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我龙心?废材小师妹反手掏出一窝神兽》 第1章 重生 冬日暖阳高照,天地万籁无声。 不远处缓缓传来几道脚步声,踩在雪上嘎吱嘎吱作响,同时还夹杂着少女的低声细语。 “师尊,师姐好像快不行了。” “我去看看,你别过去,会吓到你。” 褚凭摇嘴角呕出一口鲜血,胸腔敞开,染红大片身下白雪,甚至渗透到泥土深处三寸有余。 令人惊奇不已的是,她四周空间竟如春日降临,娇嫩的绿芽顶出雪被,可怜地随寒风摇曳。 “果然如此,你是神族血脉。” 四年前,褚凭摇年满二十,修炼时偶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份龙族传承,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身负真龙血脉,是天生的神族。 曾经谢沧澜为护姜云理生命垂危,褚凭摇再三纠结,还是决定趁他昏迷,给他喂下自己的血,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端倪,猜到了真实身份。 但谢沧澜并没有告知旁人,甚至连姜云理都瞒住了,这让褚凭摇觉得,或许师尊还是在意她的。 “师……师尊,救我。”褚凭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含希冀地望着身侧的男人。 谢沧澜神情无喜无悲,蹲下身,伸出手。 忽然褚凭摇胸口剧痛,她面容一僵,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直以来最敬爱的师尊。 她自小在凡间流浪,被谢沧澜领回扶摇仙宗,跟随其他入选者一起测灵根,过问心池,最后拜入他门下求学问道。 谢沧澜会耐心教导她如何修炼,在生活上也是事事关心,亲力亲为。 但自从师尊将姜云理带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云理是你的师妹,你怎可心生嫉妒而暗害她。” “身为师姐理应大度,她天赋不如你,更需要丹药神器来辅佐修为。” 正如此时,谢沧澜笃定她无药可救,想也没想,就将褚凭摇的心炼化凝结成丹。 饱满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他的手掌心,丹药呈现赤红色,表面有几道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下一秒乌云聚集,引来阵阵雷声,宣告天阶上品丹药大成。 “这世间,能有什么灵兽的晶核比得过你的心呢?”谢沧澜眉宇之间染上一抹激动,喃喃自语。 “凭摇,你受伤太重,已无生还的可能,不如将龙心赠与云理,助她修行一臂之力,她将来同我一起证道飞升,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原来谢沧澜和姜云理早已心意相通,暗中结为道侣,却怕世人非议,便表面装作对褚凭摇特别,让她做了挡箭牌,替姜云理承天下人之不齿。 今日褚凭摇带队入幽境探宝,姜云理修为不足却非要闹着跟来,谢沧澜也不阻拦,而是给了她一方玉牌,上面附着宗门密阵和他的气息。 只要姜云理摔碎玉牌,就能给予敌人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并且无论谢沧澜在哪,他都能即刻现身。 姜云理却隐瞒了这个保命底牌。 褚凭摇以一己之力断后,保所有师弟师妹逃出幽境,独自与本不该现世的邪兽搏斗,最终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邪兽将死,姜云理才拿出玉牌,不慌不忙摔破。 “师姐,能陪伴在师尊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以后我就是真正的团宠文女主了哈哈哈。” 她面容微微扭曲,发狠地向自己的丹田打了一掌,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悬在半空时被及时赶来的谢沧澜接住。 “师尊,可否再听我一言……” 谢沧澜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褚凭摇拽住袍角,明明后者力气微弱,他却身形一顿。 片刻后,谢沧澜叹了口气,重新俯下身,想听清褚凭摇的遗言。 毕竟是他手把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后来因妒滋生心魔,走上歪路,一心针对姜云理,导致修为止步不前甚至隐隐倒退。 她万般不好,在他心里总归还留有一席之地。 “你想说什么……” 谢沧澜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身后罡风逼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剑穿透他的胸膛,只留下一个破洞,任由寒风穿过。 “黄泉路上太孤单,陪我一起吧。” 褚凭摇操纵本命剑弑师,天道降下惩罚,紫金雷柱接连劈下,却无一道落在她的身上。 她趁着神识还未散去,死死盯着上空替她挡雷劫的金龙。 那金龙体型庞大,身线颀长,在云层翻滚时足以遮天蔽日,偶尔长鸣一声,方圆百里都会为之震慑。 “吾儿——” 雷柱散去,金龙掉转龙头向她而来。 金龙化身成人,落到她的身旁,声音颤抖,“是娘来晚了。” 褚凭摇三魂七魄四散于天地,即将湮灭。 金龙将她的魂魄收好,放置在一枚青玉中,然后用术法撕裂时空,将青玉送入,“别怕,去吧,记得看清脚下的路,娘等你回家。” …… 天光正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日正是扶摇仙宗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 褚凭摇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问心池中,同百余名入选者一起,接受仙宗最后的考验。 “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低头打量问心池,池水波光粼粼,映出她尚且稚嫩的脸庞,白嫩的小脸微微皱起眉头,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她小嘴抿成一条线,心头思绪万千。 问心池,可以叩问本心,修仙一途艰苦非常,不仅需要卓绝的天赋,还需要一颗强大且坚定的心。 百余少年中,有人轻松蹚过池水,面容宁静而平和。有人周身雾气缭绕,陷入环境中无法自拔。更有甚者,刚踏入半只脚,就如落入沸水中一样发出痛苦惨叫,被池边守候的弟子急忙捞出,可仔细观察脚面,却是光滑无瑕,并无异常。 褚凭摇跟随人群踏上对岸,一位外门弟子迎面走来,笑道:“恭喜师妹,成功通过最后一轮考验,请随我前往云海坪等候片刻,掌门和各位长老会在那举行收徒仪式。” 扶摇仙宗的人都知道,褚凭摇是沧澜道君在山下捡回来的孩子,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多谢师兄。” “客气了。” 周明走在前面,心中却感慨,不愧是内门弟子的料,这通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修仙之人容貌多清丽,即便早已见惯各色美人,他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呼吸一滞。 少女看似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恰如秋水为神玉为骨。一身月白长裙衬得人潋滟无双,尤其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凡是见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她。 周明将她送到云海坪后,贴心寻了处僻静地,此地人少又能纵览全场,他叮嘱一番后才不舍地离开。 云海坪正中心设立水境,上座的长老们便是通过水境观察每一轮考验中弟子的表现,从中筛选最适合的弟子。 褚凭摇粗略扫一眼,所有长老都在,除了谢沧澜。 不过片刻,谢沧澜乘剑而至,引起广泛的轰动。 “快看!是沧澜道君!” “你们说,我要是被沧澜道君选中,能适应停云峰的生活吗?” 第2章 我要换人 闻道钟声响起,声震寰宇,所过之处,涤荡人心。 还在问心池中与心魔纠缠的入选者听到钟声呼唤心神逐渐清明,可脸色也随之巨变,钟声既响,他们却还没走过问心池,就意味着此行功亏一篑,只能等下次仙门大开。 可他们大多数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自行修炼延年益寿的本事,如何还能再等十年呢。 而刚踏上问心池岸的入选者则或怜悯或惋惜地看了眼愣在池中的竞争者,心中暗自侥幸,匆匆和众弟子前往云海坪。 褚凭摇跟随众人一起,听从大师兄指令聚集在云海坪中央等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谢沧澜身上。 谢沧澜少年英才,二十二岁突破金丹,一举震惊九州大陆后百年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上次升仙大会结束后,谢沧澜便称闭关,实则隐姓埋名在凡间游走,帮助百姓降妖除魔,路过某个村落时,收留了褚凭摇。 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他究竟强到各种地步,也许就如传言猜测那样,他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谢沧澜很警觉,一下就捕捉到褚凭摇的视线,他掀起半阖的眼皮,抬眼便看见人群中的她。 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心脏升起难以言喻的酥麻疼痛。 谢沧澜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想果断离开,却在看到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褚凭摇时,生平第一次犹豫了。 “褚凭摇,十五岁,水火双灵根。”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传遍云海坪每个角落,底下众人闻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资质不错,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修炼一途讲究纯粹,单灵根最佳,双灵根次之,多灵根最末,她是双灵根,本应算中上,可惜水火相克,不但平日里要努力平衡两个灵根,修为越往上,受到水火交加影响越深,身体收到伤害也越严重。” “以沧澜道君为例,他就是金系单灵根,所以才能在二十二岁就能突破金丹。” 这些话褚凭摇都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大师兄自然也都听到了。 “师妹别伤心,你是沧澜师叔带回来的人,他肯定会为你安排个好去处的,实在不行,你就拜入我门下,我还没有弟子,肯定会倾尽资源教导你。” 大师兄为人憨厚正直,是掌门门下弟子,掌门事忙,他常常会担起责任,操持门中事务。 “多谢大师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那好,师妹你一定行!” 正如他人所言,褚凭摇虽然是双灵根,却水火相克,她注定不会在修仙一途走得太远。 但她过了问心池,就说明心境稳固,若是坚持修仙,先做个外门弟子也无妨。 遭遇冷待,褚凭摇也不胆怯,微风拂过,吹动宽大的袖口,她却如一根青竹般站定。 “小友……” “凭摇……” 两道声音响起,一道来自谢沧澜,另一道却来自清沐峰长老江蓠。 所有人都看向两人,江蓠长老似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手足无措地重新坐了回去,低垂着脑袋,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紧张到极点的内心。 掌门也有些怔然,江蓠素日里怕见生人,始终躲在清沐峰中种植仙草,养些灵兽。 他们这一辈里,除了谢沧澜,就剩他没有弟子,掌门实在看不过眼,硬是追到清沐峰,把他薅出来,要求务必收几个入眼的弟子。 “沧澜师兄,你先请吧。”江蓠闷闷出声。 “师弟可也是想收凭摇为徒?” 江蓠只是觉得褚凭摇孤单单站在那里没有人选她,未免也太可怜了,既然没人肯要她,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修仙。 可看沧澜师兄叫她名字时语气亲昵,原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褚凭摇是他内定的弟子。 江蓠越想越尴尬,低垂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没……”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好……”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凭摇小友,你可愿拜沧澜为师?”掌门面容慈祥,笑呵呵地问。 掌门这话只是走个过场,他不信有人能拒绝成为谢沧澜首徒的诱惑。 往年每届升仙大会都有弟子想要拜沧澜为师,但沧澜不是婉拒,就是干脆没出席。 偏偏今年谢沧澜主动开口要人了,只要褚凭摇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回掌门,弟子不愿。” “那好,半个月后是拜师大典,这段时间你先随沧澜回停云峰住……等会儿,你说什么?” 掌门不是没听清,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拒绝了谢沧澜。 云海坪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均是一片哗然。 旁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谢沧澜,如今主动开口收徒却被当众拒绝。 这可是九州第一人的谢沧澜啊! 众人先是左看看不知好歹的褚凭摇,再是右看看平淡无波的谢沧澜,满是好奇。 “回掌门,弟子不愿拜沧澜道君为师,因为弟子心中早已另有人选。” 褚凭摇拱手作揖,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可有原因?”掌门微微前倾俯身,白胡子跟着抖。 “弟子自以为资质愚钝,若拜入沧澜道君门下,怕误了道君清名。” 褚凭摇神情严肃不似刻意推辞。 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掌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日后你后悔了,想再拜回沧澜,可不能了,你要想好,莫要拿自己的仙途玩笑。”掌门谆谆教诲。 “再说宗门长老中没人比沧澜更强大,你虽是水火双灵根,没办法达成他那样的成就,但如果拜入他的门下,将来开山立派也不是没可能。” “弟子想得很清楚。” 褚凭摇再三拒绝,谢沧澜还是没忍住,略微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不喜,很快又被掩藏起来。 “好,那你想拜入谁门下?” 掌门见孺子实在不可教,长叹一口气问。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弟子想拜入清沐峰,江蓠道君门下。” 褚凭摇视线掠过谢沧澜,定格在座位最末尾,江蓠单手撑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 他生了一副好容貌,美得男女不辨,却能令日月失色,肌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目精致,一双浅色琉璃瞳本该顾盼生辉,却总是低垂着,刻意躲避与人对视。 若是能让他放下心防,知心相待,便会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什么?你确定是清沐峰?”掌门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实在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 拒绝谢沧澜,拒绝亮得睡不着觉的前途,却选择去种田养殖? 江蓠也猛然抬起头,微微瞠目看向她。 什么?他被选了?! 第3章 新师尊真壕 要是以前有人对江蓠说,会有人宁肯拒绝谢沧澜也要做你的弟子,他一定会觉得那人修炼得走火入魔了。 可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选了他。 掌门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最后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褚凭摇坚定点头,“弟子诚心叩拜,恳请江蓠道君收我为徒,弟子定一心向道,聆讯受教,侍奉道君左右。” 掌门看向谢沧澜,后者似乎没什么反应,他再侧头朝江蓠问:“江蓠师弟,你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江蓠暗自鼓气,朝掌门拱手回道:“若是凭摇小友想好了,我自是欢迎。” 谢沧澜压下心头莫名的酸涩,起身向江蓠道贺:“那就恭贺师弟得收佳徒。” 掌门看谢沧澜都发话了,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比褚凭摇资质更好的弟子多的是,以谢沧澜的身份,自然要择选天赋最好的弟子。 掌门调整好心态,亲自给褚凭摇一枚内门弟子的玉牌,正面阳刻清沐峰,背面阴刻褚凭摇。 玉牌四角镂空雕刻一些灵兽和仙草图案,触手温润,其中隐隐有莹光流动。 “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江蓠道君下座坐好吧。” 褚凭摇接过玉牌系在腰间,冲掌门恭敬行礼,在所有人注视下,迈着轻盈步伐来到江蓠身边。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必多礼,这枚灵镯你收好,里面都是我给你准备的拜师礼。”江蓠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淡紫色玉镯。 褚凭摇双手接过,套进手腕,原本有些大的玉镯顷刻间缩小一圈。 “你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分一点到镯子上。”江蓠怕她听不懂,指尖特地分出一缕神识,在她的手腕绕了一圈,温柔顺着筋脉引导,“感受到了吗?” 褚凭摇想起以前,谢沧澜从未如此耐心细致教过她什么,都是直接把剑诀或心诀直接传给她,其他的都要靠自己领悟。 她也不曾多问什么,只知道闷头练,等过段时日谢沧澜来考察,她再展示自己的修习成果。 谢沧澜其实很少来她的住处,但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山下的小玩意,作为修习奖励。 褚凭摇以为他对谁都是这般不远不近的模样,直到姜云理的到来。 那个对谁都是一副活泼友好面孔的小师妹,褚凭摇总是能察觉到她对自己隐藏的敌意。 姜云理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一向待人冷淡的谢沧澜。 褚凭摇照常去后山练剑,却不期然撞见谢沧澜耐心地教姜云理调整拿剑姿势。 他素日清冷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专注。 而姜云理生得明媚娇俏,正微微仰头望着他,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依赖。 也是那日晚上,姜云理到她的住处,请求她教自己一些心诀。 褚凭摇没有藏私,按照姜云理的灵根,传授她一些合适的心诀。 次日谢沧澜就找上门来,发了好大的火,怒斥她心肠狠毒,明知姜云理心口残缺,还哄骗她修习心诀,现在她心脉寸断,勉强能保住性命! 褚凭摇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躲到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忽然她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在动,毛茸茸且软软绵绵,她抬起头,一直像兔子又像狐狸的动物安静地贴着她的小腿。 褚凭摇双手将它捧进怀中,顺了几把毛,顿时感觉心中的烦闷消失了。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朏朏。” 来人甫一开口,世间所有的嘈杂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 朏朏听到声音,也抬头看去,耳朵尖上红色绒毛抖了抖。 江蓠一身素色青衫纤尘不染地出现在褚凭摇的眼前,随之迎来一阵清润的风,他逆着光,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与温和,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他蹲下身,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朏朏身上。 “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可解忧愁,估计是闻到了你身上忧愁的苦涩味,才一路寻来。” 江蓠抬眸看向她,并没有问为何她会出现在清沐峰,而是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 随即,朏朏挣脱褚凭摇的束缚,跳回江蓠的怀中,他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携风而去。 这是她与江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遇。 后来褚凭摇无论每日如何苦练,修为都始终停滞在原来的境界。 而姜云理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即使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忙于游走同门之间博取他们的好感,境界也是稳健攀升。 往日和褚凭摇交好的师姐妹也都成了姜云理的闺中密友,自己逐渐成了孤家寡人。 久而久之,褚凭摇觉得被姜云理替代了。 不然她明明就站在那里,为什么所有人眼里只有姜云理。 她翻遍古籍,才找到一丝线索。 曾有邪修用法夺取他人气运来滋养自己,长此以往,邪修便会顶替他人,继承他们的身份。 和她的情况很相似。 褚凭摇拿着这本书去找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信,还说她滋生心魔,嫉恨同门,罚她去悔过崖反思。 悔过崖底异常寒冷,阴湿刺骨,且设了压制修为的阵法,修仙者进入以后,便会像凡人一般,想要生存只能依靠双手。 褚凭摇在崖底度过了两年零八个月,出来后就听说江蓠纵容凶兽咬伤弟子后叛逃宗门,下落不明。 她问过宗门上下,竟无一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问到了一个知情者,对方却满面惊恐,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江蓠如此温柔的人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 褚凭摇直到死前,都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 江蓠刚为褚凭摇讲解完,和她四目相对,他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新收的徒儿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遗憾、好奇、担忧等等,多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难以辨别。 好像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 “方才所说,可是还有哪里不解?” 褚凭摇错开目光,垂眸端详手腕上的空间镯,极淡地摇了摇头,“并无,师尊讲解得很透彻。” 江蓠放下心,嘴角重新勾起弧度,“那就好,里面东西不多,不要嫌弃,等拜师典礼上,我再给你补一份。” 褚凭摇点头腹诽,她拜师又不是为了拜师礼,东西多少其实都无所谓,但是等她仔细看清镯里堆成小山的珍奇宝贝后,还是没忍住发出感慨。 “我了个乖乖,我好像傍上仙门首富了。” 第4章 这是什么完美师尊 且不说堆成小山的上、中、下品灵石,角落里还有满满一袋灵髓。 要知道这玩意是整条灵石矿脉的精华,可以说一颗灵髓几乎蕴含整条矿脉的灵气。 若是以灵髓布阵,即使你只是站在阵中,亦能随时汲取最纯净的先天灵气。 除此以外,灵髓袋旁博古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丹药,还魂丹、无极丹、破境丹、天心丹以及一些褚凭摇都认不出来功效的丹药。 褚凭摇甚至还发现了几枚灵果、兽核被小心翼翼地藏入玉匣之中。 老天奶! 她的小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以前在谢沧澜门下吃尽了修行的苦头,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方才江蓠还说,希望她不要嫌弃,等拜师礼后再补上一份。 