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番主角模拟器》
7. 天春利之其七
「你成全了霜见野的一员。
新班级里除了恰巧分在一起的高津巧,没有你认识的人。
几乎全然陌生的新环境使你倍加不安,周围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投去警惕的视线,像是刚移居新家处于戒备状态的猫,瞳孔都要紧缩成一条竖线。
这种状态相当耗费心神,好在你的几次戒备都只是虚惊一场,没有加剧应激反应。
再随着换了老师也同样让你头疼的课业、一样需要收发作业的课代表、下课放学时的欢呼声……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平复了你的大部分不安,慢慢也就习惯了新的课堂。
同样需要你习惯的还有新的棒球部。
加入棒球部的第一天,曾经见过的监督带领着二三年级的前辈,为新加入的你们举行了小小的欢迎仪式,只有一段掌声和一段简单的致辞,结尾是——“我们都相信,甲子园优胜不会是仅此一次的奇迹。”
这句话好像一把火,点燃了许多人眼里的光,他们拍红了双手使劲地鼓掌,你身处其间,被这股热情烤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和小学的棒球社完全不一样……你想,不自觉地也被带着鼓起了掌。
但理想需要由现实奠基,而放在体育项目上,那就是训练、训练和训练。
新生们的热情在教练列出的训练单面前迅速消退,你听到了好几声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音,有人不死心地举手发问:“教、教练……这是几天的训练量啊?”
你注意到了前辈们的队列里有人在捂嘴偷笑。
好的,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果不其然,看起来相当和善的教练回答:“当然今天就要完成啊,明天还有新的训练任务呢。
……现在没有新生会对他产生这种误解了。
……你好像看见了很多人都褪去色彩化作石像,再被风吹散成一块块的碎片。
其实你的感受也差不多,高津巧给的训练量完成下来就已经足够艰难了,现在换成这一份……
人生无望,你有点想死了。
高津巧倒是看不出任何神色波动,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他也是第一个动起来的人,原地就开始了热身,得到了教练的一句夸奖,甚至看好戏的前辈们都慢他一步。
于是他立刻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让其他想要抱怨抗议的新生颇为不满。
你敬佩他坚定的意志,并偷偷远离,试图装作不熟的样子开始了热身。
最后完成训练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很久。
你和高津巧算是第一梯队完成训练的人,但也没能追上前辈们的尾巴,而还有许多新生一脸痛苦地挣扎着迈开双腿前进。
他们大概觉得自己用尽了全力,可速度实在没比走路快上多少。
而真正的最后梯队……
你喘着气地偏了下脑袋,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看见了零零散散直接瘫倒在场地中间的新生,有个似乎休息够了,又或者不甘心,毫无征兆地坐起了身,步履蹒跚地又回到了跑道。
在他的带领下,又有几个新生咬着牙继续了训练,但更多还是一动不动。
……瘫倒在地上休息看起来好轻松。
你有点羡慕他们,但是你本能地抗拒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弱势的一面。
所以就算体力几乎耗尽,你也维持住了直立的姿态,还给高津巧借了点力。
是的,高津巧的体力其实比你要差,可能是因为你们之间毕竟差了两岁?
高津巧,实在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你一度觉得他摇摇晃晃的身体像是随时会倒下,结果他竟然靠意志坚持到了完成训练。
第一天那堪称恐怖的训练量劝退了不少棒球部新生。他们隔天就提出了退部申请,教练来者不拒地全都同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教练没有劝退那些实在完不成训练、但也不想退出棒球部的人。
“就算再想要成绩,也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喜爱这项运动的人。”高津巧这样替你解惑。
你似懂非懂,但很快就没心思在意这个了,因为你发现自己分配到的舍友里有一位是捕手。
没发现这件事之前,你对住宿生活既有新奇也有不安,本以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结果有赖于骤增的训练,你一上床便酣然入睡,压根无暇多思。
而在从前辈们的对话中发现了这件事以后……你、你也没什么变化。
白天忙着上课,上完课就是训练,训练结束就累得只想休息,何况还有老师布置的功课没完成……
一个连和陌生捕手成为室友都比之不及的噩耗,那就是霜见野的课业难度。
老师说你加入了棒球部,要忙着训练,给你减少了作业量,可是数量少了质量没变。
你和作业对视十分钟,只觉得原本熟悉的字符越看越显陌生,只好向万能的高津巧求助。
感谢高津巧,不然你大概每天都要和作业抗争到凌晨,交上去的答案还不一定正确。
一样对课业苦手的还有同寝的捕手前辈。
你潜意识觉得他是个危险存在,会随时爆炸的那种,共处一室就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他,好能随时在爆炸之前撤到安全区域。
……不过目前看来,他最可能的爆炸方式,是和你一样被功课难炸了。
你有点意外,还以为捕手都和高津巧一样成绩优秀,并因为同病相怜消除了一点恐惧感。
不多,大概就是你不会刻意观察他的作息和路线,然后悄悄避开的程度。
你有和高津巧抱怨过自己在寝室分配上的运气,说完就没在放心上。
可高津巧放在了心上。
从认识到现在,高津巧总是对你好得过分,让你深觉受之有愧。
或许有人会愿意这样无私地付出,但高津巧显然不在其列,他对你的好都有所图谋。
早在认识之前,高津巧就听说过你的事迹和名字,并因此多了几分关注。
他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之后,就一直在为此物色搭档,名单列出了一长串,却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认识你的时候,考虑到你或许会在棒球上有天赋,他表现出了相当友好的态度,并有意无意地提起棒球部成员的身份,试图引动你的兴趣。
……毫无作用,你听过就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高津巧总不能按着你去打棒球,幸好阴错阳差,你对棒球突然产生了兴趣,他当机立断,发挥了超强的行动力带着你去接触棒球。
然后接过你的第一球,高津巧就转变了想法:他觉得强按着你打棒球也不是不行。
你有选择的自由,可有这样的天赋却不投身棒球,难免让人觉得可惜。
好在没用高津巧怎么动脑,他就发现了一件令人欣喜的事——你喜欢棒球,你愿意投球。
一切都这样恰到好处,顺利得让高津巧都有些不可置信了,接着,他就发现了你在要参加比赛前的异常。
其他都好,但你的性格不适合、至少不太适合作为投手。
高津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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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豫,他连夜翻了几本心理学书籍,只看明白了心理方面的问题都不好解决。
因为自身的性格缘故,他不能理解和共情书里那些患病的人,却也通过事例明白外界压力可能会造成恶劣的后果。
他想要计算发生最坏情况的概率,却无从着笔也无从算起,这是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于是他强忍内心的可惜,替你拒绝了比赛,之后是又一次的峰回路转,你说你想要站上赛场。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高津巧想,他绝对没有试图对你产生影响,和目标更近一步的诱惑就在眼前,他的理智因此动摇,说出了早就想要对你说出的话。
——“那么,以后我们就是投捕搭档了。”
……并在回家后让父亲多订购一些心理学书籍。
他起初的目标也只是甲子园,可是每次投捕,他都会为你的投球而感到震撼,你细腻而精准的控制精准狙击了他的取向,你在他心中就是最好的投手。
他很清醒,也很理智,高津巧想,也正因如此,他的野心才不断滋长,他觉得自己一开始的目标,是在局限你的未来。
命运已经对他十足垂青,而剩下的那一点时间差距,高津巧有信心追赶得上。
哪怕你之后遭遇了意外,高津巧也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
不过那件事也让他意识到,只要一场意外,就能让他为了目标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这种认知让他连带着对你产生了一种有些过度的保护欲。
比如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高津巧去找了与你同寝的捕手前辈。
“以前有捕手让利之受过伤,他因此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高津巧和捕手前辈的交谈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没有一丝废话,“我担心前辈一些不自觉的动作会引发他的阴影,所以希望前辈能尽量避免和利之有身体接触、凭借身高俯视他、交流时的恶劣用词……”
捕手前辈:……
捕手前辈“啊”了一声,脑袋上隐约冒出生气的符号:“你到底是他的捕手还是他的保姆?”
高津巧沉着应对:“我认为捕手的职责应当包括关心投手的心理状态。”
感情他不答应就算捕手失责了?捕手前辈不由地生出几分怒气,冷笑道:“真是多谢你告诉我他的弱点了,正好我的投手搭档在担心……”
“你不会这样做的。”高津巧表情不动,“我事先进行过调查,你是一名相当关心投手的捕手,最多不答应我的请求,不可能刻意伤害投手。”
捕手前辈的冷笑就那样僵在了脸上。
他简直咬牙切齿了,为这种完全被后辈预料中的感觉,偏偏这话里还好像带了点对他的夸赞……
还是气不过,他语气冷硬地问:“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监督很看中利之。”高津巧说出了这个显而易见地事实,“我想他听过理由之后,应该会同意我更换寝室的请求。”
“……啧。”捕手前辈发出不爽的声音,想起了教练特地嘱托他的关照学弟,勉强答应下来。
他不想留在这看高津巧的脸,转身就要大步离开,却忽然想到什么,半侧身子逆着光回头问:“你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护他的。你应该知道吧?”
高津巧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前辈指教。”
可算是有点后辈的样子了……捕手前辈心里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一点。
高津巧当然知道前辈说的道理,所以他才选择让你适应一个陌生捕手为室友,而不是直接尝试更换寝室。」
8.天春利之其八
「被教练要求、又被高津巧请求(威胁)的捕手前辈嘴上答应,心里不爽,偏偏这口郁气还无法朝你发泄。
作为捕手,他具备了合格的观察力,又被高津巧透了题,自然能轻易看穿你那虚有其表的伪装。
他也发现了你超绝不经意间高频率投来的目光,但是想到高津巧对他说过的话……
心理阴影、避免恶劣……忍耐、忍耐,毕竟是个有天赋的投手……
忍耐不了一点。
捕手前辈并不是脾气多好的人,真要像高津巧那样说得那样对你细心呵护,他觉得还不如杀了自己痛快。
于是,怀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想法,捕手前辈和你,在对待对方的方式上达成了共识。
霜见野的寝室是很标准的四人寝,不过你的寝室目前只有三个人。
于是你剩下的那位舍友就发现,你和捕手前辈明明住在一个寝室,却加起来都没说过十句话。
舍友:……?
难道是他话太多了吗?
不过捕手前辈并非是受你影响最大的人,尽管理论上你们的相处时间最长(算上睡觉时间),可到底不构成竞争关系,而你和霜见野棒球部的王牌投手就不一样了。
这位投手前辈已经三年级,有着令你羡慕的身高和强壮健硕的身材,一身被晒成褐色的皮肤,配合原本就成熟且凶恶的长相,十个有九个会把他当成□□人员。
但人不可貌相,投手前辈的性格脾气其实比捕手前辈好……至少人缘要好上很多。
很多部员都向他提起过你,开玩笑地打趣说他的投手位置算是后继有人了。
可他却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在你后来进行了入部测试后越发明显。你的身体明显还未发育完全,也没有他那样锻炼出来的明显肌肉,力量却丝毫不比他弱。
这样的不讲道理,除了天赋无从解释。
从前,投手的天赋让他成为了被人仰望的那个,现在,好像轮到他去仰望别人了。
关系好的部员安慰他,说别担心,再是天才,也得先迈过软式转硬式的坎。
霜见野附中的棒球部是打硬式棒球的,原因很明显,提前为了高中的甲子园做准备。
这个提醒暂时安抚了投手心里的焦虑。
他也经历过从软式转硬式的阵痛,深知这段时期有多么艰难而漫长。
这不仅仅是一个轻一个重、一个软一个硬的区别,还代表着以往形成的肌肉记忆不仅作废,甚至还会成为干扰。
越是努力,越能够感受到身体记忆在此刻的强烈反噬;再是天才,也总要在这段过渡期里狠狠地跌个跟头。
等到你们开始练习硬式,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这些前辈们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当即展开了分工合作。
有人去吸引教练注意力,有人趁机溜出去,其他人则默默分散距离填补空位,配合得十分默契,一看就是熟练工。
没能亲眼看到你们受苦的前辈们期待着队友的回归,可惜队友再偷溜回训练队伍里的时候,脸上并没有迫不及待分享喜悦的神采飞扬。
“怎么?”有人奇怪,“难道你被其他教练抓到逃训了?”
队友哪容他在这方面质疑自己:“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我哪里失手过!”
那你怎么摆出一副难看的脸色?
队友好像能看见其他人脸上具现成文字的疑问,他颇为怨念地叹气,忍不住大倒苦水:“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打击到失去自信了……”
很多人都是奔着投手去打的棒球,比如这位队友,只是他显然在速度上更有优势,最后的守备位置就固定在了外野。
外野手显然对得不到的的投手位置耿耿于怀,浑身都散发出了阴暗的气息,非常主观的擅自臆测道:“我觉得天春肯定是提前学习过硬式的,不然没道理一上手就能投那么好。”
其他队友:……
懂了,最想看的那个后辈的好戏没了。
意兴阑珊,包围着外野手的人群一下散去。
瞬间孤身一人的外野手:……算了,他不和没当过投手的人计较。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和有共同话题的人谈,外野手几步蹿到了认真训练的投手身边。
虽然相处了那么久,基本已经习惯,但他还是忍不住被那张脸慑住,动作不由变得拘谨起来,跑动的幅度和声音一起变小,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最后,他把原定的诉苦抱怨,变成了狗腿地和投手汇报“敌情”。
汇报完毕,外野手实在不能从投手那张黑脸上看出来多少表情变化,只是总觉得投手的脸更黑了。
投手什么样也没说,只是继续训练。
好吧,不愧是王牌投手,心态真稳,看来他们也没有共同话题了,外野手非常失望。
但是,隔天,投手就被教练拎到了众目睽睽之前,成为了不顾身体负担强行加练的又一教材,并被短暂剥夺了投球权。
外野手第一次发现,投手的身影原来也能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外野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投手没有看起来那么不以为意。
当你在棒球部造成的影响逐渐扩大时,你在新班级里的影响也在逐渐减小。
附中的学生基本都是直升而来,就算原先隔着班级,也是彼此在食堂、走廊、卫生间……学校各处地方见过面的关系。
他们可以互相抱怨学校不通人情的规定、分享之前班级的八卦、谈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帅气,而往往提到后者,话题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一方面,是你逐渐褪去青涩的面容好看得不容置疑,甚至几度让妈妈冒出过再生一个的想法。
同样的藏青色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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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你身上都像是特别定制款——布料间堆叠的褶皱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腰线,不合身的宽大尺寸也像潇洒随意的精髓,完美诠释了时尚的完成度靠脸这一真理。
新学期刚开始那天,走进班级的大部分同学都忍不住看了你一眼又一眼,还有刻意在教室门口反复路过的隔壁班同学,都是慕名而来欣赏你的。
↑这就是你起初反复应激的真相。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你的外校身份,和距离产生美了。
班级也有其他好看的同学,但都是从小就熟悉/认识/知道的,一张脸看得久了,难免产生抗性,甚至习以为常。
毕竟他们看见的不仅是优越的容貌,还有催交作业时埋头狂抄的笔、体育测试时累弯的腰、课间趴下的呼呼大睡……总之,日常相处消磨了他们起初对美貌自带的滤镜。
与之相比,霜见野附中只有高津巧一个了解你的人,显然他不会对外说这些事,而其他知道你的人也了解不深。
“我只是听说过天春扔东西很厉害,好像能百发百中吧?哦对,还有他受伤请过一段时间假。”
由于学校封锁了相关消息,多数人都不清楚你受伤的原因,所以,这就是此人所知的你的全部了。
只言片语,完全无法打消一些人对你的好奇心。
新同学们倒是很想和你打好关系增进了解,最好还能看你表演一番百发百中的技巧。
但你本就维持着具有欺骗性的冷淡表象,又忙于学业和棒球,并没有意愿和时间拓展人际关系。
至于同学们对你的接近示好或者暗示……像是课桌上多出来的牛奶盒、对话时特意将你囊括、有意聚在你身边讨论之类的,很遗憾,你根本察觉不到。
而热情总是难以长久,对你感兴趣的人几乎都败退在了你的油盐不进上。
非常中意你外貌的单马尾同学语带惋惜:“……完全无从接近啊。”
作为她同桌兼挚友的齐耳短发同学:“接近了你也说不出话,上次人家帮你拦住飞来的足球,你在愣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
单马尾想起了那个和你对视的瞬间。
虽然乍听起来像是校园漫画里英雄救美的经典情节,但是她总觉得,你对她的态度比对足球还要如临大敌。
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准只是错觉,而且,只要她这当事人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单马尾非常嘴硬地辩解:“那叫帅哥的气场。”
“哦。”齐耳短发冷漠,“但是他还没你高。”
绝杀!单马尾高昂的头颅瞬间垂下。
于是,随着新鲜感逐渐褪去,同学们对你的兴趣大减,你在班级里的定位也逐渐明确下来。
好听的说法:你是班级里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真实的说法:接近又接近不了,只能看看脸了。」
9.天春利之其九
「你怀疑霜见野有什么调节时间流速的魔法。
这种魔法能把夜晚的时间调得飞快,好像从黑夜到半天只在眼睛一闭一睁之间。
每天刚起床不太清醒的时段里,睡眠不足的你都会浑浑噩噩地拉起被子盖过头顶,试图隔绝闹铃的声响。
当然毫无成效,还会因为缺氧喘不过气,逃避不了几分钟就只能认命地探头,露出一张憋得泛红的脸。
这个阶段你是想不起来什么坏人守则的,脸上只有恹恹欲睡的萎靡不振,整个人的色调都好像黯淡几分,得等到洗漱用的冷水沾湿脸,才能算是成功开机。
要是时间如果一直过得这么快,你也就勉强接受了,偏偏这种魔法似乎可以智能调节,会把上课和训练的时间无限延长。
你在场地上训练,总觉得一秒钟有十秒那样漫长;艰难上完一节课,就感觉已经过去了一天;等到下了学完成了训练和作业,更是身心俱疲到一天就像过去了一年。
你觉得自己凭空长了很多岁数,可惜好像对身高无效——每次下床,你都会用床梯测量一下自己的身高涨幅,但至今一无所获。
这种魔法让你对时间流逝失去了感知,总认为自己已经在霜见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当班主任通知你们即将要进行期末考试的时候,你不由感受到一丝恍惚。
什么……原来第一个学期都还没结束吗?
