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预告:许总他很缠人》 第一章:我这不是来了吗? 吴圆圆拎起那件正红色的伴娘礼服裙摆,在桑满满面前站定。 “满满,你看这件怎么样?我好喜欢!要不伴娘服就定它吧?” 那片鲜艳的红色,刺得桑满满眼睛发酸。 她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目光落在吴圆圆明艳的笑脸上。 一旁的店员适时地上前,声音温和: “桑女士,您选定的主纱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试穿,还是……再等一下您先生?” 话音刚落,吴圆圆便亲昵地挽住了桑满满的胳膊,语气甜得发腻: “别等卢深啦,他刚给我发消息,说工作室临时来了个重要客户,特意嘱咐我好好陪着你呢。” 她说着,轻轻一带,将桑满满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嘛,我都等不及要看我们新娘子最美的一面了。” 桑满满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卢深……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消息?” 吴圆圆眨眨眼,不解的看着她。 “就…刚刚啊。” 桑满满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无声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往前走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圆圆,你跟我说实话……卢深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吴圆圆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抹明艳的笑僵住了。 “满满!你胡说什么呀!”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的店员都侧目看来。 随即,她立刻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责备: “卢深为了你,为了工作室,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他?”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吴圆圆打断了她,眼神闪烁:“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从来没听话,快,去试试主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桑满满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聊天界面里那抹绿色,刺得她眼眶发酸。 几乎是逃避般地移开视线,她任由吴圆圆将自己推向试衣间。 厚重的帘子“刷啦”一声在身后合拢,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嘴角,在店员的帮助下换上那件精挑细选的主纱。 一层层缎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店员引导着她走到落地镜前,强烈的光线将她周身照的一片雪亮。 桑满满怔怔望着镜中一身洁白、神圣无比的自己。 这本该是她,梦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桑女士,您太美了。”店员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我为您拍了张照片,您看,要不要发给您的先生?” 她体贴的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桑满满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屏幕,落在了店外。 一对年轻情侣正经过橱窗,女孩兴奋地指着模特身上的婚纱,男孩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这一幕,让桑满满的眼眶彻底红润。 刚毕业时,卢深为了给她安全感,拉着她就往婚纱店跑。 他挠着头,红着脸,语气青涩而真挚: “满满,以后我们结婚,你就穿这件婚纱,在我们的婚礼上当最漂亮的公主!” 明明……他们也曾那样甜蜜。 为什么现在,连试婚纱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小满。”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她身后响起。 桑满满浑身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缓缓的回头,看见卢深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桑满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卢深几步踏上圆台,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落在她发顶: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来?只是李总突然过来,你也知道他现在对我们多重要,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桑满满用力点着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砸下,落在他还没来记得放下的手背上。 “别哭,小满。”他指腹轻柔的为她擦拭着泪痕:“妆花了就不漂亮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刷啦” 他们身后的帘子猛地被拉开。 桑满满和卢深同时转头。 卢深脸上的笑容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二章:是她的好看,还是我的? 吴圆圆就站在隔壁试衣区的圆台上,一身鱼尾婚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她脸上带着小得意,但在对上卢深不满的眼神时,那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卢深哥……” 卢深被她一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吴圆圆身上的婚纱停留了一瞬。 桑满满不解地看向她:“圆圆,你怎么也试上起婚纱来了?是好事将近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吴圆圆眨了眨眼,轻轻拎起了裙摆,慢悠悠的转了小半圈。 “应该……算是吧。”她抿嘴轻笑,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卢深:“主要是我觉得这件,实在是太美了。” 见她目光一直落在卢深身上,桑满满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卢深的语气里有些不悦: “胡闹!今天给你假是让你来陪小满的!” 店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吴小姐身上这款鱼尾婚纱确实很受欢迎,桑女士您也可以试试,以您的气质一定能驾驭得很好。” 吴圆圆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卢深瞥了她一眼,随即握住了桑满满冰凉的手,低声说: “要不要试试看?你总是穿的那么保守,偶尔换换感觉也不错,而且……我也喜欢看你性感一点的样子。” 桑满满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他。 这一刻,她真切的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当初一遍遍说她穿长裤“很特别”、“很不一样”的是他。 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端庄样子”的也是他。 她心甘情愿地收敛起所有光芒,活成他喜欢的样子。 现在,轻描淡写说她“保守”的,竟然还是他。 那么,当初说要让她在婚礼上做“最漂亮公主”的承诺,又算是什么? 吴圆圆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她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忍不住开口: “卢深哥,你这不是为难满满嘛,她那种温婉的气质,哪撑得起我这样的款式呀?” 卢深像是被这句话提醒,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大量了片刻。 “是太瘦了些,不过这件主纱,你穿得也算大方。” 吴圆圆那亲昵中带着挑衅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刺,突然扎进了桑满满的意识。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 卢深上下打量着桑满满,看着她单薄的身形: “还是太瘦了,不过,这件婚纱你穿得也很好看。” 吴圆圆却不肯就此罢休,她拎着裙摆向前半步,笑吟吟地追问: “说真的,卢深哥,你摸着良心讲,到底是我身上这件好看,还是满满那件更好看?” “吴圆圆!”卢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立即委屈的撇了撇嘴,小声嘟嚷着:“我就是问问嘛,你这么凶干什么……” 这时,桑满满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在卢深和吴圆圆之间轻轻一转,最后定定落在他脸上。 “阿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是圆圆那件好看,还是我身上这件?” 卢深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语气里混着烦躁与被冒犯的意味: “小满,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非要我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吗?” “卢深哥,满满就是想听你一句真心话嘛。” 吴圆圆在一旁轻声附和,眼里藏着似有似无的挑衅。 桑满满没有理会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卢深,重复着:“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卢深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敷衍: “这有什么可比性?你们风格完全不同,小满,你穿这件很大方得体,这就够了,何必非要争个高低?” 吴圆圆嘴角勾起的那个弧度,桑满满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卢深这样理所当然地偏袒吴圆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桑满满不再看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了,你去试西装吧。” 帘子被店员拉上。 她换好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试衣间的帘子。 外面却安静得不行。 刚才的店员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桑女士,您先生说有重要客户,就先走了,他嘱咐我务必跟您说一声,让您……慢慢挑,选您最喜欢的就好。” “那位吴小姐呢?” 店员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她……也和您先生一起离开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试衣间的暖气好像变得很稀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走了。 和她的好朋友,一起。 第三章:满满,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周围的目光让桑满满开始变得不自在,整理婚纱的两位店员低声交谈,不经意的飘进了她的耳中。 “……就是刚才陪她来的那位朋友吧?选红色伴娘服的那个。” “对,就是她,你是没看见,这边帘子一拉上,那边两人的胳膊就挽到一块儿去了,有说有笑的,走到门口,男的还特别体贴地给那女的开车门呢。” “这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 话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店员用眼神制止,两人迅速噤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忙碌。 桑满满盯着那排雪白的婚纱出神。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是从吴圆圆来工作室帮忙开始?还是更早…… “桑女士?” 店员的轻声呼唤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那……主纱,您看是定下刚才那件,还是我们再看看其他款式?” 桑满满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这件吧。” 她忽然不想再选了。 这一刻,婚纱穿给谁看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看看,卢深和吴圆圆口中的“重要客户”到底是谁。 初冬的冷风吹在桑满满身上,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满脑子都是店员们窃窃私语的画面,心神不宁地站在路口。 信号灯转绿的瞬间,她恍惚地迈出脚步——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她往后一带,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檀木香袭来。 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惊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桑小姐,过马路要专心。”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桑满满抬起头,撞进一双狭长而上挑的丹凤眼里。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认识她? 桑满满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谢谢您,请放开我。”她轻声说。 男人缓缓松开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桑满满没有心思再理会,头也不回地冲向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助理孟柯快步走近,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眉眼间透着几分随性的精明。 “许总,确认了,桑女士确实在我们旗下这家店试婚纱。”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声音低沉: “按她的款式,给我订一套配她的西装,要最好的。” 孟柯了然点头,随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店里的人都在议论桑女士那位未婚夫。”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 “他和今天陪桑女士来的那位朋友,关系…很微妙。” “说人话。” “就是她未婚夫可能出轨了,对象是今天陪她来的那位朋友。” 男人沉默了片刻,唇线紧抿: “明天之前,换个店长,我不需要靠议论客人隐私来打发时间的员工。” 孟柯挑眉,到底没忍住: “当初可是您亲自吩咐,要特别关注桑女士的一切动态…” 一记冷眼扫来,孟柯立刻见好就收,却还是不怕死地轻声补了句: “要我说,这种渣男,早点看清也好…” “去查。”男人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意:“我要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明白。”孟柯利落转身,没再多话。 街道重新回归安静。 男人仍然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荡的街口,轻声低语: “满满,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第四章: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个世界 桑满满一路跑进创意园,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疼。 她一把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撞上前台小意惊讶的目光。 “满姐?你不是去试婚纱了吗?” “卢深呢?” 她气息不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卢总?他见完王总就出去了,说是去婚纱店陪你呀,还特意交代今天不安排其他日程,出什么……” 桑满满直接打断她:“吴圆圆呢?她回来过没有?” “吴姐倒是来过一趟,说包落这儿了,取了就走,好像说是……要去见个客户。” “她一个人?” “对,一个人。” 桑满满推开卢深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味还飘在空气里。 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电脑屏幕——凉的。 正要转身,胳膊却不小心带倒了桌角那摞文件。 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目光突然定住了——往来账款明细。 她抓起那叠报表,一页页翻看,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越翻心越沉。 这间她亲手创办的工作室,竟在卢深手里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而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每次问起来,他都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顺利”。 桑满满颤抖着掏出手机,再次拨打卢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冗长的忙音。 她又拨给吴圆圆,结果同样无人接听。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们到底在哪儿?在做什么? 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桑满满蜷在沙发里。 卢深推门而入,一边扯松领带一边随口问: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下午去哪了?为什么和吴圆圆一起走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卢深皱起了眉头,他不满地开口: “桑满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 桑满满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无理取闹?卢深,这个婚是我一个结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小满,你别这么敏感,下午是王总非要圆圆一起去……” “她是老师,一个教画画的,客户为什么非要她陪?你们一个个都不接电话,到底在干什么?” “够了!” 卢深突然抄起手机往沙发里一砸,屏幕撞在靠垫上闷响一声。 “你自己看!看完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没再理会她,转身就进了浴室,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淋浴的水声响了起来。 桑满满一把抓过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照出她通红的眼睛。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在微信设置里拼命划拉。 当“切换账号”的页面跳出来时,桑满满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列表里,赫然躺着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账号。 这一刻,她全明白了。 难怪每次她有点怀疑,他都大大方方把手机递过来给她查。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个世界。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桑满满抬起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深深吸进一口气。 手指抖得厉害,悬在那个完全陌生的账号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狠狠心按了下去。 账号里,好友列表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联系人:「风和自由」。 置顶的聊天框上,一条新消息刚好跳出来。 风和自由:「到家了吗?今天她也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你别说漏嘴了。」 桑满满的手指顿住了,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往上滑动屏幕,那些露骨的对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 风和自由:「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名正言顺?我真的等不及了。」 卢深:「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风和自由:「你讨厌!」 风和自由:「今天桑满满亲了你一口,你很开心!」 卢深:「我不开心怎么骗过她?你放心,就她那搓衣板的身材我没一点兴趣,只有你。」 风和自由:「哼,这还差不多,你的心里只能装我!」 卢深:「那当然,她一身工服,只会埋头画画,一点情趣也没有,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我的小野猫。」 风和自由:「你讨厌。」 桑满满感到一阵眩晕,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疼。 她拍了拍发麻的脸颊,直到血腥味传来,她才清醒过来。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拍下这些对话。 这个女人,是吴圆圆吗? 第五章:按,还是不按? 桑满满正要往前翻看,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她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击。 切换账号、返回主屏幕,然后若无其事的查着当前微信的聊天记录。 卢深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眼眶通红却一脸平静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温柔的语气: “小满,你看你,又自己瞎想,把自己气哭了吧?我就说你肯定是这半个月为了备婚,太累了,精神紧张。” 他说着,很自然的伸手过来,想把她搂进怀里,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那样。 桑满满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停住了。 卢深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桑满满抬起头,那双杏圆眼泛着红,脸上却带着倔强:“卢深,你确定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小满!”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非要这样吗?老是疑神疑鬼的来找我吵架,你不知道这很影响我们的感情吗?好了,听话,别闹。” 桑满满没有理会,只是看着他,再次重复着:“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桑满满,我发现你真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他提高了音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桑满满低下头去,眼眶里的泪水砸了下来。 她的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卢深。 他猛地抓起刚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语气凶狠:“我看你今晚是没法沟通了,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摔门而出。 桑满满望着还在震动的门板,忽然低低的笑了出声。 笑着笑着,她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不断下滑的身体。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相册里那些刚刚拍下的,不堪入目的对话,再一次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眼前。 「就她那搓衣板的身材我没兴趣。」 「她一身工服,只会埋头画画,一点情趣也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阵一阵的扎在她的身体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疼,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难怪……难怪他最近总嫌她太瘦,抱起来硌得慌,难怪他突然说要她穿得性感些。 原来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挑剔,早就摆在了眼前。 只是她像个傻子一样,被爱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的在他编织的谎言里,不断PUA着自己。 她抬起手背,狠狠蹭掉了脸上的湿痕,指节发白地关掉了相册。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遗忘的应用程序吸引了她的目光,智能家居控制中心。 她盯着那个图标,突然想起来了。 当初工作室装修,为了赶“智能环保”的潮流,他们在每个房间,包括卢深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都装上了最新款的环境监测仪。 它不仅能实时监测温湿度和空气质量,甚至……还能记录声音分贝数据。 此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如果「风和自由」真的就是吴圆圆。 如果那些龌龊的对话不止发生在虚拟…… 那这阵肮脏的风,是不是早就在她辛辛苦苦打造的工作室里,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刮得无法无天了? 那个“听诊器”的玩法……是不是就在她的办公室里…… 桑满满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脏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她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尘封的应用图标。 界面加载出来,她很快找到了关联着卢深办公室的那个设备标识。 她的食指,悬在历史记录上那个绿色的按钮上方,抖个不停。 按下去,她就能证明卢深和吴圆圆之间那龌龊的关联吗? 可不按,她还能从哪里找突破口去证明,卢深的出轨? 按,还是不按? 第六章:他出轨了,对象是好闺蜜 桑满满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耳边全是智能应用刺耳的警报声。 一遍又一遍,不断提醒着她,卢深出轨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自由的风”的人,不是吴圆圆,还能是谁?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闷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视线却正好落在窗边那盆龟背竹上。 叶子油亮亮的,长势特别好,全是她一点一点精心照顾出来的。 就因为卢深随口说了一句:“等以后有孩子了,家里得有点绿色。”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话,她翻遍了手机,查遍了攻略,认真学着怎么浇水、怎么施肥,就为了把那盆植物养好。 绿色…… 是啊,这整个家,从里到外,早就绿得彻底了。 孩子.......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在一起六年了,卢深从来没真正碰过她。 每次气氛到了,他总是一脸克制,深情款款地对她说: “满满,我想把你最美好的样子,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 那时候她多傻啊,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初恋就遇到一个珍惜她胜过欲望、真正坐怀不乱的男人。 结果呢? 他不是什么坐怀不乱,只是对她……没有兴趣而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几个纸箱里塞满了她为婚礼准备的东西。 喜字、拉花、彩带,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看着这些,桑满满的腿又软了,她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的满满,你不是灾星,你是我人生里的满天星。” 这句话,她信了整整六年。 每次遇到什么事,她都拿出来反复回味,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化的糖。 可现在,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狠狠打她的脸,嘲笑着她此刻的狼狈不堪。 桑满满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打湿了裤子。 手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旁边,屏幕始终黑着。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正和“自由的风”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直想吐。 这一夜,长得让桑满满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这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白,又慢慢透出一点光。 她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戒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想起他单膝跪地那天,信誓旦旦地说,要用这枚戒指套住她一辈子。 那时候她又哭又笑,居然真的信了。 真傻啊。 她用力的把戒指拽了下来,冰凉的金属离开皮肤,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桑满满没有任何犹豫,把戒指扔在了玻璃茶几上。 “嗒”的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结束了。 这六年,也到头了。 桑满满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浇了把脸。 刺骨的冷意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镜子。 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白的不行,憔悴得不像个二十六岁的人。 镜中的影像,恍惚间将她带回了“深满工作室”刚成立的那段日子。 那会她为了拉投资,她几乎拼上了半条命。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在酒桌上赔着笑脸,一杯接一杯地灌洋酒。 胃烧得厉害,还是强撑着去洗手间吐完回来继续喝。 最严重那次,她直接被抬进医院洗胃。 除了应酬,她还要挤出时间来画画,常常凌晨两三点还对着素描纸,一笔又一笔,画到眼睛发酸,就为了那点稿费能维持工作室的运作。 而卢深只需要负责管理团队,远比她轻松得多。 可即便那么苦,那么难,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工作室里加班到深夜,分吃一碗泡面当宵夜时,她心里也是甜的,觉得再累都值得。 因为那时她坚信,他们是在一起打造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可现在…… “深满工作室”,这个名字刚起好的时候,她在梦里见到了好久不出现的爸妈。 梦里爸妈笑着对她说,这名字起得好,深满深满,情深意满,象征着圆圆满满。 现在看来,梦,果然是反的。 既然工作室是从她手里开始的,那么现在,也应该由她亲自画上句号。 她必须确认,“自由的风”到底是不是吴圆圆,她更要弄明白,好好一个工作室,怎么就在卢深手里不过一年半,就走上了破产的死路。 桑满满拉开衣柜,发现了那条黑色连衣裙。 是为结婚第二天精心准备的,V领,收腰,裙摆像绽开的花。 她抬手,发圈被她轻轻取下,长发随意散了下来。 接着,桑满满脱下了长裤,套上了那条连衣裙。 她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目光平静。 从现在开始,没有“深满”了,只有桑满满。 第七章:你们和好了? 清晨六点,街角还冒着凉意。 桑满满踩着高跟鞋,裹紧了大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手机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正显示着几款微型摄像头的介绍。 太早了,一路畅通。 不过十五分钟,车就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脚步顿住了,门没有上锁。 桑满满轻轻推门,侧身而入。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卢深办公室门下透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挑了挑眉头,难道昨晚他在工作室过得夜? 正要靠近,里间却传来清晰的对话声,是吴圆圆和卢深。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一些不自然的细微响动。 “万一有人来了……”吴圆圆的声音里透着迟疑。 “这个点谁会来。”卢深回应得很快。 桑满满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门。 就这么闯进去吗? 抓个正着,然后呢? 看他们紧紧相拥,然后互相安慰吗? 听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让自己变成最难堪的小丑吗? 不,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能让他们翻不了身的证据。 这个念头像一盘冷水一样,让她彻底哑了火。 她靠在白墙上,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手机,果断的点开语音备忘录。 里面,吴圆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委屈: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有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知道我也想要婚礼。” “再等等,等她那笔钱……” “哐当!” “谁?!”卢深厉声喝着。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冷风扑面,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瞬间清醒。 她故意把门拉开又关上,制造刚进门的假象。 几乎同时,卢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小满?你怎么……” 他脸上写满惊讶,头发微乱,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桑满满拍了拍衣角,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你昨晚没回家,是在工作室睡了一晚上吗?” 卢深点点头,侧身挡住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软下声音,拉住他的手臂往办公室带: “阿深,昨晚是我不该疑神疑鬼,你别生气了。” 卢深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了,眼神闪烁: “嗯,知道错了就好,吃早餐了吗?” 桑满满摇了摇头,手却用力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股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水味扑面而来。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卢深抓起外套就要拉她走。 “我刚刚赶过来的时候,脚崴了。” 她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吴圆圆藏在哪?办公桌下还是窗帘后面? “脚崴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急忙蹲下帮她揉脚,正好挡住她看向窗帘的视线。 桑满满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嘴角扯了扯。 “阿深,你很久没有帮我脱过鞋了。” “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吗?等我们结完婚就好了。” 卢深的手轻柔的按着,她的眼眶却再次不争气的泛了红。 “是啊,太忙了,还记得我爸妈刚走那会儿,我奶奶骂我是扫把星,是你偷偷塞给我一颗糖,那颗糖,现在还放在我的罐子里。” 卢深抬起头,眼神闪烁:“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仰起脸把眼泪逼回去:“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要结婚了。” “傻瓜。”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 她偏头躲开了。 “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桑满满站起身,动作利落,哪有一点崴到脚的样子。 她回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微微颤动的窗帘上,声音放得很轻: “阿深,办公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卢深一把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皱起眉: “那不然呢?走吧,我饿坏了。” 桑满满沉默着,握手机的指节却已用力到发白。 她盯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汤粉,思绪却飘的很远。 那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 他和吴圆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那笔钱……又是什么意思? “快尝尝,你最爱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卢深把一碟酸萝卜推到她面前。 她桑满满看了眼,语气平静:“我吃这个,会过敏。” 卢深愣住了,尴尬的拍了拍额头:“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太忙,都给忙糊涂了。”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碟酸萝卜。 他好像,从来没有记住过她的忌口和喜好。 就像她明明说过最讨厌红色,可他去年还是送了她一条红围巾。 这顿早餐在各自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再次回到工作室,刚好七点半。 吴圆圆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春色。 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搞在了一起,多劲爆的话题啊。 吴圆圆放下口红,亲热地凑上前:“满满,你和卢深哥一起来的呀?你们和好了?” 桑满满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和好?我和阿深什么时候吵过架?他告诉你的?” “你那天不是还说……怀疑他在外面有人吗?” 桑满满突然提高声调,声音里带着一些委屈:“小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也不能这样挑拨我和阿深的感情啊,那天你们俩一起离开,把我一个人扔下,我都没说什么呢。” 吴圆圆的脸瞬间涨红:“我什么时候挑拨了?明明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桑满满转身偎进卢深怀里,轻轻摇头:“阿深,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卢深搂住她的肩,对吴圆圆沉下脸:“好了,快去准备会议资料。” 第八章:许时度 桑满满从卢深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头发:“阿深,你说小圆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我们系里还有几个不错的学长单着呢……” 卢深的脸色微微一沉:“别瞎操心别人的事了,待会陪我去试西装?” 桑满满弯起眼睛笑,点了点头:“没事,正好我也要和学长们聊聊,帮小圆牵个线。” 下午的阳光为南城披上一层暖意,卢深拿起外套,自然地牵起桑满满的手:“走吧,去婚纱店。” “等等!” 吴圆圆快步跟了上来,很自然的就挽住了桑满满的另一只手臂。 “你们要去试西装吗?满满,我也陪着你一起去吧,正好上次你的主纱还没挑好呢。”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卢深。 桑满满没有抽回手,只是停下脚步,轻声问:“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吴圆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向卢深投去求助的眼神:“我和陈老师调课了,对吧卢深哥?” 卢深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确实调了,让圆圆一起去吧,她也该试试伴娘服了。” 吴圆圆得到了支持,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对啊满满,我明天再去上陈老师的课就好,不会耽误学生的,再说,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桑满满轻轻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所以,你现在是以我闺蜜的身份,急着想去参与挑选……我未婚夫的西装?” 吴圆圆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拔高:“桑满满!你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陪你去而已!” 桑满满不再看她,转向卢深,语气坚定:“阿深,我想和你单独去。” 四周的员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探究的目光渐渐聚焦过来。 卢深眉头紧皱,在众人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瞥了一眼委屈的吴圆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别闹了圆圆,这是我和小满的事,你去上你的课。” 吴圆圆嘴角一撇,眼圈瞬间红了。 她瞪了桑满满一眼,委屈地转身跑开。 车上,卢深将空调温度调高。 “你什么时候和吴圆圆这么熟了?”桑满满望着窗外,语气平静。 “小满,你又来了!” 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问问,你急什么?” 卢深一怔,语气软了下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是说要想娶到女朋友,得先过闺蜜这关吗?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走得近些也正常。” 桑满满轻轻笑了一声,转过头去。 过闺蜜这关?就是这样过的?过到床上去? 等红灯时,卢深握住她的手:“小满,我们把婚期提前吧,免得你总是没有安全感。” 桑满满摇了摇头:“不用。”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桑满满,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绿灯了。”她平淡地提醒着。 卢深缓缓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 车子平稳地停在婚纱店门前。 他快步绕到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体贴周到。 桑满满走进店内,熟悉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店长一眼认出她,立即转身走向前台,拨通了那位特助的电话。 “桑女士,您的主纱还需要调整吗?”店员快步上前,笑容得体。 “不需要,是他过来试西装。”桑满满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卢深。 “好的,请您在休息区稍坐,卢先生,您跟我来。” 桑满满在丝绒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款隐蔽摄像头的详情页。 她已经看好了型号,连安装的位置也看好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她利落地确认订单,收起手机起身。 走过陈列的婚纱时,桑满满的脚步不自觉的放缓,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两天前,她还在这里满怀喜悦地挑选婚纱,而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走神间,高跟鞋不小心勾住了地毯边缘,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小心,桑小姐。”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桑满满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 她迟疑地开口,在记忆里飞快地搜寻。 男人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前两天,婚纱店门口过马路,你差点被外卖车撞到。” “是你啊。” 桑满满恍然,随即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还被对方虚扶着,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许总,您定制的西装已经好了,您现在要去试试吗?” 店长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 许总? 桑满满心头一动。 南城能有几个许总?莫非是那个许氏家族的许时度? 她抬眼仔细打量,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助理和保镖,那份气度与排场,让她终于确认,正是许时度本人。 那个二十五岁临危受命,回国执掌许氏集团,仅用三年就让濒危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的商界传奇。 说来也怪,这三年他从不在公开场面露面,很多人说他长得丑,不敢见人。 可眼前这人,哪里和丑字沾边?分明是过分的帅了。 “桑小姐是来试婚纱的?” 许时度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双丹凤眼里漾着温和的笑意。 桑满满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第九章:不合脚的鞋,不如早点换掉 卢深穿着刚换上的西装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桑满满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得很近,两人低头说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暧昧。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揽住桑满满的肩,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吃痛。 她小声提醒着:“这是许氏集团的许总。” 卢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马想到了那位商界传奇。 他挤出一个商业化的笑容,伸出手。 “许总,您好。” 许时度的目光扫过他伸出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只是把目光转向桑满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卢深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尴尬地收回来。 他转向桑满满,语气里带着紧绷:“小满,你跟许总认识?” 桑满满张了张嘴,正在斟酌用词,许时度却先开口了。 “我对桑小姐十分欣赏,收藏了她不少画作,特别是那副《雾隐》,那画笔下的景,栩栩如生。” 桑满满微微一怔。 《雾隐》是她最早期的作品,几乎没在公共场合展出过。 “许总过奖了。”她轻声回应。 卢深脸上的笑顿时有点挂不住。 他压根不知道桑满满还有幅叫《雾隐》的画,更没想到许时度这样的人物会看上她的作品。 但一想到对方是许时度,他脸上又堆起了笑: “许总您眼光独到,小满这点画画天赋,要不是我这些年一直鼓励,她早就放弃了,现在她画的成熟了许多了,不像早些年的作品……实在拿不出手,能被您收藏,真是她天大的幸运。” “说起来我们工作室最近正在谈融资,不知道许总您有没有兴趣……” 桑满满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指尖一阵阵发凉。 她从没想过,在卢深眼里,她珍视的作品原来这么“拿不出手”。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许时度,他会不会也觉得,她那些画根本上不了台面? 许时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丹凤眼里已掠过一丝不悦。 桑满满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 她脸上烧得厉害,周围店员投来的目光仿佛带着刺,同情又怜悯,让她无地自容。 卢深还在那儿滔滔不绝,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她心上。 许时度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卢深搭在桑满满肩上的手: “卢先生,艺术品的价值,在于欣赏它的人,桑小姐的早期作品笔法稚嫩,但其中的灵气是藏不住的。” 他转向桑满满,语气温和了几分: “不管是早期还是现在的作品,每一副,我都很喜欢。” 卢深笑容僵硬,连连点头: “是是是,许总说得对,我这个就是太实在,说话不会拐弯,就是您看投资的事情,您有没有……” 许时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另一半,再来跟我谈合作。” 卢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姿态放得这么低,没想到许时度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时度的目光在桑满满苍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桑小姐,不合脚的鞋,不如早点换掉。” 桑满满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脚上那双大了半码的高跟鞋。 为了配这条裙子特意穿的,好看是好看,却并不舒服。 第十章:其实,你可以多麻烦我一点 “许总,您的西装已经准备好了。”店员上前恭敬的说。 许时度点了点头,跟着店员往楼梯走。 他一走,卢深脸上那点强撑的体面瞬间垮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认识许时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像是要把刚才在许时度那儿受的气全撒在桑满满身上。 桑满满看着他这幅模样,冷笑一声:“我这种拿不出手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他?” “也是,就你这样的……” 桑满满猛地抬头,眼睛直直瞪着他: “我哪样?你看不上我,这婚也不用结了,西装更不用试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卢深一把拽住手腕:“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桑满满使劲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什么意思?你在别人面前那样贬低我,把我说的什么都不是,你什么意思?” 卢深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我不是为了拉投资吗?你以为我低三下四的去求他?”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你自己没本事拉投资,就拿我去讨好别人?我画画从来不需要你的鼓励!还有,工作室是我开的,你做不到,就让位!” “桑满满!”卢深被戳到痛处,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桑满满踉跄几步,高跟鞋一歪,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手臂磕在冰冷的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卢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丝毫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桑满满的手手臂和脚踝都传来阵阵刺痛,她咬着牙想靠自己站起来。 就在她挣扎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她眼前。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竟然是刚刚上楼的许时度。 他垂眼看着她,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桑满满见他脸色比刚才还冷,薄唇抿成一条线,也不说话,只朝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上。 他稳稳握住,稍稍用力就把她扶了起来。 碰到她手的瞬间,他嘴角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能走吗?”他声音压得很低。 桑满满轻轻点头:“谢谢。” 许时度转头看向卢深,语气冷峻:“卢先生,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卢深死死盯着两人还碰在一起的手臂,脸色铁青:“许总,我未婚妻的事,不劳您费心。” 说着他就要上前拉人。 桑满满退后了一步,收回了搭在许时度小臂上的手:“不好意思,几次麻烦您。” 说完,她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其实,你可以多麻烦我一点……” 卢深低声自语,看着她微微摇晃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十年了。 那场大火以后,他只能透过屏幕,小心翼翼地拼凑她的生活。 从她新画的每一笔色彩,到日记般零碎的文字。 他曾经以为,能这样隔着距离默默守护,知道她平安,就已经是结局。 直到此刻,亲眼见她摔倒在地,又强撑着维持尊严……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他不单要守护她,还要亲手把幸福递到她手里。 第十一章:那笔钱,要怎么办?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踉跄着往里走。 正在接水的吴圆圆闻声抬头,脸上堆起了惯有的甜笑:“满满?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啦?卢深哥呢?” 桑满满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直接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工作间,反手关上了门。 这一关,就是五个小时。 吴圆圆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她想了想,转身敲响了卢深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她便从卢深难看的脸色和零碎的咒骂里,拼凑出了今天在西装店发生的事。 吴圆圆扭着腰肢,自然地坐到了卢深的大腿上,手臂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这么说,她是受委屈了?她刚才回来,看我的眼神有点冷……深深,你说,她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什么了?” 卢深正烦着,闻言轻笑一声,手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不可能,她那个脑子,要是发现了,还能这么平静?早就天翻地覆了。” 吴圆圆稍微安心,身体又贴紧了些,用娇嗔的语气说着: “那也是……不过你今天也真是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她,她那么要面子,心里能舒服吗?” 卢深眉头紧锁,语气不耐烦:“你怎么跟她一样?要不是为了稳住这间破工作室的资金链,我至于在许时度面前那么低三下四的?”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 吴圆圆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抚着开口:“你当然没错,我是担心,现在她要是真不结婚了,那笔钱,要怎么办?” 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卢深的痛处。 他脸色更沉,猛地松开了环着吴圆圆的手,语气冷硬:“你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 吴圆圆还想撒娇,扭着身子不肯动:“哎呀,深深……” 卢深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悦:“怎么?我现在连你也使唤不动了?” 见他真的动了气,吴圆圆立刻见好就收,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裙摆。 “好嘛好嘛,我出去,你别生气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桑满满再次推开工作间的门,整个工作室已经漆黑一片。 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径直走向卢深的办公室。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古龙水气味,甜腻得让人发闷。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书架上,确认无误后,她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出工作室大楼,脚下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平底鞋,而她手上正拎着那双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 冷风扑面而来,桑满满裹紧大衣,走到街角的大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鞋子丢了进去。 “咚”的一声轻响,像是为了某个篇章画上了句号。 街对面,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一半。 许时度看着那个身影利落地把鞋丢进垃圾桶,嘴角的梨涡浅浅一现。 “看来,桑女士是听进去您的话了。”孟柯在一旁小声嘀咕。 许时度没接话,目光仍追着那个身影。 见她走路时身子微微歪着,明显脚伤未愈,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下车。” “啊?”孟柯一愣:“许总,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十万八千里,而且这么晚了……” “打车钱,我报销。” 孟柯立刻抓起书包:“明白!祝您今晚顺利” 说完他麻利地下了车,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在桑满满面前停下。 许时度再次降下车窗:“桑小姐,好巧,需要搭个便车吗?” 第十二章:当男朋友的,得多看着点 桑满满扶着墙,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不用了,谢谢许总。” 许时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踮起的右脚上:“你的脚,再不好好处理,明天怕是画了不画了。” 说完,他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这个地段,等打到车,天都亮了。” 桑满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红肿的脚踝,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街道。 晚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那…麻烦许总了。” 许时度推门下车,绕到她身旁。 他一手拉开车门,另一手自然地护在门框顶端,小心地隔开了她与车顶的距离。 桑满满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内。 真皮座椅还带着他方才留下的余温,封闭的空间里,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檀木气息。 他就坐在旁边,明明没看她,也没说话,可她全身的感官却像被放大了。 他整理袖口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转头带起的微弱气流,都清晰得过分。 这无声的存在,让她下意识把呼吸都放轻了。 桑满满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许总是刚开完会吗?” “嗯,刚结束。” 他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 桑满满下意识侧过头,想看清他说话时的表情,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含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又专注。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竟忘了呼吸。 “桑小姐。”他低声开口。 桑满满被他一喊,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是。” 许时度轻笑出声,身体微微倾向她这一侧:“我不吃人,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很欣赏你,仅此而已。” 她脸一热,慌忙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的风景,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他坐直身子,语气恢复如常,但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脚伤,然后再送你回家,可以吗?” 桑满满连连摆手:“不用了,太麻烦您了,您把我送到医院就好。” 许时度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我很乐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况且,桑小姐既然上了我的车,我就要对你负责到底。” 她张了张嘴,最终在那专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声说: “那……就谢谢许总了。” 一路无言,下车时,许时度搀扶着她,慢慢的跟着她的步伐,不过他的大长腿,属实是有点憋屈了。 脚踝传来的痛感,让桑满满半个身子都借力在许时度身上。 他一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虚揽在她背后,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檀木香,盖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桑满满微微侧开头,耳根有些发烫。 她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今天才正式认识的人,为什么靠得这么近,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也曾这样依赖过这个怀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脚踝。 医生低头写着病历,随口自然地问: “扭伤,不算太严重,但最近一定不能走路,好好休息,怎么弄的?穿高跟鞋摔了?” 桑满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医生已经转向许时度,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叮嘱: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要多注意,你也是,当男朋友的得多看着点,她这脚得养着,回去的时候抱稳点,千万别再让她下地走了。” 桑满满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慌忙摆手:“医生,您误……” “知道了,谢谢医生。” 许时度从容地接过话,面色平静如常,甚至接过药单时还朝医生微微颔首,自然而然地接下了“男朋友”这个身份。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桑满满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许时度低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抱着她的手稳稳当当。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她,在周围零星路人善意的注视下,稳步走出诊室。 桑满满把发烫的脸颊悄悄埋低了一些,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伴随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看来是真不打算让她自己走了。 第十三章:今晚…先破例一次? 桑满满没有让许时度送她回那个绿的发油的家,而是报了自己首付买下的“婚房”地址。 车子在楼下停稳,她解开安全带,对许时度客气地笑了笑:“今晚真是麻烦您了,许总,改天……有机会我请您吃饭。” 许时度唇角勾了勾:“你今天也说了很多次麻烦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听到你理所应当的麻烦我。” 桑满满一怔,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垂下了眼。 “好了,上去吧。” 他声音温和,视线在她脚踝处短暂停留。 桑满满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里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许时度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轻嗅袖口,那股熟悉的奶香味还在。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今晚,总算没白等。 桑满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迈巴赫缓缓启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那份不自在的燥热。 推开家门,玄关地板上赫然多出一双男士皮鞋,是卢深的。 厨房亮着灯,传来锅碗的轻响,他正系着她那条小碎花围裙背对着门口忙碌。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声音放得温柔: “小满,回来得正好!面马上煮好了,我给你端出来啊。” 桑满满站在原地没动,听着他放柔的嗓音,嘴角冷冷一勾。 她崴了脚在工作室独自待了那么久,他没出现,倒是先回了家,怕是刚送完吴圆圆吧。 卢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出来,脸上满是温柔。 可目光落到桑满满身上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白天她一直穿着大衣,此刻脱了外套,贴身连衣裙清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意外地动人。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热了起来。 “小满,今天是我不好,我跟你认错,你也知道我最近压力大,说话就不过脑子,我们那么多年感情了,我要是真嫌弃你,怎么还跟你在一起?” 他把面放在桌子上,试图去拉她的手。 桑满满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语气淡淡的:“嗯。” 卢深立刻笑着为她拉开椅子:“我就知道我家小满最懂我了,快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顺从的坐下。 “尝尝看,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桑满满垂眸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汤粉,轻轻推开:“阿深,我喜欢的从来都是肉丝汤面,不是汤粉。” 卢深一愣,随即不以为意:“汤粉汤面不都差不多吗?” 看,他从来记不住她的喜好。 汤粉和汤面,差别太大了,大到她一口都不想吃。 卢深把碗又推了回来:“乖,下次我一定煮汤面,这次将就一下,好吗?” 桑满满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卢深,我吃不下,而且,我不愿意将就。” 卢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很快调整表情,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上她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好,那就不吃了,小满,你看我们马上也要结婚了,今天……破例一次?” 他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桑满满浑身一僵,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避开他的触碰,动作太急扯到伤处,脚踝一阵刺痛,脸色顿时发白。 “我的脚还伤着,你要我陪你做那档子事?” 卢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桑满满,什么叫那档子事?我们是未婚夫妻,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扶着椅背站稳,声音冷了下去:“是,但我今天没心情。” 没再看他难看的脸色,她一瘸一拐地走向主卧。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清晰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讨好失败,欲求不满,还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一股邪火在他眼里烧了起来。 这婚,他结定了,这钱,也必须到他的口袋里来! 第十四章:那你跟他谈好了 桑满满关上卧室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那红色的喜被刺眼地铺在床上,红得像个笑话。 她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被面,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了一团。 盯着那抹扎眼的红看了几秒,她慢慢松开了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书桌前坐下,熟练地戴上耳机。