江蓠心思敏感,不知道褚凭摇是否喜欢他准备的礼物,所以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只见这个新收的徒儿表情生动多变,他也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尊,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褚凭摇信誓旦旦地说,两眼都在放光。 江蓠在她抬眸前就移开视线,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听到她这句话,口中茶水差点喷出。 “什……什么?”江蓠大为不解。 他寿元已达千年,如今自己年岁尚轻,是他送褚凭摇,还是褚凭摇送他,还真说不准。 不过褚凭摇有这份孝心,应该算是很满意他吧。 “能有你这份孝心,为师就心满意足了。”江蓠想了想,不能打击孩子的自尊心,随即面容慈祥的扯起嘴脸露出笑容。 谢沧澜坐在另一侧,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相谈甚欢的师徒之间,心间涌起一股躁郁之气。 升仙大会接近尾声,云海坪中央所剩弟子不多,且没有一个能比褚凭摇资质更佳。 不少长老今日注定失望而归。 早知道褚凭摇会放弃谢沧澜另选他人,他们也争上一争了。 以他们的实力和资源,哪样不比江蓠道君强? 这下可好,白白送了个好苗子去清沐峰种田养殖。 “姜云理,十八岁,单水灵根。” 大师兄刚念完,长老们都开始躁动起来,纷纷前倾想要看清姜云理的模样。 对于入门第一来说,年纪稍微大了些,但无妨,单水灵根足以说明她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姜云理一身鹅黄长裙,背着斜肩布包,怯生生地闯进所有人的视野中。 她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身型纤细,三千青丝编成一根麻花辫,随意的垂在肩头。 姜云理双手紧紧攥着布包背带,缓缓走上前,一直垂着眸子,看起来十分乖巧地问好,“见过各位长老。” 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一种植物,菟丝花。 但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事实,柔弱如菟丝花,也能绞杀参天巨树。 太柔弱了,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是如何通过问心池的考验。 许是她本身生活就很平淡,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 众长老都在心底暗自摇头,他们更喜欢皮实一些的弟子,心性坚定,不易受挫,也能在漫漫修仙路走得更远。 “小友,你可有想要拜的师门?”掌门下意识放轻声音。 “我……”姜云理环视一圈,在看到谢沧澜时眼睛一亮。 暗叹不愧是本文男主,轮廓清晰而冷峻,完美得不近人情,眉如远山覆雪,眼如寒潭沉星,看人时目光沉静无波,长睫下垂时气势沉稳如玉,宛如神祇俯瞰世间。 她穿书后绑定女配逆袭系统,只要成功夺取女主气运,取代女主在仙门中的团宠地位,她就能和如此优秀的男人双宿双栖。 到时证道飞升,睥睨天下,谁与争峰! “我想拜沧澜道君为师。”姜云理鼓足勇气对掌门说,眼神却定在谢沧澜身上移不开。 掌门心中了然,他就说嘛,没有谁能抗拒谢沧澜的魅力。 除了褚凭摇。 到底是年纪小,还不开窍。 “沧澜道君,你看……”掌门按例询问,也没指望谢沧澜能答应。 可下一秒,谢沧澜却开口答应,“可。” 掌门安慰姜云理的话堵在嗓子眼,噎了一下,调转话头,“既如此,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沧澜道君下座坐好吧。” 姜云理接过玉牌,九十度弯腰鞠躬,“谢谢掌门。” 掌门笑呵呵,并指虚扶,“不必多礼,去吧。” 姜云理快步走到沧澜道君身边,软糯糯叫了几声师尊。 听得旁人又开始后悔了。 跟自家一连串闹腾的小兔崽子相比,这一声声师尊真是熨贴到人心坎里去。 尽管谢沧澜只是淡淡的嗯了几声,姜云理也不气馁。 谢沧澜从私库中拿出自己炼制的法衣法器送给姜云理作为拜师礼。 姜云理十分感激地双手接过,“谢谢师尊。” 江蓠敏锐察觉到自从姜云理出现后,褚凭摇气息就十分不稳。 “徒儿,你认识她?”江蓠试探性地询问。 褚凭摇自知隐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有些渊源。” 江蓠看她的反应,恐怕不止她说得那么轻巧。 “有什么为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可说。”江蓠用最轻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言下之意,褚凭摇尽管招惹烂摊子,他都能兜得住。 褚凭摇微微瞪大双眼,重新认识一遍新师尊。 他这么勇嘛? 还是说,只是哄哄她而已? 江蓠在扶摇仙宗是掌门和谢沧澜的师弟,平日里隐居清沐峰,成日与药田灵兽作伴,鲜少出现在人前,弟子们也对他没什么印象。 可是今天,褚凭摇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实力超强,还贼有钱。 “多谢师尊。”褚凭摇心头注入一股暖流,被人护短的感觉真好。 “就是她?剧情怎么变了?”姜云理在脑袋里和系统对话,发出疑问,“她不是应该拜谢沧澜为师吗?” “抱歉,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此问题。” 姜云理啧一声,“要你有什么用,那我还能继续夺取女主气运了吗?” “可以,宿主按照计划抢夺女主机缘,让她失去众人信任即可,从此刻起,女主修炼所得可一比一替换给宿主使用。” 姜云理咬下唇,“知道了。” 褚凭摇垂首沉思状,她本来在想,为何这次姜云理提前了整整三年出现,和她同日拜入仙宗。 没想到,她竟然能听到姜云理和所谓系统的对话。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前世无论如何苦修,却不能进一步提升。 原来根本就不是她资质差,而是有小人在捣鬼,窃取了她的修为。 今生还想再重走一遍老路吗? 褚凭摇哂笑,那就尽管来试试吧,能偷到一丝灵力算我输。 升仙大会结束,新入门弟子跟随师尊一起各回各家。 第5章 江蓠护短 极远处山峰传来一声清罄,荡开层层云雾,天光倾泻而下,映射五彩霞光,几只白鹤飞掠而去,剪断环绕山峰的玉带。 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慢吞吞地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师姐,等等我。” 应该不是在叫她。 她今天刚入门,论辈分,还担不起一句师姐。 褚凭摇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没停,反而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江蓠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问她,“好像有人在叫你。” “我今天刚拜师,辈分最小,谁会叫我师姐呢?”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凭摇师姐,你走得好快。” 姜云理一路小跑,边跑边喊,等终于喊停褚凭摇时,已经开始微喘。 “原来你一直叫的是我。”褚凭摇伸手指了指自己。 姜云理平复一下气息后,满面笑容道:“师姐好。” “请问你有何事?” 褚凭摇懒得纠正她话中的错误,毕竟纠正了她也不会改的。 姜云理这人就喜欢通过表达对褚凭摇的艳羡,展示自己的自卑,达到收获他人怜惜的目的。 褚凭摇在前世吃过不少亏,姜云理一开始夸她,她就开始害怕,因为不知道对方又看上她手里的什么好东西。 只要是姜云理看上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帮她拿到。 有时候褚凭摇怀疑,是不是她的系统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刚才在大殿上,实不相瞒,我觉得师姐看起来格外亲切,我与师姐一见如故。”姜云理抬眼看了一眼江蓠,俏脸憋得微微发红,犹豫不决地说,“师尊说江蓠道君鲜少出门,应该也没有合适的飞舟,不如……” 姜云理双手捧起褚凭摇的手,一脸诚恳地说:“不如让我师尊送你们回去吧,师尊他老人家刚才也同意了的。” 褚凭摇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我们有飞舟,就不麻烦沧澜道君了。” 云海坪上空只剩下一扁飞舟,她这话显然是敷衍。 姜云理见说不动褚凭摇,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蓠。 “江蓠道君,我听说清沐峰距离云海坪很远,若是御剑回去恐怕要很久,您快劝劝凭摇师姐,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逞强。” 云海坪上空其他十几峰峰主都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掌门和大师兄还没走。 褚凭摇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掌门带着大师兄走过来,“发生了何事?” 掌门声音浑厚,一听就很靠谱。 姜云理好像找到了给她撑腰的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回掌门,我看凭摇师姐和江蓠道君打算御剑回峰,就想邀请他们一起乘坐飞舟,由师尊送他们回去,我也是好心,但他们好像不领情。” 姜云理率先开口,压根没给褚凭摇说话的机会。 她以为能得到掌门的称赞,赞她懂事,明白同门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而且她的师尊是九州闻名的沧澜道君,有师尊名声做保,她相信很快她就能获得扶摇仙宗上下所有人的好感。 谁知掌门却不经意拧紧眉头,不接姜云理的话。 大师兄立刻就明白师尊不满的原因,主动站出来,温柔地向姜云理解释,“云理师妹,首先凭摇师妹也是你的师妹,你称呼错了,其次江蓠道君如何做他自有决断,修仙之人讲究自在,最不喜他人插手事务,每位修仙者都有他自己的修行习惯,即使师妹好心,也不该轻率打扰。” “我……”姜云理被大师兄说得羞臊不已,眼看双眸已泛起泪光。 “念在师妹初犯,便不做惩罚,只要师妹能向凭摇师妹和江蓠道君真诚道歉,并且得到他们的原谅就好。”大师兄音色清润,却不容拒绝。 姜云理刚准备弯腰道歉,就感觉身体一轻,向后飞去,落入谢沧澜怀中。 谢沧澜上前一步,将姜云理护在身后,周身威压四散,护短意味十足,“我徒儿无错,何须向你们道歉,就算她有错,如何惩处,也由不得外人置喙。” 褚凭摇心口一紧,双膝犹如千斤重,眼看着就要对姜云理跪下。 绝不能跪。 褚凭摇没有错过姜云理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得意。 她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攥得骨节发白。 凛冽锐利的剑意直奔褚凭摇面门而来。 那一刹那逼近的压迫感,让褚凭摇以为自己的性命就要就此终结。 她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谢沧澜这一招只针对褚凭摇,显然存了私心。 江蓠折扇轻轻一挥,褚凭摇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消散不少。 “沧澜道君,你伤我徒儿,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江蓠同样往褚凭摇身前一站,身前是陡然下沉的气压,无形的锋芒在他和谢沧澜之间展开。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江蓠还回去一道剑意,速度却比谢沧澜快上十倍不止。 谢沧澜想挡,还是迟了一步。 姜云理的斜肩包带断口切割整齐,本人却毫发未伤。 她吓得小脸发白,不敢蹲下身捡包,只敢扯一扯谢沧澜袖口,小声说话,“师尊。” “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不是只有你心疼徒儿。” 所有人都愣住,江蓠平日里待人亲和,为人谨慎善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为了新收的徒儿。 看来江蓠是真的很满意褚凭摇。 掌门率先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要争个高低,让徒儿们看了笑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掌门发话,必然是要给面子的。 谢沧澜冷冷瞪了江蓠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姜云理亦步亦趋跟着离开。 “江蓠,你和凭摇一会打算怎么回去?”掌门看着最后一扁飞舟被谢沧澜驾走,整座云海坪又变回空荡荡的模样。 “不劳掌门忧心,它估计也快来了。”江蓠拱手回答。 “它?”掌门疑惑地和大师兄面面相觑。 好似在应和掌门的话一样,天际传来一阵嘶鸣叫声,脆如振玉之音。 姜云理跟随谢沧澜回头,看清上空飞来的异兽后,双双瞳孔骤然紧缩。 马身、鸟翼、蛇尾,掌门眯起眼端详许久,维持仰头的姿势足足三息,直到它轻巧落地,收起巨大双翼,乖巧地停留在江蓠身侧。 掌门如遭雷击,脑海中反复盘旋它的名字。 “江蓠,这莫不是孰湖?”掌门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上前,想要抚摸孰湖的颈部,却被它的大翅膀扇了回来。 “嗯,它不太喜欢外人触摸,抱歉。”江蓠面色平常。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养了多么珍奇的宝贝。 怎么能这么平静。 “这,你,你从哪弄到的?”掌门激动得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这可是古籍中记载的神兽。 这么轻易就现世了吗? 还给人当坐骑?! 第6章 真是大开眼界 “秘境中所救。”江蓠只淡淡说这一句。 掌门深知他的秉性,再想继续问些更详尽的细节,恐怕是不能了。 褚凭摇一见孰湖,心中就升起一丝好感,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它多亲近一些。 她试探性地伸手,指尖轻轻地抚摸孰湖的脸。 孰湖的反应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传闻中孰湖这等异兽性情高傲,不喜欢和生人接触。 眼前的这匹孰湖却垂下脖颈,特意将脸送到褚凭摇的手掌心,以示亲近。 褚凭摇似乎与它心意相通,能够感应到它现在处于放松的状态,笑了一下,放上手,来回摩挲几个回合。 孰湖略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下意识刨地。 “看来它很喜欢你。” 江蓠见状,眼底笑意分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我送你坐上去。” 褚凭摇垂眸,打量着那只递到她面前的手,手指瘦削而修长,宛如用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青竹。 她继而抬眼,江蓠还在等她的动作。 二十四岁的褚凭摇,一日御剑三万里。 可惜她只有十五岁,是上马都要人扶的褚凭摇。 她伸出手,稳稳地落在江蓠的手心。 江蓠稍微用力,就把她托上马背,随后一个利落飞身,坐在她身后,还顺手捏了个防风诀。 “坐稳了。”江蓠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萦绕。 身下的孰湖轻轻扇动双翼,蹄下踏空而行,直上云霄。 褚凭摇俯瞰整座扶摇仙宗,连绵起伏百余座山峰,仙云缭绕,真人御剑穿梭。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闻道钟,百尺余高,声音浑厚悠扬,屹立在掌门所在的山峰正中间。 第二显眼的是谢沧澜所在的停云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再往远处眺望,四周分布着依附仙宗的小门派和几处大大小小的村落。 “到了。”江蓠率先下马,然后回身伸手,将褚凭摇也接下来。 褚凭摇站定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耸入云层的玉柱立在两侧,顺着小路往里走,需要先绕过清潭。 清潭中的文鳐鱼成群游弋,名为鱼却长着一双鸟翼,时不时跃出水面,橘红的鳞片在霞光照耀下璀璨如流星闪烁。 走到灵田旁,一眼望不到头的仙草静静地生长,若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仙草叶脉周围点缀的星光,随着仙草呼吸一收一放,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再继续往里走,就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异兽,其中不乏褚凭摇曾经见过的朏朏。 不过大多数异兽,她见都没见过。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主人难道不饿吗?” 江蓠带着褚凭摇刚走到门口,就从里面冲出来两个少年,一男一女,容貌不俗,看着似乎和褚凭摇年纪相仿。 不过仙门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容貌了。 有人表面看着是一团奶娃娃,实际上可能是某个恶趣味的宗门老祖,故意幻化好用来逗年轻的后生。 褚凭摇打赌,这两个少年绝对有几百岁了。 两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到江蓠身前才勉强停住脚步,一起向他鞠躬,肩头不小心蹭到了,还在互相挤兑。 “主人,你看他!” “主人,你看她!” 朝熠和朝陵十分默契地指着对方告状。 褚凭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终于注意到,江蓠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 褚凭摇突然被两道严肃且灼热的视线打量,也笑不出来了,默默往右侧移动,将自己藏在江蓠身后。 “她是谁?” “她是谁?” “你又学我说话!” “是你学我说话好吧!” 朝熠和朝陵下意识斗嘴。 “她是我的徒儿,今天刚收的。”江蓠暗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适应这对兄妹。 好在新收的徒儿比他俩省心多了。 “凭摇,他们是我收养的一对双生子,男为朝陵,女为朝熠。” 褚凭摇从江蓠身后探出头,挥了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褚凭摇。” 朝熠忽然在空气中闻来闻去,步步逼近,围着褚凭摇周身嗅个不停。 朝陵显然也闻到了什么,但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望着朝熠。 下一秒,朝熠直接扑倒褚凭摇,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你好你好,我叫朝熠,原身是鸾,你呢?” 褚凭摇有点承受不来这份热情,无措地摊开双手,干笑两声:“我叫褚凭摇,原身就是普通的人。” 没想到,朝熠和朝陵竟然也是异兽,而且修为已经到了能化人的地步。 江蓠这清沐峰当真是卧虎藏龙。 “好啦好啦,你吓到人家了。”朝陵放下警惕心,一脸无奈地拉走赖在褚凭摇身上的朝熠。 “对不起,我妹妹她吓到你了吧。”朝陵一边拉人一边道歉。 “叫姐姐!”朝熠反手给朝陵一顿猛揍。 “没事,我也很喜欢她。”褚凭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趁着双生子打闹,江蓠带褚凭摇闪身转移到一处安静的小院。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院子,以前没有住过人,装潢比较清简,你可以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江蓠挥袖,一张卷轴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展示此处居所的全貌。 日常起居的住处、闭关修炼的暗室、待人接客的正厅一应俱全。 考虑到褚凭摇暂时无法辟谷,还特地开辟出一间小厨房。 甚至在后山东南角有一处温泉池,池底皆用灵石铺就,她即使只是泡温泉休息,也能轻松吸收灵力提升修为。 “劳烦师尊,我很喜欢。”褚凭摇拱手道谢。 江蓠收回卷轴送给她,“这卷轴就送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想要什么就在卷轴上添上几笔。” 他边说边示范一番,在卷轴上寥寥几笔画出个香炉,下一秒,案牍上就多了一尊升烟袅袅的铜质镂空白鹤香炉。 江蓠的修为足以将灵气凝聚指尖作画,但褚凭摇还不行,所以江蓠给了她一支蕴含着灵气的狼毫毛笔,示意她试试。 褚凭摇看着处处透着低调奢华气质的屋子,实在不知道该画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只会鬼画符。 若是她画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谁能抵挡得住江蓠充满期待的眼神。 难看就难看点吧。 褚凭摇心中憋着一股劲,笔尖落在卷轴之上。 第7章 有人在乎的感觉 褚凭摇落笔写写画画,不过一息便停下笔,一个元宝状的佩囊跃然于纸上。 下一秒,佩囊幻化成真,她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和用针线缝出来普通佩囊一模一样。 浅紫色佩表面绣着几株潦草的梅花,开口处松散地系着同色绳结,佩囊下方缀着玉珠和穗。 褚凭摇想了想,从空间镯内拿出一枚龙鳞所化的护身符,放到佩囊中,双手捧起送到江蓠眼前。 “师尊,我想把它送给你。” 江蓠受宠若惊,接过佩囊认真地系在腰间,“谢谢,我很喜欢。” 以前,清沐峰中只有仙草灵兽作伴,没有人送过他任何礼物。 偶尔长老们聚集在一起时,炫耀自家孩子懂事,给他们送各种东西时,江蓠也没觉得有什么。 而现在江蓠却心间一软,恨不得立刻在其他长老面前晃悠一圈。 瞧瞧他新收的徒儿,真是贴心,刚学会用笔生物,就知道送师尊如此有意义的佩囊。 以后谁要是再敢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怜他孤家寡人,他就把佩囊怼到对方脸上。 褚凭摇的花语就是,手慢无。 褚凭摇不知面容温和的江蓠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师尊。 以前她也不是没试过送一些自制的小东西给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当回事,眉间拧起,让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修行以外的事情上面。 咕噜咕噜。 师慈徒孝的氛围被一阵肚饿声破坏。 褚凭摇略有些尴尬的低头,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腹部。 江蓠有被她的反应可爱到,浅笑一声,“饿了?跟我来。” 他领着褚凭摇走到小厨房,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盘子酥松软糯的米糕。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我一会,饭很快就好。”江蓠把端着一盘米糕的褚凭摇安置在一旁,还特地准备了一壶温茶。 褚凭摇拿起米糕咬了一口,感觉滋味甚美,又倒了一盏茶,三两口下肚,瞬间感觉几缕灵气顺着咽喉而下,缓缓流入丹田。 这米糕,这茶竟然蕴含灵气。 褚凭摇不动声色咀嚼起来,一口米糕一口茶,慢慢地品尝,同时尝试着将体内到处游走的灵气引到丹田处,吃喝完毕后,她忽然感觉到境界有突破的迹象。 如同蛋壳咔嚓一声破裂,表面虽然已有细微缝隙,想要彻底破壳,到底还差些灵气。 与此同时,江蓠站在灶台前,手里捏了个诀,各种蔬菜生肉像听到命令似的,自己洗净切块,乖巧排队跳入锅中。 灶下青色火苗燃起,不消片刻,小厨房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饭菜香。 奇怪得很,本来褚凭摇已经吃个半饱,闻到这股香味,竟又饿了,口中不自觉生出津液。 不过再怎么奇怪,也比不上亲眼目睹江蓠亲自动手做饭。 江蓠辟谷多年,做出来的东西确定符合凡人口味吗? 褚凭摇闻着那股香味,压下心头疑虑。 朝熠和朝陵一路闻着味道寻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褚凭摇两侧,不满道:“主人偏心,有了新徒儿就要饿死我们俩吗?” 江蓠听见了,头也没转,心情颇好地逗趣,“你们不还是自己找来了吗?” 朝熠抱胸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我要求下次下山多逗留半天。” 朝陵打蛇随棍上,继续加码,“起码一天。” 褚凭摇左看看右看看,双生子凑过来挤眉弄眼,暗中传音,“好师妹,你也说两句。” “我也想去山下看看。”褚凭摇笑了,果断加入阵营,“可以吗?师尊。” 