仅在这段时间,你们的训练量被教练通情达理地适当减少了一些,而省下来的时间,其他人干什么不知道,你是全都用在了复习功课上。
高津巧则是全都用在了给你紧急补课上。
你的期末考试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之后本应是即将到来的假期,但棒球部要在假期里参加比赛,在比赛之前,自然要依靠足够的训练保持状态。
假期日程表上的活动项目被一笔一划地涂成方正的黑框,然后你犹豫了一下,换了支白色的笔,直接在黑框里写上训练。
写完表格之后你就不想再看它一眼,搁下笔就争分夺秒地享受起了为数不多的在家时光。
这张表格就这样被你遗落在书桌的角落上,直到你又回去学校,妈妈来房间打扫卫生,才在整理书桌的时候发现了它。
“真辛苦啊……”妈妈看着上面从早到晚的训练,有点心痛也有点骄傲,“没想到利之能坚持到现在。”
她把表格拿起,夹在了书页之间收好,纸张完美地融入了繁多的页数之中。
叠在一起的训练表格被经理分发给了棒球部的部员们,随着一个个被喊出来的名字,两只手之间的一次次交接,原本可观的厚度迅速归零。
你看了一眼自己的训练单,大概能看懂自己的训练目标是增强体能和对球种的掌握。
训练单旁边还有教练的建议,提议你学习变化球以发挥控球方面的优势。
你在接触棒球后不久就有过尝试变化球的想法了,不过当时的捕手搭档还是高津巧,他以许多实例给你讲述了过早学习变化球的危害、软式棒球禁止变化球的限制、硬式棒球小学组棒球比赛禁止使用变化球的规则……
你很听劝地完全打消了想法。
说到捕手搭档,你踮脚踱步无声地靠近,想要趁机看清楚他的训练单。
高津巧、高津巧看着你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又把一目十行早就看完的训练单看了三遍,感觉自己都能够完整背诵训练安排了,你才终于收回了探出的脑袋。
不出所料,高津巧的弱点果然在于体能。他的训练单旁边也有教练的字迹,不过写的上给予一定自主训练权限,若对训练安排持有不同意见,可与教练商讨内容。
你在心里想:你对于训练时间要占据假期非常不满,可惜高津巧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
在这段训练期间,日复一日的相同经历和感受有效地增进了部员们的感情,即便你和他们依旧称不上熟悉,也多少对彼此有了些认同感。
这一点认同感让你对之后的竞争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你们要参加的比赛和甲子园一样,最终参赛名单都只许申报18人。
之前你听到这条规则,担心自己不能挤进最后的18人;现在你想起这条规则,体会却全然不同了。
在棒球部努力训练的大家,谁流的汗都不比谁少,结果最后大部分人却连赛场都踏不上去……
你觉得自己认真拟定的坏人守则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条规则坏。
棒球部选拔参赛名单是通过各项测试和比赛表现决定的,在你的认知里应该算得上公平,可是看着一眼望过去数不清的人,你马上又觉得不太公平了。
你就带着这种略带沉重的心情通过了完整的测试,差点出现失误,好在当棒球握在手里,你的注意力就回到了它身上。
“嘭”地一声,棒球落入了手套,一个质量很高的四缝线直球,测速器显示球速为130km/h。
注意到这一幕的投手前辈压低了自己的帽檐,不仅你觉得不公平,他也觉得不公平。
捕手站在他身边,心情也十分复杂,高津巧的存在让他有了和投手差不多的危机感,甚至他的处境比投手更为尴尬。
投手总归是多多益善的,甚至能细分为先发、中继和终结,但捕手就只有首发和替补了,而替补上场的概率……
“啧。”捕手忍不住发出了不爽的声音,下一刻,他感觉后背被投手推了一下,立刻转头想要算账,耳朵里却接收到了喊他名字的声音。
轮到他的测试了。
就不能用说话的方式提醒他吗?捕手这样想着,但顾忌到投手的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便忍气吞声没有发作。
等所有部员都完成测试,大半个上午就已经过去了,教练组还是有点人情味的,没打算让你们饿着肚子比赛,要求一点集合,就暂时放了你们自由。
你和高津巧结伴前往食堂觅食,路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找不到原因,便习以为常地向高津巧求助。
高津巧不太明白,他努力思索,控制变量,才不太确信地回答你:“今天从棒球场到食堂的用时比之前要少三分钟分钟?”
你被他说得恍然大悟。
奇怪的地方原来在于这条路变短了……啊,不对,是以前你们疲惫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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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走得太慢了。
到了食堂,果然氛围也和平常不太一样,不再是累倒一片无心说话沉默干饭,只有勺子、筷子和碗碟碰撞发出的声响,今天你听见了大家此起彼伏、吵嚷又富有生机的说话声音。
可你还是不太想说话,和高津巧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便安静地用餐。
大概是今天大家来食堂的时间太统一,位置有些不够用了,吃到一半有两个人结伴而来,问你们能不能坐在旁边。
你扫了一眼食堂,一眼没看见两个连起来的空位,于是没有拒绝,只是搬起了餐盘。
对你的习性有足够了解的高津巧也同步搬起餐盘,并往里坐了一个位置,你过去刚好在他身边落座。
之后两边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种沉默的尴尬,你偷偷加快了用餐速度,以为会一直这样尴尬到结束。
却很突然的,对面没说过话的那个部员对你和高津巧说:“比、比赛加油!”
你缓缓地眨了眨眼,那个人说了开头后反而流利起来:“一年级里就你们有可能入选了,一定要加油啊!”
他们觉得你们有可能入选啊。
下午一点,棒球部成员们消食过后在棒球场上集合,灿烂的阳光直射而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教练开始宣布起先上场的成员,第一个叫到的名字是——“天春利之”。
你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刻看向你,你却难得的没有感受到这份无形的重量。
你也觉得你可以入选。
其实你到现在也对自己的天赋没有足够的认知,你总是不够自信,习惯性看低自己……但你相信高津巧的判断。
既然他选择了你作为前往甲子园的搭档,那么至少现在,没有在训练上懈怠的你,不会在这里跌倒。
怀揣着这种想法的你接下来的表现更是十分优异,一上场和高津巧配合,贡献出了一个三振出局,再辅以变速球打断节奏,相当轻松地就完成了一局防守,让在场的内野手外野手毫无发挥空间。
而在这局最后,你更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地投出了一个滑球,因为姿势与直球类似,起初没有人意识到这点,打者更是完全意料之外,提前就挥出了球棒,只能看着那个球向右侧滑动,比预计中更慢地落入了捕手手套。
投手前辈的手紧紧攥成了球。
你的滑球还不稳定,但今天的状态和手感都太好了,好到高津巧愿意冒一定风险,来展示你的绝佳的竞争力。
而与你状态截然相反的,是心态逐渐爆炸的投手前辈。
一上来就是个明显到骗不过任何人的坏球,之后更是接连暴投,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发挥失常了。
于是捕手前辈的心态也爆炸了,他炸起来比只会内耗的投手前辈要外放得多,当即跑到投手身边一顿语言输出,看得客串裁判的部员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
事实证明,这或许是捕手的另类安慰投手方法,因为投手之后的球,质量明显上升了很多。
然而,看着投手的表现,想起你刚才的发挥,大家心中的答案不言自明。」
10.天春利之其十
「不出所料的,你和高津巧都进入了那份只有十八人的名单。
宣布名单的时候非常具有仪式感。部员们按照年级排成整齐的队列,教练站在最前面宣读名单,被叫到名字的人一个个出列来到前方,接受众多目光的洗礼。
你分辨不出来那些目光里都传递着什么情绪,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心虚。
虽然每天都能完成训练,但你也仅止于此了,认真程度还要打不少折扣……总之,以成绩评定,你认为自己在训练上的表现和学业上差不多,都只堪堪及格。
很多人比你更为努力,却都没能入选,你因而心虚,并忍不住想,你应该再努力一点的。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开赛前的日子所剩不多,为了保存体力,之后几天的训练量只维持在一定水准,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增进队伍配合。
或者说,让你们对彼此有更为深刻的了解。
经理带着厚厚的一叠资料走了过来,上面是之前测试时候的大家的各项数据,非常详尽直观,二三年级的成员还有一项与之前数据的对比。
这些资料在你们之间互相传递,你由而得知了前辈们各自的优点。
三垒手前辈的打率是队伍里最高的,跑垒速度也很快;中外野手在垒上时喜欢使用盗垒战术,可惜成功率并不算高;投手前辈的控球比之前有所增进,也有在尝试新的球种……
翻到最后,你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从数据上看他的打率甚至比三垒手更高,可是……
你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手里确实有足足十九份资料,莫非是毕业前辈的资料混了进去?
大家都在各自讨论,你询问高津巧也就没有刻意放低音量。
“你也有多一份……”你对着资料念出名字,“前辈的资料吗?”
气氛在你提起那个名字时骤然安静了下来,你也安静了下来,绷紧了脸忐忑不安。
“……啧。”是捕手不满的声音。
氛围在这毫不掩饰的不满里逐渐松弛下去,身边的前辈问你要过资料,看了一眼,和你解释说:“他现在是我们的对手了。”
你还在理解这句话,捕手前辈就对着投手说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向你,他似乎努力笑得灿烂,但看起来只觉得渗人。
“有机会遇上他,一定记得要好、好、发、挥,明白吗?”
……你、你不敢不明白。
好在捕手前辈很快恢复了正常,在其他成员的安抚和高津巧皱着眉看来的眼神中,那让捕手很快想起了之前的谈话。
捕手:……看在你能替他在赛场上泄愤的份上,忍。
你们要参加的比赛名为全国中学生野球大会,春假期间进行的是预选赛,正赛则要等到暑假才开幕。
这是仅供硬式棒球的赛事,分有男子组和女子组,只对参赛队员的国中生身份和年龄有所要求,允许以学校社团、俱乐部和联合队伍的形式报名。
比赛流程是先经过地区预选,每个地区根据参赛队伍的数量,能拥有最少一个最多四个出线名额,再和全国各地的队伍决出最后的胜负,全程都是残酷的单败淘汰制——明显参考了高中的甲子园赛事。
据说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利用这条规则,主办方对参赛队伍的审核相当谨慎,至今还没听说有哪个地区真正能够凑满四个晋级名额的。
听起来是比较具有人情味的一条规则,可惜就霜岳县从前在棒球方面一向的弱势与并不上心来说……
“就算是霜见野获得甲子园优胜后的那一年,霜岳县的出线名额也稳定地保持在了一位。”——此为高津巧语。
你已经提前开始紧张了。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比赛对你而言有太多不适应的地方了,众多的目光、无法预料的赛况、可能迎来的失利……你又总是习惯以最坏的可能揣度事情的发展。
好在你已经长大了,不至于还会紧张过度到影响生活,而且,坐在前往赛场的校车上,你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流逝,伸出手指点在了玻璃上,随着风景变换,向上跳跃过湖泊和田地、左右避开了山脉与林木,就这样模拟着进行了一出自娱自乐的跑酷游戏。
你的情绪竟然出乎意料的舒缓平静。
或许是因为你对前辈们有了更多的了解,终于有了自己是队伍中一员的实感吧。投手确实是很重要的位置,可队伍里也不只有你一个投手。
虽然也会渴望能够独占投手丘,但不能独占的话,也意味着压力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你分神往后向投手前辈的位置看了一眼,对方的外表给了你很强的安心感。
作为搭档的捕手和你有同样的想法,并试图借此劝慰投手,然而对于同时身为王牌和前辈的投手,这安慰的作用聊胜于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这个后辈的优秀,只是出于情商和情分,没有人会不长眼地说,你的实力比他更适合王牌这个位置。
……问题在于,不需要这么说,投手自己就会这样想。
他觉得自己还能顶着王牌投手的1号背号,肯定有教练组照顾他情绪和自尊的考虑,这使得他心焦如灼,面赤如烧,好在肤色能够掩盖绝大部分。
他一直以为体育比赛应当直观地以能力为尊,结果自己却在能力不足的时候依旧占据了王牌的地位。
应该坚定地对这种不公说不吗?做不到,付出诸多努力才到手的王牌,绝对不想那样轻易地就交付给别人,就算是厚着脸皮,他也想在王牌的位置上待的更久一点。
第一轮比赛,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场了。
这场比赛你们的对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队伍,能找到的资料显示,就在去年,这所学校棒球部报名参加的还是软式棒球比赛。
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棒球部从软式转为硬式并且直接参数,你反复看了三遍资料才确定没看错。
感觉,这所学校,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但不完全正确,因为对面的队伍比你能想到的最不靠谱的情况还要离谱。
你怀疑他们可能才转硬式没有多久,投手的球总是偏移好球带,打者也显然很不适应硬球的速度……总之,因为分数差距过大,这轮比赛甚至在第五局就提前结束了。
比赛结束,双方列队脱帽行礼时,场面显得颇为异常。
胜利的那方没露出多少喜悦,失败的那方反而笑得灿烂。
你发现其他人好像并不怎么震惊于对手的实力,你对霜岳县在棒球方面的弱势有了全新的理解。
当得知下一轮对手还算靠谱的时候,你实在很松了口气,与之相反,前辈们的态度反而严肃了起来。
因为这所学校的参赛名单上面,有着那个捕手前辈让你对上时好好发挥的名字。
“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一年里能有多少长进!”捕手前辈恶狠狠地说。
其他前辈的态度没有他那样激进,你却或多或少地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斗志。
这股斗志一直持续到了比赛场上。
你一度以为投手前辈是比较慢热的类型,刚上场的时候大概手感不好,发挥时有失常,但这场比赛,他在试投时候就超常发挥了。
“不错,保持住这个状态。”捕手前辈满意地夸赞,还用了一点激将法,“虽然后辈也能帮忙,但这种仇,还是自己报更爽吧?”
依靠霜见野的训练体系练出了优秀的打击能力,却随后就接受了其他学校递来的橄榄枝这种事,国中年纪的棒球部员们显然无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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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
投手不语,似乎在沉默地积蓄着怒意,再等到合适的时候令它爆发。
他积攒的情绪有点太过于厚重了,以至于爆发的时候不太受控,力道惊人的投球配合上他具有威慑力的外表,这个投球给打者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威压。
这种力道的投球很难对付,一棒的打者皱着眉,落点绝对在好球带外,但轨迹那么清晰,击中的话上一垒没问题……他在零点几秒里做出选择,用尽全力地挥舞球棒,听见了两者碰撞产生的悦耳声响,便立刻往一垒狂奔而去。
当飞出的棒球被外野手接住时,一棒打者已经顺利地站在了垒包上。
面对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的捕手的火气,投手前辈按了按帽檐。
捏了捏防滑粉包,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继续投出下一球。
这球有着上一球所缺失的控制力,恰到好处的技巧结合力量,令球速突破了投手前辈此前的纪录。
摆出击球姿势的二棒打者没能来得及挥棒,就听见了“一好球”的宣判。
糟糕,知道两队间恩怨的二棒打者心想,这完全是用尽全力的投法,就不怕体力不支嘛……还是一时间火气上头忘记了?
