都扯淡 路过隔壁房间时,我本能的瞄了一眼。 房门虚掩着道缝,泰爷正坐在床头翻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映的那本破破烂烂的书封面格外扎眼。 这老头,居然还在看那本“菜根谭”。 当时在看守所关押时候,泰爷就总抱着那本翻的卷边的破书,不管旁人怎么闹,他都能安安静静看一下午,之前我只觉的他是在装模作样。 现在再看,他是真喜欢看。 估计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泰爷抬头望过来,目光正好与我对上,他的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出门啊,小虎子。” 我没回应,也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楼梯。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针一样,让我浑身不自在,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刘晨晖正站在楼道拐角处,手里提着两份油条豆浆,脸上带着亢奋的笑容:“虎哥,快拿着刚买的,还热乎呢!你上哪我送你,我那熟客九点估计就到站,别让人家等急了。” “谢了。” 我接过早餐,点点脑袋,随后跟他并肩往楼下走。 很快钻进了他的那台捷达出租车里。 我咬了口油条,热乎的面香混着油味在嘴里散开,这才觉得确实饿了,昨晚折腾到半夜,今早又被泰爷一闹,早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虎哥,你昨晚没睡好啊?看你脸色不太对。” 刘晨晖一边开车,一边瞥了我一眼:“是不是那旅馆住着不习惯?要不今天换个地方?” “没事,挺好的。” 我含糊的敷衍:“可能是刚出来,有点认床。” 我没敢跟他说实话,泰爷住隔壁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总体来看刘晨晖是个实在人,我不想把他也卷进来。 而且就算搬别的地方,泰爷也绝对可以找到。 “那就好。” 刘晨晖也没多问,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对了虎哥,我过会儿得送熟客回农村老家,距离咱县城有点远,你要有事先忙事儿,或者想去哪我先给你送过去。” “你上哪接人啊?” 我低声问道。 “县汽车站,不远,十来分钟就到。” 刘晨晖说道:“那熟客是个扛大包的,常年在县城和乡下两头跑,每次都坐我的车,人挺好的。” 我琢磨着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待在旅馆里还得面对泰爷那间让人膈应的房门,还不如跟着刘晨晖出去转转。 “要不我陪你一块呗?” 我说道:“要是不麻烦的话我就去,不方便你随便给我放路口就行。” “那有啥麻烦的!” 刘晨晖立马笑道:“求之不得呢,路上还能跟你唠唠嗑,到时候你别管了,我跟熟客说你是我表哥,也想跑出租,坐我车熟悉路况。” “行,听你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激。 刘晨晖这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还是挺细腻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县汽车站,门口乱糟糟的,拉客的、扛行李的、叫卖的,人声鼎沸。 刘晨晖把车停在路边,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走了过来,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风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哎呀小晖,可算找着你了!” 中年男人笑着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打开副驾驶车门就要坐进来,看到我坐在里面,愣了一下。 “王哥,这是我表哥。” 刘晨晖赶紧介绍道:“他也想跑出租,今天跟我车熟悉熟悉路况,你不介意吧?” “介意啥!人多更热闹!” 王哥爽朗的笑道,直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再次发动,朝着城外驶去。 出了县城,道路就变得颠簸起来,两旁的风景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王哥话挺多,一路上跟刘晨晖聊着家常,说的都是些乡下的琐事和扛大包的辛苦,我坐在副驾驶,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到了王哥说的村子。 是个距离县城几十公里外的偏远农村。 村子不大,土路两旁种着一排排白杨树,几只鸡在路边悠闲地踱步,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哥下车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递给刘晨晖:“小晖啊,钱你拿着,不用找了,跑这么远也挺辛苦的。” “王哥,这可不行,说好的八十块钱,我怎么能多要你的。” 刘晨晖赶紧推辞,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就要找给他。 “哎,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王哥把他的手推回去:“都是老熟人了,客气啥!以后我还得麻烦你呢!” 我斜眼扫量刘晨晖,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跟我想象中那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模样有点出入。 之前给我骗洗浴中心为了二十块好处费可谓是不择手段,怎么现在人家多给,他反倒不停推辞。 说完,王哥扛起蛇皮袋,大步流星地朝着村里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手:“小晖啊,有空带上你表哥来家里坐坐哈!” “好嘞,下次吧。” 刘晨晖笑着说句客套话,随后冲我摊了摊手:“你看,王哥是好人吧,越是好人我越不愿意占他的便宜,他给人扛个包才赚两三块,多给我的二十,又得白干一上午。” 我盯着那张百元大票被刘晨晖揣进裤兜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行好像也能干。 我一个看守所出来的无业游民,既没什么一技之长,也不通啥生活技能,想找份正经工作估计不容易,跑出租虽然辛苦,但至少能挣点钱,不用再靠赵所那点“工资”过日子,也不用再被泰爷和赵所这两头逼着做选择。 “晖子。” 我侧头望向刘晨晖,笑着打趣道:“要不我也干出租得了,你带我入行?你看这一趟就挣了一百块,比别的玩意儿强太多了。” “虎哥,你简直是开玩笑!你以为出租好干啊?除了我先前给你说的要交租子,要给金百世公司交保护费,还得预留好修车、养护的费用,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哈,如果你真想干,我可以带你...” 刘晨晖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苦着脸嘟囔。 说着话他又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往村口开:“你只看到这一趟挣了一百块,可你没看到我背后的辛酸,咱的二手捷达,油耗高,跑长途最不划算,要是返程时候不喊俩人一块回城里,这趟其实就算白跑,我还得往里搭点。” “卧槽,那为啥你还乐意这么老远跑一趟?” 我不解的发问。 “你以为我愿意啊?” 刘晨晖继续解释:“王哥是老熟客,平时挺照顾我生意,我们这行也讲究口碑,就拿眼下这偏远农村,想拉个回头客难的很,有时候在村口等一下午都等不到一个人,最后只能空车回去,油钱都得自己贴。”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村口。 刘晨晖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熄了火,冲我说道:“虎哥,咱在这儿等会儿吧,看看能不能喊两个人回城里,不然真亏大了。” “行。” 我点了点头,反正也没啥事干,等就等会儿。 刘晨晖打开车窗,探出脑袋,对着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喊道:“城里!城里便宜!五块一个,上车就走!”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村口回荡,可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看了我们一眼,摇了摇头就走了,有的甚至连看都不看。 “哎,难啊。” 刘晨晖叹了口气,坐回座位上,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我一支:“虎哥,你尝尝,便宜烟,别嫌弃。” 我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刘晨晖也点燃一支,猛吸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其实我也不想干这个,每天起早贪黑的,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看客人脸色,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客人,不仅不给钱,还得挨骂。” “那你咋不换份工作?” 我皱眉问道。 “换啥?我能干啥?会干啥?” 刘晨晖苦笑着摇头:“我没文化,没手艺,除了会开车,啥也不懂!。”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让我心里沉甸甸的。 我想起了自己,我不也和刘晨晖一样吗?没文化,没手艺,刚从看守所出来,除了会打架,啥玩意儿也整不明白。 想要安稳过日子简直就特么是奢望。 “虎哥,我知道你刚出来,心里肯定不好受。” 刘晨晖转头看向我,语气诚恳:“但日子得过不是?不管有多难,都得咬着牙往前走,你要是真的想干出租,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个二手车源,就是前期投入可能有点大,而且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 听得出来刘晨晖是真心想帮我,可我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允许我安安稳稳地跑出租。 “再说吧。” 我吸了口烟,缓缓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要干啥,先看看情况再说。” “城里!城里便宜!五块一个,上车就走!” 刘晨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继续对着路过的行人吆喝。 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扯淡... 第126章 劫道的 几分钟后,刘晨晖连连叹气的嘟囔。 “诶卧槽勒,也是邪了个哔门!” 刘晨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侧头朝我吐槽:“往常赶集的大妈大爷多少能凑出半车人,今儿个连条狗都拦不住,再没人咱空车回,油钱最起码亏掉我上足疗店半个钟!” 我靠在副驾上,指尖夹着烟,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儿,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就瞥见村口土路那头走来俩年轻人。 一胖一瘦,都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各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脚步匆匆,却总时不时贼眉鼠眼往四周瞟,好像偷了谁家走地鸡儿似的。 “哎!来人啦!” 刘晨晖立马跟打了剂强心针似的,滋溜一下弹起来,扯着嗓子又喊:“两位兄弟!去城里不?五块一位,便宜实惠,直达县城中心,比你腿儿着快十倍!” 那俩年轻人对视一眼,没多搭话,快步就朝捷达车走来。 瘦的那个先凑过来,声音发飘还结巴:“去...去县城,走...走不?” “走!必须走!麻烦发车!” 刘晨晖麻溜伸手推开后车门,看着俩人把帆布包“咚”地扔上车,拍着手乐呵呵念叨:“可算开张了!虎哥,咱今儿个运气不算背,好歹没白蹲半小时!” 我没应声,靠着座椅,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座俩人。 瘦的那个坐立不安,手一直搓来搓去,眼神还总往车窗外瞟。 胖的那个更夸张,鸭舌帽压得快遮住眼睛,双手死死抱着帆布包,胳膊都绷出青筋了,大气喘的活像刚特么跑完五公里越野,怎么瞧都透着股不对劲。 刘晨晖可没察觉这些,发动车子就往县城方向开,一边开还一边没话找话唠,跟俩人套近乎:“两位兄弟是刚从村里办事回来吧?看你们的包沉甸甸的,装的啥好玩意儿啊?!” “嗯!” 瘦的那个应付差事似的哼了一声,头都没往起抬。 胖的那个干脆如哑巴一样,连个回应都没有,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缩到座椅底下去。 我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刘晨晖,还朝后座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瞎唠,留心点。 可刘晨晖脑子缺根弦,压根没懂我的意思,还咧嘴笑着拍拍方向盘跟我搭话:“虎哥,你咋不说话?是不是坐累了?再坚持会儿,顶多四十分钟就到县城,到中午我请你上豆家小馆吃牛肉面,味道嘎嘎一嘎斯!” 说完还不忘回头跟那俩人唠:“哥俩下次再要进城或者去哪个村,你们可以找我,我这车稳当,价格还公道,绝不坑人!待会给你俩我的名片哈。” 他这话刚落,后座的胖小子突兀扬起脑袋,鸭舌帽“啪”的滑下来,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脸,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低吼一声:“停车!立刻马上靠边停车!” 这声音又粗又狠,刘晨晖吓得手一抖,方向盘都晃了一下,车子差点蹭到路边的土沟里。 他赶紧踩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满脸茫然又带着点疑惑,转头看着后座胖小子:“兄弟,咋...咋突然停车啊?这才刚出村口几公里,离县城还远着呢,你是不是要方便?要方便我给你找个树底下...” 他这话一出,我都想捂脸,都特么这时候了,傻小子还想着人家方便的事,估计我们马上就得“不方便”了,咱也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纯逗逼。 没等胖小子说话,后座的瘦小子突然身子一挺,从双肩包里“唰”地掏出一把弹簧刀。 “咔嚓!” 一声就弹开了刀刃,亮闪闪的刀尖直勾勾对着我和刘晨晖:“少他妈废话!把你俩身上的钱、手机,全给老子们交出来!快!” “老...老哥,你..你们这是干啥?咱...咱有话好好说呗,别...别拿刀啊!我最怕刀了,一看见刀子腿就软!” 刘晨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那把亮闪闪的刀,脸“唰”地一下白得跟纸似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嘴唇不停哆嗦。 “大哥们,我..我俩真没钱...” 说着他身子一缩,跟个鹌鹑似的往我这边挤,肩膀都快靠到我身上了。 他一边哀求还一边往我跟前躲,脑袋恨不得扎到我咯吱窝底下,那怂样又可怜又搞笑。 擦得! 这叫啥事啊!竟然碰上劫道的了。 “擦得!这叫啥事啊!竟然碰上劫道的了。”我心里暗骂一声,眉头拧得死死的。 不过那个年代也属实混乱,街边上的飞车党、骑摩托抢劫的不算稀罕,农村偏僻土路或者国道县道人少地方,总能冒出各式各样的车匪路霸,专挑跑出租的、独行的下手。 “哥们,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他跑出租的,一天刨去油钱、管理费,能落个百八十就不错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刚回来还没找到活干,身上只带了点路费!钱我们给,抬抬手行吧,放我们一马行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脸上挤出丝讨好的笑容。 说着话,我拽开扶手箱。 我知道刘晨晖赚的钱都在里头,摸出一沓有零有整的钞票,差不多有三百多左右,随后我又从自己裤兜外层翻出两张百元大票,一齐递向后座的瘦子:“就这些了哥们,我们俩的全部家当。” “少特么废话!就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呢?跑出租的能没点压箱钱?打工的刚出门就带三百块?糊弄谁啊!” 瘦子眯着眼扫了眼我手里的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上下扫量我几眼,手里的弹簧刀往前抻了抻,刀尖几乎快要戳到我脸上了。 他转头冲旁边的胖小子使了个眼色,胖小子立马心领神会,伸手就想往前探,要去拽刘晨晖的胳膊。 刘晨晖吓得“嗷”一嗓子,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继续往我跟前拱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声音都变调了:“别碰我!我兜里真没钱...” 这小子是真怂的没骨头,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跟我俩搁这儿演戏呢?” 瘦子被刘晨晖的怂样逗的嗤笑一声:“今天不把你们俩口袋翻干净,别想走!” 他说着,手里的刀又往前抻了几公分,刀尖已经挨到我的脸蛋上:“你!先从你开始!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我亲自检查!敢藏一分钱,我就给你放放血!” 一听他这话,我心中当即一凛。 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可我贴身的内兜里,藏着全部的家底。 有进看守所之前卖盒饭攒下的两千多,还有昨天赵所给我的五千块“工资”。 七千多,是我现在唯一的依仗,要是被他们搜走,那哥们可就真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意思是没得商量啊?” 我往后耸了耸肩膀头,离开被他刀尖触碰的脸蛋... 第127章 你是墨涩会啊 实话实说,怕不怕?我是真怕! 可要是跟变成穷光蛋比起来,好像又没那么恐惧了! 本来想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现在看来他们是打算给我们一网打尽。 立时间,我脸上的讨好笑容褪去,心里只剩下一股无所畏惧的穷横! 我特么就是一条无依无靠的饿狗,谁要是惦记我兜里的骨头那必须翻脸。 “妈的,给脸不要脸!” 瘦子见我这态度,眼神一狠,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手中的弹簧刀就朝我的胸口捅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灵巧的旁边一躲,刀刃擦着我的外套划过,留下一道口子。 紧跟着,我伸手一把抓住刘晨晖挂在驾驶座扶手上的对讲机,那玩意儿的外壳是铁的,摸起来沉甸甸的,此刻倒是件趁手的武器。 “槽尼玛的!” 我低吼一声,攥紧对讲机就朝着瘦子的脑袋砸过去。 瘦子没想到我敢还手,躲闪不及,脑门就被对讲机结结实实砸中。 “嘶..沃日...” 疼的丫挺嚎了一嗓子,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 “别打了!别打了!会出人命的!我的对讲机啊!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刘晨晖吓得魂飞魄散,在旁边缩成一团,嘴里嗷嗷叫唤。 “还特么敢动手!简直是找死!” 胖小子见状,当场也朝我扑了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往我后颈抓来。 我侧身躲开他的爪子,反手将对讲机往后一抡,又砸在胖小子的胳膊肘上,那块好像是有个麻筋也不知道穴位,以前我和张飞闹着玩时候,总互相戳对方,反正只要是被戳中,手臂得麻小半会儿不听使唤。 我运气不错,一下子戳着胖小子的麻筋,疼的他直龇牙,不过他的力气是真不小,虽然吃了亏,却没退缩,依旧扑上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想把我按在座椅上。 瘦子缓过劲来,额头上起了个大包,眼神变得更加凶狠,握紧弹簧刀又恶狠狠的刺向我。 我被胖小子抱住胳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我突兀低下头,用后脑勺狠狠撞在胖小子的脸上。 “咔嚓!” 一声脆响,不知道是撞断了他的鼻梁还是磕掉了他的牙,胖小子惨叫一声,抱着我的胳膊松了劲。 我趁机挣脱出来,反手一把扯住对讲机上那根歪歪扭扭的连接线。 那线是加粗的铜线,又硬又韧,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我攥着线的一端,朝着瘦子的脖子甩过去,铜线正好缠在他的脖颈上。 “给我特么老实点!” 我使劲往后拽着铜线,瘦子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弹簧刀也掉在了座位底下。 可没等我松口气,旁边的胖小子缓过劲来,红着眼睛扑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腰,又将我死死按在副驾座椅上。 感觉胖子的体重最起码在两百斤上下,压得我喘不过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快!弄死他!” 瘦子咳嗽着,用手使劲扒拉脖子上的铜线,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弯腰去捡座位底下的弹簧刀。 我被胖小子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用脚使劲踹他的肚子,可丫挺好笑肚子上罩着块石头,根本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虎哥你快住手吧,我们给钱还不行吗?我的车!我的车要被你们拆了!” 刘晨晖在旁边吓得直哭,一边哭一边念叨。 瘦子捡起弹簧刀,眼神阴狠地盯着我,一步步逼近:“敢鸡脖勒我!今天不废了你,我就不姓王!” 他说着,举起弹簧刀,朝着我的大腿就扎了过来。 这家伙估计是职业的,知道大腿上肉多,扎下去虽然不一定致命,却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把要糟糕,拼尽全力的想挣脱胖小子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属实太大,我徒劳半天,依旧动弹不得,眼睁睁瞅着刀尖愈来愈近,甚至能听到瘦子口中呼出来的大气。 刘晨晖吓得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碎碎念:“我的妈呀!要见血了!!” “哐当!” “哐当!”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巨响,出租车的后车门被人一下子拽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看见七八只手伸了进来,有的抓着瘦子的胳膊,有的提溜胖小子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们从车里拖了出去。 胖小子还想反抗,嗷嗷叫唤着,可他刚被拖出车外,就传来“咚”“咚”几声闷响,应该是被人揍了,很快就没了动静。 瘦子也想挣扎,可被好几个人按着,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嘴里骂骂咧咧。 我瘫在副驾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刚才的那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要栽在这儿了,现在劫后余生,才感觉到阵阵后怕。 刘晨晖也缓过劲来,从座位底下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看着我,又看了看车外,声音哆嗦着:“虎哥,我...我们没事了?这...这些人是谁啊?” 我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抬头朝车外望去。 只见出租车前后各停了一辆车,前面是台黑色的越野,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小轿子。 车外站着七八个人,基本全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寒冬腊月天也嫌冷,居然都是黑色的短袖。 而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正是昨晚在烧烤店里装瞎的狗犊子。 他标志似的红扑扑脸蛋非常醒目。 我立即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泰爷手底下的。 很显然,这帮人全程都在跟踪我们,不然不会那么凑巧的“见义勇为”。 “嗨,小虎子,对我还有印象没?” 注意到我在仰头观望,那红脸汉子笑盈盈的朝我摆摆手:“想咋解气你自己来,我们全程配合。” “他呢?” 我喘着粗气跳下车,转动脑袋寻找。 并未发现泰爷的影踪,迷惑的皱起眉头。 “你说大哥啊?” 红脸汉子咧嘴一笑,抬腿一脚踹在蜷缩在的瘦子脑袋上,表情凶狠的臭骂:“你俩胆儿挺肥啊,敢特么抢劫黑涩会,你们是墨涩会的啊...” 第128章 穷酸劫犯 面对红脸汉子几人的凶神恶煞,刚刚还嚣张得要置我于死地的劫匪胖子和瘦子立时间吓毛楞了,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狠劲。 “大哥错了,真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抬抬手放我们一马,以后再也不敢了!” 胖子捂头蹲在地上,不停嘟囔。 瘦子更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生怕动作慢了挨揍。 “大哥,他一点亏没吃!我俩加一块儿都差点没弄住他,而且还是他先动的手,看给我脑袋砸的...” 见红脸汉子看过来,他忙不迭指着我辩解。 “少特么废话!” 红脸汉子又是一脚铲球似的狠狠踹在瘦子大腿上,随即转头看向我:“小虎子,你想咋处理?” 我杵在原地,心底的震惊难以言表。 红脸汉子他们居然全程跟踪我和刘晨晖,关键是从县城到农村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愣是半点都没察觉到被盯着。 不用说,绝对是泰爷的意思! 这帮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刘晨晖也从车上钻了下来,缩在我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偷偷打量着周围这群壮汉。 “正常处理呗,他俩要抢我们钱,现在我们再抢回来就得了。” 回过神来,我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嘿!要不泰爷说你是个人物呢!” 红脸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大笑:“脑回路,想法,确实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抢抢劫的,嘿嘿嘿...没毛病!” “听见没?咱就按虎子说的来,收拾这俩抢劫的!身上有多少,全部交出来!包也给我翻了!” 说着转头冲身后另外几个大汉扬声吆喝。 话音刚落,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人架起胖子,一人薅住瘦子的衣领,直接把他俩给提溜了起来,动作粗鲁且高效。 “大哥,我们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想着拦个出租车敲点!” 胖子哭丧脸蛋,想挣扎却被壮汉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是啊,我俩真穷...” 瘦子也跟着附和。 “搜仔细点!” 架着瘦子的壮汉冷哼一声,直接上手,先是掏了瘦子的口袋,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还摸个屏裂的好像蜘蛛网似的破手机,随手扔给旁边的兄弟:“先拿着,再翻!” “就这点家当也敢出来抢劫?” 壮汉又在瘦子身上摸索起来,裤兜、衣角、甚至袜子和鞋垫地下都没放过,最后只额外摸出几枚硬币。 “有钱谁抢劫啊...” 瘦子委屈的呢喃。 “还鸡脖敢犟嘴!” 红脸汉子上去就是一个鞭腿踹在对方的胸口。 另一边,架着胖子的壮汉也没闲着,那家伙一身肥肉动作又慢又笨,壮汉薅拽他的外套下摆,结果用力一扯。 “刺啦!” 傻篮子的衣裳被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一件红色的线衣。 “本命年啊!” 红脸汉子顺手抻向他的线衣口袋。 居然摸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大哥,这钱不行,这是我妈住院的救命钱,你们真不能拿...” 胖子见状急忙哀求。 红脸汉子哪管他这个,当即把信封夺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沓零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 “擦得,就特么一百八十三块?能救谁命呐!” 红脸汉子低头数了数骂咧。 “包呢?把他们的包拿过来!” 接着,他又指了指俩人被扔在地上的帆布兜子和蛇皮口袋。 一个壮汉捡起帆布兜子,拉链一拽伸进去翻掏,先是摸出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裳,还有一块肥皂、两双袜子,翻来翻去,最后从包底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十块零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彩票。 “哥,包里就这些,所有钱凑起来总共八十七!” 那壮汉把钱和彩票递过来,忍不住嘲讽:“这俩货是特么真穷!” 红脸汉子把两堆钱凑到一起,连着数了三遍,确认总共就二百七十块零五毛,忍不住嗤笑。 胖子和瘦子脸蛋子涨的通红,低下脑袋不敢吭气。 可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我身后、怂不拉几的刘晨晖突然嗷一声蹦了起来,几步冲到胖子面前,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啊?就二百多?!” 刘晨晖嗓门拔高,带着一股子被冒犯的愤怒,指着俩劫匪破口大骂,“你们特么逗我呢?看看我的车!车门被踹的凹了,座椅也被你们给划烂了,还有对讲机也让砸坏!修这些不得花个千八百?” 刘晨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甚至有点胆小,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冲,连红脸汉子和他的兄弟们都看愣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暴走的出租司机。 “我们真没钱了!二百多还是我攒了半月的生活费,本来想给我妈抓药用的...” 胖子被踹的连连后退,委屈的快哭了。 “抓个屁药!” 刘晨晖伸手再次揪住胖子的衣领:“我不管,老子坏了那些东西总得有人修,你俩商量商量谁买单,不行咱就报警处理...” “别啊大哥!” 一听到“报警”俩字,胖子和瘦子马上软趴趴的耷拉下脑袋哀求:“我们真是一时...一时...” “一时大意了!” 瘦子马上接茬。 “啪!” 话没说完,我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扇在他脸上笑骂:“你特么挺有文化的啊,还搁这儿咬文嚼字?” “虎子,不用跟他们闲磨嘴皮子,待会我一人敲断他俩一条腿,完事丢县局门口拉倒!” 红脸汉子甩了甩手腕子,表情狰狞的出声。 “噗通!” “噗通!”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同时跪下。 “大哥,打断我腿没问题,但..但那二百多的抓药钱还我吧,我妈她...” 胖子眼圈一红,居然吭哧吭哧哭了起来:“送我们去县局也可以,但..但能不能让我再去医院一趟,她还..还没吃饭,我说回来帮她找几件换洗衣裳的,求求你们可怜我们吧...” 第129章 随意种下的因 我这人打小就不爱哭,更看不上那些动不动就哭讥尿嚎的窝囊蛋。 老天爷既然赐咱多生二两肉,那就意味着爷们注定多承担、要多遭点罪。 有问题解决问题,眼泪这玩意儿,搁在现实世界里最特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在意你的人,不会让你哭。 不在意的,你哭瞎也没球用。 “行了行了,快滚犊子吧。” 白楞了胖子和瘦子一眼,我没好气地吐了口唾沫。 随即转头朝着红脸汉子抱拳道:“哥,刚才的事我就不提谢了,说多了显的虚!咱这么着,回县城以后,我请大家伙吃顿饭。” “对对!都是朋友,热闹热闹。” 刘晨晖这货倒是挺会顺杆往上爬的,立马满脸堆笑接茬:“要不是各位大哥出手相救,我的出租车和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我知道县城有家炖肉馆,味道绝了,咱就去那儿!” 说着,他已经麻利地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红脸汉子和他的兄弟们也纷纷上了各自车子,三辆车前后排列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我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只见胖子和瘦子正蹲在地上,一边抽泣哽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被扔得满地的衣裳、肥皂和破手机。 那蛇皮口袋被扯了个大口子,显得格外寒酸。 点燃一根烟,我深吸了一口,心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火气,反倒有些莫名的感慨。 都是为了生活,只不过他们选了条最蠢的路。 车子行驶了约莫五六分钟,远处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掉头回去。” 我突然朝着刘晨晖摆手。 “啊?啥意思?” 刘晨晖满脸迷惑地转头的望向我。 “让你回去就回去,哪那么多废话。” 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刘晨晖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多问,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在土路上掉了个头,朝着刚才的方向驶去。 后面的黑色越野也跟着掉头,红脸汉子降下车窗,探出头喊:“虎子,咋回事?忘什么东西了?” “没事,想起点事儿,哥你们别跟着折腾了,就在原地稍等片刻。” 我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远远就看到胖子和瘦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扛着帆布兜子和蛇皮口袋,沿着土路一步一步蹒跚的往前走。 胖子的外套被撕开了大口子,红色的线衣露在外面,格外扎眼,瘦子则一手攥着那部破手机,一手捏着皱巴巴的彩票,两人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说不出的狼狈。 “停车。” 我对刘晨晖努嘴。 出租车稳稳停在俩人旁边,他们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我们反悔了,连忙停下脚步,脸色惊恐的瞪大眼睛。 我推开车门下车,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他们身上搜来的二百七十块零五毛,随手扔给了胖子:“钱还你们了。” 胖子下意识伸手接住,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给你妈抓药?” 我皱了皱眉。 “骗你死全家!”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妈在县医院住院,肺气肿,躺了半个月了,今天医生说再不交医药费,就要停药了,我实在没办法,才跟我兄弟想出这么个笨办法...” “哦。” 我摆了摆手,指了指出租车:“上来吧,离县城还有几十里地,等你俩走到医院,你妈就该吃明天的中午饭了。” 倒不是我突然生出了妇人之仁,也不是被什么触动情绪。 