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轻点,卢深和吴圆圆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听了这么多遍,她都快能背下来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卢深嘴里那笔必须到手的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桑满满扯下耳机,胸口堵得慌。 她走到窗边,夜色沉沉,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 快了。 等摄像头一到,证据攥在手里。 这场戏,也该唱完了。 桑满满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尽是吴圆圆那张笑得张扬的脸,贴在她耳边反复地说:“卢深早就是我的了,从大学起就是……你以为他真喜欢你?”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一阵阵抽痛。 窗外天光大亮,她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轻轻推开房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卢深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肉丝汤面,凝着一层油花。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小满,别生气了,醒了来工作室,我有惊喜送给你。” 桑满满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将纸条揉成一团。 半晌,她又一点点将它摊平,盯着那几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卢深正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摆弄着一大束俗艳的红玫瑰,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他半个身子。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把花往她面前一送:“小满,喜欢吗?” 那片刺眼的红直直撞进她眼里。 桑满满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这种红。 是更烫、更狰狞的红,像十年前那场大火,张牙舞爪的把半边天都烧透了。 热浪扑在她的脸上,浓烟呛得直流泪,父亲用尽最后力气把她推出门时的那声“快走”,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响。 等她从医院醒来,世界就只剩下这一种颜色,血一样的红。 卢深见她没反应,又把花往前递了递:“小满?发什么呆呢?” 浓郁的玫瑰香混着记忆里那股焦糊味一起涌上来,她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吴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夸张的“哇”了一声: “卢深哥你也太浪漫了吧!这么大一束玫瑰花,要是我也能谈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桑满满的双手紧握成拳,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红色! 她猛地回过神,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视线扫向吴圆圆:“那你跟他谈好了。” 话一出口,对面两人都愣住了,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她低低笑出声:“开玩笑的,这惊喜,我很……喜欢。” 她没接花,侧身绕过工作台拿起水杯:“放你那儿吧,我的工作间都是颜料,沾上就糟蹋了。” 卢深完全没察觉她的冷淡,反而得寸进尺:“好,对了小满,突然想喝你煮的粥了。” 桑满满淡淡应了声,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厨房。 身后传来吴圆圆压低的笑声,和卢深得意的轻咳。 不用回头都知道,两人正在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小厨房,原本是个堆杂物的储物间。 那年她为了拉投资,喝到胃出血住院,出院回来,就发现这里被他改造成了厨房。 记得那个时候,他系着她的碎花围裙,笨拙地守着砂锅,额头都是汗。 粥熬糊了也不让她碰,非要重新熬一锅,说病人不能吃焦的。 那段时间,他确实天天变着花样给她熬粥。 山药排骨粥、鸡丝香菇粥、皮蛋瘦肉粥……她坐在这个小凳子上,看他小心翼翼吹凉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后来,工作室被他接手运营,这里的位置也就调换了。 从最初笨手笨脚烫得满手水泡,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掌握火候,她在这方寸灶台前,把自己熬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桑满满看着熟悉的灶台,这次却没有开火。 她直接划开手机,点了附近的那家广式粥铺的外卖。 外卖到得很快。 桑满满从后门接过,直接倒进了自家的瓷碗里。 她敲了敲卢深办公室的门,轻声开口:“粥好了。” 卢深打开门,直接进了小厨房,桑满满在这个间隙,转身,进了他的工作室。 她利落的把刚到货的微型摄像头,藏进了书架上。 角度完美,覆盖整个办公区。 确认无误后,她才回到小厨房。 卢深抬头对她笑:“嗯,还是这个味道,好久没喝了。” 看,他根本尝不出来。 他从来就没真正在意过,她煮的粥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早该发现的,那些所谓深情,不过是他精心排练的戏码。 桑满满倚在门框上,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就像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说。 第十五章:许先生,会是许时度吗? 桑满满本来今天还要和卢深见个客户,但架不住老同学李老师的再三恳求,只好答应来美院帮她代一节课。 想着也就两小时,应该不耽误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唯独角落里的那个女生不太一样,她一边画画一边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身上穿着当季的奢侈品牌连衣裙,可眼神干净得像个小孩子,握笔的姿势也带着几分笨拙。 “桑老师,李老师可能没来得和你说,她是许星星,这里……有点问题。” 一旁的学生指了指自己的头,小声提醒着。 许星星?许家? 桑满满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许星星正用力攥着笔,纸上的线条又乱又急,都快把纸给划破了。 桑满满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急,我们慢慢来。” 女孩抬起头,盯着桑满满看了几秒,忽然甜甜一笑,把脏兮兮的笔往她手里塞:“给你画。” 她没有拒绝,重新铺了张纸,握着许星星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笔的画。 “线条要轻,像这样……” 许星星一开始有些烦躁,但随着一朵可爱的小花慢慢成型,她安静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桑满满的手。 “你好厉害,哥哥……也爱画花。” 桑满满轻声应着她:“嗯,哥哥也会画花呀,真棒。” 整节课上,许星星都出奇的安静,不再自言自语,只是专注的看着那幅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喧闹了起来。 学生们开始收拾画具,而角落里的许星星却像是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她突然变得焦躁,原本安静搭在膝盖的双手开始无意识的攥紧了画纸,就连喉咙也开始发出呜咽声。 一个学生见怪不怪的开口:“许星星又开始了。” 她拉着桑满满的衣袖低声:“桑老师您别过去,她待会儿要扔东西的,可危险了,她管家马上就到。” 话还没说完,许星星猛的站起身,一把抓住她面前的固体颜料小罐就往前砸! “走开!都走开!”她声音尖的厉害,带着哭腔。 饮料罐砸在地上,溅开刺目的颜色。 学生们十分有默契的往后退了一圈。 紧接着,不知从哪来的美工刀被她抓在手里,胡乱地挥舞着。 桑满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许星星!” “老师别去!” 在学生的劝阻声中,她还是慢慢走上前,在几步外蹲下身子,声音放得特别轻:“是不是太吵了?” 许星星动作顿住,泪眼模糊地看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 桑满满继续柔声说着:“你裙子上开了朵小花呢……” 就在许星星低头看裙子的瞬间,桑满满正要抬手安抚,她却突然激动地挥舞起来。 锋利的刀尖“嗤”地划过她抬起的手背,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桑满满疼得不行,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给忍了下去。 她迅速把受伤的时背到身后,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桑满满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指着裙摆的痕迹: “看,这是花瓣,这是叶子,它穿在你身上,肯定很暖和。” 许星星盯着裙子的花看了几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桑满满袖口渗出的一抹刺眼的红色吸引。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突然松开手。 “啪嗒”一声,美工刀掉在地上。 许星星蹲下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小声啜泣着:“吵……红色的,红色的…… 星星头疼……” 桑满满忍着痛,柔声安抚:“嗯,现在安静了,没有红色了,对不对?”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眉眼清俊,举止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在许星星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星星小姐,我来了。” 许星星抬起头,一见到是他,立刻扑进了他怀里:“林季……红,好多红色……” “不怕,我在这里。”林季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熟练得不行。 直到许星星情绪稍缓,林季才转向桑满满。 在看见她手背上的伤口时,他皱起了眉:“非常抱歉让您受伤了,我是林季,许家的管家,我马上联系医生……” 桑满满轻轻摇了摇头:“一点小伤,不要紧的,我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好。” 林季沉默片刻,目光里带着感激与歉意:“抱歉不能陪您去医务室,我必须先送星星小姐回家,今天的事,许先生会处理,后续事宜会有专人与您联系,教室这边我会安排人收拾。” 他转身,小心翼翼的牵起许星星的手。 她温顺地靠在他身边,安静地跟着他离开。 快到门口时,许星星突然回头,朝桑满满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她回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许先生……会是许时度吗? 第十六章:那,加个微信? 桑满满赶到医务室,心里还惦记着工作室那边的情况。 刚坐下伸出手,校医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美术教室过来的?许星星又开始了?” “您怎么知道?”桑满满有些诧异。 “这半个月,我这都快成美术教室专用医务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碘伏瓶盖:“忍一下,会有点疼。” 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桑满满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医熟练地缠上绷带:“半个月前,那位美术老师伤得才叫严重,缝了三针。” “许星星经常这样吗?” 校医点了点头。 桑满满看着包扎好的手,忍不住问:“既然知道她这样,为什么还让她来上课?” “许家给学校捐了栋美术馆,还配了专职医护团队,你说,校方怎么拒绝?” “可这样,不是更刺激她吗?” 校医压低了声音:“听说她在家里闹得凶,她表哥特意安排的,说是在学校画画,她反而能安静下来。” “而且每次出事,许家赔偿都很丰厚,上次那位老师拿到的补偿,够她休息两年了。” 桑满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谢您,我先走了。” 走出医务室,冷风一吹,桑满满才感觉手背的刺痛清晰地传来。 许星星害怕的泪眼、许时度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脑子的想法。 现在,她必须集中精力,去跟卢深把所有客户过一遍。 桑满满赶回工作室,推开门时还微微喘着气。 小意抬起头:“满姐,你回来啦?卢总他们先陪客户去吃饭了。” 她的脚步一顿:“他们?” “对呀,卢总和圆圆姐一起去的。” 小意说着,突然注意到她包扎的手:“呀!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桑满满看了眼手背,说完就大步往里走。 她得抓紧时间把监控的内存卡换了,现在卢深和吴圆圆都不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桑满满快步走进卢深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书架深处,那个隐蔽的角落里,一点微光在阴影中隐约闪烁。 这一次,她非要亲眼看看,那两个人背着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满姐,有位姓许的先生找您。”门外传来小意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取下的存储卡收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拉开门:“许先生?” “是的,他在会议室等着呢。”小意朝里面指了指。 桑满满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角,朝会议室走去。 她推开门,许时度正站在窗边,初冬的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 “桑小姐,很抱歉,许星星是我表妹,让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一点小伤而已,许总不用放在心上,作为代课老师,阻止学生伤害别人,是我的责任。” 许时度停在一步之外,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听桑小姐这语气,是在怪我送她去学校了。” 她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我没有这个意思,再说了,我只是个代课老师而已。” 他自然的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星星她有焦虑症,只有画画才能让她安静下来,送她去学校,是不得已的选择。” “但学校环境对她不是更不利吗?而且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他微微倾身,袖口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手臂:“我在学校配备了全套医疗团队,而星星,她只认那个画室。” 桑满满坚持着自己的观念:“可是再怎么样,她随时发作,这样对她自己也不好,你可以考虑把她送到私立的画室,或者找老师上门。” “嗯,我会考虑的,谢谢桑小姐的建议。” 桑满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摇头:“是我多嘴了,许总,我伤口没什么事,您……” 许时度轻轻打断:“听说你用一朵小花就安抚住了星星,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桑满满轻声解释:“许星星害怕突然的声音,而我带她画花的时候,她很安静。”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正要开口,手机却突兀响起。 许时度瞥了一眼屏幕,竟直接按掉了电话。 “我该走了,这是特制的祛疤膏,每天涂两次。” 他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盒。 见她犹豫,他轻轻将药盒推到她面前:“就当是替我星星赔罪。” 走到门边,他忽然转身,午后的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你刚才的提议很好,不知桑小姐是否愿意继续教她?” 桑满满想到那个在画架前专注的女孩,心软了一瞬:“可以让她来画室试试。” 他突然折返回来,拿出了手机:“那加个微信?” 第十七章:看,就是个男人而已 桑满满怔怔点开二维码,直到他离开才回过神。 视线落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兔子头像的联系人。 她一愣。 这居然是……许时度的私人微信。 许时度离开后,会议室里的安静突然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她看了看桌上的药盒,又看了看那个兔子头像,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一天内遇到这么多事情,让她此刻身心俱疲。 她正准备收拾心情,去处理手头最紧要的事,会议室的门却被“嘭”地一声大力推开。 卢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桑满满!你跟我说去代课,就是和许时度在会议室代?” “不是,我……” 吴圆圆适时插话,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满满,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现在又单独约见许总……是在为工作室铺路吗?” 桑满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冷冷扫过:“我刚代完课回来,他来找我只是因为……” 她忽然顿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算了,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什么。” 卢深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没必要?小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抬眼直视他:“我不是变了,只是厌倦了自证清白,倒不如你先解释一下,说好等我五分钟,为什么我才迟了一分钟,你就已经和她一起离开了?” 吴圆圆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柔声劝解:“满满,客户等不及了,我们陪他去吃饭有什么错?你别这样敏感……” “是,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桑满满抓起桌上的药盒和手机,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此时的她,早已没有精力与他们纠缠。 …… 桑满满现在一听“卢深”这名字就头疼。 她干脆在外面找了个小公寓,自己搬了出去。 卢深果然连条微信都没发,这会估计正陪着吴圆圆,哪有工夫搭理她。 天还灰蒙蒙的,桑满满就已经打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上次换下来的内存卡干净得让她失望了好几天。 那两个人正经得不行,看来上次她突然出现确实吓到他们了。 她利索地换上新的内存卡,嘴角冷冷一扯。 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能装多久。 捏着那张小小的存储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打开保险柜,那副画到一半的画静静地躺在那里。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画布,轻声自语:“爸,妈,等这阵子忙完,就去看你们。” 自从父母走后,这幅画就成了她唯一能说说话的地方。 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满满,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吴圆圆推门进来时,桑满满正慢吞吞地往保险柜里收拾画稿。 柜门就要关上时,那幅《银河》在昏暗的柜子里,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吴圆圆的视线突然定住,紧紧锁在那片光影上,直到“咔嗒”一声轻响,柜门彻底隔绝了那抹令人心动的蓝。 “小圆,下次记得敲门。”桑满满语气平静,内心却一片冰凉。 她看着吴圆圆这副亲昵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张笑脸下,到底藏了多少算计和虚伪? 吴圆圆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内心的敲响了警钟。 这一个月来桑满满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难不成被她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她和卢深一直很小心。 她恢复了常态,不满地走到她面前:“满满,你最近是怎么了?对我爱答不理的。” 桑满满抬眼看向她:“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做朋友,挺没意思的。” 吴圆圆内心一个咯噔,声音有点虚:“什么意思?” 桑满满说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四年朋友,两年室友,我什么都和你分享,可自从你来工作室,每次我和卢深有矛盾,你永远站在他那边,小圆,你究竟是谁的朋友?” 吴圆圆暗自松了口气,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 “你竟然怀疑我?当初你吃不上饭的时候,是谁省下生活费帮你的?”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是,我记得,所以每次你向着他,我都告诉自己别太敏感。” 吴圆圆故意放大声音想压过她,眼里却藏不住慌乱: “所以,你要跟我断绝关系?就因为卢深?” 桑满满转身整理画具,语气轻描淡写:“我没这么说,只是觉得,为了一个人男人影响感情,不值得。” “啪——” 吴圆圆突然一把扫过桌面,颜料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溅得桑满满满身上都是。 “吴圆圆!你疯了?”桑满满猛地站起来。 “是!你为了个男人要跟我绝交,我凭什么不能这样?” 吴圆圆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被戳中了痛处。 桑满满忽然笑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此刻看着吴圆圆这副被背叛的激动模样,她怕是又要信了,又要陷入无尽的自责里。 “看,你也知道,就是个男人而已。” 第十八章:大雨天把她扔在半路? 吴圆圆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桑满满今天的话,句句都带着刺。 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桑满满刚冲出工作室,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是卢深,她身上的颜料在他那件西装上蹭了个乱七八糟。 “小满,你这么急干什么去?”他不满的拍打着自己的衣服。 她指着自己满身的狼藉:“没看到吗?吴圆圆把颜料溅得我一身,我要回家。” 听见吴圆圆的名字,卢深眉头皱得更紧:“她又怎么了?” 桑满满懒得解释,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正好,一起回去,这件西装你得亲手给我洗干净。” 桑满满任他牵着,面无表情。 看,他会吴圆圆是同类人,永远都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地下车库里,她径直拉开后座车门。 卢深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重关上车门。 “李总九点要来谈融资。”他发动车子,突然开口。 “融资?” 卢深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工作室再不注资,撑不过这个月,这一年来大环境不好,现在的学画画的孩子也少了……” “所以,我们工作室要破产了?” 她顺着他的话问,心里跟明镜似的。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拖长语调,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桑满满的表情。 “我记得你名下好像还有笔资金?要是能暂时周转一下,等这批款回来,立刻就能补上。”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这笔所剩无几的钱。 原来,他和吴圆圆一直惦记的钱,是她父母的赔偿金! “哪笔资金?我付完首付后,身上哪还有一分钱?” 他放软了语气:“就是……你爸妈那笔赔偿金,现在工作室急需用钱,就当是救急,行吗?” “想都要别想!”桑满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窗外,雨点开始敲打车窗,淅淅沥沥。 卢深的语气十分诚恳:“小满,就当我借你的,行不行?等周转过来,我双倍还你。” “不行,那笔钱,一分也不能再少了。”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态度坚决。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猛地停在雨幕里。 卢深扭过头,脸色难看:“桑满满,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工作室完蛋?这笔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拿出来能救急,有什么不好?” “我说了,不行。” 他突然拔高音量:“那你下车,自己走回去! 桑满满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就这样要在大雨天把她扔在半路? 她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直接推开了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卢深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降下车窗又补了一句:“桑满满,工作室不也是你的心血,你就这么绝情,眼睁睁看着工作室破产?” 她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向人行道,单薄的背影在滂沱大雨里挺得笔直。 “shift!” 卢深骂了一句,猛踩油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泞的水花,绝尘而去。 雨水糊得眼睛发疼,她眯着眼四下张望。 这条刚开发的路段连个公交站都没有,更别提有躲雨的地方。 她踉跄地跑到一棵梧桐树下蹲下,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 一只蚂蚁正奋力在积水里游着,她看了好久,突然觉得连这小东西都知道该往哪爬。 胸口堵的发慌,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即将举行的婚礼、未婚夫和最好朋友的背叛…… 而现在,卢深竟然在打她最后那点赔偿金的主意。 “呜哇哇哇……”她压抑已久的哭声混着雨声在空荡的街头回荡。 什么真命天子,什么余生依靠,全是骗人的。 爸妈走后,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这根稻草把她往更深的水里按。 第十九章: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就在桑满满哭得不能自已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桑满满茫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沉稳的黑色伞面,以及握着伞柄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怔怔地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里。 “桑小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雨幕。 桑满满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可湿透的羽绒服沉甸甸地往下坠,让她像个笨拙的企鹅似的晃了晃。 “许总,好巧啊。”她带着鼻音,声音里还透着哭腔。 许时度往前走了半步,伞面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倾斜。 他的目光在她哭红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不巧,给你发了消息没回,正要去找你,老远就看见你蹲在这了。” 一阵风刮过,桑满满冻得直打哆嗦,环抱着的手臂都在发颤。 “拿着。” 他声音不高,伞柄已经递到她手边。 她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看见许时度低头解自己大衣的扣子。 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带着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肩上,惊得她往后一退。 “别动。” 他单手轻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系着纽扣。 从下往上,一颗接一颗。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雨珠。 “还能走吗?” 桑满满这才回过神,慌忙点头。 大衣上淡淡的檀木香飘过来,熏得她耳根发烫。 他接过伞,很自然地把伞往她这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桑满满任由他牵着大衣的袖子,恍惚地跟着他的脚步。 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他忽然停住脚步。 桑满满正心神不宁,整张脸直直撞上他结实的后背。 “唔……”她吃痛地轻哼,下意识捂住鼻子。 许时度转过身,温热的手掌已覆上她的额头。 “看路。” 他的动作太过亲密,她彻底呆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从额头上移开。 桑满满慌乱的垂下眼帘,尴尬的开口:“要不我还是打个车回去吧,别弄脏了您的车……” 话没说完,车门已经打开。 她默默把后半句咽回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桑满满冻僵的身子终于缓过来一些。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助理孟柯,正回头惊讶地看着她。 许时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着:“孟柯,前面路口下,你先去找汪总对接。” “好勒,许总。”孟柯嘴上应着,眼睛却还在桑满满身上打转。 许时度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很自然地转手交给桑满满: “擦擦,还住上次那里吗?” “没有。”桑满满报出新地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他唇角微微一动,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丹凤眼像是能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她忽然想起正式见到他时的感觉,像站在雪山脚下仰望峰顶的雪莲,明明就在眼前,却总觉得遥不可及。 这个念头让她连忙低头,只能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感觉心跳得厉害。 这时孟柯又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许总,这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他嘴上说着正事,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桑满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车窗边缩了缩。 许时度声音依然温和:“孟柯,你是不是很想现在下车?” 孟柯立刻收起笑容,乖乖把文件塞回公文包,转身坐得笔直。 车子平稳行驶着,桑满满把目光放在了车窗外。 她必须尽快结束这段扭曲的关系,而且一定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统统拿回来。 第二十章:你要不……也冲个热水澡? 车在狭窄的巷口停下,再也无法前进。 桑满满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许总,就送到这吧,里面车开不进去了。” 许时度点头,却对司机说:“小刘,你先回去。” 桑满满愣一愣:“许总,您……” 他晃了晃手中那把足以容纳两人的黑伞,语气再自然不过:“雨还在下,我送你到楼下。” 她连忙摆手:“真的不的,就几步路……” “让你一个伤员淋雨回去,我做不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理由充分得让人没法反驳。 没等她再开口,他已经推门下车,撑开伞在雨里等她。 桑满满只好硬着头皮下车,重新回到他的伞下。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里,她保持着距离,肩膀几乎要淋到雨。 许时度却往她这边靠了靠:“别又淋湿了。” 到了单元门口,她赶紧从伞下钻出来:“许总,谢谢您,我到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桑小姐,我这身上也湿透了,上去喝杯热水缓一缓,行吗?就一杯,喝完就走。” 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真诚的眼神,她那句“不行”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败下阵来,认命地点了点头。 许时度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浅笑,那个梨涡一闪而过。 上楼时,桑满满心里乱糟糟的。 让一个男人,特别是许时度这样的男人进自己的住处,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就一杯水,喝完就让他走。”她不停地告诉着自己。 这短短几级楼梯,走得比刚才那两百米巷子还要漫长。 桑满满掏出钥匙,在斑驳的防盗门上摸索着锁孔,试了两下才打开。 “许总,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许时度走进这个狭小的空间,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没有男士拖鞋,没有剃须刀,茶几上只散落着几支画笔。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在那个略显局促的旧沙发上坐下。 “桑小姐,这是你租的房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回过头,看见他高大的身躯陷在小小的沙发里,莫名有种违和感,轻轻点了点头。 水壶开始发出细碎的鸣响。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想起什么:“星星最近……还好吗?” 许时度的神色柔和来几分:“多亏了你之前的指点,她最近状态好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亲自带她上课?” 桑满满端着热水走过来,杯子在她指尖泛着温热的白气。 这些天她特意查过许星星的资料,那孩子无父无母的身世让她感同身受。 每次许时度发微信询问画画的事,她总会多叮嘱几句,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和她有着相似遭遇的女孩。 “可以是可以,但……”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毕竟工作室的学生她也要兼顾。 许时度向前倾身,声音放得很轻:“我明白你的顾虑,以后每周末,你来我住的地方教她,这样安排,你觉得可以吗?” 见她沉默,他又补充着:“当然,薪水方面一定会让你满意。”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抬起眼:“许总,周末进出你家,万一被拍到……我怕是担不起这个名声。”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向你保证。”他的语气笃定,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想到许星星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桑满满的心又软了几分。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她轻声说着。 “好,我等……”许时度话还没说完,厨房突然“滋啦”一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跑了过去。 果然,老旧的水管又闹脾气了,正往外喷着细密的水雾。 她赶紧用手去堵,水花却溅了她一脸。 “我来。” 许时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 她怔了怔,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拉住:“小心,别撞到头了。” 可这位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的许总,对着漏水的水管却束手无策。 他皱着眉拧了几下,水管反而“噗”地喷得更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他一身。 白衬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那双总是冷静的丹凤眼此刻带着点错愕,活像只被雨淋懵的大型犬。 桑满满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满满。”他看向她,眼神温和。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叫她“满满”。 “不介意我这么叫吧?满满。”他像是随口一问。 “……都可以的。”她说着,打了个喷嚏。 “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在这守着。” 桑满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等热水淋在头上时才猛地清醒。 她居然让一个不算熟的男人独自待在客厅,自己就这么放心地洗起澡来? 她匆匆冲完澡出来,物业已经离开,只见许时度坐在沙发上,接连打着喷嚏。 “你要不……也冲个热水澡?”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暧昧了。 第二十一章:婚期推迟 许时度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 她慌忙的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感冒……” 他温和的打断了她,眼里含笑:“好,确实我现在很冷。”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她刚松口气,就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满满,我没有换洗衣服。”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哪来的衣服换? “你等等,我找找。” 她跑到衣柜前翻找,最后只找到那条洗好还没用过的粉色浴袍,帽子上还带着两只兔耳朵。 “许总,你先将就穿这个,我这就去买新的。” 她硬着头皮把浴袍递了进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浴袍。 片刻后,许时度穿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粉色浴袍走出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紧紧裹在粉色浴袍里,帽子上的兔耳朵软趴趴地垂着,浴袍下摆勉强遮住大腿。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冷白皮肤在粉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桑满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能逗你笑,也值了。”他看着她说,眼神专注。 她顿时红了耳根,慌忙移开视线。 “有没有毯子?有点冷。”他指了指自己光裸的小腿。 她赶紧跑进卧室拿出自己常用的毛毯:“只有这个,你将就一下。” “谢谢满满。” 她感觉耳朵更烫了。 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外传来孟柯的声音:“许总,衣服送到了。” “我去拿。”许时度按住要起身的她。 门一开,孟柯看见自家老板这身打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倒吸一口凉气,内心疯狂呐喊:天啊!老大为了拿下桑小姐竟然出卖色相?!这粉色兔耳朵浴袍是什么情况?! 孟柯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偷偷瞄了眼客厅里的桑小姐,又看了眼面前这位穿着可爱浴袍还一脸淡定的老板,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许时度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孟柯却注意到老板耳根微微发红。 “我这就走!” 孟柯赶紧后退两步,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打扰你了,星星的事,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很快换上干净的西装,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桑满满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心里莫名有些乱。 孟柯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溜,就见许时度已经换好西装走了出来,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许总您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许时度整理着袖口,语气再自然不过:“她家水管突然爆了,弄得一身水。” 孟柯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换下来的湿衣服呢?要我送去干洗吗?” “落在她家了。”许时度云淡风轻地走向楼梯口。 孟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啊!” 这招真是绝了,下次不就有正当理由再来找人家了? 桑满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将内存卡精准的插入了卡槽里。 屏幕亮起幽光,她移动鼠标点开那份尚未看完的监控录像。 画面静止在办公室空无一人的状态,她按住进度条快速拖动,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直到某个瞬间,她松开了手指。 前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吴圆圆推门而入,直接走向卢深,自然地坐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而卢深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滑动手机。 桑满满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有点拉肚子,提前回了家,现在想来,倒给他们行了方便。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拿起手机,找到了和卢深的聊天记录。 前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就在他怀里抱着自己好朋友的同时,还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今天晚上有客户,你肚子疼记得吃药,早点休息,爱你。」 几乎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一时刻,监控画面里,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吴圆圆。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了她的喉间。 原来真的有人能一边说着“爱你”,一边和别的女人接吻。 两人在她跑了好几个家具城才挑中的实木办公桌上缠绵,衣衫不整。 她没再往下看,只是平静的把这段视频拖进了U盘里,然后拔掉了读卡器。 桑满满站起身,推开了窗户,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黑漆漆的夜空低声开口:“桑满满,不准哭!你早就知道了,他们搞在了一起了,不准哭……”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哽咽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怎么可能不哭呢? 爸妈走后,是卢深让她重新相信被爱的可能,是他在奶奶对她恶语相向时挺身而出,护她在身后,更是他让她明白,那些伤害从来都不是她的错。 那些温暖都是真的,那些被爱的瞬间也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切存在过的,此刻的背叛才格外刺骨。 她狠狠抹去泪水,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婚期推迟吧,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发完这句,她直接关了机,没有一丝犹豫。 今天晚上,她要好好想清楚,这条甩开他的路,该如何才能走得漂亮,走得干脆。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顶着昏沉的脑袋回到婚房取设计稿。 手刚摁上指纹锁,门就从里面猛的被拉开。 卢深黑着脸,眼下一片乌青,声音沙哑:“你昨晚去哪了?电话关机,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 桑满满没搭理,侧身就要往主卧走。 刚走到一半,被卢深扯住了手腕:“桑满满,回答我,你昨天晚上去哪了,跟谁?”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问着:“不是你把我扔在半路上的吗?现在又来管我去哪?” 这话像根刺,扎得卢深表情一僵,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小满,我昨天是气昏头了,可你非要那么刺激我吗?而且我不是去找你了吗?” 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桑满满只觉得可笑。 “在朋友家,所以能放开我了吗?”她试着抽回手。 卢深反而握得更紧,上前一步把她堵在门框和自己之间:“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桑满满,你别骗我。”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曾经让她心动的气息,现在只让她觉得一阵窒息。 “卢深!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用力推开他,别过脸去。 卢深试图缓和气氛,甚至想伸手抱她:“别说气话了行不行?告诉你个好消息,融资谈成了,不用动爸妈那笔钱了。” 桑满满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没再逼近,好声好气地哄着:“昨天是我不对,婚礼照常办,好吗?” 她直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是在说气话,婚期必须推迟,我需要时间冷静,来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卢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你这不是小孩子脾气吗?结婚是儿戏?请柬我妈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全通知了!你呢?你倒是轻松,你那边……” 桑满满打断他,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那边怎么样?空无一人是吗?卢深,你真是知道往哪里捅刀最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上前两步,试图解释。 她厉声喝止,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指向门口:“够了!我不想再听,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桑满满,你什么意思?”卢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就你可以把我丢在大暴雨里,不允许我把你赶出我家?”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着:“这房子我也出了钱的!” 桑满满冷笑着:“你出的那份,不是早就以各种名义要回去了吗?卢深,我不傻。” 卢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想上前去拉扯。 她直接掏出手机,摁下了110:“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卢深气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子大喊:“好!好!桑满满,你真有种!我再跟你低声下气,我就是个孬种!”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哐”一声巨响,然后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桑满满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主卧,推开了门。 大红色的喜被凌乱地堆在床上。 目光落在被面上时,她突然僵住了,几根长长的金色头发缠在深红色被面上。 那是吴圆圆的发色。 他们……难道在这张她亲手铺的婚床上…… 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吐完之后,桑满满扶着墙走出来,脑袋变得更沉了,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烫得不行。 找出体温计一量,38.5,果然发烧了。 她瘫进沙发,浑身发软,迷迷糊糊地翻着手机通讯录,手指最终无力地垂下来。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发烫的脸颊往下掉。 就像卢深说的一样,她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十二章:宋薇 “叮叮叮……” 她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震得她清醒了几分。 桑满满摸到手机,声音有气无力:“喂,哪位?”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道女声:“桑满满,你怎么了?” 这个声音…… 桑满满僵住了,混乱的脑子里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几乎不敢确认,小心翼翼的开口:“宋……薇?” “是我,你到底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语气还是那么直接。 这一声确认,让桑满满的泪水再次流下,她紧咬着下嘴唇,这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 “没事,我没事。” “少来这套,我现在在南城,刚加了你微信,把位置发过来,我马上到。” “我……” “行了,有什么见面再说,快点通过,不然我就把你那点小秘密全部抖出去。” 电话被利落的挂断。 桑满满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的应了声:“好。” 微信通讯录里那个醒目的红点,让她的意识被拉回了十八岁那个午后。 桑满满猛地拍开她递钱的手,钞票散落一地。 她的声音很高,语气很凶:“宋薇!我说了我不要!你跟你爸妈说的一样,总爱自以为是地可怜别人。” 宋薇没吭声,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拍了拍。 她把皱巴巴的钞票重新叠好,固执地递过来:“满满,你拿着,外婆给了我生活费,我够用的。” 桑满满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鼻尖一酸,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一把夺过那些钱,手指发着颤: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回报外婆,而不是在高三这种关键时刻跑去打工!” “我成绩没掉下来……”宋薇急着开口解释。 桑满满猛地打断她,扬起下巴,摆出最刻薄的表情:“谁需要你的钱?谁稀罕你的施舍?宋薇,我们绝交了,以后别再找我。” 她转身走得又快又急,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抱她。 后来整整一个月,宋薇每天都等在她放学必经的那个巷子口。 桑满满每次都假装没看见,低头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再后来,宋薇考上了也城的大学。 桑满满偷偷打听到了消息,心里替她高兴,却没敢去车站送行。 她的人生已经够糟了,不能再把宋薇拖进这滩烂泥里。 这些年,她一直悄悄关注着宋薇的社交账号。 看她毕业、工作、一步步在也城站稳脚跟,成了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 桑满满偶尔会对着那些照片出神,心里酸涩又欣慰。 她原以为,她们的人生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了。 可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第一个关心她的,竟是被她伤的最深的宋薇。 泪水模糊了屏幕,她颤抖着指尖,按下了“通过”。 对方几乎秒回:「位置。」 她乖乖发去地址,连门锁密码也一起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无力的落下,手机“啪”地滑落在地。 桑满满再次醒来时,身上盖着那床刺眼的大红喜被。 一股廉价刺鼻的香水味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宋薇端着温水从厨房快步上前:“醒了?感觉怎么样?” 桑满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瘦了许多,也变了许多,卷发垂肩,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白皙,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薇薇……”她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看着这个被她伤得最深,却依然关心她的闺蜜,桑满满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宋薇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轻轻搂住桑满满,声音哽咽却坚定:“从今天起,我宋薇回来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桑满满紧紧回抱着她,泪水打湿了宋薇的衣领:“对不起,我当年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 宋薇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温柔:“早原谅你了,乖,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桑满满虚弱地点头,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 宋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你手机一直响,我用你以前的密码解开了,有个男的打电话来,说在工作室没找到你,问你在哪,我就把地址告诉他了,他应该快……” 她的话还没说完,微信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男的?找我什么事情?” “好像是说他表妹…”宋薇回忆着。 一说到表妹,桑满满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忙下了接听键。 “许总,星星怎么了?” 许时度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事,她那边有专人照顾,你现在怎么样?我在楼下了,送你去医院。” “我最好的朋友来了,她陪我去就行,不麻烦您了。”桑满满声音沙哑,透着浓厚的虚弱。 “几楼?”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1209,不…不是,真的不用了,许总。”她无力地拒绝,意识又开始模糊。 “三分钟到。”他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结束了通话。“男朋友?”宋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丝。 桑满满摇了摇头:“许时度,许氏集团的总裁,百年世家的接手人……” 话没说完,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宋薇把水递到她嘴边,她慢慢喝了几口,这才平复下来情绪。 她扶着她重新躺了下去:“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在休息一下。” 这一动弹,被子上的香水味又一次扑面而来。 桑满满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薇薇,被子,我好……想吐。” 宋薇立刻懂了,她还是害怕红色,甚至比以前更敏感了。 她轻声哄着:“乖,闭上眼睛就看不见颜色了,你这里没有别的被子,不盖会着凉的,再忍忍好不好?” “不……” 敲门声适时响起。 宋薇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许时度站在门外,神色难得地带着几分焦急。 她打开门,许时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 “宋薇?!”他身后的孟柯惊讶的睁大眼睛。 “哟,是传话筒啊。”她挑了挑眉,侧身让许时度进来了。 孟柯轻哼一声,识相地将手中的蓝色羊绒毛毯递给宋薇。 桑满满微眯着眼,看着男人逆光走来。 挺拔的身形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高大。 她恍惚地想,将来谁能成为许太太,一定会很幸福吧? “满满,我送你去医院。” 他接过毛毯,仔细将她裹好,然后俯身将她稳稳抱起。 “许总,麻烦你了。”宋薇在一旁开口。 许时度打量了一眼房内的陈设,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窝在他怀里的桑满满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许时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见宋薇轻轻带上门,目光便锁在她身上。 “许总还没走?”宋薇有些意外的开口。 “她怎么样了?”许时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 宋薇走近几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烧得挺厉害的,情绪也不稳,刚睡着,许总对我们满满的事,挺上心啊。” “许星星很喜欢她。”他面不改色的说着。 宋薇挑了挑眉:“就因为这个?为了表妹,就能对我们满满这么上心?还特意从工作室赶来她家,就为了送她来医院?” 走廊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整理了下袖口,那双丹凤眼直视着宋薇:“宋女士与其在这里试探我,不如先弄清楚,桑满满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许总这意思,是知道什么了?” “她的未婚夫出轨了,出轨对象是她朋友。”许时度的声音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什么?!” 宋薇猛地攥紧拳头,看了眼病房里苍白的人影,压低声音:“卢深这个王八蛋!” 许时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宋女士,你不在的这八年,我错过的十年,她一个人承受的太多,等这件事情解决完,我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宋薇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十年?他认识满满比她还早?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心里揪着疼。 这八年,她还不是一直偷偷关注着满满的每一条朋友圈。 看着那些甜蜜合照,还以为她过得挺好...... 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她要结婚。 哪知道,光鲜亮丽底下,她一个人默默受了这么多罪。 宋薇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八年她不在身边,桑满满一个人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桑满满再睁眼时,是刺目的白炽灯。 她眨了眨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还懵着。 “醒了?” 旁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一扭头,就看见许时度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正抬眼看着她。 “许总,您怎么…..在这?” 第二十三章:你们俩,不对劲哦 许时度放下文件,拿起了体温计,很自然地探向她额头。 “37.3,喝水吗?”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已经将一旁的温水递了过来。 桑满满默默接过水杯,偷偷的打量着他。 西装外套被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带也松了几分。 这模样……不像是临时来的,倒像是在这待了一整夜。 “宋薇呢?”她小声问着。 “她公司临时有事情,去处理了。”许时度重新拿起了文件,视线落在条款上。 桑满满一时接不上话,小口喝着水,余光瞥见他专注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真奇怪。 每次她最狼狈的时候,陪在身边的都是他。 而卢深……却是那个一次次让她受伤的人。 桑满满犹豫着开口:“许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微信转您。” 刚说完,门被推开,宋薇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满满,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没有发烧了,就是头还有点晕。”桑满满如实说着。 许时度从容地站起身,他一边穿上西装外套,一边看向桑满满,声音低沉却温和:“你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 “好。”桑满满点了点头。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宋薇立刻凑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肩:“你知道吗?昨晚许时度守了你一夜,就在外面走廊上。” “什么?” “真的!我早上出去就看见他坐那,一动不动,跟尊门神似的。” “为什么啊?我跟他才见过几次……” “他昨天还说……说什么错过了你十年,我也没搞懂他什么意思。” “十年?” 桑满满皱起了眉,使劲在记忆里翻找和许时度有关的片段。 宋薇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哎呀, 管他呢,只要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就好。” 桑满满这边刚点完头,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宋薇走过去开门,只见孟柯推着餐车站在外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孟柯板板正正的开口:“宋女士,桑女士,许总吩咐送的早餐。” 餐车上摆得那叫一个满,光是粥就有两三种,旁边还配着各式精致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宋薇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哟,你们许总挺会疼人啊~不过孟大助理,什么时候连送外卖的活都归你管啦?” 孟柯的嘴角抽了抽:“许总交代的事,我都会认真的办。” 宋薇一边接过餐车,一遍拉长了声调:“是吗?那上次是谁把许总的文件落在会议室来着?” 孟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上次那是意外!” “哦,意外啊?满满,看到没?这就是许总最得力的助手,孟大特助,孟柯。” 桑满满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挑了挑眉。 不对劲,这两人……有戏啊。 孟柯深吸了一口气,不忘许时度的交代:“桑女士请慢用,许总特别交代,要营养均衡。” 宋薇仔细的看了一眼:“这虾饺是李记的吧?我记得也城那家排队得两小时,南城这边不会也要排吧?孟助理该不会天没亮就蹲门口等开门了吧。”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孟柯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宋薇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那挺好,我明天还想吃,能再去排一次不?” “你!” 孟柯耳朵唰地红了,压低了声音:“宋女士,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请你适可而止。” 宋薇耸了耸肩,从餐车上抓起一个奶黄包:“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 孟柯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对着桑满满说:“桑女士有事随时按呼叫铃,我们会安排专人服务。” 门一关上,宋薇就笑出了声:“你看他那样,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养的橘猫?” “你们两个这氛围,不太对劲哦。” 宋薇拿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了她嘴里:“别瞎猜,赶紧吃,别浪费了人家许总的一片心意。” 桑满满咬着包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门外,孟柯一边整理被宋薇扯歪的领带,一边气鼓鼓地给许时度发着消息。 下次他再见到这个女魔头一定要绕道走,至少隔三米远! “行了,别光顾着说我了,你怎么回事?” 宋薇边说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 桑满满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薇薇,许时度说你去处理公司的事了,你是调回南城工作了吗?” 宋薇点点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里带着些心疼:“嗯,总公司那边调度,我主动申请回来了,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你这个小傻子,烧得晕乎乎的……” “薇薇……”她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宋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老实交代,你都病成这样了,那个未婚夫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桑满满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薇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柔: “满满,八年前你把我推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工作有收入,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再敢推开我……” 顿了顿,她故意板起脸:“我宋薇说到做到,以后就真的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桑满满赶紧抱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摇晃着。 “别嘛,薇薇,我说,我都说。” 宋薇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桑满满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你还记得卢深吧?就是以前住我家楼下那户,他妈妈一直照顾我,每次我奶奶来找麻烦,也是卢深挡在我前面……” “后来大学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桑满满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一脸了然的宋薇。 宋薇捏了捏她的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桑满满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哽咽:“呜呜呜….薇薇。” 宋薇轻拍着她的背,故作严肃的开口:“打住,继续交代。”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原本我们年底就要结婚了,结果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另一个微信号,他出轨了,对象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兼朋友。” 宋薇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皱:“什么?“都这样了你还不分手?这婚还要结?” 桑满满急忙解释,眼神坚定了起来:“不是的,我开了家工作室,现在是他在运营,而且工作室要破产了,薇薇你知道的,画画对我有多重要。” 宋薇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记得清清楚楚,桑满满的父母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 “你怀疑……是他故意把工作室搞垮的?” 桑满满咬着唇,叹了口气:“嗯,在我经营的时候,不管是投资人、学员还是资金流,都不至于一年半就走到破产这一步。” “所以你想先查清楚真相,再离开他?” 桑满满重重的的点头,她必须把这些搞清楚。 “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对狗男女?只是离开?” “不,我已经有他们出轨的录像了,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桑满满凑近她耳边:“当然不,我的青春喂了狗,但不代表我不计较,我现在已经有他们出轨的视频,而且……” 她在宋薇耳边轻声细语,宋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八年不见,学会玩心眼了,知道给自己找场子了!” 桑满满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薇薇,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宋薇摇了摇头:“没啊,我还没看房子呢。” 桑满满眼睛一亮,急切地开口: “那来跟我住吧!那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写的是我名字,跟卢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薇开心地搂住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疑惑地歪着头:“好啊!不过你不是对红色过敏吗,怎么还买大红喜被?” 桑满满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我现在对红色已经好多了,昨天吐是因为……在被子上发现了吴圆圆的头发。” “什么?!我真是……”宋薇顿时一通鸟语花香的输出。 