江蓠无奈地看了眼双生子,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好,过段时间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江蓠并指一挥,饭菜自动装进碗盘中,稳稳地落到桌面。“现在,开饭。” 朝熠率先下筷,抢在朝陵之前,夺走他看好的一块肉,吃进嘴里口还要挑衅地看向他。 “嗨呀呀,这抢来的肉,吃着就是香。” 朝陵又想起身和她斗,余光扫一眼安静吃饭的江蓠,又生生忍了下来。 饭桌上,无论是米,还是瓜果蔬菜,抑或是深盘中炖的肉汤,都是清沐峰中自产自销。 褚凭摇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米粒颗颗分明,青菜鲜脆爽口,肉汤没有半分腥膻气。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吃下的每一口,都能分出一缕灵气,通过下意识的运转,流入丹田之中。 境界即将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褚凭摇吃干净碗中最后一粒米,刚放下碗筷,身体不由得一顿。 “这是怎么了?”朝熠也顾不上和朝陵暗斗,敏锐地观察到褚凭摇的异样。 “别动,她是要突破了。”朝陵少见的一脸严肃。 “闭眼,凝神。”江蓠的声音响起,褚凭摇感觉到,原本到处乱窜的一团灵气忽然就静下来了。 她急忙听从江蓠的引导,闭上眼睛,耐心感受和梳理灵气,想象自己正在拆解一团乱麻,最重要的是平复心境,不能急躁。 灵气游走过筋脉,暖流环绕全身,最后汇聚在丹田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凝聚全部灵气于一端,不断冲击即将破裂的境界。 点点星光从小厨房外随风飘荡,汇聚到褚凭摇周身,以她为中心,流转越来越快,形成小小骤风。 星光即是灵根所需的五行能量,以灵气为依托,隐入褚凭摇的身体,被她炼化,为她所用。 江蓠饶是见多识广,也是第一回见,有人能吃着饭就学会了引气入体。 偏偏这人还是他唯一的徒儿,所以她才不是什么庸才,而是绝世无双的天才。 褚凭摇一鼓作气,突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顿时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灵气倾泻而下,不断冲刷拓宽灵脉,体内堆积的杂质也都被排出。 不仅如此,她发现竟然可以内视己身,五脏六腑之下,有一处散发着光华的圆润宝珠,四周围绕着如丝如雾的灵气。 那里就是她的丹田,所有力量的来源。 “恭喜你,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境。”江蓠捏了个净尘诀,除去她身体表面所有杂质。 褚凭摇缓缓睁开眼,五感比较之前更加清明,感激道:“是师尊教导有方。” 朝熠朝陵二人全程屏息,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生怕打扰到褚凭摇入道。 确认褚凭摇成功引气入体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朝熠心有余悸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吓坏我了。” “你现在境界还不稳固,需要再多运转几个周天,我在此处反倒打扰你。”江蓠起身准备离开,双生子随后跟上。 朝陵忽然想起什么,“后日学宫开学,你别忘了。”说完,他放下一套窄袖法袍,“这套法袍上附了防护阵法,算是我们的见面礼。” 褚凭摇看着眼前三人,眼眶一热,“多谢。” 原来这就是有人在乎的感觉。 第8章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 褚凭摇拜别江蓠后,不知怎么就走到暗室,两腿一盘开始运转灵力。 运转过两个小周天后,她忽然回过神,都重生了,谁还当卷王啊。 修炼,修炼,修个屁! 褚凭摇两腿一摊,身体往后仰,倒在软垫之上,数着上方的星辰发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还没数到一百,褚凭摇便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她伸个懒腰,洗漱完,换上朝陵送给她的法袍,准备去学宫报道。 “小师妹,起得这么早呀,我还准备叫你吃饭呢。”朝熠大老远看见褚凭摇的身影,兴奋的化作一缕烟雾,飞到她身边。 早膳十分简单,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褚凭摇吃完,体内顿时又多了些灵气。 “师尊,我去学宫了。” 孰湖四膝齐跪在地,方便褚凭摇骑上它的背。 “能听懂就听一会,听不懂就找点别的事做,下学前给我传信,我去接你。”江蓠悉心叮嘱。 他注意到徒儿早上吃的不多,还特意准备了几包零嘴放入空间镯内,“镯内有点心,饿了记得吃,灵泉也记得喝,免得口干。” “行啦主人,小师妹她是十五岁,又不是五岁。”朝熠颇有些嫌弃地把他挤开,接上话茬,“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保管给你出气,揍他个四脚朝天。” 褚凭摇哈哈一笑,摆手朝三人告别,“我晓得,先走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孰湖刚落地收起双翼,褚凭摇就撞见姜云理。 “凭摇师妹,你来啦。”姜云理身穿浅色鹅黄法袍,衣料表面隐隐浮现流光,一看就不是俗物。 整个扶摇仙宗上下,也只有谢沧澜,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姜云理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褚凭摇,一身普普通通的法袍,除了手腕上的玉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很穷三个字。 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布带拢起,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光洁无瑕的小脸。 两人站在一起,对此十分强烈。 姜云理自来熟地想伸手环住褚凭摇的胳膊,却被后者巧妙回绝。 “师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姜云理心头一喜。 对,就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拒绝我吧。 她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眼眶微红,嘴角下撇,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无措地站在褚凭摇身旁。 片刻后,她勉强调整好状态,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拽褚凭摇衣角,却依然被后者躲过。 不远处一直关注两人互动的某位师兄,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开口就要指责褚凭摇不懂礼数。 “同门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尊重,你怎可……哎,你别哭呀。” 褚凭摇一抬头,连串的泪珠从颊边滚落。 师兄愣住,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因无他,明明是她不搭理姜师妹,让人受了委屈,怎么哭个不停的是褚凭摇。 “凭摇……”褚凭摇忍住哭腔,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凭摇并非故意怠慢云理师姐,而是师姐这么好的人,竟然肯主动亲近我,我心中十分感激,却又自觉不配和云理师姐站在一起,师姐是天赋卓绝,又师承沧澜道君,能和师姐做朋友的,必定是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褚凭摇将自卑二字演得淋漓尽致。 这下轮到姜云理愣住,她呆呆看着褚凭摇,心中狂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她都演完了,我演什么! 师兄的嘴张开又合上,犹疑片刻,心中竟升起几分心疼。 他们都是普通弟子,在姜师妹这样的天才面前,很少有人会毫无压力。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你我虽然天赋不如姜师妹,但能从万人中走出,拜入扶摇仙宗,也是很难得了。” 师兄这话中藏着无尽苦涩。 他未拜入仙宗前,也是世家子弟,测出灵根后更是直接被记入本家族谱,出门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拜入仙宗后,只能当个普通外门弟子,尽管每日都在苦修,却不见丝毫突破的迹象。 师兄戚戚然离开,背影十分萧瑟孤寂。 褚凭摇趁姜云理还在发懵,闪身躲进学宫内。 学宫虽说面向全体弟子开放,却也只有刚入门的弟子需要每日报道,学习一些基础的修炼法诀,例如引气入体。 要是想学些更高深的法诀有两个办法。 一是询问自家师尊,每位开山立派的长老必定藏着不传于世的秘诀,只有拜入他们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才能学到这些法诀。 二是前往藏书阁,自己翻阅典籍参悟,能参悟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此法多在外门弟子中流传,但很少有人尝试。 修行一途十分不易,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前途尽失。 学宫先生步伐缓慢地穿梭于弟子之间,捋着灰白胡子,向弟子们传授这些基础理论。 褚凭摇无聊地打个哈欠,这些话两世加起来她不知听了多少遍,又跟后来入门的师妹师弟们讲解过多少遍。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褚凭摇从镯中拿出零食和灵泉水,打算解解馋。 她吃得正上头,却听见一道极细微的咕噜声。 神识探了一圈,锁定坐在她右侧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年纪看起来比她小,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两眼直勾勾盯着她手中咬了一半的梅干。 “来点?”褚凭摇腾出一方油纸,一样零食抓一点,仔细包好后偷偷传递给后桌。 “谢谢这位道友,我叫赵澄,你叫什么呀。”赵澄小声询问,拿出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实在不好意思,没吃早膳,太饿了。” “唔,这酥饼真好吃,你从哪里买的呀。”赵澄吃得囫囵,有点噎。 褚凭摇适时送上灵泉水,“我师尊自己做的。” 语气中夹杂着掩盖不住的骄傲。 赵澄接过吨吨喝了几口,舒服地长叹口气,“你师尊是哪位道君?人这么好,还给徒儿做零食吃,我也要拜他为师。” 褚凭摇小声道:“江蓠道君,听说过吗?” 赵澄把脑袋里认识的道君全想了一遍,也没对上脸。 不是她见识浅薄,实在是扶摇仙宗的道君太多了。 赵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褚凭摇不服气,吃了师尊的东西,却不认识他老人家,不许吃了。 她刚准备跟赵澄辩驳两句,却被对方嘘声打断。 “方才我已经演示如何引气入体,余下时间你们可以两两一组,相互指导,若是有哪里不明白,再来唤我。” 学宫先生走到最前方,顺手捞起一个酒葫芦,啵的一声弹开盖子,仰头饮个痛快。 姜云理从第一排骄矜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倒数第二排角落里,发出友好邀请:“凭摇师妹,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第9章 跟狗的区别 “抱歉,我已经组好队了。” 褚凭摇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无数道目光在她和姜云理之间来回逡巡。 姜云理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小脸发白,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师妹若是不想和我组队便罢了,何苦要骗人呢?” 少部分人心生怜悯,蹙眉摇头,低声议论褚凭摇“不识好歹”“不留情面”。 姜云理天赋高,靠山硬,谁不想和她套近乎,也就褚凭摇脑子不好,人家主动示好,她竟然直接回绝了。 真是让人扼腕叹息,若今日姜云理主动向他们发出组队邀请,他们恨不得立马答应。 说不定褚凭摇脑袋真的不太灵光。 那日云海坪,但凡不傻,谁会拒绝沧澜道君转而去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长老。 这些字眼一字不落地传进褚凭摇耳朵里。 褚凭摇暗自冷笑,前世过往的经历和现在的场景逐渐重合。 这不就是姜云理的惯用手段么。 也就只有她,才会用了这么多回还不腻。 “她不和你组,我和你组。”一道泠泠玉磬之音响起。 褚凭摇歪头看向来人,少女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步履从容,看人时微抬下颌,目光冷淡中流露出淡淡的傲意。 “我是沈知微,与你同日入门,拜入涵墟峰宋聆道君门下。”沈知微随意扫视褚凭摇一眼,转身背对她,继续向姜云理自报家门,“和你一样,我是土系单灵根。” 怪不得看不起人,原来人家有傲的资本。 褚凭摇咬下一口梅子,装作没事人。 找了别人组队,可就别来烦我了嗷。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沈知微好感度加五,心中一喜,这可是原著剧情发展后期的重要配角,她的好感度很有价值。 记得原著中沈知微和褚凭摇也是相互扶持的挚友,姜云理拱手道谢,“能和知微师姐组队,是云理之幸。” “可是凭摇师妹那……” 沈知微冷哼道:“既然她早已组好队,那咱们也不便打扰。” 此话一出,便是断了褚凭摇想要和其他道友组队的念头。 不是喜欢欺负人吗,那她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知微带姜云理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周天,尝试引气入体。 姜云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蒲团上老神在在吃梅子的褚凭摇,很快又转回,学着沈知微的样子,坐在她一旁开始吐纳。 其他同门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找人组队,不再关注褚凭摇。 只剩下褚凭摇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学宫先生全程没有露面,躲到角落里边喝酒边吃灵果,吃得咔咔作响。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崽子小打小闹,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噗呲噗呲——”褚凭摇转身,冲赵澄方向招手,“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赵澄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周围,伸手指自己鼻尖,“我?” 赵澄猫猫祟祟跑来,扭扭捏捏地拧着两根手指,“你想和我组队?” 褚凭摇语气坚定,“对,你都吃了我的零食,帮我这个小忙不过分吧。” 赵澄急忙摆手,“不过分不过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赵澄注意褚凭摇疑惑不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其实两年前就进学宫了,但是一直迟迟不能引气入体,为了不拖累别人,我就不怎么和人组队了。” 褚凭摇惊讶,“怎么会?” 按理说,能进扶摇仙宗的人,都是身负灵根之人,不至于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测过好多回,什么问题都没有。”赵澄情绪低落,声音也闷闷的,“每次尝试引气入体,我都感觉自己像张渔网,这边捕捉到灵气,那边就溢散出去,丹田内无法容纳一丝灵气。” 明明娘亲把她接回涵墟峰后的那段日子里非常开心,尤其是当她测出火系单灵根后,娘亲说,她是她的珍宝。 还让她改回娘亲的姓氏,宋。 后来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娘亲就对她越来越不耐烦,还说她没有这么无能的女儿,让她不许跟着自己姓。 赵澄重新改回了父姓。 娘亲埋怨她,也埋怨她的爹爹,一个普通的凡人,她说当初若不是中了兽毒,这辈子都不会和爹爹有交集,也不会有她。 宋聆意气风发了几十年,却栽在赵澄身上。 褚凭摇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赵澄的肩膀安慰,“要不咱俩再试试,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赵澄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起初愿意和她组队的同门,也有人这么说。 后来呢,全都跑走了。 赵澄勉强扬起嘴角,点头答应,“你说得对,万一呢。” 她盘腿坐下,闭目凝神,静心感受周围灵气流动,心随意动引领灵气在经脉之间游走,汇聚到丹田处。 褚凭摇坐在她一旁护法,仔细观察赵澄,果然如她所说,灵气无法凝聚。 姜云理和沈知微对坐,额角生出细密冷汗,她是异世灵魂,不被本界灵气接纳,无法自主引气入体,只能依靠系统夺取褚凭摇努力修炼后的成果。 可褚凭摇怎么回事,不但不修炼,还围着一个炮灰配角转来转去。 沈知微周身掀起小小风潮,从头顶百会穴引入,遍游全身经脉,最终汇聚到丹田处,压缩成一滴灵液,宣告引气入体大成,正式迈入炼气境。 她是学宫中第一位成功引气入体的弟子,不少还在苦苦感应天地的弟子,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沈知微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褚凭摇,对方一心一意为涵墟峰的废材护法,她心中竟然诡异地感到不满。 仿佛有什么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果然还是不行。”赵澄睁开眼,苦笑一下。 褚凭摇刚才趁她闭眼时,从空间镯中搜罗一番,终于找到一枚针对她这种散灵体质的丹药,刚准备送出去,沈知微的声音骤然响起。 “又失败了吗?师姐。” 赵澄抬眼望去,沈知微居高临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跟你没关系。”赵澄少见地冷下眉眼,不欲再搭理她。 “好歹我们都是同一峰出来的,师妹关心师姐也不行吗?”沈知微背过双手,微微弯腰,轻飘飘吐出冰冷的话,“师姐这是第几回尝试引气入体了?破千了吗?” “人不行,就要认命,就算你是峰主的女儿又如何?”沈知微直起腰,没把赵澄放在眼里,“说起来你不过是比别人投个好胎,不然连进仙宗的门都没有。” “比起有人刚做出点成绩就到处炫耀,我还挺喜欢你这副不认命的模样。”褚凭摇慢悠悠的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和刚学会指令就找主人讨食的狗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听懂了话中讥讽,小脸憋得青红交错,瞳孔骤缩,她怎么敢! 第10章 请家长 “凭摇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 不等沈知微发作,姜云理率先站出来,满是失望地看着褚凭摇。 “干你何事?”褚凭摇话说一半,还是把某个字换掉了。 她总归是要顾及些形象,别人怎么看她不要紧,要是丢了师尊脸面,就不好了。 沈知微看了眼挡在身前替她说话的姜云理,顿时心生好感。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好感度又加了五点,心中更加雀跃。 “门规有言,同门之间应当互敬友爱,你怎么能骂沈知微是……呢?” 姜云理气得小脸涨红,不知道还以为骂的是她呢? “我哪个字骂沈知微了?”褚凭摇疑惑不解,瞪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虚心请教。 姜云理语塞,她回想刚才褚凭摇的话,好像真没一个字指名道姓的说沈知微。 褚凭摇指桑骂槐,她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替沈知微眼巴巴贴上去,自认是狗。 那沈知微说不准会立刻和她断交,甚至更糟糕,两人反目成仇,她刚入门不久,就树立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姜云理捏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痕迹。 她微微后退半步,看了一眼沈知微后,迅速垂下眼帘,眼眶蓄了一层雾,轻咬下唇,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 沈知微见姜云理为自己出头,却被褚凭摇欺负到这般境地,顿时无脑护短,“云理师妹也是好心,你竟如此咄咄逼人,你师尊就是这般教养你的吗?” 褚凭摇听到她提江蓠,原本闲适安逸的表情敛起,扔掉手中把玩的梅子,起身走到沈知微面前,冷冷直视。 “我师尊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沈知微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心生兴奋,终于打破褚凭摇这张伪善的面具了。 “怎么?难道我还说错了……”话音未落,褚凭摇双指并拢,引起杯中泉水,哗啦一下全泼在沈知微的脸上。 沈知微怔住,久久没有回神,水滴顺着她鬓边碎发落下来,紧随其后,是心中升起的熊熊怒火。 与此同时,空气陷入安静。 “褚凭摇!”沈知微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右手虚空一抓,石砾凝成团,径直向她面中袭去。 石团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如闪电,在褚凭摇看来,却是比蜗牛爬行还要慢。 若今日她不是炼气境,只是凡人之躯,定然躲不过沈知微的这道攻击。 石团裹挟的灵气薄弱,却已是沈知微用了十成力,奔着定要让褚凭摇毁容的目的而来。 “小心!”赵澄下意识出声提醒,却也来不及了。 【系统你快出来,这究竟怎么回事,褚凭摇为什么能够引用水流,你不是没感应到她有突破的迹象吗?】 姜云理在看到褚凭摇动手之后,内心忽然慌乱起来,疯狂地呼唤系统出来。 系统却始终没有回应。 褚凭摇成功入炼气境,而她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难道是系统出现什么错误,导致夺取失败? 姜云理越想越害怕,若是不能成功夺取褚凭摇的修为和气运,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和这帮修仙者争抢机缘,到时候只怕是别人捏捏小拇指,她就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姜云理哭丧的表情,反倒染上几分真。 原以为沈知微是学宫中第一个成功引气入体的人,谁能想到,拥有水火双灵根的褚凭摇早在入学宫之前,就已经到炼气境了。 真是人外有人。 要知道,沧澜道君的首徒都还没入炼气境呢。 其他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感慨,表情变幻莫测,心中思绪乱飞。 单灵根天赋就是比杂灵根强,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守则。 现在竟然出现杂灵根压单灵根一头的事,那是不是说明,修行天赋的高低,其实与灵根无关。 在场的学宫弟子之中,除了沈知微、姜云理和赵澄三人,皆是杂灵根,其中少部分和褚凭摇一样,是双灵根。 不过他们的双灵根,都是双生灵根,例如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也只有褚凭摇一人,是水火相克的双灵根。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地看热闹时,沈知微和褚凭摇早已斗了好几个来回。 大家都刚入炼气境,前期还是中期差别不大,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两人都是一峰之主的爱徒,师尊们都恨不得将自家小嫩芽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什么阵法符箓、法器统统安排上。 即使灵力低微,无法激发其最大威力,把法器掏出来,扔到对方脸上,也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学宫先生本来没把她俩打架当回事,边喝酒边感慨,还是今年这届弟子打架够热闹,顺便让其他弟子躲到角落里,设了一道透明的防护屏障。 可两人打着打着,学宫地面凹了个大坑,大半面墙倒坍,屋顶破了个洞。 学宫先生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的学宫都快散架了。 一群小兔崽子! 