主要是二百七十块钱,既发不了家,也致不了富,留着也没什么用。 再者,可能真的是无聊吧,想给自己找点事干,也或许,是被他那句“骗你死全家”给触动! 为人子女,谁不想让父母好好的。 胖子和瘦子愣在原地,久久没反应过来。 “虎哥让你们上车,你们就上啊!” 刘晨晖也从车上下来,满脸不爽的嘟囔:“你们特么抢劫抢的有理!” “谢谢...谢谢虎哥!谢谢大哥!” 胖子反应过来,“噗通”一下又想往下跪,被我一把拦住了。 “少来这套,你脑袋磕碎我也发不了财,吃饭照样还得给钱。” 我转身回到副驾,心里有些别扭。 “虎哥,我叫...” 沉默几秒,胖子主动出声。 “吁!” 我吆喝牲口似的打断:“我特么不跟你相亲,也不想知道你姓啥名啥,更没打算跟你有以后,嘴闭上,消停眯着吧。” 很快,回到刚才和红脸汉子他们分开的路口,原本停在那儿的两台车,早已没了踪影。 “咦?那几位大哥呢?” 刘晨挠了挠头,“咋不等咱就走了?” 我弹了弹烟灰,心里并不意外。 他们都是泰爷的人,目的只是盯着我,并且让我知道他们在盯着我。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结果,消失也很正常。 “不用管他们,先送这俩货去医院。” 我无所谓的出声。 下午一点多钟,车子驶进县城。 刘晨晖轻车熟路的拐出一条巷子,尽头竟然是县医院的大门。 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 别看我也从小搁县城里长大,但是一些近道还真不清楚。 “到了,下去吧。” 我伸了个懒腰催促。 胖子和瘦子连忙拎起行李下车,站在医院门口,又想朝着我鞠躬,结果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虎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报答你!” 胖子紧咬嘴皮作揖。 “我不稀罕。” 我摆了摆手:“再见!希望再也不见!” 盯着二人的背影,沉默几秒后我朝刘晨晖摆手。 我不知道肺气肿到底是啥病,也不清楚治好究竟需要多少钱,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他俩怀揣的那二百来块钱,绝对不够使! 接下来他们的日子,大概率依旧还是很难。 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老子又不是救世主,更没那个闲心普渡众生,不过是一时兴起,做了件无关痛痒的事罢了。 只是此刻的我并不会知晓,眼下随意种下的因,竟然会在后来为我结出波澜壮阔的果!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旅店。” 想了想后我朝刘晨晖招呼。 “啊?虎哥,咱不找那几位大哥了?” 刘晨晖低声道:“不是答应请他们吃炖肉的吗?现在连人都找不着了,咋联系啊?” 我轻飘飘道:“有人能联系上到。” 刘晨晖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追问:“谁啊?你有他们电话?我刚才也没见你留啊。” 出租车缓缓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我背靠在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琢磨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从早上出门到遇上抢劫,再到红脸汉子突然出现,再到送那两个穷鬼去医院,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可背后又隐隐透着泰爷的影子。 他究竟想干什么?一直派人跟着我,却又不露面,在我遇到危险时出手相助,却又在事情结束后悄然离去。 这份若即若离的关注,让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知道,泰爷那样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友好。 他对我如此“特殊”,要么是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要么是他想让我做什么事。至于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虎哥,到了。” 刘晨晖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谢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推开车门,掏出几张大票递给刘晨晖。 “干啥呀虎哥?” 刘晨晖连忙摆手:“看不起我是不?”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车子坏了不得修啊,你念两句咒语对讲机就可以自动治愈是咋地!” 寒暄几句,我俩分开。 “嘭嘭嘭...” 而我直接来到我住房间的隔壁,本能的想抬手叩响,想了想后,干脆抬起脚丫子直接在门板上踢了几脚。 第130章 再遇 彼时的我浑身不耐,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跟一个装神弄鬼的邻居假客气。 没曾想,门居然是虚掩着的,我脚底刚碰到门板,就“吱呀”一声开了。 “请你吃饭,去不去?” 我耷拉着脸,面无表情的出声。 “小虎子,作为邻居,你是不是该跟我讲点礼貌?而我身为一个长者,你对我发出邀请,是不是该有点起码的表情吧?” 屋里光线不算亮,泰爷盘腿坐在单人床上。 “抱歉,我没素质!有娘生没爹养,就这个屌样,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不耐烦的打断。 “ 走呗,有人请吃饭,当然去啊。” 泰爷笑呵呵的应着,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撂在床脚的方口布鞋。 他头发是黑白参半的小平头,根根立着。 上身套着件黑色棉袄,下身是条宽松的藏青色西裤,裤脚随意地堆在布鞋面上。 那方口布鞋是真土,黑布面,白色千层底,边缘还带着点纳底时留下的线迹。 不过我打小就特羡慕这玩意儿,长这么大既没人帮着纳什么千层底,也没人问过我脚多大尺寸。 “听人说穿这鞋不生脚气,真的假的?” 我随口问道。 “还可以吧。” 泰爷见我盯着他的鞋看,嘴角上扬:“喜欢啊?喜欢回头找人帮你缝两双。” “我没钱。” 我态度漠然的再次打断,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东西其实不值几个钱,主要是那份情!有人愿意为你穿针引线,熬夜纳底的那份情,不是用钱能买的。” 泰爷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往前走。 我没接话,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份情?长这么大,似乎还真没人给过我这种“情”。 小时候看着别人的娘在灯下纳鞋底,一针一线都透着暖意,而我只有洗的发白的球鞋,破了自己用线缝,缝得歪歪扭扭,磨的脚丫子生疼。 我俩沿着街口慢慢走,傍晚的余晖明明看着很明媚,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就近找了家店面不大的炒菜馆子,我俩刚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哗啦” 就听见塑料门帘被掀开,红脸汉子走了进来。 “大哥,虎子。” 红脸汉子咧嘴一笑,径直走过来坐下。 “给你简单介绍下,何嘉炜,你可以叫他小何或者炜哥,是我目前为止的兄弟,没有之一!” 泰爷抻手指了指。 “跟我说啥?我又不是搞户口调查的。” 我撇撇嘴,抄起桌上的茶壶,本来想给自己倒杯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给泰爷的茶杯倒满,又给红脸汉子也添上了水,嘴里呢喃:“省得待会某些老东西又说我不懂礼貌。” “哈哈!” “有意思!” 泰爷和红脸汉子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顿是请炜哥的,你纯沾光。” 咱不知道他俩到底在笑啥,有什么好笑的,我直接把菜单往叫何嘉炜的红脸汉子面前一推:“哥,随便点!另外那几个帮忙的哥们...” “不用管他们,他们有自己事情要做。” 何嘉炜摆摆手,也不客套,随意点了几个硬菜。 “小家伙今天折腾一天,心里应该没少琢磨吧?工作找的咋样啦,是打算开出租呢,还是准备模仿你们送的第一个客人到车站里头扛大包?” 泰爷笑盈盈的盯着我出声。 “不是。” 我端起茶杯抿了口,没好气反问:“总调查我不累啊?你不信任我还想拉我入伙,到底图了点啥?” “干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信任不靠嘴巴!赵所和庞队想把你安**身边,我不接,他们绝对还会想后招!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接纳你这个明面上的,好歹我知根知底。” 泰爷摆弄着一次性筷子,两根搓得齐整,低声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脏事告他俩?” 我皱眉追问。 泰爷笑盈盈的:“我做啥脏事了?你是看见还是听说了?” “暂时没有。” “那不就结了,等你发现再举报也不迟。” 他话锋一转:“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先挺到那时候,兜里的银子,还够撑几天?” 何嘉炜插话:“虎子,泰爷是真心帮你!赵所他们无非拿你当枪使,等你没用了就扔!跟着泰爷,有靠山有饭吃,没人敢欺负你。” 我没接话,心里盘算着。两边都不是善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好嘞,吃饭时候都轻松点,我就住在你隔壁,啥时候想清楚啥时候敲我门,也可以像刚才似的直接踹开!” 泰爷看穿我的心思。 菜很快上齐,三人没多闲扯,各自低头吃饭。 饭局结束,泰爷提议遛弯消食,我其实特别不想去,但是何嘉炜架不住一个劲的邀请。 于是,我们仨并肩沿着县城街头漫步。 街边路灯亮起,昏黄光线裹着市井烟火,倒比白天多了几分松弛。 泰爷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慢悠悠的,偶尔点评两句街边的铺子,何嘉炜在一旁搭话,我则全程哑巴。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街角突然围了不少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里面咋了?吵得这么凶?” 何嘉炜探头探脑。 泰爷也停下脚步,挑眉道:“走,看看去,闲着也是闲着。” 走近了才发现,是家不大的彩票店,玻璃门被人踹的歪斜,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全都踮着脚往里瞅。 “是你给我换了号码!你明明把老子中彩票的号码给换掉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嘶吼声从店里传出,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咦我去!这声音...是胖子! 对,就是白天抢劫我和刘晨晖的那俩穷劫犯! 我连忙踮起脚尖往里望去,果然看到了两张熟悉面孔。 胖子和瘦子,他们手里竟然各拎着把菜刀,正指向柜台后面的女人咆哮。 “冤枉啊,我真没有!我真的没有换你的号码!是你自己选的号,我只是帮你打出来而已!” 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碎花围裙,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放屁!” 胖子红着眼睛,手里的菜刀往前挥舞几下:“我明明选的是07、13、22、28、31、09,你打出来的却是07、13、21、28、31、08!就差两个号!中了就是五百万!你是不是想私吞?”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啊!” “彩票这东西本来就凭运气,说不定是你自己记混了呢?” 店门外看热闹的那些家伙议论纷纷。 “老子绝对没记混!那些号码,我全一个一个跟她说的非常的清楚,她还问我好几遍呢。” 胖子嘶吼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我特么这辈子干啥都不顺,就指望这一次了!我妈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你要是不把彩票交出来,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原来瘦子贴身揣着的那张彩票,竟然真的差两个号中了五百万... 第131章 帮衬否? 估计是注意到我紧锁的眉头,旁边的泰爷拿肩膀头故意撞了撞我的胳膊。 “咋了?” 我不耐烦的望向他。 “认识啊?” 泰爷笑嘻嘻的发问。 “算是吧。” 我没藏着,干脆利落的点头。 反正我不说,旁边的何嘉炜也准保得把事儿兜给泰爷,犯不着藏着掖着。 “那是俩穷贼,哦不应该说蠢贼,下午还搁出租车上要抢劫小虎子和他朋友呢。” 果不其然,何嘉炜立马凑过来,笑盈盈地接茬。 “要是真被警察抓现行,证据确凿,怕是要从穷贼变成穷犯了。” 泰爷眯起眼,扫了眼彩票店里攥着刀、脸涨得通红的胖子瘦子:“在特么闹市区持刀行凶,真让逮着,三年以上都属于从轻发落。”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没好气的撇撇嘴,脚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没半分想掺和的意思。 对于这俩头货,我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只是觉的那胖子要给他老娘凑医药费,还算点孝心,仅此而已。 “滴呜!滴呜!” 这话刚落,急促尖锐的警笛声已经在街口响起。 泰爷忽然望向我:“此时出手相帮,胜过平日千金相赠,他们必感念于心。” “咋办?让我冲进去拽他俩走,还是喊着旁边这群围观的赶紧散?我又不是神仙,还能凭空把他俩变没了?” 我歪着脖子怼了回去。 “主要是看你想不想帮?” 泰爷没接我的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神秘,直勾勾盯着我笑。 “想就可以帮到吗?” 他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我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其实我压根没想真帮,只是被他的眼神勾着,完全出于下意识的问了。 “小家伙啊,一个好汉三个帮,独木难支不成林。” 泰爷乐呵呵道:“朋友这种玩意儿,如果你刻意结交往往词不达意,可偶然撞上的就叫命和运!社会水浑路滑,你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不论将来准备混哪行,只要你想闯出份天地,边能就得聚几个实打实为你鞍前马后的人,不论是糙汉还是穷鬼,关键时刻发挥出的意想不到绝对就胜过你自己单打独斗!” 我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非常在理。 说话的功夫,巡逻车已经驶过街口,距离我们也就十几米。 车上的探员已经掀开了车门,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锐利的扫向彩票店的方向。 可泰爷却跟没看见似的,依旧慢悠悠地抽着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还抬手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 “你会变魔术是咋地?我真想瞧瞧你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变活人的?” 思索几秒后,我挑衅的开口。 “魔术啊?那都是骗小孩的闲把戏!这个世上最玄妙的魔术,莫过于撒豆成兵,在此之上,便是点石成金!” 他伸了个懒腰,同时朝旁边的何嘉炜递了个眼神。 何嘉炜立马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夸张,手麻利地伸进裤兜。 “哗啦!” 一声轻响,他从口袋拽出大把钞票,全是崭新的百元大票,感觉怎么也得有好几千块。 没等我反应过来,何嘉炜已经扬起胳膊,将手里的钞票狠狠往天上一甩。 “哇靠!天上掉钱了!快捡啊!都来捡钱啊!” 他一边喊,一边迈开步子往前冲,胳膊不停挥动,一张张百元大钞宛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飘得满地都是。 这一下,整个街口彻底炸了锅! 围观的人群本来还在盯着彩票店和警车,在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的眼睛瞬间全红了。 哪管什么警察,什么持刀行凶,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真钱!大家快捡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剩下的男女老少们立马像疯了似的涌了上去,纷纷弯腰趴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去拾那些散落的钞票。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在水泥地上胡乱摸索。 有人干脆扑在地上,把捡到的钱赶紧塞进衣兜,又立刻去抢旁边的。 还有几个年轻人为了一张钞票推搡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场面立时间乱的像一锅煮沸的米粥。 红色的钞票在人群头顶飘来飘去,散发着让人着魔的别样魅力。 而那辆近在咫尺的巡逻车,瞬间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给围的水泄不通。 刚从车上跳下来的几个探员,连脚都没站稳,就被挤得东倒西歪。 “让一让!全都让一让!” “配合一下!” 探员们扯着嗓子呼喊,试图推开人群往彩票店走,可没人搭理他们。 有人甚至故意往他们身上撞,趁着混乱浑水摸鱼捡钱,探员们既要维持秩序,又要防备有人趁机闹事,一时间竟被堵在原地寸步难行,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警笛声还在徒劳地响着,可在人群的嘈杂声、喊叫声中,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蓝红警灯依旧在疯转,可完全照不进那片疯狂的人群,只能在地上投下一片混乱的光影。 “现在去呗!抓紧时间!” 泰爷朝着彩票店的方向朝我努努嘴:“再晚可就没机会了!最重要的是,这种救命之恩,不是天天都能遇上!”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刺激的场面,心里又惊又奇。 这难道就是泰爷口中的“撒豆成兵”? 几张钞票,立马把一群人变成了挡路的“兵卒”,手段真是又损又妙! 我深吸一口气,反正事已经这样,索性就玩上一把。 随即拔腿就往彩票店冲,门口围着的几个人还在弯腰捡钱,谁也没注意到我。 “喂!你们俩蠢逼赶紧跟我走!” 我一脚踹开虚掩的彩票店门,冲着两人吆喝。 店里的胖子和瘦子正攥着刀,脸色惨白地盯着门口,在听见警笛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想他们恐怕早就慌了神。 看见我冲进来,俩人都是一愣,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戒备。 “虎..虎哥?” “你这是...” 瘦子结结巴巴的出声,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 “别废话!趁着警察这会儿被堵在外面了。” 我烦躁的挥手催促:“现在还来得及,再不走,你们俩就等着蹲大牢吧!” “走!” 胖子喘息一口,拽起旁边的同伴撒腿就撩。 “往西边跑,警车在东边路口呢。” 这俩玩意儿实在是太懵了,我不放心的又嘱咐一句... 第132章 撒豆成兵 等着胖子和瘦子的身影完全逃远。 我转头看向蜷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彩票店老板娘。 寻思着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很干脆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丢在柜台上。 “你给人家换没换号自己心里最清楚,既然没啥实质性损失,该闭嘴的时候就闭紧吧,别真等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你要明白这点事儿,这点事儿判不了他俩死刑,万一他们哪天出来又找你呢。” 说着,我指指钞票,又瞄了眼裂了好几条蜘蛛缝的玻璃门:“这钱应该够你换新的,见好就收。” 没等她回应,我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踏出彩票店,发现外面的混乱居然再次升级。 那些下手慢、没抢到多少钱的人,红着眼互相推搡起来,有人被推倒在地,怀里的钱撒了一地,立马引来更多人哄抢,有的直接扭打抱摔成一团。 骂声、喊叫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连成一片,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那几个探员被夹在人群里,满头大汗,只能先忙着拉拽阻拦扭打的人群。 “同志!那俩拎刀的混蛋往那边跑了!快追啊!” 我瞅准机会,朝着相反的路口扬声喊了一嗓子。 探员们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可眼前的混乱根本让他们抽不开身,只能无奈地继续维持秩序。 “走了!” 泰爷在旁边朝我勾了勾手,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我赶紧跟上他,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旅馆方向返回,身后的喧闹声很快被甩在身后。 离小旅馆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我就瞥见门口杵着三条身影。 分别是,红脸汉子何嘉炜,旁边正是刚刚逃走的胖子和瘦子。 俩人绝对是被何嘉炜带过来的,双手垂在身侧,满脸写满局促和感激,见我们过来,立马往前凑了两步。 “哦对了,小虎子,刚刚你不是问我是不是会变魔术,叔那套撒豆成兵耍得怎么样?” 泰爷猛不丁开口。 “是啊,牛逼!比任何戏法都精彩!”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事实。 泰爷轻笑一声:“记住啊,最大最魔幻的把戏无非就是钱能通神!尘世间几乎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也很少有不受钱影响的人,如果有,破除方法很简单,更多钱!” 我抽了口气,深以为然。 不是人心不古,也不是规矩没用,而是钱那玩意儿,太能戳中心底的贪念,也太能打破看似牢固的僵局。 泰爷耍的哪里是魔术,分明是把人性拆开在怼好的喂给我看,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撬动了最复杂的局面。 “虎哥..” “刚刚谢谢你。” 琢磨中,我俩已经来到旅馆门前,胖瘦俩货声音很小,感觉跟蚊子哼哼一样。 泰爷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没说话。 “虎哥,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俩这辈子全完了,这份恩情,我们永远铭记!!” 胖子赶紧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 “永远是多远?你们全是神笔马良转生呗,都会空手画肉饼那一套呐!” 泰爷似笑非笑的出声:“明天太远,多说无益!铭记要在眼前!” “施恩不图报,不是仁义,是傻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理所当然的善!人情和外债一样,该还的时候必须得还!” 说完以后,他又侧头扫向我,声音平静的开口。 “别谢我,要谢你们就谢..” 我转头手指泰爷。 “我帮的是你,不是他!或者他!” 泰爷直不楞登的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你怎么打算的,我没资格也没义务说教,你和他俩以后会不会结缘,又能产生怎样的交集,那就不归我管了。” “我?” “不过小虎子啊,刚才小何扔出去的钱,大概是三千八百多块!这笔账,得算在你头上,是你欠我的。” 我指了指自己,泰爷点头再次说道。 “凭啥呀?那钱是他扔的,人是你要帮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马上不乐意的嘟囔。 “你不还,他俩就得还..” 泰爷话锋一转,看向胖子和瘦子。 “大哥,你放心我们保证以后...” 胖子当即接茬。 “我这儿没有赊欠,也不会等你们以后,要么当场给钱,要么我给你们送警局领点奖金,按理说你们的情况应该是有笔奖励的。” 泰爷语气生硬的摇头,就在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开始犯难时候,泰爷又猛不丁指向我:“不过我可以先赊给他,只要他答应还我账,别说往后推三五天,就算一两年也没问题,剩下的就是看你俩的本事啦。” 他这句话甩出来,我整个人直接傻了,杵在原地有点懵逼,刚刚从兜里摸出来的香烟都没顾上点起。 老东西真不够揍啊,简直是把“老奸巨猾”四个字演绎到淋漓尽致。 他哪是让我选,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只要老子一点头,三千八百块的饥荒就算是彻底落下了,往后他指东我不能往西,所有安排都变的顺理成章。 可我如果摇头,胖子和瘦子刚暖热的自由就得飞,真被送回警局,今天的忙几乎算是白帮,反倒结下死仇。 他们或许记不住我的好,可绝对会恨我的见死不救,保不齐以后出来不死不休。 我瞥了眼旁边的胖子和瘦子,俩人耷拉着脑袋,苍蝇似的不停揉搓双手,眼神里满是哀求,仿佛待宰的幼兽。 何嘉炜杵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完全是看热闹的嘴脸。 显然也想瞧瞧我是怎么接招。 泰爷倒好,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抖着腿脚。 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兜里确实还有点钱,赵处长给的那五千工资一分没动,卖盒饭还剩下一千多块,凑够三千八绰绰有余。 可一想到要把这钱花在俩素不相识,甚至下午还想抢我的蠢贼身上,我就觉得肉疼。 可转念一想,泰爷这话里藏着话。 他如果真打算让俩蠢货还钱,刚才就不会出手帮他们,现在故意把账算在我头上,无非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接这个“人情债”。 我认了是欠泰爷的人情债,可同一时间俩蠢贼也欠下我的人情债。 乍一算,好像没亏没赚。 可要是仔细分析,老子能亏的尿血。 泰爷往后会让我干啥,天桥底下算命的都不一定能卜出,但那俩蠢货可啥都替我干不了啊。 “虎哥,你再帮帮我们吧。” “求求你了,我俩往后愿意为你肝脑涂地...” 看我久久不出声,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可怜巴巴的凑在我面前。 “求我干鸡毛,求他啊,实在不行你俩就跑啊,腿长在自己身上..” 我烦躁的指向泰爷,又指了指路口。 “是啊,你们可以试试跑啊。” 何嘉炜双手互相掰动手指关节,露出憨厚的笑容:“刚吃饱我也想动动,消消食儿...” 第133章 哥翁滚! “怕鸡毛啊,快跑啊!” 我冲着俩还在原地发懵的蠢货提高嗓门催促:“你们听我的不?听我的就赶紧撩!”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被我这一嗓子喊的瞬间来了精神。 “好!听虎哥的!” 胖子猛地一咬牙,直接迈着粗短的左腿就往巷口跨出,瘦子紧随其后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哪料到他俩刚跑出几步,何嘉炜仿若没事人似的往前挪了半步,胳膊一伸一挡,跟一堵厚实的墙似的拦在路中间。 “咚!” 胖子没刹住车,一下撞在他胳膊上,疼的龇牙咧嘴,刚想绕过去,何嘉炜手腕一翻,抓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拽,胖子立马重心不稳。 “噗通!” 就地摔了记狗吃屎。 瘦子见状想往后退,何嘉炜抬腿一扫,正中对方的小腿弯。 “哎唷!” 瘦子惨叫一声,也跟着跪倒在地。 没等他俩爬起来,何嘉炜左右开弓,巴掌“啪啪”甩在二人的腮帮子上。 力道瞅着不小,声音也倍儿响亮,不过绝对没下死手,不然不可能打半天连鼻血都没干出来。 等何嘉炜停手,俩蠢货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不敢起来,脸上又红又肿,看着狼狈又滑稽。 而何嘉炜那张红扑扑的大脸,居然连汗都没出,气息更是丁点没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轻松的有点不像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纠结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 得!老奸巨猾的泰爷,早就料到这俩货会听我话逃窜。 可问题是跑是喊出来的,我要是不认账,不等于是坑俩人嘛。 思索片刻,我转头望向泰爷,吐了口浊气,满是没法子的妥协:“算我欠你的吧。” “这才对嘛。” 泰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我的肩膀。 “虎子,我刚才可没使劲啊,给你留足面子啦。” 何嘉炜也甩了甩手腕坏笑。 “我还得说声谢谢呗。” 我翻了白眼球。 “不客气!” 何嘉炜摇摇脑袋。 “晚安,小家伙。” 泰爷心满意足的扬起嘴角,拔腿朝旅馆内走去。 我无奈地摇摇头,瞥了眼挨成猪头狗脸的胖子和瘦子:“没死吧?没死就麻溜消失!该回医院回医院,该伺候老娘伺候老娘去,再也不见!拜拜!” 说完我也迅速逃离现场。 回到旅馆属于我的房间,我倒头就睡。 折腾了一晚上,早特么累得够呛。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知道大半夜泰爷在忙活些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我推开门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去。 “嘭!” 刚踏出房门,对面房间的木门一下子开了。 紧接着,两道身影冲了过来,正是昨天被何嘉炜胖揍一顿的胖子和瘦子。 俩人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左眼青一块,右眼紫一块,嘴角也还泛着点乌青,活脱脱的人造大熊猫。 不过俩哥们的脸上都挂满笑容,眉眼都弯了起来,透着股傻乎乎的真诚。 看那架势,他们显然是早就守在门后,一直盯着我房门的动向,就等我出来呢。 我被他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问道:“不是,你俩咋跑对面去了?昨天不是让你们赶紧滚犊子,往后再也不见的么?” “虎哥,我们俩商量了一晚上,觉得不能就那么走了!我们欠您的人情,还有那三千八百块钱,都还没还呢。” 胖子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有点腼腆,却依旧带着股憨直。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沉稳起来:“我们没学历,没本事,也不会什么手艺,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但我们有膀子力气,往后这二三百斤的肉,就全交给您了!您指哪我们打哪,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虎哥,您就收留我们吧!脏活累活我们都干,不挑食,给口饭吃就行。只要能让我们报恩,让我们干啥都行!” 瘦子在旁边连连点头,也跟附和言语。 “交给我了?” 我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他俩。 胖子身材魁梧,确实看着有力气,瘦子虽然瘦点,但也还算结实,只是俩人脸肿得跟熊猫似的,此刻一本正经地说这话,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笑了笑:“对了,你们俩咋开的房?我记得你们昨天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啊。” “那什么,是以...以您的名义开的!我跟旅馆老板说,我们是您哥们,让老板给开了对面的房间,房费暂时先挂在您账上。” 瘦子往后缩了缩,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哎哟我去!” 我一激灵蹦起来,差点背过去气:“你俩可真特么行啊!恩将仇报是不是?合着就那么明晃晃、赤裸裸、理直气壮的蹭我啊?” 他俩一句‘交给我了’,怎么感觉我现在成给他们打工的? “那啥你们看看?” 深呼吸一口,我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子。 “啥?挺帅的啊虎哥。” 胖子凑近观察几秒。 “对对对,眉清目秀,简直跟古惑仔里的山鸡哥一样。” 瘦子也随即讨好。 “我特么是让你俩看我长啥样么?我不会照镜子么?” 我喷着唾沫星子大骂:“我是让你俩瞧瞧我像不像命里缺爹?啥玩意儿也给不了我,我还得管你们地方住?我咋那么闲,那么爱你们呢?” “谢谢虎哥爱我们,待见我们。” 胖子瓮声瓮气的回应,同时使劲点了点头,满脸憨厚的认真劲儿,仿佛我是在夸赞。 “我……卧槽!”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接茬噎的哑口无言。 “你...你...” 我手指着他,缓了好半天,才炸毛似的咆哮:“老子刚才那是反问!反问懂不懂?是带着火气的臭骂!不是真心待见你俩!合着你们耳朵是摆设啊?听不出好赖话?” “虎哥说啥是啥,我们都听。” 瘦子缩在胖子身后,偷偷抬眼瞅了我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嘀咕。 咱不知道他俩是真的缺心眼,还是跟我在耍臭无赖。 “呼...” “装傻?” 我使劲呼吸一口,抬手指向楼梯口:“确定全听我的是吧?听我的就给我滚下楼梯,是滚!哥翁滚的滚!轱辘!听的明白吧...” 第134章 超级执行力 “诶!好嘞虎哥!我听你的!” 打死我也没想到的胖子应了一声后,竟然真的转身走向楼梯口。 “喂你别...” 我话还没来及说完,就看见那货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往前一倾,像个皮球一样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哐当...哐当...” 火车进洞般的闷响不绝于耳,我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诶我敲!这么牛批的执行力?狗篮子是搁米国当过海军陆战队么?! 跟在他后面的瘦子眼见同伴如此利索,眼睛都瞪直了,狠狠吞了口唾沫,也有样学样的抱起脑袋,弓着身子就要往台阶下扑去。 “不是!”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扯了回来:“铁子,你俩特么是真傻还是搁这儿逗傻呢?当台阶是鸡脖滑梯啊?滚下去能增寿是咋地!” “虎哥,你不是让我们滚吗?我们这就滚,保证听话...” 瘦子被我拽得一个趔趄,一脸懵地看着我。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被蠢哭了:“就你俩这个智商,小时候没少吃核桃补脑吧?” “对呀,对呀!你咋知道呢虎哥?” 瘦子连连点头。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核桃全是被门夹碎的吧?” 我无语的吐了口浊气。 “妈妈呀...” “腿!我腿折了,腰好像也...也断了...”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胖子撕心裂肺的惨嚎,声音比农村杀年猪还热闹。 我赶紧松开瘦子,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蹿,虽说这俩玩意儿脑袋不灵光,可不能真死我手里啊。 楼下,胖子蜷缩成一团,俩手抱着右腿嗷嗷直喊,脸憋的通红,眼泪跟着唰唰往外流,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折了。 离远一看,更像个球了! “操的!” 我骂了一句,赶紧蹲下去,想扶他又不敢乱碰:“你俩不是想给我打工的,是特么处心积虑要给我当爹!” “疼..呜呜呜,疼死了虎哥...” 胖子疼的一个劲地哼哼,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模样又可怜又可气。 “别那么客气,你是我爹。” 我咬牙骂咧:“昨天刚为了你俩赔了三千八,现在看来饥荒还得增加!” 没工夫再跟他俩废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送去医院。 