桑满满望着闺蜜为自己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 桑满满当天就办了出院。 她去缴费处问了一嘴,人家只给了个大概数,她就自己估摸着转了一笔钱给许时度。 许时度消息回得飞快:「不是黑心医院,住一晚收不了五千。」 「加上许总送的早餐,您就收下吧,真的谢谢您这几回的照顾。」 「我私人账户不收款,真要谢的话,改天请我吃顿饭就行。」 “哟哟哟,让他蹭上饭了,这许时度脸皮够厚的啊!” 宋薇凑过来瞄到聊天记录,立马开启吐槽模式。 桑满满把手机一收,挽住宋薇胳膊:“哎呀不管了,先陪我去出租屋拿东西,这事回头再说。” “你还另外租了房?钱多烧的呀?”宋薇戳了戳她脑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不是……不想看见卢深嘛。”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她们两个这一路聊得热火朝天,而另一头,公司里的许时度却一直盯着手机,页面刷了又刷,就怕错过某条回复。 旁边的孟柯看着他这个模样,憋笑憋得辛苦。 许时度抬眼瞥了他:“你跟宋薇的工作对接,都安排好了?” “老大!求你了,这项目换个人对接行不行?一听到她名字我头都大了!”孟柯双手合十哀嚎着。 许时度轻飘飘地说:“行啊,那奖金也一并转给对接的人吧。” 孟柯瞬间变脸,一脸献媚:“别别别,许总!要不……我这就去打听下桑女士现在和宋薇在做什么?” 许时度挑眉:“你觉得我需要吗?” 孟柯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不需要,完全不需要,您可是女娲毕设计级别的,哪用得着我操心!”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少拍马屁,通知开会。” “好勒,不过您父亲那边……” “不用管他。”许时度脸色一沉,声音淡了下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神色不明。 第二十四章:特别是那床大红喜被 两人打打闹闹地来到了桑满满租的房子里。 一开门,宋薇就利落的收拾了起来:“快快快,动起来,我都等不及要重新布置咱们的小窝了!” 桑满满笑着跟走了进来:“我东西不多,就几件衣服,还有个行李箱。” 宋薇点点头,顺手拉开衣柜门。 当看见里面那个装着男士西服的大袋子时,她夸张地“哇”了一声。 “满满,这该不会是卢深的吧?” 她取出衣服仔细端详,却在看见袖口精致的“X”刺绣时眼睛一亮。 “X……该不会是许时度的吧?” 桑满满回头一看,脸唰地红了,冲过来就要抢:“不是!你快还给我!” 宋薇灵活地转身躲开,把衣服藏在背后:“行啊你,在医院装得跟不熟似的,原来人家早就登门入室了……” 桑满满急得脸都红了起来:“真不是,就是上次卢深把我丢在半路,下着大雨,正好被许时度撞见了,他就送我回来,刚好我家水管爆了,他就借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 她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宋薇的脸色越来越沉。 完了,越描越黑。 宋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卢深把你扔在半路?还下着暴雨?” “嗯……所以许时度才把我送了回来。” 宋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紧握着拳头:“这个王八蛋!气死我了,我必须要要让他付出代价!!!” 桑满满连忙拍了拍她的手,故作轻松的开口:“好啦好啦,许总还不是时候,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宋薇看着她,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她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所以这衣服……你是故意不还的吧?你真对许时度有意思?我跟你说,他可是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 桑满满连忙打断她,小脸微微一红:“哪有!我就是没找到机会还!” 宋薇挑了挑眉头,语调故意拉长:“哦?那他怎么也不来拿?该不会是故意落在这的吧?” 桑满满摆了摆手:“不会吧……那天他走得很急,我也给忘了。” 宋薇坏笑着开口:“不信我们打个赌,你现在就发消息说要还衣服,看他是不是让你请吃饭的时候顺便带过去。” 桑满满不信邪,掏出手机点开了对话框: 「许总,打扰了,上次您的衣服落我这里了,你看我怎么方便还给您?」 消息几乎是秒回: 「那满满请我吃饭的那天,一起带过来吧。」 宋薇凑过来,用夸张的气泡音念完,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没!全是套路!这顿饭你是逃不掉啦!” 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眼袋子里熨烫平整的西装,脸上阵阵发烫。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复:「好,那许总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都可以。」 宋薇眉毛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哎哟哟~随时都可以?据我所知,这个点他应该在开高管会议才对。” 桑满满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你怎么知道?” 宋薇笑嘻嘻地凑近:“就孟柯那个马大哈,上次把行程表落我那了,我随便瞄了两眼,写的清清楚楚。” “不会吧,那他怎么回消息这么快啊……”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此时,许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内,气氛确实格外微妙。 一桌子高管个个坐得笔直,眼神却都偷偷往主位上瞟。 那位本该听汇报的许总,现在正低头按着手机,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 桑满满站在客厅正中间,环顾着这个她曾经满怀期待布置的“新房”。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飞快地预约了保洁,顺便还叫了个换锁师傅。 “这干脆劲儿,不愧是我桑姐!”宋薇冲她竖起大拇指。 桑满满笑了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起,换锁师傅和保洁阿姨前后脚到了。 桑满满利落地指挥了起来:“阿姨,麻烦把主卧里所有东西都清走,特别是那床大红喜被!” 她转身又指着卫生间:“里面那些牙刷毛巾,还有所有男士用的,统统不要了。” 宋薇默默的递过来了一把剪刀:“那张合照……要不剪了?” 桑满满望向电视柜上那个相框,照片里她和卢深笑得特别甜。 那是去年冬天,她的画第一次卖了好价钱,两人去吃了惦记很久的餐厅,还点了情侣套餐。 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那时候,卢深怕是早就和吴圆圆搞在一起了吧? 接过剪刀,她“咔嚓”一声把照片从中间剪开。 她把自己的那半张收进了钱包,另外半张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留一半干嘛?”宋薇不解问着。 桑满满淡淡一笑:“留着提醒自己,以前有多好骗。” 保洁阿姨手脚十分麻利,很快整个房子变得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柠檬香。 很快,新锁也安装好了。 师傅将两串银光闪闪的新钥匙递到她手上:“姑娘,这是新钥匙,收好了。” “谢谢师傅。” 送走师傅,桑满满握着那串还带着凉意的钥匙走到门口,亲手“咔哒”一声锁上新锁。 她转身把其中一串钥匙抛给了宋薇,眼睛亮晶晶的:“薇薇,欢迎回家!这回,只是属于我们的家了!” 桑满满推开工作室的门,卢深和吴圆圆居然都不在。 她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本来还想着要打起精神应付他们,这下倒是省心了。 她走到画架前坐下,很快就把自己埋进了颜料和画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老师打来的。 “满满啊,实在不好意思,下午的那个班临时缺个人,你能不能再帮忙代一节课?课时费照旧算…” “行啊,没问题,交给我吧。”桑满满一口答应。 桑满满爽快答应。 她正想去看看许星星的情况,而且现在也确实需要多接点活,存点钱。 推开教室门,桑满满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许星星没有来上课。 一整堂课,那个空位都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她心里。 下课铃一响,她轻轻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小姑娘:“同学,坐在那个角落里的许星星,今天怎么没来呀?” 小姑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星星啊?她都半个月没来啦。” 桑满满皱起了眉:“是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点点头:“她状态可差了,之前有次上课,她突然把颜料倒前面同学头上了,后来她表哥来接她,就再没见过了。” “这样啊……谢谢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老师再见!你上课比李老师好玩多啦!”小姑娘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跑开了。 桑满满目送她离开,目光却又落回那个空座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好久没动的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说要她请吃饭。 她想了想,慢慢打字:「许总,听说星星很久没来上课了,她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捏着手机等啊等,直到屏幕突然亮起。 「她最近在家休养,要是你担心,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她。」 紧接着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桑满满看着那个地址,眼前仿佛又看见许星星那双清澈却带着不安的眼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收拾下就过去,打扰了。」 「需要安排车接你吗?」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她随即拨通了宋薇的电话,那边秒接:“满满!我正要跟你说,今晚得加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宋薇有气无力的哀嚎。 桑满满轻笑着:“没事,我也是想告诉你,晚上应该不回家吃饭了,现在我要去一趟许时度的家里。” 宋薇的语气立马变得兴奋:““哇!去他家?!你们这是……” 桑满满无奈的叹了口气:“别瞎想,我是担心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姑娘,许星星。” 宋薇嘿嘿一笑:“知道啦知道啦,地址发我一份,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啊!” “好。” 挂了电话,桑满满把定位转发给了宋薇。 车子很快停在了许时度发的地址前。 桑满满一下车,就被眼前这栋独栋别墅的气派给恍惚了。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她这种普通人攀不上的。 大理石外墙配上深色红木门,既有现代感又不失沉稳。 她正要低头发消息,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满满。” 许时度没穿外套,就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的挽到了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她一愣:“许总,您要出门吗?” “没有,在等你。”他拉住门,很自然的说着。 这话说得太自然,桑满满耳根微微发热,低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时,她忍不住打量着这个精心打理的花园。 花草错落有致,只是仔细一看,竟然一朵红花都没有。 “这院子真大……”她轻声感叹着。 “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好好转转。”许时度回头看了她一眼。 桑满满没接话,心里却悄悄嘀咕:下次?哪还有什么下次。 第二十五章:这些菜,该不会特地是为她做的 桑满满走进主楼里,挑高的客厅简洁得惊人,只有沙发和电视,显得格外空旷。 正在打扫的阿姨见到他们,恭敬地欠身:“先生。” 许时度点点头,伸手按了电梯。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有片叶子。”他摊开手,一片枯叶静静躺在掌心。 桑满满一抬头,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目光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慌忙的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星星她最近怎么样?” “时好时坏。”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桑满满偷偷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面对这样的家人,他肯定很累吧? 电梯悄无声息地升到三楼。 门开后,他很自然地伸手挡着门框,等她先出去。 “星星平时住在南物那边,由管家照顾,最近情况不稳定,我才接她过来住几天。” 他边走边解释,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郑重地看向她。 “她刚吃完药,正在画画,如果她情绪有波动,记得先保持距离,好吗?”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请求。 桑满满轻轻点头。 门缓缓被许时度推开,室内的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严实实地拉着,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角落投下了一圈光晕。 许星星就蜷在那片光里,周围散了一地的画具,还有好多被涂得漆黑的画纸。 她握着蜡笔在纸上用力画着,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而林季安静地守在阴影里,目光始终跟着她。 桑满满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像影子,只属于许星星一个人的影子。 “咔嚓——”蜡笔突然断了。 许星星盯着断掉的笔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突然把整张画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了出去。 “星星。”桑满满放轻了声音,柔柔地唤着她。 许星星却突然垮下了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画不出来了……” “没关系的,我们不着急。” 桑满满捡起地上的蜡笔,轻轻放在她手里,她握着她的手慢慢的在纸上画着。 “你看,这样拿笔是不是舒服一点?我们一笔一笔来……” 门口,许时度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星星只见了桑满满一次,就念念不忘。 因为她看星星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就像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 这种平等的对待,恰恰是星星最渴望、也最需要的。 他朝林季打了个手势。 林季立刻悄声走过来。 许时度压低了声音:“你留在这,务必确保桑老师的安全,今天我下厨,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 林季郑重点头,替他轻轻拉开房门。 许时度轻轻带上门,最后透过门缝望进去。 暖黄的灯光下,桑满满正握着许星星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慢慢勾勒。 她微微侧着头,碎发垂在颊边,神情专注又温柔。 这个画面,让他心头一软。 十年了。 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善良。 他轻轻合上门,唇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林季站在原地,看着星星在桑满满的引导下渐渐平静,连呼吸都变得均匀。 他紧握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桑满满注视着许星星笔下那片浓重的黑暗,轻声开口:“星星,你看这里这么暗,我们的小花都晒不到太阳了,要不要让阳光进来陪它一起长大?” 话音未落,林季立即出声制止着:“桑老师,星星怕光……” 许星星突然抬起头,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要,花花要长大。” 林季愣在了原地。 这是近半年来,许星星第一次要求拉开窗帘。 “好呀,我想要花花长大。” 林季一听这话,立马就去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都没犹豫。 桑满满转头对许星星温柔的说:“星星真棒!那我们接着画你想画的,老师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许星星开心的点了点头,拿起蜡笔又开始画了起来。 桑满满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用深红色画了个像牢房一样的屋子,窗户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栏杆,角落里缩着个小人,脸上还挂着两串紫色的眼泪。 这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心智该画出来的东西啊。 许星星,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开始越画越用力,整张纸都快被涂满黑色了。 桑满满立刻握住了她发抖的手:“星星不怕,来,跟着老师慢慢呼吸。”“桑老师,您还是先出去吧,让我来......”林季快步走上前。 桑满满摇摇头没动,反而凑近了些:“星星你看,阳光照进来了,我们的小花是不是更绿了?绿色多好看啊……” 许星星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却突然一头扑进她怀里。 她没蹲稳,一屁股坐在了散乱的画具上,赶紧朝要过来帮忙的林季摆摆手。 许星星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哭腔:“花花老师,我好害怕…他们关着她!不让她出去!她哭……她哭也没有用!” 桑满满心头一震,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被困在绝望里的自己。 她收紧手臂,在许星星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星星不怕,你抬头看看,我们现在在这么亮的房间里,没有栏杆,窗外都是漂亮的花,没有人能再把她关起来,再也没有了。” 站在阴影里的林季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原来,她除了他,还能有人能安抚住。 桑满满轻抚着许星星的背,感受着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此刻她抱着的,不只是这个被困在创伤里的孩子,还有曾经那个十八岁的、同样无人守护的桑满满。 许时度推开画室门,目光在拉开的窗帘上顿了顿:“怎么把窗帘拉开了?” 林季压低声音:“是桑老师的意思,说来也很奇怪,她几句话就让小姐安静下来了。” 许时度的视线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那现在这是?” “小姐想起以前的事,不过......” “桑老师没受伤吧?”许时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小姐已经被桑老师安抚住了。”林季低下头回答着。 在许家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许时度这么在意一个人。 许时度暗暗松了口气:“嗯,带星星去洗手吃饭。” 林季点了点头,走到了许星星身边:“小姐,我们去洗手好吗?该吃饭了。” 许星星却把桑满满的手攥得更紧了:“不要!花花老师不许走!” 桑满满一扭头,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 “老师不走,就是有点事要办,晚点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许星星使劲摇着头小手攥得紧紧的,桑满满都觉得有些发疼。 许时度走过来,看见她发红的手腕,眉头微皱:“许星星,松手!” 许星星被他一说,眼圈立刻红了,小嘴一瘪,带着哭泣: “我不要,我不要花花老师走。” 许时度拿她没办法,语气放软了不少:“满满,留下来吃个晚饭吧,不然这丫头能闹一晚上。” 桑满满轻轻抚摸着星星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行:“好好好,老师不走,你先去洗手好不好?老师跟你一起吃饭。” 许星星这才破涕为笑,乖乖点头,任由林季牵着她往洗手间走去。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确认桑满满真的没有离开。 桑满满想站起来,却发现腿麻得厉害,一时使不上劲。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了面前。 她愣了一下,这场景,和那天他替她解围时一模一样。 “谢谢……”她扶着他的小臂站起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 许时度声音温和:“不用跟我那么客气,满满,今天我还要谢谢你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朋友相处,叫我阿时就好了。” “好的,许总。” 许时度无奈一笑,没再勉强。 走到餐厅,桑满满刚坐下,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正好许时度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条深灰色围裙,跟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尝尝。”他说得轻描淡写。 桑满满低头一看,不由得怔住。 桌上的菜再普通不过,却样样都是她爱吃的,清炒芦笋虾仁、糖醋小排,还有一盅她最想念的腌笃鲜,这是连宋薇都不知道的家乡味道。 她夹了块芦笋,清脆爽口。 “许总,这些菜…都是您做的?” “嗯,不合口味吗?”他正给星星夹了块没放糖的小排,头也没抬 “不是,特别好吃,只是,没想到您还会下厨。”她小声的说着。 许星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排骨:“哥哥可厉害了!他有个小本子,上面贴了好多菜谱,还有蒜蓉虾……” “好好吃饭。”许时度的筷子顿了顿,语气平静。 桑满满脸上微微一热,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些菜,该不会都是特意为她做的吧? 第二十六章:桑满满!这男的是谁?! 客厅里的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却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尴尬。 饭后,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桑满满身边,她的手还在摆弄着拼图块,但目光却放时不时放在她身上,生怕一不留神老师就走了。 桑满满倒是一点不急,陪着她一块一块地找,时不时轻声提醒着:“星星,试试看这一块呢?说不定就是它。” 许时度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桑满满手边:“满满,喝点茶润润嗓子,陪她折腾半天了。” “谢谢许总。”她接过那杯暖意,目光却没离开星星,眼神软得像一汪水。 或许是气氛太好,桑满满话到了嘴边,很自然地就溜了出来:“其实我以前自己看过些心理学的书。” 她顿了顿,看着星星的发顶:“像星星这样敏感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让她觉得安心,有个依靠。” 许时度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怎么想起看这些书?” 她抿了口茶,语气十分轻松:“就是觉得自己喜欢,看了心里能踏实。” 许时度侧头看她,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了然的赞赏:“难怪,今天你能这么快读懂她的情绪。” 桑满满看着许星星笨拙地摆弄拼图,声音轻柔:“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锁,只要找到对的钥匙就能打开,星星的钥匙,可能就是被理解和接纳的感觉。” 这时许星星突然把一块拼图塞进了她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桑满满立刻懂了,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图块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抬起头,眼里有点点亮光:“你看,只要我们愿意给她耐心,她就会慢慢学会信任。” 许时度看着眼前这无比和谐的一幕,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那这把钥匙,被你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知道是在说许星星,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直到林季带许星星回房休息,桑满满这才站起来:“许总,我真得走了。” 许时度几乎是同时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个车很方便……”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正好我要去公司一趟,顺路的事。”他没给她再挣扎的机会,抬手就示意了司机。 桑满满只好认命地坐上车。 密闭的车厢里,瞬间被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檀木香包围,这味道让她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许总…” “满满…” 两人竟同时开口。 许时度看着她那副显而易见的慌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纵容:“你先说。” 桑满满赶紧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我是想说,星星今天画的那幅画,那些颜色太暗了,不像她这个心智随便画出来的,倒像是……之前经历过什么事情。” 许时度点点头,神色正经了起来:“我正好也想跟你聊聊星星的事,她的身世。” 桑满满一愣:“身世?她不是你表妹吗?” 许时度轻轻摇了摇头:“她实际上是我的小姑姑,是我爷爷和远房亲戚生的女儿。” “什么?!”桑满满彻底惊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语气十分平静:“老爷子一开始不知道那女的是远亲,星星三岁那年,他们打算去她妈家里坐坐,结果才发现对方不仅有家庭,还跟我们家沾亲带故,老爷子之后就没再见过那女人,把星星扔到了城外的房子里,只留了个管家,算是让她自生自灭。” “是林季?” 许时度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嗯,那时候他也还小,算是和星星一起长大的,老爷子大概以为星星活不下来,没想到她不但长大了,还在十一岁那年……病了。” 所以那些画纸上浓得化不开的阴暗色彩,是这么来的……桑满满心里猛地一揪。 “所以你对外说她是表妹,是为了保护她?” 桑满满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冷硬外表下的柔软了。 许时度低低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却忽然转过来,格外认真地锁住了她:“她是我生命里,除了某个人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那目光太直接,太滚烫,桑满满一时招架不住。 她慌忙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保证,绝不会说出去。” 他的语气重新柔和下来:“好,也谢谢满满…对星星的特殊照顾,那老师的事情?” “我再想想。”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时度没再勉强,转头看向窗外,没再开口。 但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让这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愿意主动朝他走近一步呢? 车子稳稳停在了她家楼下。 桑满满几乎是立刻去拉了车门,语气带着落荒而逃的急切:“就送到这吧,薇薇还在家等我。” 许时度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跟着她。 她正要关车门,突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旁边炸开: “桑满满!这男的是谁?!” 桑满满一回头,就看见个留着短发、眼尾吊得老高的中年女人冲了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卢深他妈,田婵虹。 “田阿姨?” 田婵虹两手往腰上一叉,嘴角撇成了个八字:“怎么?心虚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给我儿子戴一摞绿帽子了?” 桑满满懒得跟她吵,转身就关上车门,朝许时度摆了摆手:“许总,我先走了。” 一旁的许时度早已降下车窗,眉头皱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甩得十分结实,桑满满的半边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田婵虹揉着发麻的手掌心,下巴扬得老高:“都要进我们卢家门了,连长辈都不尊重?你爸妈走得早,我今天就替他们教教你规矩!” 巴掌下来,桑满满半边脸都是麻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可田婵虹那句“你爸妈走得早”像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 “你、再、提、我、父、母、一、个、字、试、试?” 她那副豁出去的狠厉样,竟让田婵虹心虚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田婵虹恼羞成怒,另一只手又想扇过去。 “够了!”许时度推门下车,声音冷得吓人。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把桑满满往自己身后一护,右手稳稳抓住了田婵虹挥下来的手腕。 “你再打她一下试试?”许时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田婵虹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许时度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桑满满。 见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眼神一下子就沉了。 他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放柔了语气:“疼不疼?” 桑满满摇了摇头,嘴唇却紧紧抿着。 这个小动作让许时度的心里一揪。 他重新看向田婵虹,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冰冷:“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动她,我会让你后悔。” 田婵虹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步,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你算老几?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许时度冷笑一声,把桑满满往身边带了带:“家务事?从现在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桑满满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感受着他护在身前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好像是她从卢深后,第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 田婵虹见说不过,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起来:“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没良心的,把我儿子买的房子锁都换了,现在又勾搭上野男人,这是要翻天啊! 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小区里往来行人不少,很快便聚起一圈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你胡说!这房子首付是我自己付的,跟卢深没有关系!”桑满满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田婵虹根本不接她的话,只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给路人看:“大家伙来看看啊,我儿子还在加班挣钱,他命苦啊!找了个这样的媳妇,当着我的面就跟有钱人拉拉扯扯!我们卢家是造了什么孽!” 那些探究的、带着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了桑满满身上。 她看着田婵虹扭曲的嘴脸,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眼前猛地一花。 所有的景象都旋转了起来,最后坍塌成一片刺目的、火红的血光…… 血,好多血。 很多人围着她,声音嘈杂,都在说她可怜。 不,她不可怜! 桑满满使劲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自己却毫无察觉。 “满满!”许时度立刻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低声唤她。 “血…好多血…”她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 许时度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别怕,看着我,我在这里。” 他们紧握的双手,立刻成了田婵虹新的攻击目标。 “看看!大家都看看!当着我的面就拉上手了!不要脸!” 第二十七章:这口气,她憋得太久太久 就在这时,听见动静的宋薇挤进人群,发现中心是桑满满,脸色一变就冲了过来:“满满!” 桑满满只觉得头要炸了,耳鸣声将她彻底淹没,直到宋薇的呼唤声响起,她才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薇薇……” “怎么回事?她是谁?”宋薇连忙从许时度手上握住她的手,警惕的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 娇嫩的手从许时度手上挪开,这让他一时恍惚。 “是卢深他妈,她上过我们家,发现我换了锁,正好又撞见许总送我回来……” 桑满满靠在宋薇的肩头上,有气无力的解释着。 许时度回过神,目光始终落在桑满满身上,神色复杂。 她刚才的反应,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就和他一样…… 宋薇一听这四个字,火气“噌”地就起来了。 她把虚弱的桑满满往许时度那边轻轻一送:“许总,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她。” 许时度下意识伸手扶住,将桑满满护在自己身侧。 他面上的表情没变,但只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了章法。 宋薇转过身,脸上那点关切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胳膊,不紧不慢地绕着坐在地上的田婵虹走了一圈,眼神里满是嫌弃。 “哟,我当时谁在这开个人演唱会呢?原来是田阿姨啊,唱得真不错啊,这高音飚的,整个小区都要为您鼓掌了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把路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田婵虹身上。 “您这演技,不去演艺圈闯一闯真是可惜了,躺在这一天挣多少钱啊?够给您儿子还首付钱给我们家满满了吗?” 田婵虹被她这连嘲带讽砸得有点懵,反应过来才尖声大喊:“你谁啊?关你屁事!” 宋薇直起身,学着她刚才那副样子,扬起下巴:“您不是喊着大家伙来瞧一瞧嘛?我就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市民呀。” “对了,听您刚才说,这房子是您儿子买的,那把单据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看看呗,或者贷款还款凭证也行啊,不然没证据,我们可不敢在这评理,别等会碰瓷我们。” 这番话条理清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邻居也开始嘀咕: “就是啊,得有证据吧……” “是啊,是啊,这个世道,我们还是少管闲事,走吧走吧。” “快走快走,说不定她就是想讹我们。” 不少人觉得没劲,转身走了。 田婵虹见势不妙,刚想撒泼,宋薇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掏出手机对准了她: “来,田阿姨,您继续演,您刚刚的这段苦情戏非常精彩,刚好我认识本地几个民生节目的记者,他们正愁着没素材呢,标题我都想好了,惊!恶毒准婆婆当众污蔑儿媳,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保证能让您和您儿子一夜成名!” 这番话像一记闷棍,田婵虹的脸瞬间白了。 她可以不要脸,但她儿子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抢手机:“你…你敢!你把手机放下!” 宋薇灵活地后退一步:“我有什么不敢?是您先开头挑事的,大家伙都是证人,我要是现在报警,你觉得叔叔是会请谁去喝茶?” “你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田婵虹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宋薇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给满满道歉,然后滚蛋,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二,你继续闹,我立马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这个台!” 田婵虹被她连唬带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桑满满:“你给我等着,我叫我儿子来收拾你!” 说完,便灰溜溜地挤开剩下的人群跑了。 宋薇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快步朝桑满满走去。 也就是她转身的功夫,桑满满突然回过神来,她的手怎么还在许时度手里攥着呢? 她脸一热,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手里突然一空,许时度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默默的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握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刚才的温度。 “对不起啊许总,连累您了。”桑满满小声说着,眼睛都不敢看他。 “没事,你……自己当心点,我先走了。”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太阳穴突突的直跳,再待下去他可能要撑不住了。 桑满满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察觉不对劲,只是点了点头。 宋薇已经走过来扶住她:“走走走,回家。” 到了路灯底下,她才看清桑满满脸上红肿的巴掌印,火又上来了: “那老妖婆打的?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看我不追上去……” 桑满满拉住她,有气无力地摇头:“好了薇薇,我想赶紧去冰敷一下,明天还要见客户呢。” 宋薇看她累成这样,心疼地把火气压下去:“行,先回家,我给你弄。” 俩人互相搀着,身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 不远处的车里,许时度牙关紧咬,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脑门上全是冷汗。 孟柯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一看,赶紧从包里翻出药来:“许总!” 许时度接过药和水一口吞下,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他的眼睛却还望着窗外,直到那两个互相搀扶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他翻江倒海的脑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许总,您没事吧?”孟柯担心地问。 许时度摆摆手,声音还带着疲惫,但已经稳住了:“没事,去公司。”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阵粗暴的敲门声砸了过来。 桑满满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拖着步子挪到了门口,嗓子又干又哑:“谁啊?” 门外没人应答,只有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 她凑近猫眼往外一看,是卢深。 他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前,田婵虹躲在他身后,一副等着看戏的样。 “谁?”宋薇也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小声问着。 “卢深,和他妈。”桑满满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她累了,是真的累了,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一切。 “他们还有脸上门?!你靠后!”宋薇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把将桑满满护在身后,猛地拉开了门。 卢深的目光越过宋薇,放在桑满满身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桑满满!她是谁?门为什么换锁?你昨天凭什么推我妈?” 他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根本不给桑满满任何说话的机会。 田婵虹仗着儿子在,腰杆也挺直不少。 宋薇把桑满满挡得严严实实,没好气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卢深?满满的未婚夫?” “是,怎么了?”卢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宋薇气笑了:“你未婚妻前几天发高烧差点没命的时候,你在哪儿潇洒呢?现在知道上门给你妈讨公道了?” 桑满满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好了,薇薇,你去换衣服吧,等下上班该迟到了。” “可是满满,你看他那个德行……”宋薇皱着眉,一脸不忿。 桑满满低声哄着她:“乖,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去洗漱,好不好?” 眼下,她还不能彻底跟卢深撕破脸。 宋薇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一步三回头。 桑满满拉了把椅子,在卢深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卢深,你大清早带着你妈过来,就为了兴师问罪?” 卢深梗着脖子:“是,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这婚结不下去!” 一旁的田婵虹一听,赶紧扯了扯他袖子。 桑满满却忽然笑了,淡然地开口:“好啊,那正好,婚期也不用推迟了,直接取消吧。” “桑满满!你来真的是不是?”卢深“噌”地站了起来。 桑满满指了指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脸颊:“呵,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妈昨天甩我这一巴掌,怎么算?” 卢深一愣,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田婵虹:“你打她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我这不是想教她点规矩嘛……”田婵虹心虚地低下头。 卢深立马换了副嘴脸,语气软了下来:“小满,我真不知道我妈动手了,我刚才说话是冲了点,可你想想,我妈看见别的男人送你回来,家里锁也换了,换谁不得多想啊?” 桑满满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是吗?那婚房被子上那几根金色的长头发是谁的?卢深,是你出轨了吗?” 卢深眼神一闪,躲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小满,我怎么可能出轨?这些天我一直睡在办公室!” 桑满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啊,既然你没出轨,那床上出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多吓人啊,我换锁,不是很正常吗?” 卢深连忙附和,又试探着问:“是是是,那昨天送你回来的真的是许总?” “对,许时度拜托我一件事情。” 卢深凑近几步,脸上堆起了笑:“那你看……能不能约许总来我们工作室坐坐,再谈谈注资的事?” 桑满满干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能,一码归一码,工作室你要经营不下去,就把它还给我。” 田婵虹一下子蹦了起来:“桑满满!你什么意思?现在工作室我儿子经营得好好的,你就想抢回去是吧?” “呵,他经营得好?”桑满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妈,这里没你的事。”卢深狠狠瞪了他妈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桑满满冷冷接过话头:“不,怎么没她的事?她昨天打我的账,还没算呢。” “小满,你得理解一下我妈,她昨天来家里,连门都进不去……” “我理解她?那谁理解我?”桑满满猛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卢深,我昨天在小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你妈扇了一巴掌,她不道歉,这件事就没完!这个婚,也绝对不可能结!” 卢深脸色变了变, 用力的扯了扯田婵虹的袖口,咬着牙使眼色:“妈!你看你干的好事!赶紧…赶紧给小满道歉!”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田婵虹那极强的自尊心上。 让她给这个小辈低头认错,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她是一个自尊心极要强的人。 而桑满满,就是看准了她这一点。 “对……对不起!”田婵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话音还没落,就扭头冲出了门。 卢深看着他妈妈消失的方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还是硬挤出一个笑,转头对桑满满说:“小满……你看我妈也道歉了,结婚还缺什么,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桑满满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 卢深脸上的笑立马挂不住了。 他盯着桑满满,眼神里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行,那你……有事打电话。”说完,他扭头就追了出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宋薇从屋里探出头来:“他最后瞪你那眼神可真够瘆人的,你得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只要我跟他没领证,他就不会把我怎么着。”桑满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轻轻的。 “不管怎样,安全第一,听见没?”宋薇伸手替她轻轻按着太阳穴,手心暖暖的。 “知道啦,别担心我,我又不傻。”桑满满闭着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憋得太久太久了。 第二十八章:我和许时度…上新闻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进了客厅,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桑满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坐在对面的宋薇实在看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无奈:“我说满满,好好吃早餐行吗?眼睛都快掉进手机里了。” 桑满满回过神,嘿嘿一笑,把手机放到一旁:“你怎么跟我妈以前一个样,什么都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宋薇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叔叔阿姨那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桑满满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已经不冒热气的粥,声音轻轻的:“半个月后就是他们的……” “嗯,我请假,跟你一起去。”宋薇没再多说,把手机塞回了她手里,默默的坐了回去。 就在这片安静里,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一条标着爆炸性标题的推送猛地弹了出来。 「许氏集团许时度终于露面!当街与神秘女子拉扯纠缠!!!」 桑满满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等她看清那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手跟着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要是这个新闻被卢深看见,岂不是送了个把柄到他手上? 她赶紧点开了那条推送,紧握着勺子。 “怎么了?”宋薇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桑满满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我和许时度……好像上新闻了。” 页面加载的圆圈慢吞吞地转着,消磨着她的耐心。 “什么?!”宋薇立刻坐到了她身边,凑过来看。 桑满满看着始终加载不出的页面,语气有些烦躁:“我就说要找个师傅来装宽带,这个破地方,信号差得要命,当初我为什么要听卢深他妈妈的鬼话把房子买在这。” “好了好了,不着急,周末就找师傅来装,好不好?”宋薇安抚着她,顺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来,用我的试试。” 桑满满接过手机搜索关键词,却发现什么都搜不到。 “奇怪,怎么没有?”她不信邪地反复刷新,依旧一无所获。 “你的!你的手机加载出来了!”宋薇指了指她的屏幕。 首页跳出的照片让桑满满整个人一僵。 那张照片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抓拍到了许时度将她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手腕的瞬间。 万幸的是,她的脸被许时度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 桑满满松了口气,起码卢深不能拿这张照片来做文章。 她正要往下滑动细看,页面突然一闪,变成了一片空白。 宋薇若有所思的开口:“估计是许时度那边出手了,这种花边新闻,他们集团的公关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花边新闻? 桑满满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是滋味。 宋薇以为她还在担心身份曝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以许氏的能力,这种消息肯定清理得干干净净,网上绝对找不到任何痕迹。” 桑满满呆呆地点了点头:“好,我……”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满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那条新闻。” 桑满满一怔,是许时度。 他这声低沉的“满满”透过听筒传来,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挠着她的耳朵,让她心头莫名的一紧。 这种陌生的、被牵动的感觉,让她瞬间烦躁了起来。 “看到了。”她垂下眼,声音有气无力,试图掩盖住那份慌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安抚藏不住:“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处理了,绝不会让……” 绝不会让什么? 让我的生活被打扰? 还是让你们许氏集团的名声受损? 这个带着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他对自己的想法了? 桑满满的视线落在了那碗凉透的粥,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难堪,她不仅越了界,甚至还在这里斤斤计较的揣测着他的用心。 “好,谢谢许总。”她生硬地打断他,不等对方回应,便按下了挂断键。 另一头,许时度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片刻。 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确实是被挂断了。 许时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神沉了下去。 她……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他,让她上了最不喜欢的新闻? 他头一回觉得,这种能轻易摆平任何风波的能力,在她面前,好像突然失了效。 这时,孟柯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自家老大对着手机一脸阴沉,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坏了,看这脸色,肯定是没跟桑女士沟通好。 得,今天全公司都得跟着提心吊胆了。 “怎么直接挂了?”宋薇看着桑满满还捏在手里的手机,不解地问。 “没事,就是……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我工作室还有事,得先走了。”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语速又快又急,根本没给宋薇再开口的机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宋薇没起身去追,她望着那扇被匆匆带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有事,分明是心里乱了套,要躲起来自己消化。 她对他的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藏都藏不住了? 宋薇心里有些发沉。 可转念一想,许时度那样一个男人,带着他那种不容拒绝的猛烈和温柔追求起来,换作是她,恐怕也……很难招架。 桑满满坐在出租车内,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许时度的新闻发布会。 他的首次公开露脸,引发了全场惊叹,几乎将先前那些花边新闻的余波都盖了过去。 此刻,他正用着一口流利的专业术语,从容不迫地介绍着公司的新产品。 弹幕里清一色的“好帅”和“怎么才能嫁给他”疯狂刷屏。 桑满满紧抿着唇,指尖一动,摁熄了屏幕。 世界瞬间安静了,可他低沉的嗓音,却仿佛依旧缠绕在她的耳边。 她闭上眼,往后靠了靠。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出租车停在工作室外,桑满满付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田婵虹。 她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的推开自家工作室的玻璃门。 田婵虹哪受得了这种无视,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桑满满,你未来婆婆站在这儿,你喊都不喊一声?真是无法无天了!”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桑满满猛地顿住脚步。 她冷下脸,如果不是她的搅和,她和许时度也不会上新闻。 想到这,一股火蹿了上来,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你昨天刚打我一巴掌,今天就指望我笑脸相迎?你当我是什么?哈巴狗吗?” 田婵虹想到儿子的交代,强压了火气:“行,我不跟你吵!我问你,卢深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桑满满被气笑了:“真是搞笑,你儿子不见了,你来问我?” “他也是你老公!我不问你问谁?” 桑满满没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走进了工作室。 她的目光投向前台:“小意,无关人员怎么能随便放进工作室?” 小意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 桑满满心里一沉,看来,这些员工早就默认只听卢深的了。 她淡淡看了田婵虹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间,只丢下一句:“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想搅黄我和重要客户的沟通,那你尽管跟来。” 田婵虹被她的话拿住,脚步一顿,目光却急切地投向里面的吴圆圆,使了个眼色。 吴圆圆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满满,我来接待阿姨吧。” 桑满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手关上了工作间的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她需要冷静。 拿起手机后,她给外包的刘财务发了条信息,约他十点半在旁边咖啡厅见面。 今天,她必须搞清楚,好好一个工作室,怎么就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 卢深,到底在这里面搞了什么鬼? 时间很快过去。 桑满满推开工作间的门,外面已没了田婵虹和吴圆圆的身影。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们难道早就认识? 她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猜测暂时压下。 桑满满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刘财务,辛苦你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财务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些许惊讶:“桑总,您的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什么?”桑满满一愣。 刘财务解释着:“您不是生病了吗?工作室出现资金问题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向您汇报,但卢总明确告知我,您生病了,需要静养,让我不要去打扰您……” “呵。”桑满满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没有接话。 原来,他从接手,就已经在计划怎么把她排除在外了。 “以后,所有财务上的事,直接向我汇报,不必再经过卢深。”她冷静地交代着。 “我明白。”刘财务点头,他对那位傲慢又不专业的卢总,也早已心存不满。 桑满满翻看着报表,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起来:“卢总他,有没有在这些账目里,为自己谋取私利?” 刘财务回答的十分肯定:“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但是卢总在客户招待方面就非常…阔气,远远超于正常商务标准,而且,有几笔关键款项,他请那几位吃饭,也没能收回。” “阔气?他倒是很会打肿脸充胖子。”桑满满合上报表,冷笑一声。 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抬头看向刘财务,目光笃定:“你把那几家拖欠款项的资料和凭证整理好发给我,这笔债,我去讨。” “好的,桑总,不过,您要清楚,这些款项一旦收回,是属于工作室的收益,如果卢总那边以股东身份……”刘财务犹豫了一下,还是善意提醒着。 桑满满转头看向窗外,大风正把树叶子刮得七零八落。 她轻轻笑了笑:“放心吧,我不傻,该是我的,一分钱都不会再让别人拿走。” 刘财务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桑满满快速翻阅完报表,并听取了刘财务的专业建议。 工作室破产的原因已经十分清晰。 卢深压根没把资金用在工作室上,全都挥霍在请所谓投资商花天酒地上了。 那架势,不像是为了工作室谋利,倒像是忙着用她的钱,给自己铺路搭桥,积攒人脉。 桑满满微眯起眼,将最后一份文件利落合上。 再看向刘财务时,她的眼神已恢复温和,语气十分诚恳:“刘财务,今天真的谢谢你。” 刘财务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桑总您太客气了,合作这么多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满满点了点头。 这位从工作室创立就合作的财务,是她眼下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认真:“刘财务,等我把眼前的麻烦处理干净,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正式加入我的团队。” 刘财务笑了笑,只当这是老板一时兴起的客套话,点头应承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起风的下午,桑满满脑子里那张全新的蓝图,已经悄悄画下了第一笔。 第二十九章:祠堂,罚跪 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上“许时度”的来电显示,神色一僵。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嗡…嗡…」 手机在木质工作台上持续震动着,像是在抗议她的冷漠。 她没有理会,只是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电脑屏幕上,任由那震动声成为背景音,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 她得冷静,得拎得清。 几分钟后,微信的提示音清脆的响了一声。 桑满满挑了挑眉头,划开了屏幕。 许时度:「星星闹着吵着要见你,哭得不行,方便吗?」 语气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她能想象到此时许星星哭得不行的模样,心里顿时被揪了一下。 但也就只是一下。 许星星她再怎么心疼,也是许家的人,她既然要跟许时度划清界限,就不该再跟许家任何人牵扯。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敲打着:「十分抱歉,我这边有客户,走不开。」 对话框顶上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等来一个干脆的:「好。」 桑满满放下手机,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屏幕上,没有再去细想这一切。 等她好不容易理清资金用途,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小意犹豫的声音:“满满姐,有位孟先生找您……” 孟先生?孟柯?许时度那个特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门外传来带着哭腔的、软软的一声:“花花老师……” 桑满满立刻起身拉开门,果然看见孟柯和林季一左一右站着,中间是眼睛哭得通红、还在抽噎的许星星。 一见到她,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小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花花老师,星星好想你。” 桑满满在心里叹了口气,弯腰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乖,不哭了,进来吧。” 她牵起许星星的手,抬头看向门口两位不速之客。 孟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桑小姐,真对不住,星星小姐非要来找您,许总实在没办法了,就让我们送她过来……” 桑满满看着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许星星,心软了下来:“没事,让她在我这儿待会儿吧。” 孟柯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衬得肤色更白了,眼角那颗泪痣在光下格外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柔又容易破碎。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问了句:“你们许总呢?” “他啊,在祠堂跪着……”孟柯脱口而出。 旁边的林季轻咳一声。 孟柯立马闭上了嘴,眼神飘忽的看向别处。 祠堂?跪着? 桑满满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孟柯,对方却迅速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立刻明白了。 难怪许时度没来,而是来不了。 他显然因为花边新闻,正付出着不小的代价。 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低头对许星星温柔地笑笑:“星星想不想画画?老师这里有新买的彩笔。” 许星星用力点头,乖乖跟着她往外走。 留下孟柯和林季在原地对视一眼,一个无奈,一个懊恼。 桑满满这半个月故意没回许时度的任何消息,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卢深那边也消停了,没再来演那些腻歪人的戏码。 她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投入创作,完成了一幅连自己都满意的画作。 可这安静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下午她回工作室拿设计稿,准备去见客户,远远就看见吴圆圆在门口晃悠。 一见她过来,吴圆圆赶紧挤着笑迎了上来:“满满?你不是去代课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桑满满看着她那假惺惺的笑撇了撇嘴:“落东西了,你有事?” 她侧身就要往里走,吴圆圆又挪了一步,叉着腰:“你最近对我这么凶,咱俩还算不算朋友了?!” 桑满满的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开口:“不算,上回就说清楚了。” 正说着,她瞥见小意慌里慌张地跑进工作区,心里咯噔一下。 卢深肯定在做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吴圆圆委屈巴巴地让开路。 等桑满满擦肩而过,她嘴角立刻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这下有热闹看了。 桑满满快步往办公室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卢深在那儿吹: “米总,您看这幅《星河》,价钱还能不能再加点?这可是满满的得意之作,是她的心头好,意义非凡,要不是看在与您交情深厚的份上,我是绝对舍不得割爱的。” 《银河》?! 桑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幅画……是她爸妈走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流着泪一笔笔画出来的。 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可售卖的存在。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动这个! 是,她是故意让吴圆圆知道画在保险柜,本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卢深动作这么快,这么绝! “砰!”桑满满推门冲进去,气得浑身发抖。 她强压着火,直视那位米总,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米总,不好意思,这画我不卖。” 卢深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赶紧起身,强笑着把桑满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满,别胡闹!我在谈正事!” “正事?卖掉我的私人物品叫正事?”桑满满甩开他的手。 她不再理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星河》紧紧抱在怀里,转头对米总勉强笑了笑:“米总,真对不住,您要是喜欢我的画,我最近刚完成一幅新的,要不……去我工作间看看?” “也……”米总正要开口,就被卢深打断了。 “米总,您别听她胡说,这我说了声,不用加价了,就按刚才说的那个价……” 桑满满冷笑一声,这下全明白了。 他哪是在卖画?他这是在打她的脸,告诉她这个家、这个工作室,都得听他的! “我说了,这幅画,我不卖!”她寸步不让,死死抱着怀里的画。 卢深对着米总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连拉带拽地把桑满满弄到外面办公区。 他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小满,现在工作室多难你不是不知道,画什么时候不能再画?你就不能顾全一下大局?” 桑满满直接打断:“不能!任何时候都不能,就算你现在躺在医院,没钱治,也不能!” 卢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桑满满!你怎么这么自私?” 跟卢深关系近的一名员工走上前打圆场:“小满,你也知道现在工作室确实不容易,大家不都还留着没走吗……” “是吗?那怎么一发工资晚半小时,就属你催得最急?”桑满满丝毫不留情面,一句话就把对方堵得耳根通红。 那人讪讪地退到了后面。 卢深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去拉她的手:“小满,你听我说,米总今天买下你这幅画,往后就能长期合作,我也不用天天陪着笑脸去求人投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体谅?我就是太体谅你,才一次次被你拿捏!今天说什么都没用,这幅画我不卖!”桑满满猛地后退几步,脸色铁青。 卢深转而看向周围的人群,声音大了起来:“桑满满,全工作室的人都在这里,你真的忍心看着大家失业吗?他们可都是跟着我们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啊!” 她紧紧抱着画,摇着头:“你没能力维持工作室,是你的事,别扯上我和我的画。” “满满姐,要不……就卖了吧?我们这二十几个人跟着你们两三年了,对工作室也有感情啊。” “是啊满姐,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 “桑总,您就点个头吧。” 几个老员工陆续开口,你一言我一语。 桑满满看着他们和卢深,心底一阵发寒,这些人,明明最清楚这幅画对她意味着什么。 吴圆圆躲在人群后面,看着桑满满被众人指责的狼狈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卢深看着众人被他打动,暗自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柔:“小满,乖,把画给我,我答应你,只要渡过这个难关,我们马上结婚,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泪水不自觉的已经布满了桑满满的脸。 曾几何时,这句话是她梦寐以求的承诺,此刻听来却如此讽刺。 ?她语气哽咽,却异常清晰:“用我的画换来的未来,我不要,绝对不可以,除非今天我死在这!” “桑满满!你……”卢深那副温情的面具秒切换成恼羞成怒。 “哟,这么热闹?”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女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紧张的氛围。