如果能先把王牌投手的体力消耗完倒也不错,他记得你们队伍另外一个投手实力相当一般。
下场的二棒打者将自己的分析通知给了队友,他们决定采用起消耗战术。
投手前辈的体力是艰苦训练锻炼出的优秀,正常保存体力的投球方式,他几乎能坚持投到比赛结束。
但他没有选择那样做,不只是因为队伍之间的恩怨,也因为他想要证明自己还有作为王牌的实力。
投手前辈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认可你能在他体力不支的时候接替过他的位置……甚至发挥得更为出色,你让他失去了一些后顾之忧。
终于,投球数量到达额度、体力也逐渐支持不住地投手前辈被换下了场,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大致还算满意,只有一点遗憾。
“三振对方四棒。”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投手前辈这么说,他的脸上尽是大滴的汗水,语气严肃认真地像是命令,却在末尾说,“拜托了。”
毫无疑问,四棒就是那名让前辈们耿耿于怀的打者。
你没有和前辈们一样的经历,其实不太能够感同身受,可你有着身为队伍中一员的自觉。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说。
于是,对面艰难地熬过投手前辈,换来了你的上场。
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还是个一年级……霜见野不会运气这么好,又发掘出一个天才投手了吧?左打区的打者正想着,棒球便脱离了你的指尖,他立刻集中精神,却只因为这分毫之差失去了球的轨迹。
球从身边滑过钻入手套,捕手习惯性地想要往好球带偏移,入手时不同的感觉及时阻止了他。
你出色的控球并不需要他画蛇添足。
……好快!
打者心惊,甚至比之前的投手更快,连控球都……不、不对,只是一个球而已,不能证明控球有多出色。
然后你就用一个三振向他证明了你的控球,而下一个等待上场的,正是四棒。
和投手前辈一样,捕手前辈也向你比出了使出全力的暗号,你觉得他面罩下的眼睛兴奋地像在发光。
而你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你不清楚四棒打者具体的打击实力,也不清楚他今天的发挥是否正常,你只是稳定地在捕手的指示下量产好球。
然后便是前辈们期待已久,如同天籁,十足解气的——
“三好球!打者出局!”
这个三振有效提高了队伍的士气,也使得胜利的天平进一步向你们倾斜。」
11.天春利之其十一
「对战表上,随着一场场比赛结束,显示器上的比分彻底定格,落败的队伍黯然退场,只留下始终作为胜者的霜见野,沿着树状图的走向一路向顶端攀登。
你仔细看了看这份对战表,那些不久前才发生的比赛还回荡在脑海里,你有些不可置信比赛就快要结束了,但是,你拿着黑色的记号笔,给霜见野准决赛的对手打了个叉,然后把霜岳县和另一支胜出的队伍连成线。
只剩下霜见野和这所学校了,这就是你们预选赛最后要面临的对手了。
一个看纸面资料和比赛录像,实力都算不上强,运气却好得过分的队伍。
初赛轮空,二轮遇见弱队,三轮对手实力不错,但投手的体力还未恢复……
任谁看见这赛程表都会生出些特别的情绪,而捕手前辈格外的不加掩饰。
他那充斥着不爽的“啧”声犹在耳边,人却从座椅转换到了本垒后方。
捕手前辈讨厌运气好的人,没有别的,单纯因为他的运气从来算不上好。
不过,再好的运气,遇上他们也该到头了。
捕手瞥了你一眼,真要说运气好,有谁比得上你那天赋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
比赛一开始总是比较平淡,双方队伍都还在适应期,可随着对面投手头球次数逐渐增加,霜见野的打者们迅速总结出了对方投手习惯的轨迹,投球的优势和缺点,并开展了具有针对性的攻击。
对面是个较为罕见的左投,球速一般,控球也一般,坏球忍住不要挥棒,好球的轨迹几乎只有三种,习惯以后就相当容易捕捉了。
于是连续两个打席,打者一个四坏保送、一个打出安打,都成功上垒,出局数却还是零,投手的表情明显变得难看起来。
而下一个上场的打者,是排在六棒的高津巧。因为和队伍间的配合比不上捕手前辈,他至今为止都是以打者身份登场,并且表现得非常不错。
心态不稳的投手面对高津巧,又骰出了两个明显的坏球,高津巧一动不动,只任由计分板变化。
捕手按耐不住,起身去往了投手丘,两人交谈几句,投手连续摇头,最后的点头也有些迟疑。
捕手的这次访问起到了一些作用,投手终于投出一个好球,却被高津巧抓到机会,他凭借优秀的动态视力和预判能力,主动让球棒贴上棒球,斜着向上的力道使得棒球瞬间朝右外野方向飞远。
投手的脸变白了一点,他心中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击中球的高津巧一甩球棒,便和其他的队友一齐朝着本垒进发。
而右外野一边迈开脚步,一边抬头好判断球的落点,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场比赛能赢,态度多少有点敷衍,又觉得这是个本垒打无疑了,不可能接得到,所以跑得并不快,然而,或许他们的好运又发挥了作用,这颗棒球最终落在了本垒墙内。
运气没有辜负这支队伍,他们却辜负了运气。
……该死的!
右外野咬了咬牙,这时候再加快速度,显然一切都来不及了,最后面的高津巧也已经回到了本垒,你们的队伍一下多出了三分的领先优势。
在后面的对局了,对手始终没有能够挽回劣势,甚至都没有能够拉近一点比分。
等到你在比赛后半上课,遇上的第一个打者就是刚才被轰出场内本垒打的投手,他的表情看起来失魂落魄,像是已经认定了这场比赛会失败,且他是罪魁祸首之一。
你很能体会他的感受,可棒球就是这样的运动,场上的大多数得分,都要通过击打投球而获得……而被击出的球,或许能靠队友补救,或许不能够,可不论那种结果,对投手而言,只是心理压力大和小的区别。
投手是个看起来风光,实际体验才知道有多艰难的位置,即便如此,依旧有着许多热爱棒球的人向往这个位置并以此为荣,你也不过其中之一。
你忽然生出了一点前辈的自觉,虽说年龄上你好像小一点,可就作为投手的理解,你应该胜过了他的。
胡思乱想的时间有点太多了,捕手前辈打暗号的动作透露出了一点气急败坏,你连忙朝着他点了点头,抬腿、摆臂、投球——
“咔嚓”一声,你投球的瞬间被镜头彻底凝固,再与高津巧挥棒的图片一起呈现在报纸上,旁边是加黑加粗的大号字体配以耸人听闻的标题。
这些报纸被连夜加班的社畜与机器打印出来,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到了送报员手里,再由他挨家挨户地塞入门口的报箱。
太阳东升,第一缕晨光照彻夜幕,随后似缓实快地占据整片天空,可惜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大半光线,完全起不到把人照醒的作用。
你也不需要外界的呼唤。意识还朦胧间便已在床上坐直了身体,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意在眼角凝聚成型,睡眼半睁不闭,就着昏暗的光线往卫生间摸索而去。
然后便是脑袋与房门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
客厅里,早睡早起、作息健康规律到令人震惊的妈妈正在翻看报纸上对霜见野的报导。
她对通篇夸赞你的文字非常受用,还将报纸上的图片和自己拍摄的进行了对比,得意洋洋地发现——果然还是她镜头下的利之更好看。
就在这时,她听到楼上的动静和你的痛呼,担心地跑上楼查看情况,刚推开一点门,就透过门缝看见你坐在地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一脸茫然,右手抬起揉着被撞红的脑门,碰一下就嘶一声,缓了几秒又去碰。
妈妈:……不能笑,利之要是生气或者哭了都很难哄的。
她勉力绷紧着表情,语气里却忍不住透出一点笑意:“还没睡醒呢?”
你眨眨眼,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比赛结束的记忆也逐渐回笼:“……我真的回家了啊。”
妈妈更想笑了:“别碰你脑袋了,不疼啊?”
你实话实话:“挺疼的。”
妈妈转身去帮你拿药,你从地上站起来,回头看了眼熟悉的房间,再一次确认比赛结束了,训练也结束了,这次真的是假期了。
也不是说你讨厌比赛的意思,但那不一样、总之,你的唇角上翘,含蓄地露出了一个笑。
这个笑容终止在妈妈为你上药时的惯例问话中:“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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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时候有时间写假期作业吗?你的作业现在还剩多少?”
你、你如遭雷击。
好像能看见你头顶支棱的耳朵垂头丧气地耷拉了下来,妈妈忍不住揉了揉你的头。
想象中的假期几乎都用了写了作业,你紧赶慢赶地写完,差不多赶上开学,回到宿舍的时候,你发现离开的时间短到地板上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积灰。
有些怀念,有些期待,还有点莫名的怅然若失,你又回到了棒球部训练的日子。
并且发现事情的进展有所变化。
新学期第一天,教练惯例进行了一段讲话,却不是鼓舞人心,而是笑眯眯地说:“高津巧同学对棒球部提出了一些建议,我感觉很有道理,所以之后棒球部的训练会进行一些改动,并且额外增加一些项目。”
你有点意外,但不多,想起了高津巧当初突然的转学,感觉确实是他的风格。
然后是熟悉的纸质资料,你带着点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份非常详尽、十分具有针对性的题目。
是的,题目。
高津巧,他竟然把假期里遇见的投手都编成了题目,里面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失误,也有大家精彩发挥的瞬间。
对于前者,解题要求是详细说明失误产生的原因,并举例如何避免此类失误;对于后者,结题要求是思考自己能否达成一样甚至更好的效果,如果不能,列举你和题目原型之间存在的差距,如果可以,给出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你感觉世界都变得灰暗了起来。
怎么课堂上有作业,棒球部也有作业啊……
捕手前辈看着这份让他头大的东西,只觉得一阵心烦,硬着头皮去理解这些题目,眉心越皱越紧,逐渐拧成川字。
他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投手前辈的那份题目,果不其然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内容,共同点这些题目对于拿到的人都十分具有针对性,有助于弥补他们的弱点。
……来势汹汹啊。
对于竞争十分敏锐的捕手,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些题目存在的另一重意义——直观证明就算只相处了一个学期,高津巧对队友的了解也不比他少。
经过春假的比赛,你已经用实力征服了所有的队员,取得了包括他和投手在内所有人的信任。
可作为你原来的搭档,高津巧还没有作为捕手登场过一次,即使作为打者的表现优异,他的野心显然并不因此满足,他觊觎着捕手的位置。
捕手看向高津巧的位置,很多人都看着他,因为教练刚才的那番话,可他好像对捕手的目光格外敏锐,立刻就回过来了一个眼神,还有一个礼貌性的点头。
一如既往地透着天才的冷淡高傲,相当惹人厌。
捕手心情很差,他看看经历过假期比赛,逐渐接受了你存在、王牌之位有名无实的投手,感觉像是看见了他之后的样子。
偏偏还是这种有利于提升队伍实力的事情,光明正大的阳谋,他完全无法制止,甚至他也算得上是受益者。
”……可真是谢谢了啊。”捕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的只有最近的投手有所察觉。」
12.天春利之十二
「棒球部新增的训练项目成效显著。
而与成效同样显著的,是高津巧在整个棒球部急剧提升的威慑力。
一开始,部员们对于那些题目都抱着敷衍以对的态度,随便写写应付过去就算是完成了——你是例外,你清楚高津巧做事一向认真。
所以你熬着夜苦思冥想地写满了题目之间所有的空隙,并发现捕手前辈也在认真答题,上交时两个人都比给老师交作业还要忐忑。
……毕竟老师不会对你的作业抱有期待。
而部员们没过几天,就患上了和你相同的症状。
“……为什么我都加入棒球部了还要写那么多题目啊!”
有部员发出此等哀嚎:“又要写作业又要训练……那我加入棒球部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你现在就可以退出。”戴着眼镜的部员泼下冷水,“反正你也不是什么重要成员,没人会拦着你的。”
哀嚎的部员:“……其实写作业还挺有用的。”
也正是因为有用,部员们才只能痛并快乐着的教授,大家都不蠢,明白虽然自己要受累,可最辛苦的还是既要出题也要批复的高津巧。
高津巧:……其实并不,在他和教练团队讲解完思路后,这部分工作就转移过去了绝大部分。
感谢信任,但他的一天不会平白多出24小时。
对于棒球部比设想里还要明显快速的变化,感觉自己位置被深刻动摇的捕手前辈,他给出的反应是:努力和你打好关系。
理一下前辈的逻辑——他一开始有想过模仿着高津巧出卷子,可惜先天条件不足,那张卷子很快就被他毁尸灭迹扔进了垃圾桶。
他也仔细思考过自己面对高津巧有什么优势,却越想越觉得什么都拿不出手,他又想起国中后就不再打棒球,似乎有意把位置让给你的投手,听起来倒很有心胸。
但他可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性格,既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突出的优势,那想办法弥补弱点也是一种进步。
接着他就想到了你,想到你和他与高津巧搭档时的差异。
结合高津巧的前情提要,捕手前辈轻易猜想到了原因,大概你对他缺乏信任,投球时不免分散了注意力,于是发挥就有所下降。
作为将来的主力投手,你的这个特点让捕手前辈在竞争里天然处于劣势,他皱着眉,努力回想高津巧当时说过的话。
你和他搭档时总是无法全力以赴,结合高津巧说过的话,捕手前辈猜测,大概是那个心理阴影的问题,让你总会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还是不习惯收敛脾气,可是经过了那么多次搭档,他对你的看法已经改变了。
起初他认为你是个麻烦,现在他觉得像你这样的投手,捕手多担待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你实在是个很好的投手,棒球在你手里听话得近乎谄媚,与你的搭档让捕手在配球上拥有了最高的自由度,以至于他有种能够解开枷锁大展身手的感觉。
虽然这其实是错觉,捕手前辈发现他根本无法在陡然增多的纷杂的选项中精准判断出当下的最优解……但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他想起来和你一起在赛场上的时候,想起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投球姿势,想起势不可挡地突破球棒阻碍的棒球,想起震响在手心的微颤。
没什么文艺细胞的捕手前辈,忽然由心而生出了一种感慨,捕手区,实在是很适合观看投手演出的位置啊。
只可惜你们的能力并不相配,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高津巧,他和你的投捕,真是搭档一次就少一次。
就连让他始终不肯和投手一样屈服于后辈耀眼天赋的理由,其中也有部分是想要继续和你搭档。
高津巧发现了捕手前辈和你打好关系的意图。
他并不阻止,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只有两点。一方面,他希望你能走出阴影,另一方面,他确信捕手前辈无法动摇你们之间的搭档关系。
毕竟他有着后来者无可奈何的时间优势。
而作为这段关系最中心的人,你却如置身风眼中,对两位捕手之间的暗流涌动(仅限你)一无所觉,只觉得捕手前辈最近变得非常奇怪。
在你对捕手前辈为数不多的了解里,他是个急躁又暴脾气的人,看谁都好像自带恩怨,现在却一反常态总是挂着笑脸,经过仔细观察,你发觉还只偏偏对你笑。
你的安全感开启了自动报警,你躲在高津巧高大的身影背后,你不太明白地问他:“我最近有做过什么得罪前辈的事情吗?”
明白捕手前辈意图的高津巧:“……为什么会这样想?”
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皱眉苦思,又看了眼捕手好像有些维持不下去的笑容,用眼神表达反问。
虽然想要和你达成信任关系,却不想在高津巧面前这么做的捕手前辈此刻非常怨念,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你们两个怎么一天到晚到哪都形影不离的?
高津巧也望了眼捕手前辈,基于他曾经看过的心理学书籍,大概能明白捕手前辈对他原地消失的期望。
但是适应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所以他顶着如芒在刺的目光实话实说:“前辈看不顺眼的应该是我。”
你看看他,再看看捕手前辈,发现前辈的目光重点好像的确是高津巧。
你想到他给棒球部整体增加作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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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行”,感觉自己逐渐明白了一切。
如果是因为其他事,这时候你会和高津巧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可是在这件事上……你太能感同身受了,反正捕手前辈也没做其他事,那就这样吧。
显然,捕手前辈想要和你打好关系,那真的是道阻且长。
虽然你看不明白,但除你之外的人都有察觉捕手前辈和高津巧其实并不隐晦的交锋。
感情上前辈们支持捕手,可自从写题成为了棒球部的常态,他们看见高津巧就像是学生见了老师,也只能对捕手投以支持的目光以表达立场了。
敢对老师提出抗议的学生总是少数,他们相信捕手前辈一定可以理解的。
而具有更高任命权的教练组,话语权最大的和善教练的态度始终是淡定旁观,一副任由事情发展不为所动的淡定模样。
此外,更年轻、急于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教练偏向于高津巧,在霜见野待得最久,年纪上去后越发心软的老教练则倾向于维持现状。
“适当的良性竞争是有益于整个队伍的。”和善教练仍旧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老谋深算,“要不是捕手的位置给谁似乎都行,高津同学大约也想不到出题目,崎尾(捕手)更是为了不在竞争对手面前丢脸,答起题来史无前例的认真。”
这是实话,就算有着不同的想法,其他教练也无法否认。
“我们的任务不是当下的成绩,而是激发孩子们的潜力,让他们成长得更加出色。”和善教练笑眯眯地下了定论,又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不确定的位置能够激起一些人的奋斗心,也能够让一些人承担不住过高的心理压力而彻底放弃。
他想起来找他的那一天,脚步声杂乱无章来来回回,一如投手当时的心绪,可最后,他还是站定在门前推开了把手,提出了卸任王牌的请求。
你看着投手前辈,不太明白他单独找你有什么事。
前辈站在阴影里,配合本来就黑的皮肤,还有临近盛夏越发灿烂的阳光,你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朝你鞠了一躬,吓得你立刻回以鞠躬,腰还没能直起来,你就听见前辈语气复杂的声音:“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更适合……这个位置?