我掏出手机,翻出刘晨晖的号码赶紧拨了过去。 这小子是我出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虽然不算靠谱,但至少不缺心眼,拎得清啥轻啥重,最关键的是他能保证随叫随到。 “哔哔哔!” 不多一会儿,旅馆门口传来刘晨晖那辆破出租的喇叭声。 我扶起胖子,又招呼瘦子在旁边搭手,一瘸一拐的出门。 “嘶...” 胖子挪一步咧一下嘴,不停的倒抽凉气。 “刚才的牛逼劲呢拿出来啊,再嘶哈我特么抽你啊!” 我烦躁的瞪了一眼。 傻狍子吓得赶紧捂住嘴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胖子腿折了,肯定得住院,住院意味着又需要花钱,钱从哪来?肯定还是特么我垫。 老子命咋那么苦呢? 这俩损玩意儿克我吧?从见到他们开始,我就一直在走霉运。 很快赶到距离最近的县中医院。 刘晨晖和瘦子帮护士把胖子抬起急诊室,我则靠在走廊的墙面上点燃一根烟。 不窝火是假的,好好的一天,啥也没干,就先鸡脖进医院了,兆头就跟我的裤衩子一样黑。 我正吞云吐雾时候,急诊室里跑出来个护士,嗓门嘹亮的吆喝:“哎那个家属,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拿着一张单子,冲我嚷嚷:“家里人都住院啦,你咋还跟没事人一样呢?赶紧去缴费处把住院押金和检查费交了,不然没法办理后续手续!别让我们为难!真麻烦...待会我们要换班啦,就因为你们又得耽搁!” 我往她身后一瞟,医院大厅的那副电子对联还亮着灯,红底金字,写得冠冕堂皇。 “救死扶伤行仁道,悬壶济世暖人心!”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出声:“你们门口挂那玩意儿,还有屋里满墙的锦旗也是自己做的吧?又是救死扶伤,又是悬壶济世,一到真章,张嘴闭嘴就是钱。”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不交钱怎么给你看病拿药?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那护士被我噎得脸一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怎么说话了?是不是得跪下咱符合咱之间的关系?” 我向前一步,语气吊儿郎当:“况且我也又没说不交钱啊,你急赤白脸的喷我一脑门唾沫星子干啥?给我润肤呢?” 我抬手搓了一把腮帮子,然后故意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夸张地嗅了嗅:“滂臭,裤衩味儿的。” “你...你变态!” 护士被气的脸都白了,手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 “我倒是想变,可惜缺零件,你批发不?先匀给我点?” 我白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嫌弃的冷笑:“有这功夫跟我吵,还不赶紧去看看你们屋里的锦旗,‘妙手回春’的手丢了,‘医德高尚’的德让扣了,回头你们领导不得给你八格牙路啦?另外平常不看电视么?嘿你的益达...抽空赶紧把你嘴里的口气清新一下吧。” 不等她再张嘴反驳,我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收费单,故意“呼啦呼啦”甩了两下,一蹦一跳的朝交费大厅走去,留下她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哦对了,没对象吧?” 走出去两步后,我又回头瞥了她一眼,笑盈盈道:“别瞅我啊,我肯定不给你介绍,没有就别找了,你这逼样谁娶回去谁短命,要就抓紧时间离了吧,放好人多活两天。” “你信不信我报警?” 小护士愠怒的低吼。 “爱报报啥,不用跟我商量,就怕正儿八经的警瞧不上你,不让你抱,略略略!~~~” 我掰开左右眼皮子朝她扮了个鬼脸,气的她脑门子都开始冒红光。 交费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排队的。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按摩院...” 我慢悠悠的吊在最后面,时不时哼上两声小曲儿。 我发现蹲了一段时间的看守所,给我整个人的性格蹲开朗了不少。 如果放在过去,面对护士那种恶劣的态度,我顶多劝自己几句眼不见心不烦,可现在我必须得让她跟着我一块烦,甚至比我更加烦才罢休。 人嘛,活着就得自我点! 谁让你不爽,那就加倍让对方爽! 不修菩萨不行善,活着又不是为了赞! 第135章 等同于文盲 没等多大会儿,总算是排到我了。 我把收费单递进交费窗口。 里面坐着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夫,低头瞟了一眼,慢悠悠出声:“给谁交啊?交多少?” “那不写着了吗?” 我不耐烦的回应,寻思人家可能是走流程,也没多寻思,伸手指了指收费单上的名字:“我朋友,苟肚。” “噗!!” 听到我的回答,里面那大夫一口水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一边擦嘴,一边把单子举起来,冲旁边窗口的同事晃了晃,俩人对着单子指指点点,笑的肩膀直哆嗦,好像在憋尿似的。 几秒后,他才强憋住笑,朝我点点头:“交好了,快去吧。”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暗骂没素质,一个名字而已,至于那么好笑嘛? 再说那年代,甭管农村还是城里,起名都非常的随意,贱名好养活。 什么狗蛋、狗儿、二狗子、一抓一大把。只不过像胖子这种的“苟”,不多常见罢了。 交完钱,我捏着收据往急诊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刚才被我横怼的那个小护士已经没影了,不知道是找护士长告状,还是躲什么犄角旮旯抹眼泪去了。 我压根没当回事,就她刚才的态度,我都觉得自己还是太温柔。 进了急诊室,胖子已经打好石膏,右腿被裹得跟个白粽子似的,倚在担架床上哼哼唧唧,瘦子蹲在旁边,正给他擦脸上的泪道子。 我走过去,往床沿上一坐,点了根烟:“苟肚啊,咱家就算再没文化,好歹也给你起个好听响亮点的名字吧?我刚才缴费时候都不好意思说太大声。” “不是虎哥...” 胖子抬起脑袋,俩眼瞪的溜圆,一脸迷惑:“你...你叫我啥?” “苟肚啊,咋了?” 我脱口而出:“收费单上不写的清清楚楚吗?” “不是虎哥,我叫荀胜!” 胖子急的直拍床:“大思想家荀子的那个荀,胜利的胜!合着俩字你一个也不认识啊?” 我凑近瞅了瞅收费单上的名字。 呃? 荀子是谁啊?哪条街上摆摊的?卖什么玩意儿? 那字我确实不认识。 不过“胜”子我认识啊,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玩意儿写的太潦草,让我一眼瞅成了“肚”字。 “那个...啥...我特么初中没念完,不认识很合理吧?” 我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你自己看看,也不知道谁写的,好像鬼画符,谁能一眼瞧明白?” 说完,我赶紧扭头看向瘦子,岔开话题:“你呢?你又叫啥?别再整个啥我不认识的生僻字。” “虎哥,我叫项宇!宇是宇宙的宇,项就是那个项!” 瘦子立马站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 “哪个项?大象的象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乐了:“楚霸王啊?是不是力拔山号气盖世的那个!我知道我知道!” “哥,那个字念兮,西一兮,力拔山兮!” 瘦子脸色一尬,讪笑:“不过没啥,咱都懂啥意思就行。” “不念号么?” 我满眼认真的重复:“我都念好几年了,擦得都特么怪你!本来老子念的挺通顺,你一句西一兮给我整矛盾了!不管了,从今往后,你俩就叫狗剩和大象,一个狗一个象还挺吉利,不是有个词叫狗象升天嘛。” “不是哥,那个词读鸡犬升天...” 杵在病床旁边的刘晨晖憋了好半晌,实在忍不住了,紧咬嘴皮子纠正。 看他的表情,我感觉他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升个鸡脖毛的天,他现在下地都费劲。” 我一巴掌重重拍在刘晨晖的后背上,掩饰自己的尴尬:“去,滚粗!买饭去,连带着这两头牲口!” 尽管我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我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脸皮子现在的温度烫的可以煎鸡蛋。 文盲不可怕,不识字也不丢人,可最怕的就是有人当场纠正你。 就好像头天晚上喝多了,哥们一点一滴的助你复盘。 “咦齐虎?你怎么会在这儿?” 突兀间,病房外响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 “李小萌?” 我条件反射的扭头望过去,居然看见了一道特别不想见的倩影。 她站在急诊室门口好奇的张望。 上身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很宽松,可依旧遮不住她腰肢的纤细,往下收的利落,蓝色牛仔裤紧紧裹着双腿,线条流畅又笔直,胯部的弧度恰到好处,走路时腰臀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明明穿的十分严实,却比那些露胳膊露腿的更有诱惑力,乍一眼瞅着好像挺清纯,像极了邻家小妹,实际我心里清楚这娘们有多骚。 “你咋..” “你怎么会在这里?” 思索几秒,我快步走了出去。 今天的她头发松松垮垮扎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脖颈的皮肤又白又亮,弯弯的眼尾带着点天然的弧度,鼻梁很高,嘴唇是淡淡的粉,尽管没怎么化妆,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建模确实不赖。 从看守所出来的事,我谁都没告诉,目前张飞和含含姐还不知道呢,却偏偏撞上了李小萌。 她的破嘴是出了名的大喇叭,比棉裤腰还松,只要她知道了,估计很快我那些朋友们都会知晓。 “朋友不小心摔伤了,我陪他来看看。” 我含糊着应付,又压低声音嘱咐:“能不能麻烦你,在这儿看到我的事情谁也别告诉,尤其是张飞和我姐,我自己会找机会说。” “咦呵。” 李小萌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个狡黠的笑:“咱们虎哥是在求我咯?” “求你奶奶个罗圈腿,我是在劝你谨言慎语。” 我侧头瞄了一眼躺在担架床上的胖子狗剩,威胁道:“看见我那个好像猪头肉成精的朋友没?他也是刚放出来,正瞅着找不到对象邪火呢,腿是扒女澡堂摔折的,你要是不想她出现在你家的大门或者窗外,最好闭上嘴巴,不然会闹出什么事儿,我也保证不了...” 第136章 好人么? 李小萌当即顺着我的目光朝屋内看去。 恰巧狗剩也正好抬起脑袋望向我们这边张望,圆乎乎的大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和鼻涕,看见门口的李小萌时,立马露出个憨厚的傻笑,估计他以为是我朋友,出于礼貌的朝她打了声招呼:“哈喽啊,美女!” “我去...” 李小萌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瞅着她这反应,心里暗爽,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点威胁:“看见了吧?这货一身荤油,要是让他盯上,保准蹭得你满身都是。不想遭罪,就把牙豁子给我闭紧了,别到处瞎咧咧。” 说完,我摆了摆手:“慢走不送了啊。” “我肯定不乱说。” 李小萌抽吸两下鼻子,弱弱道:“不过话得说在前头,要是别人知道的话...” “甭管谁知道,我反正就认定是你漏的嘴!我不讲理不是一两天了,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懒得跟她臭白话,摆了摆手,转身就往急诊室里返回。 李小萌盯着我的背影,撇了撇嘴,也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没多大会儿,刘晨晖拎着一大袋早餐回来了。 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摆了一病床,种类还挺全乎。 胖子狗剩和瘦子项宇立马来了精神,抓起早餐狼吞虎咀嚼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的闲扯着,一会儿说刚才的护士长得好看,一会儿又吐槽医院的床太硬。 我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抽着烟,看着他俩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虽然这俩玩意儿蠢的离谱,但不得不承认跟他们呆在一起我的心情会非常的轻松。 刘晨晖递过来根油条,我刚嚼了两口,就见胖子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望向我。 “虎哥...” 他声音黏糊的念叨:“我妈还在二医院4楼19床躺着呢,本来中午说好的我给她送饭,可是我腿折了,走不了路...你能不能...” “不能!”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朋友!你几个意思?把地址跟我说的那么清晰,是生怕我找不到吗?老子跟你说清楚昂,哥们既不亏你,也不欠你!从昨晚到现在为止,我前前后后在你俩身上赔了小五千块,你别得寸进尺,更别想让我替你当孝子,给你妈送饭?想都别想!” 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胖子脸上:“你好好在这儿养着,伤好了以后该干嘛干嘛,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 “还有你!” 说完,我又转头瞪向旁边的瘦子项宇:“好好看着他,求你俩啦别让给老子惹麻烦!属实伤不起啊~!” 说完,我拽起还在旁边发愣的刘晨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的仿佛是后面有狼在撵。 “虎哥,虎哥,咱准备上哪去啊?” 刘晨晖被我拽的踉踉跄跄,轻声询问。 “我也不知道去哪!不管去哪,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和那两头恶魔。” 我烦躁的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出租的副驾驶。 从送胖子住院到现在,折腾了差不多能有两三个钟头,眼瞅着快到中午饭口。 “去二医院吧。” 我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故作随意地说。 “啊?” 刘晨晖一怔:“虎哥,你真要去给胖子他妈送饭啊?” “别特么多想嗷!” 我瞪了他一眼,嘴硬道:“哥们只是单纯想吃二医院旁边那家川菜馆的鱼香肉丝盖浇饭了,好久没吃了,馋得慌。捎带着...替那货送口饭,省得他又在医院里哭哭啼啼的,烦得慌。” 刘晨晖憋着笑,没拆穿我的口是心非,发动车子,朝着二医院的方向开去。 很快,车子就到了二医院附近,我和刘晨晖走进川菜小馆,点了三鱼香肉丝盖浇饭,一份打包,两份在店里吃。 吃完饭,我拎起打包好的盖浇饭,直接进了二医院。 按照胖子说的地址,没费劲就找到他妈所在的病房。 推门进去,找到相应的床位,我注意到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的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看见我时候,她的眼里满是疑惑。 “阿姨您好,我是荀胜朋友,他今天中午加班,没法赶过来给您送午饭,我家刚好住附近,顺便就...” 我把盖浇饭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小伙子,太麻烦你啦!” “没事阿姨,我们都是朋友,应该的。” 我笑了笑,替她把饭盒打开:“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把盖浇饭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阿姨您好,我是荀胜朋友,他今天中午加班,没法赶过来给您送午饭,我家刚好住附近,顺便就……”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小伙子,太麻烦你啦!”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刚一用力,胸口就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脸色也立时间憋的有些发紫。 我顺着她的病服领口往下看,这才注意到一根细细的、半透明的医用软管,从她衣领里钻出来,顺着胳膊蜿蜒到床头,连在一个巴掌大的便小机器,正发出轻微的嗡鸣,旁边的指夹式血氧仪夹在她的食指上,屏幕上的数字忽高忽低地跳着,旁边还放着一个雾化吸入器。 我心里一紧,猛地反应过来。 狗剩说他妈得的是肺气肿,稍微一动就会喘,完全没法自己坐直吃饭。 我没再多说,伸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慢慢把床头摇高,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半靠在床头。 “呼..呼...” 老太太吃力的喘了好一会儿,总算缓过来,冲我虚弱的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小伙子。” “没事阿姨,我来喂您吧。” 我拿起勺子,鬼使神差的舀了一勺米饭和鱼香肉丝,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那一刹那,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我发誓,进屋前我绝对没想过要把“孝子”当的这么彻底。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张大嘴巴。 “啊!” 我再次吹了吹饭菜。 一勺、两勺、三勺... 我动作笨拙却耐心,她吃的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喘几口,吸两口氧。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安宁,更没尽过所谓的孝道。 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个头发半白、被病痛折磨的老妇人,一口一口吃着我喂的饭,眼神里满是温和与感激,我的心里竟莫名变得柔软很多,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愫在慢慢滋生。 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更像是一种久违的、被人需要的踏实感。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老太太吃完最后一口,喘着气呢喃。 好人么?或许吧! 直到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点燃一根烟,思想和身体才终于回归现实 刚才那十几分钟,是我打从看守所出来以后,最平静、也最不像“齐虎”的一刻。 或许,我骨子里并不是天生就那么操蛋。 只是生活逼的我,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尖刺... 第137章 回回血 片刻后,伺候老太太吃完饭,又帮忙给晾了杯白开水。 简单客套几句后,我才笑盈盈的走人。 说起来也是够奇怪的,我这人向来没啥耐心,不夸张的说真属于给女生打kiss都懒得伸舌头那种,可是刚才招呼狗剩他妈吃饭时候,我居然能乐此不疲的又是帮着擦嘴,又是吹凉开水。 来到医院门口,老远就看见刘晨晖已经钻进自己的的那辆破旧出租车内,车屁股对着我,引擎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这两天他跟着我东跑西颠,属实没少折腾,别说赚钱了,每天的车租子估计都得倒贴,我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的,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谁也不容易,总拖着人家赔本赚吆喝,确实不是个事儿! 走到车边,我伸手就去拽后车门,透过车窗猛不丁看着后座上坐着个人影。 “哐当!” 我赶紧又把车门合上,还顺手拍了拍,朝着驾驶座上的刘晨晖摆了摆手:“晖子,有生意你先忙,我也没啥要紧事儿,待会儿咱俩电话联系吧!” “虎哥,不是生意,大哥是找你的!” 刘晨晖忙不迭赶紧伸出脑袋,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大哥等你好半天了...” 找我的? 我纳闷的皱紧眉头,凑到车窗边,眯着眼睛往里瞅。 后座上坐着个壮实汉子,脸膛红的好像关公喝多了似的,不是别人,正是泰爷身边那个叫何嘉炜的狠人。 他那张大红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何嘉炜迎着我的打量,笑呵呵朝我招招手:“虎子,别愣着了,上车,咱哥俩聊两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拽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开的相当足,一进去就热到不行。 我挨着何嘉炜坐下,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没有主动吭声。 “这个...你看看。” 停顿几秒,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下拍在我膝盖上。 我看到纸上有几行小字,有签名还有几个红手印,应该是张借据之类的。 “虎子啊,我是来帮你止血的。” 何嘉炜依旧眉眼带笑,大红脸看着非常喜庆。 “啊?啥意思?我哪块破皮了?自己咋都不知道呢。” 我愣了一下,又低头细细瞄了几眼膝盖上的借据。 “你不刚收了俩小弟嘛,部队是壮大了不少,不过估计钱袋子,快要空了吧?” 何嘉炜往我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昨天造出去三千八,今天又给医院送两千大块的绩效,大哥..哦也就是泰爷心疼你,怕你穷到没钱吃饭,特意关照我,支给你点小买卖,让你赚点零花钱先活着。” 借据上写的明明白白,借款人、借款金额、还款日期,还有签名和红手印,一笔一笔相当清楚,看到金额竟然是八万块,我立马抬头望向何嘉炜:“啥意思啊炜哥?让我替他收账呗?” “聪明。” 何嘉炜嘿嘿一笑:“我就是个负责传话的,具体的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打算接,单子收起来,要到手的欠款,不论多少,最后你都能得一半,剩下的归债主,你也不用跟我或者泰爷报备,只需要把钱交上来就OK!你要是不干,直接把单子甩给我,我回去跟大哥复命,就说你齐虎看不上这点小钱,这档子事儿咱全当没发生过,谁也不耽误谁,谁也不欠谁。” 我捏着手里的借据,心里无比迟疑。 干吧,收账这活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凡敢欠钱不还的没有一个不是老赖,再要么就是地痞流氓,指不定将来惹多少麻烦。 可不干吧,这两天确实花钱如流水,医院还呆着一对又黏又可怜的蠢货,十有八九往后我得管吃管住,旁边的刘晨晖天天“哥长哥短”喊着,我是一点没让他占到哥的便宜。 泰爷给的这活,虽然风险不小,不过一半的提成,到手就是四万多块,属实不算少,足够我再撑上好一阵子了。 我靠在椅背上,捏着借据犹豫不决。 一边是风险,一边是现实的压力。 旁边的何嘉炜也不催促我,只是满脸堆笑的抽烟。, 猛然抬起脑袋,我看到后视镜里,前排驾驶位上的刘晨晖正满眼希冀的望着我。 他虽然啥话也没说,但我明白,狗犊子绝对盼着我接下这活,毕竟咱没进账的话,他怕是也快活不起了。 “啥要求?限定几天之内把钱收回来?” 当然我自己也肯定心动了,如果我不乐意谁求也不好使,深呼吸两口后我开口发问。 何佳伟吐了口烟圈,大红脸格外醒目:“时间不限,方法不限,结果也不限!说白了,只要能把钱要回来,你咋干没人管,别搞出事儿就可以。” “行!我干了!” 我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刘晨晖悄悄松了口气,显然是替我高兴。 “哦了,那就提前祝你马到成功!” 何嘉炜抽吸两下鼻子,随即下车离去,没有叮嘱我任何,更没规定我什么。 “虎哥,要我说你早就该点头,要回来得十分之一的手续费啊,就算是麻将馆里死账、烂账都拿不到那么多。” 目送何嘉炜走远,刘晨晖马上朝我翘起大拇指:“你放心,要账这活儿我熟的很!以前我叔干过几天职业的,里面的弯弯道道我都...” “那你自己去呗。” 我直接将欠条丢给他:“要到手,那一半的提成全归你,你一毛都不用给我分。” “啊?我?” 刘晨晖一怔,讪笑道:“虎哥,我最擅长的是打嘴炮、装篮子,你要真让我拳拳到肉的跟人壳我够呛,可是要账这玩意儿,不动手的话,基本全白搭,我还是配合你工作,给你鞍前马后的提供后勤保障得了,到时候稍微分我点辛苦钱就行。” “走吧,嘴炮先生!先看看是个啥情况去!搞不好对方脸皮薄,让你骂的没脸了直接还钱。” 我笑骂一句,随即抓起那张欠条,仔细研究起上头的信息... 第138章 挫败 下午一点多钟。 按照借据上的地址,我和刘晨晖七拐八绕的来到老城区的巷子里。 路窄到可怜,出租车根本开不进来,我俩只能把车停在胡同口,步行往里走。 欠钱的家伙在临街开了家小店,红底黄字的招牌掉了一半,只剩下“水暖建材”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店门口的卷帘门半拉半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午休还没睡醒,还是故意就那么敞着。 我杵在门前朝内打量,不过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虎哥,就是这儿了。” 刘晨晖手指店门说道。 “哗啦!”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将一半的卷帘门推了上去,大马金刀的走进屋内。 店里比特么外面看着还乱,简直就是个货仓,各式各样的阀门、水暖管件、水管、弯头堆的满地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有的堆在地上,有的码在货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味和灰尘的味道,呛的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店老板倚在一张破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巴掌大小的小收音机。 “苏三离了洪洞县~~~” 咿咿呀呀的戏曲扩散。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盘圆圆的,皮肤又黑又糙,眼角堆满褶子,最显眼的是他那双手,粗糙的仿佛老树皮一样,指缝里全是黑泥。 看到我们进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哼着小曲摇头晃脑。 那副淡定的模样,似乎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我心里冷笑,看来老小子没少被人上门催账,早就练出了刀枪不入的城墙脸皮。 “内个...你叫王鹏吧!” 刘晨晖故意清了清嗓子吆喝。 他放下收音机,动作极缓的抬起脑袋,瞄了我和刘成辉一眼,嘴角撇了撇。 像极了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随即语气很无所谓,甚至带着点嘲弄:“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也不用告诉我来意啥的,我心里很清楚!钱我肯定是没的还,想整死我尽管动手,我这条烂命,早就活够了。” “诶卧槽,你咋不要脸呢!” 这话一出口,刘晨晖当场就炸锅。 随后干脆开启了嘴炮模式,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个老东西,欠钱不还还有理了?骨骼挺清奇啊,聊斋里尼是哪一集!操!” “驴一天鸡脖啥事儿不干,尽踢你脑袋了呗!” “我看你就是武大郎喝药还续杯,不知死活...” “没文化可以学,长得丑可以整,心眼坏了真没治!!” 刘晨晖的嗓门很大,骂人的话也是一套接一套,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后代,唾沫星子横飞,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可那店老板呢,始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练不好气不喘,甚至眼皮都不带眨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估计是听得累了,他居然起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刘晨晖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嘴角上扬道:“老弟,你继续!我这儿很久没热闹过了...” “沃日了!” 刘晨晖攥紧拳头蹦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往上扑。 这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他的胆子和脑子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易。 我杵在一旁,冷冷的盯着这一切。 不是没想过动手,狗篮子那态度,换成谁都得火冒三丈。 可问题是这地方绝对不能动手,巷子口就是老城区派出所,直线距离也就几十米,站在店里都能隐约看到派出所的大门,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我敢保证,但凡发生一丁点的闹腾,派出所的民警立马就能冲过来。 到时候,别说要账了,我俩车子还没打着火,就得被按在地上给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晖子,快闭嘴吧。” 我抽了口气摆手,随即望向店老板:“王鹏老哥...” “别!别套近乎,你今天就算管我叫爹,我也没钱给。” 他歪脖冷笑:“实在不行,我管你俩叫声爹,你们抓紧时间走呗?” “不是,这张是你欠的吧?” 我鼓着腮帮子将“借据”递到他脸前。 “是啊,可我没钱还。” 叫王鹏的男人点点脑袋,态度比我这要账的还理直气壮。 刘晨晖一下子又急了,手指对方蹦跶:“耍无赖啊!欠我们钱欠的那么有理?” “不是..” 王鹏嘴角勾了勾,表情认真道:“不止是欠你们我有理,欠别人我比现在理更足!” “另外我耍无赖咋了?不吹牛逼的说我欠的钱,比你俩加一块见过的都多,哪天这屋里没个四五波人找我讨债,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混拉了!比你俩有招的多了去!什么骂人的,威胁的,还有动手的,最后哪个不是灰溜溜的老实滚蛋?跟你们交个底,我是真没有钱,你们就算跟我耗上三天三夜,也还是没有,实在不行你们上法院告我去吧。” 说完,他又低下脑袋扒拉收音机,完全把我和刘晨晖当成了空气。 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真是特么让人恨得牙痒痒。 “耍无赖又怎么样?我牛大胆欠的钱,比你们见过的都多,白老师已经喊了四五波人到我这要债了,有骂人的,有威胁的,还有动手的,最后不都灰溜溜地走了?我真没有钱,你们就算在这儿耗上三天三夜,也还是没有,实在不行你们上法院告我去吧。” 说完,他又低下脑袋扒拉收音机,完全把我和张菲当成了空气。 实话实说,进门之前我其实就已经想到了将要面对一个狼不叼狗不舔的滚刀肉,只是没想到这块肉比我预料的还要滚! 我拉起刘晨晖在小板凳上坐下,板凳硌得屁股疼,只能稍微挪了挪。 “只见帐内走出一人,金甲银盔,威风凛凛,面如重枣,目若朗星,端的是一员猛将…” 店里静得很,***王鹏戏听累了,又换成了“单田芳”的评书。 收音机单老师标志性的沙哑嗓音,正铿锵有力地讲着三国,王鹏听得俩眼瞪圆,别样的认真。 大概过了能有半个小时左右,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坏了的水龙头:“王老板给我换个澡堂用的地漏,要不锈钢材质的昂,结实点的。” “恒洁的行么?全是出口国外使的...” 王鹏仰头看向对方,刚打算介绍。 “咳咳!” 我赶紧冲刘晨晖使了个眼色。 他心领神会的站起来,挡在中年男人面前,脸上堆着假笑:“大哥,不好意思啊,本店今天不营业,要修东西买零件改天再来吧,老板感冒了。” “他不是好好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刘晨晖,又望向躺椅上的王鹏。 “告诉你他感冒了,今天歇业!听不明白?” 我直起腰杆,威胁的狞笑:“再说了,这鸡脖店的东西质量真不咋地,上次我买了个扳手,用了一次就断了,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王鹏单手拖着下巴颏,依旧没太大反应,就好像在看我俩表演。 “行吧,我去别家找找。” 中年男也不是傻子,见到这幅画面哪能不懂有事儿啊,摇了摇脑袋,转身离开了。 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刘晨晖得意地冲我眨了眨眼。 “就这点本事啊?也太小儿科了吧,你们都还不如上午来的那俩生瓜蛋子呢,直接把我的客人往外打。” 王鹏无所吊谓的轻笑。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买东西,是个老太太,想买点细铁丝。 我和刘晨晖故技重施,还是挡在门口,编了个理由,把老太太给打发走了。 彼时的王鹏面不改色,依旧听着他的评书,仿佛我们俩做的这些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断断续续来了五六个人买东西,有买螺丝的,有买钳子的,还有买水管的,我和刘晨晖每次都抢先一步,要么说店里不营业,要么说东西质量不好,硬生生把所有顾客都拦在了门外。 他那小破店里的生意本来就不咋滴,好不容易来几宗基本也都被我俩给搅和黄了。 刘晨晖累得蹲在店门口,偷摸看了眼柜台后面的王鹏,忍不住小声臭骂:“这狗娘养的,没长心似的,断他的生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也皱着眉,心里越来越沉。 我原以为,断了他的财路,他就算不还钱,也会急着赶我们走。 一来二去自然会产生冲突,只要他敢动手,我就往地上一躺直接开讹。 可没想到,他特么居然那么沉得住气。 眼瞅天色渐暗,马上就要黑了,我居然寸功未见。 “诶唷,坐的真累挺...” 王鹏终于关掉收音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 “我该吃晚饭哥俩,你们要是想在这儿呆着,随便找个地方,别妨碍我炒菜就行!钱,我还是那句话,弄死我也没有。” 整完这套小流程,王鹏笑盈盈的出声。 说罢,他真不管我俩,自顾自的开始收拾柜台,把散落的水暖件、阀门什么的全塞进盒子里。 我和刘晨晖坐在小板凳上,面面相觑,也有点傻眼。 折腾了一下午,我早就特么口干舌燥,可王鹏毛事儿没有,自始至终油盐不进。 “虎哥,咋特么办呀?” 刘晨晖凑到我身边,声音里带着点沮丧:“完完全全就是头生冷不忌的牲口,继续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硬整绝对是不行,距离派出所实在太近。 盯着王鹏,我心头泛起一股沉重的无力和挫败感... 第139章 滚刀肉中肉 “老哥,咱就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么?” 眼见王鹏从柜台里拿出把小青菜、鸡蛋和油盐酱醋之类的玩意儿,我不死心的跟了上去。 “来,麻烦往旁边让让!” 他又搬出个炒菜锅,朝我心平气和的微笑:“别喊我哥,我叫你爹!你俩赶紧走吧,别再互相耽误彼此的宝贵时间了,我要是能给钱早就给了,你品是不是这个理儿?如果实在不解气,你们捶我两下、踹我几脚消消火,我保证不喊救命不报警,就算警察来了我都向着你们说话,说我自己摔倒的,行不?” “多少意思一下总行不?” 我咬紧牙豁子又道。 “我要有意思也不会被亲朋好友们骂不够意思,意思不了一点啊。” 他已经把所有做饭的家伙式全都摆到了店门门口,轻声道:“真心话,我兜里但凡稍微有点意思,今天就改善吃排骨或者红烧肉了,属实一点意思也拿不出来...” 说完他干脆视我如无物,又支起个小型的煤气罐和燃气灶架,起了炒锅。 “滋啦!!” 他拧开煤气阀,打着火,把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香味立时间飘了出来,勾得老子咕咕直叫。 折腾了一下午,刘晨晖好歹还混瓶矿泉水,我就只剩咽唾沫了。 要不卖卖惨装把可怜,说不准能打动他? 我蹲在王鹏旁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哥,您看您这日子过得多滋润,有菜有饭,热热乎乎的!我们哥俩惨成狗了,为了您的欠款,债主下了死命令,回去交不了差的话...” “哥们,我没拦着你们不许去吃饭吧?饿了就吃去啊,对面有饭店!” 王鹏手里的锅铲不停,翻炒着小青菜,油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胳膊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我就是屁,而且还是连味儿都没有的那种。 “王哥,我知道您现在手头紧,不然也不会欠着钱不还!实在不行,您稍微给点也行,让我们回去多少交个差,行不?” 我也没气馁,在他旁边继续嗡嗡,跟只没头苍蝇似的。 “是啊老哥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哥俩吧。” “我们也是臭鸡脖打工的,挣点辛苦钱不容易。” 我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嗓子都唠冒烟了,王鹏还是那副死样子,眼神都没往我脸上多瞟半下,只顾着自己做饭,时不时还哼两句评书里的调子,悠哉得很。 “喂!你特娘耳朵瞎了啊!” 刘晨晖气不过,指着他大声叫骂。 “也太特奶奶滴能装了,就算不还钱,至少也给个回应啊,这么无视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晨晖接着走过去,一把关掉他的燃气炉,瞪眼怒叱:“咋地?有本事你打我啊!” “呵呵老弟,别跟我使激将法,不好使!” 王鹏提起水壶往锅中续上一半,才仿佛腾出时间一般撇了眼刘晨晖,摇摇头:“打你们违法,万一再破点皮、流点血,就算不还钱,我还得掏医药费,省省吧,那些玩意儿,你们之前来找我讨账的前辈们都不知道玩多少遍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店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劝你们赶紧走吧,道行还是太浅了!” 王鹏挨个瞧了瞧我俩,然后起身往店里走,估计着急接电话。 盯着他的背影,我想刀了他的心思一压再压。 妈的!不忍了! 我一跺脚,冲刘晨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操的,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吧!” 刘晨晖立马凑到我身边:“虎哥,你想怎么干?” 我用手指了指煤气炉上正咕嘟冒泡的汤,又看了眼对面的药店,眼神狠了狠:“他不是不怕耗吗?那咱就给他下记猛料的,让狗日一分钟都坐不住,对面有家大药房,你麻溜去买两包泻...” “好使虎哥,交给我别管了!” 刘晨晖用力点了点头。 紧跟着,他当我的面“酷嚓”一下解开了皮带,裤腿刺愣愣的往下一褪。 “不是,你干啥..” “噗嗤!” 他不管不顾,直接蹲到煤气炉旁边,对准那锅正咕嘟冒泡的热汤。 “卜咚!卜咚!” 宛若除夕夜的饺子一样,小动静接二连三的泛起。 我当时整个人都特么看傻了。 锅里的汤顷刻间变得浑浊,还飘起了几段棍儿状的不明物体,饭菜香味立马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取代,让人恶心到干呕。 “虎哥,搞定!” 刘晨晖提上裤子,冲我咧嘴一笑: “不是兄弟,我意思是...” “你不说下记猛料吗,还有啥比我这个更猛。” 我俩正说话时候,王鹏已经从店里走了出来。 先是一愣,随即鼻子一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睛死死盯着那锅汤,又看看我俩,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俩生吞活剥了。 “你俩...你俩干了什么?!” 他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那锅汤,手都在哆嗦。 我强忍着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哥,不好意思啊,我兄弟肠胃不太好,没忍住,实在对不住。” 刘晨晖还在旁边补刀:“就是,谁让你不给钱,我们哥俩饿的,肚子早就蔫吧了。” 王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俩,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俩给我滚!滚!” 我拍了拍刘晨晖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王哥,别急啊,钱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你要是今天把钱还了,我们立马就走,这锅汤,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实在不行我们赔你个新锅,哦不赔你一套新的餐具,但你要是死犟着不还,那我们哥俩就天天来,天天给你‘加佐料’,看谁耗得过谁。” 王鹏看着那一锅散发着恶臭的汤,又看看我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恶心到了极点,也被我们这不要脸的架势给镇住了。 “没钱,想拉想屙你们随特么便!”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这可是你说的嗷,别后悔!” 刘晨晖吐了口唾沫,很干脆的抄起那一锅经过特殊加料的浓汤,抄着他的店内就泼了上去。 “哗啦...” 满锅“汤汁”在他的店内散开,东一片、西一坨... 第140章 茅坑里的X 以前,我总觉得“茅坑的屎”是个形容词。 可直到认识这个王鹏起,我才明白分明就特么是个名词。 而且王鹏本尊就是这个词的化身。 面对我和刘晨晖的“杰作”,起初他绝对动真火了,可不到几个呼吸间就又给自己迅速调整成了没事人。 非但无视,刘晨晖刚刚抄起锅泼在他店里的各种“佐料”,反而好似啥也没发生过似的,弯腰收拾起了锅碗瓢盆。 “王哥,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犯不上让我俩这么不当人么?” 我捏着鼻子走近,朝我低声道:“你这店都成这样了,还咋做生意呐?老老实实把钱给了,我保证雇人给你重新粉刷干净,算是我自己一点心意,行不?” 王鹏仿佛没听见我的话,依旧低头继续摆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纸箱,把厨具啥的全放了进去,又重新塞回柜台底下。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委屈,完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无视我们的存在和店里的恶臭。 我蹲在店门口,捂着鼻子打量着他。 这家伙也太鸡脖邪门了吧? 换成别人,别说泼这么恶心的东西,就是稍微骂两句都得蹦跶起来。 重新刷新了一把我对“死猪不怕开水烫”这句话的定义。 “操!你特娘的是不是聋了?” 刘晨晖越看越气,冲上去就要推搡王鹏:“跟你说话呢!到底还不还钱?” 我赶紧拉住刘晨晖:“别冲动,跟他扯这些没用。” 我心里明白他就是故意在气我们。 王鹏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店是我的,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不用你们操心!钱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愿意在这儿待着就待着,愿意咋霍霍就咋霍霍,反正没生意也转让不出去,随意吧!” 说完,他不再搭理我们,继续收拾起店里的狼藉。 他把泼在地上的“汤汁”用拖把一点点拖干净,把弄脏的货物分门别类地装进纸箱,动作有条不紊,甚至还哼起了小曲,感觉心情貌似又恢复不错。 刺激的恶臭对他而言,丁点杀伤力都不存在,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偶尔还会深吸一口气,像是很享受一般。 我和刘晨晖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傻了眼。 这特么是忍者神龟本龟吧! 店里的臭味已经浓郁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他却怡然自得,不光心理素质强悍,就连生理素质也不一般! “虎哥,这咋办啊?” 刘晨晖失落的嘟囔:“软硬不吃,再这样下去,他没疯咱俩先鸡脖疯了!” “想玩是吧!不怕玩是吧!” 我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发狠道:“不是不怕臭吗?不是能忍吗?那咱就给他加点码,你去医院把狗剩和那个什么项宇全接过来!咱四个拿他这屋里当公厕使唤!你这样…” 那俩菜包兴许别的事情帮不了我,但是在“造粪”这玩意儿上,我相信还是能出一份力的。 尤其是胖子狗剩,就他那庞大的体格子,故意大便都能比平常人多拉二斤! 刘晨晖一听我这话,立马拔腿就往外跑。 我严重怀疑这个损篮子是被店里的臭味熏的受不了。 等了也就半个多小时左右吧,门口传来出租车的鸣笛声响,紧接着是刘晨晖咋咋呼呼的略尖嗓门和一阵轻咳的动静。 转头一看,膀大腰圆的狗剩小腿上裹着的绷带上还沾染了些泥屑,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手扶着车门往下挪。 项宇跟在后面,手里也提了两大包东西,连带刘晨晖在内的哥仨全部满头大汗,累的呼哧带喘呼的。 “虎哥,呕…” “啥味儿啊这是!” 冲在最前头的狗剩和项宇刚跨进门槛,立马同时皱眉,估计是被一股一股飘荡的小味儿给熏着了。 “虎哥,东西全买来了!晖哥给的钱!” 狗剩把塑料袋撑开,往地上一撂。 接着,馒头、包子、冰红茶还有几瓶矿泉水滚落满地。 “还有呢,粘豆包、玉米棒子…” 项宇也蹲下身子,翻掏他拎来的两塑料袋东西。 “可是你逼我的昂,后果自负!” 我指了指屋里的王鹏狞笑。 “哥,我还准备了点好东西!” 紧跟着,就看到狗剩把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掏,摸出个白色小药瓶,又冲我神秘兮兮地咧嘴坏笑:“我寻思着不能只吃不拉啊,所以走前特意从急诊室顺走半瓶泻药,保准拉的干干净净!” 我瞅了瞅他那还裹着绷带的小腿,绷带缠得歪歪扭扭,估计是路上跑太急松了,轻声问:“腿没啥大问题了吧?不舒坦就言语,别逞能。” 狗剩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手一挥:“屁大点伤,医院待着都闲出屁了,再说咱又不是跟人打架干仗,腿受点伤又不影响吃喝拉撒!” 与此同时,项宇已经把东西全部摆好,从包里翻出几包纸巾扔在地上:“早知道应该再从医院偷点湿巾的,这环境也太鸡脖恶劣了。” 话音刚落,狗剩很随意的仰头看了眼柜台方向,随即仿佛被点穴了一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王鹏,半晌才憋出一句:“王鹏叔,这...这是你家的店啊?我...没想到呵呵!” 这话一出,我和刘晨晖都愣了。 我俩对视一眼,合着狗剩竟然认识那头倔驴? “咦?你咋跑来了小胜子!不在医院好好伺候你妈妈,跑社会上为非作歹,还跟这些...这些...” 王鹏迅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先是瞪了眼狗剩,随即又指了指我和刘晨晖,不知道是应该怎么给我俩定位,还是有啥难听话没好意思讲出来。 “啊,他是我哥!” 狗剩马上指向我介绍道:“帮了我很多...虎哥,你怎么认识王鹏叔的?难不成晖哥说的臭不要脸就是...就是...” “不会说话嘴闭上!” 我白楞一眼狗剩,陡然似乎找到了什么契机,忙不迭勾住他的肩膀头上看向王鹏道:“这看这事儿闹的多乌龙,原来咱都一家人呐,那鹏哥你看欠我们的账,是不是可以...” 第141章 各有各的难 原本我想着,既然对方生冷不忌、荤素不吃,那是不是可以打打感情牌。 借着狗剩这个“老熟人”套套近乎。 “我没钱!真没有!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一个子儿拿不出来。” 他冷冰冰的一句话直接打碎我刚刚腾起的幻想。 “咳咳咳...” 我被怼的干咳两声,随即扫视一眼臭气熏天的店内,也能理解他的态度。 换成是谁估计也没办法那么快发生转变! 毕竟几分钟前我还在喊打喊杀,誓要把他的小破店变成公共厕所。 “鹏哥,我们年轻不懂事,刚才把你店霍霍成那样,现在天都黑了,也不好找装修师傅,赶明儿我负责给您恢复原貌!要不咱一块出门吃口饭,多大点事儿,总能唠开。” 想了想后我又笑盈盈的发出邀请。 “免...” 王鹏本想拒绝,可狗剩在一旁也赶紧跟着规劝:“王叔,虎哥也是诚心道歉,你就别犟了,咱出去吃点,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正好唠唠。” 架不住我俩的一唱一和,再加上刘晨晖贼有眼力劲的已经拎起拖布。 不管是装腔作势,还是我们真的示好,王鹏沉默了几秒,终是松了口,拎起柜台上的外套:“行,吃就吃,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吃什么都可以,钱的事儿,别再提。” 片刻后,对面的小饭店里,找了个小包间。 我既没舍得把菜单丢给他们,也没敢点太贵的,就随便叫了四个家常菜,外加一瓶白酒。 饥荒还没要回来呢,谁不说不好啥结果,我可不敢豪赌继续往里搭钱。 “鹏哥,先敬您,今天的事儿是我们哥俩不对,做事没分寸,我自罚一杯,你别往心里去。” 瞥了眼王鹏后,我倒上半杯酒先拿出诚恳的态度。 火辣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烫的我不由“嘶哈”两下。 我酒量不行,也不爱喝酒,但为了能修复关系,还是硬下了头皮。 王鹏瞄了我一眼,终是端起杯子,浅浅的抿上一口,没说话。 刘晨晖和项宇也跟着打圆场,劝了几句,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了点。 可我正寻思着该怎么绕回钱的事儿上,狗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再次让桌上的气氛静了下来。 “王叔,丫丫怎么样了?” 狗剩递过去一支烟,低声问向王鹏:“前阵子你不是跟我和我妈妈说要带丫丫转院去上京治疗么,现在应该好很多了吧?” “丫丫”两个字一出来,王鹏一直紧绷的面颊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神也随即黯淡很多,犹豫半晌才小声说道:“还那样,在家歇着呢。” 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还有点哽咽,跟刚才在店里那个油盐不进、面无表情的滚刀肉,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我立马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丫丫”,怕是就是王鹏的软肋,赶紧又给狗剩递了个眼色,让他接着问。 “咋回家养着去了?上京大医院的药不管用?还是发生其他啥啦?” 狗剩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 “唉...” 这话仿若戳中了王鹏的痛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苦笑着念叨:“丫丫得的是特发性肺纤维化,那病邪性得很,儿童得这病的少,治起来更是难,烧钱跟烧纸似的。” 特发性肺纤维化这病?虽然我不知道啥玩意儿,但向来既然能让一个老赖都不听唉声叹气,绝对相当的难缠。 “一开始去上京住院还挺顺利的,治了小半年,花了十几万,家底虽然全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但至少病床有好转,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天晚上丫丫突然感冒,病情又一下子又变回恶劣,而且是越来越严重,现在只要稍微一受凉就发烧,喘的特别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 王鹏说着话,眼圈陡然红了,抓起酒杯想抿一口,端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下去。 “后来托人打听,说上海有家儿童医院,专门治这种儿童肺病,有个专家是这方面的权威,说不定能有办法,我就想着带丫丫转院去上海,可那专家号难挂不说,光前期的检查费、住院费,就得先交十万,后续的药费,一个月就得两万多,这还不算来回的路费、住宿费,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长吁一口气,他又呢喃两句。 “叔,抽根烟。” 狗剩赶忙递过去烟盒和打火机。 “八岁啊!我姑娘才八岁!正是蹦蹦跳跳的年纪,结果现在连楼都上不去,走几步就喘,只能天天窝在家里,看她的小脸蛋又白又脆,我这心里跟刀割似的疼。” 王鹏的声音彻底变得哽咽了:“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让丫丫好好活着,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玩闹,为了她,我砸锅卖铁都愿意,可我没本事,就是个开破店的,挣点辛苦钱,别说十万了,现在就算是一万,我也拿不出来,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没人愿意再借我了,都知道这病是个无底洞,怕我还不上,县里几家的高利贷我也全诓了个遍。” 说着,他又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猛灌。 “大兄弟!你请客也好,赔礼道歉也罢,我知道因为点啥。” 冷不丁他望向我:“可我现在债台高筑啊,真的是债台高筑,欠你的那批款,就算不看在小胜子的情分上我也想还!可我现在真的...对不起啦,千言万语我也只能说句对不起,你回去就说我是个死皮不要脸,没羞没臊的混蛋吧,至于你们背后的老板愿意打就打,愿意杀就杀,我一点没办法...” “叔,你别这么说。” 狗剩连忙攥住王鹏的手掌,泪眼婆娑的看向我道:“虎哥,王鹏叔真的是个好人,当时送我妈去医院,别的病房的人都嫌弃我们农村来的,又脏又臭,只有王鹏叔乐意让我妈跟丫丫一个病房,很多次我找不到饭辙,也是王鹏叔给口热乎饭,我不在时候还帮我妈打热水、看吊瓶...” 第142章 一点不意外 我不知道其他人要账的套路都是啥样。 反正这行让我干的纯属鸡飞蛋打,不光没讨回一分钱,最后还跟刘晨晖他们仨一起,把喝得酩酊大醉的王鹏给背回了他的那家小破店。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到柜台边时候,我已经累的呼哧带喘。 也就是抬头观察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巴掌大的地方,竟藏着他和闺女的整个家。 柜台后面被一块布帘遮着,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暖烘烘的热气涌了出来,和前屋那股没散干净的恶臭判若两地。 里头哪算什么正经屋子,分明也就个两三平米的夹缝,堪堪摆的下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更别说电视空调这些摆设,光秃秃的墙面上,钉着两个小太阳的电暖器,一个靠床头,一个抵床尾,正嗡嗡地转着,把这小空间烘的暖暖融融。 我顿时明白过来,为啥从始至终王鹏都守在柜台后,原来是他是在用自己的后背,把这仅有的一点温暖和体面死死护他的“家”和“她”。 床沿边,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透过狗剩的介绍,我知道了这是整完饭局的“主角”丫丫。 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庞白刷刷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见我们进来,也没怯生,只是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小手还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想给我们腾点地方,模样乖得让人心揪。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个小脑袋,呼吸的同时带着一点细微的急喘。 我下意识的放轻动作,生怕会吵着她。 “丫丫,还记得我不?” 狗剩则熟悉的凑了过去,小声招呼。 “荀哥,我记得你,你还送过我画笔呢..” 小姑娘眨眨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 就是这么个简陋到极致的小角落,光秃秃的墙面上,却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水彩画,成了这方灰蒙蒙天地里的唯一的亮色。 画纸是普通的作业纸,颜料涂得不算均匀,却看得出来画得格外用心,有歪脖子的小树,有圆圆的太阳,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牵手的小人,应该是她和王鹏。 想来是小姑娘无聊时候,就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些画打发时间。 王鹏被我们扶着靠在床沿,他明明早已经醉意上头,嘴里还在含糊的念叨着“丫丫...药钱...”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很本能的往小姑娘方向伸去。 丫丫见状,小手赶紧握住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像个小大人似的回应:“爸爸,我没事了,你喝多要休息的,不然头又要疼了。” 望着两三平米的小空间,像极了我曾在看守所里蹲过的“禁闭”,可是却又异常的温暖。 将近一天多讨账的火气、不甘,此刻全化作泡影,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我转头跟刘晨晖使了个眼色,几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把布帘重新拉好,又帮着把前屋被我们霍霍乱的厨具、货物归置了归置,拖了拖地上的污渍。 狗剩把带来的那些馒头、包子和水,悄悄放在了柜台边,还特意摆得整整齐齐,生怕王鹏醒了看不见。 “虎哥这账,咱还咋往下要啊?你看他们父女那样,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了..” 刘晨晖蹲在门口,抽着烟,半天憋出一句。 “你说的叫什么屁话?他不容易,咱特么就容易啦?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女儿的病又不是我搞出来的,他四处欠账也不是我撺掇的!” 我扶着柜台喘息几口,胸腔里又闷又堵。 老子明明是来讨账的,最后反倒像是做错什么事,帮着收拾烂摊子不说,还把欠债的人给送回了家。 越想越不甘心,我猛地站直身子,朝着那间被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屋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喊:“王鹏,明天我还来!” 不等里面有回应,我狠狠摆摆手,冲刘晨晖他们仨招呼。 刘晨晖和项宇对视一眼,没敢多嘴,狗剩还想劝两句,被我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耷拉着脑袋跟上。 晚上9点多,总算回到了我住的那间小旅馆。 路过隔壁泰爷房间时,我完全是出于本能的看了一眼。 发现他的门敞着条缝,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思索两秒,我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 老头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头,闭着眼,眉头微蹙,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又修仙呢?” 我没好气的开口。 “呵呵!” 泰爷缓缓睁开眼,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一样,似笑非笑的出声:“出师不利吧?跑了一天,账没讨回来,倒把自己憋得够呛,是不是突然发现,世上有好多人,过得比你还要难。” 哦豁!他啥也知道,啥也清楚?! 看来找王鹏要账的活,摆明了就是他故意甩给我的! 他也早就算到了会是眼下的结果。 “你真应该改行去算命!” 我歪脖冷笑。 “如果你今天能把账要回来,我反倒高看...也不对,应该是再次好好审视你一下,没要到很正常!” 泰爷抽了口气说道:“世间万般辛,各有各的难!没事,要不到就别要了!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别人,反正...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你烦!”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我皱眉反问。 “呵呵。” 泰爷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再往下继续唠叨。 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是真让我烦! 可就是他那抹压根没把我这点心气放在眼里的敷衍态度,让我愈发躁动,手脚全都透着股无处发力的憋屈。 “有本事再给我拿张欠条!我两张一块要!不光王鹏的这笔,连带下一个的,我肯定一起全讨出来!别觉得我好像是个面瓜,我非要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我咬牙低吼。 “哈哈哈!虎子啊,你现在的模样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泰爷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他才摸了摸鼻尖,声音平稳道:“就像一只刚刚长出犬牙的小老虎,其实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人畜无害,可你自己偏偏非要咆哮,非要呼喊自己老凶老狠老残暴啦...” 第143章 实诚人 “你管我什么虎干啥?!欠条你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了?不乐意给就拉倒!” 我有些不耐烦的打断。 “好好好,拿去吧。” 泰爷非但没被我的激恼的脾气惹怒,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甚,抬手从旁边床头柜上垫着搪瓷水杯的底下拿起张纸,随手递给我:“小虎子,有句忠告想送给你。” “你要是真希望我好,别送我忠告了,送我点真金白银来的更实惠!” 我接过欠条,随意翻看几眼。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想做事儿,做成事儿就得学会装!” 泰爷咂了咂嘴,慢悠悠地捋了捋袖口:“这世界上的事儿啊,三分之一能靠拳脚解决,三分之一倚靠脑子过活儿,剩下的三分之一需要拳加头!” “不让你送你非送,是不是一天没人跟你说话你太闲了?” 我挑了挑眉梢轻笑:“话说你不是干大买卖的吗?怎么还掺合收账这种糙活儿?” “呵呵...” 这话一出口,泰爷龇开牙豁:“你是在替赵所和庞队打探我的底细么?” “不过也没啥,告诉你无妨。” 泰爷靠回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明面上呢,我还有一家贷款公司,法人和所有手续都不在我名下,都是找的替身,所以他们想查也难查到实处。” “这消息应该能值5000块?要不你先换消息,赚点活钱,解决解决眼下你养那么一大群人的难题,怎么样?”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我咋干跟你没关系吧?对不对?你要是嫌弃我卧底,完全可以不搭理我啊,没必要在这说这些废话。” 我冷哼一声。 “呵呵,你这小子呀!” 泰爷摆了摆手:“去吧,我要休息了。” “祝你修仙成功,长命百岁!” 我抽吸两下鼻子戏虐的哼笑一声。 “小虎子,我允许你对我有隔膜,毕竟之前在烧烤店是我先不讲道理试探和暴揍的你,也无所谓你向赵所和庞队卖我的底,但有些问题绝对不行!至于是什么,我想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走到门口时候,泰爷猛不丁出声。 “哐当!” 我没回应,直接反手将屋门重重摔上。 片刻后,回到我自己的房间。 没等多一会儿,得到我消息的刘晨晖、胖子狗剩和瘦子项宇分别赶到。 “提前说一嘴,除了晖子是我主动薅进来帮忙的,你俩全部属于给我打工,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意见和想法,只要按照我的意思进行就OK,听得明白不?” 我把刚从泰爷那拿到的欠条往桌上一丢:“都看看这个吧,欠账的叫李东亭,老城区农贸市场卖调料干菜的,大概三十七八岁,上头有照片,你们谁认识?” “全部看好看仔细了,老子可不想再他妈干割鸡脖拜神的蠢事儿!别最后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啥玩意没捞着,还倒贴时间和钞票,这把必须一步到位。” 一想起今晚王鹏那档子窝囊过程,我就冒火。 刘晨辉先拿起欠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着摇了摇头:“不认识,李东亭这名字没听过,农贸市场卖调料的我倒是有几个熟人,但对他没什么印象。” “虎哥,我也没见过。” 他把欠条递给狗剩,狗剩接过扫了两眼,也直摆手。 最后传到项宇手里,他看的非常仔细,连落款日期和手印都瞅了半天,最后摇了摇脑袋:“不认识,字迹看着挺潦草,估摸着学习也不大咋地。” “三年前借了十二万,到现在别说本金了,利息一毛都没给过。” 我一屁股崴到床边道:“刚才你们来前,我算了一下,总共需要拿回来十五万!” “我去,那虎哥咱能分到手多少?” 刘晨晖顿时间来了精神。 “应该还是一半吧。” 我这才后知后觉,刚刚只顾着打嘴官司了,忘记询问泰爷这笔账咋抽分成,索性装糊涂得了。 “哇靠,一半七万五呢!” “可不是咋地,你妈的医药费绝对够了吧。” “想啥呢,七万五又不会都给我,况且咱现在是给虎哥打工,虎哥给多少是多少。” 听到这笔数字,仨人立时间全都沸腾起来了。 好像欠条上的金额就摆在眼前,随时等着我们往裤兜里揣一样的简单。 “别太乐观,欠三年不给,这个李东亭怕是比王鹏更难缠。” 我一盆凉水泼了过去:“做好打硬仗、持久仗的准备吧。” “是啊..” “呃,虎哥说得对。” 哥仨这才冷静下来。 “不过也不用太悲观。” 我揪了揪鼻头重新给弟兄们注射一记镇定剂:“被欠账的老板把账单交给我时候,表现的非常轻松,说明他知道肯定能要的回来。” 一边竭力回忆着刚刚泰爷的表现,我一边滔滔不绝的给大家伙画饼。 实话实说,进看守所虽然不是啥光彩事,但确实非常锻炼人,就好比我自己过去就是个一言不合直接开壳的二愣子,可通过跟6号房的王建群、李长根的接触,我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也让开发出不少。 他俩一个过去是县里的大老爷,一个是纯靠嘴和长相忽悠富婆的职业骗子,处久了我也多少学到点皮毛。 至少过去,我根本不懂张弛有度的“动员”工作,现在应付起面前这堆憨批们还算得心应手。 “除了狗剩之外,你俩今晚别闲着,想办法去打听打听李东亭的底细,咱不说知彼知己吧,起码不能再像找王鹏要账时候的两眼一抹黑。” 扫视一眼唧唧喳喳的仨人,我接着又道:“狗剩的腿骨折了,当务之急是先顾好自己,不过所有花费啥的全从给你分成里面扣。” “明白,谢谢虎哥。” 狗剩情绪激动的点点脑袋,随处朝我伸出自己蒲扇大小的手掌:“麻烦虎哥了。” “啥玩意儿就麻烦我啦?找我要啥呢?” 我懵逼的望向他那张胖墩墩的脸蛋子。 “钱啊,你不说我所有花费最后扣的么?明天我得去换药,而且还得给我妈送饭。” 狗剩理直气壮的回应:“对了虎哥,晚上我去医院看我妈时候,她说你是个好人,让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吁!” 我慌忙喊停:“爹,你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我就说了句客套话,你咋还真跟我上纲上线呢,因为点啥我又得给你拿钱换药,还得负责你妈的吃喝?你是看我长得像冤种么...” 第144章 新的任务 “咳咳!” “别那么客气虎哥,咱都是哥们兄弟,别老开伦理上的玩笑,搞得我怪不好意思滴。” 狗剩一本正经的望向我,还眨巴两下他那堪比老鼠屎大小的小眼,透着无比坚定的真诚。 “我喊你爹,你咋特么好像还吃了大亏似的呢!” 我没好气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手持门口方向呼喊:“滚犊子,快!秒滚!” “咋地啦虎哥,我妈都说你是好人了...” 狗剩弱弱的呢喃。 “你才是好人!你特么全家都是好人!” 我怒不可遏的咆哮。 从进看守所的那一刻起,我就叮嘱过自己绝对不再做好人,我要当个恶徒,我要成为悍匪! 我希望我讨厌的人倒血霉,诅咒骂我的人烂哔嘴,祈愿伤害过我的人过的一岁不如一岁! “虎哥我没别的意思..” 狗剩还在碎碎念的叨咕。 “争分夺秒的滚回你自己屋子去!今晚之内别再让我看着你,不然别怪我把你那条瘸腿再敲碎!” 我歇斯底里的打断他的话。 “哈哈哈,虎哥别气了,狗剩就是这实诚性子!” “是啊虎哥,狗剩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惦记着换药和给阿姨送饭,没别的意思。” 刘晨晖和项宇忙不迭凑上前打圆场。 几秒后,打发走所有人,我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想起狗剩的憨样,我真是又气又好笑。 死胖子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胜在实在,而且上门催债,他那身板也能镇镇场子。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答应他所有花费从分成里扣,也是真心的。 虽然几个人跟我是临时搭建起的草台班子,但公平公正还是要有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笃笃笃!” 我就被砸门声给吵醒。 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旅馆楼下,刘晨晖和向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出门时候,我特意瞄了眼泰爷房间。 发现门是锁着的,也不知道是还在睡觉还是车门去了。 “虎哥,李东亭的底细摸的差不多了。” 钻进刘晨辉的破出租车里,他马上递过来张纸条:“他老家是樟脑村的,离县城差不多五十多里地,穷的不像样子!一家三口住在农贸市场他自己的店里,老婆搁超市打工,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按理说他的调料干菜店开了快十年,生意不算差,但是这人贼好赌,前两年输了不少钱,还欠了不少外债,不光咱们那十二万,外面还有好几笔账没还。” “好赌?” 我微微皱眉。 心里差不多有了底。 好赌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底线,也容易被拿捏,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不怕他不还钱。 譬如我家对面邻居的海叔,就是那副操行。 “没错,周边商户都那么说,他经常跟人在市场后面的小茶馆里赌,有时候输急眼了,直接用店里的货当抵押。” 向宇清了清嗓子附和道:“而且他性子挺混的,之前也有人上门催过债,他就是死皮赖脸不还,你要动手,他就往地上一躺,耍无赖,谁也没办法。” “跟王鹏一个德行,全是混不吝。” 我冷笑一声:“走吧,见招拆招!先去农贸市场看看。” 我们县城只有一家像样的集贸市场,说是集贸市场,其实规模不小,占地总得有好几千平米,属于全县城乃至周边几个邻县最大最集中的综合性市场。 里面分区明确,东边是卖蔬菜水果的,西边是卖肉禽蛋奶的,南边是粮油调料、干货特产,北边连带着卖日用百货、小孩衣服、小家电,甚至还有几个小吃摊,从早到晚都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据说新城区正在盖一家更大的集贸市场,规格比现在的还要高,不过工程建建停停,已经快两年了,正儿八经投产运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 所以眼下,老集贸市场依旧是县城里最热闹、最核心的商贸中心,十里八乡的商户基本全来这块进货,人流量非常大。 人流量大,也就意味着绝对不能靠打架斗殴解决问题。 早上八点多钟。 抵挡市场后,我们仨随着人流往里走。 “虎哥,就在前面,南边第三排‘东亭调料’,招牌挺显眼的。” 向宇拽了拽我胳膊,手指不远处说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招牌。 摊位不算小,摆满各式各样的调料瓶、干货袋,琳琅满目。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物,背影看着挺厚实。 “应该就是他了。” 我压低声音招呼:“先看先聊,别发生冲突。” 径直走到摊位前,男人可能是听到脚步声,缓缓扭过脑袋。 正是照片上的李东亭,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脸上带着点胡茬,光看模样确实老实忠厚,可谁能想到这是个赌徒。 看到我们仨,男人分别扫量一圈,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轻笑,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要账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问“吃了吗”。 “李东亭是吧?” 