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宋薇一身利落正装走了进来。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身边还站着许时度的特助,孟柯。 孟柯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完全没理会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桑女士,许总想邀您共进晚餐,顺便谈谈……投资合作的事。” 第三十章:许星星不见了 桑满满红着眼圈抬头,目光越过孟柯的肩膀,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许时度那张沉稳的脸。 宋薇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先站起来。” 桑满满借着力道站稳,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米总正好从办公室晃出来,脸色难看:“小卢,既然你女朋友这么不识抬举,投资的事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结果一眼瞥见孟柯,脸色瞬间变了,堆起满脸笑:“孟特助?您怎么来了?是许总有什么吩咐?” 孟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不紧不慢的开口:“米总今天专程来,就是为了强买桑女士这幅《银河》?” 米总愣了下,赶紧赔笑:“这哪是强买啊?小卢说愿意卖的……而且桑小姐这幅画确实难得……” 孟柯直接打断:“米总可能不知道,许总也很欣赏桑小姐的作品,您说,一个让许总欣赏的艺术家,在您这儿受这种委屈……许氏还有必要跟没眼力见的人合作吗?”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清晰有力:“从现在起,许氏与贵公司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什么?”米总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的错愕。 旁边的卢深也傻了眼。 孟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公司的生死。 这种翻云覆雨的权力,正是卢深做梦都想要的。 孟柯扯了扯嘴角:“米总要是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建议早点去医院看看。” 宋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欣赏。 而桑满满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画框边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过是个特助,许家养的一只狗,凭什么终止合作?”米总气急败坏的吼。 孟柯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耳朵。 米总这才注意到他戴着蓝牙耳机,还闪着微弱的蓝光。 紧接着孟柯掏出手机按下免提,许时度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米总,孟柯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你是在骂我?” 米总顿时慌了:“许、许总……您听我解释!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很愉快,刚才是我一时糊涂……” 许时度声音不容置疑:“道歉,对我的特助,还有……” 他微妙地顿了下:“桑小姐道歉。” 桑满满猛地抬头,他刚才,想叫什么? “我道歉!我立刻道歉!” 米总几乎是抢着回应,他转向孟柯,额角渗着细汗:“孟特助,对不起!刚才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 又慌里慌张地朝桑满满鞠躬:“桑女士,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手机话筒挤出笑:“许总,您看这合作……” 电话那头的语气却毫不留情:“我许时度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你们公司背地里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好自为之。”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米总脸都青了,狠狠瞪了卢深一眼,摔门走了。 卢深这才喘过气,一把抓住桑满满手腕:“你看!好不容易拉来的投资就这么黄了!” 桑满满低头看着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说会给她未来的手,现在捏得她生疼。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到连吵、争的任何想法都没有了。 宋薇一把拍开他的手,挡在两人中间:“卢深你还要不要脸?这幅画对满满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卢深抱着胳膊,强撑着架势:“关你什么事?你谁啊?我和桑满满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宋薇叉着腰,气势一点也不虚:“我是她闺蜜,以后,有我在,你就别想再欺负她!” 旁边孟柯看着宋薇这副护崽的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我说满满最近怎么不搭理我了,原来是有了新朋友。”吴圆圆看准时机上前,声音嗲得不行。 “你就是吴圆圆?”宋薇视线扫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她。 “是呀,我是满满从大学到现在最好的朋友~”吴圆圆嘟着嘴,无辜地往卢深身边靠了靠。 宋薇嗤笑一声,眼神在卢深和吴圆圆之间转了转:“呵呵,有你这种朋友,我们满满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卢深彻底被激怒了,跳过宋薇盯着桑满满:“桑满满!把画给我,这事就算完了,我辛苦一下再重新去找投资人!” 他居然还有脸提画。 桑满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到头来他眼里就只有这个,除了画和钱,就没别的了。 “呸!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问女朋友要画,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卢深,离了满满和这幅画,你其实什么都不是吧?”宋薇火气上来了,话越说越难听,句句往卢深的痛处戳。 “你闭嘴!”卢深的面子挂不住,突然往前冲,想绕过她去抢桑满满手里的画。 宋薇张开胳膊拦着,目光坚定:“你想都别想!” “滚开!”卢深烦躁的用力推了宋薇一把。 宋薇被推得整个人往后倒,吓得闭上了眼睛。 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孟柯疼得皱起的眉头。 四目相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宋薇突然觉得,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好像顺眼了不少。 “薇薇!”桑满满赶紧跑了过来。 宋薇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孟柯身上,脸一热。 “我没事。”她慌忙的站了起来,小声说着。 孟柯暗暗吸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嘟囔:“宋总,您该减……” 宋薇被气得跺脚,刚刚那一点好感全无:“孟柯!不会说话就闭嘴!” 孟柯立刻识相地抿紧嘴唇。 桑默默把画递给宋薇,走到卢深面前。 她累得连表情都懒得做,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卢深,婚约取消,戒指我早就放回你家了。” 卢深浑身一僵,她难道知道了什么? 桑满满没再看他,拉着宋薇转身就走。 吴圆圆轻轻扯了扯卢深的袖子,卢深却冷哼一声:“不结就不结!” “太帅了,我的满满。”宋薇边走边在她耳边小声说着,试图来缓解她的情绪。 孟柯默默跟在后面,回报着最新情况:「报告老大,桑女士已经和卢深提出分手!」 那头秒回:「那个男的什么反应?」 孟柯撇撇嘴,下意识脱口而出:“还那个男的,真能装。” 宋薇回头,眯起了眼睛:“你说谁装呢?” 孟柯赶紧举手:“姑奶奶,我哪敢说您啊。” 宋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孟柯心里叹气:他一个金牌特助,不仅要帮老板追人,还得跟这位魔丸在一起,天啊! 「奖金翻倍,赶紧说。」 看到这条,孟柯立马眉开眼笑,手指噼里啪啦的:「那男的说不结就不结!老大放心,爱情保安我绝对到位!」 发完他收起手机,屁颠屁颠跑上前给她们拉开车门。 “许总特意吩咐,让我送你们回去。” 宋薇看向桑满满,见她没反对,这才点头。 车里暖气很足,桑满满冰凉的指尖慢慢回暖。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薇薇,等会我去跟你客户解释。” 原来宋薇是和她一起去天越广场见客户,各见各的。 后来桑满满落了东西,让宋薇在外面等,结果…… “不用不用,桑小姐,宋总要见的客户就是我们许总,他现在不方便露面。”孟柯从前排回过头解释着。 车里安静了一会。 桑满满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细心的孟柯从后视镜看到了,主动开口:“桑小姐,我们许总他……伤得有点重,下不了床。” “受伤?许时度受伤了?”宋薇惊讶询问着。 “嗯,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孟柯的语气里带着些心疼。 “一天一夜?许时度怎么受得了?”宋薇更震惊了。 “这对许总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孟柯说完,宋薇一脸复杂地看向桑满满紧绷的侧脸。 这豪门,水太深了。 而桑满满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她们小区楼下。 孟柯麻溜地给她们开了车门,看着她们走远,立马摸出手机给许时度拨了过去。 这边,桑满满任由宋薇牵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宋薇看她,那张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画框。 宋薇叹了口气,试着找话说:“我跟孟柯说我会晚点到,没想到他十分钟就过来了。” “嗯,没事。”桑满满低低应着。 走到电梯里,宋薇转过身,语气认真:“满满,难受就哭出来,骂出来,别憋着,在我这,怎么都行。” 桑满满摇摇头,嘴角牵出一抹笑:“薇薇,我真没事,就是……特别累,想回去躺下。” 宋薇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里不是滋味。 她没再追问,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咱们回家。” 那天晚上,桑满满很早就躲进了自己房间。 半夜宋薇起来倒水,看见她房门底下还漏着一线光,里头传来闷闷的、小小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敲门,心里头把卢深和吴圆圆那俩货骂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通过缝隙落在了桑满满红肿的眼皮上。 她推开房门,煎蛋的香气飘了过来。 宋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回头看见她,声音轻快:“醒啦?快去洗脸,早餐马上就好。” 看到桌上热好的牛奶和煎得金黄的鸡蛋,桑满满心里那块一直冰着的地方,总算透进了一丝热气。 她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刚拿起牙刷,宋薇就跟了进来,手里拿着条用热水烫过又拧干的毛巾,轻轻捂在她眼睛上:“敷一下,消消肿,不然等会怎么见人。” 温热的湿气透过毛巾,敷在她酸胀的眼皮上,舒服了很多。 桑满满的嗓子还有点哑:“谢谢,薇薇。” 两人坐下,还没动筷子,桌上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桑满满动作一顿,许时度。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复杂。 昨天发生的一切,孟柯的出现,电话里他的声音,都跟这个男人有关。 她的心乱得像一团扯乱的毛线,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不接吗?”宋薇咬着煎蛋,含糊地问。 桑满满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万一有急事呢?听听呗,总躲着也不是事。”宋薇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往她面前推了推。 桑满满看着再次亮起的屏幕,吸了口气,手指一划,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许时度的声音比往常急,背景音也有些杂乱:“满满,星星是不是去你工作室了?” 桑满满一愣:“工作室?我还没出门,不知道,星星怎么了?” “她早上趁林季做早饭,自己跑出去了,查了监控,她小声念着你的名字……” 许时度语气听着还算稳,但那份着急还是透了出来。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她自己跑的?我马上去工作室看看!” 电话一挂,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宋薇端着牛奶杯还一脸懵:“满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啊?” 桑满满冲到了门口,一边慌慌张张地换鞋,一边急声回答:“许星星不见了!” 第三十一章:阿姨,您……是在找人吗? 桑满满和宋薇急急忙忙赶到工作室的时候,门才刚开。 一进门她就喊住了前台:“小意,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上次来过的,皮肤特别白。” 小意正收拾着东西,闻言抬头:“女孩?没有啊,满姐,现在才八点,哪有的学生那么早来上课的?” “调监控,我要看。”桑满满直接指着墙角的摄像头。 小意脸上露出点不情愿:“满姐,我真没见着……调监控多麻烦呀,系统还得重新登……” 桑满满脸色一沉,眉头拧了起来:“小意,你现在是只听卢深的话了,是吧?当初谁把你招进来的?现在我连看个监控都使唤不动你了?” 小意被她语气里的火气吓了一跳,赶忙挤出笑:“哎哟满姐,您这话说的……我这就给您找,这就找!” 宋薇在旁边冷眼看着,凑到桑满满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满,你这的人,心思是不是都飘到卢深那头去了?这工作室你还管得住吗?” 桑满满摇摇头,她现在满脑子只有许星星。 那孩子要是真因为找她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满姐,这是今早的回放。”小意把手机递了过来。 桑满满接过,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着,眼睛仔细的盯着每一帧画面。 没有,楼道没有,门口没有,走廊也没有……哪都没有许星星的影子。 她把手机递了回去,语气严肃:“我今天来找人的事,别跟卢深提。” “知道啦,您放心。”小意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可等桑满满和宋薇一转身,她立刻摸出自己手机,手指飞快地敲了起来。 屏幕上,备注为“卢哥”的聊天框里,跳出一行新消息: 「卢哥,桑姐刚来工作室了,火急火燎的,好像在找个小女孩,还特意看了监控,不让我告诉你。」 “工作室没有,这下可怎么办?”桑满满站在路口,急得团团转。 宋薇拉住她的手:“别慌,你好好想想,许星星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去哪里?” 桑满满摇头,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掏出手机打给许时度。 电话几乎秒接:“满满,怎么样?” “没有,我看了监控,星星没来过。”桑满满的语速很快,透着焦急。 许时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我已经出门了,正顺着她可能走的路找。” 桑满满心头却又一沉,他不是…昨天还不能下床吗? “你把路线发我一份,肯定有很多岔路,我们分头找。”她立刻说。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找到……” “许时度!” 桑满满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星星是因为找我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她终于肯叫他的名字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些:“好,我发你微信。” 位置刚发过来,桑满满就挂断了电话。 她立刻把路线图转发给了宋薇:“薇薇,我们分头行动,你走这条,我走这条。” “行,有消息立刻打电话。”宋薇一点头,利落的朝着自己那条路小跑过去。 桑满满沿着自己分配的路线,仔仔细细找了一个多小时。 每条小巷,每个店铺门口,甚至连垃圾桶后面都看了,依旧没有许星星的身影。 她正站在街角,懊恼又无力的攥着手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阿姨,您……是在找人吗?” 桑满满回头,看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正眨巴着眼睛看她。 她连忙点头:“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姐姐?十八九岁,头发是很显眼的粉色,眼角这有颗泪痣。”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下方。 女孩歪头想了想,摇摇头:“泪痣?没注意脸……不过粉头发我早上好像见过一个,特别扎眼。” 桑满满的心跳快了一拍:“在哪看到的?她往哪走了?” 女孩指向城外的方向:“就在那边,往老厂房那边去了,看样子挺急的,嘴里好像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是星星!她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桑满满的担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疑问,星星那孩子,根本不会应付任何复杂的环境。 她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温和:“小朋友,你能带阿姨过去看看吗?或者你家长在附近吗?我们一起去,找到那个姐姐,阿姨给你谢礼,好不好?” 女孩回头看了看身后巷子的阴影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桑满满跟着那女孩往城外走时,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这地方越走越偏,手机信号格时满时缺。 但粉色头发和嘀嘀咕咕这两个特征,像钩子一样挂住了她。 万一是许星星呢? 趁女孩走到前面巷子口张望时,桑满满快速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她立刻给宋薇发去共享位置,并附上简短消息:「可能有星星线索,跟一个指路的小姑娘往城西老厂房方向找,信号不稳。」 “阿姨,快点,要下雨了。”女孩站在巷子深处挥着手催促,身影在破败的屋檐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来了。”桑满满握紧手机,跟了上去。 房子破破烂烂的,巷子窄得也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周围越来越荒凉。 “还没到吗?”她看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就在前面,废厂房那边,我看见她进去的。”女孩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天上黑压压堆满了云,桑满满只听见云里头一阵阵滚着闷雷。 她刚要喊住那女孩问个明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又急又密。 几乎就在她眨眼间,暴雨迎头浇下,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 “雨太大了!我们先躲躲。” 桑满满话还没说完,前头那女孩忽然像受了惊,突然扭头就往旁边半塌的巷子里钻,三两步就没了影。 “喂!你等等!”桑满满心里一紧,急忙追了两步。 脚下湿滑的碎石和泥泞让她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的摔进了泥水里。 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正想挣扎着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炸得比雷还吓人。 是她旁边那堵老墙,早就被雨水泡酥了根基,在眼前整个塌了下来。 碎砖、烂木头、泥水劈头盖脸往下砸。 桑满满惊叫着本能地向后缩,脚腕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等那吓人的轰隆声过去,她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埋进了一个由断墙和碎石堆成的三角洞里,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雨更大了,冰凉的雨水浇得她浑身透湿,止不住地哆嗦。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一格信号都没有。 “有人吗?!救命!”她用尽力气喊,可声音瞬间就被哗哗的雨声和隆隆的雷声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 “许总!满满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位置共享,可五分钟前突然断了!电话也打不通!”宋薇一把抓过孟柯的手机,声音都在抖。 许时度的心咯噔一下,一个还没找着,另一个又不见了。 “最后定位在哪儿?”他尽量稳住声音,但紧张还是漏了出来。 宋薇把手机塞回给了孟柯,她来南城没多久,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许总,在城西老拆迁区那片。”孟柯接过话,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知道了,你带宋薇立刻过去,小姐那边让林季和保安队继续找,我离得近,五分钟能到。”许时度深吸了口气,语速又快又清晰。 “明白,我们马上出发。” 电话挂断,孟柯转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宋薇,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雨哗哗的往下砸,她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满满她……她会不会……”宋薇的声音哽住了。 “先过去再说。”孟柯轻拍了下她的肩,手里的伞悄悄往她那边偏了偏。 宋薇用力吸了吸鼻子,点头跟上,眼圈却已经红了。 车上,许时度盯着窗外跟瓢泼似的大雨,下巴绷得紧紧的:“去城西那片老拆迁区,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许总,这雨太大了,那边路又烂,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让你开就开!”许时度直接打断,嗓子又沉又哑。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车到巷子口就开不进去了。 许时度一把推开车门就往下冲,暴雨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膝盖上的伤处猛地一疼,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司机赶紧举着伞追下来要扶他。 “在这等孟柯。”许时度挡开伞,声音混在雨里,听着有点远。 “可您的腿……”话没说完,许时度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闯进雨幕中,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水吞没。 许时度摸出手机,沿着桑满满最后消失的位置往前走着。 他按亮了手电筒,但那点光在这么大的雨里根本不够看,只能勉强照见他脚下的一小片泥泞。 雨水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桑满满!” 没有人回应。 就在他嗓子快喊哑的时候,手电光一晃,前面那堆塌了一半的碎砖墙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许时度的心脏猛地一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碎石块硌在他受伤的膝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可他哪顾得上,上手就去扒那些碎砖头,扒开了一个小口,他凑近了往里看。 里面缩着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正用发抖的手去推着面前的石头。 “许时度……?”里面的人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像做梦似的。 第三十二章:只能先这样了 许时度立马点头,声音软得不行:“满满,不怕,马上就能出来了。” 他嘴上说着,两只手可一点没停,拼命扒开碎木头和砖块。 “我没事,你……你别急。”桑满满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从缝里往外看,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他那双手,全是口子,血混着泥水一道一道的。 自从她爸妈走了以后,除了宋薇,谁还这么顾过她的死活? 她早习惯了。 天塌了自己顶,磕了碰了疼死了也自己咽。 她没人可指望,也不指望谁。 但眼前这个人,自己手上还在流着血呢,却闷着头一声不吭,只急着把她弄出去。 桑满满心里头那股劲,说不清是酸还是疼,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了起来,焦急的开口:“许时度!你手都破了……别用手扒了,找个棍子也行啊!” 许时度手上没停,只是声音低了些,还吸了口凉气:“没事……不疼。” 他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了她耳朵里。 紧接着,他手背蹭过一块尖石,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桑满满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胡乱抹了把脸,用尽全力使劲去顶面前那块石板。 但脚踝传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许时度马上发现了,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满满?你别动,是不是碰着了?你等着,我这就……” “我没事。” 桑满满咬着牙,不顾一切的用肩膀抵着石板往外推。 「咔嚓」一声。 碎砖终于松了,露出个能钻出去的缺口。 许时度立刻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语气温柔:“满满,慢点,来,手给我。” 桑满满把手递了过去,冰凉的手指碰到他温热手掌的时候,下意识地抓紧了。 许时度没吭声,只是稳稳地拉住她,小心地把她从那个狭小的地方带了出来。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两人身上。 脚踝的疼痛让桑满满双腿一软,顺着他的劲,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湿透却十分温暖的怀里。 他抱她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再次消失似的。 桑满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使劲,勒得她快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开,抬手抵住了他湿漉漉的胸口。 “别动……就一会,满满,就抱一会。”许时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沙哑得不像话,低低地,像是在求她。 桑满满闭上眼睛,抵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劲。 她没抱回去,但也没再推开了。 许时度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妥协,喉结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闭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时度松开她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 还是桑满满自己先往后退了半步,他那条环抱着的手臂才终于落下来。 他偏过头,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浑身沾满的泥水,最后停在她湿透的白毛衣上。 许时度没吭声,低头开始解着自己外套的扣子。 他把外套递了过去,声音不高:“湿的,但能挡点风,也……遮一遮。” 桑满满跟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顿时红了。 她没推拒,伸手接过来迅速拢到身前,小声说着:“谢谢。” “能走吗?”他目光回到她脸上,关切的问着。 桑满满点点头,声音很轻:“能走。” 他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手臂稳稳递过去:“打开手电,照着前面,扶着我,慢点走。” 手电的光在雨里劈开一道昏黄的缝,勉强照着两人的脚下。 雨是小了,可地上那层苔藓吸饱了水,滑溜溜的,踩上去根本站不住脚。 而许时度大半力气都用在撑着她上,自己每走一步,膝盖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拧。 他的牙关悄悄咬了一下,可托着她的那条胳膊,却稳得不行,连晃都没晃一下。 桑满满听着他呼吸声越来越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忽然想起了孟柯那句:“他昨天还下不了床”。 “你是不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先出去再说。”他声音有些发紧,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扶着她就要往前走。 桑满满却突然停住了,胳膊轻轻往回一收,拉住了他。 她眼睛盯着前面那歪斜的破瓦房,警惕的开口:“等一下,你看那房子……我觉得很不对劲。” 许时度顺着看了过去,黑黢黢的房体歪在雨里,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桑满满皱起眉头,专心的听着。 开始好像没什么,但慢慢地,瓦房那头传来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 这声音……跟她刚才被埋时,头顶上那动静一模一样。 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时度已经一把拉住她胳膊往后拽:“走!” 两人刚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 「轰!!」 那老旧的破瓦房,连带着上面的几根烂木头,朝着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直接拍了下来。 许时度第一时间侧身挡了一下,迅速低头看向她:“有没有伤到?” 桑满满的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那堆新塌下来的废墟,嘴唇有点发白。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女孩说……后面有个废弃工厂,我们先去那边。” “好。”许时度点头,手臂重新稳稳扶住了她。 两人在雨里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就隐约露出个锈迹斑斑的庞大轮廓。 是那个废弃工厂。 他们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挪着步子进了工厂里。 里头比外头更暗,只有高处破窗户漏下点灰蒙蒙的光。 这工厂空得很,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灰的旧味。 但好歹,他们不用担心淋雨和老房子坍塌的问题了。 而两人的手机也早就黑屏了,他们只能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墙边挪。 “你等我一下。”许时度松开了手,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在附近摸索着,膝盖的伤让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过了一会,他拖回来一块锈铁皮,又在上面胡乱铺了些还算干燥的纸壳子。 许时度喘了口气,慢慢了蹲下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脚。” 桑满满没吭声,扶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铁皮虽然硌人,纸壳也满是灰,但总比直接坐在地上强。 许时度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手指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心里揪了一下,之前脚踝就受过伤,这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个什么后遗症? “能动吗?”许时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桑满满试着转了转脚腕,立刻痛的吸了口凉气。 “别动了。”他的手终于落下去,极轻地托住她的脚后跟。 掌心很烫,和她冰凉的皮肤一碰,两人都顿了一下。 许时度的动作很小心,手指沿着肿起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桑满满咬着牙没出声,但身体却抖了一下。 他手也跟着一颤,立刻停了,明明自己的膝盖也痛,可看她这样,心里那点难受劲翻得更凶了。 “我要固定一下,不然会很麻烦。”他抬头四下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许时度顿了顿,伸手去解衬衫最下面的扣子。 “你干什么?”桑满满下意识的问着。 “衣服反正湿透了,撕一条下来给你绑上,总比没有强。” 说话间,他已经扯着布料,刺啦一声,利落地撕下一条。 他用那条湿布条,一圈圈缠上她的脚踝,绕得笨拙但却仔细,缠好,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蹲着使他的双膝更疼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桑满满下意识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许时度借着她的力站稳,手没立刻松开,也没看她,就低声说了句:“那个……你也帮我看看膝盖?好像不太对。” 桑满满愣了愣。 这男人刚才还一副能扛下所有的样子,这会声音却软了下来。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上来,要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坐下,我看看。”她松开手,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常。 许时度心里悄悄动了一下。 他忍着痛慢慢在她旁边坐下,把腿小心伸直。 伤口是疼的,可听见她这话,那疼里又钻出点不该有的甜。 他有点混蛋的想,这伤挨的……值了。 她轻轻把他裤腿卷上去,露出红肿的膝盖,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上一圈都泛红发亮。 桑满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 她皱紧眉,声音沉了下来:“得把伤口附近的污泥清理一下,不然肯定感染。”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那件已经撕破的衬衫。 “你别动。”桑满满低声说着,小心的将他的衬衫下摆又撕开了一些,露出相对干净些的里衬。 “没碘伏,只能拿这个擦擦了。”她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和歉意。 “没事,等天……”许时度话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她已经凑过来,专心盯着他的伤口了。 忽然离得这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睫毛,闻到她头发上被雨水洗过的味道。 膝盖火烧火燎地疼,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疼吗?”她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目光对上那瞬间,许时度心跳空了一拍。 疼,当然疼,可奇怪的是,另一种感觉涌上来,盖过了疼,是她现在全心为他着急的样子。 他喉咙发紧,几乎贪恋着这一刻。 “……还行。”他哑着嗓子说,目光却挪不开。 简单清理后,伤口看起来还是很严重。 “只能先这样了。”桑满满声音闷闷的,她握紧了手里已经弄脏的布条。 “嗯,真没事,满满。”许时度轻声说着,慢慢把腿曲成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伤口还在抽着疼,可他的心里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 第三十三章:许时度,你怎么了? 两人的沉默让工厂安静了下来。 湿冷的衣服贴在桑满满的身上,风从破窗户吹进来,两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时间在这个时候变得无比难熬。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能听见旁边许时度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因为冷或者疼,轻轻抽气的声音。 天越冷,她心里的那份愧疚就越压得慌。 桑满满偷偷瞥了他一眼,他闭着眼,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要不是为了来找她,他现在应该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而不是在这鬼地方挨冻受痛。 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桑满满忽然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到了他的。 有点试探,又有点犹豫。 许时度身体僵了一下,接着,他的胳膊就伸过来,把她揽了过去。 桑满满整个人都绷住了,没动。 理智叫她躲开,可心里那个“他是为你才这样”的声音,让她此刻彻底僵在原地。 “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手臂也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伤口疼的。 这个拥抱其实有点僵硬,甚至算不上紧,可实实在在地,把从她背后灌进来的冷风挡住了。 桑满满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他是因为她才伤成这样的,他现在肯定又冷又疼。 就……就当是还他一点,让他好过一点点。 她的这个念头压过了其他。 她极轻地,往后靠了一点点,把自己贴向那颤抖的暖意。 就当是……照顾伤员吧。 感觉到她的顺从,许时度环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收紧了一点,把她更实在地圈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不动了。 桑满满心里乱作一团,每一次呼吸都是他身上那种檀木的味道,这让她身体更僵了。 …… 天总算蒙蒙亮了,铁皮屋顶漏下了青灰色的光。 桑满满是被背后那股滚烫的热意给热醒的,腰上那条胳膊也越来越沉,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时度?”她嗓子发干,低低喊了一句。 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呼吸声又重又急,一股股热气喷在她后颈上,烫得吓人。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用力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手却没什么力气,还没怎么使劲就被推开了,连带着那股滚烫的热源也移开了。 桑满满赶紧转过身。 许时度整个人倒在纸壳上,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脸红得不正常。 而且他浑身都在打颤,止不住地发抖。 “许时度,你怎么了?!”桑满满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伸手就去摸他额头。 好烫! 他发烧了,烧得还不低!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整颗心都往下沉。 “许时度!醒醒,听见没有?”她用力晃了晃他肩膀,可人还是没反应。 桑满满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和毛衣脱了下来,一股脑盖在他身上。 “你等着,我去找人!” 她咬着牙,一瘸一拐的摸出了工厂大门。 外面的雨停了,地上全是污泥。 她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她直抽冷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了喊声。 “满满!” “许总,桑女士!” 是宋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孟柯那特有的大嗓门。 “这……我在这!”桑满满用尽力气喊了回去,嗓子哑得厉害。 脚步声急促的靠近,宋薇几乎是扑过来的,眼睛通红:“我的天!你吓死我了!你脚怎么了?许时度呢?” 桑满满抓住宋薇的胳膊,急得不行:“在里面,他发烧了我叫不醒,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孟柯一听脸色就变了:“快走!宋薇你扶好她,我先冲过去……” “不行,她脚根本走不了了!”宋薇看着桑满满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又急又慌。 孟柯看看桑满满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又看看远处工厂的方向,一咬牙,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你指路!” 桑满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趴到了孟柯背上。 孟柯稳稳起身,迈开腿就跑,宋薇在旁边小跑跟着。 孟柯一边跑,心里一边疯狂默念:老大老大,这时候着急,救人要紧,您可千万别怪我!我这不是有意要背桑女士的,纯粹是为了效率!为了救您!您好了可千万别开了我啊!我上有老下……下暂时还没有小,但我忠诚啊! “左边!那个有破铁门的厂房!”桑满满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伸出手指引着。 孟柯跑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冲到了厂房门口。 他小心地把桑满满放下,和宋薇一左一右架着她,三人急急忙忙冲了进去。 许时度还歪在墙角,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沉。 “快!扶起来!”孟柯赶紧上前,架起了他。 许时度浑身滚烫,身体软绵绵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他身上。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拎着银色医疗箱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副无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医生!”孟柯像看到了救星,差点哭了出来。 来的人正是许时度的私人医生兼发小,何一谷。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许时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发烧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感染引起还是别的什么,先弄出去,车上处理,孟柯,你背他。” “何医生,老大他不会有事吧?”孟柯一边配合着把许时度往自己背上挪,一边不放心地问。 何一谷已经利落地给许时度扎上止血带,头都没抬:“死不了,他命硬。” 说完,他瞥了眼许时度膝盖上那简陋又脏兮兮的包扎,嘴角抽了一下,看向桑满满:“你包的?” 桑满满被他那专业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点了点头。 何一谷没再说什么,只是快速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最吓人的污渍,做了个简单固定:“行了,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破败的厂房。 何一谷的车就停得最近,是辆宽敞的SUV。 孟柯小心翼翼地把许时度放进后座,何一谷立刻跟进去,继续处理。 车子发动,朝着最近的医院而去。 后座上,何一谷一边处理着他的伤口,一边嘀咕::“许时度啊许时度,让你逞英雄,这回玩大了吧?”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始终又轻又稳。 他太了解许时度了。 这家伙平时冷静理智得可怕,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的,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 何一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副驾上一直关注着后座的桑满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家伙要是知道人家在担心他,心里估计还偷着乐呢。 何一谷刚给许时度挂上输液瓶,车内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桑满满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的开口:“星星……许星星找到了吗?” 宋薇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找到了!你别急,她没事,是附近一个晨练的老太太发现她在路边哭,问不出家长电话,就直接给送到派出所了,警察一联系,我们才知道是她,虚惊一场,没受伤,也没遇到坏人,就是吓着了。” 听到许星星没事,桑满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目光就落回了后座。 许时度躺在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手背上那块胶布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特别扎眼。 而何一谷正拿着湿棉签,小心地给他擦着干裂的嘴唇,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 桑满满就这么看着,宋薇在旁边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的,光听见后座那传来一声又一声费力的喘气,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心口上。 一股说不出的荒唐和后知后觉的难受,突然冲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就因为她信了一个压根不认识的小女孩乱指的路?就因为自己那几分钟没头没脑的着急? 许时度,站在顶端的商界大佬,现在却因为她一个犯蠢的决定,躺在这烧得不省人事,伤口都烂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他撕自己衬衫的样子,他托着她脚踝时手指头都在抖的样子,他哑着嗓子说“冷”的样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现在想起来,全都变成了一根根小刺,扎得她生疼。 蠢死了。 桑满满,你真是蠢到家了。 车子平稳的驶向医院。 孟柯从后视镜里瞥见桑满满那张惨白的脸,试图活跃气氛:“桑女士,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老大他体格好,何医生又在这儿,肯定没……” 话没说完,何一谷头也没抬就接了句,语气平静:“体格好也架不住这么作,伤口泡脏水,人又失温,炎症厉害得很,再拖,就不好说了。” 桑满满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宋薇连忙捏了捏她的手,扭头瞪了孟柯一眼,压低声音:“满满,意外谁都不想,现在人平安就好。” 桑满满点了点头,可眼睛还是死死粘在许时度身上,挪不开。 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刚停稳,医护人员就冲了上来,动作利落地把人挪到移动床上,推着就往里跑。 桑满满被人扶着坐上了轮椅,宋薇推着她紧跟在后面。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道身影,直到他被推进急救区,那扇门关上,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 直到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脚踝处一阵尖锐的剧痛,疼得她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宋薇蹲在她面前,用袖子轻轻给她擦汗,眼圈还红着:“满满,我们先去看看你的脚,好不好?” 桑满满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小。 疼痛和疲惫之下,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的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看着宋薇,声音沙哑:“薇薇,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小女孩,这事……不对劲。” 第三十四章:这一天并不是他母亲的忌日 桑满满的脚踝被医生包成了个大白粽子,再三嘱咐得好好养着。 可刚被宋薇用轮椅推出来,她就眼巴巴地望着急诊室那边,挪不开眼。 “薇薇,去那等。”她语气平稳,但里面那股倔劲谁都能听出。 宋薇拿她没办法,只能推着轮椅过去了。 孟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奶茶:“桑女士...喝点热的,压压惊。” 随后,他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宋薇:“给你,喝点热的,去去寒。” 宋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谁要喝你的。” “你,喝!”孟柯直接塞到她的手心。 两人之间流转着暧昧的氛围,但桑满满没有任何察觉,她满心都放在了急诊室门后。 正想着,何一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脱掉了白大褂,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看着没那么有距离感。 他直接朝桑满满走过来:“伤口处理好了,感染也控制住了,现在是失温和体力透支,正输液,人睡着了。” 桑满满暗自松了口气:“谢谢何医生。” 他推了下眼镜,看了一眼她裹着的脚:“叫我一谷就行,你这样,还打算在这守着?” “我等他醒。”桑满满垂下眼睛,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没得商量。 何一谷没再劝,点了点头,跟孟柯交代了几句药怎么用、要注意什么,说完就先走了。 许时度转到了单人VIP病房。 桑满满到底没扛住护士和宋薇一起劝,在隔壁空病房暂时安顿下来,脚被垫得老高。 可她哪里躺得住,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悄悄挪下床,单脚蹦到许时度病房门口,扒着门玻璃往里看。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些了,就是眉头还皱着。 宋薇买了点清粥小菜回来,一看桑满满这样子,又心疼又想笑:“我的小祖宗,你先顾顾你自己行不行?过来吃点。” 她被扶着坐下,小口喝着粥,没什么滋味。 宋薇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满满,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对许时度动心了?” 桑满满喝粥的手一僵,眨巴着眼,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我和卢深那点破事都还没理清,许时度是什么人啊,高岭之花,我只是山脚下的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薇挑了挑眉,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看她不信,桑满满更急了:“这次要不是他来救我,我可能就困在那冻死了,我现在担心他,纯粹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是啊,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跑去找许星星。”宋薇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哎呀,薇薇!”桑满满拖长了尾音撒着娇。 宋薇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反正我是你唯一的娘家人,你要是真选他……我也没意见。” “宋薇!你瞎说什么呢!”桑满满脸一热,耳根都红了。 天黑透后,宋薇被桑满满催着回去休息了。 孟柯守在外间客厅,说有事随时叫他。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靠在床头,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仪器滴滴声,一点睡意都没有。 脚踝一阵阵胀痛,可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更让人难受。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扶着墙,慢慢挪到许时度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他好像睡熟了,眉头没有皱了,呼吸也很轻。 月光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看着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桑满满蹑手蹑脚地挪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确认他没事了,心里那股后怕才能稍微压下去点。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很轻地碰了碰她搭在床边的手。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他的指尖,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桑满满一下子僵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像定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你……”她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许时度看着她,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脚……” 她没听清,下意识的凑近了些:“嗯?”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裹得厚厚的脚上,费力的开口:“你的脚,去休息......” 桑满满心里那处最酸软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摇摇头,声音也放得很轻:“我不累,你……你睡你的,别管我。” 许时度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搭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像是无声的坚持。 桑满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慌忙低下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雪白的床单。 “我坐着的,不碍事,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她小声的说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时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终究是体力不支,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只是他那点微弱的力道并没有拿开,反而松松地勾着她的皮肤,像是无意识的依恋。 桑满满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等确认他真的睡熟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然后一跳一跳的,蹦回了自己的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时度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单脚蹦跳时,一下一下轻轻的落地声。 他嘴角动了动,一个很淡的笑,就这么自己跑了上来。 接下来几天,桑满满跑医院跑得很勤。 这天下午,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个小保温桶。 “来了?”许时度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向她。 桑满满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嗯,宋薇熬的鸽子汤,非让我带过来。” 许时度轻轻笑了下,目光落在她脚踝上:“自己走过来的?” “打车来的,就几步路,你感觉好点没。”桑满满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你不用天天来的。”许时度的语气温和。 桑满满低头拧保温桶盖子:“没事,反正……” “满满。”他轻声打断她。 桑满满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嫌你烦,是担心你的脚,这么来回跑,不利于恢复。” 许时度的目光温柔:“医院对面那个小区,我正好有套房子空着,装修好了,一直没人住,你要是不嫌弃,离这儿就一百米,你来回方便,我也能少担心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桑满满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轻:“不用了,也就今天一天了。” 许时度眼神微动:“脚伤又加重了?” 桑满满摇头,把汤盛出来递给他:“不是,工作室有事,而且你也好多了。” 许时度接过汤碗,没喝,只是看着碗里的热气:“所以,这是最后一趟?” 桑满满轻轻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些刚才的轻松:“也好,工作重要。”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 许时度慢慢喝着汤,桑满满则低头看着自己还裹着绷带的脚。 许时度忽然开口:“那个小女孩的事,警方那边暂时没有新进展,但孟柯打听到,邻省最近又发生了两起手法类似的诱拐未遂。” 桑满满心头一紧:“这也太坏了……居然利用小孩子来骗人,还没抓到吗?” 许时度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优雅:“没有,所以你自己要当心,上下班尽量别落单,晚上早点回家。” “好,那我先走了。”桑满满站起身。 “我让孟柯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让他送吧,你脚不方便,而且我也放心些。”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话说到这份上,桑满满只好点头。 桑满满走后没多久,孟柯就溜达进来了。 “许总,桑小姐送到了。”他嘴上汇报着,眼睛已经瞄了眼床头柜上那个空保温桶,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许时度“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还在看平板。 孟柯凑近了点,搓搓手:“刚跟宋薇确认了,她出差去杭州,得后天才能回来。” 许时度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很淡,没接话。 孟柯看在眼里,心里门清,但脸上还装得一本正经:“那这汤……桑女士刚刚还说是宋薇炖的吗?” “她说是就是。”许时度语气平平的。 孟柯点点头,识相地没再往下问:“何医生上午查房时说,您今天就能办出院了,您看……” “那就办吧。”许时度放下平板,动作挺利索。 孟柯一愣:“啊?现在?” “嗯,手续你去办,快点。”许时度已经掀了被子,伸手去拿床边搭着的外套。 这急转弯的态度让孟柯有点懵:“不是……您刚才不还说想多观察一天吗?” 许时度穿外套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语气平平:“不了,公司有事。” 孟柯眨眨眼,脑子里转得飞快,刚才看您刷平板那悠闲样,可不像是有急事啊。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桑女士走前那句“以后可能不来了”,再瞅瞅老大这突然急着出院的架势…… “哦,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孟柯拖长了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我懂了我懂了”的笑。 他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壮着胆子多问一嘴:“那……出院这事,要跟桑女士说一声吗?” 许时度系扣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很:“不用。” 孟柯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赶紧点头:“好嘞好嘞!”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里头干干净净,一滴汤都没剩。 他看了会,拿起手机,手指在桑满满的聊天窗口停了停,最后也没点开。 有些事,光等不行。 孟柯手脚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手续办妥了。 何一谷听说了,拿着病历本过来,推了推眼镜:“这么急?不再观察一天?” “不了,回去也一样。”许时度已经换好了常服,深色大衣衬得他脸色还有点白。 何一谷看看他,又瞟了眼旁边憋笑的孟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点点头:“行吧,按时吃药,膝盖别使劲,一周后回来复查。” “嗯。” 回去的车上,孟柯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 许时度靠着椅背,闭着眼,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孟柯试探着问:“许总,直接回公司还是……” “回家。”许时度眼都没睁。 “好嘞。”孟柯应着,心里却嘀咕着,刚不还说公司有急事。 车开到一半,许时度忽然开口:“明天的行程,全推了。” 孟柯一愣:“明天?可明天上午您父亲那边有个会,需要您出席……” “推了。”许时度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孟柯下意识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12月13号。 他心头一动,忽然明白了。 12月14日这天,不管多重要的安排,许时度都会推得一干二净。 然后独自开车去城南的墓园,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明明……这一天并不是他母亲的忌日。 第三十五章:看来,是他想多了 每年的这一天,雨从来就没停过。 可今天,桑满满坐在车里,却被晃得眯起了眼,明晃晃的阳光正正地晒在她脸上,亮得叫人发懵。 “奇了怪了,预报明明说有大雨啊……”司机探头看了看墓园侧门,又抬头看天,嘀咕了一句。 桑满满没应声,只轻轻推开了车门。 一股干爽的青草气扑进风里,迎面吹来,她默默的把怀里的粉百合搂紧了些。 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里走,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反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转过一个弯,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右手边不远处,有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前面端正地放着一束白菊花。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花……和她父母墓前年年出现的那束,一模一样。 桑满满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轻声念了出来:“谷清婉……” 名字真好听。 她又看了看碑上的照片,女人眉眼温柔,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好像在哪见过。 桑满满摇摇头,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去。 没几步,就到了父母的墓前。 她正要弯腰放花时,动作却停住了。 墓碑前,已经摆好了一束白菊花,花瓣上细细的水珠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刚放下不久。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桑满满愣住了。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为这事,她之前还特意问过宋薇,可宋薇连她父母墓在哪都不知道。 四年了,年年如此。 TA到底是谁? 桑满满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束花,包扎的手法、修剪的层次,就连那根浅绿色的丝带,都透着一种格外用心的细致。 她把自己带来的百合轻轻放在一旁,两束花并排挨着,一白一粉,静悄悄的。 她从包里拿出软布,一边擦着墓碑,一边像往常那样低声说起话来。 “妈,您不是说想要粉色的花吗?我今年带来了,您看喜不喜欢……”她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声音轻轻的。 “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宋薇回来了,就小时候那个大卷毛,你们老说她是个很酷的女生,她现在可厉害了,在公司都当上二把手了。” 布擦过冰凉的碑面,她慢慢蹲低身子,嗓音闷了下去:“我啊,我不会和卢深结婚了,你们别担心我了,也别老给我托梦了……人家说,托梦耗神。” “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好想你们啊。” 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她握着布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要抓住什么实在的东西。 “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女儿,可是这辈子......怎么这么长啊。”她的声音颤得厉害,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石板上。 桑满满再也忍不住,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风拂过墓园,把那极力忍住的、小小的呜咽声吹得很远很远,又吹散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不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树荫下,许时度静静站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方向,看着她蹲下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过了很久,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低着头朝外走去,他才收回视线。 低下头,他看着手里那截淡绿色的丝带。和两束花上系着的一模一样。 他轻轻捏了捏,丝带很软。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躲在这看着你哭。”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风穿过松针,沙沙的响,没人能回答他。 桑满满眼睛还红着,脑子发着胀,一片空白的往外走。 她还没缓过神,旁边突然闪出个人影,张开手臂就把她圈住了。 “谁啊?!放开!”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喊着,拼了命的挣扎。 他那声音带着哽咽,手臂收得很紧:“小满,是我,你看看我,卢深!” 桑满满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卢深没错,可他胡子没刮,眼底泛青,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透着股刻意的颓废,那种“我为你消得人憔悴”的调调。 “松开!”她冷下脸,用力去推着他的肩膀。 卢深没松手,反而把头埋低了些,声音闷闷地发颤,像是努力忍着情绪:“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混蛋,我不该动你的画,我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些天,我没有一刻不后悔。”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眶还真憋红了一圈。 桑满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套弄得顿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的全是烦躁。 这套路,她太熟了。 她用尽全力把他推开,自己也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卢深,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自重。” “我没同意!我从来没同意过分手!”卢深又想上前,桑满满立刻侧身避开,眼神防备着。 他僵在原地,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显得痛苦又诚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看我,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转开脸,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知道错了……这话你说了多少次?我要怎么信?” 卢深眼睛却一亮,仿佛抓住了关键词,语气快了起来:“你要怎么才肯信?我把钱都给你,房子、车,都过到你名下!我们结婚,我的全是你的!这样够不够有诚意?” 桑满满诧异地看向他,挑了挑眉,忽然扯了下嘴角:“好啊,那你先转二十万给我,你接手工作室之后,赚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卢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真会提钱,但随即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好,我转,现在就转!” 桑满满看着他,没接话,直到握在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银行的入账通知,二十万,一分不少。 “漂亮话谁都会说,我要看的,是实际的东西。” 桑满满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亮了一下,随即收回。 “现在,钱到账上了,至少能让我觉得,你这后悔有点分量,我也能……稍微踏实点。” 这话说得正好合了他那多疑、爱算计的脾气,不会觉得她油盐不进,彻底没戏,也不会觉得她太好说话,随便糊弄。 果然,卢深立刻顺着那口子就钻了进来,语气急得不行:“我懂,我明白,之前是我不对,伤你太深了,你考验我、不放心我都是应该的!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是一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 “这个其实早就买了,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今天还在家给你做了长寿面,后来想到你可能来这边看爸……” “爸”字还没完全出口,桑满满已经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资格这么叫。 