学宫先生终于坐不住了,高声怒吼,“住手!” 背对着他的褚凭摇蹲下身躲避,沈知微小脸脏兮兮,头发凌乱蓬起,甩来一道雷暴符箓,学宫先生挥手打向另一侧,谁知符箓半空炸开,烧了他留了几百年的胡子。 学宫先生颤抖着双手抚摸烧焦打卷的胡子,眼中满含痛惜的热泪,脸色铁青,愠怒道:“你们两个,把《度人经》抄上百遍,今日下学别走,把你们的师尊都给我叫来。” 无论古今还是仙凡,最恐怖的事之一莫过于叫家长。 褚凭摇和沈知微相互瞪了对方一眼,仍然不服气。 学宫成了这副模样,也没办法继续授课,学宫先生留下两人,让其他弟子下学回峰。 姜云理和赵澄也留下,各自站到自己的阵营一侧。 “师尊……嘿嘿。”褚凭摇掏出传音符,里面传来江蓠温柔的声音。 “下学了?今日怎么这般早?今天学得开心吗?肚子饿不饿?我正在给你打包点心,一会儿回来的路上可以垫肚子。” 他越是这般,褚凭摇就越是说不出话。 “师尊,那个……学宫先生想跟你聊聊。” 传音符中江蓠“嗯”疑问了一声,褚凭摇继续坦白,“我今天……和涵墟峰的沈知微打架了……” 江蓠语气有些急切,“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我打赢了嘿嘿。”褚凭摇语气带点骄傲,忽然意识到不是该骄傲的时候,声音再回低落,“学宫差点被我打塌了,还有先生的胡子……” “没伤到就行,其他都交给我,乖乖等我。”江蓠切断联络。 学宫先生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冷哼一声。 果然每个熊孩子背后,都必定有一个熊家长。 第11章 这个祸害 江蓠很快便赶来了,刚踏入学宫门,目光锁定坐在角落里的褚凭摇,他走过去,蹲下身,“别怕,一切交给我。” 褚凭摇望着他温柔的脸,心头一暖。 赵澄看向江蓠,视线就再也移不开,她喃喃道:“凭摇,你也没说过,你师尊这么好看。” 江蓠侧头朝赵澄打招呼,“这位小友,你是我家凭摇今天新交的朋友吗?” 赵澄愣愣地点头,“对,我叫赵澄。”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仙宗里还有这般美好的人? 褚凭摇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能拥有这么一位光风霁月的师尊。 宋聆也随后赶到,人还未露面,先给学宫中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伤我徒儿。” 褚凭摇抬头望去,一道高挑身影走近,宝蓝襦裙上以金线织绣莲花纹样,臂弯挂着玫红色披帛,肤色白皙,眉梢微微上挑,额间点缀花钿,脑后堆云砌墨,对称簪着金玉步摇。 眼波流转间冷淡疏离,随着她每次迈步,淡雅的香风扑面而来,步步生莲。 沈知微的傲还是没学到精髓,如宋聆这般,才是最契合世人对于心中神女形象的想象。 沈知微迎上来,拱手作揖,语气虽淡却又有些委屈,“师尊。” 宋聆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乞丐,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爱徒。 “你怎会如此,是谁伤了你?”宋聆挥手捏诀,沈知微才恢复原本模样。 “是褚凭摇,她不但用水泼我,还用法器打我,徒儿实在敌不过,给师尊丢脸了。”沈知微愤恨扭头,伸手指向褚凭摇。 宋聆目光顺势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今年她已经破例收下沈知微,便没有去云海坪挑选弟子,自然不知道褚凭摇拒绝谢沧澜拜江蓠为师的壮举。 “江蓠师弟,你怎会在此,难不成她是你新收的徒儿?”宋聆上前几步,想要仔细打量褚凭摇是何许人,竟能压沈知微一头时,却看到躲在褚凭摇身后的赵澄。 “你在这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宋聆疾言厉色,赵澄身躯一抖。 “娘……道君。” 宋聆不许赵澄叫她娘,又没收她为徒,赵澄在涵墟峰的身份比较尴尬,只能跟着外门弟子一起尊称她一声道君。 “她是我的朋友,请道君放尊重些。”褚凭摇敏锐捕捉到赵澄的惧怕,挡在她面前,直视宋聆。 宋聆眯眼冷笑,“凭你的身份,怕是还没有资格指教我如何做事。” 威压袭来,褚凭摇却仿佛无知觉,宋聆不断加压,她还是如此,只好放弃。 恐怕江蓠给了她什么防护法宝。 在褚凭摇这讨不到好,宋聆薄怒道:“还不滚过来。” 赵澄犹疑片刻,小声反驳,“我不。” “你说什么?” 宋聆并非没听见,修为到她这种地步,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她都能清楚感知。 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唯唯诺诺的赵澄,竟敢拒绝她。 “你是觉得找到靠山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宋聆冷冷道,“他们护得了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只怕刚出学宫门,就把你抛到一边去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宋聆下发最后的命令。 赵澄攥紧拳头,默默站起身,缓缓向宋聆走过去,宋聆的脸色才稍微舒缓。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挺直脊背,直视宋聆,强压着下意识的恐惧情绪,一字一句说:“我不要再回涵墟峰了,反正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我。” 话音未落,赵澄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无论是宋聆还是沈知微,都被她的反抗震得片刻恍惚。 沈知微偷偷打量宋聆,后者脸色由白转青,变了再变,咬牙切齿道:“好,真是好得很,你当我涵墟峰愿意养个吃白食的废材?既然你不愿随我回去,以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也管不着。” 师尊从来都是孤傲清高的仙人,她从来没见过师尊情绪波动如此激烈。 沈知微垂眸,或许赵澄在宋聆心中分量很重,但她还不曾发现。 赵澄一脸决绝,扯下腰间玉牌,双手呈给宋聆,以表决心。 宋聆拿起玉牌攥在手心捏碎,几道血流顺着手腕滴落下来。 褚凭摇,一定是她! 不然一向乖巧的女儿怎么会背叛自己。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祸害。 宋聆目光再次投向江蓠身旁沉静的褚凭摇,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赵澄蹬蹬跑回褚凭摇的身边,目光清明,冲她腼腆一笑。 方才褚凭摇暗中传音,“你若是不想回涵墟峰,我可以带你回清沐峰。” 赵澄内心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褚凭摇。 “褚凭摇,你伤我徒儿,哄骗我女儿不认亲娘,今日我非给你一点教训不可。”宋聆双指并拢,一道剑意直指褚凭摇的命门。 如此铺天盖地的骇人气势,绝非她口中的一点教训,怕不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褚凭摇想也没想,带着赵澄躲到江蓠身后。 笑话,明知敌不过还要迎上去,她又不傻。 江蓠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宋聆微微扭曲的脸,随意抬手,指尖轻点剑意凤首虚影,凤鸣声戛然而止,虚影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尘埃湮灭于空中。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退缩分毫。 “师姐,对晚辈出手,实在有失身份,亦违背了门规。”江蓠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房间内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宋聆没想到,曾经还能一较高下,偶尔过招的师弟,如今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她刚才存了私心,用了三成灵力,却被江蓠轻飘飘地化解。 宋聆坚固多年的道心受挫,心境蒙上一层浅浅阴翳。 “发生了何事?”学宫先生刚修补完墙角,就听见一声凤鸣,急匆匆赶回,却发现沈知微已经被宋聆带走了。 “学宫今日损失,我一力承担,不知这些灵石可够补偿?”江蓠笑道,交给先生一个储藏袋。 学宫先生打开,被一堆亮晶晶的上品灵石晃了眼,激动道:“如何用得上这么多?” 江蓠诚恳道:“余下的就当给先生做买酒钱,凭摇年纪小,还望先生多费心。” “自然,自然。” 学宫先生亲自送江蓠离开,朝熠和朝陵久久等不到褚凭摇回峰,竟恢复原身主动找来。 天边两道青鸾腾云飞来,身后是万丈霞光。 褚凭摇牵着赵澄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蓠。 “她如今无处可去了,我们带她回家吧。” 她捏了捏赵澄的手背,赵澄秒懂,扬起小脸自荐:“我什么活都会干,吃得也少,求道君收留。” “师尊——”褚凭摇故意拖长音。 江蓠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不同意,既如此,小友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褚凭摇和赵澄相视一笑。 谁也没注意的角落,姜云理去而复返,阴沉着小脸,她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扬后隐身离去。 第12章 无人能及 褚凭摇将赵澄安顿在自己隔壁,方便互相照应。 清沐峰以前只有江蓠一个人,朝熠和朝陵只能跟对方玩,日子无聊得很,如今有了褚凭摇和赵澄两人,总算热闹起来了。 褚凭摇没忘先前想做却被意外打断的事,从镯内取出一枚白色丹药瓶,送给赵澄道:“这几年的丹药可能会对你的散灵体质有帮助,要不要吃全凭你自愿。” 赵澄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地接过药瓶后打开,药香瞬间溢出,散于空气中。 修仙界要想成为丹修,要么本身自带火系灵根,要么天降机缘炼化地心业火芯转为己用。 因此丹修数量极少,一枚品阶稍微高些的丹药更是百金难求。 赵澄低头看瓶中圆润饱满的丹药,一看就是出自大能之手,她竟然这么随意就给自己了。 她双手紧紧捏着瓶口,骨节都开始发白,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泪先从眼角流了下来,“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现在说谢太早了,不是我咒你,主要是我也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用。”褚凭摇摆摆手。 赵澄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吞下丹药。 丹药看着大,实际刚一入口,就化作一道金光顺着嗓子眼遍布全身经脉。 褚凭摇屏息,赵澄急忙原地盘腿打坐,感应天地。 “怎么样?”褚凭摇等得腿都僵了,忍不住开口问。 赵澄打了个嗝,无事发生。 早应该猜到,如此难搞的体质,怎么会被一枚丹药就解决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对上褚凭摇欲言又止的眼神,赵澄勾起嘴角,摇着头说。 褚凭摇没经历过她的痛苦,也无法说出我理解你之类的话。 “都安顿好了吗,可以来用晚膳了。”传音符闪烁,响起江蓠的声音。 “一会咱们可以问问师尊他老人家,说不定他能解决。”褚凭摇忽然想到,江蓠现在在她眼里无所不能。 赵澄其实没报多大希望,但是她不想打击褚凭摇的信心,于是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晚膳很简单,两荤一素,三菜一汤,配上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都是江蓠所做。 朝熠和朝陵本来想打下手,江蓠给他们俩安排了洗菜的活,用法术就能做的小事,两人非要亲手洗。 不知谁把谁盆里的水溅到了对方脸上,两人开始玩起了打水仗,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江蓠忍无可忍,每人禁言一刻钟,面墙反思。 褚凭摇到小厨房时,两人刚好解禁时间到,嘻嘻哈哈拉着赵澄和她做到桌旁。 “道君,我在涵墟峰从来没有爱过这么好吃的饭!”赵澄越吃越开心,一碗饭不够,又添了一碗。 褚凭摇看她吃得香,自己也没忍住多添了半碗。 赵澄不是刻意奉承,她是真的觉得清沐峰的饭菜比涵墟峰好吃多了。 就单说这道炙肉,肉片薄厚均匀,没有腥臊之气,入口唇齿留香,再蘸上酸甜的果酱解腻,真是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掉。 江蓠被她夸得很开心,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还拿出珍藏的茶,冲泡一壶,分给几人喝。 褚凭摇一杯清茶下肚,顿时觉得灵台清明。 “对了师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褚凭摇眼眸微微一转,认真看向江蓠。 江蓠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的问题和赵澄小友有关?” “师尊果然神机妙算。”褚凭摇忍不住赞叹,“她看起来应该是散灵体质,为何我喂了聚灵丹,却不起作用呢?” 江蓠放下手中热茶,杯底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声。 “烦请小友伸手,让我为你号下脉。” 赵澄听话地伸出手,将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纤细的手腕。 江蓠的手并未搭在她的手腕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透明线从他的指尖探出,绕着赵澄手腕围了几圈。 片刻后,江蓠微微蹙起眉头,睁开双眼。 他收回诊脉的手,双指并拢,隔着一寸虚虚点在赵澄眉心正中央。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赵澄眉心竟然浮现一点朱砂红印。 “这是……”褚凭摇不解地看向江蓠。 “这是封印。”江蓠收回手,赵澄眉心朱砂红印重新隐入皮肤下。 “她的身上被下了封印,才无法修炼。”江蓠继续解释道:“而且此封印只能由血亲之人下。” 赵澄不懂,她在世的血亲只有宋聆和爹爹。 宋聆当初因为测出灵根才将自己带回涵墟峰,她比谁都希望自己能修炼,一定不会是她下的封印。 可若说是爹爹,就更不可能了,爹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封印能解吗?”赵澄急切地问,是不是能修炼了,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能解倒是能解,只不过需要一个引子。”江蓠点头,抿了一口茶。 赵澄微微向前倾身,“什么引子。” “实施封印之人的心头血。”江蓠缓缓开口。 赵澄重新坐回位置上,表情淡下来,垂着脑袋,眼底一团颓败。 “我连谁给我下的封印都不知道,上哪去弄到他的心头血呢。” 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修炼。 再也不要听到废材的嘲讽字眼。 褚凭摇拍了拍她的手背,赵澄抬眸看她。 “师尊说了,能下封印的人无非就是宋聆和你爹,挨个试试,五五分成,总有个对的。” 实际上褚凭摇也没谱,心头血又不是普通的血,哪能说搞到手就搞到手。 但是看赵澄刚才小脸一派灰白之相,她总要些念头继续生活。 赵澄嘴角勉强勾起弧度,眼中却只有迷茫,“说的也是,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 褚凭摇先送赵澄回住处后,没有立即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小路往下走,在清潭边坐着看了会文鳐鱼,又跟随月光来到灵药田边。 万籁寂静,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灵草精灵,在田垅间飞舞,落到她的掌心。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呀。”褚凭摇对精灵自言自语,精灵也回了她一句,但她没听清。 她高举手心,任由精灵飞向远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如银盘高悬空中,凡目光所及,月光无处不倾泻。 忽然褚凭摇心意一动,仿佛悟到一丝机缘,立即盘腿坐好,闭目凝神,捕捉那道转瞬即逝,快如流星的机缘,均匀吐息,感应天地。 一缕月华跟随凝聚的灵气一起,隐入褚凭摇的额间,顺着全身经脉游走,最后被丹田吸纳。 再睁眼时,褚凭摇已跨越炼气后期,到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界,距离筑基半步之遥。 纵观古今,她的修炼速度,无人能及。 第13章 拜师典礼的惊变 很快到了正式拜师典礼这日。 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要同师尊前往昊天金阙参拜。 昊天金阙中供奉的是扶摇仙宗建宗以来历任师祖,他们或已飞升,或曾为天下苍生而牺牲。 历任掌门认为,只有经过师祖们英灵认可,他们才算是扶摇仙宗真正的弟子。 昊天金阙位于主峰最顶端,远看高耸入云,近看金顶耀眼,十分巍峨壮观。 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暗中打量,她前世因为种种原因,并未进入过昊天金阙,自然不被师祖们承认。 严格来说,她顶多算得上扶摇仙宗的编外弟子。 赵澄换上了一身鹄白色法袍,上面遍布祥云暗纹,每一个暗纹都是一道防护术法。 今日她只是陪同褚凭摇参拜,她和宋聆的契约还没有正式断开,没办法再拜江蓠为师。 况且她也不想再拜谁为师了,孤身一人,自由自在,不用受到他人牵制,多好。 闻道钟声敲响,掌门现在最前面,手擎三炷三尺余高的香,郑重步入殿内,俯身三拜后,将香插入青铜方鼎内。 赵澄退至观礼台,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跪在蒲团上,神态庄重肃穆,等待掌门说完敬天祷词。 之后掌门引领众人先在殿外进行简单濯洗,冰凉清澈的泉水滑过手背,褚凭摇清醒了几分,仿佛心中的杂念也一并被洗涤殆尽。 明明殿门敞开,褚凭摇在抬脚踏入一瞬间,感觉越过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这层结界将大殿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殿外杂乱繁音都被隔绝,殿内只有清音和尘香味。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如烟海的威压扑面而来,褚凭摇本能地想要运转灵气抵抗,却听到师尊传音:“别抵抗,保持敬心,接纳它。” 褚凭摇听话照做,果然威压消减。 反观其他弟子,稍微好些的,勉强能稳住身形,更有甚者,双膝一软就跪下了。 殿内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牌位,而是一幅幅风景画,每一幅都蕴含着凝而不散的剑意。 “有些画中剑意已失,画就会变暗。”江蓠见她好奇,传音解释说。 “剑意为什么会消失?”褚凭摇询问。 “画中同样包含师祖们最后一道神识,他们会选择有眼缘的弟子,将画中剑意传承下去。”江蓠继续说。 当初他就是承接到了一道剑意,此后修炼一途没怎么遇到过大挫折,故而能保持心境稳固。 褚凭摇重新仔细观察正前方几百幅画,暗掉的画不超过十幅。 看来这剑意也不是那么好传承,她暗自咂舌。 谢沧澜带着姜云理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跪在软垫上敬香。 接着掌门指引姜云理朝香台上供奉的玉石神像渡一道灵气。 褚凭摇挑了挑眉,不知她和系统做了什么交易,竟然能修炼了。 却不知姜云理心中的紧张,她找系统用仅剩的积分开了作弊器,让外人看起来她也能修炼。 虽然是假的,但系统说除了无法骗过天道,接引飞升外,和其他修仙者没有任何区别。 万一骗不过扶摇仙宗的师祖们怎么办,她想。 都怪褚凭摇,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法,竟能躲过系统的探查。 不然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系统还算靠谱,众目睽睽之下,师祖们认可了姜云理。 不仅如此,其中一道剑意更是从画中脱离,沿着燃香的烟道,藏入姜云理的额间。 众人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术,掌门原本在淡然抚须,手指停在半空,倒吸一口冷气。 多少年了,师祖竟然肯再次赐下剑意,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姜云理身上。 就连谢沧澜,眼底也是难掩喜悦。 不愧是他的徒儿,能得师祖传承,日后定能取得不亚于他的成就。 姜云理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会看眼色,“师尊,我这是……” 谢沧澜笑道,“你与师祖有缘,他老人家降下福祉,你可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待听清后,姜云理惊得微微一晃,耳根蓦地染红,跪在软垫上,向师祖拜了再拜,“多谢师祖,晚辈定努力修炼,不负宗门栽培之恩。” 掌门喜不自胜,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沧澜道君慧眼,拥有此等了不得的徒弟,真是我宗门之福。” 其他长老亦是纷纷送上祝贺,把姜云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丝毫不顾及自家弟子羡慕的眼光。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云理小友未来不可估量啊,说不定能和沧澜道君一起飞升,在九州大陆留下一段师徒佳话!” 姜云理回应长老们同时,余光注意到褚凭摇孤零零被遗忘在角落里,心里涌起一阵痛快。 前段时间被她打压得那般憋屈,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褚凭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姜云理状似好意提醒,“各位长老、道君,凭摇师妹还没参拜呢,或许她也能接到师祖们的剑意传承。” 谁? 褚凭摇? 哦,想起来了,当日弃沧澜选江蓠的那个双灵根弟子。 长老们暗笑姜云理单纯无知。 真当剑意是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接到。 罢了,姜云理不仅天赋高,还心善,谁不想跟她交好。 她听到系统播报,长老们好感度通通上涨,五点到十五点不等。 不仅开作弊器的积分赚回来了,还剩余不少,更加激发了姜云理夺取褚凭摇天命之女气运的决心。 褚凭摇默不作声地跟着江蓠,从姜云理身前走过,跪在软垫上,敬香过后,同样渡了一道灵气至神像中。 静待一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究竟在期待什么。 心里明明想着不可能,却还是下意识以为,师祖能够再降下一道剑意。 谢沧澜那双清冷孤高的眸子缓缓扫过褚凭摇纤细的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姜云理退到谢沧澜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可以了,起身吧。”掌门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什么也没发生才是常态。 如姜云理那般天赋异禀的人毕竟是少数。 正当褚凭摇准备起身,所有人退出内殿时,上百幅画无风自动,吹得飒飒作响。 “发生了何事?” 掌门脸色微变,其他长老立刻将弟子保护起来。 江蓠也一样,把褚凭摇挡在身后,神情凝重地看向内殿门口。 白昼当空,天际却闪过一道流星。 天降异相,坠入扶摇仙宗境内,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剑直奔昊天金阙内殿疾驰飞来。 褚凭摇抬手贴近心口,那里正在快速跳动,她感应到了她的剑,赤霄。 在内殿众人目光聚焦下,她缓缓地抬起了手,赤霄收敛锋芒,主动将剑柄送入她的掌心。 一人一剑,神识共享,心意相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前世此时赤霄还不曾见过她,而唯一的变化,就是那尊神像。 第14章 出发秘境 赤霄似有所感,小幅度上下跳了跳。 褚凭摇意念一动,赤霄凭空消失,被她收回灵府。 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她欣喜于再遇本命剑,却忽略了周遭的探究。 除却赤霄,挂在最上方独属于开山祖师的画亦灵光大现,映射出一道耀眼剑意,落到褚凭摇的身上。 旁人觉得刺眼无比的剑光,褚凭摇却觉得分外柔和舒适,仿佛沐浴在春光中,静待万物复苏,倾听燕语莺声。 剑意中蕴含的一招一式,都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在剑招虚影围绕正中,竟端坐着一个人。 