我双手抱胸,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借了十二万,本金加利息,现在一共十五万,该还了。” “没钱。” 李东亭摊了摊手:“每天找我要账的多了,你们爱咋地咋地!店里的东西随便砸,我..你们也可以随便打,只要你们不怕麻烦,我奉陪到底。” 诶卧槽!简直跟昨天的王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刘晨辉和向宇都看向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搓了搓腮帮子,脑子里快速盘算。 硬来肯定不行,这李东亭看着就是个不怕疼、不怕事的主,真把他打了,他往地上一躺,报警说我们故意伤害,更鸡脖麻烦! 软的肯定也不行,你跟这类人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唠没钱,纯属浪费时间。 思索了几秒,我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都是滚刀肉,那不如让他们互相碰一碰? 王鹏现在急需钱给闺女治病,换个好点的生活环境,只要许诺他点甜头,他肯定乐意帮忙。 想到这里,我拽过身边的刘晨辉,凑到他耳边:“你现在去把王鹏接过来,就说十万火急。” “啊?” 刘晨辉愣了一下,满脸的不解。 “把这儿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一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我希望他来跟对方‘交流交流’!另外,给他加一句,要是他能帮忙把这账要回来,最后的抽成算他一份,记住喊他时候,多提提他闺女,我记得好像是叫丫丫对吧...” 第145章 欠钱的是大爷 目送刘晨晖离去,我和项宇一人点上一根烟,耐心等待。 而叫李东亭的家伙完完全全无视我们刚刚凑在一块的嘀嘀咕咕,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不耐烦的挥手:“要么你们进店里头坐着等,要么就往旁边靠靠,别挡我做生意!我货卖不出去,挣不着钱,可不就更没钱还你们饥荒了吗?” 这***实打实的给我演绎了一把什么叫“欠钱是大爷”的歪理。 “李老板,话别说得那么好听。” 我往前半步,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你欠我们老板钱三年不还,现在倒跟我们谈做生意挣钱?早把钱还了,咱不都没那么多麻烦事嘛,活着都不容易,互相担待一下不好吗?” 周边几个商户听见这话,都下意识地往我们这边瞟。 “我担待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李东亭始终的满脸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说过我没钱,你们爱等就等,不爱等就走,别耽误我事儿!” 向宇在旁边憋得脸都红了,伸手就想上前理论,被我一把拦住。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刘晨辉已经去接王鹏了,等俩滚刀肉碰面,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瞧! 我冲向宇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没再挡着李东亭的摊位,但也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扫量。 李东亭也没再搭理我们,转身招呼起上门的顾客。 “调料便宜卖了,正宗八角、桂皮,走过路过别错过!” “急需还账,全场处理!” 狗篮子脸上堆着笑,很干脆的视我们为空气。 可我能看出来,他手里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我们这边瞟一眼,显然是心里发虚。 市场里依旧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我们这一小块区域的气氛却透着股诡异的紧绷。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四个年轻小伙气势汹汹的朝着李东亭的摊位走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金项链,脖子上纹几个我看不懂的英文字母,瞅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也都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攥着钢管。 “李东亭!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光头男人离老远就吼了一嗓子。 “哎呀强哥?稀客啊!” 李东亭听到这声音,身体明显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自如。 “稀尼玛币的客!” 光头男人几步走到摊位前,一把揪住李东亭的衣领:“欠我的八万块钱,拖半年多了吧,今天再不还,老子把你这破摊子给掀了!” “想干嘛强哥你随意,别打我就行!实在不行,你再宽限我两天...” 李东亭挣扎着掰开光头男人的手指头。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久了?” 光头男人眼睛一瞪,抬手就给了李东亭一个耳光。 “啪!” 声音又脆又响,李东亭原地晃了一晃。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砸摊子,你自己选!” 光头接着恐吓。 李东亭摸了摸被打破的嘴角,反而挺直腰板,盯着光头男人冷笑:“我再说最后一遍,没钱!你爱特么咋地咋地。” “诶卧槽,你特么还敢跟老子叫板?” 光头男人被激怒,松开揪着李东亭衣领的手,再次抬手朝着他的脸上扇去,后面的三个年轻人也跟着上前,对准李东亭拳打脚踢,还有人举起钢管就想往摊位上砸。 “你们打!有能耐就往死里打!打完我就报警,告你们故意伤害,让你们蹲大牢!” 李东亭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却还在呼喊。 这话还真管用,光头男人手下的人听到“报警”俩字,动作明显迟疑了。 光头男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李东亭如此硬气,竟然一点都不怕挨揍。 “你以为老子怕报警?” 光头男人虽然嘴上硬气,但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你欠我钱不还,还有理了?” “我欠你钱,你可以起诉我,可以去法院告我,法律会判我还钱。” 李东亭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但你打我,就是故意伤害,是犯罪!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等警察来了,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光头男人的面拨通了110嚷嚷:“喂,警察同志吗?我在老城区集贸市场,被人打了,还有人要砸我的摊子,你们赶紧过来一趟!地址是老城区集贸市场南边第三排‘东亭调料’,对方一共四个人,手里还拿着管制刀具...” 光头男人看着李东亭真的报了警,脸色立时间变的难看起来。 他知道,一旦警察来了,就算是李东亭欠他钱在先,他们动手打人也是理亏,到时候少不了要被带到派出所问话,搞不好还得被滚刀肉讹笔赔偿医药费啥的。 “李东亭,你有种!” 光头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你等着!” 说完,他朝着手下挥了挥手:“走!” “我等你,恐吓威胁也是犯罪,反正我和我家里人只要受伤,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李东亭瘫坐在地上,似笑非笑的怼了一句。 四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踹了李东亭的摊位一脚,几个调料瓶掉在地上摔碎了,调料撒了满地。 李东亭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挂了电话,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透着一股无所谓的厚脸皮。 他蹲下身,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碎瓶子,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 我和向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李东亭这狗犊子,还真是个硬茬。 关键他好像多少懂点法,什么“故意伤人”、“管制刀具”说的一套一套的,连我这个蹲过一阵子的前劳改犯好些玩意儿都不明白。 “虎哥,李东亭也太横了吧,报警都不怕,咱们这账还能要回来吗?” 向宇担忧的望向我。 “怕什么,越横越好。” 我轻笑一声:“等王鹏来了,我真想看看谁更能滚刀!”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借过!” 说话的功夫,就看到不远处,刘晨辉扛着俩长条形的纸盒跑过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王鹏,手里同样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子,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第146章 滚刀肉之间的碰撞 “齐活儿了虎哥。” 眨巴眼的功夫,刘晨晖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但是你记住你的承诺,抽成算我一份!” 紧跟着,王鹏也提溜着两个黑色塑料袋走过来朝我努努嘴。 “没问题,但请注意你跟我对话时候的语气,我特么不欠你!” 我微笑着开口。 “抱歉,以后我注意!” 王鹏憨笑着抓了抓后脑勺。 随即他将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弯腰就去拆刚才刘晨晖扛在肩膀头上的长条纸盒。 我和项宇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空间。 纸壳子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撑开的刹那,我才认出来,那玩意儿分明是给死人祭奠用的花圈。 白纸糊的底座,上面扎着密密麻麻的白菊和黄菊,还挂着一串纸做的铜钱,底下坠着长长的白幡,风一吹,“哗啦”作响。 这东西在北方的葬礼上常见,可往人家活人的小摊门前摆,就不是找茬了,是纯粹往死里膈应人。 “我操,鹏哥这是要玩绝的?” 项宇咂了咂嘴。 我笑了笑继续注视王鹏。 王鹏也没管周围看热闹的议论,拆完俩花圈支好以后,又弯腰去拎两个黑色塑料袋。 “刺啦!” 他从里面掏出一整套孝衣孝帽,就是白事儿时候孝子贤孙穿的那种。 粗麻布做的孝衣,前后钉着白布,还有顶耷拉着白布条的孝帽,甚至还拎出一根哭丧棒,上面缠着白纸条。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瞬间炸了锅。 “我滴妈呀,这是要干啥?给活人送葬啊?” “李东亭那货也不是善茬,这下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里,王鹏已经开始穿戴好孝衣孝帽。 他动作麻利,先把孝帽往头上一扣,遮住了大半个脸,随后又扎上麻绳儿,最后拿起哭丧棒,往地上一戳。 刘晨晖搁旁边也没闲着,把两个花圈一左一右摆在李东亭的小摊两侧,正好挡住了摊位的出入口,白幡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摊面上的东西。 “咳咳咳!” 王鹏清了清嗓子,跟着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直接蹲在了李东亭的摊子前,嘴巴一咧直接嚎啕大哭起来:“我的亲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我可咋办啊!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啊!” 那哭声,简直是撕心裂肺,比真办丧事还投入,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边哭,一边用哭丧棒敲打地面。 “咚咚..” 闷响不断,嘴里还不停念叨:“亲爹啊,你死的冤啊!有人占了你的地盘,让你死不瞑目啊!我给你报仇来了,我给你讨公道啊!” 我和项宇杵在一旁,彻底看懵逼了。 王鹏,瞅着闷葫芦一个,没想到蔫坏蔫坏,这一手“披麻戴孝哭活人”,估计能把李东亭气疯。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议论声变的更大。 有认识李东亭的,都在窃窃私语。 “这不是赖皮李的摊吗?这小子是跟他有仇啊?” “肯定是呗,不然能这么糟践人?摆花圈、穿孝衣,这是要咒人家死啊!” “李忠廷要是在这儿,不得跟他拼命?” 李东亭的脸瞬间变得锅底一样,火冒三丈的咆哮:“你他妈谁啊?在这儿哭啥呢?赶紧给老子滚!” “咚咚咚..” 王鹏像是没听见,哭得更凶了,脑门子往地上磕的更加卖力。 “我滴内个亲爹啊!你看看,就是这个人,占了你的地盘,让你含恨而终啊!!” “少特么放屁!” 李东亭气的浑身直哆嗦,伸手就要去拽王鹏的孝衣:“老子根本不认识你,谁是你爹?你再在这儿胡咧咧,老子..老子就...” 刚才面对几个狠人暴揍时候他都能保持风轻云淡,可现在面对这种局面他似乎有点破防。 其实也难怪。 深入国人骨髓里的“忠孝仁义”姑且不说,谁也忍不了自家的买卖场被搅和成灵堂模样,更何况李东亭在这条街时间不算短了,这么一来直接把他的脸丢到九霄云外。 他瞪大眼珠子,伸手就要去拽王鹏的孝衣:“你装什么装!赶紧给老子滚!” 可他手刚碰到粗麻布,王鹏胳膊一扬,狠狠一肘子抡开他的手腕。 “别碰我嗷!碰我我就往地上躺,我身上的病你听都没听说过!” 王鹏继续哭讥尿嚎,不过嗓门却异常清亮。 他抹了把脸上的假泪,理直气壮的反问:“我又没蹲你家摊位里,摊位是你租的不假,可路是公家的!我在公家的地上哭我爹,碍着你蛋事了?你急什么劲?难不成是心里有鬼?” “我有个屁的鬼!” 李东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肯定明白王鹏是在滚刀肉耍无赖,但凡碰上一指头,对方往地上一躺,他还真说不清楚。 “各位都来给评评理啊!李东亭欠人十五万的货钱,说好上月还,结果却翻脸不认账,据说老人家气急攻心走的!我们今儿来不是闹事,就是想让李东亭把欠的钱还了,让老人家走得踏实!” 这话正好戳中要害,我立马扯脖接话,扬着嗓子冲人群嚷嚷。 “太不是东西了吧!” “难怪人家来哭丧,要我说应该直接去他家里烧纸。” 李东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我半天憋出句:“你...你特么血口喷人!我啥时候欠你们货款的!” “欠没欠,你我心里都有数,反正欠条搁我裤兜里呢。” 我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插兜:“李东亭你真不是人,当初老爷子听信你遇上难出,没办法周转,好心好意的借给你十五万,你现在赖账?真埋汰啊!今天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就让我兄弟在这给老爷子守孝,守到你还钱为止,谁爱看谁看呗,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们。” “随..随便!” 怒气冲冲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后,李东亭咬牙跺了跺脚。 “你说随便的哈。” 我吐了口唾沫冷笑:“你没脸丢人丢习惯了,我倒要看看你的老婆孩子是不是也一样,鹏哥,不行咱中午去找他老婆,下午去他孩子学校...” “他老婆在阳光超市洗浴用品专区,叫王雪花!” “儿子在北关小学三年级七班,叫李泽...” 听到我的话,刘晨晖非常有眼力劲的凑上前接茬... 第147章 逼到自裁! 不记得曾经在哪本杂志上看过,中国男人的顾家率在百分之七十八以上。 一个心智健全的老爷们,可能不会在意旁人的威逼恐吓,但绝对会在意老婆孩子、爹妈亲戚。 我相信李东亭肯定没少遭遇过拿家里人说事的威胁,也绝对有相当的应对方式。 但是类似眼前王鹏这种,直接堵着摊位哭白事、摆花圈的胡搅蛮缠,他肯定没经历过。 果不其然,在听到我提及“去他老婆上班超市、去他儿子念书的学校”这些话以后,李东亭的眉头立马拧成团肉疙瘩,原本还强撑的无赖劲儿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焦躁。 他没再管地上的花圈,也没再瞪王鹏,直愣愣地冲到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要敢到我媳妇孩子那去耍无赖,我就跟你...我就跟你...” “你就跟我咋地啊?”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冷笑道:“是杀了我呢?还是弄死你自己?行啊,大不了咱一命抵一命!弄死我,我也不会再来找你要账了,你也不需要再还这笔账了。” 随即,我又往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到很低:“不过嘛,你得考虑清楚!你要是真动了手,进去了,往后你老婆估计就喊别人当老公,儿子也得管其他人叫爹,辛苦撑起的一个家,到头来老婆跟别人睡着,儿子孝敬着后爸,另外..我听说你爹妈都还健在吧?他们年纪应该不小了,谁给他们养老送终?这代价,你跟我交换的起吗?” “你...” 李东亭微微一怔,攥紧的拳头陡然松开,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透着几分慌乱,显然是被我说中了软肋。 周围看热闹的还没散尽,不少人在竖着耳朵偷听。 “另外哥们,我可以把现在使的法子向其他你欠钱的债主传播,非要给你这小破摊变成人人都得来打卡的景点才好啊?” 我长吁一口气,又坏笑着眨巴两下眼睛。 “都特么看什么看!全部给我滚蛋!” 他猛地转头,冲人群吆喝一嗓子。 可惜没人搭理他,反而看的更起劲儿了。 他回过头,胸口起伏的更厉害了,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十五万不是小数,我现在真拿不出来,你们别逼我!就算上吊也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老哥啊,我们也不想把事做绝!你要是真有难处,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还,怎么还,再重新写个条子。” 刘晨晖也上前一步,手里拎着那个装孝衣的黑塑料袋,晃了晃:“可你要是准备拿不要脸当脸使唤,我们也只能天天来给老爷子‘尽孝’,不光在你摊位前,你家小区门口、你儿子学校附近,我们都能去,实在不行费点劲,上你们村里溜达两天,你老家不是樟脑村的么?” “你们敢!” 李东亭伸手就要去推搡刘晨晖:“我儿子还在上学,别特么连累孩子!祸不及家人...” “快别屁话啦!连累孩子的是你,不是我们!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也不至家人,你借的那些饥荒他们有份沾没?只要沾过,哪怕是一毛钱,我祸害他们,他们也罪有应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马上去凑钱,要么,我们现在就去你老婆的超市,随后再到你儿子的学校,我想看看滚刀肉的家里人是不是都一样能滚!看看他们要不要脸,搁熟人面前能不能抬起头!” “别!别去打扰女人和孩子,欠你们的钱,我凑...我一定凑。” 僵持几秒后,李东亭咬牙开口。 “凑多久?” 我盯着他,半点不让。 “十天,就十天!” 李东亭连忙说:“我把手里的货清一清,再找朋友周转一下,十天以后,我肯定把十五万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们!” “不行!” 我摇摇头,表情平常。 “5天!就5天总该行了吧?” 李东亭急的脑门冒汗,忙不迭伸出一只巴掌,五根手指张得笔直,低声哀求:“我现在就去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周转,5天,应该可以把钱凑出来!” 虽然我没借过饥荒,可别忘了我家对面的邻居海叔同样是个吃喝嫖赌抽啥都沾的老混蛋。 他们的套路和心思我基本明白,对于这类人一旦松口,让他们感觉到有机会,后续只会更难收场。 “不行!” 我再次冷冷摇头拒绝。 “你到底能给我多长时间?!” 李东亭的耐心彻底耗光了,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黑之前。”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挤出四个字:“能让你赖过今天,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成全!别想着再找什么乱码七糟的借口拖延了,天黑之后如果见不到十五万,明天我使的招,只会比现在更脏、更膈应,刚刚我跟你透漏的够多了,你的全部情况我了如指掌!” “你是在往死里逼我!” 突然,李东亭红着眼珠子蹦了起来,像是头被惹急了的野兽,转身就往摊位后面冲。 我和王鹏、刘晨晖、项宇谁也没动。 这种篮子不敢真做什么,无非是想耍耍横。 可下一秒,竟看到他从摊位底下的柜子里拽出一把菜刀。 他反手就把刀尖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真把我逼死了,你们一毛也别想拿到!”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眼泪混着汗渍往下淌:“十五万!我现在上哪儿给你凑十五万?你们这是要我的命!” “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 项宇和刘晨晖本能的开口劝阻。 反观王鹏则始终匍匐在地上,一动没动,甚至都没多看李东亭两眼。 “虎子..虎哥,带火机没?借我使一下呗。” 我正迟疑要不要规劝两句什么,跪着的王鹏突然取下夹在耳根子上的烟嘴,朝我招招手。 “喏...” 看看他,又看了眼李东亭,我将打火机掏出丢了过去... 第148章 有头有尾 最开始我确实摸不准李东亭此刻赴死的决心有多重,是单纯吓唬我们,还是逢场作戏的苦肉计。 但再看王鹏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已然给了我最明确的答案,这家伙根本不可能自杀。 同为混市井的滚刀肉,同样欠债不还,王鹏是最清楚李东亭的心理状态,对方在耍什么小心思他绝对看的比谁都透彻。 “随你遍,还是我刚刚那句话,甭管你把我宰了,还是你弄没了自己,你媳妇绝对不可能守活寡,这道理你比我想的更明白,人家迟早会再找男人过日子,儿子也早晚对着别人喊爸爸,而你年迈的爹娘怕是烂在床板上都没人知道!这些后果,你自己品。” 得到了王鹏无声的暗示后,我直接开口。 “你..你别逼我...” 李东亭嘶吼着呼喊。 “想死你就死去吧,没人逼你!刀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是我架你脖子上的,现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到时候别说警察问起来,就算阎王老爷派人上来打听我也能说清楚。” 我冲着李东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想不出办法还钱,给你五天、十天的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你多赖点时间而已!咱不如把话挑明了,如果你真有胆子抹脖儿,或者一刀把自己脑袋剁下来,这十五万的账就算烂了,我立马掉头就走,往后再也不会带着兄弟们烦你家里人,可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还有口气吊着,我就肯定会继续找你,找你老婆孩子,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周围原本还在议论的街坊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盯着李东亭,都想看看这场僵持最终会如何收场。 紧握菜刀顶在自己脖子上的李东亭,就那么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先是愤怒,红着眼珠子死死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接着是犹豫,眉头拧得紧紧的,握着刀杆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最后是挣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与其说是沉默挣扎,倒不如说此刻的他正在权衡利弊。 彼时的我们,完完全全就是在心里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没人说话,只有李东亭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王鹏偶尔吐出烟圈时的轻响。 “咣当!” 终于,李东亭将菜刀往地上一掼打破沉寂。 他仿佛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能扶着摊位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貌似刚刚才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他妈真是我这辈子见过要账最狠的一个!行,钱我还,我认栽。” 他抬起脑袋,恶狠狠的向我。 “早这样不就完了。”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那小伙子真够厉害,治得了赖皮李!” 这话一出,周围的街坊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李东亭完全没听见这些议论,只是依旧喘着粗气,复杂的凝视着我。 “你们谁陪我一块到银行去取?我一个人去,你们肯定不放心,我也怕你们趁机再耍什么花招。” 又喘息几口,李东亭摆了摆手。 “我们都可以陪你去。” 我指了指周边的弟兄们:“或者你自己挑。” “我跟他一块吧。” 王鹏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声朝我道:“虎哥,他心眼贼多,别让他耍了。” “算了,一块去吧!赶紧把这块恢复清净!” 李东亭认命一般的叹了口大气:“我是真服你们这群人了,尤其是你!” 说话的过程中,他瞪眼看向王鹏。 “承让!” 王鹏练不好气不喘的抱了抱拳,随即一把拽下脑袋上套着的孝帽。 “走吧,别在这儿堵着别家生意了。” 我冲李东亭摆手催促。 “走就走!” 李东亭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胡乱塞进摊位底下。 片刻后,我们一帮人簇拥着李东亭,来到集贸市场附近的邮政储蓄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让王鹏跟他一块去取钱,剩下人则在门口等待。 隔着储蓄所的透明大窗户,我看到李东亭径直来到窗口,王鹏全程呆在他左右,目光始终没离开过。 约摸小半个钟头左右,两人才从走了出来。 李东亭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将袋子往我面前一递,语气不善:“十五万,你自己数清楚,少了多了,咱们事后概不负责。” 我伸手接过布袋往里瞥了一眼,只见崭新的人民币整齐地码放着。 我没急着点数,转头望向王鹏,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王鹏会意的朝我微微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复,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我将袋口重新系好,露出笑容:“行,有劳了啊!往后要是有机会,有时间一块吃个饭。” “鬼他妈才跟你们一块去吃饭!” 李东亭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愤愤地往地上吐了口黄痰,转身就要离开。 “哎,等等。” 我突兀开口叫住他。 “咋了?” 李东亭的脚步顿住,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不耐烦地转过身子:“又特么有什么事?钱都给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我没理会他的态度,低头从布袋里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 “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头有尾,这一万是我个人给你的,不论你怎么寻思的,我对你的感谢是真心的,跳出这笔饥荒,你我也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人,往后如果搁哪碰见,不论你咋想的,我肯定会有礼有貌的跟你打声招呼!”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我不紧不慢的出声:“再次谢谢你今天还算痛快,也给了我们哥几个点脸面!钱你拿着,权当一点心意,不过真心希望咱们这辈子,再也不见!希望你能少欠账多赚钱!” 李东亭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可是连本带利全还给你了,一分没少!” “这一万,不是账上的钱,是我从我自己的分成里拿出来的,纯粹送你的!” 我笑着摇摇脑袋:“再见,不送!” 在他依旧懵逼的注视下,我们一行人齐齐刷刷的转身,钻进了早已停在路边的刘晨晖的出租车里... 第149章 小智慧 “唉...” 出租车刚驶离邮政储蓄所的街角,刘晨晖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后视镜里映出他满脸的不解。 “有屁直接放,别给自己憋出胃溃疡!” 我瞪了他一眼笑骂。 “哥,咱费老鼻子劲才把这十五万要出来,又是摆花圈又是哭丧的,折腾了大半天,你咋甩手就给了李东亭一万?那可是一万块呐!” 刘晨晖迟疑一下开口。 “是啊虎哥,那钱可是咱应得的,你为啥白白给他这一万!” 坐在后排的项宇也跟着点头。 两人的话里虽然没有半分责备,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埋怨。 我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装着十四万现金的布袋。 听着弟兄们的嘟囔,我没急着解释,反而转头看向身边的王鹏笑问:“鹏哥,你觉得我那么做,对吗?” “我个人认为挺对的,而且很高明!虎哥你虽然岁数比我小,但在事儿上,真比我强的多。” 王鹏正低头把玩着刚才摘下来的孝帽,闻声沉默几秒后,缓缓翘起了大拇指。 “鹏哥你倒是说说,这高明在哪儿?” 刘晨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他忍不住回头追问。 “虎哥给出的一万,看似平平淡淡,实际上埋着三个大雷,而且每个都戳在点子上。” 王鹏搓了搓腮帮子出声。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分析:“第一,经过这小半天的相处,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李东亭心眼小、不要脸,今天咱那么折腾他,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但虎哥这一万块一给,性质就变了,咱不是来逼死他的,账清了,还给他留了足够的体面!直接堵死了他日后狗急跳墙的念头,甭管他啥时候想起这事儿,都不会觉得是咱把他逼到绝路,自然也就不会想着报复,最起码保证咱车里的所有人,往后都不会被他暗地使绊子。” 项宇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那孙子看着就不是善茬,要是真记恨上咱,指不定能干出啥龌龊事。” “第二点。” 王鹏继续道:“咱今天能把这十五万要回来,靠的不是蛮劲,是路子加脑子!虎哥甩给他一万块,也是在展现咱的气魄,咱不是缺一万的人,咱既然有本事把钱要回来,就证明咱怵他!咱给他钱是气魄,证明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也是在暗示李东亭,咱能跟他结仇,也能跟他‘交朋友’,往后他要是再敢欠别人的钱,想起今天这事儿,多少得掂量掂量,下把咱们如果再找他,相信会比今天简单。” “诶卧槽!” 刘晨晖咂了咂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刚才还觉得可惜,现在听鹏哥这么一分析,一万块花的值啊!” “至于第三点嘛...” 王鹏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是我胡乱猜的,我想虎哥是怕李东亭真的被逼到绝路!他虽然欠账不还,但家里有老婆孩子爹娘要养,真要是把他逼得没路可走,没钱吃饭,没脸见人,保不齐会做出啥出格的事!那一万块,属于给他留了条活路,闹出啥乱子来。” “鹏哥分析得牛逼!”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翘起大拇指,心里暗自佩服,果然还是老江湖看得透彻:“你这三点,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我跟李东亭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见,但做事总得留点心眼,给自己积点德。” 王鹏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也点了一根,车厢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 “不过虎哥,最后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说你多虑了。” 王鹏思索一下又道:“我刚才跟他进去取钱,你们知道那***存款折子上有多少么?最少还有七十多万!他也是个人物,借利贷存款吃利息,得亏他自杀那会儿虎哥没让步?我分析他啊,就是想着能赖一天是一天!” “我操!” “七十多万?” 刘晨晖和项宇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项宇愤愤不平的骂咧:“早知道他有钱,刚才就该多要点利息!让他白赚了这么久的利息,太便宜他了!” “算了,钱能要回来就行,利息啥的不重要。” 我摇了摇头轻笑:“人各有命,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他李东亭爱怎么赚钱是他的事,咱管不着,也轮不上咱管。” 说着,我从装钱的布袋里又摸出一扎崭新的钞票,递到王鹏面前:“鹏哥,这两万块你拿着。” “你这是干啥?不是说好了事后再分抽成么?况且我的抽成也不值两万啊!” 王鹏愣了一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让你拿着就拿着。” 我把钱硬塞到王鹏手里,语气不容置的低吼:“再说,谁告诉你这钱是抽成了?” 他的手还想往后缩,我却死死按住:“回去以后该上医院上医院,该买药买药!你那小屋虽然电暖气烧得暖和,可丫丫天天闷在里头,跟住监狱似的,钱先拿着给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再添两件新衣裳,眼瞅要过年了,小孩儿们都喜欢新衣服新鞋,至于换房子的事,咱后续再想辙,急不来。” “虎哥,这不行...我还欠你们三万多块没还呢,哪能再要你的钱?” 王鹏捏着两沓钞票,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欠的钱一定要还,这是规矩,一分都不能少。” 我扬起嘴角:“但这两万是我代表兄弟们给孩子的,是心意,必须拿!一码归一码,欠债是你跟债主的事,疼丫丫是我们哥几个的事,两不相干。” 我转头从布袋里又抽出一沓钞票,粗略从中间分成两摞,一摞递到项宇面前:“项宇,这..应该有五千吧,你拿着给狗剩一块花,他妈还在住院,回去给老人买点营养品啥。” 项宇愣了愣,连忙接过去,嘴里连声道谢。 最后我看向驾驶座的刘晨晖,他虽然没回头,但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散去的轻哼。 “这点你揣起来来!” 我把剩下的一摞塞进他的衣服兜里,淡淡开口:“晖子,我打出来就是你一直陪着,我心里有数。” 他的肩膀微微哆嗦了一下,没往下接茬。 “借据上写的本金是十二万,我回去给老板交回去十一万。” 我故意放慢语速:“至于老板咋给咋分,看他的意思,但我有个要求...你们全给我嘴严点,不该琢磨的别瞎琢磨,尤其是晖子和项宇,我现在郑重其事的再说一遍,关于我做出的任何决定,你们可以有意见,但别特么表现出来,跟我玩,咱这伙就只能有我一个声音,我不想再重复!” “对不起虎哥,你给李东亭钱我不该乱想的。” 项宇连忙点头。 “记住了虎哥。” 刘晨晖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抿嘴点头。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不高兴,打从看守所出来就是他一直陪伴左右,这段时间吃苦受累不说,他的车子..