她直接伸手,接过那个丝绒盒子,看也没仔细看,“咔哒”一声合上了盖子。 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logo时,她忽然笑了。 这个牌子,她可太记得了。 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吴圆圆手上戴着这个牌子的新款手链,指头上套着同系列的戒指,在工作室里晃来晃去,见人就说: “好看吧?我男朋友送的~他说这个最衬我!” 那时候,自己还傻乎乎地笑着对她说:“真好呀,圆圆,要幸福哦。”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得不行。 “谢谢。”桑满满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表情。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父母的忌日。 这么多年了,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了解她,却从不记得,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 她从来不过生日。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卢深因为她收下礼物而明显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些,带上点小心翼翼的期盼:“那现在要去哪?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先回我们之前住的地方看看?我还准备了别的生日惊喜。”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点头:“好啊。” 他演得这么卖力,她怎么能不配合呢? 不这样,又怎么让他们爬得足够高,再摔得足够狠呢? 墓园管理处的侧边,那辆黑色的车子一直没动。 许时度坐在驾驶座,没走。 他看着她被卢深拦住,看着两人站在那儿说话,看着卢深递出那个丝绒盒子,看着她最后伸手接过。 然后,她跟着卢深,转身朝停车场另一边走去。 许时度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卢深激动恳切的神情,和她大多数时候侧过去的、平静的侧脸。 许时度在车里又坐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斜斜晒进来,落在仪表盘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抬手,手指抵着眉心,很轻地按了按。 他以为……她跟卢深,是真的分手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么多年的牵扯,到底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许时度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没什么笑意,倒更像是自嘲。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车里,斜斜的,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十六章:去拍更直接的证据 卢深特别殷勤的帮她拉开了车门,手还假模假样地护在车门框上边。 他声音放得很软:“小满,我特意让我妈把家里彻底打扫了,现在特别干净,她也知道那天动手是她不对,后悔着呢……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行吗?” 桑满满下了车,扯了扯嘴角:“我没生气。” 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有什么可气的呢? 更何况,该还的,她早就亲手还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卢深脸上立刻堆起笑,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快步走到前头,推开单元门,按下电梯,整套动作熟练得很。 电梯门开,他快步走出,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门向内推开。 桑满满看着眼前铺满了浅粉色的玫瑰花瓣,花瓣边缘还缠绕着细小的暖黄色灯串,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忽然,记忆毫无征兆的翻涌上来。 也是一年前的这个季节。 那时的她,还相信爱情需要双向奔赴。 她瞒着他,跑遍半个城市的花市,挑了最新鲜的红玫瑰。 在租来的小公寓里,铺了满屋子的红,还在卧室藏了手写信和攒钱买的腕表。 只为跟他也求一场婚。 当时他被她捂着眼带进来,看到那一地热烈的红,他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哦,是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开口:“你呀,总是搞这些。” 可她现在才看明白,他那双笑着的眼睛里,一点惊喜的光都没有,只有突然被盛大场面弄懵了的尴尬。 原来,那时候他站在她掏心掏肺铺好的真心上,感觉就跟现在她站在这片敷衍的浪漫里一样。 说不定,他转头就跟吴圆圆当笑话讲了,炫耀自己多厉害,让另一个女人这么死心塌地。 “喜欢吗?我准备了一下午……”卢深的声音把她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回来。 他从后头贴近,胳膊试探着想搂她,热气喷在她耳朵边 “嗯,很漂亮。”她躲开,语气平淡。 可她的心口却像被细针扎了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不是难过,是为当年那个傻乐的自己,觉得不值。 “来,进来看看。”他伸手想牵她。 桑满满的手往后一缩,避开了。 卢深笑容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带她往卧室走。 卧室床上,用花瓣摆了个巨大的心,心里头,放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开着,一枚钻戒躺在里面,被床头那灯照得一闪一闪的。 “小满。”卢深拿起戒指,转过身,居然单膝跪下了。 他仰头看她,一脸深情:“咱俩在一起六年,加上认识那三年,快九年了,都说七年之痒是道坎,咱们早迈过去了,这段时间,我干了太多混账事,我天天后悔,我想好了,等工作室真稳定了,就交给你管,我负责……把你照顾好就行。” 他举着戒指,一副“快答应我”的表情。 桑满满却往后退了半步,眼圈一下子红了:“是啊,七年……还真是道坎。”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他陪着,这不假。 可后来他捅她的每一刀,也是实实在在,疼得要命。 “小满,我爱你,我们下周二就结婚吧?我妈找人算过了,那日子比之前定的还好!”他站起来,语气急了,拿着戒指就往她手指上套。 桑满满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抖:“卢深,我说原谅你,不等于能马上结婚,我需要时间……你让我喘口气,行吗?” 卢深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嘴角抽了抽。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一起一伏的,好像在使劲压着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桑满满垂在腿边的手,轻轻按了下手机侧键。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录音开始了。 过了几秒,卢深转回来,脸上又挂起了笑,只是那笑假得很。 “好,是我太心急了,那你先吃点东西?长寿面我早煮好了,在锅里热着呢。” 他拉起她的手,这回她没立刻甩开。 “行。” 餐桌上,两碗面对摆着。 桑满满挑了两下,吃了两口,没滋没味的。 安静了一会,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抬起头,随口问着:“对了,我有个学长,上次见了小圆一面,老跟我打听她,挺上心的,你说,我该怎么安排他们见面才不尴尬?” 卢深夹面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手指头捏得筷子有点紧。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她自己不会找?你少掺和。” 她看着卢深紧绷的侧脸,继续跟没事人似的说:“这怎么叫掺和?是帮忙,小圆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厉害,其实容易吃亏,有个靠谱的人处处,不是坏事,我学长人确实还行,家里条件好,脾气也好,最主要……人家跟我说了,一见钟情,特别上心。” “当啷”一声,卢深的筷子头磕在了碗边上。 他抬起头,嘴角往下撇着:“吴圆圆喜欢什么样的,她自己心里没数?用得着你在这乱点鸳鸯谱?”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人家学长可说了,要是能跟小圆好好处处,感情稳定下来,说不定还会考虑投资我们工作室呢。”桑满满挑起眉,干脆放下了筷子,身体后靠向椅背。 卢深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刚才那点不耐烦和隐隐的恼火,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 餐桌上静了下来,只有空调低低送着暖风。 再开口时,他语气软了些,甚至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是吗?那倒也是好事,吴圆圆挺爱吃东西的,城南那家观蓝,还不错,可以去那。” 桑满满看着他迅速转变的态度,极淡的扯了扯嘴角。 她声音很轻:“行啊,那我待会就跟学长说。” 看。 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什么吴圆圆,什么桑满满,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立刻就能倒向一边,挪开位置。 卢深好像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 他别开视线:“你先吃,我身上全是厨房的油烟味,难受,先去冲个澡。” 桑满满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重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搅着碗里早就凉透的面。 卢深转身进了浴室,门被关上,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模糊的传了出来。 桑满满没动,听了两三秒水声,确认节奏稳定后,才迅速站起身。 卢深的手机,果然随手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她拿起手机,用自己的生日解了锁。 屏幕亮起,她十分熟练的点开微信,切换了账号。 置顶对话框的备注仍是“自由的风”。 她没往前翻那些腻歪的旧话,手指迅速上滑,目光冰冷地扫过屏幕。 很快,最新几条消息跳进眼里: 自由的风:「房间订好了,明晚八点,羽意酒店2208,这次你要抱着我睡一整晚。」 卢深:「放心,一定,等我明天跟她说好就过去。」 自由的风:「行吧,今天她满意吗?」 卢深:「你说呢?她这个人不就这样,给点甜头就高兴得不行,行了,不说了,明天见。」 对话时间显示为半小时前。 桑满满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好啊,她正愁缺一段更直接的证据。 她没有一丝犹豫,连续按下了快门,将对话拍下。 随后利落地切换回原账号,锁屏,把手机放回沙发原位,屏幕朝下,角度与之前看不出什么区别。 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仍在持续。 桑满满收起东西,拎起包走到玄关,换好了自己的鞋。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铺满虚假花瓣与闪烁灯串的所谓家,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真是令人厌倦的地方。 没有丝毫留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 还不到五点,外面已经是浓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路灯的光,晕在寒气里。 她拖着满是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门。 客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柔和的暖光盈满了视野。 她怔了一下,抬头望去。 客厅中央的沙发里,宋薇正坐在那。 她手里捏着个平板,屏幕暗着,像是等了有一会。 听见开门声,宋薇放下平板,站起身,自然而然张开双臂:“快来,让我温暖温暖你。” 桑满满站在玄关,一时间没动。 这一整天绷紧的神经,在踏进这片光亮的瞬间,忽然酸涩地松了一下。 她开口,嗓子也有点干:“你怎么……不是说明天上午才到吗?” “还不是怕某个小傻子一个人偷偷难过。”宋薇踩着拖鞋走过来,伸手轻轻将她揽住,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让桑满满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热了起来。 “嗯……”她把脸埋进宋薇的肩,含糊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宋薇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手把她的包放在玄关柜上,牵着她到沙发坐下。 桑满满揉了揉眉心,试图转移话题:“没事,就是有点累。” 宋薇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语调轻快:“那明天别去工作室了,姐姐带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你明天不用上班?” 宋薇笑着,语气认真了起来:“请假啦,就算是牛马,也得放出去吃吃草呀,而且,明天可是个大日子,要给你过生日呢。” “我……”桑满满低下头,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宋薇的声音变得更柔了:“我知道,今天是你真正的生日,但我想,明天可以是新生,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过明天,好不好?” 见她不说话,宋薇又补了一句:“而且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也会心疼的。”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泪水无声的滚落下来。 宋薇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安静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过了一会儿,桑满满从她肩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对了,明天晚上八点,你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桑满满的声音很平静:“酒店,去拍更直接的证据。” 第三十七章:许时度的老朋友 桑满满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摸过手机按亮,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确认,居然九点了。 她在床上愣了愣,自从知道被出轨后,很少能一觉睡到这个点,更别说中途不惊醒了。 可昨晚没有,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夜惊醒,更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转过头,看到宋薇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有一缕头发露在外面。 看着那缕头发,桑满满心里那片悬空的地方,生出一点安稳,她轻轻笑了。 窗外白得晃眼。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拉开窗帘一角,顿时愣住了。 外面全白了,屋顶、树枝、车顶、路面……都盖着厚厚的雪。 天阴阴的,雪片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飘,安静的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宋薇,宋薇!快起来看,下大雪了!”她转身去拍那团被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嗯?”宋薇从被窝里挣扎着探出了个脑袋,眯着眼往窗外看着。 下一秒,她腾地坐了起来:“哇!这么大的雪啊!” 她也蹿到窗边,跟桑满满挤在一起看,雪花一片一片,慢悠悠的。 “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雪了。”桑满满轻轻说着,热气在玻璃上哈出了一小团白雾。 “我也是,在北城就没见过雪了!快,穿衣服,现在下楼!”宋薇整个人都精神了,拉着桑满满就往衣帽间走。 两人一拍即合,翻出了最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 然后手机一揣,她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好像两个圆滚滚的雪球。”宋薇笑着说。 “哈哈哈,是啊,快走!”桑满满兴奋地拉住她的手。 小区楼下静悄悄的,工作日,又是这个点,没人。 雪地平平整整,一个脚印都没有,看着就让人想踩上去。 “看招!”宋薇蹲下团了个雪球,笑着就扔了过来。 雪仗就这么开始了。 惊叫声,笑骂声,雪球砸在厚羽绒服上噗噗的闷响。 两人追着跑着,脸冻的通红,鼻子也红的不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桑满满正弯腰捡雪,宋薇偷偷摸出手机,对准她咔嚓就是一张。 “你看!”宋薇凑了过去,把屏幕亮给她。 照片里的桑满满,帽子有点歪,几根头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 没化妆,皮肤被雪衬得干干净净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是那种特别放松、特别开心的笑。 “我们满满,天生就是大美女!”宋薇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桑满满看着照片,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不行,我也要拍你!站好!笑一个!”她抢过了手机。 于是,打雪仗不知不觉变成了拍照大会。 她们在这片白茫茫里,你拍我,我拍你,做鬼脸的、正经看镜头的、对着雪人比耶的…… 直到玩到没力气了,她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喘着气。 两人的面前还立着两个刚堆好的迷你雪人,小树枝当手,石子当眼睛,傻乎乎的。 桑满满摸出手机,给雪人拍了张照,又拉过宋薇,头挨着头自拍了一张。 她点开朋友圈,挑了两张,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字: 「下次,得堆个比人还高的大雪人才行。」 她按灭屏幕,往后一靠,仰起了脸。 雪花落在她脸上,轻轻凉凉的,就连心里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也轻了不少。 手机震了震。 桑满满点开朋友圈,看见许时度的头像在红点里一闪。 他点了赞,又立刻取消了。 她盯着那个消失的痕迹看了两秒,顺手点进了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她问:「星星这两天好些了吗?」 没有回复。 “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着。 “嗯?说谁呢?”宋薇正朝手心哈着气,转头看她。 桑满满按灭屏幕,笑了笑:“没谁,不是说带我去过生日吗?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现在、立刻、马上!”宋薇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低头看着脚下新落的积雪,脚步落下时软绵绵的,有些不真实。 这一个多月,她像是独自走了很长一段夜路,没有灯,没有声音。 十八岁生日那天,大火带走了她所有光亮,后来,她以为能抓住的手,也抽走了。 她抬起头,雪光白晃晃的,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握紧了宋薇的手。 宋薇的手是暖的。 这一刻,脚下的雪是实的,眼前的光是亮的,手里的温度是真的。 宋薇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她一下,然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落,天已经亮了。 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但她身边,终于有了同行的人。 等两人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宋薇挽着桑满满的胳膊,在商场里闲逛着。 “薇薇,谢谢你。”桑满满轻声说着。 “你跟我还来这套?”宋薇佯装不满地挑眉。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眼神眯了起来:“你看,那是不是孟柯?” 桑满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还真是孟柯,坐在一家咖啡厅的靠窗位置。 他对面坐着个女人,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个很深的酒窝,正微微倾身听着孟柯说话。 桑满满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工作吧?” “偷溜着出来约会呗。”宋薇自己都没察觉话里泛着酸。 “咦?某人这话听起来……”桑满满故意拉长语调。 宋薇飞快地打断,视线却有些不自在地飘开:“打住!我就是看不惯他工作时间开小差,我们那边项目还等着他。”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去。 刚走到商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喊:“宋薇!” 是孟柯。 他微喘着气追到面前:“你别误会,那是我老大……”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旁边的桑满满,忽然顿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宋薇抱着手臂,脸转向一边,语气冷硬。 “不是,她是我老板在国外念书时的老朋友,这次临时过来,老大让我帮忙接待一下。”孟柯语速很快,目光闪烁着。 桑满满站在一旁,心里轻轻一沉。 难怪……她昨晚发给他的消息,至今没有回复。 原来,是在见他的老朋友。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有点闷,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抿了抿唇,她没再多想,把这点没来由的情绪按回了心底。 “你是我的谁?这种事有必要跟我解释?”宋薇拽住桑满满的胳膊,转身就走。 这次她走得又急又快,根本没给孟柯追上的机会。 一到商场门外,冷风迎面扑来,宋薇却像是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桑满满用手肘轻轻撞她,眯起眼,佯装严肃:“快点,老实交代,你跟孟柯到哪一步了?人家干嘛这么着急跑出来跟你解释?” “哎呀,就是……上次你不是和许时度闹失踪嘛,他来安慰我,后来就……感觉他好像有点那意思。”宋薇含含糊糊的说着,耳根却有点泛红。 “我看,某人对他也有点意思吧?” “桑满满!”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桑满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人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沿着街边慢慢走。 忽然,桑满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路边一扇玻璃门上。 门上贴了一张不大的招租启事,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方方正正,临街一整面都是窗。 她眼睛亮了。 “薇薇,这地方……跟我之前脑子里想的工作室,一模一样。”桑满满拽了拽宋薇的袖子,小声的说着。 “那赶紧问问!”宋薇也来了精神。 “好。”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房东是位阿姨,说话挺客气的,聊的也不错,可价格说出来的时候,桑满满嘴角的笑顿住了。 “月租一万二,押二付三,起租至少一年。” 电话挂断,她默默点开了微信,把房东的好友加上。 桑满满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手头上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万,付掉租金,再去掉最简单的装修和必要的设备……还能剩多少? 这还没完,最难熬的是开头那几个月,没有收入,只有支出,水电、材料、杂费,每天一睁眼,钱就像水一样往外流,她能撑多久? 这笔账越算越清楚,刚才那股热腾腾的兴奋劲,就像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声,凉透了大半。 宋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凑近了些:“怎么了?租金太高?” 桑满满点点头:“嗯,比我想的贵了点,不过地方是真不错。” “差多少?我给你补上。”宋薇说得干脆,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看着宋薇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这次我想自己来。” “稳扎稳打地做起,每一步都自己走稳,薇薇,你别担心,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宋薇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慢慢想,我等着给你工作室剪彩。” 雪后的光清清白白的照过来,落进桑满满眼睛里,映亮了一片不肯服输的干净。 第三十八章: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桑满满和宋薇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一进大堂,暖气扑面而来,身上那点寒气一下子散了。 宋薇凑到桑满满耳边,压低了声音:“赶紧走,可别在这撞上那对狗男女。” 桑满满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碰上就碰上,正好问问他们来这干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真撞见了,也不过是彼此难堪。 一想到两人在这里开房,她心里头确实有点硌应,但那不是伤心,就是纯粹觉得……恶心。 她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前台。 桑满满报了预订姓名和手机尾号,接过房卡的时候,指尖有些发颤。 她特意要了2208隔壁那间,位置是她提前琢磨好的,只要卢深从走廊过来,她们就能从猫眼里看见,然后提前躲进对面的消防通道。 那的角度,刚好能拍清2208的门口。 “2208的果盘准备好了吗?”她压下了心里的情绪,语气保持着平静。 “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送过去?”前台女孩应着,手指在键盘上利落的敲了几下。 递还证件时,她自然地抬了下眼,视线落在桑满满脸上,却不由自主的停了停。 酒店里来来往往,好看的人不是没见过,可她,真有点不一样。 她一头深褐色长卷发松软地披在肩上,衬得皮肤白得晃眼,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底下缀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不知怎么的,女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人家是女娲最得意的作品,再想想自己,大概就是甩泥点子时顺手带出来的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专注了,连忙收回目光,把房卡从台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八点二十左右送吧。”桑满满接过房卡,没再多说,转身和宋薇朝电梯走去。 进了房间,桑满满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边一盏昏黄的台灯。 房间里昏昏沉沉的,窗外的夜色透进来,显得格外安静。 她走到墙边,贴了上去,隔音确实一般,那头电视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吴圆圆居然已经到了。”桑满满有些诧异的开口。 “这么早?”宋薇也凑到门后,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约会嘛,不得提前准备准备?”桑满满走回床边坐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宋薇挨着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卢深,有发消息给你吗?” 桑满满直接把手机了递过去。 屏幕上正是卢深不久前发来的微信:「晚上陪客户吃饭,别饿着自己,记得吃饭。」 宋薇撇了撇嘴:“真能演,要不是你亲眼看见他出轨,光看这信息,谁不以为他是个十佳好男友?”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是啊,他不去演戏,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那……他妈知道他和吴圆圆这事吗?”宋薇又问。 桑满满摇摇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应该不知道,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目张胆闹到他妈面前。” 房间里又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八点整…… 桑满满起身,再次贴到了门后,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灯光明亮,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猫眼视野里走过,是卢深。 隔着扭曲的镜片,她看不清他具体表情,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紧接着,隔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桑满等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薇薇,走。” 两人动作很轻,迅速开门,闪身进了对面的消防通道。 通道里空旷安静,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发着幽幽的光。 宋薇还是没完全明白,压低声音问着:“可是……果盘送来的时候,你怎么能肯定吴圆圆也会跟出来?” 桑满满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刚好能把手机摄像头伸出去:“她会出来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宋薇更不懂了。 “爱显摆,爱刷存在感,尤其是在卢深面前,她不会放过这种撒娇卖乖的机会,而且……”桑满满语气很淡,却透着一种笃定。 她顿了顿,话没说完。 而且,吴圆圆一定会亲手把最不堪的证据,送到她眼前。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轻快又急促,由远及近,最后停在2208门口。 那人推着的车恰好帮她们挡住了门缝,却没挡住手机的镜头,一切清晰无误地收进了画面里。 服务员敲了敲门,声音礼貌:“您好,您点的果盘。” 等了几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 卢深出现在门口,才不到二十分钟,他脖子上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情欲,语气却平常:“我们没有点果盘。” 吴圆圆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娇滴滴的:“深深,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草莓啦?” 她跟着出现在门边,身上裹着白色浴袍,头发微湿,脸上的红晕还未褪。 服务员再次确认:“先生,是2208房的果盘。” 卢深皱了皱眉,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警惕。 “哎呀,哥哥……”吴圆圆趁机贴了上去,手臂软软的环住他的腰,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 这一声叫得卢深喉结一滚,他像是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吴圆圆,低头就吻了下去。 他们吻得急切又沉迷,甚至忘了门口还站着服务员。 服务员赶紧低下头,默默把果盘递了过去,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视频里,两人的动作、表情,甚至脖子上那些痕迹,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宋薇紧紧握住了桑满满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桑满满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冷静。 直到2208的门再次关上,走廊恢复安静,消防通道里的光,幽幽的映在两人脸上。 宋薇转过头,眼眶有点红,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满,你……” 桑满满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我没事,就是再次确认了,我爱过的那个卢深,早就死了,刚才那个,我不认识。”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了大衣口袋,然后拉起还在发僵的宋薇。 “走吧,证据够了,接下来,就该让这些脏东西,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自那天从酒店回来后,桑满满就接了单急活,有位客户订了幅大型的云景画,开价很大方。 她干脆把工作室当成了家,从早到晚泡在里面。 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浓得呛人,她却觉得莫名踏实,也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刮蹭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才消停了下来。 这半个月,她很适应这种状态。 反倒是一直在她身边转悠的宋薇看不下去了,她靠在门框上叹气:“桑大画家,你这日子过得……眼里就只有画布了是吧?我都快成你工作室的编外保洁了。” 桑满满当时正仰着头调云层的颜色,听了也只是嘴角弯了弯,手里的笔没停。 画快收尾的时候,她看着画布上那片自己无意间调出的、沉静中透着暖意的蓝,忽然想起了许时度。 想起那天晚上,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找到了她。 那种干脆的、不问缘由的被保护,让她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桑满满裁下一块结实的亚麻布,重新绷好内框,画了一幅小尺寸的海洋主题油画。 不管他回不回复,也不管他怎么想,她决定画完就送给他。 算是个谢礼,也当是……给那晚画个句号。 这天下午,她正拿着小刷子给画面上最后一道油,工作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卢深站在门口,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他端着个保温饭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小满,画这么久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不是说过,我工作的时候别进来吗?”她皱起眉,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表情,心里烦得不行。 “我……我看都十二点了,怕你饿着。”他语气放软,甚至带上了点委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工作区竖着耳朵的员工们隐约听见。 “谢谢,放那吧。”她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声音却提高了一些:“小满,你还在为之前卖你那幅画的事情生气,对不对?我已经跟你道过那么多次歉了,而且还给你转了二十万,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行呢?” “二十万”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外面的工位区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讨论声。 “我没有,你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桑满满叹了口气,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那我们的婚事呢?你为什么一直拖着?我妈连请帖都发出去了,老家亲戚都在问,我家脸要往哪搁?” 说着,甚至把门又推开了些,像是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桑满满抬起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原来在这等着呢,绕这么大圈子,还是为了催婚,为了尽快把程序走完,他好和吴圆圆去分自己父母的那笔赔偿金。 “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她的语气带上了些不耐烦。 “考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小满,坐牢还有个刑期呢,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无期徒刑吧?” 第三十九章:你的关心什么时候能分我一点? 桑满满手里的刷子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生日,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答复。” “好。”卢深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他的语气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对了,还有件事,我姑姑一家最近要来玩,我妈现在住的地方挤了点,不太合适,你看,你是不是把婚房的钥匙先给我?我安排她们住进去,那边宽敞,也干净,而且你朋友住在我们的婚房,也不大合适。” 桑满满放下刷子,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一个不合适,刚才那些委屈、道歉、催婚,全是为了现在这话再在做铺垫。 “不方便。”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不容商量。 卢深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他语气里那点温柔快挂不住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就住几天,她们走了我立马找阿姨打扫干净,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婚房,现在让你朋友一直住着,我都没说什么……” 桑满满直接打断他,一字一句的开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高烧昏迷的时候,你在哪?你妈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埋在废墟下面的时候,你又在哪?陪我熬过来的,是宋薇,她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娘家人。” “我……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啊!”卢深急着开口,脸上却闪过一丝心虚。 “而且说到底,你当时被埋不也是你自己逞能?小满,我们往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宋薇她早晚也得谈恋爱结婚,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她绑在一块吧?” 他见她没反应,脸上那点强撑的表情也挂不住了,语气带着埋怨。 桑满满看着他,眼里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对,宋薇以后会有她自己的生活,但在那之前,那房子就是我和她的,跟你,跟你妈,跟婚房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卢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威胁:“桑满满,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都好好的在商量结婚吗?就为这么点破事,你至于把话说这么难听?”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那点试探也藏不住了:“还是说……你最近,听见什么了?” 桑满满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很轻的带动,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我没什么意思,钥匙我不会给,你亲戚要来,是你的事,毕竟我这边,早就没什么亲戚了,不是吗?” “你……”卢深被她这句话堵噎住了,一时接不上话。 桑满满径直走过去,拉开了门,眼神示意着门外:“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我画还没完。” 卢深眯着眼,盯了桑满满好几秒,最后才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在背后关上,他脸上那点硬装出来的温和,一下子全没了。 走廊里灯光冷白,照得他脸色发青。 他想不明白。 桑满满刚才看他的眼神,说话那语气,简直像根本不认识他。 不对,比不认识还糟,陌生人眼里至少不会有那种……清清楚楚的讨厌。 她凭什么那样看他? 难道……她知道吴圆圆的事了? 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不可能,他太了解桑满满,她要是真发现了,绝不可能这么冷静,哪还会站在这儿一句一句跟他理论? 没错,她发现不了。 卢深在心里冷笑,他瞒得那么好,每次见吴圆圆都小心翼翼,桑满满那种直来直去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那她今天到底在闹什么? 想来想去,估计还是因为卖画那件事,二十万,他给得那么干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女人就是爱计较,一点旧账反复翻。 想到这里,卢深心里那阵烦躁忽然散了些,甚至浮起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子,朝走廊里反光的金属条瞥了一眼,眉目端正,气质温和。 当初桑满满不就是被这副样子吸引的,看来是这段时间太忙,冷落她了,得花点心思,好好哄一哄才行。 卢深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重新稳了下来。 反正,桑满满从来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以前这样,以后也会是。 上午九点,桑满满打车到了星环国际中心。 这里是南城最贵的地段,也是高级写字楼。 难怪对方开价大方,她抱着黑色防震皮筒走近闸机口,还没抬手,就被一身制服的保安拦下了。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目光扫过她简单的T恤牛仔裤,最后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旧的画筒上。 桑满满一愣:“我……来给32楼的骏达送画,他们急要。” 她还真不知道,进这种楼还要提前预约。 “抱歉,访问非公共楼层需要提前预约,系统里有记录才行,或者您联系对方,让人下来接您。”保安语气礼貌,但话里没留缝隙。 桑满满拿出手机,拨打客户联系人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又发了条微信,也没有回复。 客户只说了很急,务必让她今天送到,却没提这栋楼管理的如此严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西装革履、刷脸自如进出的人流,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焦急。 就在她又想按手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谈话声。 桑满满下意识的回头。 大堂另一侧,专属电梯的门开了,几个人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许时度,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人笔挺。 她心一跳,立刻转回身,背对着那边。 可许时度早在电梯门开时就看见她了,她一个人抱着画筒站在那里,背影看着有点僵。 他脚下没停,方向却微微一偏,朝闸机口走了过来。 保安瞬间站得更直了,恭敬的喊着:“许总。” 许时度点了下头,视线落在桑满满了脸上:“怎么回事?” 桑满满只好转回来,抿了抿唇,在几个人安静的目光下开口:“我来给32楼送画,没预约,现在也联系不上人。” 许时度听完,没多问别的,只对保安说:“桑小姐是我的客人,登记一下,以后她来不用拦。” 保安立刻应下,转向桑满满时,态度完全不同了:“好的许总,桑女士,麻烦您过来录一下人脸信息。” 桑满满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等录完再回头,发现许时度身后那群人不见了,只有他还站在那里。 他问:“32楼?我正好也要上去,一起吧。” 桑满满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怎么每次在自己难堪的时候,都会被他遇见,还能解围...... 电梯里很安静,空间也宽敞。 桑满满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把怀里的画抱得更紧了。 许时度站在她斜前方一点,电梯门光得能照见人。 他看见她低着的侧脸,还有抱着画筒的手指,紧的发白,就跟那天在墓园,她揪住卢深袖子时一样。 这几天,他本来想明白了,该保持距离,可刚才看见她被拦在那,那点冷静一碰就碎了。 “星星最近挺好的。”他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那就好。”桑满满轻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他看见她发的微信了,只是不想回。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难堪,不自觉的就往后挪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 就这半步,许时度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点强压着的情绪,被这个小小的后退一下子给点着了。 “你的关心,什么时候能分一点给我?” “啊?”桑满满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她,那股委屈混着赌气的劲更明显了:“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我?微信里只问星星怎么样,可我……我也受伤了啊。” 桑满满懵了,一时接不上话。 受伤?他膝盖上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再说那些天,排骨汤、鲫鱼汤、黑鱼汤……她换着花样往他那儿送,难道都白送了? ‘叮’一声,32楼到了。 这一声脆响把桑满满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抬眼看见许时度已经别过脸去,脑子里一团乱,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客户……在等。”她说完这句话,抱着画,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电梯。 许时度默默跟了出来。 等在那的客户一见他,脸色立刻变了,急忙小步迎上了来:“许总?您怎么来了,是不是租金方面……” 桑满满悄悄瞥了许时度一眼,原来这栋楼是他的,难怪他说什么,保安就做什么。 “没有,顺路。”许时度的脸上已经没了表情,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冷峻。 “好勒,桑女士,画给我就行,钱已经转过去了。”客户脸上堆起笑,接过画筒时,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打了个转。 桑满满把画递过去,转身就走。 客户看着电梯门关上,这才收回视线,对旁边人低声笑着:“能让许总亲自陪着上来送画……这位桑老师,路子挺深啊。” 电梯再度下行,空间比上来时更静,也更难熬。 桑满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 “那个……我给你画了幅画,不大,你什么时候方便……” 许时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他肩背下意识挺直了些,话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给我的吗?” “嗯,就当……谢谢你上次救我。”她赶紧补了一句。 他语气小心了起来:“今晚行吗?然后……一起吃个饭?星星念叨你很久了。” “好。”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轻声应着。 许时度转过头去对着电梯门,可那光洁的金属表面上,清清楚楚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眉眼舒展,哪里还藏得住半分心思。 第四十章:他怎么知道她不过生日? 桑满满没让许时度送,自己打车回了工作室。 她原本甚至想连那顿饭也一并推掉的,可一看他那藏不住的笑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该和所有人都划清界限,尤其是他,这样才能不留任何话柄。 可对他,她好像总是容易心软。 车刚停下,卢深便眼尖的凑了过来,殷切的替她拉开车门:“小满,怎么去了这么久?” 桑满满低头去拿包,语气平淡:“写字楼要预约,等了半天,才等到客户下来取件。” “那种高级写字楼就是规矩多,怪我,都忘了提醒你。”卢深拍了拍额头,一副懊恼的模样。 她顺着他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啊,都怪你,你不是去过吗?” 说完,桑满满不再看他,径直推门进了工作室。 卢深跟着进来,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桑满满没有搭腔。 她走进工作间,拿起桌上那个素色纸袋,里面装着的是送给许时度的小画。 转身时,她看见卢深那张写满热情的脸,眉毛轻轻一挑:“累了,晚饭不吃了。” “小满,你该不会又……”卢深笑容有些僵,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纸袋上。 “还有事。”没等他说完,桑满满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向上扯了扯。 工作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暖意。 门内,一片寂静。 确认没有人后,卢深平日里那副好声好气、笑呵呵的模样,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藏不住的怒气。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上了出租车,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沉着脸掏出车钥匙。 他要亲眼看看,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桑满满在商场门口下车时,卢深在不远处跟着刹停了车。 不是累了吗?还有精力逛商场? 卢深跟了进去,眼看桑满满走进电梯,轿厢指示灯稳稳跳向‘4’。 他闪身钻进了旁边一部,按下了相同楼层。 电梯门刚开,卢深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景象,许时度笑着正从桑满满手里接过那个眼熟的纸袋,而桑满满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他很久没见过的羞涩。 卢深胸口的那股火“噌”的窜了上来。 他强压住冲上前的冲动,迅速掏出手机,镜头牢牢对准那两人。 “好你个桑满满,怪不得对我这个反应,原来是有新人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他没离开,反而等他们转身走进后,也紧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就被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礼貌地拦下:“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卢深一愣,随即不耐的皱起眉:“你们这破地方,吃个饭还要预约?” 服务员笑容标准,语气却不容商量:“是的先生,如果没有预约,您可以先在平台上预约。” 卢深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餐厅深处,最后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他抱着胳膊,死死盯着那扇门,他倒要看看,这顿饭,他们要吃多久。 门外,卢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而门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桑满满跟在许时度身后往包间走,走廊安静,只听得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星星……已经来了吗?”那熟悉的不自在让她忍不住开口轻声问着。 许时度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嗯,在里面,听说要和你吃饭,她高兴得不行。” 桑满满没再吭声,心里乱乱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说。 明明只是来送幅画,顺便吃顿饭,怎么脚步和心跳,都像是赴一场......什么约似的。 她这点不自在,许时度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下意识往后缩的那半步。 他脸上表情没变,但心里却叹了口气。 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这样,从来没真正放松过。 是因为上午电梯里那几句话,还是……她跟他呆在一块,非常有压力? 这念头冒出来,他没觉得恼,反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就这么陪在她身边,像是在无声的等她理清心里那团乱麻。 包间门一开,许星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一把就环住了桑满满的腰,把脸亲昵地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花花老师!星星好想你呀。” 这全心全意的依赖瞬间冲散了桑满满心里那点局促。 她被带得轻轻一晃,很自然的回抱住她,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星星乖,老师也想你。” 许时度在旁边看着,许星星整个人贴在桑满满身上,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让老师先坐下,好不好?站着累。”他走上前,手轻轻搭在许星星肩上,把人往后带了带。 说话间,许时度的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抬了起来,在桑满满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桑满满的肩膀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他。 许时度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的拉开了椅子。 “花花老师,坐我旁边嘛!”许星星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桑满满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看着许星星全心依赖的样子,她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上次走丢的事会影响她,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正想着,她旁边的椅子轻轻一响。 许时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股淡淡的檀木香飘过来。 桑满满的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下,这男人的存在感,总是这么强。 菜一道道上来了。 许星星吃得很香,话也密了起来,桑满满在旁边陪着聊,眉眼间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 许时度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帮着夹菜、倒茶。 可他的视线总时不时落在桑满满身上,看她低头仔细挑鱼刺,看她被许星星逗笑时眼角弯起来,看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那道目光太专注,桑满满不是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半边脸颊隐隐发烫,不由轻咳一声,伸手想去拿水杯,手背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小心,烫。”许时度嗓音低沉,已将杯子平稳递到她面前。 桑满满没敢迎上他的视线,只微微点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整顿饭,许时度都是如此。 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他就往她那边推推,她汤快喝完了,他提前抬手叫服务员,许星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他给她添上温度刚好的茶。 每个动作都挺自然,可配上他一直跟着她的眼神,就让人觉得……不太一样。 这顿饭吃得桑满满十分煎熬,她在心里默默发着誓:“下次,绝对不能再和他单独吃饭了。” 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许时度应着。 进来的是林季,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 “先生,桑老师,我先带星星回去了,她到时间吃药了。” 许时度目光落向那个盒子,微微皱眉:“去吧,别让她吃太多甜的。” 许星星蹭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糯糯的:“哥哥,药好苦……我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许时度叹了口气,语气温软下来:“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桑满满看着,忍不住轻声帮腔:“要不就给她尝一点吧,不然她总惦记着,反而更难受。” 许星星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那就一点点。”许时度终究让步。 “花花老师,你要来找我玩哦。”许星星被林季牵着,还不忘回头叮嘱。 桑满满笑着点头:“好,老师有空一定去。” 得到承诺,许星星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林季离开。 两人一走,包间便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把手边那份没动过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满满,尝尝这个黑森林,味道很不错。” 桑满满看着眼前点缀着樱桃的巧克力蛋糕,愣了一下,摇头:“许总,不用了,我不太爱吃甜的。” “就尝一口,就当……陪你补过个生日。”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桑满满惊讶的抬起头:“啊?你怎么知道我……”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许时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方方正正的,被他捏在了手里,递了过来。 “送你的,生日礼物,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桑满满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许总……我生日其实都过了,今天这顿饭已经让我很不好意思了,真的不能再收您东西。” “你不是从来不过那天吗?”他轻声打断,语气平静,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桑满满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不过生日?这件事情除了宋薇,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她之所以不过生日,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那天……是爸妈离开她的日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又对上了许时度肯定的目光,嗓子忽然有点发紧。 “好了,收下吧,就当是……谢你那些天照顾我。”许时度没等她再问,声音放轻了些。 说完,没等她反应,他就把盒子轻轻的放在了她手边。 蛋糕的香甜在空气中淡淡飘着,而她摸着的丝绒盒子却是凉凉的。 桑满满低下头,看着那一小片深蓝色,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微微的颤。 第四十一章:考虑当我...... “谢谢许总。” 她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把那丝绒盒子放到了包里。 “不看看是什么?”许时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么温和。 桑满满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回去再看吧,这光线暗,看不清楚。”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了,何况许时度,不过他没戳破。 他看着她的耳根迅速泛红,眼里含笑,顺着她说:“好。” 这淡淡的一句,怎么听怎么感觉在给桑满满顺毛。 短暂的安静后,许时度拿起茶壶,给她添了半杯温茶。 细细的水声轻轻响着,打破了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比刚才认真了些:“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你考虑好了吗?”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考虑什么?” 许时度看着她那有点懵的样子,嘴角扬起来,那个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考虑当我……” 话没说完,就被她慌慌张张的打断了:“许总,请你自重!” 许时度的笑意更深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自重?我想请你当星星的家教老师,这也需要自重吗?” 桑满满被这话噎得接不上来,脸一下子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许时度看她整个人红得快要冒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你还笑!”桑满满又窘又恼,地缝没找着,倒先被他笑得快烧起来了。 他这才收了笑,摇摇头,神色认真了起来:“满满,星星找你很多次了,你来教她画画,不用多专业,只要她和你在一起时能静下来,对她恢复……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默不作声的桑满满,语气放得更缓:“接送我都会安排好,周末有车来接,上课时间、内容全按你的节奏来,你只需要安心教她画画,别的都交给我,别担心。” 桑满满抬起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眼神却微微动了动。 她确实需要钱,工作室的梦不是凭空就能做的,租金、材料、样样都要实在的支撑,而许时度给出的条件,宽厚得让人难以拒绝。 桑满满心里那点摇摆,在现实面前已然倾斜。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声开口:“好,谢谢许总的信任。”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别的,只是他那眼神,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桑满满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茶是温的,味道淡淡的,却莫名让她乱了一晚上的心,稍微沉下来了一点。 只是她的余光里,他坐在旁边的身影依然清晰。 答应是答应了……可这往后,每周都得见面啊。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又默默咽了回去。 一顿饭总算吃到了尾声。 桑满满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许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时度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的拿起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等她转过身,他已经把外套展开,等着她伸手。 桑满满的睫毛轻轻一颤,低声道了谢,声音轻得让人听不真切。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许时度个子高,衬得一旁的桑满满格外较小,尽管她也有一米六五。 “就送到这吧,许总,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轻声说。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晚高峰了,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接触了几次,桑满满也多少摸清了他这说一不二的性子,没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全被躲在角落里的卢深收进了眼里。 他举着手机,摄像头清晰的远处的两人全拍了下来。 许时度微微侧头听她说话的模样,接过她包包时自然的动作,还有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的光,卢深再熟悉不过。 那是男人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 一股火“噌”的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 “好你个桑满满,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他气的后槽牙咬得死紧,浑身绷着劲。 屏幕上,许时度用手挡着电梯门,等桑满满进去自己才跟进去,那副周到样子,看得卢深直冒火。 电梯数字一跳,停在了‘B1’。 地下停车场,许时度要送她回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卢深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了。 送到家门口?接下来呢?还能干什么! 卢深想都没想就冲回了自己车上,一脚油门追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最后停在了他们的婚房楼下。 卢深把车远远扔在黑影里,熄了火,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许时度下了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 两人站在车边说了几句,然后,卢深看见桑满满抬起头,对着许时度……笑了。 不是应付,不是客气,是那种眼睛弯弯的,挺放松的笑。 卢深胸口像被闷了一棍,她多久没对自己这么笑过了?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他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倒好,对着别的男人笑这么甜。 许时度没上楼,就站在那看着桑满满进单元门,等她人影不见了,他才上车开走。 什么也没干,可卢深觉得更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一声怪叫。 下一秒,油门狠狠踩到底,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他卢深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碰! 绝不允许! ...... 桑满满回到家,关上门,后背靠在门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她放下包,换好拖鞋,伸手按下了开关。 想起宋薇最近总熬夜,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音乐和人声。 宋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喂,满满?你到家啦?跟许总……送画顺利吗?” 桑满满脸一热:“顺利什么呀,就是吃了顿饭,你别瞎说,你还在公司?怎么这么吵?” “啊?哦,没有,跟……同事出来吃点宵夜,讨论方案。”宋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背景里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男声,似乎在问:“谁的电话?” 这声音……不是孟柯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回过神:“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先睡,别等我。”宋薇那边匆匆应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桑满满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摇摇头。 宋薇最近神神秘秘的,估摸着是跟孟柯有了新进展。 她拿出包里的丝绒蓝色盒子,轻轻打开了盒盖,盒子里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桑满满的心一跳。 这条手链……是她之前见过的,也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手链。 是一个小众独立设计师的代表作,每次路过那家店,她总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但也只是看看。 因为标签上的价格,抵得上她画好几幅画的收入。 许时度……怎么能送的这么巧? 桑满满掏出了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许时度发了条消息: 「许总,手链我看到了,非常漂亮,但是……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我叫个跑腿给您送回去。」 点击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以许时度的性格,大概只会回一句“不必”,或者干脆不作回应吧? 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直接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许时度。 桑满满心里一紧,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喂,许总?” 听筒那端传来他平稳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严肃的交谈声,似乎在开会。 “满满,看到你的消息了。”那头的背景音稍微远了些,像是他朝旁边走了几步。 “嗯,许总,那个手链……” “不喜欢?”他打断她,问得直接。 “不是!很喜欢……正是因为太喜欢,也太贵重,我才不能收。”桑满满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答得太急,声音不由的低了下去。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会议室隐约传来的低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你收下,它就是你的,而且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份礼物。” “可是许总……” “好了满满,我这边还在开会,有什么事,周末你来家里上课时再说。”