你还在反应中,又听前辈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以后,你就是这个队伍真正的王牌了。”
你在心底重复了三次他的发言,才勉强能够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
慢半拍的,你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投手前辈没有骗你,在暑假比赛开始前的又一次选拔结束后,你的背号从原来的11更替为了1。」
13.天春利之十三
「正赛在平良县中心的棒球场举行。
那是个在地图上离霜岳县很近的地方,开车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各方面都与霜岳县很像,只气候更温暖怡人。
大巴车载着新鲜出炉的棒球部正选们来到比赛场地附近的旅馆,教练早已经按人数订好了房间,你们带着行李下车办理入住手续,不算小的阵仗引起了一些人好奇的目光。
这些目光在你下车之后陡然增加。
有行动力强的女孩子出声问:“你们是来参加棒球比赛的吗?”
部员们纷纷点头,有人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子笑得眼睛弯起来,有点得意的样子:“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的,而且你们还刚好十八个人,不是显而易见吗?”
去年没被选上,今年才第一次来的部员不好意思笑了下:“原来是这样……”
“来到这里就很厉害了,”女孩说着,眼神悄悄望向你的方向,“我家每年都会去看比赛的,你们要加油哦!”
而你,你皱着眉用手掌遮住一点阳光,在这种热度的炙烤下,额头很快沁出了细汗。
你还没有在这种天气下进行过比赛,有点担心自己的体力,表情因而略显凝重,却忽然听见身边相继响起的零碎加油声。
听到刚才那番对话后,有些路人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并不多,声音也不大,还有点杂乱,但是都不影响有感性的队员眼里已经开始聚集泪花。
“在霜岳县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他的声音是含着感动的振奋,“为了这个,我明年也一定要再来这里!”
一如这个美妙的开始,霜见野之后的抽签结果也相当理想,你们被分在了最轻松的一个组别,参考从前的对手实力,能让你们感到棘手的队伍,至少也要到八强才会撞见。
一切都很好,似乎上天都对霜见野有所眷顾,在你们第一场比赛的那天,甚至太阳都被云层遮盖,气温是盛夏难得的凉爽。
现场解说戴着专业的设备,为全场观众进行惯例的队伍介绍:“接下来要进行的比赛是……和霜见野的对决,一些观众可能对这个名字有点影响,他们曾经是甲子园的黑马。”
“这支队伍的王牌投手是……一年级的天春利之,罕见的一年级王牌!究竟是怎样的实力才能跨越两岁的差距胜过三年级的前辈呢?难道是又一个乡间一真?让我们期待他的表现!”
什么都很好,唯独你不太好。
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偌大的场馆只有少数位置空置着,人群轻微的交谈汇聚在一起,也成为了无法忽视的声音洪流。
霜见野本来人数就少的应援,完全就被淹没在了这样的声浪里,对手的应援也没有好上多少。场地太大,声音又实在太小了。
该上场了,你意识到。
这是你第一次作为王牌在比赛里先发登场,踩上还没有被人踏足过的投手丘,四周的噪声一下安静了许多,视线一抬便能望见无数面向你的观众。
你有那么一段时间忘记了呼吸,心脏跳动的声响一度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你看见裁判嘴唇开合,同时,尾崎前辈发出了暗号。
你对这套暗号已经非常熟悉,本能般就反应了过来,调整姿势,侧身投球,一系列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和试投时候一样,在你故障的思绪未能理解的时候,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不太对劲,尾崎聪想,他觉得这球有点奇怪,他用优秀的视力远远观察你的状态,从你毫无波澜的表情上确定了这不是错觉。
你只是表情变化幅度太小,才看起来没有表情,逐渐了解你的他明白这点。
尾崎聪叹了口气,哀悼他碰上的投手总是心态不稳。
他甚至对此都有了一套熟练的应对经验,不过都是对于投手前辈的,对上你的话还得改改。
“别在意,那不是你的问题。”于是下场的时候,情况略有好转的你听见尾崎前辈这样说。
他竟然没有因为你的发挥失常而发火,开口的语气对比他平日里,更是平静到堪称温柔,“你很好,是我没能发挥出你的优势来。”
怎么能这样说……明明球是你投的啊。
“听好了,”尾崎前辈一看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进去,“你觉得捕手这个位置重要吗?”
你当然是点头。
“那捕手为什么重要?”他问,不等你回答便继续道,“因为棒球场上每一次投球都要有捕手的参与。”
“所以,听好了,投球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别自以为是的把所有失误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何况我们还没有失分,你连失误也算不上。”尾崎前辈对着你说,“就算失分了,也给我记住,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失分,是你和我一起造成的失分,是我们整个队伍的失分。”
同样处于休息区的投手前辈:……好似曾相识的话。
高津巧沉思着若有所悟。
这番话确实有效,一时间胜过了你沉淀在你心底的负面情绪,你想起了之前进行的比赛里,那些在你的球被打出去后前辈们精彩的防守。
“放心交给我们吧。”一垒手前辈很是友好地说,“我们会帮你兜底的。”
“如果你一直不会失误,那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这是游击手前辈,他的语气也不太好,话却听起来格外有道理。
“看起来是我们让新的王牌足够信任啊……”中外野手前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大家接下来可得要好好表现了!”
……能在这样的队伍里,真是太好了,你这样想。
虽然身为王牌,但你也是这个队伍的后辈,依靠一下大家,也是应该的吧?
再次上场的时候,你的心彻底平静下来,集中的注意力将一切场外因素抛在身后,只全心全意地专注于指尖的棒球。
“惊人的速度和威势!”解说惊叹,“霜见野的王牌投手天春利之!他好像找回了投球的手感!投出了质量非常高的一个直球,放在甲子园也不会逊色的一颗直球!”
你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你只是将棒球瞄准了捕手的手套,并思考如何实现尾崎前辈要求的角度和力道。
第一场比赛,你们意料之中地以胜利告终。
这时候,捕手前辈还以为你是因为骤然来到这样大的舞台,一时没能调整过来外加上紧张与不适,才会那样不在状态。
然而,第二场比赛开始,如同昨天一样的,你的投球质量又开始不稳定了起来,这次尾崎前辈花了更长的时间帮你调整状态和情绪,接着是第三场、第四场……
半决赛,尾崎前辈已经掏空了他所有安抚投手的技巧,决赛马上迎来,黔驴技穷的他再三思索无果,最终下定决心,撬开了高津巧房间的门。
同住一间的室友不想掺和进两位捕手的争夺里,很有眼色地找了个理由离开。
一阵沉默的尴尬后,尾崎聪盯着高津巧端凝不动的看书姿态,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就真的一点不打算管天春了?”
高津巧看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不,只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怎么可能……”尾崎聪不信,“你们那么久,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挥失常?”
“我确实不知道。”高津巧答,又转而答,“只是有所猜测。”
看着好像他不说话就不打算继续开口的高津巧,尾崎聪只能忍气吞声地请求:“麻烦你说得清楚一点。”
“利之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棒球,是我见过最喜欢棒球的人。”高津巧这样开头,让尾崎聪听得一头雾水,“而喜欢就会在意,在意就会期待,期待就会产生压力。并非来源于外界,而是根植于利之内心的压力。”
……说实话,尾崎聪不太理解,不过他假装自己理解了。
面对过很多你装懂表现的高津巧沉默了下,进一步解释:“通常来说,喜欢不具有实体,是无法衡量的,可在利之身上,喜欢拥有了一定的直观性。”
“你可以这样理解,他越是喜欢棒球,就越期望自己做得更好,而期望越高,与现实的落差越大,最后形成的压力也最大——正是他对棒球的喜爱,构成了他投球时最大的阻力。”
“所以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即使像前辈一样,用其他情绪暂时盖过利之感受到的压力,但也只会有一时的效果。”
某种意义上,高津巧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童话,就像是踏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以切肤之痛作为爱的证明。
他是相当理性的人,所有的喜欢都很克制,在你身上目睹了这两个字的沉重之前,他从来觉得这个词汇轻率浅薄。
同样的,他也无法理解,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原来有人的喜欢能深刻到胜过趋利避害的本能,但正因此,正因这与理性全然相悖,他才深受触动。
借由你每次投球时为自己施于的压力,发挥失常时感受到的懊悔,三振打者也不甚满足的贪心……好像他也能感受到一点那种灼热的感情。
尾崎聪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的期望是……?”
“不被击中、不被得分、三振打者、永不失误。”高津巧回答。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尾崎聪只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你早就发现了,却一直没有纠正他的想法?”
“纠正,改正错误的意思。你觉得利之想要做到最好是错的吗?”高津巧反问。
尾崎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要反驳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潜意识的用词已经暴露了内心最深刻的想法,他决定顽抗到底:“本来就是,就算是标准化的机械都会允许一定量的劣质品作为损耗,人又怎么可能比机械做得更好?而且天春他不是也没有做到吗?”
“尾崎前辈,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种不同的意思。”高津巧显然并不赞同,“利之有这样的天赋、有这样的喜爱、有这样的努力,那么贪心一点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管这叫一点?
这就是天才吗?尾崎聪忍不住这样想,不仅天赋出类拔萃,连想法都与众不同。
“即便是出于‘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的想法也好,”高津巧说,“我不认为这有任何改变的必要。”
尾崎聪没有再说什么,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想起了和你搭档过的比赛,当时他还曾因高津巧只能作为打者出场而自豪过,他想着就算再是天才,现阶段还不是要被他压制。
他想着自己和你的搭档也不会比高津巧差,还想过和你打好关系后,或许你会更愿意和他搭档。
“……可恶啊!”他停下脚步,狠狠地锤了一下墙,没能发泄多少不甘,只感受到一股疼痛。
现在看来,那些一厢情愿的想法,都好像是笑话。从头到尾,他不曾了解过你们这对投捕中的任何一个人,连至今横亘在你们中间的坚持,都似乎只是他单方面的错觉。
你和他有过投捕,可你大概从没把他往搭档的方向思考过。
有那样一瞬间,他意兴阑珊,想要像投手一样去和教练请辞,但脚步迈出去了一段,却又走了回来,他回到房间,用力的关上门,开始苦思冥想要怎么安抚下场比赛的你。
他的准备没有派上用场,好像是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场比赛,抽签得到先攻的结果后,你上场时难得状态良好。
尾崎聪松了口气,但没能放松太久,一如他们曾经遇见的那支队伍,再好的运气到了决赛也得靠实力决胜,这次对手的实力让他不敢放松。
对面的队伍有着一众优秀的打者,但投手的实力远不如你,胜在两个投手发挥得都比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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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显然也精心了解过你们的资料,一开场就擦到了棒球,只是视频录像到底不如亲身体验,第一局的三个打席有惊无险,双方都未能上垒得分。
而第二局开始,两边投手的球都不断被球棒击打出去,打者陆续上垒但总是中途出局,战况激烈得观众不敢移开眼神,生怕下一秒就会错过得分的精彩瞬间。
“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我甚至不敢眨眼!现在是三局下半,霜见野防守,目前二垒有人,两好球一出局,霜见野的天春选手发挥出了本次比赛以来最出色的水准!连续八个投球无一坏球!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创造纪录呢?”
解说抑扬顿挫地说明着场内赛况,当初和你们说过加油的女孩在观众席上听得眼睛发光。
她也没有想到你们能一路走到决赛,之前你们和平良县的队伍对上时还动摇过立场,不过比赛看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单纯出于长相的浅薄好感了,她彻底喜欢上了你的投球。
然而,两只队伍就这样胶着到了第七局,每个人都长时间保持着高度精神集中的状态,彼此都一身大汗气喘吁吁,跑垒时的脚步已经明显没有了最初的轻快,投手的球速也都有所下降。
两只队伍都期望能在这局获得一分,全场的观众也是,可0:0的比分还是保持到了最后,裁判宣布这场比赛将要进入延长局。
而在第八局的上半,身在四棒、喜欢盗垒的中外野手前辈,他在上到二垒时看三垒,心里不自觉地又冒出了想法。
可是想到他低得可怜的盗垒成功率……他犹豫了,或许下个打席就能得分了呢?还是别太冒险了。
他略带不舍地收回目光,新的打者就位,注意到一垒的队友不视线不停在他和位置和三垒间游移,像是在传达什么意思。
……是要他盗垒的意思?明明之前就他最反对他冒险盗垒的。
那么,到底要不要盗垒呢?
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答案的,但是中外野手心里有了答案,他像是站得久了一样换了换脚,然后屏息以待。
在投手即将把球投出的那刻,他没有考虑自己会成功还是失败,只是拼了命地拔足狂奔,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甚至没有关注赛况的心思,只确信自己听见了球棒与球的撞击声,不知道球到底去了哪里,只是内心的冒险欲望和贪婪,让他没有在三垒止步。
“还没有停、还没有停下脚步,竟然想要直达本垒吗?左外野手接到球了!正在回传!来得及吗!捕手接到球了,但是、对手先一步抵达了本垒!本场鏖战至今的第一个得分终于到来了!接下来就看下半局是否有所转机了!”
第八局上半,霜见野得到一分。
霜见野的打席还在继续,休息区的捕手也有了自己的决定,他向教练请求:“让高津巧换我上场吧。”
“尾崎……”投手前辈愣住了。
这场比赛由于对面打线过于强悍,始终没能上场的他一边为自己提前交出的王牌位置感到可耻的庆幸,一边又深感无能为力,而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坚持到了现在的尾崎会提出这种请求。
“天春和高津搭档能够发挥得更好,对不起,因为我的私心一直隐瞒着这件事。”尾崎前辈的眼眶逐渐红起来,“我不觉得这一点差距不能弥补,可是如果就因为这一点点而输得了比赛的话……”
你感受到了尾崎前辈非常复杂的情绪。
“霜见野更换了捕手,现在上场的捕手名为高津巧,是名单上另一个一年级,不知道教练组在这时候换他上场有什么作用呢?”
你看着对面的高津巧,他的裤腿和护具下的衣服都已经满是尘土,看不出一点平日里爱干净的痕迹。
虽然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比赛进行到现在,两边队伍都是一个看起来比一个脏。
你忽然想起来很久又好像不久之前,他和你说“那我们就是搭档了”,又想起来那句“可你又在为了和我搭档而努力”,话语好像就响在昨日的耳边,过去的时间对你来说却已经很长久。
你们终于在正式比赛里成为了投捕搭档。
深呼吸一口气,身体好像凭空涌现了一股力量,你认真地辨别着高津巧的暗号,回给他一个用力的点头。
“第八局下半!天春选手竟然在体力应该快要耗尽的时候投出了比之前更快的球!打者完全反应不及!难道这就是新捕手上场的作用吗?”
逐渐习惯了你慢下来的球速,打者们对此多少表现出了不适应的成分,再加上高津巧挑准时机插入的变化球,两个打者就出了局。
动起来啊!被全队寄予希望的打者面目狰狞,额现青筋,他的眼睛抓住了棒球的轨迹,手臂挥棒却总是慢上一拍,只能就这样遗憾出局。
“是霜见野!在艰苦的八局对决后,霜见野又一次成为黑马取得了优胜!年轻的投手天春利之在这场对局中表现优异……”
你和高津巧的第一次正式搭档,以胜利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以及,在大家享用庆功宴的时候,被夸得不好意思的中外野手试图把一部分功劳分摊给队友,却只让正在喝水的队友呛得连连咳嗽。
“胡说!我哪里有暗示你盗垒!我那是担心你又冒险盗垒丧失了大好局面!”
中外野手前辈愣住了。
与之相对的,是其他队友们的放肆大笑。
你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借由玻璃杯遮挡自己上扬的唇角。
高津巧毫不例外地坐在你身边,你心情很好,难得也吐露了一点真心话:“果然还是和你搭档的感觉最好。”」
「随着年龄增长,你的各项属性有所提升。(力量96→97,速度42→48,体力78→78,智力42→43,技巧100→101,魅力89→92,意志30→30)」
14.天春利之其十四
「14岁:你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身高涨幅。」
「这让你养成了每周都要测量一次身高的习惯,并为那点肉眼难以察觉的涨幅高兴不已。
三年级的前辈们升入了高中,这是个难得没有多少伤感的分别——大家基本都会直升霜见野,日后还有相处的时间。
新生的入部申请数量创造了历史记录,但之后退部的人数也成为了历史新高,据说有一部分部员熬过了艰苦的训练,却败退在了棒球部的额外作业。
……你觉得这种事之后每年都可能还会发生。
在所有的新生里,有一位后辈以优秀的打击能力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化的打者,击中球就开心,没击中就遗憾,相同的是都不会影响他的下一次发挥。
你实在很羡慕他的心态,结果了解之后,你发现他的守备位置是捕手。
你联想到了一样打击出色的高津巧,不免沉思:“捕手在打击上有什么特别优势吗?”