甚至自己腰包都没少往里搭,可是分到的却跟项宇一样多,心里怎么可能顺畅。 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想多加一点考验,来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我付出感情去交往... 第150章 替我跑个腿 谢绝了刘晨晖和王鹏一块吃顿饭、喝两口的好意,我直接返回。 没多大会儿功夫。 进了我住的小旅馆,拎着半路顺手打包的几样小菜和一瓶白酒,我直接敲响泰爷的房门。 刚从李东亭那要回来的十五万,眨巴眼功夫就让我分出去三万,只剩下十二万的本金。 这事儿不管泰爷知不知道,我都有必要提一嘴。 毕竟赚钱的门道是他给我提供的,至于他怀揣什么样的心思我不得而知,但确实捞到的真金白银不作假。 况且藏着掖着也符合咱爷们的性格,既然敢做,那就没啥不敢认的。 “咚..咚...咚...” 我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咦?完全没反应。 “笃笃笃!” 我又加了点劲,连着敲了七八下,屋里依旧静的一批。 老头平常不是窝在床上“修仙”,就是翻那本破书,能去干啥啊? “叮铃铃...” 我掏出手机迟疑着要不要给他去个电话时候,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庞队”俩字,我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抹反感。 实话实说,我对于这个人是真膈应到骨子里,不论是因为干仗被抓,还是在看守所时候。 赵所起码还装装,这家伙演都不演,不论啥时候跟我对话永远是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好像随时可以定夺我的生杀大权。 “喂庞队..” 厌恶归厌恶,毕竟已经端起人家给的饭碗,表面工作还是要有的。 “怎么半天才接电话,我发现你现在真的是...” 劈头盖脸的就迎来一顿埋怨。 “大哥,你得搞清楚,我现在搁郑泰身边卧底,身处的环境比在看守所里强不了多少,做什么不得小心再小心,有什么指示您快点说,他就在我隔壁...” 我耐着性子编了句假话。 “郑泰在你旁边?” 电话那头的庞队一怔:“你确定?” “废话,为了出来接你电话,我找半天借口。” 我继续海编。 “嗯?奇怪了,他在你旁边,那安市汽车站的交易案件应该就不是他主持的,为啥咱们的人会看到他呢?” 庞队念念有词。 “没啥事先挂了吧,他又喊我呢?” 我压低嗓音。 “记住,郑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动向,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庞队颐指气使的叮嘱。 没搭理他,我直接挂断了通话。 安市车站交易案件? 老家伙不在,难不成真的是又跑去干他的大买卖啦? “吱嘎...”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对面的房门一下被推开。 肥胖的身影探了脑袋,是狗剩。 狗犊子裹着纱布的右腿还没好利索,趴在门框上的身子歪歪扭扭,眼神里满是迷惑:“虎哥,你回来了?” “你特么是搁屋里坐月子呢?还是孵小鸡呢?真能待得住啊!” 我没好气的笑骂。 不等他说什么,我直接拎起手里的饭菜和酒就往他的屋里走。 “项宇和晖子吃饭去了,咱俩随便兑付一口吧。” 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看到住我胳膊的老头没?” “他出去了,下午时候走的。” 狗剩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是昨天那个红脸大哥来接他的,就是倍能打的那个,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和项宇干翻在地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何嘉炜,直接摆手打断:“说没说干啥去?” “我算老几,人家哪能告诉我,不过我看见红脸大哥拎个黑色的旅行包,泰爷倒是两手空空,就跟在他后面,俩人也没说啥话。” 狗剩歪着脑袋思索一下又道,“哦对虎哥,老先生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说如果你把钱要回来了,就按照提前说好的,一家一半,把他那份放在你屋里的床头柜就行,他回来会找旅馆老板开门取的。” 他咋那么确定我一定能把钱要回来呢? 我心底一怔,泛起一个问号。 看来我的身边始终都有他安排的眼线呐! 那是不是意味着,刚刚庞队给我打的那通电话,他应该也知道? 尾随在我左右的鬼究竟是谁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喂,哪呢?” 琢磨的过程中,我已经拨通了泰爷的号码。 “有事说事,我很忙!” 他不耐烦的低吼。 “大概五分钟之前,庞队给我打过电话,提到了什么安市、交易啥的,你自己多注意吧。” 我一笔带过的开口。 “哦?呵呵呵..” 泰爷陡然笑了:“算你小子有良心我没白疼你,待会回去见面再说昂。” 结束通话,我盯着息屏的手机心底说不上的怪异。 卧槽! 难道是我猜错了,他根本不知道我身边的事情?那我刚才的一通电话,是不是意味着把庞队给卖了? “咋了虎哥?” 见我表情不太对劲,狗剩递过来一支烟。 “没什么,这钱给我送到老城区的名仕洗头房一个叫李沐含的人手里去,问你什么都别吱声,更不要提我的名字。” 我晃了晃脑袋,从装钱的兜子里摸出一沓钞票递给狗剩,不放心的叮嘱:“警告你昂,别想着卷款跑路,你妈在哪间病床我可清清楚楚...” 管他什么“庞队”、什么“泰爷”,只有到手的钱是真的,好不容易能帮到含含姐了,我不能再继续拖延。 “说啥呢虎哥,把我想成啥样啦?今天我什么没干,就在床上躺着看一天电视,你都让项宇给我分五千,我要是跑了还叫个人么,你放心!只要你把我当回事,我保证绝对不会差事!” 狗剩表情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道:“我保证钱一毛不差的送到位,就算我丢了票子也不带少滴,你还有啥要交代的没?” “如果..” 想了想后,我迟疑道:“如果洗头房对面的小饭馆还在营业,进去问一嘴,负责送盒饭不?找谁联系,多余一个字别多往外嘟囔,再有就是去的时候,买两包像样点的烟,给后厨师傅!” 以前过的跟孤儿一样时候,我没少蹭厨房老杨的烟抽。 “明白,放心吧!” 狗剩比划一个OK的手势,便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走去... 第151章 硬钢 “咣当!” 房门合上,屋内陷入死寂。 我倚靠墙壁坐着,闭眼幻想待会含含姐看到钱,是会欣喜若狂,还是满了疑惑。 “嘿嘿..” 想着想着,不由咧嘴傻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有点用了,也终于能给含含姐帮上忙啦! “叮铃铃...” 呱噪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看到居然还是“庞队”的号码,我不由皱起眉头。 才特么过去多久,又打来电话。 得亏泰爷不是真搁我身边,不然我属实说不清楚了。 另外一方面考虑,他是真不在意我的死活! 装模作样的等了十几秒后,我没好气地低头按下接听键:“又怎么啦?” “你下楼一趟,我在你住的旅馆门口等你。” 庞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态度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操的!” 我低骂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就往门口走。 旅馆门前的空地上,停着辆灰色的小轿车,庞队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来半截,冲我摆手招呼:“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哪知道刚一坐稳,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他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车子一下冲了出去,吓的我赶紧握紧扶手。 “哎!这是要去哪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晃的一愣,迷惑的出声:“泰爷还在楼上等我呢,我跟他说好了回头要汇报要账的事!” 可庞队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似的,目视前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脚底的油门踩得更狠了。 车子一路狂飙,路边的树木和房屋飞快地往后倒退,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我头发都乱了。 我心里越来越慌,他的样子也特么太不对劲了,吃了枪药似的,浑身都透着股戾气。 我连续问了好几遍“到底要去哪”,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猛踩油门,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知道开了多久,突然一记急刹车,我的身体猛地往前冲,额头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手忙脚乱的抓住扶手才没受伤。 我捂着胸口,刚想骂街,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车子竟然停在了看守所的门口。 这地方我太熟悉了,那灰扑扑的高墙、带着铁丝网的大门,还有门口站着的荷枪实弹的武警。 我心里一阵发怵,浑身的汗毛秒速竖了起来。 此刻看守所门前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警车停在旁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头上的摄像头转来转去,跟盯着猎物的眼睛一样。 庞队推开车门下车,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指着看守所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咬牙切齿道:“齐虎,我放你出来,是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耍花招?” “我..我没有啊!” 我连忙摇头。 “没有?” 庞队冷笑一声,抬起胳膊指向我的鼻子:“我上一个电话时候,你说郑泰一直跟你在一起,他真的跟你在一起吗?” “是啊!他就在楼上旅馆里,不信你自己上楼看去!” 我硬撑着,梗着脖子辩解。 “你特么放屁!” 庞队暴喝一声,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朝我扇了过来。 “你干啥?” 我慌乱的后退一步,躲了过去,瞪眼道:“你要再动手我可喊了啊,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放出来啦!” “呵呵!威胁我呢?” 庞队气极反笑,再次伸手抡向我,却被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警告你,别没完嗷!有话好好说,我特么欠你的啊?” 我直勾勾盯着他,半点不带犯怵的。 估计是没想到我居然还敢反抗,他愣了一下,气冲冲道:“齐虎,你特么反了天了?忘了是谁把你从这破地方捞出去的?” “捞我?” 我冷笑一声:“快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事情是郑泰做的,钱也是他赔偿的,不是你们大发善心!另外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咱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说白了互相利用,不要把自己形容的好像我的再生父母似的,我听着恶心。” “互相利用?” 庞队气喘吁吁的低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里面蹲大牢,吃着窝窝头喝着菜汤,能有机会站在这跟我叫板?” “哟哟哟,越来越不要脸啦!” 我面对着他龇牙:“另外,老子在里面待着,好歹睡的踏实吃的舒坦,不像现在,夹在你们中间受夹板气!你让我盯着郑泰,我盯没盯?你让我汇报情况,我报没报?至于消息是真是假,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郑泰肚里的蛔虫?但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是真拿我当儿女啊,想打就打?就是你儿子,你揍他好歹也得有个理由吧?” “盯着了?汇报了?” 庞队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你跟我说郑泰一直和你在一起,可结果呢?我们的人早就查到,他今天下午就跟那个叫何嘉炜的走了!你特么根本就是在跟我打马虎眼,替郑泰做掩护?是不是被他收买了,忘了自己是干啥的了?” “下午我在集贸市场,你可以调查去,他干嘛我不知道,但是刚刚你打电话时候,他确实在我旁边。” 尽管心虚到不行,但还是本着只要没抓住我的手,就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贼的原则,我继续嘴犟鼻子硬。 “放屁!” 庞队怒喝一声,伸手就要推我。 我侧身躲开,他推了个空,差点自己栽倒。 “过分了嗷!” 我眼神一冷,语气也硬了起来:“给我惹急眼,我直接掉头自首回看守所,走前我肯定一五一十告诉郑泰!不信咱就试试!” 庞队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威胁:“齐虎,别跟我耍横!郑泰跟安市的交易脱不了干系,这事儿要是响了,不光是他,你也得完蛋!我给你机会,是让你戴罪立功,不是让你跟我对着干。” “戴罪立功?” 我拔腿朝着看守所的方向走出去几步:“我不需要,你要真是个爷们!真有本事就再动我一下试试!” 他杵在原地没动弹。 我知道,他不敢在这地方动手,看守所门口全是摄像头,还有武警站岗。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心里更有底了,索性转身,朝着看守所门口站着的武警走去。 距离武警还有几米时候,我回头冲庞队咧嘴一笑,故意提高调门:“来啊,再打我一下试试!但凡你敢碰我一指头,我跪下叫你爹!” 庞队立在原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喊完这话后,我没再跟他硬刚,反而往后退着来到他跟前:“话说回来,我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郑泰的事,我既然接了,就肯定会尽全力盯着!如果你还希望让我帮你继续卧底,就请麻溜开车送我回去!真在这僵到天黑,他要是找不到我,起疑心的话,我可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圆...” 这话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下,但气势上我绝对不可能再认输。 “哼!” 庞队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重重抽了下鼻子,咬牙转身往车里走。 “砰!” 用力的摔上车门,算是默认了我的话,同样也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嘿!这一回合老子赢了,不过跟他的拉扯才刚开始,往后肯定少不了这样那样的纠葛... 第152章 天壤之别 回去的路上,全程安安静静。 我和庞队谁也一句话都没念叨。 偷摸扫量一眼他紧绷的侧脸,我心里明白,他在愤怒,也在盘算,怎么才能重新拿捏住我,把我攥的更紧,让我乖乖听话,不敢有半分忤逆。 而我心里,何尝不是做着同样的打算。 我想挣脱,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 可问题的关键是,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说句不好听的,到现在为止,我连庞队的真实姓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年龄、家庭、背景、甚至他平时在究竟搁哪个单位办公,我一概不清楚,更别说其他更深的信息。 我要是直接张嘴问,太刻意,反倒非常容易勾起人的疑心。 倘若往后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一直像个傀儡似的被摆弄,被呼来喝去,我又实在咽下去那口气。 我也是人,总不能一辈子始终活在别人的手掌心里。 “马上月初了。” 快到我住的旅馆附近时,我实在憋不住,没话找话地开口:“我的工资,啥时候给我?” “到时间自然会有人给你的。” 庞队侧脸梆硬,目视前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齐虎啊,别怪我发火,我也是急得不行!我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财力,最起码你也得让我看到相应的收获吧?哪怕是一点点的甜头,总该让我尝尝,是不是这个理?” “我会努力的。” 我不敢多说,更不敢胡乱保证。 他没有像来前那样直接把我送回旅馆门口,而是在旅馆不远处的巷子口停下。 “走了嗷。” 我摔上车门摆手。 他冲我淡淡摆了摆手:“去吧。” “注意安全!” 末了,他又补充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 我心底一怔,不可思议的愣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次,在他们这种人的嘴里听到一句关切的话。 不管是他,还是先前的赵所,在我眼里从来都是道貌岸然,只考虑自己的任务和政绩,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的存在。 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枚好用的棋子,一个能钻到对方窝里的探子,有用就留着,没用随时可以舍弃。 可刚才那一句“注意安全”,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莫名一酸。 “谢谢。” 我声音不大地回了一句,加快了步伐。 他的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原地几秒,才缓缓驶离。 我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旅馆楼下,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乱跳。 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属欠的。 别人冷,我能冷一万倍。 可是稍微感觉到一丝的暖意,就恨不得要掏心掏肺。 一边是庞队态度的微妙变化,一边是我自己不上不下的处境,两种情绪搅在一起,乱的一塌糊涂。 “踏..踏...” 可刚走到旅馆门口,迎面就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往外走。 是泰爷,还有何嘉炜。 两人并肩走着,神态轻松,仿佛刚聊完什么开心的事,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哈喽啊,虎子!” 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何嘉炜先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聊完了?” 而泰爷轻轻挑了挑眉梢,目光在我脸上轻轻一扫,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嗯。” 我迟疑了两秒,还是点点脑袋。 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以泰爷的路子,我前脚刚跟庞队分开,后脚他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我心里更虚。 “你是真不怕死啊,齐虎。” 旁边的何嘉炜咧嘴笑了笑。 我深呼吸两口,带着点自嘲:“怕!咋可能不怕呢!刚才他差点把我重新送回看守所,我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就差跪下求,才被放回来。” 我隐去了刚刚跟庞队对峙的细节,跟这些大老虎们持续没有任何意义,但当时的心态是真的,所以也不算夸张。 而且我知道在泰爷面前,装好汉没鸟用,扮可怜反而更安全。 “这么怂,可不像你的脾气啊。” 泰爷眨巴了两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随口一句。 我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我有个屁的 脾气,也就是在你面前冲冲愣罢了,真碰到硬茬,我比谁都怂。” 这句话半真半假。 “走吧,今天小年夜,一块热闹热闹去,可以喊上你那几个小老弟。” 泰爷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往下问,只是摆了摆手。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你明明都知道他找过我,难道就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 换做一般人,早就追着问东问西了,可泰爷偏偏不。 他脚步没停,语气简单又明了:“你想说的时候,不用我问!不想说的时候,我问出来多半也是假话。” 说完,他一胳膊直接搭在我肩膀上,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近感。 “那敢问虎哥,现在想说吗?” 冷不丁他又笑道。 “不想。” 我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不就结了。” 泰爷哈哈大笑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慢慢跟我唠,我不急。” 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跟庞队、赵所那些人打交道,每一句我都得提着心眼,每一步都得计算退路。 可站在泰爷的身旁,反而不用那么紧绷。 他不问、不逼、不试探,反倒让我心里那点戒备,悄悄松了一截。 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他们到底谁是贼,谁是兵! 刚走两步,泰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放床头柜里的六万,我拿走了。” “啊?哦,本来就是你的。” 我轻声应承。 “不过嘛...” 他斜眼开口:“我刚才查了一下,剩下的好像不到六万了。” “嗯,我用了一些。” 我再次实话实说。 “你小子胆挺肥啊,居然敢提前支配。” 泰爷斜楞脸颊,表情似笑非笑。 我硬着头皮,侧头盯着他的脸颊:“你会因为这事,整死我么?” 我是认真的。 在这条道上,乱动别人的钱,尤其是这种说不清来路的钱,弄死都合理。 泰爷的眉毛确实比平常人要长,也茂密得多,微微一挑,就带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几万块钱儿,不至于。” 就这一句话,再次砸在我心里,让我整个人松弛了一大半。 我原本都做好了被他敲打,甚至被他当场翻脸的准备,可他偏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何嘉炜在旁边插了一句:“虎子,你也是真敢,泰爷的钱你都敢动,换别人,胳膊早都被卸了。” 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 泰爷不是不在乎钱。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人,是态度,是值不值得留。 他今天不追究,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他今天不问,不代表他永远不问... 第153章 小年快乐 依旧是上次我们仨吃饭的那家巷口小馆。 门脸不大,灯光昏黄,但却很干净让人很舒坦。 挑这地方主要是离我们住的旅馆比较近,而且我总觉得这馆子跟我巴子特别合拍。 上回在这吃完饭遛弯,救下了狗剩和项宇,不知道这次吃饭能不能再给我点什么别的惊喜。 不过今天这顿,比上次既丰盛又热闹。 收到我电话的刘晨晖、项宇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今天要账的主要功臣王鹏也过来了。 他们仨之前就在别的地方喝了点,所以到场时候脸色稍微有点红。 刚帮我跑完腿的胖子狗剩也及时赶到。 估计是头一回跟泰爷一桌吃饭,哥几个都明显还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大的桌子围了一圈人,还真有几分过年的意思。 “今天是小年夜。” 几样精致的小菜很快上桌,泰爷抓起手边的白酒杯倒满,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人,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全场的嘈杂:“甭管咋说,又熬过去一年!我这人最笨也不会说啥好听的祝福,就一句,祝大家都发财。” “恭喜发财!” “泰爷发财!” 我们几个是同时举起杯子,异口同声的附和。 不管真心还是场面话,这种时候,发财的嗑最实在。 “不。” 泰爷目光缓缓从我们脸上扫过:“你们只需要祝我长寿就好。” 说完,他眼神忽然一斜落在我身上,那双不算清亮却格外有穿透力的眼睛,看得我心里微微一紧。 “某些人呐,巴不得我牢底坐穿,或者是被当场击毙,你说是不,小虎子?” 一桌子人立时间全都安静下来。 刘晨辉嘴里的烟都忘了抽,项宇皱起眉,狗剩和王鹏更是满脸茫然,完全没听明白泰爷话里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吧。” 我顺着他的话头往下继续:“说起这事,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拿点小奖励啊?我今天,可是被你们给反卧底了。” “反卧底?” “虎哥,你说啥呢?” “什么反卧底啊,我咋听不明白?” 哥几个顿时全都迷惑地望向我,你一言我一语,满脸都是问号。 他们不知道我和庞队之间的拉扯,更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 我没解释,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泰爷也没多言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只有我们两个人心里最明白,刚才那几句看似玩笑的话里,藏着多大的分量。 我那通电话,表面是给庞队报信,实际上是帮泰爷挡了一刀,也把自己的立场,悄悄露出一小半。 “啪!” 泰爷忽然笑了,伸手往兜里一摸,随手掏出样东西丢到我面前。 是一把车钥匙! “这个,当奖励怎么样?” 他眨巴两眼眼睛。 我本能的伸手抓起来观察,钥匙扣很简单,上面挂着一个大众的标志,沉甸甸的。 “啊?” 我一下子乐了,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小汽车啊?” “车就在旅馆前面停着,枣红色。” 泰爷靠在椅背上:“手续齐全,随时能开能上路!不过你的证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不负责。”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车给你,至于你怎么开、出了事怎么扛,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谢谢叔!” 我立马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朝着泰爷恭恭敬敬弯了一下腰。 不是装样子,是真心实意。 在我现在这个阶段,别说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了,就算是台摩托都不知道领先同龄人多少倍。 “你小子,简直就是头贪婪的小老虎。” 泰爷被我的那副样子逗笑,指着我骂了一句:“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都多久没喊过我叔了?自打那天烧烤店以后,看我跟看仇人似的。” “不是,你意思是怨我了呗?” 一听他提起这话,我立马有点急眼,声音不自觉高了半分。 那天晚上的事,像一根倒刺扎在我心里。 被人拿捏、被人威胁、差点给我干骨折,我没当场跟他翻脸拼命,已经算是足够克制了。 “不赖!不赖!” 泰爷连忙摆手:“是我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自罚一杯哈。”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脖子一仰,一饮而尽。 刘晨辉立刻凑上来,嬉皮笑脸地拍我马屁:“虎哥可以啊,这才多大会儿,车都混上了!以后咱出门也能风光风光了!” 瘦子项宇也跟着点头,眼神满满的羡慕。 狗剩更是夸张的张大嘴巴,眼巴巴的盯着我手里的车钥匙小声呢喃:“那以后我们回村是不是不用打车和坐公交啦..” “虎哥...” 我刚坐下,准备再跟泰爷碰一杯,桌边突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是王鹏。 他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算起来他是我们哥几个里头岁数最大的,至少四十了,可是却一口一个“虎哥”的喊着,给我整的怪不好意思。 “啥事鹏哥?” 我低声询问。 “我想...我想打包个菜,给丫丫带回去。” 他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大家,又怕我不同意。 “打呀!包啊!这点事还用商量吗?” 我一听,当场就笑了,立马大手一挥,半点没犹豫。 我往泰爷那边瞥了一眼,故意大声说:“点好的,吃贵的,咱叔买单呢,不用客气!” 王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连忙点了点脑袋。 泰爷在旁边看着,没反对,也没接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王鹏身上,微微眯了眯。 我心里清楚。 王鹏不止是简单的顾家,闺女就是他的全部,是他之所以欠债不还的主要缘由,一门心思全在丫丫的身上。 实话实说,他这种人,狠不起来,坏不起来,在这条道上走得艰难,却也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底线。 而泰爷这种人,最会看的,就是人心。 他不动声色,不代表他没看在眼里。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热乎的饭菜顺着喉咙下肚,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小年夜的灯光不算亮,却把一桌子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求财,有人求稳,有人求活下去,有人求给孩子一条活路。 我坐在中间,手里攥着那把车钥匙,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泰爷给我车,不是白给。 对我的全部他概不追究,不是大度。 不打听我和庞队只见的猫腻,也不是不好奇。 这一切,都是筹码,全是试探,是想一步一步把我往更深的地方拉。 庞队那边要成绩,要我卖命,要我把泰爷连根拔起! 泰爷这边给好处,给面子,给活路,要我死心塌地。 我夹在中间,一边是警,一边是黑,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火海。 车钥匙是凉的,酒是辣的,菜是香的,可我心里,却是乱的。 我抬头,看向泰爷。 他也正好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深邃的仿若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我也扯了扯嘴角,举起酒杯。 有些事,不用明说。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 小年夜,看似热闹的聚餐,吃的是饭菜,品的却是人心。 而我这条夹在黑白之间的路,才刚刚开始,越走,越深... 第154章 父亲 酒过三巡,桌上的氛围也愈发热闹。 不过我注意到,泰爷和何嘉炜似乎都不是贪杯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们的职业有关。 从始至终二人就是开场时候的那杯酒,喝完就换成了白开水。 “叮铃铃...” 大家喝的正兴起时候,泰爷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眼屏幕,并没当着我们的面接,只是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向收银台。 “你们几个小家伙继续喝着,吃好喝好,不用拘束。” 随后,泰爷朝我们摆摆手,又转头喊了一嗓子何嘉炜:“走,跟我办点小事去。” 何嘉炜二话没问,立马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临到门口,泰爷又停下脚步,回头冲我们笑盈盈道:“我刚才在柜台多压了点钱,你们想吃啥喝啥尽管点,不用给我省着!走时候记得把剩下的钱退了,买两包好烟抽,大过年的别委屈着自己。” “泰爷威武!” “谢谢泰叔!太帅了!” 我们几个人立马起身拱手道谢,马屁拍的格外响亮。 回去给闺女送饭的王鹏恰巧回来,很有眼力劲的替对方把门帘掀开。 甭管咋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非亲非故的,人家张罗这么一桌好菜好酒,还送给我台车,这份情,属于不轻! “小虎子,喝多就回去睡觉,不准闹事嗷!” 泰爷笑了笑,又特意盯着我看了一眼。 “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满口答应的摆手。 “可不,尽干那样的事儿。” 泰爷调侃一句后离开。 他一走,原本还有点拘谨的几个人彻底放开了。 刘晨晖抓起酒瓶就往杯子里倒,项宇跟着起哄划拳,胖子狗剩抱着盘子猛猛的往嘴里塞,嘴里挤的鼓鼓囊囊,连话都说不明白。 小馆老板笑呵呵地又端上来一盘热菜,气氛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受我爹的影响,我其实打小就贼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喝酒的人,而如今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变成个瘾君子。 思绪同时不受控制的飘远,也不知道含含姐这会儿吃没吃饭,洗头房那边安不安生。 还有心比**大的张飞,不知道跟他那位美少女壮士相处得怎么样了,按道理说孙诗雅不会揍他,不过他总贱的别出一格,也不敢保证会把对方惹急眼! 酒精上头,情绪来的格外汹涌。 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立马起身,冲出小馆去见见他们。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也就只有含含姐和张飞,能让我觉的心里踏实,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步步算计。 “虎哥,虎哥!” 耳边突然传来轻声的呼喊,把我从杂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我回过神,才发现王鹏坐到了我旁边。 他手里端着半杯白酒,身子微微前倾。 “咋了鹏哥?” 我迷惑的发问。 “虎哥,我敬你一个。” 他把酒杯举到我面前,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那句话,论岁数,我比你虚长十几岁,不过叫你一声哥,我心里一点不别扭!你虽然年纪小,但做事排场,我打心底里服你。” 我连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鹏哥,说这些就见外了。” “不见外,我心里话。” 王鹏抿了一口酒,叹口气道:“第一,我感谢你,当初没有苦苦逼债,没为难我一个带着病闺女的老男人,给我留条活路和体面!第二,感谢你不计前嫌,还领着我赚钱,让我能给丫丫挣药费,第三,就刚才...谢谢你让我给丫丫打包好菜,让孩子能吃上顿热乎的好饭。” 他说的磕磕绊绊,却眼眶微微泛红,看得出来是真的动了感情。 “说那些干啥?鹏哥,认识就是场缘分,谁还没个难处?只要鹏哥你乐意,往后咱们一块想辙给孩子的药费凑出来,治好!” 我勾住他的肩膀头子安抚。 “治好?” 王鹏一怔,很小声的呢喃:“连上京城里大医院的医生都不敢说这话...” “他们学的是医,咱们混的是义!义能换钱,医能续命,钱只要到位我相信多浅的命都能续的起!” 