他说完,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通话便结束了。 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盖上了盖子,看来这条手链,是还不回去了。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她擦着头发瞥了一眼屏幕,卢深。 桑满满皱着眉头,划开了接听键。 那头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打了结,背景音是震耳的音乐和人声,一听就是喝大了。 “满满……小满……我、我好想你啊……我真的……爱你……” 桑满满没吭声,直接摁了免提,把手机丢在床上,继续擦着头发。 “小满?你听着没?我……我不行了……难受……你快来……来找我好不好……” 他说着,还夹杂着几声干呕的动静,然后电话就断了。 桑满满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 这又演得哪出? 第四十二章:你算哪根葱? 还没等桑满满放下毛巾,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卢深发了个定位过来,是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酒吧,后面跟了条语音。 她点开,是他含混不清的嘟囔,混着背景的嘈杂,来回就那几个字:“你来,你来接我……” 桑满满盯着那个定位,心里一阵烦躁。 不去,怕他真喝出什么事,以后更麻烦,去,又实在不想大半夜折腾。 犹豫了几分钟,她还是套上了毛衣牛仔裤,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酒吧门口灯光晃眼,音乐闷闷的透出了门缝。 桑满满没进去,直接绕到旁边那条稍微安静点的后巷。 果然,卢深歪坐在墙边的消防箱旁,低着头,脚边滚着两个空酒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脸,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小满,你真来了啊……” 一股酒气扑过来,桑满满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冷淡:“你闹够了没?” 他忽然朝她扑过来,整张脸涨红,嘴里含糊着:“你为什么……怎么就不……” 话没说完,扭头他又吐了一地。 桑满满皱起眉头,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退,卢深好像被点着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喝多,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躲什么躲?!” “你放开我!”桑满满用力挣扎,心里的厌恶到了极点。 卢深却像听不见,那张脸在昏暗里扭曲着,竟然低头就要往她嘴上压。 “滚!”桑满满用尽力气猛的一推,脸也狠狠别开。 卢深的嘴唇只擦过她脸颊,留下了湿凉黏腻的触感。 桑满满连忙抬手擦着,只觉得一阵恶心。 而醉醺醺的卢深被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哐’一声后腰撞上了垃圾桶。 他晃了晃才站稳,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脸上的醉意没了,只剩下愤怒:“桑满满!你敢推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两步冲上来,扬手就朝她脸上扇了过去。 桑满满瞳孔猛的一缩,眼看躲不过,紧闭了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一只手臂从旁伸出,稳稳攥住了卢深的手腕。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满满?” 她转过头,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孟柯和宋薇。 “卢深你疯了?!你敢打她?”宋薇又气又急,一顿鸟语花香的输出,手上也没闲着,直接往他胳膊上招呼。 桑满满赶紧拉住她:“薇薇,别打了,我没事。” 孟柯往前一步,挡在两个女人身前,脸色沉得不行:“卢先生,让您的投资人知道了,恐怕不会再有任何投资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得卢深清醒了几分,甩开了孟柯的手,冷笑:“你算哪根葱?在这指指点点?” 说完,他看向桑满满,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理所当然:“小满,我喝多了,送我回去。” 桑满满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算哪根葱?” 说完,她拉起宋薇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孟柯深深看了卢深一眼,跟了上去。 巷子里只剩下卢深一个人。 他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上。 手背传来刺痛,他却像没感觉,眼底的愤怒渐渐化作一片冰冷的算计。 等他们结了婚,他非要让桑满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不可。 走出酒吧那条街,宋薇才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满满,你那个计划……要不还是算了吧,直接跟他断干净,老死不相往来,好吗?” 桑满满摇摇头,声音很轻:“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 “可是刚才多危险啊,要不是我跟孟柯正好拐进巷子看一眼,你那一巴掌就挨实了!”宋薇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红了。 桑满满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这不是没挨上嘛,今天是意外,以后我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宋薇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孟柯一直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距离,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夜色里,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终究什么也没说。 桑满满轻轻递了个眼神给宋薇。 宋薇立刻会意,脚步一顿,转过身直直看向孟柯:“今天的事,一句都不准告诉许时度。” 孟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为难。 宋薇见他不说话,瞪圆了眼:“孟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他知道,咱俩可就真没戏了。” 孟柯被她这么一呛,立刻举起双手:“行行行,不说,绝对不说!老板哪有你重要。” 宋薇这才轻哼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桑满满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轻轻笑了。 真好。 这一周,桑满满在工作室都没再碰见卢深,倒是吴圆圆,老往她跟前凑,明里暗里的给她找不痛快。 她也懒得搭理,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工作室的选址。 这些天她前前后后看了不少地方,可兜兜转转,心里最满意的,还是最初和宋薇一起看过的那一间。 犹豫了好几天,桑满满还是决定再去看看。 贵是贵了点,但咬咬牙,也不是租不起。 到了地方,她拨通了之前房东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空号’的提示音。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又照着贴在玻璃门上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您好,看房是吗?”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男声,听着像是中介。 桑满满清了清嗓子:“请问,于淮路这边临街的商铺还出租吗?” “您是说那栋两层、带落地窗的?” “对。” “还在租的,您现在方便来看吗?” “我已经在门口了。” “那巧了,我就在附近,您稍等两三分钟,我马上到。” 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桑满满叹了口气,挂在中介手里了,价格估计难谈了。 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小哥就小跑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久等了,请进,这地方采光特别好,您先看看感觉。” 桑满满踏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把空荡荡的毛坯间照得明亮又通透。 她站在屋子中央,只一眼,心里就有了布局。 靠窗那一大片,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好得不得了。 能摆几组画架,敞亮亮的,孩子们来上课,或者成人班,都合适。 角落里她再隔出个小房间,装上隔音,就是自己的小天地,门一关,谁也打扰不了。 进门左手边那面墙,正好做个简单的前台,墙上可以挂她的画,也能陈列些学生的作品…… 她正想着,中介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这格局真是没得挑,层高也足够,您做工作室或者弄个小展厅,都特别合适,要是有兴趣,咱可以具体聊聊。” 桑满满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角落,心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满,越来越真。 就是这了! 她回过神来,轻轻吸了口气,问出了最要紧的事:“那……租金怎么算?” 中介报出了一个数字:“月租八千八百八十八,押一付一,如果年付的话,还能稍微有点优惠。” 桑满满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多……多少?之前我问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价。” 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上次和宋薇在门口打电话,房东开口就要一万二,一分不让,所以直接把她劝退了。 中介笑了笑,开口解释着:“哦,您可能联系的是之前的房东,这房子产权不久前变更了,现在的房东先生直接委托我们出租,条件放得比较宽,他说了,不图这点租金挣多少钱,主要是这地方空着可惜,想租给真正能用好它、爱惜它的有缘人,价格嘛,就图个吉利数。” 桑满满一听这价格,心里乐开了花,想都没想就转头看向中介,脱口而出:“我租,合同带了吗?今天能签吗?” 中介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点头:“带了带了!您真是爽快人,那我们这就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桑满满仔细看了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便在中介带来的租赁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桑满满坐在出租车里,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心里那股高兴实在是憋不住,还是掏出手机打给了宋薇。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桑满满声音里都带着笑:“薇薇,我干了件大事,你猜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宋薇的语气听着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可桑满满正兴奋着,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我租下了那间我们看到的商铺,你绝对想不到,租金比我们上次问的便宜了超级多,八千八!我都觉得跟白捡似的……”她语速飞快。 宋薇突然打断了她:“满满,你现在在哪呢?” 桑满满一愣:“啊?我在车上啊,正准备回家,怎么了?” “好,你先回家,我也马上回去。”宋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还没等桑满满再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不是该在上班吗?突然回家干嘛? 这疑惑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小会,很快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的风景,忍不住又笑起来。 到家后,桑满满把合同仔细收进抽屉,哼着歌给自己倒了杯水。 兴奋劲还没过去,她索性窝进沙发,随手刷起了手机。 点开最常用的社交软件,热搜栏里,一个新冒出来的词条冷不丁跳进眼睛: #录音 拜金女实锤全过程# 桑满满挑了挑眉,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了那段音频。 先是几声刺啦的杂音,接着,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她和卢深吗? 那天在工作室,他假惺惺地给她送饭,实际上是为了催婚,还想让她妈搬进现在她们住的房子里。 录音明显被剪过,只留下了对她不利的片段。 她手指有点发凉,点开评论区。 最上面几条热评,点赞数高得刺眼: 「听说是嫌钱少,非要男方凑够五十万,人家把家底都掏了,真是服了,这还不叫拜金?」 「这种女的都有男朋友,还那么好?我到底差在哪了???」 「拜金女赶紧滚远点好吧……」 第四十三章:你是怎样的人,我清楚 宋薇匆匆赶到家,门一开,就看见桑满满窝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脸绷得紧紧的。 她走过去,发现桑满满的手指还在一下下划着屏幕,忍不住轻声开口:“满满,别看了。” 宋薇伸手把手机拿开,这才碰到她指尖,冰凉冰凉的。 桑满满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沙哑:“我就是不明白,他们凭什么听一段录音就觉得自己知道全部真相,然后理直气壮的可以来谩骂别人?” 宋薇在她身边坐下,搂了搂她的肩:“网上有些人就这样的,现实里过得不如意,才跑到网上到处怼人找存在感,你别往心里去。” 桑满满沉默了一会,抓过靠枕抱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开口:“薇薇,这录音除了卢深,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宋薇轻轻搂住她,声音坚定:“不管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谁来找不痛快,我们就把谁一拳打飞!” 桑满满被她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被敲得咚咚响,又急又重。 桑满满和宋薇同时收了声,对视一眼。 宋薇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她撇了撇嘴,用口型说着:“找上门了。” 她刚拧开锁,外头的人就急着往里挤。 果然是卢深。 他胡子拉碴的,头发更是个鸡窝,浑身上下还冒着隔夜的烟酒气。 宋薇抱着胳膊往边上一让,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这造型……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这是流浪汉收容中心了。” 桑满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往前走,面无表情:“你来干什么?” 卢深几步跨到了客厅,语气急切,声音沙哑:“小满,我昨天陪米总应酬,喝到凌晨三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才发现我们上了热搜!”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但心里那杆秤却晃了晃。 也是,他现在巴不得赶紧跟她结婚,闹这处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见她不吭声,卢深更急了,声音也大了:“小满,你是我未婚妻啊!我害你有什么好处?我们的婚期都快定了,我巴不得一切顺顺利利,怎么可能弄出这种事来毁我们自己的感情?” 他试图上前拉她的手。 桑满满微微侧身,避开了。 卢深这话倒是提醒她了,这个阶段,他最大的目的就是哄着她赶紧结婚,好名正言顺的拿走她身上的一切。 这个节骨眼上去做这件事情,的确不符合他的算盘。 但...不是他,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桑满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你先回吧。” 卢深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眨了眨眼,语气中点撒娇的意味:“我……我一醒来就急着来找你解释,连口水都没喝,胃现在还疼着呢……” 满满依旧没什么表情,重复着:“嗯,回去喝点热水。”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卢深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抱怨:“桑满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工作室的生意,天天在外面喝到吐!你呢?你不回自己家,让个外人住着我们婚房,现在对我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网上那些闲话比我还重要是吧?” “你要我现在给你煮碗醒酒汤,然后温柔体贴的说摸辛苦了?卢深,被挂在热搜上骂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这点委屈,跟我承受的比起来,算什么?”桑满满冷笑了一声,抬起眼。 卢深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宋薇适时地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调侃:“行了,卢大帅哥,解释也解释了,诉苦诉了,满满说她知道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先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吧,味真有点冲了。” 卢深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狠狠瞪了宋薇一眼,又看向了满脸冷漠的桑满满。 他冷哼一声,压下火气,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手摸到门把时,卢深又停住了,声音突然变得稳重:“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他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背影。 宋薇看着被关上的门,撇了撇嘴:“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他来处理?他以为他是谁啊?”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慢慢坐回沙发里。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时,肩膀微微松了点。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薇薇,今天几号了?” 宋薇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历:“12月16号,怎么突然问这个?” “快了,马上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桑满满睁开眼,语气平淡的说着。 “啊?” 桑满满侧过脸,脸上还带着些小期待:“12月20号是卢深生日,三十一岁,算是大生日,我准备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宋薇眨了下眼,嘴角勾了起来:“行,你打算在哪里办?要不要我来订场地?” 桑满满声音轻了些,目光有点空:“不用,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订好了。” 那时候她真是傻。 半年前坐在那挑场地,脑子里想的全是粉红色的泡泡,想着到这个时候,说不定两人已经有个小宝宝了。 这场生日宴,一是为他庆生,二是……说不定能顺便公布怀孕的消息,双喜临门。 宋薇瞅着她出神的样子,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 “行,需要我干嘛,随时跟我说。”宋薇收回手,语气干脆。 桑满满回过神,冲她很淡的笑了一下,眼神却亮得不行。 第二天,桑满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冷光映在脸上,推送通知已经塞满了锁屏。 那条录音的热搜底下,又涌进了许多新评论。 她手指无意识的往下滑了几条:“装什么清高”、“肯定是价钱没谈拢”、“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字字刺眼。 桑满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轻吸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 她叹了口气,今天可是第一次去给许星星上课,总不能这副样子出门。 二十分钟后,她浅浅打了个底,换了身舒服的衣服。 刚到楼下,桑满满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许时度的微信:「司机已经到了,是黑色的SUV,就在你单元门正对面。」 桑满满抬头,果然看见那辆车静静停着。 她回了个「好的,看到了」,便朝着车子走去。 走近了,桑满满才隐约看见后座似乎还有个人影。 拉开车门,许时度竟然坐在里面,他穿着浅白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膝盖上摊着一本财经杂志。 桑满满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进去。 “早上好,许总。”她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早,吃过早饭了吗?”许时度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还没有。”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对前座的司机说:“李师傅,先在前面粥铺停一下。” 车子平稳的启动。 桑满满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视线,轻声开口:“星星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她知道你要来带她画画,从起床就一直在问,早饭还多喝了半杯牛奶,应该是开心的。”许时度说着,眼里浮起很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白色上衣与深色长裤时,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车子在粥铺门前缓下。 许时度没让她下车,只降下车窗对候在外面的服务生低声交代了两句。 没过一会,温热的纸袋递了进来,小米粥混着蒸饺的香气在车里漫开。 他把纸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再怎么忙,早餐也要吃。” 桑满满看着那缕悠悠腾起的热气,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 “趁热吃。”许时度重新拿起杂志,却没再翻开,只是让自己靠进座椅里,任由安静与食物的香气一同漫在车厢中。 ...... 桑满满上完课出来,天都黑透了。 而许星星还揪着她的书包带子不放:“花花老师,你明天真的还来哦?” 桑满满摸摸她的头:“来呀,不是说好了画蝴蝶花嘛,你晚上要乖乖睡觉,明天眼睛才亮,才能看清楚花瓣有几片呀。” 许星星这才松开手,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桑满满打了个哆嗦。 她一抬头,就看见许时度站在了桂花树底下打电话。 见她出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朝她走过来。 “送你回去。” 桑满满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的。” “我也要出门,顺路的事。”许时度走到她身边,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桑满满还想说什么,他却微微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点笑:“怎么,不敢坐我车?” “才不是。”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都这么直白......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安静了一会,桑满满看着窗外,忽然问:“许总,你今天不忙吗?”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 “忙啊,但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桑满满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那条录音终于没挂在热搜上了,她暗暗松了口气。 许时度忽然开口:“别看那些了,网上的人说什么,不重要。” 也许是车里太安静,也许是今天太累了,桑满满突然脑子一热:“那你呢?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傻问题。 许时度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了转向灯,把车慢慢靠边停下,车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桑满满,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你是怎样的人,你自己清楚,我也看得见。” 许时度说完,重新发动了车子。 桑满满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鼻子有点酸,心里却暖烘烘的。 路不远,车很快开到了她家小区。 “就停这儿吧,里面不好掉头。”桑满满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 按了一下,没开,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嗯?卡住了?”她有点尴尬。 “我看看。” 许时度侧身靠过来。 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小了,那股檀木香扑鼻而来。 他的手覆在安全扣上,试了试,确实卡得紧。 他用了点力,下意识转过头想说话,嘴唇却轻轻擦过了她的。 第四十四章:不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就这一下,两个人都定住了。 那触感太轻,彼此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许时度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唇上那层淡淡的,带着点甜的润唇膏。 桑满满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呼吸都忘了。 车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时度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抱歉......” 话说完,他并没有立刻退开,手上又使了点劲,往下猛的一按。 ‘咔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 两个人都因为这声响愣了一下。 许时度这才缓缓坐回驾驶座,手指从按钮上松开,声音还有点沙哑:“好了。” 桑满满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慌忙垂下了头,脸上烧得厉害:“谢谢。” 许时度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早点休息,明天见。” 桑满满胡乱点头,几乎是拉开车门逃下去的。 寒风迎面吹来,却一点也没能吹散她脸上的热,直到进了电梯,她才慢慢的抬起了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好像还留着刚才那一瞬的触感。 他的唇,太滚烫了,烫得让人心慌,可脑子里却偏偏不听使唤,一遍遍往回倒那个画面。 桑满满回到房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电话就又响了。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卢深。 桑满满刚摁下接听键,卢深急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小满!你快来工作室!你奶奶……她找来了!” ‘奶奶’两个字像一盆冷水,顿时浇灭了她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 “她...她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哪知道啊,她在这说一大堆方言,我听不懂,反正你赶紧过来。”卢深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声传来,桑满满这才回过神。 老太太不是被她安顿在养老院了吗?这个月的钱也已经按时转了过去,她是怎么跑出来的?还找到了她工作室? 电梯往下沉,桑满满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早该忘干净的破事,一股脑全翻了出来,摔碗的碎碴子,掐在胳膊上的指甲印,还有那双看她就跟看脏东西似的眼睛…… 电梯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正好叫的车也到了。 桑满满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根本没心思往后看。 也就没看见,那棵老榕树底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还没走。 车里,许时度摘下了眼镜,刚才桑满满慌里慌张的样子,全落在他眼里。 他慢慢把眼镜擦干净,重新戴上,目光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尾灯,启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桑满满冲到了工作室门口。 还没推开门,那骂声就已经从门内缝隙钻了出来。 一口十分纯正的方言,骂得又急又尖,卢深能听懂才怪。 可桑满满每个字都能听懂,这语调、这口气,她太熟了,刻在骨子里的熟。 她停在了门口,手有点发抖,里头每一声骂,都在把她往那个逃不出的过去里拽。 桑满满咬了下嘴唇,吸足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工作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叉着腰,手指头都快戳到卢深鼻尖上了,嘴里啪啦骂个没完。 听见开门声,桑老太太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工作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奶奶,您怎么到这来了?”桑满满快步上前,想去搀扶她。 桑老太太猛地一甩胳膊,挣开了她的手,嘴里吐出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别碰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离你这扫把星远点!” 桑满满嘴角扯了扯,浮起一丝苦笑。 她记得,老太太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所以那一口让人听不懂的方言,就是专门用来逼她现身的戏码。 “您腿脚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去里面坐着说,行吗?”桑满满语气平静,像是早就听麻了一样。 “我不去,我就要在这,让大家都瞧瞧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把我往养老院一扔,看都不来看一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桑老太太非但没动,反而提高了嗓门,手指几乎戳到旁边看傻了的员工脸上。 “不是您亲口说的,让我别去看您,怕我克着您吗?”桑满满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淡淡的。 桑满满老太太被噎住,火气噌地上来了。 “我说错了吗?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跟你爸说过,你就是个讨债鬼!他不听,结果呢?好端端两个人,全折在那场大火里了!就是你!还有你那个短命的妈,一起克死了我儿子!”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拐杖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桑满满身上。 卢深在旁边听得一个咯噔,脸一沉,一步跨过去挡在桑满满前头。 “咚”的一声闷响,拐杖结结实实敲在卢深胳膊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桑满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轻轻把卢深推开,自己往前站了站。 “打够了吗?” “哼,少给我来这套,就是你,让我们老桑家绝了后!就是你,让我这老太婆孤零零的……”桑老太太捶着胸口,声音染上了哭腔。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有点抖,眼圈慢慢红了:“您口中的儿子,他首先是我爸!” 拐杖再次落在了她身上,闷闷地疼,可这点皮肉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这么多年,她心口那道旧伤被一遍遍撕开,那才真叫疼得钻心。 “来啊,把我也克死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老太太往前逼近了两步,扬起了下巴。 桑满满红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疲惫的问:“您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话头突然变了,眼神往卢深那边一瞟: “我问你,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这么大的事,连声都不吱?真当我死了?” “谁告诉您我要结婚了?”桑满满皱眉,回头看向卢深。 卢深一脸懵,赶紧摆手摇头:“不是我!小满,这跟我可没关系!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工作室门被推开,吴圆圆走了进来。 她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脸上一点不意外,还跟桑老太太飞快的对了个眼神。 “满满,这怎么回事呀?”吴圆圆假惺惺地问。 “不关你事。”桑满满看都没看她。 “我不管!这婚你必须给我结了,生出来的大胖孙子,必须姓桑,我们老桑家的根,不能断在我这!”老太太的注意力立刻转回来,拐杖把地板杵得咚咚响 桑满满没再接话,只是转身从墙边拖了把椅子过来,轻轻放在了桑老太太身边。 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平:“第一,我结不结婚,我自己定,第二,就算我以后有孩子,也不会姓桑。” 老太太瞪着她,又低头看了眼那张椅子,像是被这平静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她突然抬起脚朝着椅子腿踹去,椅子撞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太太手指发颤的指着桑满满,转而仰头朝着天花板哭喊:“你们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桑岳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你闺女就是这么欺负你老娘的啊!跟她那个短命的……” “你闭嘴!”桑满满猛地抬高了声音,嘶哑的喊声里带着崩溃。 老太太被她吼得一愣,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火气更旺了:“你敢叫我闭嘴?!反了天了!要不是你,我能这么早没了儿子?就是你克的!就是你害的!” 桑满满低下头,身子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憋了太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那些事,随着老太太的骂声,全翻了出来。 高三那年,晚自习回家路上被老太太堵在校门口,当着同学的面骂她‘丧门星’,说就是她克得家里不安宁。 她捏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手心,一路走回家,眼泪都不敢掉。 还有更早的,十三岁。 爸妈难得想带她回趟老家过年,刚进门,行李都没放下,老太太抄起靠在门边的拐杖就挥过来,不是对着大人,是直直朝她和妈妈身上打。 “生不出儿子的货!也配进我桑家的门?滚!都给我滚!” 妈妈当时紧紧搂着她,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一声没吭,拉着她就走了。 那以后,爸妈再也没提过回老家。 这些画面,被她摁在了脑子的最深处,现在却随着老太太的骂声,一帧帧往脑子里撞,撞得她心口发木,浑身发冷。 老太太见她掉眼泪,脸上反倒露出点得意,又朝吴圆圆那边使了个眼色:“没话说了吧?被我说中了吧!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结婚,生孩子,孩子跟我们桑家姓!” “呵。” 桑满满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声音却清楚:“您说了不算,我对您,只有法律上那点养老钱得给,别的,您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拐杖再次挥了过来,这次,桑满满侧身躲开了。 她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眼前老太太。 “是啊,您是我血缘上唯一的亲人,可也是您,让我十八岁就无家可归,十九岁就得自己拼命养活自己,您一口一个‘扫把星’,一口一个‘克死父母’,骂得我最难的时候,差点真的跟着爸妈走了……这一切,不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第四十五章: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 桑老太太被她这话问得一噎。 她瞪着桑满满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小时候挨打时的害怕,也没有后来给钱时的麻木,就剩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静。 “就这样吧,您过您舒服的养老生活,我过我的日子,我们……互不打扰。”桑满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掏空了的疲惫。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 “你……你给我站住,这就想走?!”老太太尖锐的嗓音从背后追来。 桑满满没停。 老太太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外套袖子:“话没说完你敢走?我告诉你,这事没……” 桑满满被她拽得身体一歪,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的甩开了那力气,胳膊用力往后一抽。 “哎哟!” 老太太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失了重心似的往后晃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打人啦,没良心的打奶奶啦,要打死我啦!”她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双手拍打着地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追上来时的劲头。 桑满满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她根本没使多大的劲。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心口那团东西更沉了,坠得她发闷。 桑满满没再往地上看一眼,也懒得管四周那些扎人的视线,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养老院的电话。 “喂,李管家吗?我是桑满满,我奶奶现在在我工作室这里,情绪不太稳定……对,麻烦你们派车和护工过来接她回去吧,地址我发你,费用……我会照常付的。” 挂了电话,她背靠着冰凉的墙,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发着呆。 老太太的哭嚎还在继续,卢深过去想扶,被她一把推开。 吴圆圆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老太太身边,低头说着什么,老太太的哭声听着更委屈了。 桑满满闭上眼,把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挡在外面。 等养老院的车终于把人接走,闹腾了半天的工作室总算安静下来,而墙上的时钟也已经走到了晚上八点。 卢深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小满,折腾一晚上了,都没吃饭……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桑满满没动,依旧靠着墙,但身体却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摇了摇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卢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最终叹了口气。 “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吴圆圆也走了过来,瞥了眼坐在地上的桑满满,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转头对卢深说:“卢深哥,我们先走吧,让满满一个人待会儿。”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了又关。 工作室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和她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直到桑满满的腿麻得没有知觉了,她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背上、胳膊上,之前被拐杖敲过的地方,这会也后知后觉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带着股灼热。 她拎起包,关掉了灯,推开工作室沉重的玻璃门。 她站在路边,摸出手机想叫车,可屏幕的光刺得自己眼睛发酸,手指头也使不上劲。 她正低头戳着屏幕,一阵猛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眼前的路灯、车流、光斑突然开始打转,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手机从她手里无力的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桑满满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那眩晕却丝毫不给她机会,她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坚硬地面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许时度的声音,很近,带着慌乱:“桑满满!” 看着桑满满就那么直挺挺倒下去,许时度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撞上坚硬的地面也顾不上疼。 伸手接住她时,人已经软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只有睫毛还在轻微地颤。 “满满?满满!”他喊了两声,声音里的慌张连自己都陌生。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冲到路边拦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铁青的脸,和怀里不省人事的人,一句没多问,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许时度小心地把人拢在怀里,摸出手机,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划了好几下才找到孟柯的电话。 “孟柯,桑满满晕倒了,我正往我们医院赶,让何一谷准备接人,还有……联系宋薇,让她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敢低头仔细看她。 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扫过她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动了动,想碰碰她的脸,最后只是把滑下去的外套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何一谷已经带着人推着平床等在那了。 许时度跟着把人送进去,到帘子外被何一谷拦下。 “怎么回事?”何一谷皱着眉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工作室里出了点问题?可能吧。”许时度把眼镜摘了,用力捏了捏鼻梁。 “行,等着。”何一谷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帘子后面。 许时度靠在墙边,眼前还是她倒下那一幕,心里那股闷疼,非但没散,反而越胀越大。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许时度,我们家满满就是去你家教个课,怎么人就进医院了?”宋薇跑得气喘吁吁,对着他就是一通质问。 许时度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冷厉让宋薇噎了一下。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嗓音低沉:“我把她送回家后,她又回了工作室,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出来没多久就晕倒了。” “卢深?他又对满满做什么了?我早跟满满说那个计划……”宋薇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许时度看着她,眼神平静,心里却明了。 早在第一时间,孟柯就告诉他了,桑满满有个计划,是专门针对卢深的。 所以他在知道桑满满差点被打的时候,这才忍住没有出手。 “算了,先不说这个,满满现在怎么样?”宋薇摆摆手,焦急地看向帘子。 许时度压低了声音:“还在检查,我远远看见一个老太太从工作室被带走,你知道是谁吗?” 宋薇脸色一变,声音也跟着沉下去:“老太太?难道是……” “是谁?”许时度追问。 宋薇咬了咬唇,压低声音:“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她那个放在养老院的奶奶,这事她从不对外提,但我前几天碰巧听到养老院打电话催她缴费。” “她奶奶?”许时度重复了一遍,眉头拧紧。 宋薇叹了口气,眼里漫上心疼和怒气:“那老太太……压根没把满满当孙女看,我认识满满那会,就见过那老太太追着她骂,说她妈生不出儿子,是狐狸精,说满满自己也是个小狐狸精,把她爸迷得五迷三道的……” 许时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父母的脸庞。 这时,何一谷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身上那些伤,怎么回事?” “伤?什么伤?”许时度心头一紧,立刻站直了身体。 宋薇的声音也一下子高了起来:“伤?!是不是卢深那个王八蛋打的?!” 何一谷摘下手套,语气还算平稳:“这我就不清楚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都是皮外伤,没大碍,主要是低血糖,加上情绪剧烈波动,一时支撑不住才晕倒。” 许时度下颌线绷紧了,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安排她转到套间病房。” 何一谷看他一眼:“已经安排了,你先缓缓,等人醒了再说。” 宋薇在一旁听着,拳头捏得死紧,眼圈都红了。 桑满满眼皮动了动,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视线糊了几秒,才看清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她……在医院? 桑满满试着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厉害,头也昏沉沉的。 她费力地偏过头。 许时度? 他怎么在这?是他送自己来的? 失去意识前耳边那声慌乱的呼喊……现在想来,好像真的是他的声音。 桑满满的心口没来由的一紧,混杂着窘迫和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许时度正低头擦着眼镜,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桑满满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咳嗽了两声。 许时度立刻放下眼镜,拿起床头柜上温着的杯子,插好吸管,递到了她嘴边。 她凑过去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些。 桑满满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还是哑的:“谢谢许总,不过明天……星星的课我可能去不了了。” 许时度把杯子放了回去,没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桑满满。”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底下压着的更像是别的。 这话说得有点硬,却莫名戳得她鼻尖一酸。 她没吭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盯着雪白的被单。 许时度也没再说什么,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站起身:“再歇会儿,我出去一下。” 看着他走出病房,桑满满却没了睡意。 她的目光落到床头柜上,她那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充电。 她伸手拿了过来,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猛地弹了出来,大字瞬间占满锁屏:#录音门女主角再现狠辣真面目# 第四十六章:我要结婚了,你就搬出去啊 桑满满心口咯噔一下,手指不听使唤的点开了那条推送。 视频开始播了。 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画面有点晃,但该看清的一点没落下,正好是她甩开老太太胳膊,她往后跌坐在地上的那一瞬间。 视频配上几个血红的大字:“拜金女现形!有钱就翻脸不认亲奶奶!” 底下评论唰唰地往上跳: 「我去!这不是之前录音里那个,嫌男朋友家彩礼给不起的天价女吗?」 「就是她!声音一模一样!之前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原来对自家老人都下得去手!」 「录音里拜金,现实里虐老,这姐们演技可以啊。」 「之前录音里那哥们快跑!这女的碰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一耳光,狠狠抽在桑满满的脸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抖得厉害,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谁干的?到底是谁这么整她……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时度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个盆,里面是温水和毛巾。 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桑满满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握着手机的手更是抖得不像样。 “怎么了?”他放下东西,声音很轻。 桑满满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她抬起头,嘴角扯了扯:“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许时度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发慌。 桑满满垂下了眼,声音低低的:“我好多了,许总,没什么事的话,您……” 话还没说完,一阵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许时度的电话。 他没马上接,目光还落在桑满满低着的头顶上,像是在等她说完。 “您先接电话吧。”她轻声说着。 许时度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孟柯。 他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孟柯严肃的声音传来:“许总,桑女士上热搜了,是一段视频,在她工作室门口推了个老太太,现在网上骂疯了。” 许时度背对着病床,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声音压得很低:“发我看看。” “已经发您微信了,视频是剪辑过的,需要现在处理吗?” “我先看。”许时度说完,挂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孟柯发来的视频开始播。 短短几秒,角度刁钻,画面里桑满满的侧脸看着很冷漠,动作也显得十分狠。 他眉头一点点皱紧了,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了床边。 “满满,你看见了,是吗?”他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 桑满满抓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吸了口气,声音干巴巴的:“是。” “别管了,我来处理。”许时度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拿起手机,就要开始处理。 “不用了,许总!”桑满满猛地抬头,打断了他。 许时度的动作停住了,看向了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视频是真的,人是我推的,这是我自己的事,跟您没关系。” 桑满满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我和您之间,除了您雇佣我教星星画画,没有任何其他关系,今天谢谢您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会转给您,我现在没事了,您……请回吧。” 许时度听着,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握着手机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病房里安静的不行,静得她只能听见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许久,许时度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好,如果你不需要我插手,我就不动,但桑满满,你记住,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后,随时。” 这话说得太重,重得桑满满心尖发颤,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表明态度了。 可不行,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总,您是云端上的许总,而我只是泥地里的桑满满,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她盯着他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说……我有未婚夫了,卢深他对我很好,所以,求您了,高抬贵手,别再管我的事了,也别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未婚夫’三个字,像一把刀,直直的捅进了许时度心里。 哪怕知道她是故意用这个理由推开他,但心还是像被什么揪紧了,一阵闷痛。 许时度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沉默地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 许时度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落寞。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桑满满一个人,和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床上,直到关门声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输完液,宋薇一路搀着桑满满回到了家。 路上,桑满满哑着嗓子跟她说了和许时度划清界限的事,但没提细节,只说明天还会继续去许家教画画。 宋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上。 进门,桑满满瘫进沙发,身体是缓过来点,可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宋薇倒了杯水塞她手里,她刚端起,还没喝,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桑满满盯着那串数字,愣了两秒,指尖有些迟疑的滑向了接听。 “喂?您好。” 听筒里猛地窜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口音土土的,每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似的:“桑满满你个黑心烂肺的,对自己亲奶奶都下得去手,你不得好死啊,你妈生你的时候把良心落胎盘里了吧!” 骂完,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了。 桑满满举着手机,僵在沙发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忙音。 “谁啊?”宋薇从厨房探出头。 “打错了。”桑满满的声音发虚,脸白得吓人。 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另一个陌生号,归属地显示外省。 宋薇觉得不对劲,冲过来想拿,桑满满却猛地按了挂断。 还没等她把手机关机,第三个电话又来了。 宋薇一把夺过去,直接按了免提。 这回是个男的,嗓门粗得很,背景乱糟糟的:“哟,还活着呢?又要钱又推老人,你这种女的活着都浪费空气,赶紧自我了结算了!” “你谁啊?!”宋薇冲着手机吼。 “关你屁事!呸,恶心!”电话又挂断了。 接着,第四个、第五个……手机像个振动棒,没完没了地响。 桑满满捂住了耳朵,整个人缩进沙发角。 宋薇脸一黑,直接给她关机了。 清静了没两秒,宋薇自己的手机开始震。 她点开一看,心都凉了,桑满满工作室信息,连大概住址都被人扒出来。 她正咬牙想着怎么办,大门突然被“邦邦邦”砸响,声音又急又重。 宋薇心里一紧,顺手抄起厨房的菜刀,凑到猫眼一看,是卢深。 她松了口气,放下刀,开了门。 卢深几乎是挤进来的,一眼看到沙发上缩着的桑满满,脸上立马堆出心疼:“满满……你没事吧?” 说着就往她身边坐,手往她肩上搭。 桑满满浑身一抖,缩得更紧了,语无伦次:“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宋薇一步跨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冷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卢深叹口气,这回倒是没隐瞒,把今天老太太怎么来闹、桑满满怎么推了一下,全说了。 “你们工作室没监控?”宋薇盯着他。 “那几天……刚好在维护,没插电。”卢深眼神有些闪烁。 宋薇冷笑:“这么巧?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满满,你说怎么办?” 卢深搓了搓手,像是早就想好了:“其实……这事也好办,只要她马上跟我结婚,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顺。” 宋薇抱起胳膊,脸色更沉了:“卢大帅哥,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这怎么叫算盘?她早晚得嫁我,早结晚结有什么区别?结了婚,什么天价彩礼,大家不就当个笑话一笑而过了?”卢深有点急了。 “这话,你跟满满说去,我做不了主。”宋薇语气淡淡的,转身给桑满满顺了顺后背。 卢深抿了抿嘴,话锋一转:“对了宋薇,你这几天……看看找找别的房子吧,不行我帮你找,这房子本来是我跟满满的婚房,你也免费住两个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住着。” 宋薇挑眉:“然后?” “然后你就搬出去啊,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住这不合适。”卢深说得理所当然。 他话音刚落,沙发那头‘砰’地一声闷响。 桑满满抄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滚,你给我滚!” 卢深被砸得一懵,脸瞬间拉下来:“桑满满,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事你不跟我结婚怎么收场?工作室都被牵连了,多少客户要退费你没数吗?!” “滚!!!”桑满满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吼着。 卢深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摔门走了。 桑满满抓住了宋薇的胳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薇薇,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来关心我的。” 宋薇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第四十七章:那就如他们的愿! 桑满满真正缓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旁边的宋薇睡得很沉,她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但好像有塞满了东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她没忍住,点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晃得人头晕,她看着那个角度,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会不会是在工作室最里面的吴圆圆拍的?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划,那些骂得最凶的评论里,号很新,没有发过什么内容。 她心里那点疑惑,像水里的泡泡,慢慢浮了上来。 桑满满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刚才还瘫在沙发上觉得天塌了,现在居然在这琢磨谁拍的视频、谁带的节奏。 但笑过之后,那股劲反而上来了。 她桑满满是没什么了不起,可也没碍着谁的路,现在倒好,脏水泼一身,工作室也被人盯上。 要是真这么认了,以后还抬得起头吗? 她轻轻坐起来,看了眼熟睡的宋薇,光着脚摸到书桌前。 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她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截图、通话记录一张张传到电脑上,新建了个文件夹。 做这些的时候,她脑子其实还有点空,动作也慢吞吞的。 直到翻到一张截图,上面有人连宋薇的名字都骂了进去,她才突然清醒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刚准备拿出纸笔,想写下现在的想法,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宋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满满?你干嘛呢?” 桑满满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宋薇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过来睡吧,明天我陪你一起想。” 桑满满点点头,关上电脑。 躺回床上的时候,宋薇迷迷糊糊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心里那团乱麻还没完全解开。 明天,明天再说吧。 天还没完全亮,桑满满就出了门。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安装在卢深办公室的摄像头,就算拍不到画面,至少录下了声音,那天老太太来闹的动静大,说不定就能听清楚。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她轻手轻脚摸进卢深办公室,拔了藏在书架缝里的内存卡,又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拆下来,攥在手心里。 现在证据齐了,也不用再留着这东西听那两人恶心人的动静了。 做完这些,桑满满戴上了口罩,打车回了家。 刚进门,一看时间,八点半,她抓起包准备去许家上课。 宋薇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举着手机,脸上有点不自然:“等等满满,那个……孟柯找你。” 桑满满一愣:“孟柯?找我?” 宋薇把手机塞到她手里,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她接过电话:“喂?” “桑女士,许总让我转告您,今天不用过来上课了,星星小姐被接到老宅了,下周再照常。” “好,我知道了。”桑满满应了声,把手机递回去。 宋薇接过电话,声音瞬间软了好几个度:“嗯……我马上就出门上班啦。”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宋薇耳朵尖泛着红,声音更轻了:“不用啦,你又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桑满满放下包,靠在墙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 宋薇还在讲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整个人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说到最后,她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好啦知道啦,嗯,晚上再说。” 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对上桑满满似笑非笑的眼神。 宋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你看什么呀!” 桑满满挑眉:“我看某个人接个电话,声音都快滴出蜜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连我都瞒着。” 宋薇低头摆弄手机,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哪有瞒,还在暧昧期呢!” 她抓起包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其实人挺好的,之前你和许时度消失不见的时候,是他一直安慰我,而且,他对我很好。” 桑满满笑着推她出门:“知道啦知道啦,快上班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关上门,房间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 宋薇小跑着过去,驾驶座的门开了,孟柯走出来,很自然的接过她的包,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宋薇仰头笑起来,晨光照在她脸上,明媚极了。 车子缓缓驶离。 桑满满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松了一下。 至少,在这团糟心事里,还有一点点甜。 她转身走回卧室,打开了电脑。 内存卡插进读卡器,文件夹跳了出来,里面不止有音频文件,还有几段视频。 桑满满点开最新的那段,时间显示是昨晚九点多。 画面里,吴圆圆坐在卢深大腿上,手臂软软地环着他脖子,声音又娇又腻:“我安排的这事,够她喝一壶的,只要你趁现在多关心关心,她肯定服软,到时候什么都听你的。” 卢深皱着眉,手倒是搂得挺紧:“我总觉得不太行,她那脾气你也知道。” “那是你方法不对。”吴圆圆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低了,后面几句含糊不清。 桑满满静静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果然是吴圆圆。 行啊,既然他们这么盼着她服软,那她就如了他们的愿! 桑满满关掉了视频,拔出内存卡,小心收好。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卢深的微信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了出来: 「昨天我情绪不好,说话重了,对不起。」 立刻,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闪,闪了又停,过了好一会,消息才回过来。 卢深:「现在知道错了?工作室那边一堆烂摊子,要不是我替你挡着几个闹得凶的家长,早完了。」 桑满满看着这句话,扯了扯嘴角,继续打字: 「我知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想跟你聊聊。」 这次回得很快: 「行啊,来工作室吧,正好说说后面怎么办。」 「好。」 放下手机,桑满满轻轻吐了口气,演戏嘛,谁不会。 回完后,她也没闲着,打开了二手交易网站,开始搜罗新工作室要用的东西。 画架、颜料柜、投影仪……她比对着价格,边看边记,专挑性价比高的。 每一步都悄悄进行,没告诉任何人,就连宋薇也没说。 傍晚,出门前,她给宋薇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趟工作室,跟卢深谈点事,别担心。」 宋薇秒回:「你没事吧?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能处理。」 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桑满满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卢深正坐在老板椅上玩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把手机一扣,抬起眼皮看她:“来了?脸色还这么白,没休息好?” 桑满满没接话,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卢深也没急着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 过了会,他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今天去看你奶奶了。” 桑满满应了一声,看着他。 卢深的语气更缓了些:“老太太气是气,但毕竟是你亲奶奶,我跟她说了不少,她也心疼你,说自家孙女被外人这么骂,她心里也不得劲。” 她听着,嘴角扯了扯。 这话,最没资格说的就是他,他知道十八岁后,老太太对她做的所有一切。 他顿了顿,观察着桑满满的表情,才继续开口:“不过老人家有个心结,她就想看你安安稳稳地成个家,说我要是真心待你,就把事定了,只要我们把证领了,婚礼办了,她立马出面,跟大家说清楚,就是你们闹了点脾气,根本没网上传的那回事,你想想,亲奶奶出来说话,谁还能不信?” 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等她的反应。 桑满满盯着桌面上一条旧划痕,半晌没吭声。 “老太太真这么讲?”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卢深立刻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这我能瞎说?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奶奶拨过去,你亲耳听听?” 他作势要打电话,眼睛却瞟着桑满满。 桑满满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乱,如果这样真能平息的话,我实在……撑不住了。” 卢深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了满意的笑:“这就对了,满满,你得想明白,现在谁能真心实意帮你?