问完你就觉得这句话像极了刚做过的分析题。
“就个人而言,我会通过猜测捕手的配球来提高打击成功率。”高津巧答,他和你一起看着后辈的表现,判断道,“如果能够尽快适应硬式,比赛的名单里应该会有他的名字。”
“然后和你一样先作为打者出场。”真是似曾相识,你想。
鉴于你只说了打者的部分,高津巧便表达了赞同。
之后也一如他所说的,后辈成功在春假进行的比赛中担任了六棒打者,并交出了一份相当亮眼的答卷。
除此之外,霜岳县的预选赛便没什么可说的,曾经存在过节的那所学校,被着重针对的名字没有在名单上出现,自觉复过了仇、看起来最为在意的尾崎前辈也早没有了当时的义愤填膺。
不过这是在你看来,对于棒球部的其他人来说,今年的比赛还是有些说法的,只是不在比赛,而在你。
预选赛对霜见野来说,大部分对局都算得上是稳赢,于是队员们在赛场上多少会放松一点,无关轻敌,只是没有必要。
但你是个例外。
你的投球不分对手强弱,哪怕对面压根无法挽回当下的分差,你也不希望自己的防守出现丝毫漏洞。
往好了说,这叫做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往坏了说,比赛结束都找不到一个得分的机会,未免太过打击别人信心。
恰逢最近热播的动漫里有个反派魔王,在对敌时候和你一样的毫不留情,就逐渐有学校开始将魔王作为了你的代称。
棒球部的大家:……噗。
他们倒不是笑这个听起来中二又尴尬的称呼,他们只是看穿了你的表象。
你的伪装技巧从来都算不上精湛,也就是能骗骗小学生和不熟悉的人——也亏你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是在小学。
到了霜见野之后,因为天天都很忙,你那册坏人守则已经很久没更新过内容了,现在更是抛之脑后,连带着伪装技术都退步了很多。
以前,你还至少会绷紧表情压低眉眼来营造气场,现在就基本依赖于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和高质量的沉默,你至今为止都没觉得自己的伪装有问题,十分有九分要感谢前辈们的看破不说破。
他们不太理解你的做法,不过投手特立独行一点太正常了,他们轻而易举就接受并选择了包容。
甚至有前辈思考过你是不是在模仿投手前辈,这个想法很快被传播的众人皆知,然后大家一致认为,你想要凭长相起到和投手前辈类似的威慑作用,实在是不太现实。
结果他们就在比赛之前听见了有人在讨论你的魔王外号,还附带“可怕”、“幸好没对上”、“太残忍了”之类的话语。
显然,你成功地以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变得比投手前辈更具威慑力了,世界果然很奇妙。
就是想到你实际上连说句话都要慢吞吞考虑半天、被注视久一点就会试图藏身掩体后、上场还会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的样子,再配合其他队伍认真讨论你可怕的话语。
前辈们:……很好笑的种众人皆醉我独醒。
对了,就像被绑架回来的流浪猫,随着每天定时定点的喂食喂水,曾经矫健的身手会逐渐变得圆润无害,但与人类的交际能力却会有所提升一样——你的社交能力也变强了不少。
虽然看起来离你社交最强的时期(幼儿园)依旧是遥不可及,可你的人际关系网已经从孤零零一个高津巧拓展到了两位数,十数倍的进步,对你而言实在难得。
以及,伴随着暑假比赛宣告结束,你的魔王之名也正式落定,成为了霜岳县棒球部界的共识。」
「随着年龄增长,你的各项属性有所提升。(力量97→97,速度48→48,体力78→78,智力43→49,技巧101→101,魅力92→92,意志30→30)」
「15岁:你收到了来自于其他学校的邀请。」
「邀请函是寄到家里的,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你家位置,收件人写的是你父母,于是在你回家的时候,就被当作插曲分享着说了出来。
“是所不错的学校,”爸爸评价说,他因为你投身棒球,对这项运动多了几分了解,“就是投手方面的运气有点差。”
他没有提对方开出的条件,因为清楚你并不会因此心动。
你有点新奇,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寄来的邀请函越来越多,甚至有其他地区的球探来上门拜访。
由于爸爸从事医学行业,妈妈又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摄影师,每天在家的时间都不确定,据邻居分享,有个球探运气不好,几次登门都是无人应答。
好不容易见到人了,也没来得及发挥能言善道的本事,就在惯例的寒暄后,收获了你父母直白到不太符合社交礼仪的拒绝。
他也不是第一个来的球探了,你的家人已经逐渐对此感到厌烦。
好在大概是你不打算转学的态度尤为坚决,这样的邀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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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就逐渐少了很多,只有几所学校不死心地持续给你发送信函,说是始终会为你保留名额。
这让你想起了当年得知高津巧要转学的惊愕,虽然事出有因,但你还是生出了报复他一下的想法。
所以你把邀请函塞进了书包,在回到学校的时候拿出来在高津巧眼前晃了晃,努力隐藏住看他好戏的心态,压着声音认真地说:“高中我打算转学了。”
在你想象里,高津巧应该会一眼就看穿你的恶作剧,或者极小概率信以为真表情严肃,可事实上,高津巧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下学校,回答你说:“我没有接到这所学校的邀请,不过你要是真的这样打算,我可以去参加他们的招生考试。”
……不愧是高津巧。
你叹了口气,为没能见到预想中的情景,不过很快就转为了分享欲。
邀请函和球探都是你以前没想过会有的待遇,很好的满足了你不大的虚荣心,只是这种事和别人说会像炫耀,但和高津巧就没关系了。
这件事情就此被你抛之脑后,却并未到此为止。
伴随着夏日的热意逐渐被凉爽替代,寄给你的邀请函开始寄往了学校。
教练们为此专门找了你去谈话,他们倒也不觉得你会转学,可墙角都快要挖到脸上来了,他们要是没有点行动假装视而不见,那也太没有诚意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批判这些想挖墙角的学校。
在经过你的同意后,教练组当着你的面拆开了这些邀请函,并轮流以你从未见过的犀利口吻做出了评价。
一些条件在他们看来纯粹是在耍心眼的学校被着重点名,一些还算有心,输在经济实力的学校被作为了霜见野的对照组,一些条件优渥又资金丰厚的学校被提醒棒球水平不行……最后实在挑不出刺的学校就改打感情牌。
这些学校的名字很多你都没有通过,教练组应该也没有听过,你看着信封上面的来件地址,教练的声音完全左耳进右耳出,只忍不住猜测他们为了这段评价提前查了多久的学校资料。
评价接力结束了,教练喝了口茶润润发哑的嗓子,郑重问你:“天春同学,你愿意继续留在霜见野吗?”
你还在走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问话的的教练本来笑得胸有成竹,看见你这模样又提起了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次你反应了过来,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几个教练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向你承诺:“霜见野绝对不会辜负你的选择。”
你睫毛扇动,缓缓眨了眨眼。
你心里所缺失的那些自信,逐渐被数不清的邀请函、三顾茅庐的球探,还有教练郑重其事的态度填充了一些。
……你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厉害。」
「随着年龄增长,你的各项属性有所提升。(力量97→98,速度48→48,体力78→78,智力49→49,技巧101→101,魅力92→92,意志30→30)」
15.天春利之其十五
「16岁:你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贴着分班名单的白墙前面人头攒动,你本能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打消了加入其中的想法,将希望寄托给了具有身高优势的高津巧。
“都在二班。”阅读速度很快的高津巧言简意赅。
那运气不错。你这样想,和他一起走向了新的班级。
不出意料,新班级有很多陌生的人,但也不乏熟悉的面孔,有国中时的同班同学,也有棒球部里的同辈。
一位染了金发的棒球部同学向你们打了个招呼:“好巧,没想到我们在一个班。下学后一起去棒球部报到?”
社交能力有所长进的你点头作为回应。
稍显冷淡,不过大家都早清楚沉默是你的常态,金发同学不以为意,又靠近过来和你们分享八卦:“幸好没分去三班,我听说三班班主任管学生最严了……”
他又露出一个透点幸灾乐祸的笑:“不过我朋友就倒霉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你现在的成绩已经算不上差,可学生害怕严师是不需要理由的。
金发同学打听的消息很对。你们班的班主任是个乌发掺白、和蔼可亲的女士,说话幽默又带点风趣,留作业前还会问大家其他老师老师的作业多不多,然后适当减少自己的作业量。
听起来很宽和,或者说过于宽和了,反而让大家就体会到了班主任不宽和的另一面——在有学生得寸进尺,刻意夸大了其他老师的作业量后。
那天班主任没有留下作业,可这种谎言太容易拆穿了,只需要老师之间几句交谈,真相就暴露无遗。
班主任很讲道理,她先严惩首恶——主动说谎起哄的几个同学一周内的作业量翻了倍,再清算帮凶——按常规作业量布置给剩下没提醒她的学生。
不用数学多好,所有学生都清楚了说谎的得不偿失,也体会到了班主任的威严,然后再也没有说过谎。
你以为这是个偶然事件,但当金发同学在棒球部里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其他前辈却见怪不怪,说这是你们班主任用惯了的招数。
“总有学生会想得寸进尺的。”那个前辈这么说,“只是有些被揭穿了,有些没有,也算是这个老师班里学生的必经之路吧。就是这才开学几天啊……你们班也太沉不住气了。”
也就是说,班主任被骗是个固定流程的套路……你想到自己因为没能揭穿同学而产生的心虚,一时间感觉被欺骗了感情。
不过老师的八卦只是随口一提,前辈更主要的还是帮你们介绍情况。
“现在棒球部基本都是熟人,不过也有点例外。”这位前辈说,“比如说特招和球探挖掘的,还有到了高中才加入棒球部的。”
你从前辈的口中得知了棒球部的一些变化。
现在队伍里的王牌投手是球探挖来的三年级前辈,一位非常努力的右投,努力到全棒球部都要帮教练和捕手盯着不许他加练,生怕再出现乡间一真那样用手过度的悲剧。
至于你熟悉的那位投手前辈,他进入高中后就没有加入棒球部,这样中途退出的也不止他,只是有些放松一段时间后又提交了入部申请,有些则是真的再见了。
尾崎前辈则从捕手转到了内野,正在精进打击能力,不算意外的结果,他在国三就有了这样的倾向。
有趣的是前辈形容他说好像把不能继续当捕手的怨气都集中在了球棒上,打击时的气势格外惊人。
而目前的正捕手和尾崎前辈同级,是去年通过特招加入的霜见野,接球技术优秀,打击能力稍逊。
你:捕手都擅长打击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他最让前辈印象深刻的地方在于性格,只有经历过尾崎前辈的暴脾气和高津巧的认真严格之后,才会深刻明悟一个脾气好通人情的捕手是多么的珍贵。
你觉得前辈激动的语气有点过于夸张,而前辈看了眼被两个捕手另眼相待的你,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总之,虽然国中时期你们两个的表现不错。”前辈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高中就是新的开始了,想要取代前辈们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快你就亲身体验到了不容易的一部分。
高中棒球部的训练比起国中又有增加。一方面,高中生的身体素质接近成人,能承受的合理训练量更高;另一方面,甲子园的棒球比赛是九局制,延长局也并不罕见,对于体能的要求自然也更高。
而棒球场上的所有位置里,最耗费体力的就是投手。尽管一个队伍通常不止一位投手,但就你国中的比赛经验看来,作为防守方的第一道屏障,王牌可以不上整场,却得有完投比赛的体力。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你没有再像国中那样叫苦连天。训练总是要完成的,体力耗尽时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可周围每个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那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直到你见证了新的投手前辈的努力。
大约是被限制了训练量的缘故,这位体现健硕、看起来完全不像高中生的前辈就在质量上下足了功夫。
前辈正在做单腿箱式深蹲的训练,顾名思义,这是个需要单腿站在箱子上进行深蹲,另一条悬空的腿则在深蹲时前伸的训练,可以有效增强腿部力量和稳定性。
整个训练的流程,包括站起的动作,没有一环算得上容易,是你最讨厌的训练项目之一,结果同样缓慢的下蹲动作,你做时是犹如酷刑,在这位前辈身上却像是美食家遇见了限量的珍馐,认真品味不舍得浪费一点汤汁。
你震惊得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
……好恐怖的人,比纯靠意志坚持完成体能训练的高津巧还要可怕。
高津巧便在这时开了口:“不错的示范效应,在这位前辈的带领下,其他部员的认真程度应该会有不同幅度的提升。”
正在思考平日训练好像不够认真的你:……
高津巧好像心有灵犀地捕捉到了你的想法,接着补充完下半句话:“不过这种情况应该只在训练开始时有效,随着疲惫感的上升会飞速降低。而且与正常训练相比,这位前辈尽管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收获却与远称不上丰厚,只能靠日积月累有所显现。”
他说了这样一长串话,像是在否定投手前辈的做法,然而你很清楚,如果高津巧真的这样想,那他根本不会多费口舌。
果然,话到结尾,高津巧语气一转:“即便如此也是很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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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努力,只是看着都会让人心生敬畏。”
“他确实是名值得敬畏的投手。”
一道听起来很舒服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你侧首看去,望见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眯眯眼前辈,气质非常无害,上扬的唇角似乎自带三分笑意:“高津和天春,我应该没有猜错?”
你礼貌的点了点头,高津巧冷淡的回了一句“前辈好”。
“我从其他队友那里听说你们很久了,一直都很好奇,今天可总算是见到了。”前辈的眼神从略过高津巧,在你身上定格,笑得越发具有亲和力,声音却逐渐变小,像是不太好意思,“看在我真的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份上……学弟能答应和我投捕吗?”
光听话真是好自来熟、好直言不讳,但配合着像是怕自己太过冒犯的语气,你稍微了解了一点那句“脾气好”的意思。
对你来说,这种礼貌又诚恳的话反而更难拒绝,可毕竟都好陌生,你努力思索出了一个委婉的理由:“今天还有训练……”
“抱歉,看来让你为难了。”大概你还是不够委婉,捕手前辈立刻就听了出来,毫无架子地就道了歉,“……这样,你们刚才在说投手,作为赔礼,我介绍你和他认识?都是投手,可能你们会有些共同话题。”
你很心动。
投手前辈很恐怖,但正如高津巧所说,你也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因为不好打断投手前辈训练,你们等到他的空隙才插入进去礼貌交谈了几句,接着气氛便凝滞住,捕手前辈正打算拯救一下氛围,就听他问你:“训练完成多少了?”
你有点莫名,这或许是直觉最后的预警:“还没开始。”
投手前辈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主动邀请道:“那和我一起训练吧,我们可以互相监督。”
……?
……!
你觉得投手前辈不需要人监督,也不想在训练的时候被人监督。
你正迟疑着要怎么拒绝,注意到你微表情的高津巧已经开了口:“利之还不习惯高中的训练量,不过我可以一起试试。”
投手前辈欣然答应。
……你知道高津巧总是对高难度的事很有挑战欲,只是没有想到他对此的定义竟然如此广泛。
捕手前辈看着完全出乎预料的事情走向,迷茫了一会,然后表情忽然又有了些欣慰:“学弟还是第一个接受他训练邀请的人……”
接着,他很有责任感地对落单的你说:“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了,接下来的训练我陪你一起吧。”
非常奇妙的,才来到高中,你就和投手前辈互换了捕手。
在你没注意到的地方,尾崎前辈对你们的组合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而当天训练结束后,你一边扶着体力耗尽的高津巧,一边好奇地问:“和投手前辈一起训练是什么感觉?”
“……感觉精神得到了升华。”高津巧近乎虚脱地说。
“那你下次还要和前辈一起吗?”