我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 自己都没发现我现在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泰爷那只老狐狸。 “干了啊,千言万语一句谢谢。” 王鹏抱起酒杯一饮而尽。 顿了顿,我好奇的问了一嘴:“哥,按理说你这岁数,为人实在,又有责任心,不应该一事无成,混到这步田地的啊?到底是咋回事?” 王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了生活苦楚的疲惫与无力。 他低下脑袋,盯着杯里晃动的酒液,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我这人啊,活着就像一团乱码,从来没由着自己的心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被年龄催着结婚,跟个不认识的女人相亲凑到一块儿,没什么感情,就为了过日子!后来又被年龄推着生子,本以为有了孩子,日子能慢慢好起来,结果...丫丫生下来没多久就得了这么个贵族病,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吃药、打针、做检查,好像多少钱都填不满那个窟窿。” “家里穷的叮当响,外债越滚越多,她妈受不了那份苦,受不了天天伺候病孩子、天天被人追债的日子,在丫丫三岁那年,偷偷跑了,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儿,王鹏的声音开始发颤,几颗浑浊的眼泪砸在酒杯里。 他胡乱抬手抹了把脸,不想失态,可那份藏不住的心酸,却怎么都掩不住。 “从那以后,就剩下我跟丫丫俩人相依为命!我又当爹又当妈,除了开那家破店,就是照顾孩子,很多时候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看到丫丫笑一声,我就觉得啥都值了。” “亲戚们看着我难,也都劝过我,劝我把丫丫送给条件好的人家,说我一个大男人带个病孩子,这辈子就毁了,人家有钱人家,能给孩子治病,能让孩子吃香的喝辣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可我明白,送走丫丫她这辈子就毁了!甭管多好的人家,离开了我这个亲爹,就是真的没了根!” “我这辈子,没本事,没出息,赚不来大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活得窝囊,活得让人瞧不起!可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守着我的丫丫,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丢下她,就算要饭,我也会把讨来的最干净的一口饭,留给我的闺女。” 王鹏说完,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哽咽,却听得在场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晨晖放下了酒杯,项宇收起了嬉皮笑脸,狗剩也停下风卷残云的饕餮。 望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满脸沧桑、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却依旧死死护着女儿的男人,我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曾几何时,我爸会不会也像眼前的他一样? 那从未说出口的爱,会不会一直萦绕着我。 他和眼前的王鹏一样,同样没什么本事,没背景,混得一事无成。 但不同的是王鹏却是我见过最有担当、最有责任感的父亲。 他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屈辱,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只为了给女儿一个哪怕破烂、却完整的家。 在这个人人都想着捞钱、想着自保、想着往上爬的世道里,王鹏这样的人,普通得像一粒尘埃,却又伟大得让人肃然起敬。 “鹏哥,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我敬你!你是个爷们,是个好爹。以后但凡有弟兄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丫丫一口,有我赚的,就少不了你爷俩的花!以后跟着我,咱们慢慢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丫丫的病,也一定会治好。” 我端起酒杯,满满倒上一杯白酒,双手举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 王鹏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端起酒杯跟我***了一下,仰头灌入口中。 烈酒入喉,烧的是喉咙,暖的却是人性。 “叮铃铃...” 我的手机铃声不掐时间的响起。 “我跟大哥吃饭呢,啥事啊?” 看到又是那串让我烦躁至极的号码,我咬牙接起... 第155章 新年惨案 “棉纺厂家属院,抓紧时间,打车过来!” 电话那头,庞队的声音冷的像腊月天房檐结下的冰锥,我甚至都能清晰听见他咬牙时发出的吱嘎声响。 我心当即一怔。 棉纺厂家属院? 那地方我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栋楼的单元门。 那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爹这小半辈子,最后留给我的唯一产业。 他突然叫我去那儿干什么? 又是准备劈头盖脸说教一顿?还是说...搁我的破家里,翻出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乱撞,我强压住心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回过神的王鹏、刘晨晖几人,随便编了个借口:“泰叔找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喝着。” 不等他们多问,我快步跑出饭馆门。 随意拦了台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车子一路疾驰,我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的揉搓膝盖。 泰爷刚走,庞队就来电话,还偏偏指定在我家的棉纺厂家属楼。 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越想心里头越乱,我有点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家属楼门口。 刚付完钱下车,我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老家属楼,此刻停满了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里疯狂闪烁,晃得人眼睛疼。 大门口拉着一圈刺眼的警戒线,不少穿制服的探员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周围还围了一圈不敢靠近、窃窃私语的邻居。 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目光顺着人群望去,庞队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 一看见我从车上下来,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就往院内去冲。 “庞队,你干什么?” 我皱着眉挣扎了一下。 他没理我,只顾着拽着我往前走,脚步又快又重。 不是我家住的三号楼,而是稍微远点的七号楼。 我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可紧接着,又被更浓的不安笼罩。 七号楼,是老家属院最靠里的一栋,住的大多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长辈,谁家孩子多大、在哪上班,我多多少少都有点印象。 一路冲上三楼,楼道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作呕的腥气。 庞队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下一秒,我完全傻眼。 屋里一片狼藉。 柜子、抽屉全被翻得底朝天,衣服、杂物扔得满地都是,而比这些混乱更刺目的,是满地的血迹。 墙上、地上、茶几上,到处都是已经半干的血迹,红得发黑,触目惊心! 一个男人倒在客厅门口,一个女人躺在卧室床边,两人都一动不动,看架势是早已没了生气。 我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来!看清楚!” 庞队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伸手指着最里面的小房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看里面!”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小卧室。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躺在地上,头发凌乱,身上衣服破烂不堪,眼睛圆睁着,死前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痛苦。 我脑子“嗡”的一下,陷入空白。 这女孩...我认识。 叫王静,小时候经常在家属楼院子里一起玩过,比我小几岁,每次见到我都会甜甜的喊上一声“虎哥”。 我记得她今年刚考上大学,进看守所前我回来取东西的时候还见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宛如一朵没开败的花。 “她才十九岁!” 庞队的声音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脑袋上:“一家三口,全没了!今天是小年夜啊,被人灭门!” 我浑身一震,心和脑子同时空白。 “家里值钱的东西,被翻的一干二净,抢光了。” “男主人、女主人,当场被杀。” 他指着那个女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闺女,十九岁,跟你差不多大,死前,被至少四个人以上凌辱。” “十九岁啊!花一样的年纪!” “今天是小年夜!人家在家等着过年,结果等来一群畜生!” 庞队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伸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抵在墙上,额头青筋暴起:“齐虎!你现在满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做的啊...” 我惊慌失措的辩解。 “下午,如果不是你替郑泰谎报信息?帮他打掩护?!” “因为你一句谎话,我们放松了盯防,耽误了最关键的时间!” “从他手里买到枪的那伙恶匪,拿着火器,冲进这家人家里,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枪!是郑泰手中流出去的!人,是因为你的掩护才没被及时拦住!” “这条人命,这一家三口的命全都算在你头上!” 我被他揪着衣领抵在墙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泰爷、枪、匪徒、灭门、小年夜、十九岁的王静... 所有的片段疯狂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 我当时接庞队电话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想随口应付几句的,只是不想惹麻烦,只是想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情。 我从来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端! 更没想到,几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完整的家,就这么没了。 还是在我从小长大的家属楼里。 还是我认识的人。 我看着地上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看着那满地刺目的血。 突然想起刚才在饭馆里,王鹏红着眼圈说,就算要饭,也要把最干净的一口饭留给自己闺女。 而这家人的父亲,连给女儿端一碗热饭的机会,都没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愧疚、恐惧、愤怒,混杂在一起,一刀一刀的扎进我心脏里。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话,想告诉庞队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确实替泰爷打了掩护。 因为我确实说了谎。 因为这一切,真的跟我脱不开关系。 庞队看着我惨白的脸,看着我一言不发的样子,松开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上。 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带着绝望:“齐虎,你给我记死今天这一幕。” “记着这血,记着这几条人命。” “记着这个小年夜,人家是怎么死的。” “这事儿不算完!郑泰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窗外,小年夜的鞭炮声远远传来,喜庆、热闹。 可这间屋子,却冷的好似无间地狱。 我站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之中,浑身冰冷,手脚发抖。 我掉进了栽一个天大的局里。 而这个局,用的是人命做筹码... 第156章 拔苗助长 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出棉织厂家属院的。 也不记得临了,庞队指着我骂了些什么。 只对他朝吼叫时青筋暴起的模样有点模糊印象。 更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点头、怎么摇头、怎么从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地狱里逃出来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小旅馆楼下。 浑身湿透都湿透了,或许是半道上飘起的小雪,也可能是我自己的虚汗。 反正里头的秋衣秋裤全都湿漉漉的。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拔凉拔凉。 分不清是雪水,是汗水,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内疚吗?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缓了好久,才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答案其实很清楚,算不上。 枪不是我卖的,泰爷的生意我从来插不上手,也管不了。 人更不是我杀的,我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庞队疯了一样找到我,把我拽进那个血淋淋的现场,我甚至都不会知道棉织厂家属院发生了灭门惨案,顶多就是明天听到人闲聊时,叹上一声可怜,感慨两句世道不太平。 充其量,我只是惋惜。 惋惜老王那一家子,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没得罪过谁,没害过谁,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更惋惜打小就跟我认识的王静,花一样的年纪却没了绽放的机会,而且死前竟然遭到那么非人的凌辱。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胃里就翻江倒海。 可比起惋惜,更多的可能是愤怒。 准确说,是憎恨! 我恨那群闯进老王家的暴徒,恨他们丧尽天良,恨他们抢了钱还不够,非要把人往死里整,恨他们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做那种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畜生事。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拿着别人的性命,去填自己那点肮脏的贪欲? 可清醒之后,又是更深的无力。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既不能替老王一家报仇,也不能把凶手抓回来,更没法跟庞队解释清楚。 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踩一脚亮一下,亮一下又灭,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个飘在楼道里的孤魂。 “回来啦!还好吗?” 路过泰爷房间时候,他的声音突兀传了出来,很低,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半点慌乱。 我脚步一顿,杵在原地。 下一秒,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微弱的光透进去,照的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 可就是刚刚那一句好似打招呼似乎话语,让我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咬着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畏惧,是气,是难以置信。 “嗯..” 泰爷从床铺上爬起来,靠在门框边,盯着我的脸颊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脑袋。 “我也是吃饭那会,刚听人说的。” 随后,他又抽了口气补充。 “枪是你卖的,对么?” 我往前迈了一步,咬牙切齿的低吼:“卖给他们的吗?就是杀了老王一家的那些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否认。 等着他说不是,等着他说跟我没关系,等着他给我一个哪怕是骗我的理由。 可泰爷没有回答。 他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那么沉默着。 但那沉默,已经是我能拿到最肯定的答案。 枪就是他卖出去的! “你明明知道...” 我喉咙发痒,话都说不完整:“你明明知道那是枪,是能死人的东西...” 泰爷还是没说话。 黑暗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陌生。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我做的就是这方面的生意,就好像菜市场里买刀、农具店买锄头...” 足足过去能有半分钟左右,泰爷才喘息一口道:“可谁知道买家会拿那些东西干出来什么事情...” “你放屁!” 我扯着嗓门咆哮:“枪和其他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枪的存在就是为了杀人为了掠夺...” “区别在哪?菜刀也能砍人!锄头也能灭口?” 泰爷又朝屋外走了两步,手指我的鼻子道:“就好像你之前在饭店当服务员,你能算准来吃饭的是警察还是通缉犯?你会因为对方的长相拒绝卖饭么?” “你...你特么在混淆视听!” 我瞪大眼珠子低吼:“卖枪和其他生意本质上就不一样,你赚的全是不义之财...” “你可以现在去举报我啊,告我啊!” 泰爷歪了歪脑袋轻笑:“你左右不了我,更没办法制止我,甚至于我替你赔给那什么周建、王强的钱用的也全是你口中的不义之财!想要改变现状没问题呐!你来制定地下世界的规矩,你想办法让我给你鞍前马后,其他的咆哮和吼叫都属于多余!” “想要修满你的圣母心,那就需要肩扛阎王力!” 泰爷捻动手指头朝我摆手道:“睡觉去吧虎圣人,哦不..你顶多算个欺软怕硬的小号垃圾,在看守所时候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全是吃肉的狼,结果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你顶多算条舔屎的狗,而且还是最末流,屎都抢不到热的的那一种!” “那是不是只要干掉你,是不是就可以制定你所谓地下世界的规矩?” 我攥紧拳头低吼。 “我才算个什么卡拉米,我是卖枪的不假,可我上头还有造枪的,造枪的上头还有要求他造的!现在说那些还太远,你先走到能干掉我的地步吧。” 泰爷晃了晃脑袋摆手道:“行啦,受不了心理折磨就抓紧时间回家当个乖宝宝,你的案子我已经帮你彻底了结了,不用管庞队和赵所咋说咋做,只要你不乐意继续卧底,他们拿你一点办法没有!” “我一定会帮着他们把你送进去!永生永世都出不来的那种!” 我凝视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出声。 “那你还得加油哦。” 泰爷嘲讽的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以你现在的表现,我跟你同桌吃饭都属于拔苗助长的高抬你,知道嘉炜手底下那俩小老弟不?他们为了争取到跟我对话的机会,见天跟机器人似的忙活的脚不沾地...” 第157章 不怕 我不明白泰爷为什么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他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庞队、赵所他们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非但没有把我推开,反而刻意要把我留在身边,甚至专程在我隔壁租下房间,一举一动都不背着我。 我翻来覆去的琢磨,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做的地方。 要钱没钱,要背景更谈不上,仅有的一点狠劲如果更专业人士比起来更是天上地下。 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窝囊废。 跟他无亲无故,半点瓜葛都没有,他到底图我身上有什么? 是觉得我好控制? 还是觉得我这种小人物,翻不起什么风浪,随手就能捏死? “晚安了,窝囊蛋!” 就在我愣神发呆的功夫,泰爷轻飘飘朝我摆了摆手。 “嘭!”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房门被他大力关上。 沉寂几秒后,我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在硬板床上。 房间不算大,被子又薄又硬。 窗外的小雪还在飘,打在窗户玻璃上沙沙作响。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我突兀从床上坐了起来。 “笃笃笃!” 没有丝毫犹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门口,抬手狠狠拍响了泰爷的房门。 “吱嘎...” 几秒钟后,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你知不知道,打扰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老人,是种罪恶?” 泰爷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 他眼底的血丝很重,看得出来确实没怎么休息。 “明天我没事干,我没活了。” 我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再给我拿张欠条。” “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趴在被窝里哭上小半宿呢。” 泰爷先是一怔,随即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圈,眼神里的不耐慢慢变成了戏谑,跟着轻笑一声。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欠条暂时没有了。” 他撇了撇嘴:“不过欠钱的人倒是还有一个。” “说的具体点。” 我长吁一口气。 “我查过你进去之前,跟金百世公司的郭宏岩的亲弟弟郭品关系很不错。” 泰爷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回欠债的人很巧,是郭品一块关系不错的一个小富二代,名字叫何平。” 郭宏岩、郭品两个名字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要是我们涉县本地人,估计没谁不知道“金百世公司”的大名,更没人不认识郭宏岩,那可是县里的首富,名下拥有不知道多少企业的大拿。 用现在的话说纯纯县城“婆罗门”,反正优秀企业家、良心大商人的名头时不时就能出现在我们本地新闻栏目中。 巧的是,进看守所之前我曾通过李涛的关系跟郭品搭上了话。 给工地上送盒饭的业务就是郭品甩给我的。 不过何平这个名字我确实没听过,只知道郭品周边经常举着几个条件非常不错的朋友。 曾经在我们县城最大的“汇恒大酒店”吃饭时候,我还隔着门缝偷偷看过,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身名牌,高级香烟和好车的钥匙。 泰爷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返回屋内。 不多会儿,他重新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塑封的照片,随手朝我一扔。 照片轻飘飘落在我怀里。 我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袭名牌卫衣,戴着项链,眉眼间带着趾高气扬的傲气,有正面照,有侧面照,还有一张是他从KTV门口出来的抓拍,背景、穿着、甚至身边跟着的人都拍得一清二楚。 “喏...他就是何平。” 泰爷倚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欠我二十万,拿到手,咱们还是老规矩。” 我猛地抬脑袋直视他。 “拿到手,依旧一半是你的。” 泰爷吐了一口烟,烟雾笼罩住他的脸:“十万块钱,应该足够你解决好多问题,足够你最近刚收的几个小弟更加心悦诚服的喊你声大哥,前提是你得做好了郭品跟你说清你不理不睬的准备。” 十万块! 巨大的天文数字,让我立时间呼吸一滞。 长这么大,我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活儿你到底接不接啊?” 见我盯着照片不吭声,泰爷轻飘飘的催促一句。 “我需要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那是你的事儿,如果我啥也准备好了,干脆直接给你十万得了。” 泰爷没好气的冷笑:“现在、马上回答我,活儿究竟接还是不接?做没做好六亲不认的准备!就别学人冒充光棍!你不干的话外面的小痞子、小流氓多了去。” “接...我接了!” 我一咬牙,攥紧几张照片道:“但你不能限制我什么时候拿回来钱。” “我看心情吧。” 泰爷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没问题就滚蛋吧,不要再次打扰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老人,否认你将承受的怒火,不会比你在看守所时候面对马老八的愤怒一拳轻松!马老八还有印象不?呵呵!刚进去那晚你费劲巴拉才好不容易换来不挨揍的结果。”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眼见他转身要关门,我慌忙吆喝了一嗓子。 “快问快说!” 泰爷动作一顿,眼神中的不耐烦再次泛起。 “你真的不怕我把你卖给庞队他们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底最久的疑惑说了出来。 “呃?呵呵呵...” 泰爷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嗤笑出声,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卖的了我?什么人都吃的起卧底这碗饭?卖我的前提,是我需要足够信任你!可你觉得,我信你吗?” 我一怔,答案在心里浮现。 当然不信! “对呗,你我心里都明白咋回事。” 泰爷抱着胳膊:“我呢,也只是这一阵子闲的无聊,全当是买了只小土狗调教!一顿饱,还是顿顿饱,需要你自己明了,而不是别人的说教。” “话挺脏,不过也挺真。” 我豁嘴回应。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琢磨怎么卖掉我,而是如何才能取得我的信任,怎么从小土狗,成长为我能放心托付、看家护院的大狼狗!” 泰爷清了清嗓子:“至于别的小心思,少问,多看,多听。”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嘭!” 房门再次被他狠狠关上。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猛地感觉到脚下拔凉。 老子还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随即一溜小跑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门板,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手里的何平照片,被我攥得微微发皱... 第158章 老牛! 一夜辗转反侧,很快来到第二天早上。 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好的缘故,即便天色早就大亮,我依旧瘫在床上,眼皮沉的抬不起来,根本想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笃笃笃!” 但是门外嘈杂又急促的敲门声,逼的我不得不揉着脑袋坐起来。 “虎哥!虎哥开门啊!” “虎哥,是我们啊...” 我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一把拽开门。 狗剩、项宇、刘晨晖哥仨脑袋挤在一块,脸上全是讨好的笑,手里一人拎着一份早点。 油条、豆浆、肉包子,依次递到我面前,跟进贡似的。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要干啥啊你们仨?” 我侧开身子让进来他们。 狗剩嘿嘿一笑,先开口:“虎哥,昨晚泰爷在小饭店里竟然提前放了两千多块钱,但咱们那顿饭才花了不到二百,剩下一千八,我们仨...哦不,还有鹏哥,是我们四个平分了。” 一千八百多?! 他们四个分了,居然连提都没跟我提一句。 说不膈应是假话。 不过他们又都喊我一声哥,即便心里头再不乐意,也不能大早上的掉脸子。 “分都分完了,又跑过来告诉我干啥?大早上的,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没?” 我摆摆手,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先张嘴。 “你说吧...” 狗剩用胳膊肘碰了碰项宇。 “还是你说吧。” 项宇又拿肩膀头子撞了撞刘晨晖。 “哎呀,我说就我说,瞅你们一个个的窝囊样子吧!” 刘晨晖急了,一屁股坐在我床边。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我:“虎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准备拽着你拜把子!就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坑谁,谁也不骗谁...” “噗...” 我哭笑不得的撇嘴:“快特么拉倒吧,多大岁数了还玩小朋友的把戏?” 我往床头一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真兄弟,不靠烧香磕头,假朋友,就算歃血为盟,到了关键时刻,该溜还是溜!咱几个在一块混,心里有数就行,用不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说这话是真心的。 本来我一个人该死该活都弄不明白,现在要是再跟几个兄弟拜把子,万一哪天出事,不等于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吗? 自己已经朝不保夕,今天不知明天事,哪还敢拉着别人跟我一块玩命。 可刘晨晖不乐意了,脸一板:“虎哥,我们不是闹着玩的!大家都真心的!昨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了,泰爷器重你,我们跟着你心里踏实!以后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让我们砍人,我们绝不犹豫!拜了把子,咱就是亲兄弟!” 狗剩也连忙点头:“对!虎哥,我们真心想跟你!跟着你,哥几个心里有底!” “虎哥,你就答应我们吧!我们四个都商量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项宇也凑上来。 三个人围着我,眼神一个比一个真诚,一个比一个迫切。 我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不感动是假的。 活这么大,除了张飞和含含姐之外。 他们四个,是第一批! 可感动归感动,我脑子非常的清醒。 我现在身上背着线人的身份,一边是庞队赵所,一边是心深似海的泰爷。 自己都特么是站在刀尖上跳舞,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要是真跟他们拜了把子,我真怕自己兜不住。 “叮铃铃...” 正说话时候,我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泰叔。” 看到居然是泰爷的号码,我朝他们摆摆手,连忙接了起来。 “起来了吧?起来就开车上河头镇的五职门口接我一趟,我在这儿等半天打不上车。” 泰爷低声说道。 “收到,马上!” 我利索的应承一句。 挂断电话,我胡乱讨好衣裳,随即招呼上狗剩他们仨:“泰叔找我有事,都抓点紧!” 出了旅馆门,我一手攥着泰爷送我的那把车钥匙胡乱按,一边顺着路边来回张望。 没费多大劲,就瞅见了墙根底下停着的一台枣红色桑塔纳。 车是半旧的,漆面有些发乌,保险杠还蹭掉了几块漆,不算好车,但搁我们的小县城里,也足够撑场面了。 把钥匙丢给刘晨晖,我们其他人迅速钻进车内。 在场的就他会开车,而且只有他有证。 刘晨晖则利索的打火挂断。 盯着街道,我寻思着必须得抽空考个本下来。 我们县本名涉县,城中心那块叫涉城镇,名字土到掉渣,不过该乱的、该热闹的地界一样不少。 而泰爷口中的河头镇,就挨着城边,不算最繁华,不过也挺繁华。 周边杵着两所技校、三所高中,一到放学点,全是半大孩子,乱哄哄的特有生气。 刘晨晖不会是出租车司机出身,驾驶技术又快又稳。 不过十几分钟,已经能远远看见了第五职高的大铁门。 门口冷冷清清的,没几个学生。 我眯缝眼睛扫搜泰爷的身影。 咦?啥情况! 校门口,泰爷的对面站个年轻小姑娘。 姑娘长得是真洋气,皮肤白,眉眼秀气。 不过满脸写满了不乐意和不耐烦,甚至带着点怕。 身上裹件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围巾,头发扎成高马尾,深冬的冷风把她的发梢吹得乱飘。 俩人正拉拉扯扯。 泰爷伸手想去抓姑娘的胳膊,姑娘猛地往后一躲。 “先靠边,别着急过去!” 我慌忙招呼刘晨晖。 没有哪个男人乐意被旁人看到自己吃瘪的模样,泰爷这样的社会人肯定更甚。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来学校找我了?让同学老师们看到怎么想我啊?” 距离差不多十几米远,女孩口中的惊呼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可以不来找你,但是这钱你得揣起来,吃饭交学费!” 泰爷捏着一沓钞票递给女孩。 “我不要!我自己可以打工可以赚钱,求你以后别再出现了,好么?” 女孩子再次推搡,嗓门比刚刚又提高了几分。 “拿着吧,只要你拿起来,以后我都不会再来烦你。” 泰爷叹息一口,又将钞票递向女孩。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有人给钱还推三阻四的,要是我早就谢主隆恩啦。” 坐在后排的狗剩伸直脖子嘟囔。 “你懂个屁,现在女生妹正经不好忽悠,你以为几百上千就能搞定啊,我跑车时候拉的那些学生妹晚上出去坐台,哪个不是爱马仕、古驰的小包挎着!不过要是打着搞对象的旗号的话能省点,搞不好她们还能给你花点。” 刘晨晖撇撇嘴调侃:“泰爷这一看就是焕发第二春,想要老牛吃嫩...” 他话没说完,正跟泰爷撕吧的女孩已经转身返回“第五职高”,而泰爷也望向我们这边,挥手招呼,很显然他早就注意到我们已经来了... 第159章 嫩草? 我们几个赶紧把车开到跟前,我煞有其事的下车替泰爷拉开副驾驶门。 