只有我,还有奶奶。”他声音放得很柔:“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以后有我呢,工作室、家里,都不用你操心。” “嗯,好,我都听你的。”桑满满轻声说着。 卢深挑了挑眉,脸上扬起了一抹得意:“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满嘛,你说我们早点把婚结了,那还有这档子事?” 桑满满低下头,脸上尽是不屑。 再抬起头,她脸上换上了讨好:“明天,你生日,是大生日,我在‘雪页’订了个厅,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就去领证,好吗?” 卢深满意的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行啊,小满,原来这些天你不在工作室,是在给我准备惊喜。” 桑满满笑着点头,语气带着些疲惫:“那就说好了,我先过去那边操办了。” 卢深这回没拦着,心情大好的送她到门口。 第四十八章:卢深,祝你生日快乐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亮起来,桑满满转身回了家,没往‘雪页’去。 包间布置嘛,花钱就能搞定,她懒得去看,这对她来说,就是个过场。 桑满满推开门,厨房就传来滋啦的炒菜声,宋薇系着围裙,正在里头忙活。 桑满满倚在门框上,有点惊讶:“怎么,我们薇薇谈个恋爱,还开始修炼厨艺啦?” 宋薇脸一红,手里的菜刀却没停,咚咚咚的切着菜:“少来!还不是因为许时度。” “许时度?”桑满满走过去,拿起台上的西红柿掂了掂。 宋薇开了火,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嗯,孟柯说他最近跟疯了似的干活,应酬多得吓人,今天胃疼进医院了,打完点滴又回公司了,孟柯得跟着,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桑满满洗西红柿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进医院了?” “是啊。” 宋薇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听着随意,余光却悄悄往桑满满脸上看。 “要我说啊,某些人,对帮过自己的人下手是有点狠,一把推开十万八千里,要是自己真没感觉也就算了,可要是明明……” “锅要烧干了。”桑满满打断她,把切好的西红柿递了过去,脸颊有些发热。 宋薇接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就怂吧,换我,喜欢直接上。” “上啊,那你怎么不上了孟柯。”桑满满小声的顶了回去,一脸不服。 “我……我那是讲究策略好不好!”宋薇被噎得一顿,手忙脚乱地把西红柿倒进了锅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时间,三菜一汤居然也端上了桌。 坐下吃饭,宋薇吹了吹紫菜蛋花汤的热气:“说正经的,明天,人都请好了?” 桑满满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嚼了两下,眉头拧起来:“嗯,以前共同的朋友、工作室的人,还有几个投资人。” “投资人也请?那你工作室以后……”宋薇也尝了口西红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桑满满灌了口水,语气平静:“工作室的公账,还有之前几个项目的尾款,现在在我手里,等明天的事一了,我就退股清算,该给员工结的钱,一分不会少。” 宋薇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那就好,那新工作室,想好叫什么了吗?” “萤光,萤火虫的光,再微弱,也是自己的光。”满满放下筷子,指尖在桌上轻轻画着。 宋薇笑了,接着问:“挺好,那……网上那些事情,想好要怎么反击了吗?需要我做什么?” 桑满满抬眼,冲她眨眨眼,笑得有点神秘:“不用,我都准备好了,明天肯定让你看场好戏。” 宋薇目光扫过桌上卖相堪忧的菜,不好意思的开口:“跟我还保密?那满满,要不咱还是点个外卖吧?这菜,感觉有点配不上你明天的‘大战’啊。” 桑满满看着那盘齁甜的西红柿和咸得发苦的汤,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默契的拿起了手机。 第二天,桑满满是在一种久违的轻快感里醒来的。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踩着拖鞋去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更精神了。 宋薇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恭喜我们桑满满同学,马上要奔向自由人生了哈。” 桑满满擦着脸,从镜子里对她笑,眼睛亮晶晶的:“没错,恭喜我吧,打完今天这一仗,我就彻底能走向自由人生了。” “我就爱看你这样,前阵子那蔫蔫的,看得我憋屈。”宋薇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挂好。 桑满满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长长舒了口气:“真的,薇薇,我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一下子抽空了,接下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终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总算要画上句号了。 出租车上,宋薇看了眼桑满满手里的文件袋,轻声问:“紧张吗?” 桑满满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摇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等不及了。”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的门口,桑满满推门下车,冬日上午的冷风让她不自觉地拢了拢大衣。 她看了眼手里紧握的文件袋,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薇薇,这个,你帮我拿好,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手。”她把文件袋递到宋薇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宋薇瞬间明白了文件袋的重要性,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桑满满走到包厢门口,看着门上那几个金灿灿的‘生日快乐’艺术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从容得体的笑,周到地招呼着陆续到来的朋友、同事和投资人。 气氛在她的带动下,很快热闹了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卢深,他身后还跟着个吴圆圆。 吴圆圆今天穿了条扎眼的红裙子,妆化得精致,脸色却不太自然,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跟在卢深身后半步远,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透着一股刚吵完架还没缓过来的低气压。 桑满满目光轻飘飘地从他们身上掠过,像没看见似的,直接望向他们身后,田婵虹正慢步走来。 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格外明亮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脆:“阿姨,您来啦,路上辛苦了吧?” 她极其自然地挽住田婵虹的胳膊:“特意给您留了里间靠窗的位置,安静,视野也好,您今天这身旗袍真衬您,气色真好!” 田婵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胳膊僵了一下,眼里满是错愕和怀疑。 她和桑满满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她是个什么人。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田婵虹瞥了眼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佳的吴圆圆,再对上桑满满笑盈盈的脸,一时竟接不上话,只含糊地“嗯”了两声。 卢深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回,看来桑满满是彻底想通了,连对他妈都这么卖力的讨好。 吴圆圆站在一旁,看着桑满满的讨好,手指暗暗捏紧了手包。 桑满满全当没看见,依旧亲热的扶着田婵虹往里走:“阿姨您小心脚下,我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温润滋补,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戏既然开场了,她就得做足十分,不是吗? 看人到得差不多了,桑满满走到预留的小讲台边,轻轻拍了拍手。 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的都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各位朋友,各位同事,还有几位特意赶来的老师,谢谢大家今天抽空过来,聚在这里。”她开口,声音柔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今天是我们卢深的生日。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和大家……简单聊几句我和他。” 大厅里更静了,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调低了些。 桑满满握着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可就在她视线掠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时,动作却僵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隔着玻璃。 只一眼,桑满满就认出来了。 那样的身高,那样的站姿,除了许时度,还能有谁。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我和卢深,从大学就在一起了,算起来,快七年了,他在北城,却每个月都要千里迢迢赶来南城找我……那时候,我是真的感动。” 几个老同学发出善意的轻笑,卢深也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复杂。 “毕业了,我们说好一起闯,还记得创业最难熬的时候,就是冬天,为了省钱,我们不开空调,在工作室里冻得手脚发麻,就靠一碗泡面,两个人分着吃,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桑满满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位老员工的脸:“这些苦,在座有些老同事甚至也陪我们熬过,但那时候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幸福,总觉得再怎么难,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后来,工作室慢慢好起来了,我和卢深的分工也很明确了,他负责招商,我负责画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我很心疼他,看他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喝到吐……但好在,一切总算熬出了头。” 卢深在台下听着,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满满看向他,轻声开口:“阿深,上台来讲几句吧。” 卢深听到叫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一种理所当然取代。 他在几个哥们的低声起哄中,步履带风地走上了台。 他清了清嗓子:“咳,谢谢大家今天来给我过这个生日,也谢谢……满满的安排。” “这些年,不容易,创业维艰,大家可能都看到了光鲜,没看到背后的压力,决策、应酬、扛风险……很多个晚上失眠,头发都掉了不少。” 他半开玩笑地摸了摸头发,台下响起几声理解的、附和的笑。 “今天看到这么多老朋友、伙伴都在,我很高兴,这杯酒,敬大家,也敬……我们一路走来的情分。”卢深举起手边不知谁递过来的一杯酒,顺势搂住了桑满满的腰。 而角落里的吴圆圆看着这一幕,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不知是哪个喝高了的老同学率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暧昧的哄笑和附和。 “是啊卢总,说那么多,不如实际行动!” “满满姐今天这么漂亮,深哥表示表示!” 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卢深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转过身,视线投向桑满满,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哄闹声里,宴会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许时度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了。 他到底没再看下去,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控制不住脚步,直接冲上台去。 台上,卢深已经闭上了眼,脸微微凑近。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滑稽,没忍住,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就在他呼吸快要喷到她脸上的前一秒,桑满满肩膀往旁边一偏,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高,却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卢深,祝你生日快乐,也祝我们......” 第四十九章:锁死,千万别分开去祸害别人了 话没说完,她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卢深的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就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卢深被打得脸歪到了一边,愣了好几秒才转回来。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桑满满!你疯了?!” 桑满满甩了甩发麻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吓人:“是,我是疯了,不疯怎么能让你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来伤害我?” “你胡说什么呢?!”卢深皱紧眉,一脸莫名其妙。 而台下的吴圆圆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桑满满没再看他,转头朝角落里的宋薇使了个眼色。 宋薇立马会意,手指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下。 下一秒,音响里‘滋啦’一声,传出了卢深和吴圆圆压着嗓子,却清晰得刺耳的调情: “深哥哥,人家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 “等我跟她把证领了,钱到手,我天天陪着你,行了吧?” “你每次都这么敷衍我,我现在一看到你们俩在一块,我就……我就难受得要死!我太爱你了。” “乖,今天晚上这边忙完,我立马过去找你。” 录音还在放,桑满满已经拿起了话筒,声音里带着自嘲:“大家都听听,我这位好未婚夫,背地里是怎么跟人筹划未来的?” 卢深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抢话筒:“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合成音?!为了污蔑我,你脸都不要了?!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合成?卢深,戏还没完呢,急什么?是不是合成的,接着往下看呗。”桑满满往后一退,刚好躲开他的手,把话筒往后一背。 她话音刚落,宋薇那边已经切了画面。 大屏幕亮起,开始放一段视频。 镜头有点晃,但看得清清楚楚,是酒店走廊,门牌号2208。 穿着浴袍的卢深和吴圆圆抱在一块,当着服务员的面直接啃上了,手还不安分地乱摸。 “我靠!” “不是吧……” “真亲啊?”台下一下子炸了,惊呼声、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所有人看卢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桑满满站在光里,声音稳稳的从话筒里传出来:“大家都看见了,在我傻呵呵的准备结婚,想着以后怎么过日子的时候,我的这位未婚夫,早就跟别人好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正低着头,想往人堆里缩的吴圆圆身上。 “而跟他好上的这位,就是我掏心掏肺、当成亲姐妹的好朋友,吴、圆、圆。” 一束追光突然打在了吴圆圆身上,把她那张惨白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四周立刻响起了压抑的嘘声和低低的骂声。 “桑满满!你到底想干什么?!”卢深看着快要崩溃的吴圆圆,脸色阴沉得不行,几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桑满满的手腕。 桑满满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台下几个离得近的老同学立马坐不住了,一个男生直接站起来指着卢深:“卢深你松手,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卢深被他这么一吼,脸上彻底挂不住。 他的手反而掐得更死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这就怕了?”桑满满疼得额头冒汗,声音却十分平淡。 宋薇在台下,一点没犹豫,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一闪,又跳出一段,老员工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卢深的办公室,吴圆圆坐在桌上,搂着卢深脖子亲得难舍难分,卢深的手在她腰上、头发上乱摸,那投入劲,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台下先是安静得可怕,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就压不住了。 一个年轻女员工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那是……卢总办公室?平时给我们带早餐、帮修打印机的卢哥……背地里这样?” 旁边资深些的同事冷笑:“呵,我早说他看吴老师的眼神不对,下雨天给人打伞?绅士?披着羊皮罢了。” “真够恶心的……”上个月我加班到十点,他还拍我肩说小姑娘别太拼,转头就跟人在办公室搞这套?” “嘘,别说了,看卢总脸都……”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卢深耳朵里,甚至自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 卢深盯着屏幕上自己那张清晰无比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攥着桑满满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桑满满趁机猛地抽回手,迅速退到了老同学身后。 她揉着红肿的手腕,抬眼看向呆住的卢深,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对了,你们那些需要打厚码才能播的聊天内容,我就不当众放出来了,省得大家刚喝下去的好酒,又原样吐出来。” “你……桑满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卢深的嗓子哑得厉害,死死瞪着她,眼里全是恼羞成怒。 “我狠?我不留余地?”桑满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直绷着的脸终于垮了,眼圈瞬间通红。 “卢深,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泪在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是谁在我们创业的时候,就跟别人滚酒店床单?是谁在我喝到胃出血的时候,算计着把我踢出局?是谁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跟别人说等我?” 桑满满浑身开始发抖,所有委屈和背叛一股脑冲了上来。 “是谁,在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能有个将来的时候,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手背都是湿的,可眼神却越来越冷:“现在你倒来问我狠不狠?卢深,我的余地……早在你出轨的时候,就被你亲手毁掉了!” 旁边几个老同学眼眶也红了,纷纷开口: “小满,别怕,我们都在呢!” “对,我们护着你,看他能怎么着!” “为这种王八蛋哭,不值当!” 桑满满看着他们,轻轻说了句:“谢谢。” 卢深被她的话噎得涨红,台下的目光更是要把他活剥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桑满满,手指狠狠指向台下发抖的吴圆圆,急着撇清: “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先勾引我的,是她整天在我面前骚,主动贴上来,我是一时糊涂,男人嘛,总有把不住的时候……满满,你信我,我心里爱的只有你,都是她不要脸!” 吴圆圆猛地抬起脸,那张小脸惨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瞬间翻脸的男人,眼泪哗哗地流,气得浑身哆嗦,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深看都不看她,眼里只剩下挽回的疯狂。 他忽然往前冲,想推开拦着的老同学,脸上挤出一堆懊悔:“满满,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们再谈谈,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就这么绝情!” 几个男同学一把死死拦住他:“卢深你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放开我,滚开!”卢深一边挣扎一边吼着,推搡间差点撞翻身后的话筒架。 “都给我住手!”一声尖利的呵斥声响起,田婵虹板着脸从主桌快步走来。 她先是满眼嫌弃的瞪了一眼吴圆圆,然后走到了自己儿子旁边,伸手就把拦着的男同学拨开。 “撒手!听见没有?” 她抬着下巴,气势十足,把儿子护在身后,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桑满满身上,口气放软了些: “满满,今天这事,是深深不对,年轻人,谁还不犯点错?你看,他也认错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阿姨给你做主,让他好好给你赔罪,行不行?” 桑满满听着这番话,心里只觉得一阵荒唐,甚至有点想笑。 那些让她睡不着觉的夜晚,那些心被捅穿一样的疼,那些需要咬着牙才能熬过去的坎……原来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轻轻推开身边安慰她的女同学,往前走了半步: “阿姨,您说得对,您说得对,关起门,是您家里的事,但我和卢深,早就不在‘一扇门’里了,从他出轨,从我知道他们算计着怎么把我踢走,从我发现这七年感情就是个笑话那天起,我和他,就只剩一笔账要算了。” 她微微侧身,看向宋薇:“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做个见证,二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该了的事了吧,薇薇,文件。” 宋薇立刻拿着文件袋上前,直接递向卢深。 桑满满不再看他接不接,也不管田婵虹瞬间铁青的脸,只是对着台下说:“今天扫了大家的兴,对不住,我会退出‘深满’工作室,至于清算这些问题,我的律师和财务会处理,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宋薇挽住了她的胳膊,小声问:“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刚要走,又停下,转过了身。 卢深以为她心软了,眼里冒出了点光:“小满……” 桑满满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着:“卢深,祝你以后的日子,一步一个坎,另外,祝你跟吴圆圆天长地久,锁死,千万别分开去祸害别人了。” 说完,她再没回头,和宋薇一起,朝大门走去,背挺得笔直。 第五十章:不做那片伤人的雪花! 车门关上,世界彻底清净了。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发送键上,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按了下去。 “干嘛呢?神神秘秘的。”宋薇看着她,脑袋凑了过来。 桑满满转过脸,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没什么,就是把我应得的公道,亲手讨回来。” 她把手机塞给宋薇。 屏幕上是个崭新的账号,名字是她工作室的名字,而最新一条,正是刚发的视频。 视频没任何花里胡哨的开场,背景是她的工作室,墙角堆着一些画材箱子。 桑满满白衬衫,素着脸,头发随手一扎,她看着镜头,表情平静。 她的声音平稳地流出来,配合着屏幕上滚动的录音片段、聊天截图、视频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以上,是我对过往工作和个人关系的全部澄清,该走的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了。” “还有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有诽谤和人身攻击,证据我都已经提交给律师,法律会还我一个公正。”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更平静了: “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不仅是网上的骂声,还有线下的骚扰,它们确实……差点把我击垮。” 她的语气柔和了些,有种坚不可摧的力量感: “幸好,我身边一直有朋友死死拽着我,没让我掉下去,这段经历让我更确定一件事,抵制网络暴力,得从我们自己做起,不做那片伤人的雪花,也不当冷漠的看客,有时候,一点点微小的善意,可能就是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视频结束,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宋薇盯着屏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突然变强了,她是自己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把自己刨了出来。 宋薇的声音哽住了,她丢开手机,转过身一把抱住桑满满,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满满,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这就是你的家,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委屈!” 桑满满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得很暖:“嗯,知道啦。” 视频像颗石子一样砸进了湖里,涟漪荡得飞快。 一小时,词条冲上热搜。 之前蹦跶最欢的营销号偷偷删帖了,几个跳得特别高的账号主页,慌里慌张的贴出了手写道歉信。 舆论彻底翻了个面。 「证据太硬了……之前骂过,对不起。」 「听完录音气到手抖!支持维权!」 「关注了!以后就是姐姐的死忠粉了!」 「这才是正确反击方式,不卖惨,用事实说话。」 支持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但在一片叫好里,也零星冒出几句阴阳怪气: 「现在才放锤?之前是憋着炒作吧?」 「录音剪过吗?坐等反转。」 桑满满刷到一条,手指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的划了过去. 旁边的宋薇却炸了,伸手要抢手机:“给我,我非得跟这群杠精掰扯清楚!” 桑满满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摇摇头:“行了薇薇。” “这你能忍?!” “这些杂音,伤不到我了,跟它们纠缠,反而给它们脸了。” ...... 城市灯火流转,江对岸那颗巨型圣诞树已经亮了,细碎的光倒映在漆黑江面上,像在银河里洒了一把碎钻。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风有点冷,但吹在脸上能让她保持清醒。 桑满满望着远处发光的圣诞树,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好像就要翻篇了。” “可不嘛,等过年,我们出去旅游吧,好好放松一下!”宋薇站定在她面前,彩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桑满满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旅游?就我们?你家孟柯怎么办?” ”宋薇哼了一声,故意扭开头:“他?凉拌!一块木头,到现在屁都不放一个,谁要理他。” “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桑满满看她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宋薇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声音低下去,透着点委屈:“就跟他说,最近有个客户老约我吃饭……结果他就回个哦,然后就玩消失了。” 桑满满看着她微微嘟起的侧脸,那点强撑的傲娇里全是失落。 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宋薇的胳膊。 宋薇自己先憋不住了,掏出手机戳开和孟柯的聊天记录,塞到桑满满眼前:“你看嘛,就这死样子。” 桑满满接过来,就着路灯昏暗的光往下滑。 前面的聊天记录腻乎得不行,从早饭吃了什么到路上看见只奇葩狗,事无巨细,全程分享。 孟柯回得不算肉麻,但每条都认真,偶尔蹦句冷幽默,能把宋薇逗得笑个不停。 气氛一直很好,直到今天下午: 宋薇:[分享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暧昧期最长能拖多久?》] 宋薇:「我那个客户,今天又约我吃饭了,你说我去不去啊?」 孟柯:「哦。」 宋薇:「???你就这反应?」 孟柯:「不然呢,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宋薇:「孟柯你什么意思啊?阴阳怪气的!」 孟柯:「没什么意思,忙。」 之后,就是宋薇发过去的那条“你忙吧!”,就再也没了回复。 桑满满心里门清,她把手机递回去,没直接点评,反而笑着问:“薇薇,之前是谁挥着菜刀教育我,喜欢就直接上来着?” 宋薇脸一热,低下了头。 桑满满语气软了点,带着无奈的笑:“怎么轮到自己的感情,就玩起试探这套迂回战术了?幸福跟公道一样,有时候也得直接地去抓,你在这为他一个哦生闷气,说不定他那边也对手机屏幕挠墙呢,光说不练,可不像你。” “我哪有……”宋薇小声嘟囔,底气却虚了。 她下意识又点开孟柯微信,手指一滑,进了朋友圈。 孟柯很少发朋友圈,最新一条停在三个小时前。 没配字,就一张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背景是医院病房的浅蓝色窗帘和铁床头柜。 宋薇的心咯噔了一下,声音有点紧,把手机屏幕转向桑满满:“你看这个,孟柯他……” 桑满满凑近一看,眉头皱起:“在医院?他怎么了?你问问。” 宋薇顾不上别的,一个语音电话就拨了过去。 响了好久,就在快自动挂断时,通了。 那头背景嘈杂,隐约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响。 “喂?”孟柯的声音传来,透着疲惫和沙哑。 “孟柯!你怎么了?在医院?生病了?”宋薇的着急藏也藏不住。 那头沉默了两秒,孟柯叹了口气:“我没事,是……许总。” 宋薇下意识看向桑满满。 江边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僵了僵。 孟柯的声音继续传来,压得很低:“老毛病,胃出血,比上次严重些,下午送来的,刚稳定下来,我在这边陪着。” 宋薇连忙对电话那头说:“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我……我和满满过去看看。” 孟柯报了地址,补了句:“别急,他刚睡着,医生说要静养。” 电话挂了。 宋薇上前一步,拉住了桑满满冰凉的手:“满满……你去吗?” “满满,你去吗?”宋薇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很低的应了一声:“不了,医院有人照顾,我去……不合适。” 宋薇一听就懂了,这三个字里,藏着太多东西。 “你啊……”宋薇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桑满满正要说什么,自己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快递:“您好,您的工作桌到了,我给您放门口。” ”桑满满晃晃手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去看看孟柯,我去工作室,桌子到了,争取元旦前开业。” 宋薇知道她现在心里乱,需要一个人待着干点具体的事,便点点头:“行,那你弄完早点回去,别搞太晚。” 桑满满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江边散步的人群里。 她打车到了工作室那条街,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靠在卷帘门边的那个细长纸箱,期待已久的工作桌终于到了。 她打开门,俯身抓住纸箱一侧,深吸口气,用力把它往里拖。 纸箱摩擦地面发出闷响,在安静的一楼空间里格外清晰。 终于拖进她特意隔出的里间工作室,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量它。 挺好的,她在心里点点头,里间这就算齐了,只等外面大空间的那几张公用长桌到位,这里就能真正运转起来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桑满满划开屏幕,是宋薇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宋薇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来,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满满,我从医院出来了,刚跟孟柯聊了会,说许时度这是老毛病第三次犯了,不过现在情况稳定了,你别太……唉,反正我先回家了。” 语音播完了。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她刚才搬箱子时那股专劲,像被这句话忽然按了暂停键,突然散掉了。 屋子里很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看着眼前还没拆封完的纸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宋薇那条语音。 桑满满忽然就觉得,手里握着的螺丝刀,今晚再怎么也拧不动任何东西了。 算了。 她关掉了工作室的门,站在寒冷的街边,低头操作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也映亮了她最终点下的那个目的地,医院地址在搜索栏里跳出来,下方,呼叫网约车的按钮泛着熟悉的蓝色。 桑满满按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恭喜你,桑小姐 桑满满坐在网约车后座,看着外头的夜景一格一格往后倒。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第三遍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医院侧门的小路,稳稳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推门下车,冷风‘呼’地一下卷过来,直往领口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抬手一摸,空荡荡的,来的急,竟然连围巾都忘拿了。 算了。 桑满满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厅,按了电梯,10楼,1007,数字跳得很快。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白得十分刺眼,她一眼就看见了孟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满满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孟柯。” 孟柯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桑女士?您怎么……” “过来看看。”桑满满声音淡淡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 里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隐约能看见许时度侧躺的轮廓。 “许总刚醒了一会,这会又睡了,您要进去吗?”孟柯压低声音,站起身。 桑满满轻轻应了一声,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刚要拧开,动作却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孟柯,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孟柯,薇薇那个人,在感情里……其实挺被动的。”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轻轻拧开门把,侧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比外头更静,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桑满满在门边站了好一会,才轻轻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就坐在这片昏暗里,看着他。 床头灯那点黄晕晕的光,把他脸照得愈发没血色,眉头拧着,连睡着了都不安稳。 桑满满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来干什么呢?明明跟自己说了八百遍,不该来的。 和卢深那段,断得干干净净,一点念想也没留,她亲手把过去的门一扇扇关上,锁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新的工作室,新的生活,一点点被搭建起来,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她以为,关于过去,关于那些牵扯不清的人和事,自己已经整理清楚了。 可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叫许时度的男人...... 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的眉心上,心口那,莫名其妙就软了一下,泛起点酸涩的滋味。 这感觉堵得慌,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他之前不管不顾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总有的那种光,想起他一声声低低叫她‘满满’时的语气…… 指甲不知不觉抠着椅子边,木刺扎进指尖,细微的疼。 桑满满有点烦恼,恼自己这副左右摇摆的德性。 正烦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 桑满满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许时度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起初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渐渐聚上焦。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立在门口,背影有些僵的身影。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足够清晰:“桑满满。” 桑满满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僵住了,肩膀无声地塌下去一点。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床边,但也没再坐下,就站着,离床还有一步远。 “吵醒你了?”她嗓子有点发干。 许时度摇摇头,想用手肘撑着坐起来点,刚一动,就扯到了手背上的针,疼得他眉心一皱。 “哎你别动。”桑满满话冲出口,才觉出自己语气太急了。 她抿了抿嘴,眼神飘到他手背上:“针要鼓了。” 许时度果然不动了,只是抬起眼看她:“来了多久?” “刚到,看你睡着了,本来打算走的。”桑满满答得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怎么没走?”他声音还是哑的,目光落在了她有点躲闪的脸上。 桑满满不吭声了,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外套的边线。 她能说什么? 许时度很浅地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陪我待会,就一小会儿,行不行?” 她没回答,但身子一沉,坐回了那张硬邦邦的椅子。 许时度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听孟柯提了一嘴,说你跟那边断干净了,该争的也争回来了,我……挺为你高兴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 桑满满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说过,我自己能处理。” “嗯,恭喜你啊,桑小姐。”许时度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恭喜的,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许时度看着她侧脸,语气很温和:“该做的事,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做,还能做得这么漂亮,所以,值得恭喜。” 桑满满说不出话了。 他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触到她心里那块地方。 安静在两人之间漫开。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桑满满,你跟过去,算是彻底清账了,那现在……我能不能问问,我可以追你了吗?” 桑满满整个人愣住了,只觉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还是头一回,许时度把话摊得这么明白,直白得让她有点发懵。 她抬起眼,撞进他格外认真的视线里,又慌忙垂下睫毛。 她声音有点发虚:“许时度,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忽然撑着床沿,费力地坐直了些,眉头皱着:“你为什么非要把拒在千里之外?” “你是许氏的总裁,我是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安稳……”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满,别这么说自己,在我这,你从来都不需要看低自己,你很好,比谁都好。” 桑满满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追你,就是追你,最后你要是不愿意,我认,你别有负担,行吗?” 拒绝的话在桑满满的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很无奈的叹息。 “你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以后再说吧。” 许时度听懂了。 他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眼睛里像忽然落进了光,亮得惊人。 “好,我知道了,满满。”他应得很快,声音沙哑却坚定。 桑满满没再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今晚的情绪已经透支完了。 “我叫护士。”她说着,转身按下了呼叫铃。 等待的那几分钟里,两人都没再开口。 但病房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好像悄悄松动了一些。 护士进来换药瓶,动作麻利,桑默默退到了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等护士带上门离开,她才转回身:“我走了。” 许时度看着她,应了声:“我让小李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桑满满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走到病房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别瞎想,好好睡觉。” 门在她身后关上,将那点昏黄的光和病床上的人影都关在了里面。 许时度躺在病床上没动,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一个很淡很浅的梨涡,悄悄爬上了脸颊。 连着三天,桑满满都泡在了那个还没开业的工作室里。 最后那块写着‘营业中’的小木牌挂上玻璃门内侧,她退后两步,抱着胳膊左看右看。 “还行,真挺像那么回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了,比她最初预想的,甚至还要好上那么一点。 桑满满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 “得招人了啊。”她叹了口气,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让她既有些兴奋,又有点忐忑。 兴奋的是,这代表她的小事业真的要步入正轨,忐忑的是,担心自己会运营不好。 盘算着,她要得找个踏实肯干的前台,再招两个老师,可不能再像之前工作室里那群白眼狼一样。 正琢磨着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按得又急又重。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三天,卢深不知道从哪知道自己工作室的地址,动不动就来堵她。 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谨慎的朝外望。 “满满,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她打开门,许时度站在外头,穿了件看起来就很挡风的深灰色大衣,羊绒围巾裹得挺严实,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桑满满有点意外,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许时度迈步进来,带进一身寒气,他目光迅速的扫过焕然一新的空间,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 “正好在附近见完人,顺路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吃的。” 桑满满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她爱吃的那几家点心,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谢谢。”她心里暖了一下。 许时度摆摆手,目光还在打量工作室:“分区挺合理的,光线也好,接下来怎么打算?” 桑满满正好心里没底,就抱着杯子,把自己对课程安排和招人那点初步想法说了说,零零碎碎的。 许时度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点在关键上,或者提醒她哪个环节容易出岔子。 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没有那种居高临下指导的味,倒像是个有点经验的朋友在随口聊天。 桑满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三天,他时不时会过来转转,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带点实用的资料,就是带点吃的,话不多,但提的建议都挺在点子上。 不知不觉间,她对他那种下意识的防备,也淡了不少。 “不早了,我该走了。”许时度看了看表。 “我也收拾一下回家。”桑满满拿起了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桑满满低头认真锁好玻璃门。 刚把钥匙拔出来,旁边黑影里猛地冲出来一个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好啊你,桑满满!” 卢深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眼睛瞪得通红:“我说你怎么那么大本事,在我生日宴上让我把脸丢尽!甩我甩得那么痛快,一点旧情都不顾!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跟许大总裁勾搭上了是吧?!” 桑满满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紧:“卢深,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疯了一样还想着来找你!你呢?躲着我,原来是跟这个‘小三’在这儿卿卿我我!”卢深胸口剧烈起伏,脸因为愤怒有点扭曲。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桑满满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情绪激动的卢深。 “呵,装得可真像啊,一副被我伤透了心、可怜兮兮的模样,转头就攀上了更有钱的,桑满满,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抓我个错处,好顺理成章踹了我奔高枝去?”卢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真是可笑,自己心里龌龊,看谁都跟你一样?卢深,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起。”桑满满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声音反而冷了下来。 “你看不起我?你凭什么?!”卢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炸了。 “我懒得跟你废话。” 桑满满扯了扯旁边许时度的袖口,低声:“我们走。” 她转身,没再理会身后卢深的目光,拉着许时度快步朝街口走去。 卢深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昏黄的光线下,两人侧影靠得不算近,但那种氛围…… 卢深咬紧了后槽牙,眼里翻涌着不甘,以及满满的算计。 那些照片...是时候发挥用处了。 第五十二章:人倒霉的时候,怎么就能这么倒 桑满满扯着许时度的袖口走得飞快,直到拐过街角,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 “刚才...对不起啊。”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闷闷的。 许时度摇摇头,看了一眼越下越密的雪:“没事,雪大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桑满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嘟嘟’两声,许时度已经拨通了电话。 “小李,把车开到街东口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语气平常:“这个点,又是雪天,不好打车,小李正好在附近,马上到。”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卢深刚才那样,我不放心,送你到楼下,看你进了门就行。” 这话说得实在,桑满满心里那股被卢深拱起来的火和后怕,莫名的被这句话给抚平了不少。 她确实也不想一个人站在雪夜里等车。 “那麻烦你了。”她没再推辞,声音也缓了下来。 没两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司机下车朝许时度点了点头。 许时度很自然的伸手虚挡在车门顶上,等她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足足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桑满满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回放卢深那张阴沉的脸。 她烦躁的想把这些画面赶走,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下坠感,闷闷的疼。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攥紧了怀里的羽绒服。 她飞快地点开手机瞥了一眼日期,完了,真是这几天。 这段时间忙工作室忙昏了头,居然完全忘了。 那感觉越来越明显,身下是软软的皮座椅……桑满满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悄悄把腿并紧了。 “怎么了?”旁边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 “许总…能不能,靠边停一下?”桑满满憋得脸都快烧起来了,才挤出这句话。 许时度没多问,目光在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手和突然变白的脸上扫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发过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这个月的渡劫又开始了。” 日期,差不多就是这两天。 许时度瞬间明白过来,立即开口:“小李,前面路口右转,去最近的商场。” “好的,许总。”小李应声,打了转向灯。 桑满满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和疑惑。 许时度已经转过身,利索地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在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体温的厚外套就轻轻盖在了她腿上,还顺势往上拉了拉。 “等会披着,下车的时候刚好能遮住。” 桑满满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却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低下头轻声:“谢谢。”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简直有无数头野马在狂奔,踩得她心慌意乱,人倒霉的时候,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啊! 车很快开进商场地下车库。 桑满满正要开门,许时度轻轻按了下她的胳膊:“坐着等我就行。” “啊?”她看着他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超市入口,整个人更懵了。 他去干嘛?他该不会……要帮她买吧? 车门关上,狭小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暖气呼呼地吹,桑满满却觉得背上冒出一层细汗。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下的皮座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深色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座椅要是…… 她不敢想下去,哆嗦着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真皮座椅弄脏了 怎么紧急处理’。 刚看到‘切勿用热水’,车门猛地被拉开了! 桑满满被吓得不行,做贼似的把手机屏幕狠狠扣在腿上,心脏狂跳,抬头就对上了许时度的视线。 他气息平稳,手里拎着一个挺大的,不透明的购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去吧,我在这等。” 桑满满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袋子,指尖碰到里面硬质的**盒和柔软的布料,心里重重的一跳。 这……好像不止一两样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问,低着头,快步冲向卫生间的方向。 关进隔间,反锁上门,桑满满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急急的扯开了购物袋,最上面是两包卫生巾,日用和夜用,而袋子底下还有东西,一包暖宝宝贴,还有……一条卷得好好的、标签还没拆的牛仔裤,以及,一包未开封的一次性内裤。 桑满满把那条牛仔裤抖开,尺码标签映入了眼帘,正是她的尺码。 她拿着裤子,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小小的隔间里。 所有之前盘旋在脑子里的焦虑、尴尬、不确定,甚至是一丝埋怨,在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撞得她眼眶发热。 他不是只解决了最表面的问题,他连她最难以启齿的狼狈,都默默的想到了,并且解决了。 几分钟后,她收拾妥当,裹紧那件带着檀木香的大衣走出来。 刚到拐角,就看见许时度等在那,手里还多了杯热饮。 他几步走过来,目光在她新换的裤子上停了一下,眉毛微挑,看来他估的尺码挺准。 许时度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换下来的衣物袋子,把那杯热饮塞进她手里:“红枣桂圆茶,趁热喝点,好些没?” “嗯,好多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桑满满捧着温热的杯子,声音也软了下来。 “要是还疼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他低头看她,语气认真。 “不用不用,已经好很多了。”她连忙摇头。 “行,那走吧。”他走在她身侧,手很自然的虚扶在她后背附近。 桑满满脸又有点热,低着头小口喝茶。 “你坐这边,那边我刚用湿巾擦过,还有点潮。”许时度拉开他自己那边的车门对她说。 桑满满一听,愧疚感又涌上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啊......” 她光顾着不好意思,没注意脚下有个矮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环过她肩膀,用力把她捞了回来。 桑满满猝不及防,整张脸撞进他胸膛,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檀木香,和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她整个人呆住了,脑子里嗡嗡的。 许时度低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带着关切:“看着点路。” 说完,扶着她站稳,手臂就松开了,快得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只是她的错觉。 桑满满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跳还没缓下来。 那个怀抱短暂又克制,反而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空了一小下。 重新上车后,她捧着那杯甜暖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心思却不知道飘哪去了。 三天后,天彻底放晴,积雪还没化,阳光白晃晃的刺眼。 桑满满抱着一束白菊,和宋薇并肩走在墓园清冷的石板路上。 “爸,妈,我带着宋薇一起来看你们了。”她蹲下身,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又像平时回家那样,顺手掸了掸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 宋薇也跟着蹲下,放下一小束花,声音很轻:“叔叔阿姨,我回来了,以后我会陪着满满,你们别担心。” 桑满满把脸往柔软的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是啊,卢深那个人,我和他彻底断了,工作室也在筹备了,虽然忙,但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在墓前静静待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走吧,去养老院,这太冷了。”宋薇挽住她冰凉的手。 桑满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爸,妈,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去养老院的路上,车里开着暖气,很安静。 桑满满望着窗外,没说话。 宋薇知道她不想多说什么,她也没有问。 车子停在养老院门口,桑满满却没往病房楼走,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桑女士,您来了。”院长起身相迎。 “院长,我想了解一下我奶奶最近的情况,身体还好吗?精神怎么样?”桑满满坐了下来,语气平静。 院长翻看着记录:“老太太最近情绪挺稳定的,饭也吃得比刚来时候多了些,偶尔还能跟同楼的老人聊几句天,比之前……开朗一点。” 桑满满应了一声,没接话,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向下望去。 阳光很好,落在老太太身上,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和。 她看着看着,嘴角扯了扯,自嘲的笑了一声。 让她陷入困境,是老太太活下去最大的希望了吧? 呵。 她转过身,神态恢复了正常:“院长,费用我会按时付清,麻烦你们了,继续用心照顾,尤其注意她的安全,别让她单独外出,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谢谢。”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温暖明亮,宋薇等在门口,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的重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好了?” “嗯,好了。”桑满满点头,反手握住宋薇温暖的手。 她最后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窗外的身影。 有些深渊,跌进去一次就够了。 往后的人生里,就让她们保持这个距离,不见面,不交谈,不触碰过去。 第五十三章:算是给你接风 距离开业就剩五天了,老师她还没招到。 桑满满把手里的那沓简历翻得哗哗响,最后泄气地往桌上一丢,长长叹了口气。 电话里聊得挺好的几位,一来工作室看了实况,听说刚起步、地方小,客气话说着说着就飘了。 意思都明白,人家瞧不上她这小地方。 前台倒是不难,不懂画画也行,会沟通就成。 可教课的老师,上哪找个既合适、又愿意陪她这小工作室从零开始的? 她正想得心烦,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桑满满一怔,抬头看墙上的钟,三点半,今天的面试早就结束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之前卢深老来纠缠,她多了个心眼,没直接开门,隔着门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您好!听说您这招人,我过来试试,方便吗?” 桑满满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孩,裹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下身是条清爽的浅蓝牛仔裤。 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他却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她,那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准备好的笑容都忘了摆出来。 寒风吹来,桑满满拢了拢针织开衫:“请进,外面冷。” “啊,好、好的!”刘旭猛地回过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慌忙低头走进来,动作有些局促。 “坐,怎么称呼?”桑满满指了指靠窗的木椅,自己在画案后坐下。 “刘旭。”他坐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桑满满看了看简历,又抬头看他:“刘旭,应聘画画老师吗?” 这一眼看得刘旭心里莫名一慌,他定了定神,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是!我主修油画,但素描、水彩和基础美术理论都能教,我带过艺考班,也做过儿童美术启蒙……这是我的作品集,还有以前备课的教案,请您看看。” 桑满满接过来翻看,看着看着,心里有些惊讶,这男生年纪轻轻,笔头功夫却相当扎实。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他。 他正紧张的等着,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那模样,忽然让桑满满想起自己第一次怯生生走进画室的样子。 她放下了文件:“你的功底十分扎实,履历也十分精彩,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选择更大的平台,为什么想来我这呢?” 刘旭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清澈而认真:“因为是您,桑满满老师,我看过您所有的公开作品,尤其是您《雾隐》那副作品,我还试过临摹,但怎么都画不出您笔下的那种……活气。”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些:“后来听说您离开原来的地方,自己重新开工作室,我觉得……特别酷,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从头再来的。” 桑满满听着,指尖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刘旭再次开口补充着:“所以,我不单单只是来找一份教画画的工作的,我是想来这里,跟着您学习,也希望能在这里,和您一起坐一些真正有意义的艺术传播,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说完,画室里陷入了安静。 桑满满沉默了一会,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崇拜者,一直以为许时度那些夸奖只是客气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们这儿刚起步,活多,薪水可能跟付出不太匹配,这能接受吗?” “能!我都可以接受,我年轻,不怕累!”刘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回答的十分快。 那毫不掩饰的热情把桑满满逗笑了:“那行,明天能来上班吗?开业前这几天最忙。” “能,没问题,谢谢您,谢谢桑老师,我一定好好干!”刘旭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木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桑满满也站起来,伸出手:“叫满满就行,以后就是同事了。” 刘旭赶紧在自己裤侧擦了擦手心,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纤细却有力,碰到的一刹那,一股热气直冲他头顶。 “我的荣幸……满满姐。”他脱口而出,眼神闪了闪,却没改口。 松开手,桑满满简单说了说明天要准备什么、大概做什么。 刘旭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的点头。 桑满满送他到门口的时,他看着她,笑容依旧灿烂,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那……满满姐,明天见,您也注意休息,别太累。” 看着刘旭背影,桑满满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就算只有一个老师,工作室也能先开起来了。 桑满满正要关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哪位?” “桑女士吗?我是孟柯,不好意思打扰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是关于宋薇的……” 桑满满捏紧了手机,静静听着,眉头慢慢舒展了起来。 她挂了电话,靠在窗边出了会神,孟柯在电话里声音居然也很紧张,听得出来是真的急了。 她想了想,低头给宋薇发消息:「薇薇,明晚空出来,工作室老师搞定了,必须庆祝,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穿漂亮点!」 宋薇回得很快:「行!没问题,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下了班就直接赶过去。」 桑满满把孟柯定的餐厅位置发了过去,补了一句:「七点到,记得打扮的漂亮一点,有惊喜。」 宋薇回了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桑满满才打了个车,去了孟柯说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就到了工作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今天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前台和老师必须定下来,晚上还得去帮孟柯那个‘大忙’。 她接了杯温水,在独立工作间坐了下来,把桌上那沓简历又翻来覆去地看。 上午排了三个人,两个面前台,一个面老师。 正琢磨着,门口密码锁一声响,刘旭裹着一身清早的凉气进来了。 “满满姐,早啊!今天有什么我能干的?”他声音清亮,那股精神气一下子把屋子里的低气压给带动了。 “来得正好,得麻烦你,先把楼下教室归置出来,那些折叠桌椅都得拼装,我这边面完试就过去帮你。”桑满满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空荡荡的教学区。 “好嘞,交给我。”刘旭答得爽快,转身就朝那堆纸箱去了。 隔着玻璃,桑满满看着他利索搬东西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力气却不小。 她心里那点独自扛事的紧绷感,莫名其妙松了些。 十二点半,最后一位面试的走了。 桑满满靠在椅背上,盯着最上头那份简历,林晓。 女孩很机灵,说话有条理,反应也快,就是开的工资比她想的高了点。 她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桌面,又往下翻了翻画画老师的简历,心里叹了口气。 稍微像样点的,不是嫌她这刚起步,就是开口要价她接不住。 前台先定林晓吧,老师……眼下只能让刘旭先顶着,自己得多兼一份课,还得抽空跑投资。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时,眼神里带了点豁出去的劲,挺一挺,总能咬牙坚持过去的。 这么想着,桑满满拿起手机,找到了刘财务的电话,也是时候兑现之前的诺言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桑总?”那头传来刘财务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刘财务,是我,之前跟你提过我自己弄工作室的事,现在筹备得差不多了,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兴趣接下来?”她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声音里带了点真切的笑意:“原来您当时不是随口一说啊,在哪开的?给我个地址,我抽空过去拜访,咱们细聊。” 桑满满报了个地址,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刘旭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敲了敲开着的门框:“满满姐,忙完了没?吃饭去?” 桑满满回过神,把手机放下:“走,想吃什么?算是给你接风。” 刘旭笑起来,一点没客气:“就门口大排档吧,吃完赶紧回来,活还多着呢。” “行,走吧。”桑满满也笑了,抓起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 桑满满眯了眯眼,心里那没着落的地方,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刚拼完最后一张桌子,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腰,手机的闹钟就响了。 桑满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了。 窗外天色早已黑的不成样子,路灯也一盏盏的亮起。 “就到这儿吧,小旭,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弄,前台也定了,这些桌椅弄好,明天一天就能把教室布置完,今天辛苦你了。”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的后腰,对旁边正收拾工具的刘旭说。 