“……我维持最初的看法,这种训练的努力和收获不成正比。”
以前高津巧这样说话,你会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这次却不一样,你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是个借口。」
16.天春利之其十六
「你发现投手前辈和捕手前辈的相处模式很不一样。
你和高津巧的搭档非常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他负责思考,你负责将他思考的成果化为现实,很少会对配球提出什么意见。
投手前辈却常常会对捕手前辈的暗号摇头否定,你在旁边看着,最多的时候连续三次投球,投手前辈每次都在摇头,让捕手前辈的笑里都透露出了一点愁绪。
显然,投手前辈对投球有着自己的想法,而且非常坚定。
你大概率是做不到和投手前辈一样的,思考应对打者的配球对你来说有点困难,但是这不妨碍你觉得前辈在棒球场上毫不动摇的摇头很帅,得到满意的配球后拉下帽檐的样子更帅。
不过你也要专注自己的训练,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观察两位前辈,而且……
你仔细观察了一下左手的投手手套,发现大约是训练的强度变高了,手套损耗的速度也比想象中更快,你需要提前更换新手套了。
好在手套虽然磨损了,用过这周还是没问题的,你不想缺席训练和课业,决定在周末去购买新的手套。
霜岳县的春天回暖很晚,即便白昼的日光灿烂,风一吹依旧是渗进骨缝的冷。街上大部分人都还是长袖长裤的保暖组合,格外怕冷的还没摘下围巾、手套和耳罩。
你倒是不怕冷,可惜你不怕没用,父母觉得你冷,出门时只好穿了加厚的卫衣长裤,还戴了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这个倒是和保暖无关,主要这样能减少很多聚焦在你身上的目光。
霜岳县的棒球用品店不多,基本都开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你常去的那家是商品种类最为齐全的,球棒、球衣、球帽……甚至还有著名选手的联名款,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手套按照捕手、投手、内野、外野的分区琳琅满目、色彩缤纷地挂满了一整面墙壁。
你在投手手套的位置前站定,开始挑选心仪的款式。
与此同时,店里为数不多的另一个客人对你投来了视线。
那是个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五官轮廓有着混血才有的特征,身材长相和发型都是毋庸置疑的男性,指甲却染成了极其显眼的亮黄色,衬得手部皮肤黑了不止一个色号。
他对你的打量非常隐晦,你并没有察觉,而你垂下的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口罩又遮住了下半张脸,他也无法只依靠身形辨认出你是谁。
不过,他悄无声息地和你拉近了距离,目光落在你的手上,就好像跳芭蕾舞会对脚造成明显的影响一样,长时间的投球也会在手上烙下印记,手指和手掌在与棒球的反复摩擦下会长出厚厚的一层茧子。
你正在挑选手套的右手便是如此,那是只在正常审美里算不上好看的手,也是只一看就知道你投过成千上万次球的手。
他还注意到你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始终有个近圆形的凸起,看大小很有可能上棒球。
他确定了你是位不缺努力的投手。
于是很快,陌生人的接近就变得明显起来,你转头看去,因亮眼的指甲愣了一下,之后才拉开了一点距离。
男生涂指甲不常见,可在棒球上面就相对常见一些了,为了方便投手辨别暗号,有的捕手会在指甲上贴贴纸或者涂甲油,只是你身边的捕手好像都没有这个打算。
你以为他是来挑选旁边的捕手手套的,没想到陌生捕手却提出了一个建议:“待会一起结账怎么样?你挑的这个牌子价格不菲,到时候我来讲价,我们都能多省点钱……或者你更擅长讲价?”
……和高津巧要求再来一球能算是讲价吗?如果不能,那你没有一点讲价的经验。
你对这个建议心动了。虽然家里不缺钱,爸爸妈妈也从来没在你身上节省过花费,可在你对钱的认知里,专业棒球手套五位数的花销怎么都不算小了。
你们于是达成一致,由他讲价,然后分别付款,付完账你计算了一下,有点为以前的价格心疼了。
除了略感惋惜没能记住的讲价话术,你并没有把这插曲放在心上,但事实证明,在霜岳县这种不热衷棒球的地方,两个打棒球又年龄相近的人,是很有机会再次见面的。
霜见野附高的生活依旧日复一日,但是,在临近月末的时候,你发现棒球部的氛围有了一些变化。
起初,是大家对训练的积极性有所上升;接着,实战性的训练量明显增加;随后,监督来视察你们训练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
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即将发生。
和你一样有所察觉的新生不少,但是去问前辈,前辈们却默契非常地卖起了关子,就连好脾气如捕手前辈,也只对你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棒球部就会宣布消息了。”高津巧看着你难得的好奇,“你想提前知道吗?”
所以真的不能怪你有些时候觉得高津巧像动漫里的情报网角色,你当然是点头。
高津巧便告诉你了到底怎么一回事,他的了解非常详尽准确,还比几天后监督亲口所说的更加简练。
“霜见野的野心并不只局限于再次获得甲子园优胜。”高津巧总喜欢先抛出结论,再补充原因或者做法,“自从乡间一真出现,霜见野的棒球实力就在霜岳县鹤立鸡群,完全垄断了甲子园的门票。”
“这不是件好事,过大的实力差距会让其他学校的棒球部望而生畏,从而竞争心大受打击;又或者认为棒球部无法出成绩,于是进一步降低重视程度……这种,虽然霜见野的棒球实力上涨了,但霜岳县的整体棒球水准却在下降。”
你从这番话里想到了国中时预选赛的顺利,不由得深以为然。
“这当然不是霜见野想要见到的情况,于是大概两年前,霜见野着重遴选出了一些比较重视棒球部的学校,然后去信表达了这方面的忧虑,希望能由霜见野牵头,组织出一个棒球部联盟,彼此之间可以定时进行比赛交流,以此激发部员们的竞争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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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野当时一共向十所学校寄出了信件,得到肯定答复的有八所,于是这两年里,霜见野和这八所学校保持着稳定的比赛关系,而算算时间,很快就该开始这学期的交流赛了。”
这是在国中时候没有过的体验,你的好奇心不仅没有因为得到解答而消弭,反而越发旺盛了:“那我们的对手是……?”
“对手由抽签决定,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开始抽签。”高津巧给了你这样的答案。
而几天后,监督告知了你们抽签出来的对手。
与此同时,看着写了霜见野的抽签结果,部员和教练们都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这就是墨菲定律吧,越不希望的事情就越会发生。”有人如此说。
“为什么我国中要比赛输给霜见野,到了高中还要比赛输给霜见野……”这是和霜见野有着莫名孽缘的。
还有几个棒球部员迟疑着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人开了口:“我没记错的话……天春利之和高津巧,现在应该升高中了吧?”
这是你国中时期的手下败将们,他们想起和你在赛场上的相遇,想起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只换来零分的进项,想起你分明不算高大却难以逾越的身影,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个度。
“没事。”以为这些后辈只是不想面对必败的比赛,早已看开了的前辈好心劝慰,“输给霜见野又不丢人,而且见识过差距,才能知道努力的方向吗?”
几个部员不约而同地向这位没和你比赛过前辈投去了一个“你不理解”的眼神。
前辈、前辈是真的不理解:“不然想点好的?至少是我们的主场……不用坐大巴坐到晕车了。”
嗯?几个部员受到了启发,他们记得霜见野点三年级投手也很厉害,那之后的比赛说不定不需要和你对上呢?
他们就怀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等到了周末霜见野驶进棒球部的大巴。
监督、教练、经理、部员有序下车,作为后辈的你和高津巧理所当然在缀在了队伍的末尾,接着成年人进行起必不可少的寒暄环节,学生们则乌泱泱凑在一起说起了话。
有着棒球这个共同的话题,外加上年轻人热烈的社交意愿,就算比赛时总是毫不留情地送给对手一场失败,也是心服口服,两边不少学校都交换了邮箱地址和社交软件账号,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当然,例外也不是没有,过于认真努力以至于让别人很有压力的投手前辈,和你这样还没经历过比赛的一年级就是。
以及令人略感意外的,好脾气的捕手前辈也没和对手棒球棒的成员交上朋友。
就在学生们有些正说的热火朝天之际,大人们无用的社交回合终于告一段落,今天的重头戏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场三局两胜制的石头剪刀布决定了这场比赛由霜见野先攻,随后便是双方的首发登场名单,一些人的期望由此彻底落空,因为霜见野那边,你和高津巧的名字赫然在列。」
17.天春利之十七
「投手前辈对这份名单没有什么反应。
和棒球部的大部分成员不同,他其实并不喜欢棒球,只是因为学费减免才一直在打棒球,不想把将会占据自己很长时间的这项运动视作任务一般完成,才学会了享受其中的快乐,从而体验到了一些棒球的魅力。
训练也是同理,既然是一定要做的事情,那就努力转变心态找到乐趣,机械性动作确实枯燥乏味而且累人,可长时间下来,他也逐渐能从重复的流程里感到一种心神宁静的愉悦感。
投手前辈甚至对这种感觉有些上瘾,一陷入这种状态就会想要尽可能的延长,然后不知不觉的,他的训练量就超过了规定的上限,并因为屡教不改而被监督联合所有部员实施了监管措施。
但这种情况就没有在球场上出现过,从这方面来说,投手前辈觉得自己喜欢训练更甚于棒球本身。
这种对棒球不太在乎的心态让投手前辈很难对你产生竞争心理——总归最后的十八人名单里容得下两位投手,至于除此之外的首发位置、王牌名号……他其实有点感谢有人愿意主动承担。
掂了掂手里棒球的重量,投手前辈作为打序的第二棒上了场,无论表情还是步伐都与平常无异。
……果然是白担心了。捕手前辈这样想着,尽管配球方面投手前辈总是难以和他达成一致,在这方面倒是一直很省心。
而你正好与他相反,在捕手前辈看过的比赛录像里,你对配球提出异议的次数寥寥无几,投球水平却总因心态不稳而忽上忽下。
果然投手的能力总与难搞程度成正比……就不能有个两者兼得的完美投手吗?捕手前辈面上保持着笑容,心里的想法却不太不太礼貌。
也不知道你今天的发挥如何?
攻守交换后的对面一棒打者,以没来得及挥棒就利落出局的结果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是第一次对上你,并不知道你的事迹,还为你的一年级身份松了口气,结果就对上了快得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球,下场的时候都还非常迷茫,一半因为你的球速,一边因为:“对付我们……用得上140km/h的球速吗?”
输给过你的其他部员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知道一棒暂时还没从惊讶里缓过神来,等大脑稍微冷却一点,他就会开始理解你为何有着“魔王”的名号了。
不过他们所理解的“魔王”也不是最初版本,你一开始会有这个名号,是因为在他人眼中你的傲慢。
是的,傲慢。
了解你的人绝对不会把这个词和你联系在一起,不过将你冠以魔王之名的人本来也不了解你。
他和你的接触仅限于棒球场上,他对你的认知也仅限于棒球场上,而他眼里的你,有着一种令人爱恨交织的理所当然。
你不会为了成功将打者淘汰而产生半分喜悦或轻松,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弱,没有被你放在眼中,直到你在全国的赛场上依然如故。
你也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精彩的发挥而欣喜满足,哪怕那已经是许多投手一辈子都做不到的程度,已经是相当值得夸耀的优秀。
或许是怀抱着看看战胜自己的队伍到底能走到哪里的想法,这位输给你的对手一场不落地看完了你的比赛,从中发现了这些特点,并品味出了一种你将投出好球、三振出局、实现完封都视之为理所当然的傲慢。
实在是令人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心生喜爱的傲慢。
出于这种复杂的心理,那个人称呼你为魔王,非常中二的对应了某位七宗罪之首,后来这个称呼被传播出去,只是大多数人都不清楚源头和由来,便以为是和热播的动漫对应,还发现了你身上有一些相似的魔王特质。
第二次上场的一棒打者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登场的准备。
虽然他其实也不觉得自己能击中你的投球,可是,出于尊重比赛的原则,你对毫无威胁的对手都这样认真了,那他怎么也得把态度摆正吧?
然后他就被迫认清了自己的认真没有半点用处,也不得不放下心底的那点侥幸……即使明知对手实力很弱,你也不会掉以轻心。
和动漫里满级魔王对待一级勇者也拉满警惕的认真态度如出一辙——确实不怪有人误解。
甚至你身边还有个可以和动漫里魔王副手对应的高津巧,他也十分欣赏你认真的态度并尽全力助纣为虐。
像是一些适合四坏保送的强力打者,高津巧知道你能投出他需要的坏球,但能不代表想,既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四坏战术便往往会被他尽可能搁置。
……只能说要不是动漫原作漫画发布的时间够早,可能就会有人误解你们是漫画的原型了。
这场比赛的结果丝毫不出意料,出于保护手臂和其他方面的一些考虑,监督在比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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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第四局时将你换下了场。
毕竟这比赛的本意是促进霜岳县的整体棒球实力,监督暗示了一下即将登场的捕手前辈,让他叫大家都收敛一点别太过分了。
大概是看起来就很有亲和力的缘故,这种事捕手前辈已经做了很多次,他在心里抱怨了下你真是如传言一样的毫不留情,就作为前辈收拾起了后辈留下的烂摊子。
只不过,捕手前辈和其他人再努力收敛,也只能让分数差距不再扩大,胜利的果实依旧是由霜见野摘下。
好像有人叹了口气。
尽管是意料之中的失败,真正面对时候的滋味也好受不了,对手学校的氛围不免失落。
霜见野的大家也没有多开心,这种程度的对手赢是应该的,何况他们也体会过失败的滋味,只由监督发话说了一句“表现不错”,算做了对胜利的夸奖。
不过,有人见了高山便心生敬畏,也有人见了高山便想要攀登而上。
比如对手学校的一位一年级打者,在这比赛中的打序是八棒,他为失败不开心了一小会儿,就很快恢复了精神,目光在你和投手前辈之间游移。
好难打到的棒球啊……他这样想,不过就是这样的球,击打出去才会更加开心、更有成就感吧。
他默默地为自己定下了下次比赛要把你们的球击飞的目标。
在此次比赛后,你的魔王之名再度扩大了影响范围,并随着之后与其他七所学校比赛的进行而愈演愈烈。
甚至于这八所学校由于同为霜见野的手下败将,棒球部之间竟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还有了一个专门用来“排挤”霜见野的群聊。
你的名字常常在这个群聊里出现,并随着声名在外,逐渐彻底由魔王代替,一些国中时就和你有过对局、高中了还要固定时间和你比赛的棒球部成员,更是忍不住地想要吐槽这份孽缘,最终在其他人的声讨下单独另外开了一个群聊。
当然,也有着不排挤霜见野的群聊,比如汇聚了各学校捕手的群,而捕手们聚集在一起最显而易见的共同话题就是投手,捕手前辈就在这个群里将他的理论——“投手的能力总与难搞程度成正比”——成功地发扬光大了,这得到了诸位捕手的一致认同。
高津巧也在这个群里,不过他几乎不发言,也不参与捕手们对投手的各种抱怨,他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抱怨的地方。」
18.天春利之其十八
「霜见野的监督在这八场比赛里进行了一些尝试。
比如让你和捕手前辈搭档,让高津巧和投手前辈搭档,调整过其他队员场上的防守位置等等。
你对新的捕手总有些排斥,需要一段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和捕手前辈的初次投捕却意外配合得不错。
而为了达成这种意外的效果,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捕手前辈做了相当多的准备。
这些准备包括且不限于咨询尾崎聪——尾崎前辈一边说着抢了我的位置还要我帮忙,一边还是别扭地指点了下怎么和你相处;观看你以前的比赛录像——从中观察高津巧怎么作为你的捕手;非常主动地和你打好关系——主要是多透露自己的讯息让你获得熟悉感和安全感……
你不是特例,对于每一个将要搭档的投手,捕手前辈都会进行相当程度的准备,以期待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虽然嘴上抱怨投手都是难搞的生物,可捕手前辈其实很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他喜欢摸索不同投手之间的相处方式,做个比喻的话,大概就好像是破译各式各样的密码,每种密码都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解读。
顺带一提,由于掺杂了过多需要剔除的干扰信息,你的破译难度在捕手前辈搭档过的所有投手里都是名列前茅的。
不过按照捕手前辈的理论,他相信越难破解的密码就越有价值,而且,作为后来者,捕手前辈虽然在相处时间上毫无优势,却有着现成的答案可以参考,这省却了很多麻烦的步骤。
他用看了一眼高津巧,镜片后眯起的眼睛里笑意越发浓郁 在心里对参考答案道了声谢。
学习并且模仿原来的捕手,再慢慢地将自己的风格融入其中,捕手前辈向来喜欢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能不知不觉间就就让投手习惯和他的投捕。
不过捕手前辈的努力也只是是一方面,此外他缺乏攻击性的无害外表也起了重要效果,还有着时间的作用,它让记忆逐渐淡化模糊,也让你逐渐长大成熟,不再一味地以非好极坏划分人群。
相比之下,高津巧和投手前辈的搭档就不太融洽了。
在此前的搭档里,他们都是占据了更多主导权的那方,现在两个强势方在一起搭档,那就必定得有一方需要退让,从结果倒推,不能猜出两人对此并未能够达成共识。
万幸两方都是思虑周全、顾全大局且情绪稳定的人,没有让私人因素影响比赛对局,并在这方面莫名默契,最后交出到答卷勉强能算是合格。
勉强合格。
高津巧第一次拿到这么差劲的成绩,每一个字在他听来都十分刺耳。
从情感来说,他不太能够接受,明明也在事先做了不少功课,只是没能起到理想的效果,但他总是由理性占据上风,便只沉默地接受了事实,然后努力。
你有点担心他,高津巧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却总传递给你一种低落难过的感觉,这很少见。
“是你把他宠坏了吧。”捕手前辈笑着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
“捕手这个位置,最无法预估的难点就在于投手。”他主动解释起了自己的意思,言语之中颇有些感触意味,“毕竟投球到底由投手决定,而越厉害的投手通常也就在投捕关系里占据更多的主导位置,捕手必须得学会一定程度的妥协。”
他朝你眨眼:“像你这样的投手完全就是稀有生物哦,而高津学弟一直和你搭档,就这样被你给惯坏了,才会连向投手妥协这种事都做不到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捕手前辈实在很难不对高津巧生出嫉妒,甚至觉得他作为捕手的人生不够完整——更嫉妒了。
所以,他用故作语重心长的口吻对你说:“作为投手也不能太听话,要学会适当表达自己的意见,你总该有些不同的想法吧?”