褚凭摇走过去,学着那人模样,盘腿坐在对面,跟随她默念心法,直到倒背如流。 “此青阳化生诀你要记好,它可以和赤霄剑相辅相成,发挥出你无法想象的巨大威力,希望你能以剑载道,渡红尘苦厄。” 那人说完,便如尘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除了江蓠,其他人纷纷瞳孔地震,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剑阁未开,这柄神剑究竟从何而来。 褚凭摇很显然连筑基境都没到,它为何偏偏认她做主。 “凭摇,你和这剑有渊源?”掌门问道。 其他人也想知道,纷纷侧耳倾听。 “我也不知。”褚凭摇回过神,发现外界时间流速远慢于灵府,谦虚回应,“或许是我合了师祖眼缘,她老人家特地赐给我。” “既如此,你就好好收着吧。”掌门悉心叮嘱。 神兵降世,讲究缘分,人家不认你,你夺也夺不走,这就是为什么很少有人打夺宝的主意。 再说身为长辈,抢晚辈的东西,说出去都嫌丢人。 他们只能感慨褚凭摇的好运。 “江蓠道君,有徒如此,夫复何求?”张长老率先拱手道贺。 其他长老也纷纷围过来,一同恭贺。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当初若是再努力一点,今日遭人艳羡的就该是自己了。 江蓠有些应付不过来,寒暄两句就要带褚凭摇回清沐峰。 “诸位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前几日山下有弟子探查到一处秘境,奇怪得很,只允许金丹境以下修为的修士进入。” “我想着,这何尝不是一个给弟子们历练的机会,正巧三个月后便是仙门大比,咱们先走一遭,给他们鼓鼓士气,如何?” 掌门见殿内长老们相互你看我我看你,眼底带点犹豫,脸部肌肉耸动,迟迟不见动静。 新收的弟子一年比一年少,每培养一位弟子都要花费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现在早就不是曾经任由弟子到处闯荡,只要命灯不灭就没事的时候了。 每失去一位弟子,都能让他们痛心不已。 师尊舍不得弟子吃苦,弟子便永远只能做宗门内的花草。 掌门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代不如一代,长老们不放手,他也无可奈何。 姜云理传音给谢沧澜,“师尊,我想去。” 她记得原书中记载,这秘境虽然普通,秘林深处却有一只神兽幼崽,后来认褚凭摇为主,成为她手中的底牌之一。 若是能抢先契约那神兽幼崽。 赤霄剑和师祖传承已失,她绝不能再让神兽幼崽落入褚凭摇之手。 谢沧澜垂眸浅笑,“掌门,既如此我愿带云理亲自前往秘境。” 长老们一听,谢沧澜亲自带队,还有什么好怕。 姜云理身为谢沧澜爱徒,肯定有很多保命的法器,到时候让徒弟跟紧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徐长老紧随其后,“让孩子们多历练一番也是好事,我们去。” 其他长老也陆陆续续出声,答应送弟子加入历练小队。 最后就只剩下江蓠没应声。 “你想去吗?”江蓠传音,询问褚凭摇的想法。 “嗯,我想去。” 褚凭摇想起前世,在此秘境中,她契约了自己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伴生灵兽。 后来她也不是没有再遇到过其他想要和她签订契约的灵兽,只不过都被谢沧澜以更适合姜云理为由夺走了。 掌门对于几乎满勤的出席率十分满意,“那就说定了,七日后出发。” 江蓠带褚凭摇和赵澄回到清沐峰。 一路上,赵澄像只雏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是没看见,当你那柄剑从殿外飞进来时,其他人的表情哈哈哈,太好笑了。”赵澄捧腹大笑。 她从来没见过,那帮平日里一副隐士高人模样的长老,会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你真的好厉害,那可是开山宗主的剑意,竟然直接传给你了,要知道宗主可是九州大陆第一个飞升的仙人呢。”赵澄趴在褚凭摇的床上,双手捧着小脸,两只小腿晃呀晃。 褚凭摇边打包去秘境需要带的东西,边和她聊天。 “你很了解这位宗主吗?” 赵澄坐起身,“咦?你不知道吗?” 褚凭摇整理符箓的动作一顿,回忆片刻道:“藏书阁里只记载了宗主很少一部分过往,我怎么听着,你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赵澄下床穿鞋,坐到她旁边,分别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褚凭摇,“算不上秘密啦,我也是在凡间生活时,看我爹买的那些话本子里杜撰的故事。” 褚凭摇收拾好,接过热茶,坐在另一边准备听八卦。 “几千年前的某一段时间,九州大陆很乱,仙神妖魔鬼怪都把人间当作战场,凡人无力反抗,只能认命等死,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修突然现世,她带领其他修士击退其他几界,以杀止杀,建立了扶摇仙宗,还世间太平,最后功德圆满,飞升上界。” “后来有一些邪门歪道的修士,企图重现当年战乱,再学宗主站出来,充当救世主积攒功德。”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仙门记载只保留了宗主善的一面,摒弃恶的一面,防止后来者模仿。”赵澄两眼亮晶晶,光说还不过瘾,讲到热血澎湃处,手脚并用,只为再现宗主当年英姿。 “原来如此。”褚凭摇摸着下巴。 “哦,对了,明日师尊要带我们下山采买,你也一起吧,顺便去探望一下你爹爹。” 赵澄很是激动,“我也可以跟着你们一起下山吗?” 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爹爹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宋聆从来都不批她下山探望。 “当然啦。”褚凭摇还是没忍住,捏了捏赵澄滑嫩嫩的小脸。 得到准话后,赵澄欢天喜地跑回隔壁二楼,开始列准备送给爹爹的礼物清单。 赵澄离开后,褚凭摇祭出赤霄,打算跟它聊聊。 她敲了敲赤霄剑身,发出清脆响声,“在吗?睡了吗?” 第15章 迟来的拜师礼 “主人!”褚凭摇脑海中响起一道孩童声。 褚凭摇改敲为抚,“咱们聊聊,你为什么会认我为主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身上有主人的气息。”赤霄在半空转来转去,很是兴奋。 “那你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飞来,是听到谁的召唤了吗?”褚凭摇换了个问题。 “唔。”赤霄停下,立在那里,试图思考如何回答。 三息已过,就在褚凭摇以为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赤霄终于出声了。 “当时我被埋在山脉深处,忽然感应到主人你的气息,主人的声音围绕着我,告诉我你的方位,让我去找你,然后我身上的最后一道封印也剥落掉,我就不受控制地飞来,等我能控制住神识后,已经落到你的手心里了。”赤霄事无巨细地回答。 看来从它这也问不出什么了。 褚凭摇收回赤霄,躺到床上整理乱成毛线球的思路,片刻后室内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灵溪畔,坐落于扶摇仙宗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座凡间小镇。 江蓠带着褚凭摇他们换了一身凡人打扮,走出山门,踏上传送阵,荆棘遍布的密林分列两旁,让出一道平整的山间小路,前脚刚踏上通往镇口的石板路,身后景色重新恢复山林风貌。 往前走一段路,数米高的牌坊映入眼帘,上面写着“灵溪畔”三个字。 穿过牌坊,道路两旁是一些摆摊的小商贩,越往里走越繁华,临街两侧各色商铺,偶尔也会路过几名低阶修士。 朝陵和朝熠刚进镇子里就跑没影了。 赵澄一路上买个不停,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买下来,幸好她手里有些储物袋,不然凭他们三人,还真拿不过来。 走到裁缝铺子门口,赵澄招呼褚凭摇进来,“得买几件衣服,这布料看起来真不赖。” 刚一进裁缝铺子,学徒就小跑过来迎接,“客官里面请,是要买料子还是成衣,或者您买了料子,把量身尺寸告诉我们,我们这边收点手工费,做完您来取,或者我们送上门都可以。” “你们这边料子就门口加上屋里这些吗?还有没有更好些的?”赵澄搜罗一圈,没看到太让她满意的料子,不是太花,就是太素。 “有,我们后院还有一批新料,这两天就准备摆出来呢,我带您去看看?”学徒脸上洋溢着热情。 赵澄跟着学徒前往后院,江蓠也说有事要暂离片刻。 前屋只剩褚凭摇一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忽然门口跑过几个孩童,嘴里唱着稚嫩的童谣。 仔细一听那童谣中所编写的内容,觉得有些不对劲。 “更夫梆子敲三响,数过路客剩多少。” 褚凭摇追上游戏的孩童,蹲下身,拿出刚买的饴糖,“小友,你刚才唱的童谣真好听,能再唱一遍吗,你唱给我听,我就把这块糖给你,好不好?” 阿青穿着一身粗布短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他看着饴糖有点馋,“好,那我重新唱,唱完就把糖给我。” “月娘慌,挂树梢……”阿青从头开始一字不落地唱完。 褚凭摇兑现承诺,把手里的一袋饴糖都给了阿青。 阿青却没有独占,而是先按照数量,均匀分给其他朋友每人两颗,最后只剩下一颗,他才剥开外层糖纸,连带着里层糯米纸一起塞进嘴里。 “谢谢姐姐。”阿青单侧腮边鼓起,笑得眉眼弯弯。 “你知道为什么要编这样的童谣吗?”褚凭摇继续问。 “姐姐刚来灵溪畔还不知道吧,我们这晚上闹妖怪呢,爹娘说,这妖怪专吃不听话的小孩。”阿青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到妖怪抓小孩来吃了。 “这么吓人呀。”褚凭摇装作很害怕。 “是真的,已经有好几个小孩被吃掉了,镇东头的盈盈前天晚上就在家里凭空消失了,盈盈娘天天都在哭。”另一个小姑娘神色惶恐。 阿青挺起胸膛,安慰她,“当然啦,不过你也别怕,这妖怪只在夜间出没,他叫你名字,让你回头,你别搭理他就行。” 褚凭摇点头,估计是拐子半夜偷小孩,大人怕孩子不听话到处乱跑,就编了个妖怪吓唬他们。 傍晚时分,天色刚暗几分,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就没几个人了。 江蓠去而复返,递给褚凭摇一张卷轴。 褚凭摇低头打开卷轴,入目是一幅山水古画,她有些疑惑,但深知师尊送出的东西,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多谢师尊。” 江蓠向古画注入一道灵气,古画瞬间活了,“这里藏着一方大能飞升前遗留的秘境,入口钥匙便是这张卷轴,算是迟来的拜师礼。” 褚凭摇神情由震惊到恍惚,秘境稀缺,别人为了秘境中的宝贝和传承打得不可开交,她的师尊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送出去了。 “师尊这太贵重了。”褚凭摇作势要还给他。 江蓠微微一笑,“不算什么,我手里还有些品阶更高的卷轴,只不过对你来说太过凶险,等日后你有所成长,为师再给你。” 什么!师尊还有更好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拥有这般滔天财力,竟然还能这么低调,心性简直非常人能及。 “我挑好了。”赵澄拿出灵石,几乎要把整个裁缝铺子都给盘空。 “凭摇,你怎么表情怪怪的。”她问。 “没事。”褚凭摇了摇头,头脑被拜师礼冲击得还有点发蒙。 正巧朝熠和朝陵也寻着气息找来,几人跟随赵澄一起,去往她在凡间的家。 赵澄幼年时和父亲相依为命,以上山打猎为生,就住在灵溪畔东北角外围,一处二层小木屋里。 “爹,我回来啦!”甫一进院门,赵澄扯开嗓子喊,半天也不见回应。 “你们随便坐,我爹可能上山打猎去了,还没回来。”赵澄熟门熟路走到厨房,从火炉上取热水泡茶,送到院中桌上。 然后跑回去把白日里买来的东西都各自归置整齐。 赵明川肩头扛着麻布袋,里面装着半死不活的野鸡和野兔,还未踏进家门,他就察觉到院内有人,脸色一变。 吱呀—— 赵明川推开大门,院中竟有两个修仙者和两个化形的青鸾,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手持弓箭,肌肉紧绷,保证一有风吹草动,就能让敌人命丧箭下。 赵明川故意隐藏气息,褚凭摇听到推门声,才惊觉有人靠近。 她侧头看江蓠,师尊却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端的是闲适自在。 “你们是谁!”赵明川搭好弓箭,走入小院,目光如炬,迅速锁定江蓠。 “爹!别别别,他们是我的朋友!”赵澄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挡在赵明川身前解释。 “澄儿——”赵明川呆愣一瞬,猛地松开手,扔下弓箭,大步跑过来。 第16章 怎么是熟人 赵澄飞身上前,扑到赵明川怀中,如同乳燕投林,“爹爹!” “你在扶摇仙宗过得怎么样?”赵明川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一圈,“瘦了,高了。” 赵澄报喜不报忧,“我在仙宗生活得可开心了,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褚凭摇,坐在她身旁的是江蓠道君,不远处那对双生子分别叫朝熠和朝陵。” 赵明川这才放下戒备心,“是我误会各位了,刚才真是对不住。” 他笑得憨厚,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身量很高,八尺有余,往那一站壮如小山。 褚凭摇起身问好,赵明川连忙摆手,“使不得,我们没那么多讲究。” “对了,你们啥时候到家的,吃过了没?”赵明川虽然询问,却直奔厨房,打开麻布袋,掏出猎物开始清理。 若是赵澄没吃过,正好当作晚膳。 若是已经吃过了,那就当加餐。 赵明川一进厨房,就瞧见堆得满满当当的新粮,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却笑得很灿烂,“你这孩子,攒点钱不容易,买这些不都浪费了,爹啥也不缺。” 赵澄贴着赵明川忙前忙后,争做他的尾巴。 “香酥烤野鸡来喽,还有麻辣兔丁,我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了辣,就稍微放了一丁点辣椒,提个味,快尝尝,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夜幕降临,清风拂过,明月高悬。 赵明川坐在石桌一侧,端起酒杯朝桌上其余几人一敬。 “我要多谢你们照顾澄儿,来,我敬你们一杯。”赵明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倒扣后一滴不剩。 “赵澄聪慧敏锐,乐于助人,和她交朋友是我之幸,承您这杯酒,我受之有愧,来,我回敬您一杯。”褚凭摇将两人的空杯满上,你来我往喝了几回合,都开始有些醉意。 “赵大哥,你这酒喝起来甜丝丝像果酿,后劲还挺足啊。”褚凭摇低头想夹菜,筷子夹空好几回。 赵明川哈哈大笑,“这酒可是我的独门秘方,澄儿出生那年埋下的,本来想等她出嫁时候再启,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天了,不如早早拿出来给你们尝尝。” 褚凭摇越喝越上瘾,还想再倒一杯,却被旁边伸出来一只手阻止。 “贪杯不好。”江蓠从褚凭摇手中拿走那杯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师尊都发话了,那我不喝了。”褚凭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喝茶。” 赵澄和双生子都是一杯倒,自觉不胜酒力,就先回各自房间睡觉了。 赵明川和褚凭摇一见如故,当场认她作义妹。 “妹子,我也喝不动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 褚凭摇点头赞同,打了个酒嗝,“好,改日再喝。” 赵明川晃晃悠悠回了房间,桌前只剩江蓠和她。 反观江蓠,双目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师尊,试探出来了?”褚凭摇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咸脆油香的花生米一入口,解了几分酒劲。 江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嗯,他就是给赵澄下封印的人。” 褚凭摇夹兔肉丁的手一顿,皱起了眉头,“可他是个凡人,而且也不像有修炼过的痕迹。” “或许是身上有什么能够掩盖气息的法宝,探查不出来并不稀奇。”江蓠道。 “那我们找个机会取他的心头血?”褚凭摇提议。 今日她暗中观察,赵明川爱女不似作假。 他明知道宋聆将赵澄带回扶摇仙宗是看中她的单灵根天赋,为何要封印她的丹田。 他难道不知,不能修炼的修士就如同无能之人,在以强者为尊的仙门中讨生活,日子会过得无比艰难。 除非封印这种做法利大于弊,让他不得不忍痛下手。 可世上还有什么能惨过修士无法修炼呢? 若是赵澄心境不坚固,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有什么念头一瞬间从她脑中划过,可惜她没抓住。 “不急,先静观其变。”江蓠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再抬眼时,他半掀眼皮,眼神朦胧中含着温柔笑意,绯红的唇面沾些酒液。 “对了,师尊,今天你离开裁缝铺后,我在门口听到有小孩唱了一首奇怪的童谣。”褚凭摇边回忆边唱了出来,“我怀疑是有拐子半夜偷小孩,今晚我打算去蹲守一番。” “师尊?”褚凭摇才看到,江蓠双眼迷蒙,分明是醉了。 她叹了口气,“那我一会自己去了,您老人家好好休息。” “嗯,好。”江蓠乖巧点头,“注意安全。” 接着他挥一挥手,桌上的残羹冷盘飞至厨房,在水槽中冲洗干净后排列在沥水架上。 做完一切后,江蓠凭空消失在褚凭摇眼前。 “真是羡慕。”褚凭摇伸个懒腰,迈开双腿往外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由远及近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褚凭摇蹲在房檐阴影后,四散神识,探寻躲在暗地里的鬼祟人影。 “没探查到……难道今晚他们不来?”褚凭摇喃喃自语,还是决定再蹲一会儿,实在不行换个地方。 房屋之间小路上,十多尺高的瘦长黑影正摇摇晃晃往镇外走,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排队追随的孩童。 “找到了。”褚凭摇锁定那道黑影,足尖轻点步履生风,在房顶一跃数尺,一路从镇东疾驰赶到镇西。“放开孩子,束手就擒!” 她从天而降,黑影受惊,转身从墙角逃走。 此处多民居,建筑鳞次栉比,纵横交错十分复杂,黑影显然很熟悉地形,褚凭摇纵然有神识相助,却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赶到后,面前是一堵墙,地面仅剩下一张黑布披风,黑影如同脱壳的蝉,留下一层皮,本体却逃得无影无踪。 “该死!”褚凭摇怒气冲冲扔掉披风,踹了一角墙根,左右扭头搜索一番无果后,不甘心地跺脚离开。 突然,她停住脚步,似乎感知到什么。 躲在竹编篮内的黑影暗中观察,顿时重新屏住呼吸。 褚凭摇双指并拢,从檐下灯笼中取出微小火苗弹向有异动的三处方位。 火势还未起,篮内黑影一把将竹编篮扔到一旁水缸中,“仙人饶命!” 见这边已然暴露,躲在另外两处杂物堆后的小人儿也跟着跳出来,高喊,“仙人饶命!” 三道矮小身影站到月光下,显露出他们的面容。 “阿青,巧巧,小正,怎么是你们?”褚凭摇错愕,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小不点,白日里还编故事吓唬她,晚上就真组队当妖怪偷小孩了? “原来是饴糖姐姐呀。”阿青一副被熟人认出来的尴尬模样,伸手挠头,嘿嘿一笑。 第17章 阿青的预知梦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褚凭摇看着眼前心虚的三个小孩,声音沉了下来。 三个小孩中年纪最大的阿青,也不过十一岁,小正次之,九岁,最小的是巧巧,年仅八岁。 三个孩子竟然叠站在一起,披上一层黑布披风,干起了拐卖孩童的勾当。 褚凭摇虽然外表看起来大不了他们多少,但心理年龄是妥妥的成年人了,在她的威势下,阿青三人紧张得手脚发抖。 阿青心里存着几分仗义,想着不能让另外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背锅,便主动站出来,“我要是说了,你能信吗?” “你先说,我再考虑信不信你。” 阿青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不满嘟囔,“你们大人总是骗小孩,我说了,你们又不信,还要让我吃柳条。” 以前学业考试没考好,他躲到树上去,他娘就站在树下,仰着头,冲骑在树杈上的他招手,笑得很是温柔,“青儿,你下来,娘保证不打你,娘给你做了蒜泥白肉嘞。” 等他刚从树上爬下来,脚还没落地,她的脸色变得比六月天还快,手速极快地拧住他的耳朵,扯进屋里,关上门,身体力行地给年幼的他上了一课,不要轻信大人的保证。 就算是他娘也不行。 “你现在还有得选吗?”褚凭摇虚空一抓,三枚火苗重新回到她的掌心。 幽蓝火苗照耀下,她嘴角的笑格外阴森。 巧巧怕地躲到小正身后,阿青牙齿发颤,“我,我说。”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拐带小孩?第二个问题,拐走的小孩都被你们藏到哪去了?”褚凭摇弯腰,神情幽深如鬼魅。 阿青闭紧双眼,“我可以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带你去破屋,盈盈他们被我安置在那了。” 褚凭摇熄灭火苗,“行吧。” 阿青带她去破屋之前,褚凭摇先把还在街上游荡找路的几个孩童送回家。 破屋,字面意思,就是山上荒废的猎人小屋,一般是猎人在山上过夜的临时住所。 褚凭摇一路跟着阿青三人钻狗洞,走地道,穿小径,终于到达破屋门口。 她用神识探查一下屋内,五个孩子挤在一张床铺上熟睡,同盖一张破棉被,屋内正中央火炉还在燃烧。 “现在你能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了吧。”褚凭摇双臂抱胸,倚在土墙边。 阿青面容犹豫,几次开口,都没发出声音。 褚凭摇眯着眼看了眼漆黑的天边,“此时距离日出尚早,我多的是时间,别想找借口糊弄我。” 阿青小脸皱成一团,小正站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咱们就告诉她吧,她是仙人,肯定能救咱们。” 巧巧也跟着附和,声音脆生生,“阿青哥哥,要不我来和饴糖姐姐说。” “不,我自己说。”阿青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看向褚凭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一定要相信。” 褚凭摇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阿青见她这副混不吝模样,有些无可奈何。 “一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阿青看了眼褚凭摇,陷入回忆,继续说了下去。 “梦里预知灵溪畔会被洪水淹没,无论是人还是房子,几乎全都被卷入其中,之后我把这个梦和所有认识的大人说了,但是他们都不信。” “他们说梦都是假的,可是我有预感,那不是假的,因为真的很真实。” “但只有巧巧和小正相信我,我们三个聚在破屋里,想了个办法,要是能把大人们吓跑就好了。” “大人们最怕的就是妖怪,那我们就假扮妖怪吃小孩,大人们接二连三失去了孩子,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可怕,自然而然就会搬离。” “这就是我们伪装妖怪拐走孩子的原因。” “太荒唐了。”褚凭摇评价,“就因为一个梦,你竟然毁了五个家庭。”她指着破屋门后方向。 “巧巧,你也跟我说过,盈盈失踪后,她的娘亲天天都在哭,而她的女儿距离她如此之近,母女却不能相认,你有想过她们的感受吗?” 褚凭摇满脸怒容,双眉紧蹙,眼中都是不赞同,真是太胡闹了,“现在你进去把他们叫醒,我送他们回家。” “饴糖姐姐别生气,阿青哥哥的梦很灵的,他以前梦见下雨,第二天真就下雨了,我弄丢了娘给我的长命锁,他梦到具体方位,我去那一找,果真找到了,我们没有在骗人。”巧巧跑到阿青身前,张开手臂护着他。 阿青逆反劲上来,“问原因的人是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是你,那我问你,短暂的分别和阴阳两隔,你选哪个?” “你怎么就知道,灵溪畔一定会发洪水,就凭你那个梦?”褚凭摇忍不住质问,“据我所知,灵溪畔坐落于仙宗脚下,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任何天灾。” 况且上一世,并未听说灵溪畔遭遇洪灾。 “我亲眼看到了!”阿青脱口而出,“灵溪畔上游近期有仙师出没。” “什么?”褚凭摇一噎。 阿青本来不打算说这件事,仙师和凡人生活在两个世界,娘以前提醒过,最好不要和仙师有过多接触,仙师们也和人一样,有好有坏。 若是碰见坏仙师,他们随便用点小法术,咱们小命就得交代出去。 “一个半月前,我上山割猪草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山的另一侧,然后我看见了几位仙师御剑离开的背影。”阿青忙道,生怕褚凭摇不相信,他竟急得上前拉扯她的手。 “就是那个方向。”阿青指着远方。 山脉的脊背线在黑夜中蜿蜒曲折,如同匍匐在黑暗中休憩的巨兽。