泰爷坐进来,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看半天笑话了吧?” “没有叔,我们刚到,啥也没看着。” 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语气特别认真。 后排狗剩、项宇和刘晨晖也跟着一起摇头,谁都不敢多嘴。 “唉...” 泰爷叹了口气,没解释,也没再提,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看得出来特别的烦躁。 我挤到后排,双手搭着驾驶座靠背问:“上哪?送你回旅馆还是?” “带我在附近溜达溜达吧。” 泰爷语气很随意,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我冲刘晨晖喊了一声:“走啊晖子。” 车子慢慢往前开,我心里一刻不停歇的瞎琢磨。 刚才那女孩究竟跟泰爷什么关系? 难道真想刘晨晖刚刚的瞎起哄,对方是泰爷盯上的金丝雀? 可又好像不太对劲,老头啥时候对谁那么低三下四过?可刚才在校门口,他那模样明显是在哄,在劝,甚至有点求着对方的意思。 想了半天,我还是把话题扯回正事上:“泰爷,何平的那笔钱,我想先拿出几天时间调查一下,然后再...” “怎么做不需要跟我汇报,我只要结果!” 泰爷眼睛都没睁,直接打断我:“我只关心你最后能拿回来多少。” “明白。” 我抽吸两下鼻子没再吭气。 泰爷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去闯。 成了,我在他身边勉强算站稳。 败了,那我就是废物,随时能被踢开。 车子在河头镇的街道上胡乱转悠着,深冬天冷,街上没多少人,我们就那么慢悠悠开着,谁也不说话,车里安静得有点压抑。 刘晨晖不敢开太快,也不敢太慢,就陪着泰爷耗时间。 我偷偷观察泰爷,他始终都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紧。 打认识老家伙起,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平时的他,要么笑里藏刀,要么冷着脸发号施令。 唯独今天,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颓。 我心里更肯定,那个第五职高的姑娘,绝对不一般。 绕了快一个钟头,太阳到了头顶,气温稍微升了一点。 泰爷终于睁开眼,往窗外看了看,开口道:“听说五职门口的米线挺好吃,走,我请你们搓一顿。” “行,听你的。” 我立马接茬。 刘晨晖一打方向,车子重新驶回第五职高的门口,停在那家米线店门口。 我们几个推门进去,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学生,吵吵闹闹的。 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我刚想喊老板点菜,门口就进来一群女学生。 我一眼就看见了先前的那个姑娘。 她跟几个同学一起走进来,有说有笑,可当目光扫到我们这桌,尤其是瞅着泰爷的那一刻,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没有多余动作,她一把拽起身边同伴,转身就往外走。 店里那么多人,她这一下特别显眼。 我装作没看见,拿起菜单假装看,可耳朵眼睛全盯着泰爷。 泰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可我能看出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暗下去许多,不是怒,不是烦,是一种很难看出来的落寞。 “小虎子啊。” 冷不丁间,泰爷看向我:“你发现我有什么习惯没?” “啊?” 我一怔。 习惯?目光迅速在他的身上扫量。 “不细心。” 泰爷笑骂一句:“咱吃几次饭了?你是一点都没注意和学习到啊,不论在哪,特别是陌生的场所,我总喜欢背靠墙壁...” 听他那么一唠,我也当场反应过来。 不论是我刚出来时候吃的那家烧烤店,还是这两回的巷口小饭馆,包括现在这家米线店,他坐下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挑背靠墙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这不是小细节,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接着他压低声音。 我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听的格外认真。 狗剩他们也不敢闹了,全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你可能现在觉的自己在社会上没多少仇人,觉得没人会专门算计你,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等你手里过的事多了,挡的财多了,就知道什么叫不得不防。” 泰爷叼起一根烟微笑:“背靠墙壁,第一,没人能在背后偷袭你,不管是拍砖头、捅刀子、还是突然锁喉,你都能第一时间看见,能躲能防!” “没毛病!” 刘晨晖立马翘起大拇指。 “第二,视野能把整个屋子全罩住,谁进门、谁盯着你、谁偷偷打电话、谁往你这边凑,你一眼就能扫到,心里有底。” 泰爷又继续道:“第三,真要是遇上事、遇上埋伏,你背靠墙,只需要防前面和左右三面,不用担心四面受敌,跑也好、打也好、谈也好,都占着主动权!” “豁!” “牛啊泰爷!” 狗剩和项宇也如梦初醒一般张大嘴巴。 “混社会不是只靠胆子大、兄弟多!但凡能活下来、能站得稳、能不莫名其妙横死街头的,全是懂细节、会防人、处处留后手的人。” 泰爷长吁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出声:“你记住小虎子,小心不是怂,是规则!” 我听得浑身一激灵,后脊梁莫名有点发凉。 以前我只觉得泰爷厉害且深不可测,直到今天才明白,他的稳不是天生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我记住了泰叔,以后我出门吃饭、办事,也一定找背靠墙的位置。” 我连忙点头。 “不是一定找,是必须找。” 泰爷纠正我,语气不容半点马虎:“等你哪天不需要刻意想,就能本能坐靠墙角的位置,你才算真正从一个小混子,变成能办事的人。” “哗啦!” 我刚打算再说什么时候,门口的皮帘子被掀开,方才的那个炸高马尾的女孩怒目圆睁的抻进来一半身子直视泰爷:“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先吃口东西吧,吃饱咱们再说好么?” 泰爷的调门一下子放的很低。 “出来!我不想在屋里跟你大吵大闹!” 女孩固执的跺了跺脚... 第160章 小意外 “好,我这就出去!” 泰爷先是仰头盯着女孩凝视几秒。 “你们小哥几个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接着,他把筷子往手边一撂,冲我们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发黄的打牙,居然看起来还有些开心的感觉。 说完他迅速起身,大步朝着米线馆门外走去。 “虎哥,你说那妞到底跟泰爷啥关系啊?” 狗剩把大脑袋凑过来,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门口:“我瞅着泰爷瞧她的眼神不对劲呐,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刘晨晖也跟着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我,一脸八卦的咂嘴:“你们没看着那女的说话时候多牛逼啊,咱泰爷连句硬话都没敢怼,我咋觉得泰爷好像怵她似的呢?不能是老牛搁外头养的小嫩草吧。” “还有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妞瞪泰爷一眼,泰爷直接不吭声,换别人敢这么跟泰爷说话,早被收拾了!” “敢情泰爷喜欢小的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脑袋挤成一堆,叽叽喳喳的念叨个不停。 “嘶..” 我吸溜了一大口碗里的米线,烫的嘶嘶吸气:“泰爷就搁门外,那女的也在,真想了解的话你们完全自己可以问问去啊,在我这儿嘀咕有啥用。” 这话一出,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人立马哑火,全都悻悻的咧了咧嘴,拿起筷子假装埋头吃饭。 实话实说,我心里也贼好奇。 可也就仅仅是好奇而已,完全没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来是我的性格向来如此,再者泰爷不想说的话,看守所都特么问不出来,旁人更白扯! 我端起碗,装腔作势的抿了口热汤,耳朵悄咪咪的竖了起来,下意识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很安静。 没有争吵声,没有呵斥声,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太清,只能隐约看见两道人影站在街边,隔着塑料门帘子也看的不真切。 泰爷背对着我们,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那个女孩立在他对面,身形纤细,同样也瞧不清模样,只能隐约看见她时不时抬手,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你们说,他俩在外面聊啥呢?”狗剩又忍不住小声嘀咕,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一口没吃进去。 就在这时。 叮铃咣啷的嘈杂声泛起。 “诶卧槽...” “疼死我了!” 几声刺耳的呼喊随之响起。 像是什么玩意儿被掀翻,又像是有人扭打在一起。 我们几个人手里的动作齐刷刷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别打了!干什么呀你们!” 一女孩尖锐的喊叫声,正是刚才跟泰爷说话的那个姑娘! 出事了! 我连嘴里的米线都没咽下去,慌忙仰头看向门口。 “我操!” 我低吼一声,条件反射般一拍桌子:“都别瘠薄吃了!跟我出去!” 我起身就往门外跑。 狗剩和刘晨晖、项宇也全一窝蜂似的紧跟在我身后。 店外几米处,泰爷单手紧紧拽着那个女孩的胳膊,把她护在一旁,后背斜靠在路边老槐树上,外套被扯的歪歪扭扭。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躺了六七个半大孩子,一个个抱着胳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身上清一色套着第五职高的蓝白校服。 “没事吧叔?”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泰爷跟前。 泰爷拧皱眉头,另外一只手不停揉搓后腰:“没事,刚才躲的时候扭着腰了。” “踏踏踏...” “别让他们跑了!” 我俩说话的空当,马路对面的第五职高的校门里,突然呼呼啦啦又冲出来一大群学生仔,乌泱乌泱的得有二三十号人。 最前面几个手里拎着掰断的凳腿、空心铁管,还有人攥着砖头,目标全直愣愣的瞄向泰爷。 “操,敢打我们的人!干死他!” “就是那个老头!弄他!” 狗剩当场就炸了,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虎哥,我弄他们!这帮**崽子活腻歪了!” “上!” 我低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刘晨晖、项宇宛如两堵墙一般挡在泰爷和女孩身前。 我们几个本来就比他们大好几岁。 不论是个头、块头、力气全占着绝对优势。 我天生又属于手比较欠的那种,虽说没正经练过什么把式,可在看守所那段日子熬下来,也涨了不少经验。 对面第一个拎着铁管抡过来的学生,我看都没看,侧身一躲,反手攥住他手腕,使劲一拧。 “啊!!” 那小子惨嚎一声,铁管落地上,我顺势一脚蹬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倒飞出去,砸倒后面的两三个人。 狗剩更猛,小两百斤的体格子如同头蛮牛似的横冲直撞。 逮着一个就往地上按,拳头照着后背咣咣猛凿。 前后也就半分钟不到,我俩直接给他们的队形冲散。 干翻最前面五六个冲的最凶喊得最响的玩意儿,剩下的职高生全都吓的顿在原地,没敢再继续往前扑,只是举着手里的家伙把我们团团围在中间。 嘴里吆喝的挺大声,不过实际动手这帮小崽子一个比一个怂。 场面一下子镇住! 他们人多,可没人敢第一个上; 我们人少,不过下手够狠。 “谁带头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铁管,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眼神扫过周边围聚的那圈职高生。 没人吭声。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缩着脖子,刚才那股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泰爷这时慢慢直起腰,扶了一把被扯乱的衣服,把身后的女孩往更内侧护了护,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都不需要吭声,只是往原地一杵,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就比我们动手还要吓人。 “曹尼玛,没人带队是吧!” 我往前踏了一步:“行!下午我特么喊人挨个上教室找你们去!” 就这一句话,包围圈立时间变大,大部分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小半步。 “刚才那小孩儿呢!” 泰爷抽了口气,缓缓开口。 “我不用你管,你能不能走啊!还嫌我被同学们和老师笑话的少么?” 女孩挣脱开泰爷,满目焦躁的嘶喊... 第161章 傲娇金丝雀 “可是他刚才摸你屁股啊,当大人的面都敢这样,那在学校里可想而知,这群坏小子有多过分!” 泰爷这一嗓子吼得又响又脆,当场就让整个街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边的那帮职高生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被泰爷护在身后的女孩。 而女孩白净的小脸蛋一下子红到耳根子,大大的眸子里的惊慌立马被羞耻和愤怒取代,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光是女孩,我和身边的刘晨辉、狗剩、项宇也全都傻了眼。 平日里的泰爷,沉稳狠厉,可此刻的他,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老狼,满心满眼全只想着护住身后的人,忘了什么叫顾忌,什么叫场面。 “你...你当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你心里平衡了吧?” 女孩被众目睽睽看的无地自容,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泰爷,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吼。 话音未落,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在了泰爷的胸口上。 “嘶...” 泰爷本来刚才就扭了腰,脚下有点发虚,被她这么猛地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疼得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疙瘩,倒吸了口凉气,只是有些慌乱的望向眼前的女孩。 “现在全校都知道我被人摸屁股了,满意了吧?我不念了,可以了吧!” 女孩哭着喊出这句话,再也不看泰爷一眼,转身就朝着街口的方向狂奔而去,马尾辫在身后疯狂甩动。 艾玛,这小金丝雀还挺傲娇的!瞅着她一扭一扭的小屁股,我心里暗笑。 “晴晴!晴晴你等等我!” 泰爷立时间慌了神,也顾不上再跟眼前这群职高生计较,迈开步子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街口只剩下我们几个,还有一群目瞪口呆的职高生,场面尴尬又诡异。 “操特么尼们妈的!全给我滚犊子!” 我最先回过神来,怒不可遏的臭骂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手里攥着的铁管转着圈的指向围站着的那些职高生:“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就你们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我挨个找你们家!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不管你们在学校里有多横,只要这话从你们嘴里漏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鸡脖也别想好过!” “嘴巴都给我严实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全都当今天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听懂没有!” 我的吼声在空旷的街口回荡。 对面本就是仗着人多装腔作势的软蛋,刚才被我们干翻了好几个,早就没了脾气,此刻被我那么一吼,纷纷点头应声。 “眼瞅过年了,不想不痛快就给嘴巴全锁上。” 刘晨晖见状,立马有样学样的撸起袖管:“不然哥哥必须让你们感受一把我的快乐大手!” “快跑!” 人堆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全成了受惊的麻雀,瞬间作鸟兽散。 不多会儿,我们开车沿途寻找泰爷。 开了没多远,就在个十字路口的处,看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泰爷没有追上女孩,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吧嗒吧嗒的裹着烟卷。 车子缓缓停在他身边,我推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叔..” “没事,走累了,歇口气!” 泰爷缓缓抬起头朝我豁牙一笑。 我看见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脸上满是沧桑,本就浑浊的眼珠子此刻更加无光,满是疲惫。 随后,他才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再次启动,可是却静的可怕。 “用不用我找找罪魁祸首?把摸屁...摸人的混蛋玩意儿给揪出来?” 犹豫了一下后,我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了。” 可泰爷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事过不究,说到底就是群小孩儿。” 我没再吭声,我知道泰爷现在恐怕心里乱的很。 多说无益,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辛苦你一趟,孩子,把我送回旅馆去吧。” 泰爷缓了好一会儿,才冲着开车的刘晨晖低声示意。 “不辛苦!应该的!” 刘晨晖赶紧点点头,拨动方向盘,朝旅馆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车里始终保持死寂,谁也没说话。 泰爷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始终紧紧拧着一言不发。 我坐在后排,不停观察他的侧脸,突兀感觉他跟普通的小老头没什么两样 那个叫晴晴的女孩,在泰爷心里,一定有着很特殊的分量吧。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旅馆门口,刘晨晖稳稳停车。 “到了啊!” 泰爷慢慢睁开眼睛,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迈下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我:“虎子,下午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没什么意外,别去敲我门,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OK了叔,你放心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因为的个人的事情,连累大家饭也没吃好,心情还变差,实在是不好意思哈,改天吧,改天我做东大家好好喝点。” 泰爷又挨个环视一圈其他人。 “客气了泰爷。” “有事儿您说话。” 哥几个也都很会来事儿的摆手。 目送着泰爷孤单的身影走进旅馆,我才收回目光。 旁人的八卦终究代替不了我们的吃喝。 甭管那女孩是何方神圣,不干活大家很快就得饿肚子。 “咱也撤吧,查查那个叫何平的富二代是个啥情况。” 长舒一口气后,我冲大家道:“这把账二十万,成功拿回来的话,咱能分十万,到时候兄弟们也算小发一把!” “我敲十万啊!” “发达了发达了!我妈的住院费这不来了嘛。” “我想买条新牛仔裤。” 一听到我的话,兄弟几个瞬间沸腾。 “晖子,你是跑出租的,消息最灵通,能不能打听一下同行?” 我点上一支烟望向刘晨晖。 “同行白扯,问也没用!这年头谁也不会多管闲事,不过说起富二代的话,最近新城区刚开了家迪吧,听说有钱人都喜欢过去玩,反正我之前在门口拉到过金百世公司郭宏岩他弟郭品,还拉过西岭集团老板家的公子,还有县局头头家里的孩子。” 刘晨晖思索片刻后道:“要不咱过去碰碰运气...” 第162章 又见小妞 晚上八点多钟,新城区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行人。 不过名为“凤舞九天”的迪吧门口却灯火通明,人挤人扎堆的往里涌,全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 门口音响里传出的重低音震的地面跟着乱颤,离老远就能听见里头叮铃咣啷好像砸墙似的嗨曲。 那年头玩的东西很有限。 无非是网吧、台球厅和录像店。 对于我们这类没出过小县城的人来说,凡是能喝酒有音乐的地方统一全叫迪吧。 “凭啥女的免费,男的五块啊!” “就是,她们比我们多啥?” 眼见几个穿着凉快的姑娘大大方方走进迪吧,我们却被门口两个壮汉拦下,狗剩和刘晨晖立马不乐意的吆喝起来。 “比你们多啥?多两块肉!比你们能往店里招人,少废话不买票赶紧闪开,别挡着后面人。” 堵门的是个又黑又高的壮汉,满脸胡茬子感觉就是头站起来的人熊。 “行了,别墨迹!五个人!” 我赶紧掏出两张十块的大票递过去:“给打个折呗大哥。” “打折没问题,白玩不可能。” 看到钞票,壮汉这才侧开身子。 “走走走!” 我不耐烦的催促哥几个抓紧进场。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浪给我熏的差点栽个跟头。 就混合着烟味、酒味、发胶味和廉价香水的怪味无处不在。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把老子的耳膜给戳破。 头顶上巨大的彩色灯球疯狂旋转,红的绿的黄的灯光乱扫,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照的扭曲变形。 无数的人影晃来晃去,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疯狂扭动身体。 喊叫声、嬉笑声、酒杯碰撞声搅成一团,野蛮又鲜活! 我皱了皱眉,掏出目标何平的照片扫视周边。 这地方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不凑到跟前三五步以内,完全分不清谁是谁,想靠一张照片找人,困难程度比想象中大的多。 “分开找吧,都散开点,看见长得像的就喊一嗓子。” 我凑到兄弟几个耳边很大声的招呼。 刘晨晖、狗剩、项宇和王鹏各自点了点脑袋,迅速扎进人群当中,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找寻。 我也顺着卡座和舞池中间的过道慢慢往前挪动,目光在一张张被彩灯照的忽明忽暗的脸上掠过。 鱼龙混杂,真是什么人都有。 小混混、社会青年、厂里的工人、逃课的学生,勾肩搭背搂搂抱抱。 我走的很慢,一边留意四周的面孔,一边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醉汉。 就在穿过舞池边缘,快要走到吧台附近的时候,冷不丁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是个小姑娘,身形瘦瘦小小,外面套个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穿身在当时还算时髦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脸蛋清秀水灵,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咱也不知道究竟是冷还是热。 妥妥的属于上半身保温,下半身保鲜。 只一眼,我马上认出来了! 这不是之前在第五职校门口,给泰爷甩脸子、当场掉头就跑的那个丫头吗? 我记得泰爷好像叫她晴晴。 亦或者,我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再往她身边一看,更是皱起了眉头。 此刻那丫头身边,围着好几个打扮的板板正正的年轻小伙,头发个个梳的油光锃亮,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腰里别着手机。 一看就都属于那种家里条件不赖又整天游手好闲不差钱的横主。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把晴晴围在中间,又是递酒又是递烟,态度轻佻。 我盯着那女孩看了两秒,心里顿时冒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长得倒是挺水灵,眉清目秀,跟之前我在饭店上班时候,处处挑我毛病的李小萌大差不差。 全是一副清纯干净的模样,可做派,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放着好好的学不念,大晚上跑到这种龙蛇混杂的迪吧找刺激,还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懂的洁身自爱的。 我没上前,也没出声,就站在不远处,借着乱晃的灯光不动声色地观察。 那女孩脸上没什么好脸色,时不时往旁边躲一下,看起来并不怎么乐意,可又没直接推开那些人,保持着半推半就的姿态。 本来我是来找何平的,跟这丫头八竿子打不着。 泰爷的破事我懒的掺和,也根本没掺和的资格。 可问题是看着了,又不能装作啥也没瞧见吧。 “干什么呀你们,别碰我!” 可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拉扯的动静,伴随着晴晴不大情愿的娇喝。 我又回头看去。 只见刚才围着晴晴的那两个打扮花哨的小伙,一左一右架住女孩的胳膊,半拉半拽的想要把她往迪吧门口薅扯。 嘴里还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看样子是要强行把人拉上车带走。 女孩明显不愿意,身子拼命往后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关键力气远不如那俩男的大。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装,是真能装! 苍蝇不叮无缝蛋! 自己要不是那个,旁人谁会上赶着往你跟前凑。 刚才跟人眉来眼去、推杯换盏的时候不见你抗拒,现在要被拽走了,反而摆出副不情愿的样子,又是挣扎又是抗拒,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我没动,更没打算上前帮忙。 路是她自己选的,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最后不论什么下场,都只能说是她自找自愿的。 “虎哥,没有啊!” 就在这时,哥几个全都走向我,刘晨晖先摇摇脑袋。 “地方太大了,楼上还有一层,不过卡着不让上去,说是得什么VIP,啥屁这么牛逼啊!” 狗剩摇晃着照片也念念有词。 “实在不行,咱上门口等着去吧,这地方好像没后门,只要散场都得从正门离开。” 项宇思索几秒提议。 “行吧,门口就门口吧。” 我叹了口气点头。 不是装篮子嗷,虽然同是年轻人,不过我对于迪吧的乌烟瘴气并不是特别喜欢,相比起来我更乐意一个人呆着抽根烟、胡思乱想一会儿,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第163章 骚嘴晖子 很快,走出迪吧。 来到对面一个巷子口,哥几个或蹲或靠墙的闲扯。 来到迪吧门口,外面依旧人山人海,打扮新潮的男女青年摩肩接踵的往里涌。 “这买卖干的真带劲啊,比医院都差不了多少。” 刘晨晖满眼羡慕的嘟囔,胳膊肘狠狠捅了我一下:“你说是吧虎哥。” “虎哥说要不回头你也整间迪吧玩玩?” 我斜楞着眼睛调侃他。 “开啥玩笑啊,咱几个绑一块也够呛能整起!光是里头的音响,我听说开出租的同行说全是从南方进口来的,一对就得好几万,我刚才瞅着摆了总得有十多个!还有搁DJ台搓盘子的,听说一个月工资也得好几千呢。” 刘晨晖抖了个激灵。 “人家那叫打碟的,什么特么搓盘,还洗碗呢。” 狗剩连忙凑纠正,一脸得意:“我搁香港电影里看过,可时髦了。” “打碟?还特么骂娘呢!” 刘晨晖撇撇嘴,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要是骂娘能给我钱,我能站门口骂一宿。” “干什么呀你们?我不跟你们走,放开我!” 我们几个正插科打诨逗闷子,不远处那辆银色面包车旁,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嚷。 是那个叫晴晴的女孩声音。 刚才就看她被拽出迪吧了,这么半天还没上车,几个小伙的效率是真不行。 此刻的她被那几个花衬衫青年半推半搡,大半个身子已经让强行塞进面包车的后排。 束成的马尾脱落,头发乱了,脸色也又红又慌,挣扎的幅度格外剧烈。 “嘿!干什么呢?!” 刘晨晖嘴欠,扯着嗓门吆喝。 “跟特么你们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其中一个青年猛地扭过脸,眼神凶狠的瞪向我们。 “哎,是你们啊!我认识你们,你们不是跟郑泰玩的吗?今天在第五职高门口咱见过,快救救我吧,他们要把我抓走!” 几乎被完全推上车的晴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的更加疯狂,冲着我们的方向拼命哭喊。 “哟,泰爷养的小金丝雀?” “那不泰爷小老婆吗?” 狗剩和刘晨晖立马来了精神,凑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少废话!喝了我们半天酒,出去陪哥几个乐呵一下怎么了?” 面包车边,一个小伙不耐烦的再次猛推了晴晴一把。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努了努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原本我是真不想管这种破事,可现在人家偏偏认出我们是跟泰爷的,万一真不管,下回跟泰爷碰了面,说我们见死不救,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最关键的是,我压根摸不准她跟泰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真像哥几个说的,是泰爷的红颜知己啥的,往后她只要随便吹上两句枕边风,我们好不容易揽下的要账活,怕是直接就黄了。 想到这,我脚步不停,上前一巴掌推开挡在前面的青年,伸手攥住晴晴的胳膊就往下拽。 “干特么什么!” “找事啊!” 几个花衬衫的小伙应激似的一股脑全都围了过来。 “干什么!你们想咋地!” 狗剩仗着自己体格子大,当场跟对方碰撞在一起。 “少特么指我啊。” “再推我一下试试...” 项宇和刘晨晖也帮腔的跟对方撕吧推搡起来。 “都别动啊!你知道我爸是谁不?” 这时,原本坐在副驾驶的一个青年猛地推开车门,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爸是谁得问你妈,你问我们,老子还能现场给你变出爹呀?实在不行你问问隔壁邻居!” 刘晨晖嘴骚的很,当即吐了口唾沫,上前一步顶了回去:“你特么嘴上套个裤衩子,跟我们装逼玩呢!” “操,你说谁呢?有能耐都别走昂!等我打电话!” 车上后下来的青年脸上捂个一次性口罩,被骂得当场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地吼。 说着他就慌慌张张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等你奶奶个哨子,干他!” 我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肚子上。 那小子“嗷”一声惨叫,像个破麻袋一样蜷缩在地,手机一下摔出去老远。 几乎是同一秒,刘晨晖、狗剩、项宇和王鹏全跟饿虎扑食似的冲了上去。 分别对上那几个穿花衬衫的小伙。 我们本就是突然袭击,再加上这几个小子好像营养不良,瘦的跟麻杆似的,除了嘴硬半点真本事没有,没两分钟就被我们挨个撂翻在地,哭爹喊娘地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曹尼玛!打电话!我让你打!打!” 我单手撑着面包车车门,抬腿跺蟑螂般照着四处找爹那小子的脑袋哐哐猛踹。 “干什么!散了!” 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炸响。 我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在迪吧门口拦着售票,长得好似人熊黑高壮汉,此刻他眉头紧锁,大步流星朝这边走过来:“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敢在凤舞九天门口闹事,活腻歪了你们?” 被踹在地上的“孤儿”立马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抬起胳膊护住脑袋,冲着壮汉哭喊:“哥!救我!我爸是谢旭东!我是谢欢!救救我!” “谢旭东?县局一把?” 壮汉一顿出声。 诶我去!我后脊梁骨立马冒起层冷汗。 完犊子,这把是真踢到铁板了! “谢局怎么了?有特权是咋地!” 壮汉脸色变了几变,刚要开口,一道清瘦的身影从迪吧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我条件反射的抬头一瞧,整个人立刻愣在原地。 打死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上郭品。 郭品也就是之前替我给工地盒饭牵线搭桥的那位贵人。 我始终记着他的情,也打心底里佩服他的路子广面子大。 更让我震惊的是,听壮汉刚才开口的口吻,这家“凤舞九天”,居然是他的地盘。 郭品显然也一眼看见了我,目光轻轻对视一瞬,他没先理我,也没主动搭腔,反倒走到缩在地上的谢欢身边:“谢少啊,麻溜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不然,咱现在就去你爸面前好好说道说道,看看你在我场子里嗑药、祸害女孩子,他老人家是夸你,还是揍你。” 谢欢脸色一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带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同伙,屁滚尿流地钻上银色面包车,轰着油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直到面包车彻底消失在街口,郭品才转过身,慢悠悠朝我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掌:“好久不见啊,齐..齐...” “我叫齐虎,郭哥您又忘了。” 我尴尬的一笑。 “哦对,瞧我这破记性。” 郭品拍了拍后脑勺:“你们几个没事吧?” “没事。” 我赶紧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递过去一根烟。 郭品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指尖轻轻把玩,轻声问道:“听你那个叫张飞的朋友说,前阵子出了点事,盒饭业务也转给他了,怎么样,事现在处理完了吗?” “处理好了郭哥,感谢惦念哈。” 我连忙点头:“刚才的事...麻烦你了。” 说实话,在听见对方竟然是县局一把家的犬子时候,我确实慌了,也真后怕。 刚出来没两天,要是因为这事再被送进去,那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郭品看着我紧绷的脸色,忽然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谢欢是个小心眼子,在我的地方他不敢胡闹,可是如果搁别处遇上你们最好还是避开,多多注意和小心哈...” “吹牛逼,都是两个膀子扛一个脑袋,他比我们多啥是咋地!” 刘晨晖不服气的冷笑:“刚才还是揍得轻。” 我这兄弟打架水平很一般,不过装逼水平很一流! “哥几个,没有必赢的把握,千万不要随便撕破脸。” 郭品笑了笑,目光直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