那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自从初见开始,高津巧就在聪明这方面给你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更是一度担任过你补习老师的职责……作为成绩不算好的学生,你显然不敢提出自己的意见,因为你默认了高津巧总是正确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高津巧极少犯错,而在他都会犯错的时候,你更不会指望自己能帮他指正了。
“这样的话……你要记住那些不同的想法,”听完你的想法,捕手前辈建议道,“然后在比赛后问高津学弟,我想他会很乐意替你解答的,如果他不愿意,那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会感到非常荣幸的。”
他朝着不知何时走近的高津巧点点头,确定对方应该听见了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便符合情境地表达了一下不好意思。
高津巧没有说什么,他听见的内容比捕手前辈想的更多,却没有一点可以反驳,挫败的感觉不断上涌,催促他逃避或者视而不见,可如果会被感性蒙蔽,那也就不是高津巧了。
“谢谢前辈。”他垂下眼,唇瓣开合,郑重地弯腰道谢,承认了自己在这场争锋中的一败涂地。
“不客气。”捕手前辈便也应承下来,他发现高津巧好像没怎么被这接连的失利影响。
或者说,他是把挫败和不甘都化作了动力的柴薪——尤为出色的情绪管理。
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捕手前辈微微歪头,感觉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因为捕手前辈的这番话,高津巧和你道了歉,为他的思虑不周、惯性思维、配球时自作主张、没能及时发现错误,等等等等很多的原因。
捕手前辈那样说的时候,你没有意识到这是多重要的问题,可看着这样的高津巧,一直喜欢直视他人、此刻却下意识逃避着你目光的高津巧,你明白了这确实是很重要的问题。
可那样的话,错的人也并不只有高津巧啊。
你也向他道歉,只是找不出他那样多的理由,便直白地剖析自己的想法:“对不起,前辈说是我惯坏了你。还有思考的问题,虽然我确实是觉得你不会出问题,可应该也有我不想动脑,才把所有要思考的事都交给你……”
高津巧那一刻的表情是你从所未见过的复杂,他看了你很久,像是在确定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才嘴巴干涩、艰难地说:“……那就扯平了。”
他这样说,心里所想却完全不同。
还说什么怪你惯坏了他,结果这样严重的错,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你原谅了,不、用原谅都不恰当,你压根就没有怪罪他的想法……这不完全没有改正吗?
你觉得高津巧对你越发上心了。
在那之后的比赛,高津巧都会有意识地和你解释自己的思路想法,并询问你的意见,你觉得你们的搭档从他指挥你,变成了他试图让你理解他的指挥。
你配合着他努力动用脑细胞,思考高津巧为什么选择这种球路,偶尔事后复盘的时候发现想对了几个原因,也很有些成就感。」
「与此同时,你的后援团也在迅速扩大。
或许是距离产生美的缘故,你在霜见野度过了一个国中,也只在刚入学时引起了一些颜控的关注,很快就滴水入海般再无波澜。
而现在,不过几场比赛你的后援团就初具雏形,且成员大多来自那八所学校。
目前为止,他们的规模人数都不算大,组成成分主要是颜控和慕强,你甚至对他们的存在没有明确感受,却有意想不到的人受到了你后援团的影响。
三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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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耳短发依然和你同班,她现在换了新的发型,长及腰部的黑发在左右两边扎成麻花辫,发绳上还有两颗红彤彤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樱桃。
这天是周末,她瘫在家里的床上看电视剧,手机却发出了消息提示音,发消息的是比她大上一年的表姐。
麻花辫一时间只看见了消息框后的一连串叹号,开了锁屏才看清所有的消息,表姐在问她认不认识霜见野附高一年级的天春利之。
麻花辫非常不解,她想不到你会和她表姐有什么接触的机会,也不知道手机对面怎么会这样激动。
她非常谨慎地只回复了“确实有这么个人”。
接着她就接到了表姐非常具有分享欲及表达欲的电话,并在那长达半小时的通话里得知了所有的起因经过结果。
大概就是霜见野棒球部来他们学校进行比赛,有些人就去凑了个热闹,然后一眼看见了在人群里面好看得格外突出的你。
出于对美丽的欣赏,棒球部周围便出现了更多的人,而不明真相的一些本部球员还当大家是自发来为棒球部加油的,非常惭愧且懊悔地和大家道了歉,说辜负大家的期待了,他们应该赢不了比赛。
一下子心虚又尴尬的观众们连连表示不在意、没关系,成功让棒球部越发感动,在之后要进行的比赛里更是超常发挥地从霜见野手里获得了分数。
可惜他们的超常发挥,确实霜见野的寻常发挥,比赛落幕时依旧是不出所料的失败。
表姐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学校的失败,接着毫不吝啬的用大量篇幅来形容你作为投手的帅气表现,着重夸奖了棒球服的优秀设计与贴身剪裁,她虽然看不懂比赛却也能够感受到的强大压制力……
麻花辫没能从表姐的叙述中感受到一丝她对自己学校棒球部失败的失落。
她回想了一下表姐平时的言语续航能力,感觉不及时打断,自己的手机电量会先一步受不住,便开门见山:“所以你和我打听他的目的?”
“咳。”电话那边的表姐热情终于冷却一些,她表示,“之前棒球部的不是把我们当成来给他们加油的了吗?我们当时没好意思否认,那后面也不好再去和棒球部的同学打听霜见野棒球部的消息吧?”
“当时我总觉得霜见野听起来耳熟,忽然想起来你就在这所学校读书,和同学们提了一下,她们就用着期待的眼神看我……”表姐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认识天春同学吗?我记得你们一个年级吧?”
麻花辫冷静的思考了一下和表姐的感情能够经受得住几次这样的电话,最后觉得感情还是不要用来考验的好。
“听说过名字,但不熟,高中才分在一个班。”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起谎,并为了可信度下意识说出了更多的细节,“天春同学一边忙着棒球部的训练一边还要上学,和班上大多数人都不熟悉。”
“诶?”表姐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不过,”麻花辫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一部分实话,“你刚才说的他在棒球场上的样子……可能得让你失望,他平常不是这样的。”
表姐连忙追问,像是生怕塌房的追星族:“什么意思?”
“他……”麻花辫一时间还真不太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有个差强人意的,“他是社恐,很不擅长交际。”
表姐那边陷入了沉默。
麻花辫疑心对面挂了电话,可手机界面上依旧显示“通话中”,她莫西莫西了几声,表姐终于又有了回应。
“你不懂。”表姐的声音似乎压抑着兴奋,“这样才更好!”
……麻花辫只能说,确实无法理解表姐这个追一个塌一个的追星族想法。」
19.天春利之其十九
「高津巧觉得你在某种意义上非常可怕。
他的记忆几乎不曾随时间褪色,与其相关的想法回忆起来便清晰地犹如昨日重现,这让他很明白自己从前是什模样,又渐渐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
在遇见你之前,高津巧已经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学会了对别人降低要求,这能让他面对结果时不至太过失望。
他在寻找投手时也是如此,以防失望,事先就把自己的标准一降再降,做足了结果不尽人意的准备,却遇见了比他最初的设想都要更好的你。
这个聪明早熟,过早被现实教会了理性的捕手,因为遇见了你而始终保留着一份理想化。
对那时候的高津巧来说,他将你视为“能帮他达成理想的投手”而非天春利之,可是很快,意外的到来撕碎了他给你贴上的标签,他由而认识到了作为天春利之的你。
高津巧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当时的愧疚、懊恼、自责,各种情绪的组成让他对你有了无穷无尽的耐心,那些情绪现在都已经淡化,耐心却一直延续至今,即便你在一道题目上反复出错,他也能像是第一次和你讲题那般细致且不厌其烦。
他也在那段时间里见证了你对棒球的喜爱,你短暂地从天才沦落成了庸人,投出来的每一个球都在加重这两者间的落差,让你分外煎熬,可你从来不曾产生放弃的想法。
非常纯粹、不因外物与自身的变化而动摇的喜爱,具有着强烈的传染性,让高津巧这个和你接触时间最长的搭档,也对棒球生出了更多的在意。
这些改变潜移默化,高津巧一度不曾察觉,直到被捕手前辈点出问题,又被你轻轻揭过,他辗转反侧地在夜里回溯过往才发觉,而聚沙成塔,积土成山,这些细微的变化累积起来,让他对你的在意越来越深重,不知不觉就“本末倒置”了。
他如今更想要的,是让你在全国最盛大的棒球舞台上尽展所能。
高津巧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奉献精神,所以让他变成这样的你,绝对能够称得上可怕。
但这还不是你最可怕的部分,你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数学课上,老师流利地在黑板上书写下一行行算式,口中同时进行着讲解,除此之外就只有笔尖和纸业接触的声响。
高津巧由于身高优势,获得了班级里最靠后的座位,你则在他斜前方相隔两个座位,这让他想要观察你轻而易举。
这堂课的内容不算难,你跟上了老师的讲解,正全神贯注看着那块黑板,十分认真地做着笔记,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的视线。
你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完全是无意识做到这些事的,大概你自己都不知道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并且,高津巧冷静且理智地确定,纵然如此,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全然甘之如饴。
黑色的中性水笔在高津巧指尖灵活地转过几圈,再在纸上书写下今天的日期,气温逐渐上升,暑期也越来越近,他和你努力了那么久的甲子园,就将要到来了。
他闭了闭眼,感受到心跳不受控制的变快,无端生出了一些紧张。
你的心态始终是个无法避免的问题,高津巧期望你能只享受贪心的好处却不必承担如山的重负,在国中的后两年里几次尝试过改善,你也非常配合,效果却始终微乎其微。
但是,你和他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有了其他人也做不到,高津巧想到了捕手前辈旁观者清的指点。
当天的课程结束后,你们惯例结伴前往棒球部,道路两侧有树木成荫,还有一下课便精神焕发的学生,嬉笑打闹地从你们身边路过,只留下一阵欢快无忧的笑声。
你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些走读生往校门口方向走去,虽然早就习惯了住宿生活,可想家和父母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高津巧就在这时开了口:“我想要请两位前辈来帮忙。”
你侧头看他,用眼神代替言语进行发问。
高津巧先说明了两位前辈指的是尾崎前辈和捕手前辈,然后道:“地区预选赛就要开始了,我希望你能在此之前能让你的发挥稳定一些。”
无论是出于逃避心理还是过去几次尝试只有失败的结果,你都不太想要提起这件事。
可你在棒球上永远追逐着更好,这让你对此的答案只会是:“好啊。”
然后你就被高津巧分配了任务,他去寻求捕手前辈的帮忙,你则去求助尾崎前辈。
这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尾崎前辈在训练时总觉得有目光在看他,他机警地回头看去,一无所获,但两三次后就发现了不对。
做坏事越来越生疏的你反应倒是够快,奈何做贼心虚。
两年过去,尾崎前辈的脾气一如既往,换别人他肯定要不客气地上前问候一句,可你是他曾经搭档过,至今都念念不忘的投手。
啧,尾崎前辈狠狠唾弃了自己,都不是捕手了还管什么投手的闲事。
他心里这么想,双腿却格外诚实地迈开步子朝你走来,只看身影和气势完全来势汹汹,靠近了之后开口的语气却让旁边的棒球部忍不住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尾崎前辈竟然有这么温柔的时候?部员看看你,这下合理了。
你没有被尾崎前辈吓到,反而松了口气,既为他还是熟悉的样子,也为思考许久仍然没能满意的搭讪词。
接着,你礼貌地向他说明原因、请求帮助。
尾崎前辈当仁不让地答应下来,大部分因为你,小部分因为高津巧。他没能做到的事?那他一定得去掺和掺和。
另一边,高津巧和捕手前辈的对话流程就要直接得多了,他提出请求,捕手前辈一如他人尽皆知的好脾气,很是轻易地就答应下来。
“既然是后辈有求于我,”他笑着说,“还是这么重要的事,作为队伍的正捕手,我当然得尽力帮忙啊。”
高津巧平静地表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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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接着递出了一叠纸页:“这上面的资料有助于前辈感觉了解利之的问题所在。”
心思同样细腻的捕手前辈领会了其中的潜台词,意思是也能有助于他和你的投捕。
情绪稳定得很快啊。捕手前辈想,那这次就算是平局吧。
高津巧很快离开,捕手前辈回到宿舍慢慢看起了那些资料,起初翻页的速度不缓不慢,姿势里也透露出悠闲,还有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然而渐渐的,他的翻页速度越来越慢,坐姿不自觉端正起来,脸上表情也变得凝重,一边在记录了重要信息的几页上来回翻动,一边单手支着下巴进入了思考状态。
捕手前辈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投手。
他原本还认为解读你的进度条应该过了半,现在看来,以百分比计算,能不能到两位数都不好说。
……真是棘手。
想到和高津巧约定好的时间,捕手前辈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感受到一阵酸痛。
他对怎么解决你的问题毫无头绪,可都以前辈的身份说出了那样的话,总不能什么有用的建议都给不出吧?
太阳逐渐西沉,窗口的笔筒影子被越拉越长,陆续回来的舍友按下了灯的开关,不解地问:“天都快黑了还不开灯?聚精会神看什么呢?”
捕手前辈因为不适应乍亮的光线闭了闭眼——相当不明显,他的眯眯眼平时总显得轻松,此刻也透露出一点疲惫:“在看让我脑细胞大量死亡的东西。”
舍友一下就失去了了解的兴趣不在多问,而一直到其他舍友都沉沉睡去了,捕手前辈还开着小夜灯不停地写着什么。
翌日,午后的休息时间,学校的小型会议室前,你、高津巧、尾崎前辈和捕手前辈准时地齐聚一堂,其中,捕手前辈眼底明显有着睡眠不足而造成的青黑。
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捕手前辈,高津巧已经用和老师借来的钥匙打开了门按亮了灯,示意你们进去。
小型会议室中间有一张褐色长桌,桌旁一共十张座椅,左右各四,首尾各一,大白天的窗帘也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去坐首尾的位置,尾崎前辈和捕手前辈落座在对面,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你本来想和高津巧贴着坐,出于对称的想法改变了主意。
气氛在你们各安其位后凝滞下来。
尾崎前辈不适应这种氛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捕手前辈抢先一步。
“那就先由我开始吧,我昨天晚上总结了一些可能有用的建议……”捕手前辈从口袋里取出了迷你的记事本,“首先,我认为学弟或许可以像其他投手学习一下,我向你推荐一位二年级的投手。他在投球方面不如你,却是我至今为止见过发挥最为稳定的投手。”
“不管是被狠狠轰出一记全垒打,还是决胜局的关键时刻反转比分,他的发挥都不会受到心态影响。”
而这,就是你现在静静看了很久二年级前辈投球的原因。」
20.天春利之其二十
「你很意外地发现,二年级前辈是一位非常情绪化的投手。
他会为失误的投球懊恼叹息,轻拍一下脑门或者踩踩脚下的土丘;也会为不错的发挥自鸣得意,握拳在身前一挥亦或对捕手露出得意的笑,接着慌忙伸手去接回传过来的棒球。
但无论情绪好坏,都不会影响二年级前辈的下一个投球。
在这位前辈投完球的空隙里,你逐渐熟练地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困扰,然后请求帮助。
和其他两位前辈不一样,你此前不认识他,觉得这样的要求非常冒昧,不过为了心态问题,你按捺着不好意思说完了话,还复述了捕手前辈对他的描述。
二年级前辈眨了眨眼睛。
他是个情绪感知敏锐的人,很轻易地察觉出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还带着点歉意和忐忑,面部表情都因而紧绷起来。
“如果能帮到你的话。”他爽快的应下,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不过我也有个问题就是了……”
他问出了那个困扰了自己有段时间的问题:“你喜欢棒球吗?”
二年级前辈是国三时通过优秀的成绩考入霜见野的,此前的时期里和你参加过同一个棒球比赛,很早就知道了你,也难得对自己的感知能力产生了怀疑。
感知告诉他你应该喜欢棒球,亲眼所见的比赛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应该是喜欢的。”你有点迟疑地回答。
这是什么答案?二年级前辈不满意地鼓了鼓脸,换了个问法:“那你想打棒球吗?”