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有关洪水的预知梦了,或许是他们在上游做了什么,破坏了灵溪畔的风水。” 褚凭摇观他急切不似作假,便没挣脱他的牵手,而是弯腰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罢了,我自去探查一番,你们三个今晚睡在破屋里面,明日一早,我就送你们回家。” 阿青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小正和巧巧一起拦住,“饴糖姐姐肯定比咱们有本事,咱们就听她的话,争取别给她拖后腿。” 小正话虽少,却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阿青答应了,松开褚凭摇的手,跟小正和巧巧回屋里。 小正推开门,巧巧率先进屋,脱了鞋爬上床,小正紧随其后。 阿青小脸冻得发红,双手捏紧门框,“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人,你要信我,灵溪畔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褚凭摇点头,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吧,一觉睡醒,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 阿青缓缓关上门,她在破屋周围设下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后,祭出赤霄剑,御剑前往灵溪畔上游山背。 有人在这里设了结界。 褚凭摇跳下赤霄剑,脚踩杂乱的沙砾,打量眼前“正常”的山表。 她试着攻破结界却没成功。 褚凭摇手持赤霄剑,运转青阳化生诀,全力向结界表面刺去。 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结界破裂,露出掩藏的真实山表。 寸草不生的山表被暴力破坏,露出内部灰白的岩石层,几处仅限一人通过的洞口深入山体腹地,到处都是开凿的痕迹。 褚凭摇随手捡起一块脚边碎石,上面还有残留的灵气。 她用神识沿着洞口向内探查,脑中却突然一阵刺痛。 这是一条灵脉,一条被过度开采的灵脉。 第18章 以百人换万人 褚凭摇择一洞口进入,沿着隧道向下走,四周岩壁呈现人工开凿痕迹,粗糙表面镶嵌着嫩绿色的灵石碎屑。 她越深入山体腹地,感觉越寒冷潮湿,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传来水流潺潺声,声音很轻,但足以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隐藏在水流声下,还有某种巨兽喘息的声音。 褚凭摇呼吸立即停滞,绷紧手臂肌肉线条,五指捏紧赤霄剑柄,横在身前以便随时反击。 复行数十步,她在道路尽头站定,第一眼就看到被四条百尺长锁链锁住的镇水兽。 镇水兽状如青牛,四蹄被锁紧,铁链另一端悬于墙壁之上,它无力地跪趴在地上苟延残喘,身体表面遍布伤痕,甚至在感受到褚凭摇的气息后,都没有力气抬头看看来人。 褚凭摇掠过镇水兽四周的地下暗河,站到它面前,往它的身体里注入一些灵气。 镇水兽稍微恢复了几分力气,却仍然站不起身,只好扭头正对褚凭摇,表明自己活着。 “我带你出去。”褚凭摇检查一圈,它实在太虚弱了,在这里待下去只能等死。 但是山体脆弱,她不能强行砍开玄铁链,不然很有可能引发地下暗河反涌,导致地表发生洪灾。 “师尊,此处灵脉开采已经接近尾声,那头镇水兽怎么办?” 远处传来说话声,褚凭摇正在跟玄铁锁较劲,镇水兽轻轻顶了一下她,让她快离开。 “它活不了多久了,把它锁在这,让它自生自灭吧。”宋聆漠不关心道。 褚凭摇动作越发急切,最后一刻,还是不得已放弃,给自己贴了隐身符和避水符,躲在地下暗河中掩盖气息。 “师尊,镇水兽一死,地下暗河反涌,灵溪畔必遭洪灾,他们只是无辜的凡人。”沈知微语气有些不忍。 宋聆缓缓开口,“你觉得为师残忍?” 沈知微脸色微变,急忙道,“弟子口误,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宋聆没管她,自顾自走到镇水兽旁,大手一挥,万千附着于灵石内的灵气汇聚成流,绕着她的周身转圈。 “我若不私采灵脉,助你修行,你如今能突破筑基?你看,同你一起入门的弟子,哪个修为有你高?” 宋聆让她静坐,渡灵气入她身,同时接着说:“我当初破例收你为内门弟子,就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若你肯听我的话,将来证道飞升也说不定,以灵溪畔百人换你日后救万人,如何?” 沈知微忍着灵气快要把灵脉撑爆的痛苦,艰难回道:“师尊说的是,是弟子浅薄了。” “你能明白师尊的苦心,比什么都强。”宋聆嘴角的笑没有任何温度。 不能再让她们继续下去了。 地下暗河的水面如沸腾般翻滚,水流湍急地冲刷着河岸,不过几息,水面就上涨了好几寸。 褚凭摇趁着宋聆师徒吸纳灵气的功夫,一股脑儿将手里如爆裂符、引雷符等攻击符箓统统扔出去。 打她们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趁着山体晃动,硝烟弥漫之际,祭出赤霄剑,配合已经参悟透彻的青阳化生诀前三式,从河底跳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宋聆。 同时传音给江蓠,“师尊,徒危,救命!” 打坐中断,宋聆气血翻涌,倒吐一口血,恨恨地看向褚凭摇,“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我那师弟今日不在,你还敢来招惹我?” 沈知微十分慌张,“师尊,山要塌了。” 宋聆祭出自己的本命剑,“你先回宗门,这里有我。”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眼中杀意毕现,“褚凭摇,这也算是块福地了,给你做葬身地,绰绰有余。” “同样的话还给你。”褚凭摇将同样的话反弹回去。 “牙尖嘴利。”宋聆运转灵气,万剑齐发,仿佛预见褚凭摇被她扎成刺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入扶摇仙宗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见褚凭摇这么不怕死,敢跟她对着干的弟子。 其实她挺欣赏褚凭摇,挺像她年轻的时候,可惜了,终归不是自己人。 下辈子多注意点吧。 山体将塌,宋聆还不肯离去,就是要亲眼看着褚凭摇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数万道剑意中藏着一柄真剑,以褚凭摇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来。 宋聆漂浮在半空,看到褚凭摇被淹没在剑意之下。 刹那之间,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褚凭摇所在位置光芒大盛,剑意刚触及那道光就寸寸断裂。 若不是她及时收回本命剑,恐怕也要断在那里了。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本命剑表面已经有细微的裂痕。 宋聆目眦欲裂,“江蓠!你敢!” 这剑是她和江蓠的师尊亲手为她打造,她爱惜了这么多年,却毁于江蓠之手。 江蓠抬手一挥,那些剑意原路返回,宋聆顾不上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抵挡。 山体内壁上刻痕凌乱不堪,每一道都有数米之深。 宋聆自知敌不过江蓠,趁乱跳入传送阵回了扶摇仙宗。 “师尊,你来得可真及时。”褚凭摇毫不吝啬地夸夸。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江蓠把镇水兽收入袖口,下一秒,巨大石块从头顶落下,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江蓠带着褚凭摇从传送阵前脚离开,后脚山顶内陷,地下暗河水流四溢,涌出地面和灵犀畔河流汇聚,越来越宽,即将淹没农田,奔淌向房屋聚集区。 “以我的能力,还没办法逆转时空,你带元神回去,和赵明川合二为一,让他履行镇水兽的职责,我在这里拖延片刻,快去。” 江蓠语气急促,把袖口的镇水兽元神转交给褚凭摇后,把她扔进传送阵中。 浓郁灵气凝成高墙,已成规模的洪水被围困在山脚下,撞击高墙时甚至可以翻涌数十丈之高。 褚凭摇用生平最快速度赶回小木屋,踹开赵明川卧房门,左手镇水兽元神,右手揪住赵明川衣领把人给薅起来。 赵明川睡得正香,身体醒了,脑中还没醒,“妹子,你这是……” “镇水兽,如今滔天洪灾将至,你快恢复真身,随我去救急。” 赵明川一听,吓得什么睡意都没了。 “我的元神怎么在你这。”赵明川也意识到情况危急,顾不上许多,夺过元神往身体里塞。 他的身体表面霎时遍布青色古纹,身后浮现庞大的青牛虚影,低沉但震慑人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归位。” 随后,赵明川原地消失,闪现百里之外。 褚凭摇又苦命地掏出赤霄剑准备返回洪灾地。 赵澄拉开门,拦住了她,“我都听到了,爹爹他原来是……你带我一起去吧,可以吗?” 扶摇仙宗,停云峰。 姜云理推开窗探出手,纸鹤飞回,落到她的指尖上,开始汇报宋聆和沈知微的动向。 “真是一对没用的师徒,亏我还费劲心思把灵脉的消息传给她们。”姜云理关上窗,对着水镜梳理长发,单手捧脸欣赏美貌,“褚凭摇,你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好运。” 在系统的积分加持下,她的容貌越发夺目。 这可都是女主气运的功劳。 姜云理眼底野心勃勃,她要彻底取代褚凭摇。 第19章 要筑基了 朝熠和朝陵也被吵醒了,索性变回青鸾,驮着褚凭摇和赵澄二人前往洪灾上游。 褚凭摇远远地看见江蓠和赵明川悬在高空,一同治理四处泛滥奔涌的水流。 泥浆从崩坍的山中废墟卷走碎石,无数粗壮树干被连根拔起,连带还未来得及收回家的农具一同在浑浊的浪潮中翻涌。 赵明川穿过透明气墙,脚踏虚空,双手捏诀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师尊,我来帮你。”褚凭摇指使朝陵飞到江蓠身边。 江蓠手上动作不停,分出部分注意力回应她,“嗯。” 褚凭摇双指并拢,运转周身灵气,注入气墙。 她不知疲惫地从天地间吸收灵气,经过体内炼化后从指尖输出,不知不觉间,经脉被锻造得更加坚韧。 千年前,赵明川本是灵溪中一座普通的石刻镇水兽,承载着凡人对于风调雨顺的憧憬,后来吸收日月精华,不仅逐渐生出灵智,还修炼出了人身。 修炼出人身后,他便以猎户的身份定居灵溪畔外围,过上了安逸平淡的凡人生活。 一次打猎途中,赵明川撞上狼群,群狼饥饿难耐,撕咬起来较以往更加凶狠。 就是那天,他结识了还未成为一峰之主的宋聆。 那道白色倩影从天而降,单手执寒霜琉璃剑,挡在他的身前,与已经开智的狼群搏斗,一招一式如流风回雪。 解决完狼群后,宋聆看也没看他,语气骄矜,“狼王已伏诛,你速速离去吧。” 后来那道身影在赵明川心中久久不能忘怀,直到宋聆第二次闯入他的木屋。 宋聆中了兽毒,意识模糊深陷幻觉不能自拔,皮肤表面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她推倒了赵明川,口中却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你应该推开她,赵明川想,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他伸手想要推开宋聆,却被后者五指交叉缠了上来。 赵明川还是没挡住心底不能言说的私心。 醒来后,宋聆只是淡淡道,“一场误会,忘掉便好。” 赵明川以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但没想到,九个月后,他打猎归来,木屋床边多了个精致的摇篮,襁褓中女婴咿咿呀呀,像宋聆,也像他。 赵明川眼中蓄满水,有些温热,尝起来有点咸,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凡人的泪。 赵明川给女婴取名叫赵澄。 寓意希望她能永远保持一颗澄澈明亮的心。 赵明川的生活热闹了起来,逢人便夸,“这是我女儿,漂亮吧。” 灵溪畔镇上人都疑惑,他一个寡居的单身汉,从哪抱来这么漂亮的女娃,差点把他扭送进官府。 但他不知道,宋聆一直在暗中关注赵澄,当她第一次测出单灵根后,便从赵明川手中重新夺回她,带回扶摇仙宗,认作养女。 赵明川原身意外丢失,他修为迅速倒退,时间久了,竟连基本的人身都无法时时维持。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人还是妖。 扶摇仙宗的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如果让他们发现赵澄半人半妖,怕是不会留下她。 他也不敢赌,宋聆是否会选择护住赵澄。 赵澄跟随宋聆离开前一晚,赵明川炼化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融入给她喝的茶中。 他再趁着回房休息时,设法封住赵澄的灵脉和丹田。 宋聆如果发现赵澄无法修炼,就会把她还给自己了吧。 赵明川思绪回到过往,宋聆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最清晰的一幕,就是初见时,宋聆一人一剑斩杀狼群的画面。 他强忍着浑身被反复碾压似的疼,分流河道,让地下暗河的河水重新渗透,借用中空后坍塌的山土,建立谷坊地坝。 天光乍破,洪水退去,赵明川终于松了口气,再也忍不住,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从万丈高空径直坠落。 “爹爹!”朝陵载着赵澄疾飞过去,稳稳地接住赵明川。 “澄儿,别怕,爹没事,就是灵力有点用过了。”赵明川仰面躺在朝陵背上,想要伸手抚摸赵澄。 赵澄一把抓住他往下落的手腕,眼泪急得直掉,“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脉搏都快停了,还哄我。”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你,我不想你死。”赵澄伏在赵明川胸口大哭。 赵明川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安慰,“总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它来得太快了。” 他凭着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取出一滴心头血,打算为赵澄解开封印,“澄儿,你别生你娘的气,若是真的恨,就恨我吧,如果当初我没存那点私心,你也就不用受这些年的委屈了。” 赵澄周身泛起青色光影,随着那滴心头血没入她的额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一直以来的束缚感顷刻消失了,笼罩在灵台之上的厚积云正在缓缓散开。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四周逸散的灵气汇聚成风,以赵澄为阵眼,被她不受控制地吸纳入丹田中,如一块放入水中的干海绵,疯狂地汲取力量。 从引气入体到突破至炼气境初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之前是我看不透,总想着把你藏起来,怕你受伤,现在我才明白,正是我的怯懦害了你,我解开了你的封印,以后你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赵明川气息越来越微弱。 赵澄睁开眼,看向眼神涣散的赵明川,崩溃地恳求江蓠,“道君,我求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 若是肉体凡胎,或可用还魂丹救一命。 但赵明川原身只是一块石刻镇水兽,他的元神受伤太重,几乎不可能复原,元神消散,依附元神而生的人身也即将湮灭。 江蓠刚准备摇头,却被褚凭川扯住袖口。 他转头看去,褚凭摇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都在打晃,“师尊,或许有一法,能救他。” 赵澄闻言,顿时两眼一亮,“凭摇,你说,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过度消耗灵气的不止赵明川,褚凭摇咬紧后槽牙,忍着太阳穴针扎般疼痛开口,“趁着他元神还没散,你们签订共生契约,用你的身体和寿元温养他的元神,或许他能重新生出灵智,从头开始。” 赵澄忙不迭就要答应,却被褚凭摇抬手打断,“但是几乎没有前人跟块石头契约,你要想好后果,万一失败了,你会损失一半的寿元。” “我不后悔!”赵澄语气坚定。 褚凭摇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江蓠,“烦请师尊从中协助。” 江蓠余光瞟了眼正在往这边聚集的乌云,雷劫声隐隐传来,他点头,“好,速战速决,你筑基的雷劫要来了。” 从筑基开始,经历一九至九九天劫,是每突破一个境界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心慌。 褚凭摇也注意到远处天边正往这边飘的云层,想也没想就开始掏空间镯里的避雷法宝。 第20章 颠倒黑白你有一手 褚凭摇从玉瓶中倒出归元丹,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仰脖一口吞下。 归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淡淡的清香充斥肺腑,丹田内的灵气再度充盈起来。 刚才因为过度内耗导致的头疼也很快消失不见。 不愧是天品丹药,现在她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但仅仅这些还是不够。 接着她又从空间镯内掏出各种法宝和丹药,隐雷盾可以抵挡三道雷劫,素心铃可以让她保持清醒,还有数量不等的归元丹、聚灵丹,能保证她及时补充灵气。 赵澄在江蓠指导下,咬破指尖点在赵明川眉心,口中默念契约法诀,父女二人身下繁复的阵法图案越来越大,直到将他们都圈在中间。 阵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赵明川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成一道虚影流光飞入赵澄的额间。 赵澄内视己身,看到灵府之中漂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刻镇水兽,激动得眼泪直流,“道君,凭摇,成功了!” “朝熠、朝陵,带我们去北边,那人烟稀少,不会引起他人围观。”江蓠立即指引方向。 朝熠载着褚凭摇在前面飞,朝陵载着赵澄紧随其后。 褚凭摇落地后,寻了处合适的位置盘腿打坐。 江蓠带着其他三人站在不远处,替她护法。 褚凭摇祭出赤霄剑,运转青阳化生诀,丹田内的灵气沿着经脉不断冲刷,她尝试放缓呼吸吐纳,闭上双眼,静待雷劫的到来。 乌云聚集在她的头顶,第一道雷柱劈下,紫金雷柱几乎要将天一分为二,隐雷盾最外层直接被劈裂。 褚凭摇的心也跟着颤抖,第二道雷柱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紧随其后径直劈下,其力道比之前更加凶狠残暴,隐雷盾不仅第二层被劈裂,就连最里面的一层,也出现了裂痕。 第三道雷柱较前两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是奔着势必要将褚凭摇劈成焦炭而来。 隐雷盾的最后一层比蛋壳还要脆弱,根本就抵挡不住这一击,它卸了两成的力后彻底损毁,剩下八成力都砸到了褚凭摇身上。 雷中电流席卷全身,她气血翻涌,嘴角没忍住溢出一丝血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还有六道,褚凭摇将灵气渡入赤霄剑,以剑引雷,争取替她抵挡一二。 丹田内灵气消耗完了就吃聚灵丹,身上伤痕太重失血过多就吃归元丹。 总之,褚凭摇感觉自己好像一张筛网,吸收天地间杂乱的灵气,体内炼化后再从指尖输出精纯灵气,如此反复,直至最后根本不用思考,全凭潜意识在做。 随着最后一道雷柱落下,褚凭摇发现,雷柱中还藏着一缕天道机缘,她感悟那道机缘后,竟能翻开青阳化生诀第二页,看清上面的内容。 雷劫结束,乌云散去,褚凭摇端坐在地,若是有人看到,定会惊诧,这里怎么有个人形焦炭。 她无知无觉,沉浸在第二页法诀的练习中,殊不知所处位置下起了太阳雨。 每一滴雨水都蕴含了浓郁的灵气,能够滋养渡过雷劫之人的身心,算是天道对于修士的认可和奖赏。 褚凭摇的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刚才从体内排出的杂质,被雨水冲洗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回神,内视己身,丹田灵气压缩成液后的气海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多,若说原来是山涧溪流,那现在就是滚滚江河。 褚凭摇不知餍足地吸收雨水中的灵气,直到最后一滴雨水渗入土壤。 她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她又闭了回去,但她惊喜地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周围的一草一木。 炼气境时,她放出神识仅能感知周围环境,虽然也能“看到”稍微近一点的画面,但很模糊,完全不似现在。 她闭上眼,却能“看到”不远处树上鸟窝里三枚黑点花纹的鸟蛋,和坐在蛋上面孵化的雌鸟。 雄鸟嘴里叼着果子从远处飞来,落在鸟窝边缘,放下果子,雌鸟用喙点了点却没吃,雄鸟叽叽喳喳叫了两声,扇动翅膀飞向远方。 “师尊。”褚凭摇适应了光亮后,站起身,捏了个诀,换掉早已被雷劈得面目全非的法衣。 “感觉如何?”江蓠问。 “一切都好,并无不适。”褚凭摇看向他,“多谢师尊帮我抵挡了一部分雷劫。” 第三道雷劫差点把她劈成重伤后,她明显感觉到后面的六道雷劫威势弱了许多。 所以她在丹药生效的空档,迅速观察了一下头顶,发现不知何时覆了一层屏障,过滤掉了大部分雷劫的力道。 “能成功突破就好,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我给你准备的法宝,还有最后一层禁制没来得及附上。”江蓠收回刚才扔出去替褚凭摇挡雷劫的伞。 那伞表面淬出一层流光莹莹的暗纹,刚才伞面撑开旋转时,十数道符同时浮现,一看就非凡品。 赵澄跑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凭摇,入门短短几日,你竟然已经突破筑基境了,简直神速。” 褚凭摇回抱了她一下,“谢谢,也还好啦。” 赵澄退出怀抱,绕着褚凭摇转了一圈打量后又回到原点。 “怎么了?”褚凭摇问道,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赵澄摸着下巴深沉道,“你这修炼速度,简直比当年的沧澜道君还要离谱,你还是人吗?” 褚凭摇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当然是人啦。” “折腾了一晚上,咱们要不先回家休息会?”赵澄提议。 褚凭摇没意见,江蓠和朝熠、朝陵自然也不会拒绝。 正当她们准备回木屋时,所有人的传音符都亮了,“掌门有令,召各位回仙宗,有要事相问。” 褚凭摇无奈地看了眼赵澄,“看来是偷不成懒了。” 赵澄皱眉,“不知道掌门叫我们回去是有什么要紧事,这么严肃,还特地用了传音符。” 褚凭摇开玩笑道:“总不可能是灵溪畔山体塌陷后发洪水的事吧,那他老人家可真神了。” 谁知她一语成谶,掌门还真就为了这事把他们召了回去。 褚凭摇刚走进主峰正殿,就看到沈知微早已站在殿中央,盯着她走近,神情义正言辞,“请掌门明鉴,褚凭摇私采灵脉,盗取灵石修炼,不顾灵溪畔众人安危,导致山体崩塌,地下暗河水流反涌地上,形成洪灾。” 褚凭摇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自己,惊讶道:“我?”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论颠倒黑白的本事,沈知微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沈知微痛心疾首道:“师妹,就算你天生水火双灵根,修行速度比别人慢,也不能不顾凡人性命竭泽而渔,你这是逆天而行,如今只有自断修为,自请离开扶摇仙宗,才能求得掌门网开一面,留你一命。” 第21章 当场对峙 掌门坐在正殿前方,半阖眼皮,右手不紧不慢地捋着纯白胡须,安静地听她告状。 殿内十分空旷,中央立着四根灵石打造的盘龙柱,龙身自上而下盘旋着,龙头威严,龙目低垂,沈知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后,沈知微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冰冷的双手攥起拳头,也无法抵消心中的紧张。 灵犀畔遭遇洪灾一事,绝不能被掌门发现和涵墟峰有关。 谁让褚凭摇师徒不好好呆在仙宗中,非要下山闲逛。 只要能把这盆脏水泼到他们二人身上,褚凭摇必被掌门逐出仙宗。 至于灵溪畔那百条人命,自然也怪不到她沈知微的身上。 沈知微心底快速盘算着,要想让掌门相信她的话,得拿出些实质的证据来,给褚凭摇的罪做实。 “你说她私采灵石矿脉,引发洪灾,使灵溪畔百余村民遭难,可有证据?”掌门并未收敛周身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声音低沉道。 “回掌门,眼下不是给褚凭摇定罪的合适时机,当务之急,是派出师兄师姐们一同下山,抵御洪灾,救治灵溪畔中人。”