这次你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二年级前辈于是用左手握住了你的右手使劲晃了晃,两只手掌上都有着许多厚茧,交握时可以明确感知到粗粝的触感。
你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浑身都炸了一下,这种身体接触还是太亲密了,反应过来就连忙抽回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抱歉,不过我明白了,你喜欢棒球。”他笑着说,然后表情认真起来,“心态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你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既然喜欢,就要懂得享受棒球啊。”二年级前辈摸摸下巴,作沉思状,“……这点你完全不会啊,那就先学着我的方法来享受吧。”
你还没有太明白“学着他的方法”是什么样子,就被推上了前辈刚站过的投手丘,他又磨着自己的捕手搭档过来为你蹲捕。
这位捕手对待你时非常紧张,说话都磕绊了起来,让你想起来了以前的自己。
不过正式投捕的时候你就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了。
这是你见过对投手反馈最积极的捕手,他丝毫不吝于从语言、肢体、眼神和表情上对你的投球进行大量的正向反馈,让你不由生出一种自己投球进步了很多的错觉。
“因为作为捕手,接到合心意的球就是会很高兴啊。”二年级前辈这样说,却对你不太满意,“可是你作为投手,投出了那么出色的球,怎么一点喜悦的表现都没有呢?”
就是这样,才会让他对你的喜欢把控不准。
因为你能做到更好,可是这么说显然不太合适。
二年级前辈却察觉到了你的细微的欲言又止,像是具有读心能力一般的,他告诉你:“现在,球好不好的标准由我……”
他又指了指对面的捕手:“和他来定。你只需要想自己投出好球时怎么感到开心,投出坏球时怎么觉得失落就可以了——不是在心里,你得用动作表现出来。”
你想到了二年级前辈之前的表现,你、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脑袋里的思绪纷乱,投球却依旧流畅,捕手对你比出了高高的大拇指,二年级前辈也鼓起了掌,他们都觉得你这球非常、非常的出色。
你在二年级前辈和捕手的注视下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看见了接回来的棒球,你灵机一动,用袖口擦了擦棒球,然后期待地望向二年级前辈。
二年级前辈:……
好吧,他想,性格差异是客观存在的,这种事对你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他勉强承认了你这个“庆祝动作”,还有点好奇:“那要是没能投好呢,你打算怎么做?”
你想了几秒,抬手压了压帽檐,是在模仿投手前辈的动作。
“有进步。”二年级前辈评价说,“这个动作确实有点懊恼不甘心的样子。”
于是后续,二年级前辈把重点放在了你的庆祝动作上面,他对衣袖擦球没什么意见,只是希望你能表现出来高兴。
理所当然,他没能只用一天就教会你享受棒球,虽然是预料之中,二年级前辈却依然不太甘心:“明天我来找你!就不信我教不会了!”
明明是你的请托,却被他说成了自己的主动,这让你对麻烦前辈的忧心减少了很多。
你真心的和他道谢,又一次感觉自己笨嘴拙舌地完全无法传递内心的感谢,并提出了最后的问题:“前辈是怎么看待比赛失败的呢?”
“嗯,这个问题的话……”二年级前辈说,“没人会喜欢失败吧?”
这种问题总是各人有各人的回答,而对于喜欢着棒球的前辈来说,他觉得:“不过,要是没有失败,胜利唾手可得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喜欢棒球吧。”
你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从这位前辈身上学到了很多。
而在此之后,按照顺序,就轮到了尾崎前辈的场合。
即便已经快过去了三年,尾崎前辈依旧对高津巧说过的话耿耿于怀,不过相比当时,他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被动摇,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尾崎前辈坚定地认为高津巧的说法绝不正确。
说他认知局限也行,说他无法理解这些惹人嫉妒的天才也好,总之,出于一个努力打棒球的人的角度,他觉得你已经足够好。
当然,他知道,他这么说是没什么用,你听不进去,但尾崎前辈觉得,这是因为他一个人没有什么说服力。
没关系,尾崎前辈想,一个人的说服力不够,那就多来点人,棒球部里最不缺就是打者了。
他于是举办了一场挑战赛,只要打者能在三个球内对你的投球打出安打,就能得到他自掏腰包的奖励,反之,打者们就得用不重复的话语夸奖你的投球。
尾崎前辈为了心仪的游戏机攒了很久的钱,本来这周就应该能达成所愿,这项挑战无疑平添了很多不确定性,但是他觉得值得。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你了,他想,以你的本事,也输不了多少钱。
他所料不错,对你来说,这场挑战赛里难度最大的环节其实是听别人的夸奖,这让你把帽檐压了又压,棒球擦了又擦,你从来没在投手丘上有过这么多的小动作。
你努力地让自己别在意耳边的话,却越不在意就听得越清楚,一开始还好,后面常见的夸奖用完了,大家就只能绞尽脑汁,有时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而有鉴于你比他们表现地更加尴尬,打者们的说话声音就逐渐流利了起来,总归说的也都是实话。
在挑战赛的结尾,尾崎前辈拎着球棒上了场。
他专注打击有很多个理由,为了不在打击上被高津巧比下去,为了还能在赛场上出场,为了还想继续打棒球……
还为了想要击出你的投球。
明明是身处同一支队伍,同一个学校,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你的投球却比其他任何投手都更让他有击飞出去的欲望。
可能因为你现在的捕手不是他,可能因为你作为投手太过优秀,可能因为他还是不甘心……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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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可能了。
尾崎前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是那么细腻的人,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想法站在了你的对面,看着旁观过无数次的你的投球,感受着只有在打者席才能明白的统治力。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非常多余,比起你,或许面对你的投手才是更容易心态不稳的那个。
他没有能打出安打,得到了围观部员们的一阵泄气嘘声起哄,尾崎前辈只恶狠狠地挨个瞪回去,部员就四散而逃。
之后周围便清净了很多,轮到了尾崎前辈的夸奖环节,你觉得没有必要,却耐不住前辈想严格遵守自己的规则。
“看见了吗,你是个能让遇见的打者打率下降的好投手。”尾崎前辈说,“这不只是我一个人想法,这是大家的共识……虽然他们确实都不太会夸人。”
“作为捕手,我想成为你的搭档;作为对手,我会重视你的投球;作为队友,我看见你的身影就会感到安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已经做的足够出色了。”
“高津巧说你应该追求最好,我是不同意的,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最好,你已经足够好了。”尾崎前辈逐渐重音,“当然,你们天才都很固执,听不进去人话,但是听不听得进去是一回事,不妨碍我想要说给你听。”
“我希望你知道,我、你的队友们、所有输给你的队伍、面对过你的打者,我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对你的肯定。”
尾崎前辈已然非常了解你,他知道你总会轻易的否定自己,却很难否定别人,即便那是你的手下败将。
所以,这番话,应该会对你有用吧?话说得斩钉截铁的尾崎前辈,实则远没有那样自信。
你愣了愣,想起来很多场比赛,想起来那些落败的队伍黯然退场的声音,想起来那些红了眼眶的对手,想起来懊恼低垂的脑袋。
他们付出过的汗水和努力一点不比你少,他们直到比赛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在乎的领奖台下,是由无数这样的队伍组成的阶梯,你踏过他们才成为了胜者。
你当然否定不了他们,那么胜过他们的你呢?
好像无序摇晃的钟摆终于锚定归位,你无处着落的心也落定了实处。
你依旧只会抬头向前看,却依托锚点寻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尾崎前辈的话在心中反复响起,你不太知道他和高津巧到底说了什么,却明白你们只短暂地搭档过一段时日,他就一直用心地记到了现在。
你又想起来大概率是因为你才熬了夜的捕手前辈,甚至那个帮你省了钱的捕手。
其实你遇到的大部分捕手都是很好的人,你想,那一个例外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彻底被其他捕手的身影取代覆盖。
“我明白了。”你说,知道这就是对尾崎前辈最好的答谢。
尾崎前辈认真地看了看你,似乎在观察你有没有糊弄他,接着你看见了他仰起脸的一个满意的笑。
他到底也是胜过了高津巧一筹 。
而被尾崎前辈念叨的高津巧,他默默的对两位球棒的建议进行观察,从中汲取经验,并对尾崎前辈尤为改观。
……放下骄傲,他对自己说,别小看任何一个人,他们身上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所以并不再提起,只是将之前的感悟告知于你:“我的目标不是甲子园的优胜了。”
你立刻向他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所以,卸除比赛胜利的压力和内心的负担,和前辈说的一样,去享受比赛吧。”他说,又不免在心里叹气。
并非推卸责任,只是,高津巧想,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要发现问题,可他真的没有想过,你连享受棒球的快乐这种事都要学习。」
21.天春利之其二十一
「在你解决一大心理问题后,高一的第一个学期也临近了尾声。
这意味着暑假即将到来,班级里的气氛因而轻快很多。
关系要好的同学们畅想这么度过这个漫长的假期,约定一起去游乐园、水族馆、游戏厅……各种各样听起来就充满了快乐的地方。
还有提到夏天就必不可少的花火大会。
说起这个,有人念叨着小摊上永远捞不起来的金鱼和套不中的圈,有人期待着转瞬即逝却美得震撼的烟花,有人提前多日思考起到时候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型。
同学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就算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遍,老师都站在了讲台上也热情不减。
老师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严格,只提了一嘴期末考试,便放任了学生们身在教室心在假期的思绪。
每个学期末都要有这样一遭,老师可比学生们经验丰富得多。
但也不是所有学生都为假期而感到高兴的,比如一些被排满了兴趣班的学生,也比如棒球里那些三年级前辈。
虽然按照惯例,能够参加预选赛的名单要通过选拔比赛和日常表现综合得出,可到了现在,大多数人对于自己能否入选,都已经有了答案。
一位三年级前辈把自己觉得有望进入名单的人想了一遍,想到一个就掰下一根手指,最后十根手指被掰了两遍,他觉得有希望的名字都还没能轮完。
三年级前辈用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为这些名字里没有他的存在。
意识到这点的三年级不算少,而这件事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情绪,连带着整个棒球部的氛围都低沉许多。
“感觉好多前辈最近心情都不太好。”金发同学这样悄悄和你说,“我都不敢在棒球部里大声喊人了。”
你深有同感,或者说,你的感受比他更加深刻。
作为棒球部里默认会进入最后名单的一员,还是最年轻的一年级,即便有些人国中时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他们也很难不对你抱有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着你,看着你们,每个有希望入选的人,羡慕、嫉妒、不甘、懊悔……各种情绪在心底百味杂陈,反复咀嚼,却甚至辩驳不了一句不服。
在你的观感里,就是总有前辈望着你就发起了呆,回过神看着你疑惑里带点关心的神色,又莫名地发出一句感叹:“……真好啊。”
你问什么,前辈只说:“你不用懂。”
作为无论在什么学校都能成为主力的天才,你不会懂他们努力三年也挤不进名单的无力,前辈也不想让你被他们的情绪影响。
经历更多的教练和监督及时地察觉到了潜在的问题。这些大人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来到霜见野这几年更送走过好几届学生,已经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不同的是,监督看着你和前辈间的相处,这一届的三年级尤为懂事,尽管自己心里不好受,却也努力克制着不去影响更多的人。
他在心里做出决定。
“选拔赛就提前开始吧?”监督于是这样和其他教练们说着,硬是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的语气。
其他教练没有意见,他们明白监督此举的含义,这也是选拔赛另一方面的用途。
它既是表现优异者决出最后名额的机会,也是注定落选者宣泄情绪的场合。
那些不好表露的隐晦念头、蔓延滋生的负面想法,努力却输给天赋的痛苦,在棒球场上,都能用胜负欲作为完美无缺的掩饰而无须克制地表露。
于是,棒球部的大家就在某一天的训练开始前,听见了监督宣布选拔赛提前开始的消息。
部员们先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这相较以前实在是太早了一点,之后才呈现出形色各异的反应。
有人自信有入选的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有人自知差距,对此不曾抱有丝毫妄想;有人握紧了拳,慢慢又放松下来……
还有像你这样,进名单板上钉钉,基本只是走个过场的人。
监督把部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按着扩音喇叭说起了动员的话语:“事已至此,我相信大家已经对名单上的名字有了大概的预期,也会对这场选拔赛产生不解——它真的能够起到选拔的作用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实话,它可以,但只有一部分,因为有些部员的优秀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就算他在选拔赛里表现得不尽如人意,教练组依旧会把他们的名字填写进名单里。”
“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更多的还是让教练组觉得各有利弊、难以抉择的成员,如果这些人中有能在选拔赛中表现亮眼的,那他就很有可能占据名单上的一席之地。”
说完这一番话,部员之间的骚动更甚,监督似乎非常满意这种情况,又说:“我知道,名额有限,这里的大部分人最后都无法入选……可是那又如何?你们的努力不曾作假,你们的汗水不会白流——拼尽全力、放手一搏,不要辜负你们自己,能做到吗?”
“能——!”
耳边的应答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把你微弱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了声浪里,你忍不住地揉了揉耳朵。
选拔赛由而成为了棒球部的热点讯息,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在谈论,可惜你不太能融入其中。
一方面你没有那么多想法想要表达,另一方面,你也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了一个名额,这让你不太知道要怎么和努力争取着名额的前辈们相处。
就连二年级前辈,如果不是他非常主动地来继续教你享受棒球,你大概也会暂时和他保持距离。
“这种事对我来说无所谓啦。”明明没有说话,却总是能够读懂你的想法,疑似有读心术的二年级前辈说,“我不太在意这个,能打棒球就好了。”
“不过……”他沉吟了片刻,很是纠结的样子,“我不太好说,你小心一点吧。”
你因他生出的不解很快在高津巧那里得到了解答,他说:“前辈们大概打算针对我们这些处境比较‘安全’的人。”
针对,这对你来说不是太陌生的词。
从国中第二年开始,你就成为了一些学校的重点研究对象,他们反复观看你的比赛录像,一幕幕地分析你的投球特点,试图从中找出你的固有习惯或者弱点。
当然,他们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你成长的速度太快,去年的资料过了一年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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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用——你的球速稳定增加,球种也逐渐增多,就连投球姿势也因身高成长而有所改变。
但霜见野的前辈们显然在这方面占据了优势,你们平日一起训练,谁也不会有可以遮掩的想法,他们很容易就能获取到你当下的投球资料,彼此分享互相思考,不难从中找到针对思路。
你把这些想法一点点说给高津巧听,得到了他的点头赞同,接着,他又问你:“你觉得前辈们为什么选择针对我们?”
为了培养你思考的能力,他现在很少主动地提供自己的分析过程,总是让你通过结果倒推结论,你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情况。
“为了能在选拔赛上有更好的表现。”你认真地转动脑筋,“能表现得比我们好,在教练那里应该是加分点。”
高津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按照你对他的了解,这是只对了一部分的意思。
你绞尽脑汁地思考,答案从合理逐渐往牵强发展,高津巧否定的频率明显增加,而你还是没能想到完整的答案。
“剩下那部分,等比赛结束你就应该明白了。”最后,他打断了你的穷举法这样说道。
你有点担心自己到时候还不能明白了。
很快到了选拔赛开始的那天,你不在最开始的出场名单里,却也一直认真地关注着场上进展,生怕漏过关键部分。
而只听言语部分难以想象,实际在比赛场上却非常明显的,你意识到了,前辈们针对你们的原因里,还有一项是在帮你们查缺补漏。
预判猜测投手前辈的球路、针对捕手前辈打击习惯的投球、你不擅长应对垒上有人的情况……
只是,前辈们查缺补漏归查缺补漏,却丝毫没有在这场比赛里面手下留情的想法,甚至完全是抱着一种趁火打劫的态度,每一次面对你时的挥棒都毫不留力,每一个跃跃欲试的盗垒都火力全开,你看见了前辈们眼睛里对胜利的渴望,几乎能在投球被击中时听见他们心底情感发出的嘶吼。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只是这样就想要打败他们的话,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足以,让他们这些人拱手让出那为数不多的名额!
眼见针对攻势卓有成效,前辈们的气势越发高昂。
可监督站在场外观察着赛况,只似欣慰又似惋惜地叹气。
他非常欣赏前辈们的计划和努力,可惜……
捕手前辈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便拎着球棒再一次踏上打席,这次,他更换了自己最常用的打击姿势。
弱点这种东西,有时候也会是示敌以弱的陷阱啊。
投手前辈握紧手中的棒球,在投手手套的遮挡下悄然变换了握姿,投出了原本没打算那么早露面的、练习了有一段时间的新球种。
说到底,还能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己的弱点吗?这种事,当然要早做补救。
你冷静下思绪,回忆着曾经做过题目里的应对思路,想着高津巧应对这种情况时的做法,心里逐渐地有了打算。
显然,你成长的速度又一次超出了别人的预料。
而当前辈们找到的弱点失去了应有的效果,这场选拔赛也就失去了最大的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