沈知微一副急切关心的模样。 因为她笃定,褚凭摇和江蓠肯定来不及阻止洪灾。 到时候死无对证,她说的话就是证据。 “这你尽可放心,我已派弟子前往。”掌门转头看向褚凭摇,“你有何话可辩解?” 江蓠想要替她出头,褚凭摇却暗中传音,“师尊,她还不配让你出面,放心交给我,我可以自己解决。” “回掌门,请召回众师兄师姐们吧。”褚凭摇上前一步说,“灵溪畔大局已定,不必再叨扰他们。” 沈知微就像抓到了她的什么把柄,连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灵溪畔众人因你而死,你连为他们处理后事都不愿做吗,仙宗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薄情的弟子。” 沈知微再次恳求掌门,“我以有这样的同门为耻,看来她仍执迷不悟,弟子拜求掌门即刻废她修为,将她逐出仙宗。” “你好像很着急要把我赶出仙宗,是因为什么?”褚凭摇逼近沈知微几步,后者竟下意识退步。 “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吗?”褚凭摇高声道,“发现私采灵石,引发洪灾迫害凡人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你和宋聆?” 沈知微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怒视她,“休要胡乱攀扯我,师尊现在还在灵溪畔阻挡洪灾,替你二人收拾烂摊子,你竟敢污蔑她。” “掌门请看,这是我在山中腹地捡到的符箓残渣,上面还有褚凭摇的气息。”沈知微呈上边缘烧焦的符箓一角。 掌门探查后点头确认,“的确出自江蓠之手。” 沈知微找到靠山,心一下就稳了,“这定是你引雷炸山时留下的痕迹,你以为能瞒得了所有人吗?” “我倒是好奇,我若引雷炸山,动静这么大,怎么没人发现呢?”褚凭摇拖长音,啧了一声。 “引雷声震如天响,凡人哪里敢随意靠近。”沈知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褚凭摇的问题牵着走。 “灵溪畔地处仙宗山脚下,仙宗周围又有其他小宗门,纵使凡人胆怯,难道就没有其他修士前来查看?” 沈知微额间遍布细密冷汗,“那就是你设了隔音屏障,你的能力不行,但对于江蓠道君来说,只是一个小法术吧。” 褚凭摇拍起了手,赞叹道,“逻辑清晰合理,你对个中细节还挺清楚的嘛。” “我也只是猜测,你若没去过灵溪畔,我怎么会捡到你的符箓?”沈知微强撑着回答。 “掌门。”正殿外大师兄走进来。 “灵溪畔如何?” 大师兄拱手,认真回道,“灵溪畔附近的确有一座灵石矿炸了,由于山体坍塌,我等无法进入腹地探查,至于洪灾,山脚下的地下暗河反涌,和其他地上河流汇聚,冲毁了少部分农田,所幸并未伤及人命。” 大师兄想了想,补充一句,“我搜寻到附近山腰林中木屋有八名孩童,因木屋外被设了防护屏障,孩童躲在木屋中安全无恙,我已派遣师弟妹们送他们各自归家了。”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掌门点头。 “是师尊,一定是她,阻挡了洪灾的发生。”沈知微激动道。 没人回应她。 大师兄在众人注视下,走到褚凭摇面前,“木屋中有个叫阿青的小友,拜托我帮他交给你这封信。” 说完,他递给褚凭摇一张对折起来的纸,纸面上是几行炭笔写下的字:“饴糖姐姐,谢谢你相信我的梦,拯救了灵溪畔所有人,下次再来灵溪畔,我请你吃饸饹。” 阿青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同音字替代,信纸下方还有巧巧、小正、盈盈等孩子的签名。 褚凭摇心底某处被触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才是她修行的意义。 “我起初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饴糖姐姐是谁,阿青给我比划半天,我总觉着有点像你,就用水镜显现了你的模样,没想到还真是你。”大师兄刚想拍褚凭摇的肩膀,江蓠眼神淡淡一扫,他下意识地收回手。 大师兄笑着对掌门道:“正是凭摇师妹心细,从阿青话中意识到灵溪畔上游不对劲,过去探查一番,才能及时避免这场灾祸,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 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沈知微,双唇颤抖不停,呆呆地望着褚凭摇方向,脑袋中一片空白,只剩两个字,“完了。” 掌门活了快千年,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宋聆抹去所有痕迹后,才回正殿和沈知微汇合。 她们之前就计划好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褚凭摇和江蓠。 “师兄,我刚处理完洪灾,真是没想到,仙宗弟子竟能做出这等恶事。”宋聆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飘向褚凭摇和江蓠。 她话音刚落,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一同齐聚于她身上。 宋聆皱眉看向沈知微,后者却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跟我狡辩。”掌门发怒,威压冲宋聆席卷而去。 宋聆本身修为不低,却抵抗不住,双膝发软,当着几个小辈的面扑通跪地。 这让她丢尽了颜面。 “师兄,这究竟是为何,我辛辛苦苦解决洪灾,救人性命,难道救出错了?”宋聆双眼猩红地质问。 掌门冷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宋聆咬紧牙关,“防灾,救人。” 掌门失望地看着眼前撒谎的师妹,“好一个防灾救人,今日之灾,难道不是你和你的好徒儿引起的吗?” 宋聆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保养得宜的脸微微扭曲,伸出手指向褚凭摇的方向,“是不是她,还是他?”她的指尖小幅度转移,指向江蓠,“他们师徒二人合力,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第22章 来人,放监控 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掌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知微跟个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不吭声。 大师兄一脸茫然地看着其他人,他刚从灵溪畔回来,没弄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宋聆还不知道,沈知微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知道我什么秉性的呀,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宋聆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当年他们四人皆是上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掌门最年长,谢沧澜排行第二,宋聆第三,江蓠最小。 掌门比底下三个师弟师妹年纪大许多,前任掌门事务繁忙,大多数时间都是交由他来照顾他们。 掌门对于三个师弟妹们来说如兄如父,拉扯他们长大。 他常因宋聆是唯一的小师妹而多费心,教她练剑,赠她法器,即使她犯错,也狠不下心重罚,时间久了,竟把她养得骄纵任性。 褚凭摇见掌门开始心软,还是决定从空间镯里掏出留影石。 “掌门,弟子有证据,能证明弟子和师尊的清白。” 掌门看向她,有些头疼,“什么证据?” 褚凭摇摊开掌心,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块打磨圆润的留影石。 宋聆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掌门的威压押得动弹不得,“不要!” 褚凭摇往留影石中注入灵气,半空开始浮现虚影,一五一十地记录了她从和阿青道别、前往灵溪畔上游矿山,到从矿洞深入腹地后发现被玄铁链锁住的奄奄一息的镇水兽,紧接着令人无比熟悉的声音和面容出现在眼前的过程。 “师尊赠予我的法宝中,就包含了这块留影石,宋聆道君,你见多识广,想必也认识此物吧,这留影石所记载的全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万万做不得假。” 褚凭摇每说一句话,宋聆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尤其是听到那句“以百人换万人”的谬论,掌门的脸黑得快赶上锅底了。 “人命可贵,你怎能如此粗暴地计算比对,身为修士,证道飞升固然重要,但要和济世苍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教过你的道理,你都记到哪去了!”掌门不再仙风道骨,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气得直咳嗽。 宋聆瘫坐在地,呆愣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宋聆罔顾人命,为求飞升急功近利,即日起贬到悔过崖反思,沈知微降为外门弟子……” 掌门话还没说完,宋聆突然回神,哭着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求师兄,不,求掌门看在知微这孩子天赋奇佳,本性不坏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吧,我愿代她受雷刑。” 沈知微张口结舌道,“师尊……” 掌门最终还是同意了,“而且今日之事,除了殿内几人,任何人不许外传。” 他扫视一圈,目光投向已经吓坏了的沈知微,“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师尊正在闭关。” 沈知微战战兢兢地回答,“弟子明白。” 宋聆被执法堂弟子带下去前一刻,原本查无此人的赵澄突然站了出来。 “掌门,弟子有事要禀。”赵澄一秒不落地看完了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当看到镇水兽时,她眼里翻滚着怒意,心头气得发疼。 掌门本就烦躁,问道:“何事?” “弟子是涵墟峰宋聆道君亲传,名赵澄,今日昭告天下,我要离开涵墟峰,和宋聆道君斩断亲缘。”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宋聆虽然私德有亏,但她极为护短,做她的弟子,能实打实地享受到其他峰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他人都以为赵澄只是要退出师门,宋聆与她母子连心,她猜到了赵澄的真实目的,是想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宋聆心中涌起莫大的恐慌,她虽然不喜赵澄,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澄是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同之人。 她们本该在同一阵营,不是吗? 为什么她会放弃自己这个生身母亲。 刚才宋聆听罚入悔过崖都没急,这会却急得失了体面,“我不同意,赵澄,你听到了吗?我到死都是你娘。” 她的神情带点癫狂,踉踉跄跄想要靠近赵澄,“是娘啊,澄儿,你不认我了吗?” 赵澄没看她,自顾自划破指腹,从怀中拿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纸。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要和宋聆断亲的理由,这张纸曾被揉成团,但又被重新叠好,不禁让人联想到她当时的纠结。 宋聆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血为墨,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更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她不知何时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澄掌心浮出一道火苗,点燃断亲书一角。 “你竟然能修炼了。”宋聆喃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你天赋如此出众,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自今日始,我与宋聆,恩断义绝,天道见证,绝不虚言。”赵澄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阵法落在她的脚下,表明天道认可了她的誓言,日后若有违背,天道定会降下惩罚。 修仙之人对于发誓很慎重,你曾经说过的话,天道都帮你记着,若是忘了,天道也会用它的方式来提醒你。 而且这种方式,几乎没有人能熬得过去。 宋聆心气散了,哭中带笑,往日高贵风光不再,看起来和普通凡人并无不同。 赵澄自那日回清沐峰后,除了用膳,一步也没踏出小院过。 出发前两天,江蓠把褚凭摇叫到他那,把已经完工的霁尘伞送给她防身,顺便让她尝尝新做出来的点心。 褚凭摇带着点心上门,跟赵澄说了会话,赵澄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凭摇,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其实我也不怎么难过,真的,我只是一时间难以消化最近的事。” 出发前一天,赵澄抱着朏朏在院子里荡秋千,“摸摸毛茸茸,万事不用愁。” 江蓠给了褚凭摇一本锻器入门的书,她闲来无事,照着霁尘伞复刻了一把,虽然没霁尘伞那么厉害,但也能抵挡一阵金丹境以下修士的攻击了。 她把自己做的伞取名止戈,转赠给赵澄,“有了这把伞,进秘境后分开也不用怕。” 赵澄眼眶微微红,“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我欠了你太多的人情。” 褚凭摇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爽朗一笑,“我们是朋友嘛,何必计较那么清楚。” 终于到了开秘境这一天,褚凭摇和赵澄组队,好巧不巧,撞见迎面走来的姜云理和沈知微。 她们手挽着手,姿态亲昵,一路上说说笑笑。 姜云理也看到了褚凭摇,胳膊轻撞垂眸发愣的沈知微,“凭摇师妹在那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知微刚准备过来找茬,脚下地面震动,秘境入口大开,姜云理拦住她,劝解道,“别去,进了秘境,替你师尊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沈知微眼底恨意爆发,“等入了秘境,我要她二人彻底消失。” 秘境外的弟子差不多都进去了,褚凭摇也和赵澄一前一后进入。 眩晕感减退后,褚凭摇看清了周围环境。 一道道参天树干耸立在眼前,抬头望不见天,枝叶繁茂,层层堆叠,就连阳光也很难穿透枝层,只能留在地面上几块小巧的光斑。 褚凭摇不得不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方的路。 不知道赵澄被传送到何处。 这里也没有别的路,她只能沿着眼前的方向慢慢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褚凭摇的腿酸疼得厉害,终于走出深林,来到秘境内围。 “救命!”她刚准备驻扎营地,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尖锐的求救声。 她寻声远眺,瞳孔骤然紧缩,低声暗骂一句。 “这么倒霉?刚进来就碰见兽潮!” 第23章 要变成烤肉了 脚下大地抖得厉害,好似地龙翻身。 褚凭摇隐去身影,站在高处往下看,视线所及乌压压一条黑线快速靠近。 不止地面走兽奔逃,空中飞禽结成一张遮天盖日的黑网,卷起一片飞扬尘土,呼吸间尽是野兽的腥臊气。 在兽群最前方,四名修士御剑而行,时不时扭头慌忙张望后方,脸上写满了恐惧。 兽潮速度很快,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其中一名女修被很好地护在中间,其余两名男修分别挡在她的两侧,还有一名男修断后。 苏靖脱口而出的话染上哭腔,“师兄,咱们是不是……” 断后的那名男修虽面容凝重,但还是打断她的话,安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 正当他们急于逃命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我往东侧引来他们,你们往西侧飞。” 苏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急忙问身旁三位师兄,“你们可曾听到有人说话?” 陆移点头,“嗯。” 崔让皱眉,“我也听到了。” 周琰冷脸,“那咱们要不要听她的话?” 身后即将追上来的兽潮可容不得半点犹豫,最终陆移发话,“去西侧!” 褚凭摇见四名修士照她的话做,她急忙从空间镯中掏出玉髓露扔向岔路口东侧。 玉瓶乍破,玉髓露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兽潮最前端的几头野兽闻到后,仿佛打了鸡血,掉头开始往东侧跑。 玉髓露对于兽类拥有致命吸引力,一般情况下用于救助兽类时,倒一滴涂抹在身上,可以降低兽类的警惕心,让他们安静下来。 陆移见兽潮离开,暗自松了口气。 苏靖吓坏了,刚从剑上跳到地面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崔让和周琰同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苏靖没注意头顶两个师兄视线在空中交错产生的电光火石,话还没说出口,泪先涌出来,“师兄,我差点以为咱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她号啕大哭,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哭嗝,崔让和周琰手忙脚乱开始安慰她。 崔让递出手帕擦泪,“不会,要是没人救咱们,我就杀进兽潮,替你们争取时间逃跑。” 周琰暗恨手速慢了,只好转去轻拍她后背,“我也一样。” 陆移神识放出搜寻一圈,也没找到救命恩人的存在,只好放弃,转身回到苏靖身边,“秘境凶险,下次不要贸然出手了。” 苏靖嘴角下撇,努力克制情绪,“知道了,师兄。”她也明白刚才是自己做错了事。 褚凭摇觉得此次兽潮有蹊跷,她沿着蹄印来时方向飞去,一路沿着踪迹搜寻。 越往里走天气越热,褚凭摇甚至觉得,她每呼出的气都像是在喷火。 空气在超高温加热下,开始摇摆晃动,她试着手心凝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没想到下一秒,水球发出滋啦一声,就化为水汽不见踪迹。 褚凭摇强忍着快要虚脱的感觉,从空间镯中搜罗一番,终于终于找到一套可以隔热的法衣换上。 法衣刚穿上,皮肤触之冰凉,很快便缓解了她的燥热。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赵澄!”褚凭摇急忙赶到赵澄身边,扶起她的上半身。 赵澄状态很不好,全身上下惊人的烫,嘴唇干燥到起皮,眼皮凹陷,若是褚凭摇来得再晚一些,她就要晒成人干了。 褚凭摇也顾不上探索兽潮背后的秘密,背起赵澄,跳上赤霄剑就往外飞。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回到深林外围,温度才恢复正常。 褚凭摇不知赵澄晕了多久,时间太久的话,五脏六腑一直处在那种不正常热度的环境里,要想再把人救回来,几乎没有可能。 她搭上赵澄的脉,指尖分出一丝灵气,沿着经脉游走一圈,还好,脏腑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褚凭摇给她喂了些灵泉水,在她皮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耐心等她醒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澄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她身旁啃灵果的褚凭摇。 “凭摇。”赵澄艰难开口,嗓音沙哑,嗓子也疼。 褚凭摇递给她一枚灵果,“已经洗过了。” 赵澄接过,张嘴咬了一小口,果肉甘甜,果汁清润,她的嗓子好受了不少。 “你怎么会在那?我记得所有弟子不都是传送到秘境外围吗?”褚凭摇扔掉果核,用水冲了冲黏腻的手。 “我刚进秘境不久,遇见了姜云理和沈知微,她们运气很好,分开的距离不远。”赵澄三两下吃完了灵果,继续说,“我躲起来,听到她们交谈,她们说看到了你的身影,要一起去找你。” “我急着想赶在她们之前和你汇合,就没想太多,沿着她们说的方位去了,结果没找到你,还差点把自己也折进去。”赵澄一脸挫败,“我真是太笨了,这么明显的陷阱都往里跳。” “这不是你的错。”褚凭摇安慰她,“接下来的路,我和你一起走。” 赵澄抬起头,看到褚凭摇站在身前,朝她伸出手,她紧紧握了回去,稍微借力,从地面站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变得越来越热了。”赵澄跟在褚凭摇身侧,换了条路,往秘境深处前进。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们如今还在外围,体表应该感觉微微寒冷,而不是如初夏般温暖。 褚凭摇停下脚步,“不要再往前走了。” 赵澄小声“啊”了一声,“那我们回外围去?” “回外围也坚持不了多久。”褚凭摇蹲下身,掌心贴地,闭上双眼四散神识感知,“温度由中心向四周辐射,很快整个秘境就会变得像火炉一样热。” “火炉?”赵澄头皮发麻,“咱们岂不是要变成烤肉了,长老们不是评估过,这个秘境不难吗?” 褚凭摇收回手,重新站起身,“可能是有人动了秘境中的阵法。” 前世秘境中并没有发生这些事,不知是不是重生的缘故,导致了意外发生。 赵澄脸色惨白,“那怎么办。” “我知道有一处寒潭,咱们先用避水珠躲进去,再想办法解决。”褚凭摇提议。 赵澄已经慌了神,自己拿不定主意,褚凭摇说什么,她照做就好,“好,听你的。” 褚凭摇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那寒潭中有一只蛟,到时咱们动作小点,千万别把它吵醒。” 赵澄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 “能不去吗?”赵澄弱弱提问。 “不去就热死。”褚凭摇认真回答。 等二人到达寒潭边时,外界的温度已经比盛夏更热。 “那冰蛟一般盘在寒潭深处长眠,我们就躲在浅水区,不会吵到它。”褚凭摇摊开掌心,两枚拇指大小的避水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含在嘴里,水下可自由呼吸。”褚凭摇先拿起一颗避水珠,含在舌根下。 赵澄跟着照做,两人走入寒潭,找了处水草茂盛地,躲在下面,静待外界温度降下来。 谁也没注意到,原本应该陷入深度睡眠的冰蛟,瞬间睁开双眼。 第24章 嗑瓜子,看热闹 寒潭外又来了几个人,听着说话声有些耳熟。 “云理师妹,知微师妹,多谢你又救了我们一回。”周琰声音不大,吐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晰。 “琰师兄不必客气,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眼下天气越发炎热,我们还是要尽快躲入寒潭。”姜云理礼貌笑道。 “师兄,寒潭正中央是不是传说中的月凝莲!”苏靖有些激动,指着月凝莲惊呼。 天色渐暗,寒潭中央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从水底缓缓浮出水面,月光倾泻,莲开九瓣,瓣瓣如冰,晶莹剔透。 月凝莲喜阴寒,日出而息,日落绽放,最喜吸收月之精华,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良药。 据说用它做药引,炼出来的混元丹可助力修士无痛突破一个境界。 崔让是药修,遇到如此珍贵的仙草,更是移不开视线,“不错,正是月凝莲。” 陆移理智尚存,开口打消他们想要摘取月凝莲的念头,“先别管月凝莲了,一般这种品级的仙草周围必有灵兽看守,咱们当前最紧要的,是进寒潭。” 即使他一直在用灵力降温,也赶不上外界升温的速度,再待下去,必会被炙烤而死。 他们不知道,冰蛟全程在水下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展现出想要夺走月凝莲的意思,它就要让他们统统变成自己的口中餐。 至于之前躲在水草下的两个人类修士,不知为何,它竟心生几分好感,只要她们不来招惹自己,自己自然也愿意护她们一程。 姜云理一行人没有避水珠,光靠灵气隔绝水层,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已经撑到了极限。 最后,苏靖实在忍不住浮出寒潭,长长呼出一口气,其余几人连拦都来不及拦。 “你们也快出来吧,外面温度降下来了。”苏靖惊喜道。 陆移闻言,第二个浮出水面,“外界并无危险,可以出来了。” 余下四人也陆陆续续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好像没事了,咱们继续走吧。”姜云理心心念念神兽幼崽,万一去晚了,被褚凭摇先一步得手怎么办。 苏靖和崔让在不远处嘀嘀咕咕,时不时看向月凝莲。 周琰见崔让捷足先登,连忙跑过去加入他们的对话。 陆移向姜云理发出组队邀请,“云理师妹,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所得一切宝贝,咱们六四分,你们六,就当是报答你们救我们出兽潮的恩情。” 姜云理婉言拒绝,“不必客气,我也有个忙想拜托你。” “你尽管说,能帮得上的忙,我一定帮。”陆移真诚坦言。 “若是你看见凭摇师妹,可以用传音符告诉我她的位置吗?我们走散了,刚才还那么危险,我很担心她。”姜云理取出一对传音符,把其中一个送到陆移掌心。 陆移低头看着眼前心善的师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凭摇师妹?好,我看到她一定传音给你。” 寒潭忽然翻涌起滔天巨浪,整潭水都在往四周淌,潭中央突起一个巨大的头颅,头顶两个小山高的角,那头似驼,眼睛几乎和人一样大,黑黢黢的洞,直勾勾地盯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冰蛟喷出鼻息,腥膻中夹杂着硫磺味,噼里啪啦下起了鱼雨。 其中一条鱼砸到了陆移的脸上,掉落到他的脚边,还在拼命地摇摆尾巴。 他压抑着怒火,看向被吓得呆愣在潭边,刚把月凝莲装到寒玉匣中的苏靖三人。 “快把月凝莲还回去。”陆移咬牙切齿道。 如今只能期望还回月凝莲后,冰蛟可以放他们一马。 苏靖也想动,可是她的手脚麻木僵硬不听使唤。 最后还是周琰率先回神,抢走寒玉匣,小心翼翼地送回寒潭岸边。 冰蛟低头看了眼即将成熟却被提前摘下的月凝莲,再看了眼自以为还了东西就想跑的卑劣小人。 它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冰蛟怒吼一声,强烈的音波震动,让姜云理站都站不稳。 一群蠢货!她心中暗骂。 姜云理想趁冰蛟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赶紧离开,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吸引了冰蛟的注意力。 数百道冰锥从冰蛟口中吐出,射向他们六人。 几人慌忙掏出法器开始自卫。 褚凭摇意识到冰蛟要发怒,提前拉上赵澄躲到附近树上,看姜云理的热闹。 她从零食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赵澄半把,边嗑边问:“你猜他们能坚持几个回合?” 赵澄还没适应褚凭摇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没她那么悠然自得,但还是接过了瓜子,“五个?” 褚凭摇东跑西颠地累了一天,这会懒散劲上来,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我猜三个。” 赵澄咧嘴笑了,觉得有点不太好,又收回去,“可是他们都已经开始第二回合了。” 她们这边悠闲惬意,姜云理却不停地狼狈闪躲,冰蛟左一勾魂铁爪,右一夺命摆尾,动辄喷出上百道冰锥。 她心里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招惹这几个晦气的人。 沈知微在几人中修为最高,却也堪堪到达筑基境中期,眼前这冰蛟,很明显即将突破金丹境了。 沈知微捏了个和自己身型相仿的土人,注入部分灵气,用来转移冰蛟的注意力,而她自己则绕到背后偷袭。 “成了!”沈知微脚踩虚空,成功跳到冰蛟后颈,想要刺穿逆鳞下的命门。 没想到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剑根本刺不透冰蛟的厚皮,反而让冰蛟察觉到她的破绽,将她甩了出去。 陆移迅速移到她的身边,将她接住。 “多谢。”沈知微心有余悸道。 “不必。”陆移等她站稳后,重新回到战场。 “开始下雨了。”赵澄还想看战况如何,大雨倾盆而下,升起一阵雨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褚凭摇伸手接了几滴雨水,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别碰雨水。” 赵澄立即听话缩回手,“这雨有问题?” “嗯,这雨好像能吞噬灵气。”褚凭摇刚才接雨时感觉不对劲,体内的灵气竟开始溢散。 能有天道降下灵雨滋养修士,自然就有吞噬灵气的雨,从修士体内汲取灵气,反哺秘境。 “我给你的伞呢?”褚凭摇问。 赵澄两手一摊,伞凭空出现,“在这呢。” “带了就好。”褚凭摇点头,“一会儿记得撑伞,挡住这奇怪的雨。” “知道了。”赵澄学着褚凭摇,换了身法衣,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冰蛟能力再强,也抵不住这雨的噬灵速度,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威风,铁爪刚抬起,庞大身躯就轰然倒入寒潭中。 “这雨,好像能克制冰蛟。”苏靖欣喜若狂,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雨,对我们也有影响。”姜云理发髻凌乱,后背撑着树干剧烈喘息。 沈知微下意识想捏诀挡雨,却发现灵气溢散得更快。 正当所有人无可奈何时,褚凭摇和赵澄缓缓走来,手中各自撑着一把伞,看起来好像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呦,大家兴致这么好,淋雨玩呢?” 第25章 这般小心眼 “凭摇师妹?”姜云理面上一喜,“你没事,太好了。” 褚凭摇挑了挑眉,蹲下身,捡起寒玉匣,“怎么,你希望我有事?” 姜云理咬着唇,眼中充满可怜巴巴的委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秘境危险,我也是担心你。” 褚凭摇垂眸,打开寒玉匣,看着完好的月凝莲,“哦?是吗?你会这么好心?” 姜云理破碎感十足,眼中满是被误解的伤心,“凭摇师妹,我当然担心你,可能你对我有误解,但我是真心想与你交好。” 可你内心不是这么想的,褚凭摇哂笑,没再搭理她,而是飞身回到寒潭深处。 姜云理语气烦躁地对系统抱怨,“女主怎么回事,她在原著小说里不是最圣母了吗,为什么人设会崩成这样,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嘲讽我?” 系统依然是冷冰冰的语调,“已为宿主查阅,并无任何异常,请宿主专注任务。” 姜云理低声暗骂一句,“没用的废物!” 再抬眼时,意外和陆移目光交错,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只是看上去很勉强。 陆移果不其然多了几分心疼。 系统播报,陆移好感度加五。 “凭摇师妹,就算你讨厌我,可是陆师兄他们是无辜的,你能不能帮帮他们。”姜云理见褚凭摇这边行不通,转而开始刷陆移几人的好感。 让原著配角讨厌褚凭摇,选择亲近她,同样能夺取褚凭摇的气运。 褚凭摇选择无视她的话,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就别怪她小心眼。 月凝莲共二十二瓣,眼看着快要成熟了,却被苏靖提前采摘,药效大打折扣,未免太过可惜。 正好青阳化生诀中有一秘法可以重接折断处,她打算用这株月凝莲试试。 “够了,云理师妹,我看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咱们这些同门。”周琰见不得救命恩人为了他们低三下四求人,语气很冲,“何况求她有什么用,一个炼气初期的杂灵根,不过是仗着……” 话刚说一半忽然卡壳,原因无他,褚凭摇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然能让月凝莲死而复生。 绝对不是他们眼花,月凝莲不但重新活了过来,吸收月华时还能随风轻轻摆动。 褚凭摇即将收回手时,月凝莲似有所感,最外层莲瓣蹭了蹭她的手背,然后掉了一瓣。 “送给我吗?”褚凭摇问完觉得自己有点蠢,不过是风动而已,没有谁听说过,月凝莲还能生出灵智。 谁知月凝莲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又朝她的方向晃了晃本体。 “谢谢。”褚凭摇收好莲瓣。 月凝莲也吸收得差不多,莲瓣逐渐收拢,重新隐入寒潭水面下。 看完全程的周琰等人再看向褚凭摇,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 别说是他们了,就算他们的师尊也不一定能做到随随便便就复活一株仙草。 不然修仙界丹药的价格早就被打下来了。 丹药价格奇高,原因之一不就是仙草难活吗? 今天弟子左脚迈进灵田了,仙草不活了。 今天浇地的泉水是隔夜的,仙草不活了。 今天无雨,比昨天热了一些,仙草不活了。 仙草各种各样枯萎的原因,几乎能逼疯每一个照顾灵田的弟子。 姜云理倒是能做到救活那株月凝莲,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相关技能点。 而不是像褚凭摇那样,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之前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会寒风凛凛,冷得直钻人骨头缝。 雨势不减反增,而且开始夹杂着冰雹一起落下,打在皮肤表面还挺疼。 姜云理见褚凭摇真的不管他们,终于开始急了,“凭摇师妹,先前不论我做过什么事,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眼下冰雹越下越大,我们如今灵力溃散,几乎和普通人无异,再待下去,可能真坚持不住了。” 褚凭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 周琰几人虽然没说,但一脸不服气。 姜云理沉浸在精湛的演技中无法自拔。 沈知微与她们二人不共戴天,连看都不屑看。 “坚持不下去,就摔碎玉牌,出发前沧澜道君不是交代过吗,玉牌中有传送阵,摔碎就能出去,你们也不必在这苦苦挣扎了。” 说完,褚凭摇转身离去。 姜云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双手紧握成拳,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眼角滑落两行泪珠。 系统播报,周琰等三人好感度加五,陆移好感度加十,陆移对褚凭摇好感度等级已达嫌恶。 姜云理低下头,肩头一抽一抽地抖动,藏住嘴角刚刚差点露馅的笑。 穷奇位于秘境最中心地带,褚凭摇越往里走,风雪越大,她所处位置在内外围交界处,这里不再下冰雹,而是下鹅毛大雪。 “先是盛夏,后是寒冬,看来应该是维持四季轮转的阵法被破坏,导致季节更迭失序。”褚凭摇得出结论,“不知接下来是春还是秋,又会遇见什么难题。” 她和赵澄都有火灵根,严寒对于她们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刚才她御剑飞了一圈,内围地面覆盖一层厚厚的几乎两人那么高的大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很难分辨进山的路。 不止如此,雪地看久了,她的眼睛开始畏光,看向他处时也觉得有些模糊。 哪怕用了神识,也被什么干扰挡了回来,她脑中刺痛一下,她也不敢再勉强。 “如何?”赵澄刚搭好帐篷,架起篝火,除了她们这一片还能看见土地原本的模样,稍微走远点,雪层都有盖过小腿那么高。 “什么也查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在雪下了。”她摇了摇头,坐在另一侧,想伸手转动烤架,却被赵澄轻拍手背阻拦。 可不敢让褚凭摇接触吃食,有一回她们俩去清沐峰后山感悟剑意。 剑意没感悟成,倒是让褚凭摇发现地里冒头的各类菌子,她非要给赵澄露一手,煮一锅鲜香味美的菌子汤。 还信誓旦旦向赵澄保证,绝对让她尝过一次就忘不了。 “要不咱们再煮一会吧。”赵澄捏着筷子有点犹豫。 “现在就可以吃了,鲜得很,我们那的人都会吃这种锅子,没毒。”褚凭摇看她不敢夹,自己先夹了一块青色不知名菌子,送进口中嚼了嚼,还跟赵澄比大拇指,“好吃!” 赵澄本着不能辜负好友好意的想法,也夹了一片煮了很久的菌子,嚼了几口,微微瞪大眼睛,“好鲜!” “我没骗你吧。”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够就现挖现洗现手撕,吃美了。 结果两人吃完,不仅眼前出现了手牵着手载歌载舞的彩色小人,赵澄跟她还一起和那些小人跳舞,嘴里还念叨着自己是阵道魁首。 第26章 最烦装的人了 幸好朝熠准备抓点野稚鸡打牙祭,发现了牵手躺在地上看着天嘻嘻哈哈的两人,急忙送去江蓠那催吐救治。 她们还被朝熠和朝陵笑话了好几天。 赵澄手中接过烤架,边转动边往肉上面涂抹调味料。 烤兔肉的香味逐渐传出来,且越飘越远。 嗷呜~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赵澄撒料的手一顿,侧耳仔细倾听。 “好像有野兽的幼崽叫唤。” 声音稚嫩且沙哑,透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劲。 褚凭摇寻声走到雪堆里,手探进雪层,往下一抓,随着皮毛上的雪被抖落,那物露出本来面目。 是一只幼崽期的奔雷狮,眼睛表面的蓝膜还没褪去,大张着红嫩的嘴,露出小巧的尖牙,努力向敌人示威。 褚凭摇揪住它的后脖颈,小狮子以为是母兽在叼着它,尾巴朝上贴紧肚皮,两只后腿缩起来,安静了不少。 “好可爱啊。”赵澄两眼一瞬间就亮了,但碍于手里的烤肉,强忍着没上去撸一把。 褚凭摇捏了捏小狮子干瘪的肚子,“可能是饿了,闻到肉香味,跑过来。” 她继续检查小狮子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摸到右后腿内侧时,皱起眉头,把小狮子抱在怀里翻个身,仔细摸索一下,“有个困兽钉。” 困兽钉不是单独的钉子,而是一套捕捉灵兽的工具。使用时,地面铺上困兽扣,当有灵兽从其上侧跳过时,困兽扣就会松开弹簧,将钉子刺入灵兽体内,通常是后腿部位。 这个位置不会让灵兽受到太严重的伤,但能让灵兽因为吃痛降低逃跑速度。 “小可怜。”赵澄不忍心,凑过来看褚凭摇拔钉。 “手里仅剩的一瓶玉髓露之前救陆移他们用掉了。”褚凭摇心里有点懊悔,“拔钉有点疼,只能让它稍微忍忍了。” 何止有点疼,困兽钉上有倒钩,专门防止灵兽自己用嘴拔掉。 大多数修士想要和灵兽签订契约,都是基于平等互利的基础,只有那些以抓灵兽卖到黑市赚钱为生的邪修,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灵兽。 奔雷狮幼崽听不懂褚凭摇的话,它只知道,这个人类一碰它的腿,它就疼。 幼崽翻脸无情,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褚凭摇一只手摁不住,“赵澄,帮我摁住它的左后腿。” “哦,哦。”赵澄看准时机,双手合力,一下扣住幼崽的左后腿。 没有麻沸散,褚凭摇眼疾手快,趁幼崽不注意,生生将困兽钉拔了出来。 困兽钉柱身果然如她所想,一圈都是短但尖锐的倒钩,上面还挂着一丝血肉。 幼崽张口就咬住褚凭摇的小臂,留下两行深深的牙印。 “你流血了。”赵澄有些慌张道。 “没事。”褚凭摇深吸一口气,往幼崽嗓子眼里怼四分之一颗归元丹,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过了一会儿伤口恢复,幼崽嚎叫声音渐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没事了。”褚凭摇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跟赵澄要了块没洒过调味的肉条,喂给它吃。 赵澄从刚才开始心就痒痒,三两下解决完肚饿后,从褚凭摇手里接过幼崽,“快给我摸摸。” 幼崽不疼后恢复皮实劲,跟赵澄玩得很欢乐。 褚凭摇也终于能安心吃顿晚膳了。 “喂,你们两个,把奔雷狮幼崽交出来。”林中走出三个鼻孔看人的男修。 没人回应他们。 赵澄依旧在哄幼崽挠肚皮。 褚凭摇依旧在啃烤兔肉。 为首的男修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骂了句脏话,拎起手里长刀就要动手。 右侧男修装老好人,拦住暴躁男修,“别冲动,让我跟她们说。”然后嗓子轻咳两声,“两位师妹,我大哥他脾气有点暴躁,还请你们见谅,那位小师妹怀里抱着的奔雷狮,我们已经追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才抓到,没想到趁我们解决内急的时候给跑了,你看,能不能体谅一下,把它还给我们。” 褚凭摇吃完最后一块肉,把骨头随手一扔,抄起一旁的雪洗手,“我要是不体谅呢?” 李明脸色一僵,好好先生彻底装不下去,面容瞬间阴沉下来。 李全也就是暴躁男修,横眉怒目,“老二,你跟她们费什么话,不过是两个炼气初期,咱们三个都是炼气后期,她们听不懂人话,总知道谁的拳头硬吧。” 当初为了混淆姜云理,她特地向江蓠讨来可以遮掩真实修为的法宝,现在谁看她,都是炼气初期。 左侧男修是老三李岩,他们应该就是外门弟子中有点名头的李家三兄弟。 虽然是杂灵根,却修炼到炼气后期,力压其他外门弟子,仗着修为作威作福。 平日里耍狠习惯了,今日就让他们碰碰钉子。 毕竟她最讨厌装的人了。 李岩看着老实,却是他们三个当中心最狠。 李全话音还没落下,李岩的铁鞭就已经快要甩到赵澄身上了。 赵澄还没反应过来,止戈感知主人有危险,没听令直接撑开,挡在她前面,铁鞭从伞面擦离,激起一道火花。 “有意思,你的伞,我要了。”李岩眼神阴鸷地看向止戈伞,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还没等他甩出第二鞭,身后林中传来一阵咆哮声,吼声过处,雪堆从树上抖落。 李家三兄弟脸色一变,“母兽找来了。” 他们想要摔碎玉牌传送出秘境,奔雷狮却从远处纵身一跃,跳到李家三兄弟背后。 李岩和李明躲得快,李全却不幸被奔雷狮踩在脚下,狮爪指甲扣住李全琵琶骨,他胸腔肋骨根根断裂,忍不住口喷鲜血,玉牌也从手中脱落,打了几转,掉到不远处。 从他伸直指尖到玉牌的距离,刚好只有一拳。 李岩想用铁鞭打退奔雷狮,把李全从它脚下解救出来,哪知奔雷狮口吐雷球,通过铁鞭传到他身上,直接将他电懵了。 李明稍微聪明一些,飞剑脱手,绕到奔雷狮背后偷袭。 奔雷狮翻身一滚,躲开他的剑,也给了李全喘息的机会。 李全拖着伤势过重的躯体,咬牙拿到玉牌,狠狠摔碎,身下传送阵光芒亮起,下一秒,他和传送阵一同消失。 其余两兄弟见大哥已经逃脱,不再恋战,纷纷摔碎玉牌逃出秘境。 奔雷狮见仇人消失,仰天怒吼,开始无差别攻击,口吐雷球到处飞,周围一圈古树纷纷被齐腰截断,横截面烧得漆黑,散发难闻的焦味。 褚凭摇带着还怀抱幼崽的赵澄,在雷球中穿梭躲闪,偷摸跑到刚才奔雷狮所站的深林巨石后。 “你怎么还没放下它呢?”褚凭摇刚把心放回肚子里,一低头和赵澄怀中小狮子清澈的圆眼睛长睫毛对上,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我一紧张给忘了。”赵澄声音发抖,不敢回头,“它娘好像找来了。” 第27章 秘境的里世界 奔雷狮发出阵阵低吼声,步步逼近,堵在褚凭摇和赵澄身前。 她后背紧贴着巨石表面,硌得生疼却退无可退。 褚凭摇手里紧握赤霄剑,背部肌肉紧绷,呼吸急促,因咬破皮肉导致口腔内部铁锈味蔓延开来。 她在找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能够将奔雷狮一击毙命。 褚凭摇默念剑诀,赤霄剑如一道锋利红光飞出,即将刺入奔雷狮脖颈下一秒,谁也无法预料的一幕出现了。 奔雷狮将皮毛表面闪着蓝光的雷点尽数收敛,四只腿弯曲跪地,铁锅般大的头颅垂下,呈现出匍匐恭敬的姿态。 褚凭摇忍着灵气倒流的痛苦,将赤霄剑召回,握住剑柄时,手还在不停地抖动。 “吼?”奔雷狮疑惑地歪着脑袋。 “误会,不好意思。”褚凭摇收回赤霄剑,摊开空空的双手,同样表明自己的友善态度。 赵澄蹲下身松开手,幼崽从她怀中跳下去,撒欢似的跑到母兽身边,亲昵地四脚朝天,摊开肚皮滚来滚去。 幼崽边撒娇边嗷呜嗷呜,似乎在向母兽解释,这两个人类修士是好人,是她们救了自己,拔掉让腿痛痛的钉子,还给它分肉肉吃。 幼崽回到它的怀抱,奔雷狮重新展现母爱,它低头给幼崽舔毛清理,从头舔到尾巴尖,伸出的舌头恰好能覆盖住幼崽的整张脸。 幼崽被舔得站不稳,承受不住这让人窒息的母爱,撅着屁股往奔雷狮柔软的腹部底下钻,试图躲避。 奔雷狮重新看向两个人类修士,站起身,从嗓子眼轻吼了一声,再次点了一下头道谢。 褚凭摇看着那双富有情感和灵性的蓝色圆眼瞳,心中有个想法,这奔雷狮或许能带她抄近道进秘境中心。 “你可以听懂我说话?”褚凭摇先试探性问了一嘴。 奔雷狮点了点头。 “那你能带我进秘境内围吗?”眼下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奔雷狮却能为找幼崽自在行走,褚凭摇猜测,秘境中可能会有地下洞穴。 奔雷狮没有再点头,而是带着幼崽转身离开。 “好吧。”褚凭摇耸了耸肩,以为它不知道怎么走,或者知道但是不想带她靠近。 靠人不如靠己,褚凭摇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驻扎帐篷,叹了口气,准备重新开始搭。 今晚睡一觉补充体力,等明天雪化了再出发。 奔雷狮已经走出十来丈远,发现褚凭摇没跟上,停住脚步,扭过头朝她吼了一声。 褚凭摇和赵澄对视一眼,“它是在叫咱俩吗?” 赵澄也不太确定,“可能是吧。” 褚凭摇跟了上去,奔雷狮重新迈步向前走,两人两狮约走了将近一刻钟。 奔雷狮在一处地势凹陷的山谷入口停下,它朝前方吐了个小小的雷球,前方空气荡起水波纹,奔雷狮率先迈步踏进幻镜之中。 褚凭摇先把手伸进幻镜中,很快又抽出来,幻镜里侧的和煦微风拂过她的手背。 褚凭摇一鼓作气,整个身躯没入幻镜,睁开眼,她竟然进入了另一方天地。 脚下踩着的是经过人工打磨后的灵石铺就的小路,小路一直向前延伸,隐于天际尽头。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类奇珍异兽在这片神秘领域自由生活,随便指出一只,外界修士都会为之疯狂。 为了适应各种异兽不同的生活环境,秘境主人特地分出不同的区域,喜寒的冰系异兽住在冰川里,喜热喜干的火系异兽生活在荒漠绿洲,喜阴喜湿的水系异兽生活在富有浓郁灵气的江河湖海中。 这地方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褚凭摇心想。 不然九州大陆的修真界将动荡不安。 奔雷狮幼崽看到族群,欢喜跑向远方,和同类幼崽汇合玩耍。 褚凭摇和赵澄看什么都稀奇,但不敢轻举妄动,眼花缭乱地到处看也不忘跟奔雷狮往前走。 头顶响起一道嘹亮的鸣叫声,一只身形似鹤的鸟类从远方飞来,扑扇着双翼,身体表面羽毛光滑无瑕,从脊背对称延伸到胸口,分布着赤红色纹路,单足,青色颈羽,白喙。 “是传说中的毕方。”褚凭摇语气难掩激动,“没想到在这能遇到它。” 毕方收起双翼,驻足在褚凭摇附近,微微歪着脑袋,打量她们二人。 “据说毕方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神兽,因此它们也是和人类契约最多的神兽种族。”褚凭摇解释道。 毕方端详了她们一会,觉得两人并没有威胁,就重新展开双翼,飞回栖息地。 它起飞后,长长的尾羽拖着翠色火焰,如同从天空炸开后坠落的烟花。 奔雷狮在前领路,褚凭摇给赵澄充当起了向导,赵澄每看到不认识的异兽或者灵植,都会问她,她也能详细生动地介绍出来。 不仅限于藏书阁中古籍枯燥的记载,偶尔想到了,她也会向外延伸,讲述和问题相关的民俗故事。 地面上就没有那么惬意了,沈知微先前被冰蛟摆尾的尾风波及胸腹,吃痛不已,经过淋雨、冰雹、大雪的几番折磨,却无法用灵气抵挡,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只好率先摔碎玉牌传出。 陆移师兄妹四人也实在扛不住,在沈知微之后摔碎玉牌,通过传送阵传送出秘境。 姜云理柔弱但坚强地送走陆移和沈知微等人后,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冬雪逐渐开始融化,她也终于恢复了全部灵气,“系统,帮我探索穷奇的位置。” 几秒钟后,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已为您标注穷奇的活动范围。” 姜云理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蓝色面板,在她的东北方向,大约几十公里的距离,标注了一个淡黄色圆圈。 姜云理放大后,看清圆圈范围竟包含一整座山头,再也忍不住吐槽,“你玩我呢,这么大,我怎么找!” 系统解释,“穷奇是活体生物,整个秘境都是它的领地,会到处移动进行捕猎等活动,系统无法时时更新准确定位,只能感知它一个时辰内的活动范围,请宿主即刻前往图中标点,以免与穷奇错过。” 姜云理气笑了,闭眼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才吞下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脏话,祭出惊鸿剑。 惊鸿剑身虽纤细,破坏力却不低,是谢沧澜特地为她寻来的神剑,十分契合她的水系剑诀。 姜云理表面上捏着甜甜的嗓音感谢谢沧澜,内心却仍旧不满意,这剑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比不过褚凭摇的赤霄剑。 她姜云理既然选择绑定系统穿书做任务,自然只想要最好的一切。 姜云理御剑前往穷奇所在的却邪山,同时呼唤系统帮她查询褚凭摇的方位。 “抱歉,并未查询到褚凭摇的坐标。” 姜云理轻蹙眉头,“查不到?”没过多久,她缓缓舒展开拧起的眉头,心中窃喜,“难道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已经传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