刘旭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满满姐,我明天早点来,咱们抓紧点,就能早一天开业了。” 桑满满看着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嗯,好,谢谢你,小旭。” 刘旭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工具,脸颊有点泛红,声音也低了些:“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桑满满没太在意他那点细微的别扭,点头,顺手从椅背上捞起外套:“那我先走了,你收完,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外套搭在臂弯,拿起包。 眼下,她得先去助力孟柯和宋薇的幸福。 第五十四章:满满,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的追 桑满满赶到商场餐厅时,离七点只差五分钟了。 好在宋薇发来消息说堵在路上,还得十来分钟。 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孟柯在餐厅门口那点地方转来转去,整个人浑身绷着劲。 “桑女士,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孟柯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迎上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桑满满语气淡淡的:“孟特助客气了,要是薇薇对你没半点好感,我再帮忙也是白搭。” 这话让孟柯怔了怔,随即像是被注入了些许勇气,用力点了点头:“是,是这个道理……你来帮我最后看看,还有什么疏漏没有?” 他引着她往餐厅里走,预定的包间门牌号是616,宋薇的生日。 桑满满默默的看在眼里,包间布置得精心,灯光、鲜花、音乐,都落在了宋薇的审美点上。 桑满满正打量着,余光却瞥见了窗边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许时度。 他没跟平常那样穿着西装,而是简单的深色夹克配着白色V领毛衣,下身是合身的牛仔裤,随意靠在了窗边。 他的手机握着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浓浓的夜色桑,姿态悠闲跟一旁的孟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怎么在这?桑满满心头一跳。 她迅速收回视线,对孟柯说:“布置得很好,没问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下楼接她。” “好,好……”孟柯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 许时度就在这时放下了水杯,自然的直起身,朝门口走来:“一起下去吧。” 桑满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出了包间。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包间内孟柯独自酝酿的紧张空气。 “你怎么会来?”桑满满忍不住问,声音压低。 许时度走在她身侧,闻言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想你了,就来了。” 桑满满耳根一热,下意识瞪他,却撞进他含着一点笑意的眼睛里。 那眼神太直白,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许时度见她这样,笑意更深了些,这才稍微退开一点距离,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解释着:“孟柯是我的特助,也是我以前的学弟,他人生头一回这么大阵仗,紧张得不行,而且,我知道你今晚肯定会来。” 桑满满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加快了脚步:“那快走吧,别让宋薇等了。” 两人刚到商场一楼的大厅,远远就看见宋薇从旋转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通勤包,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宋薇抬头,视线扫了过来,先看到了桑满满,然后目光掠过她,落在了旁边的许时度身上。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桑满满对上她的视线,被看的十分不自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薇薇,快。” 宋薇走了过来,冲许时度点点头,然后一把挽住了桑满满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桑满满同学,什么情况?约我吃饭还带他呀?” 桑满满被她问得脸更红了,含糊着:“就...碰到了,然后说是要一起。” “哦...这么巧啊?”宋薇的声音大了些,带着调侃的意味看向身侧的许时度。 “宋薇!”桑满满轻轻掐了她胳膊一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宋薇见好就收,但脸上那抹的笑容却没收起来。 桑满满挽着宋薇的胳膊往包厢走,嘴里没停:“跟你说,今天刘旭差点把新买的桌子给装反了,螺丝拧了半天不对……” 宋薇听着,笑是笑着,心思却早飘了,眼神总往前面那扇紧闭的门瞄。 她有预感,这顿饭,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太了解桑满满了,她越是没话找话,越说明有情况。 就差几步到门口时,写着616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宋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定住,眨巴着眼。 桑满满立刻在她背后轻轻一推,把人送进那片光里,自己迅速撤到了边上。 许时度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旁边,两人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像约好了似的。 孟柯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话筒,指节都绷白了。 他今天穿得异常正式,衬衫熨得笔挺,头发也梳得整齐。 “宋薇,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有点颤,还有点哑。 宋薇瞥了一眼旁边抿嘴偷笑的桑满满,再看向眼前紧张得呼吸都乱了的男人,鼻子忽然一酸。 孟柯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看着她,不敢移开:“我们是在北城那个项目认识的,起初我觉得你这人特难搞,公事公办,说话能噎死人,一点面子不给。” 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我那会觉得,许总已经够难搞了,你比他还像难弄,有一回去你们公司,正撞见你在会议室训人,把一小姑娘说得眼泪直掉,我当时心想:这女的,真狠。” 宋薇听到这儿,挑了挑眉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真恼。 孟柯声音低了些,也稳了些:“可后来……我慢慢琢磨过来了,那姑娘后来成了项目组的骨干,你逼所有人抠细节,不是刻薄,是真想带着大伙把事做成,压力你扛了大头,功劳你分得痛快。” 他目光软了下来,回忆着那些点滴:“再后来,我见到工作之外的你,会在楼下喂流浪猫,一蹲就是半天,会因为吃到一碗特辣的牛肉面,开心得眼睛弯起来,还有一回加班到半夜,你累得在我车上秒睡,手里还捏着没看完的文件……” “宋薇,你身上有股劲,特别生动,工作时的利落,平时的松快,都是你,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老跟着你转,总想知道你在干嘛,开不开心。” 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声音抖得明显,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直到上回,许总和桑女士突然联系不上,你崩溃了,卸掉了那层冷面无私的面具,那时候我这心里揪着疼,也彻底明白了,我栽了,宋薇,彻底栽你这了。” 孟柯把话筒往边上一放,有点笨拙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 是一条细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有棱角的钻石,在光下静静闪着。 他盯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睛,说得又慢又认真:“我知道你不爱被拴着,也不喜欢太高调,这个,不算绑住你,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宋薇,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不是一时冲动,是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就是你了。”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把那句憋了不知多久的话问了出来: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能名正言顺对你好,站在你身边,以你男朋友的名义。” 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舒缓的音乐声响着。 宋薇一直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在工作上伶牙俐齿、此刻却磕磕绊绊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条不张扬却足够用心的链子,看着他眼里满满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抬手,用力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然后瞪他:“孟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说完,她一步上前,没去接链子,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他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仰头吻了上去。 孟柯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老圆,手里的盒子差点松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深深的回吻了过去。 “哇……”桑满满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感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宋薇以后多了一个爱她的人了。 许时度就站在她身旁,可目光却没往那对正黏着的人身上去。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桑满满,那眼神软得能化开,还掺着一点没藏住的羡慕。 许时度突然凑了过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满满,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的追求?” 桑满满被如此近的距离吓得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他。 许时度笑了,那双丹凤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可很快他转开视线,落回孟柯和宋薇身上,语气轻松地接上话:“看来今晚孟特助这顿饭,是逃不掉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桑满满一晃神听到的错觉。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塌了一小块,空落落的,连自己都没太明白。 这时宋薇红着脸蹭过来,肩膀轻轻撞她一下,声音还带着娇:“桑满满你可以啊……跟他合起伙来蒙我?” 桑满满抬眼,故意拖长声音:“哟,那刚才是谁,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宋薇‘哼’了一声,脸却更红了,手却挽紧她的胳膊,靠着她傻笑了起来。 等他们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往外走时,许时度很自然地就走到了桑满满身边。 四人一前一后走着,从后面看,倒真像两对情侣。 桑满满正想着明天工作室的事情,宋薇忽然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哎,满满,你看那边……是不是那个吴、吴什么来着?” 她卡住了,皱着眉使劲想。 桑满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商场一楼的休息椅上,坐着个穿宽松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吴圆圆?”桑满满眯了眯眼。 宋薇点头,随即睁大了眼睛:“对对对,就是她,她是不是胖了?不对,那裙子那么宽松,怎么看着像……”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吴圆圆似乎有些匆忙,拿起包起身往商场外走,她一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前,步伐很慢。 “看着像怀孕了。”宋薇声音轻下来。 桑满满只是望着那个匆匆的背影,嘴角扯了扯:“难怪这段时间卢深和她都消停了,原来是有情况了。” “什么?卢深那混蛋还敢来找你?!”宋薇声音猛地就大了起来。 桑满满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怕宋薇担心,压根没提过卢深还来纠缠过几次的事。 “哎呀,我的好薇薇,那不是没什么事嘛,告诉你又让你白生气……”她赶紧挽住宋薇的胳膊,贴过去讨好地笑。 宋薇瞪她:“桑满满!你下次再瞒着我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桑满满举手作投降状,嘿嘿笑着。 这时孟柯和许时度从旁边的奶茶店走过来,手里拎着袋子。 孟柯递给宋薇一杯,许时度则很自然的将另一杯送到了桑满满面前。 桑满满接过来,手心一贴杯壁就皱了眉:“我要的是冰草莓奶昔呀,这怎么是热的?” 许时度神色如常,只轻飘飘回了一句:“你生理期不是刚走没两天?” 话音落下,旁边正吸奶茶的宋薇和孟柯动作齐齐一顿,两双眼睛在桑满满和许时度之间来回扫。 桑满满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是……你们别乱想!他、他就是……凑巧知道!” 许时度站在一旁,没解释,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伸手,极其自然的把她肩上滑落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走了,送你回家。” 第五十五章:萤光工作室开业 元旦这天,‘萤光工作室’开业了。 崭新的招牌挂在门头,亮起灯时,‘萤光’在寒风里泛着暖暖的光。 花篮顺着人行道摆了一长溜,红绸子系在正中,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来,等着被剪断。 桑满满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和平常温温柔柔的样子不太一样,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星走过的行人,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满满,还傻愣着看什么呢?快来呀,吉时到了!”宋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桑满满转过身,宋薇今天也穿了西装,踩着细高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副职场精英的派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了。”桑满满走过去。 门外,林晓和刘旭正忙着把花篮摆得更齐整些,见她们出来,两个年轻人脸上也堆满了笑:“满满姐,薇姐,都准备好了!” 桑满满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们一起,给我们‘萤光’开个好头!” 剪刀利落落下,掌声和笑声一块响起来,混着冬日的冷空气,呵出一团团白气,热闹极了。 就在这片热闹里,桑满满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朝马路对面望去。 许时度的车安静地停在那,车窗降下一半,他坐在里面,正朝这边看。 见她望过来,他嘴角轻轻一扬,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 桑满满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一条微信跳了进来,很简短:「恭喜,光亮得很好看。」 她心里头软了一下,抬起头想朝他挥手,那车窗却已经升了上去。 黑色的车子悄无声息的滑入车流,很快不见了。 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别让媒体拍到了。 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他看见了。 “满满,我先撤啦!晚上我订了位子,请大家吃饭,必须到啊!”宋薇一边套大衣一边喊她。 桑满满回过神,朝她挥挥手:“知道啦,快去忙你的。” 送走宋薇,店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晓和刘旭在里面收拾,桑满满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崭新的招牌,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脸,目光扫过街对面光秃秃的行道树,扫过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扫过隔壁咖啡馆的玻璃窗,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卢深和吴圆圆?”她小声嘀咕着。 正想着,一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猛地扑过来。 桑满满一抬头,眼前站了个年轻女人。 女人的五官本是清秀的,却画着厚重的欧美妆,不仅没凸显出特色,反让整张脸显得有些突兀。 她裹着一件皮草大衣,手里拎着名牌包。 可刚对上桑满满的目光时,她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随即重新抬起下巴:“萤光工作室,桑满满,你的画我看过,还算可以,继续加油吧。” “您是?”桑满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不认识。 女人没回答,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踩着高跟鞋走了。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 明明是一句听起来鼓励的话,可却让她后背莫名爬上了一丝凉意。 夜深了,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 那张红木沙发被换成了柔软的黄色沙发,两人各自躺在一边玩着手机,别提有多舒服了。 宋薇站起身,走向厨房:“洗点车厘子给你吃。” “好,谢谢我宋姐!”桑满满的手还在屏幕上点着,正在剪辑今天的开业视频。 镜头里,是她和宋薇笑着剪短红绸,金色的碎屑落了下来,配上了纯音乐,简单又大气。 她发了出去,就算是给那件事情彻底划上了句号。 宋薇坐在了她旁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这,喂你吃。” “嘿嘿,你最好了。”桑满满枕了上去。 评论和点赞慢慢冒了出来,大多是“恭喜开业”、“新工作室好漂亮”、“祝生意兴隆”之类的客气话。 她一条条划过,心里那点白天被莫名访客勾起的寒意,在暖气和宋薇指尖的温度里,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实在的、淡淡的疲惫。 店是开了,可下一个订单在哪里,她心里还没底。 桑满满正有些出神,微信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群发祝福,是她之前的老客户,周姐发来的信息。 宋薇点了点她的额头,满眼关切:“想什么呢?许时度发来的?” 桑满满娇嗔的瞪了她一眼:“是之前工作室的老客户。” 周姐发来了一段语音,她点开,对方爽利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小桑老师,看到你发视频啦,自己开工作室了?恭喜恭喜,位置离我们小区不远。” 接着又是一条:“哎,我正愁呢,乐乐在你那个工作室学得很好,但是你走了,他死活不肯再去,我刚给他看你开业的视频,他指着屏幕就说要找桑老师!” “你看你明天方不方便?我带他过去看看环境,要是行,咱们赶紧把名报上,这孩子,就认你。” 桑满满听着,枕在宋薇腿上的脑袋不自觉地动了动。 宋薇察觉了,低头看她:“可以啊,我们桑老师。” “我也没想到......”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宋薇笑了,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画画那么厉害,当老师也耐心。” 第三条语音跟着过来了,周姐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也慢了: “小桑老师,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原来那地方,工作室还开着呢,可我听说,很多老师都走了,剩下些……嗯,不太行的,我们几个熟一点的家长私下都说,卢深和那吴老师,有点不对劲。” “你别嫌姐说的太多了啊,姐就是觉得,咱们女人做事不容易,但做好了,比谁都踏实,该支持,就得支持。” 她顿了顿,声音更恳切了些:“我们当妈的,给孩子找老师,图什么?不就图个靠谱,用心吗?你带乐乐的时候多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自己出来干,我们更放心。” 语音播完了,桑满满还举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你这客户说话很实在,不过听她的意思还不知道卢深和吴圆圆的那档子事。”宋薇摸了摸她的头发。 “卢深肯定把消息压得死死的,不然他早就没脸呆在南城了。”桑满满咬了口车厘子,玫红色的汁水晕染开来。 “那也是,就他那种人......”宋薇摇摇头,没再接着往下说。 桑满满没有接话,只是在对话框里打着字:「周姐,谢谢您,明天我都在工作室,您随时带乐乐过来,真的很感谢。」 她没立刻退出,目光落在周姐最后那段话上,那些字句简单,却沉甸甸的落进了她心里,把白天那不安,驱赶了一些。 “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不用担心资源,我身边同事也有很多有小孩的,到时候你宋姐我也给你多宣传。”宋薇的手指绕着她一缕半干的头发,轻声说着。 桑满满应了一声,往她怀里更窝了窝。 第二天下午,周姐带着乐乐来了一趟。 小男孩进门时还躲在妈妈腿后,一看见桑满满,却张开手扑进了她怀里。 周姐里外看了一圈,试了试画材,很爽快地定了课时,当场付了定金。 送走这对母子,门一关,桑满满才觉得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第一单,总算成了。 林晓从前台后头探出身子,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太好了!都说开头最难,有了第一个,后面肯定就顺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片轻松里,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清晰起来,色彩,线条,全部涌了上来。 她转身,语速不自觉的快了些:“晓晓,帮我调杯温水进去,我画会画,没什么要紧事别叫我。” “好嘞!”林晓应得清脆。 旁边工位上的刘旭听见了,手里整理画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眼睛一亮,转过头,脸上的期待明晃晃的:“满满姐,我……能进去吗?我就坐在边上,保证安静,呼吸都放轻。” 桑满满看着他,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情愿,在他炽热的目光里化开了。 她松了口:“行吧,但记住你说的,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保证!”刘旭立刻抓起速写本和铅笔,像生怕她反悔似的,先一步挪进了她的工作间。 桑满满无奈地笑了笑,带上门,让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开始落笔,时间在颜料与画布的触碰间流走。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刘旭静静看着,她那支蘸满颜色的画笔悬在布前,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这正是他目前最想学的:怎样能像她那样,把所有的知觉、情绪、甚至呼吸,都毫无阻拦的送到笔尖上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刘旭飞快按掉,悄悄走到墙角,掏出了手机。 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旭哥,你看网上。」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条链接,标题让他心里一沉:《新锐还是拿来主义?起底萤光主理人桑满满‘原创’背后的拼接游戏》。 他点进去,越往下翻,眉头拧得越紧。 文章直指桑满满抄袭,连她那幅成名作《银河》也被说是拼凑之作。 他指尖飞快地回着:「先别声张,等满满姐画完再说。」 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可是……已经有人在带节奏,说满满姐是靠……那种关系上位的。」 刘旭的脸色沉了下去,没忍住低声:“胡说什么……” “刘旭?怎么了?”桑满满的声音从画架前传来,笔已经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满满姐,网上出了些不好的东西。” “网上?”桑满满放下画笔,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行刺眼的标题跳进视线。 她盯着看了几秒,整个人忽然一动不动的僵在了那里。 第五十六章: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过了一会,桑满满把手机屏幕摁熄了,还给了刘旭。 “刘旭,这种事情越去跟他们争辩,越有人跳得欢,先不管。”她开口,语气平稳。 “可是满满姐,他们诬蔑的不是别的,是你的画,是我们......”刘旭的话没说完。 “正因为他们什么都能编,我们才不能跟着他们的节拍走,一乱,就真输了。”桑满满截住了他的话头,伸手重新拿起调色板,身体已转向画布。 刘旭叹了口气,望着她又沉进画里的侧影,目光里掺着心疼。 “画完这幅再说。”桑满满的目光定在画布上,手上的笔稳得一如往常。 刘旭没再出声,轻轻坐回椅子,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桑满满画完出来,就看见林晓正一脸怒气地敲着键盘。 “晓晓,没事的,既然遇上了就先不理它,过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她自然知道林晓在做什么,轻声开口安慰。 “可是满满姐,跟您相处这些日子,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样骂您!”林晓停下来,眼里满是愤怒。 “好了,我们工作室刚开业就遇到这种事,单靠我们自己很难应付的。”桑满满望向落地窗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这件事,会跟她有关吗?还是卢深和吴圆圆的反击? 林晓和刘旭对了一眼,知道了她后面的话,颓然地坐回去,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桑满满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晓晓,没事的,我经历过一次,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并不在意,现在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就够了。” 林晓点点头:“好,满满姐!我相信你。” “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下班吧。”桑满满笑了笑,拿起外套,轻声说着。 “满满姐……”刘旭望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却并未如桑满满预料的那样被遗忘,反而愈演愈烈。 周姐再次打来电话时,声音充满歉意:“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亲戚都在传那些话,老人压力大,不让乐乐继续学了……您看这样行吗,定金我们不要了,就当支持您……” 桑满满握着手机,嗯了一声:“没事的周姐,理解,让乐乐好好画画。” 挂了电话,她在前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乐乐留下的画具。 接下来几天,工作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预约试听的人没来,该续费的家长也迟迟没开口,偶尔有人咨询,聊着聊着便没了下文。 林晓翻着空荡荡的预约本,悄悄叹了口气。 半个月过去,桑满满依然没有对外解释什么,她照常画画、打扫,只是坐在窗前发呆的时间变长了,盯着颜料出神的次数也多了。 而在这个半个月内,她试着联系过几个可能的路子,邮件写得认真,见面聊得诚恳。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深夜,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孟柯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在窗边正举着酒杯比划的宋薇。 他身后,许时度拎着个保温袋,目光却径直落向旁边那个眼眶通红的桑满满。 “你们两,怎么喝这么多酒......” 孟柯话没说完,宋薇就转过头,眼睛一亮:“柯柯?你怎么来了!快来,陪我和满满喝一杯!我们要庆祝……” “庆祝什么?”孟柯走过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拿走了她的酒杯。 “庆祝……对了满满,我们庆祝什么来着?”宋薇眨了眨眼,忽然卡壳了,转头看向桑满满。 桑满满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 她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看了看宋薇,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鼻子一皱,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庆祝……庆祝我快撑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让许时度心口一紧。 孟柯已经弯腰扶起宋薇,动作自然地将她圈进怀里。 “好了,我先带这个醉鬼去醒酒,你们……好好聊聊。” 宋薇还想说什么,被孟柯轻轻按了按脑袋,终于乖乖靠在他肩上,含糊地对桑满满说:“满满……明天我给你带醒酒汤……” 门开了又关,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满满还坐在地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隙。 许时度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保温袋放在一旁。 “给你带了点粥,喝不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桑满满摇摇头,还是低着头。 “那想不想跟我聊聊?”许时度没逼她,只是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闷闷地开口:“聊什么……聊我怎么把一切都搞砸了吗?工作室没人来,钱快没了,画也画不好……” 她越说越难过,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许时度……我好累啊……” 许时度伸出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低沉:“我知道,但你没搞砸。” “可是我……” 他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抬起泪眼看他:“桑满满,看着我。” 桑满满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专注而心疼的目光。 她喃喃的呼喊着,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将脸埋了进去:“许时度……你抱抱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许时度没有丝毫犹豫,展开双臂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颜料的味道,身体因为哭泣还在轻轻颤抖。 他收拢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安抚地轻拍。 “我在,一直都在。” 桑满满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让她比平时更黏人,她缩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身上好暖和……” “嗯。”许时度应着,手指轻轻梳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许时度……”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她仰起脸看他,眼睛还红着。 “会。” 这个回答让晕乎乎的桑满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但我很喜欢你麻烦我。”许时度轻轻笑了,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桑满满怔住,酒意悄悄壮大了胆量,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依赖翻涌而上。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眨了眨眼,小声说:“那……这里呢?”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丝怯生生的勇敢。 许时度的目光深了深,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温柔:“这里……还不行,不然等你明天清醒过来,要不理我了。” “嗯?为什么?”桑满满脸颊仍红扑扑的,唇色嫣然,无声地诱惑着他。 他低低笑起来,手臂将她圈得更紧,让她完全落进他的气息里。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被头疼醒的。 一睁眼,昨晚的零零碎碎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工作室内宋薇拿着酒在旁边说着什么,还有许时度看她的目光…… 然后,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桑满满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穿得好好的。 她长长舒了口气,心刚放下,懊恼就跟着来了。 昨晚……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片段闪回得越是模糊,她的那份心虚就越是清晰,恨不得自己能钻回昨天夜晚,把那个伸手拿酒的自己给按回去。 又在床上赖了好久,嗓子干得冒烟,她才爬起来,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米香飘过来。 她愣了下,顺着味道走到厨房边,然后就僵住了。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洒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许时度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升起袅袅白汽。 “你……你怎么在我家?” 桑满满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脸上满是愕然。 “醒了?”许时度关了火,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朝她走过来。 桑满满眨了眨眼,大脑似乎还没能处理眼前的这一幕。 “忘了?昨晚是谁拉着我不让走来着?又是谁摸出钥匙,自己给我开的门?”他走到跟前,胳膊往她耳边的墙上一搭,就把她圈那了。 桑满满的脸一下就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我……我喝多了,记不清了。”她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许时度挑了挑眉,又往前凑了凑:“记不清?那我帮你想想?” 他气息扑过来,桑满满觉得全身血都往脸上涌,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衣服,那点强装的样子全没了。 “桑满满,主动的是你,现在想不认账?” “我没……”她嘟囔着,一点底气都没有。 “没什么?”他追问,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嘴唇上。 正当桑满满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许时度忽然退开了一点。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先去洗脸,头疼不疼?粥煮好了,喝点暖暖胃。” 说完就转身回厨房盛粥去了,好像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桑满满靠着墙,看着他高大安稳的背影,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还在发烫的脸。 完了。 这下,是真的躲不掉了。 第五十七章:停业整改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财务准时到了。 他站在门口,抬眼打量这间新工作室,眼里露出些赞赏:“桑总,地段选得不错,装修也敞亮,比之前‘深满’那会强不少。” 桑满满正在整理前台,闻声转过头,勉强笑了笑:“那时候……其实已经在看了。” 刘财务没再多客套,跟着她进了里面的工作间。 一坐下就打开笔记本,切入正题:“桑总,上回你让我彻底清一遍和卢深那边的账,已经理清楚了,正好今天跟你对一对。” 屏幕上表格分明,一行行数字清晰罗列。 刘财务语速平稳,一条条往下说着:老工作室清算后她分到的那部分,卢深后来打来的二十万补偿款……收入栏寥寥几行,很快便滑到了底。 “这些钱,按你之前的交待,大部分都用来支付老员工的离职补偿和最后两个月工资了,账目都在这,笔笔清楚。” 桑满满轻轻点头。 一周前,‘深满’工作室的招牌是她亲自盯着拆下来的,钱散出去,换来一个干净的了断,也给那些共事过的人一个交代。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有些心安,她得买。 刘财务把屏幕转向她,手指点在最后那行数字上:“扣掉这些,再减去你这儿近几个月零零碎碎的开销,现在能归到你个人名下、随时能动用的,就剩这个数了。” 桑满满看向那个数字:1,100.00。 一千一百元,这就是她与卢深数年合伙、与过去彻底告别后,落在手里的全部。 刘财务合上电脑,语气缓了缓:“另外,照你之前给我的流水来看,如果下个月还是像现在这样一点进账都没有……员工的工资恐怕就发不出了。”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桑满满抿了抿唇,神色沉了沉。 房租她是年付的,可工资、水电、画材……每个月都是雷打不动的支出,她手头除了这一千一,就只剩下几万块钱的底,而她父母留下的赔偿金,开店时也一起填进来了。 下个月,如果还是没生意,她真的连林晓和刘旭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送走刘财务,桑满满一个人坐在工作间里,长长叹了口气。 她翻开通讯录,开始给从前合作过的客户一个个发消息,问对方最近有没有画稿需求。 但回复要么客气而疏离,要么直接石沉大海,像约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接话。 就在她对着画架上那幅灰蓝调的半成品出神,几乎想不出任何出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之前常找她代课的老同学。 桑满满立刻接起来,声音里带上一丝希望:“李老师,是有课需要我吗?” 对方语气轻快:“那倒不是,是我有个朋友急着要画幅画,我听你上次说最近手头紧,就顺口把你推荐给他了。” 桑满满心口一松:“真的太谢谢你了,老同学。” “客气什么,咱们同学之间就该互相搭把手嘛,我把他号码推给你了,估计待会就会联系你。” “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桑满满轻轻呼出一口气,哪怕只接一单,也能缓一缓眼前的急。 她的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铃声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桑满满立刻按下接听,语气诚恳:“您好。” “是桑老师吧?李老师介绍我找您的。” “是我是我,您有什么需求?” “我朋友马上过生日,我想订一幅画,要暖色调,主题得温馨,最好……能按我给的参考图来画。” “参考图?”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却也直接:“桑老师,我打听过您平时的风格,知道这可能不太一样,但我就要那个效果,最好能和参考图一模一样。” 桑满满握着了手机,按照参考图来画,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接着说:“价格您不用担心,我跟李老师也问过您平时的价,这幅画我出三倍。” 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三倍,足够撑起工作室整整三个月。 她沉默了好一会,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询问:“桑老师?”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好,您把参考图发我吧。” 桑满满对着参考图,一笔一笔的画着,眼里却没有任何光彩。 她调色时格外仔细,几乎是用标尺在比对那些明媚到失真的橙黄与粉红。 笔触工整得不像创作,更像是复刻,工作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擦过粗纹画布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 一天,从早上到下午,她完成了这幅画作。 画面上是完美的“温馨幸福”,色彩饱和,构图讨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幅漂亮的作品。 她看着那副画,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是麻木的塑封。 这不是她的画,这只是她手的劳动,不是心的产物。 交画,收款,银行通知短信亮起时,那串足以支撑工作室三个月的数字,无奈涌上了心头。 她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墓园。 天阴沉沉的,她走到了父母面前,照片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慢慢蹲下了身。 “爸,妈,工作室刚开业就出事了,我原本以为不理就好了,但是严重的影响到工作室的生意,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我绝对不会接这一单的……”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听。 她停顿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让你们失望了……”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把你们留下的,都投进去了,工作室不能倒,我不能倒。”她抬起头,望着照片,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的蹲在那里。 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他们的陪伴和温暖。 突然,一声闷响,雨滴落了下来,很快就一大片。 桑满满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没有伞,拉紧了外套,低头快步朝墓园外走去。 她拐过一个湿漉漉的弯道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稳稳的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快要倒下去的身子拉了回来。 桑满满吓了一跳,抬起头,雨水糊了一脸。 伞下是个年轻男人,头发被雨打湿了些,有几缕不羁地搭在额前。 “雨下的很大,走路可得看着点啊,姐姐。”他开口,声音清亮,语速偏快。 她轻声道谢,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满满是被宋薇硬摇醒的。 “满满!满满!醒醒!出事了!快!”宋薇的声音又急又慌,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 桑满满费力睁开眼,看见宋薇头发乱糟糟的,正把手机往她手里塞,屏幕光刺得眼睛疼。 “怎么了?”她嗓子干得发疼,心里却咯噔一下。 “画,你昨天交的那幅画,被人挂网上了,说你抄的!”宋薇语无伦次,手指用力点着屏幕。 桑满满眯起眼,凑近看。 没错,是她昨天交的那幅,画被和另一张画拼在一起,旁边用扎眼的红圈标着这里像、那里也像。 底下文章写得有模有样,说她根本不是按什么参考图画的,就是直接抄了别人没发表的作品。下单的客户也冒出来,说自己‘非常震惊和失望’,已经去举报了。 还没来得及去想,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刘旭。 他声音发紧:“满满姐,工作室……被贴条了,停业整改。” “什么?!” “工作人员来的人刚走,我和林晓现在进不去了。” “在那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踩上拖鞋,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宋薇抓起外套也跟了上去。 出租车里,宋薇紧紧握住她的手。 桑满满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清,电话又响了。 对方声音十分严肃:“桑满满女士吗?我们是‘深满工作室’清算组委托的律师事务所,现通知您,根据我方当事人卢深先生、吴圆圆女士提供的证据,您涉嫌在清算期间转移、隐匿共同财产,我方当事人要求您在一周内返还相关款项及利息,共计二十八万五千元。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转移什么?你说清楚。” “卢深先生转您的二十万,以及清算期间对外投资款的收回,均未向合伙方报备,当然,卢深先生念及旧情,只要求您返还二十万及利息。” 桑满满一口气堵在胸口:“卢深这时候还想把我往死里按?那二十万是他自己同意给的,我手机里记录全在!至于投资款,每一分都发给员工了,清清楚楚!他要有意见,让他告!我等着!” 她狠狠摁断了电话。 旁边宋薇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轻的:“满满,别急……我这还有点钱……” “薇薇!” 宋薇抿抿嘴,没再说下去。 车很快到了工作室,门口果然贴着白色的封条,人已经散了。 林晓和刘旭蹲在路边,看见她来,连忙站起来。 “满满姐……” “为什么停业?” “说是消防的问题,让我们配合整改,暂停营业一周。”刘旭低声说这。 桑满满盯着那几张封条,脸色沉了沉:“行,你们先回去,工资照发,有事我联系你们。” “可是满满姐……” 宋薇冲他们摇摇头,两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桑满满才开口:“薇薇,你去上班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我今天没什么事……” “去吧,我没事,就想静静。”桑满满声音不大,却不容商量。 宋薇叹了口气:“那你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走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桑满满在工作室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迎着寒风,静静坐着。 第五十八章:桑满满,跟我结婚吧! 桑满满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卢深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桑满满?” 桑满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见一面,就现在,老地方咖啡厅。” 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离旧工作室不远。 卢深似乎很满意的笑了:“没问题。” 半小时后,桑满满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卢深已经坐在他们过去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美式,姿态从容。 他看到她进来,抬了抬手。 桑满满走过去,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卢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她直接开门见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卢深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桑满满没有碰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只是盯着他。 “看来我家满满,对我还真是了解。”他低低笑出了声,眼里是势在必得。 “卢深,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我还给你是你应该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来纠缠?为什么要这样做?”桑满满压低了声音。 “因为我爱你,桑满满,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 桑满满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到我身边来,只要你点头,网上的谣言,工作室的停业,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卢深继续说着,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但这目光却让桑满满后背一凉,她深吸一口气:“那吴圆圆呢?” “只要你回来,我立刻就和她划清界限。”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桑满满只觉得一股荒唐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我手上没有钱,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小满,我一直爱的都是你,过去是我不对,是我糊涂,但我现在看清楚了,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些共同的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卢深说着放下了咖啡杯,了如指掌。 爱? 桑满满几乎要冷笑出声,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的也是他,现在用着极端方式回来的也是他。 他怎么好意思说爱?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颤:“你的爱,我承受不起,卢深,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搞这些可笑的手段,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桑满满!”卢深的声音陡然拔高,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问:“是因为许时度,对不对?你喜欢上他了?” 桑满满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比的厌恶。 桑满满沿着街边走,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她拐进街心公园,午后没什么人,风吹过来,空荡荡的,脑子里还是卢深那张脸,和他那句‘我都能帮你摆平’。 桑满满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哪来的这么大把握?背后是不是还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如果自己不低头,工作室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可凭什么? 她越想越憋屈,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抄袭的事,她没背景没人脉,谁能帮她说话?停业整改,她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桑满满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眼底满是无助。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许时度。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道口子。 她还没开口,他声音先传了过来:“在哪里?” 桑满满沉默了两秒,还是低声说了位置:“街心公园,门口。”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宠溺的语气:“坐着别动,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后,她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她其实……挺想见他的。 没用十分钟,大概七八分钟,她就看见许时度从公园入口快步走进来。 他一身挺括的西装,外罩深灰色长大衣,脚步落下时,鞋底那抹暗红在傍晚的光线里一晃而过。 整个人透着一种她平时不太常见到的严肃而沉稳的气场。 这样的许时度,陌生得让她心头一跳,呼吸都跟着轻了。 他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半蹲下来,这个高度,正好能与坐在长椅上的她平视。 许时度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扬,嗓音低沉:“还是那个坚强的桑满满,现在怎么打算?”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桑满满垂下了眼,语气里透出了疲惫与茫然。 许时度沉默了片刻,公园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突然捧起了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相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桑满满,跟我结婚吧。” 桑满满被他这句话砸的愣住了,猛地抽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结婚? 这两个字一声砸进她乱糟糟的脑子里,震得她耳根发麻。 卢深那张恶心的脸、网上那些难听话、工作室关门时那把锁……乱七八糟的画面全涌了上来,最后定格在许时度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上。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脑子里空空的,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时度看着她这副呆呆的、眼圈迅速红起来的模样,很轻地勾了下嘴角。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开玩笑,满满。” “我们结婚,许太太’这个名头,比什么澄清都有用。我的律师团队可以顺理成章地帮你处理那些事。”他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看她听到‘许太太’时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更缓了些:“有了这个身份,卢深再也没理由纠缠你,彻底断了,合法合规。” “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们可以签个协议,就三年,三年内,如果你觉得不行,任何时候,我指的是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喊停,到时候,所有你自己挣来的,都归你,协议里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当然……我私心是希望,这三年……我们能过得挺好。” 一阵冷风吹过来,桑满满缩了缩肩膀。 许时度几乎立刻就想把大衣脱下来裹住她,手都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现在做任何多余的事,都会把她吓跑。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许时度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催她,只是撑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她低下头,不看他,盯着自己脏了的鞋尖,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喊,这是最快的办法了,能解决所有问题,另一个却在吼,这是结婚啊,怎么能像谈买卖一样? “我……”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哑得厉害。 她偷偷用力掐了下自己手背,把那股泪意逼回去后,才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他:“许时度,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 许时度迎上她的目光,没躲。 “因为我喜欢你,这是实话,另外,我家里催得紧,我也需要结个婚,你背景简单,没那么多麻烦事,我信得过你。”他说得干脆,眼睛清亮亮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郑重的请求:“所以,这算我们……互相帮忙?不是可怜你,满满,是各取所需,但我真的……特别希望你能点头。” 桑满满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风吹得她头发乱飘,也吹得她心里一团乱麻。 时间好像过了特别久,久到许时度腿都麻了,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快要凉透的时候。 她才很轻很轻地,带着一股疲惫和茫然,开了口:“太突然了……许时度,你让我……想想。” 没直接拒绝!这个念头让许时度那根绷着的筋,一下子松了。 他立刻站起来,掩饰般的活动了下发麻的腿,再看向她时,语气恢复了平静:“好,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等着。” 桑满满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轻轻应了一声。 风还在吹,但两人都觉得......没那么刺骨了。 车内安静的只有引擎的声音。 暖气开得很足,桑满满却一直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手指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许时度的话、卢深的威胁、工作室的困境……全都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许时度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沉沉的,带着温度,但她没勇气回应。 车稳稳停在了她小区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了句谢,手刚搭上门把。 “满满。”许时度在安静里叫住了她。 她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等着他往下说。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清晰:“等你……想好了,该有的,别人结婚该走的流程,该准备的,我都不会。” 桑满满这才慢慢转回了头。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却特别亮,就那么看着她,没有逼她的意思,只是等。 她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桑满满推开车门,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她没再说一个字,也没回头,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许时度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里那点亮光才慢慢黯下去,染上了点别的情绪。 他抬手,扯松了点领口,轻轻吐了口气。 夜还很长。 她的‘想一想’,成了悬在许时度心头唯一的事。 第五十九章:许太太,户口本带了吗? 这几天,桑满满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晚上宋薇下班回家,都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只有吃饭的时候她才会主动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桑满满每次面对宋薇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摇头敷衍了过去。 她知道,一旦自己把那点不甘说出来,以宋薇的性子,肯定二话不说,哪怕掏空自己也要砸钱帮她。 可她不能要,宋薇家里还有一对难缠的父母和弟弟,她手里必须留着钱。 第三天傍晚,宋薇特意提早结束了工作,她推开家门,看着漆黑寂静的客厅,长长的叹了口气。 ‘啪’一声打开灯,她走到桑满满紧闭的卧室门前,用力拍了两下。 宋薇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担忧:“桑满满,你今天再敢糊弄我一个字,咱俩这朋友就别做了,给我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声音。 门被拉开,桑满满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有些闪烁。 宋薇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抱着手臂。 她看着桑满满憔悴的脸,火气又化成了心疼,语气软了些:“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别跟我说没事,你这样子,鬼才信。” 桑满满走到床边坐下,她知道,瞒不过去了,也……没必要瞒了,反正自己想好了。 “卢深,工作室的事情跟他有关系。” 宋薇倒吸一口了凉气:“那个王八蛋!他想干什么?”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想让跟他结婚,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做他的春秋大梦,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还是我……”宋薇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桑满满打断她,抬起头,眼里是坚定:“薇薇,有个人给了我另一个选择。” “谁?什么选择?” “许时度,他提出和我结婚。”桑满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着。 “结、结婚?满满,你疯了还是他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宋薇的声音跟高了,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疯,他看起来……也不像。” 桑满满把许时度那套‘合作婚姻’的逻辑,包括三年协议、各取所需、帮她解决麻烦摆脱卢深等等,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宋薇听完,脸上的震惊慢慢被沉思代替:“所以,你就为这个?为了摆脱卢深那个烂人,为了保住工作室,就要把自己卖给许时度?满满,这不是你的性格!” “不是卖,是合作,他需要婚姻应付家里,我需要一个……一个能让我喘口气、重新站起来的平台,三年期间我可以随时离开,我得到的东西都归我。”桑满满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丝说服自己的意味。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自嘲:“薇薇,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为什么不能借一点力?靠男人又怎么样?我清清白白,靠的是他自愿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我拿我未来三年的时间和可能的情感去换,我只是……不想再被动挨打了。” 宋薇沉默了,半蹲下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看着桑满满眼中那抹不甘和脆弱,忽然就明白了。 “你……喜欢他吗?”宋薇问得很直白。 桑满满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说:“不讨厌,而且,我相信他的人品,至少比卢深强一万倍。” 宋薇长长的叹了口气,抱了抱她:“你想好了?不后悔?” 桑满满回抱住她,声音很坚定:“我想好了,与其被卢深拖进泥潭,不如抓住许时度抛来的绳子,先爬上去再说,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但起点,我不想那么低了。” 宋薇松开她,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 作为朋友,此刻除了支持,别无选择。 宋薇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行,那就结!利用许时度的资源,爬上去!!让曾经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后悔去。” 桑满满看着她明明担忧却强装维护自己的样子,鼻子一酸:“薇薇,谢谢支持我。” 宋薇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傻瓜。”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好不容易把眼睛里闪着八卦之光的宋薇推出门,等电梯下去了,她才松了口气,转身摸出手机。 这次,她手指没抖。 电话几乎是秒通。 “满满?”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挺稳,但桑满满莫名觉得,他好像憋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热闹的街道,吸了口气:“许时度,你那天说的事……我想好了,见面说吧。” “好,我来接你。”他答的很快,快的有点不像他了。 “不用,就我家楼下‘转角’咖啡厅,一小时后。”桑满满语速也快了。 说完,她没等他回话,直接挂了。 一小时后,桑满满推开咖啡厅的门,暖气混着咖啡香糊了一脸。 她抬眼一扫,就看见了许时度,想看不见都难,他今天穿得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沙发上搭着那件眼熟的驼色大衣。 看到她进来,许时度的目光立刻锁定她,站起身,很自然的帮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给你点了杯双份奶的美式,应该不烫了。”他开口,眼睛却往她身上扫了一下,她也穿了件驼色大衣。 桑满满脱下外套搭好,坐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巧了。”他低声说了句,嘴角弯了一下。 桑满满脸上有点热,心里嘀咕:这人,真会给自己加戏。 她没接这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直接说:“许时度,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合作。” 许时度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好,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住的问题,我不搬去你那,我们各住各的,需要‘许太太’出面的场合,我配合。” 许时度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满满,这条……恐怕不行。” 桑满满心往下一沉,握紧了杯子。 “结婚分居,瞒不住人,媒体不是瞎子,对手更不是,这样不但护不住你,反而会让人猜疑,让卢深那种人更有机会做文章,我们要做,就得做得像样。” 他看着她绷紧的脸,语气缓了缓:“我明白你想要空间,房子你挑,按你喜欢的来,我保证,不经你同意,绝不越界,我们甚至可以立个合租规矩。” 桑满满不吭声了,他的话在理,堵死了她所有想躲远的借口。 是啊,演戏都不住一个片场,观众怎么信? “行吧,房子你看着办吧,我信你……有分寸。”她终于松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许时度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松了些:“还有呢?” “第二,不办婚礼,两边家里人简单吃顿饭,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桑满满这次说的很肯定。 “没问题,我来搞定。”这回许时度答应得爽快极了,甚至有点高兴。 他答应得太快,桑满满都愣了一下,才继续说:“最后,就算住一块,也得尊重彼此隐私,互不干涉,如果我觉得这合作进行不下去了,我有权叫停,一切按合同来。” 许时度安静地听着,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容有点无奈,又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你的条件,我都答应,现在我让律师拟正式的合同,把你刚说的,还有我答应给你的资源、律师、解决麻烦的办法,以及三年后你随时能走、东西都归你的条款,全白纸黑字写清楚,你看过,觉得没问题,我们再签字。”他点头,语气十分认真。 “你就……没有要求吗?”桑满满忍不住开口问着。 许时度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有,就一条。” 桑满满的心提了一下。 “就这三年,要是……要是你遇着真正喜欢的人了,或者觉得跟我再过一天都难受了,答应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有点复杂,语气轻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别瞒着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桑满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许时度,此刻提的唯一要求,竟然这么……小心翼翼。 像只大狗,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怕被一脚踢开。 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酸了一下。 “好。” 许时度立刻拿出手机,低声打了个电话。 没过十分钟,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就匆匆赶来了,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许时度快速翻到关键页看了看,然后连笔一起推到桑满满面前。 “这是按我们说的拟的初稿,你看看,哪不满意,现在就能改。” 桑满满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条条款款,内容清晰,有些地方甚至想得比她更周到。 她在许时度注视下,拿起笔,在乙方那,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仔细看看吗?”许时度问,声音有点发紧。 桑满满放下笔,抬眼看他:“我信你,信你许时度这个人。” 许时度深深的看着她,那眼神十分炙热,看得她有点想躲。 接着,他嘴角大大地扬起来,笑开了,那笑容亮得晃眼,把他身上那层严肃的西装都衬得柔和了不少。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那,许太太,户口本带了吗?” 桑满满摇头:“在家。” 他绕到她这边,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语气带着诱哄的味道:“趁你还没改主意,趁我……还忍得住。”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第六十章:但没事,日子还长 “现在?”桑满满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脑子有点懵。 许时度手没收回去,反而往前递了递:“嗯,现在,早办完早省心,协议都签了,你还想让我再提心吊胆几天?” 桑满满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慢吞吞站了起来:“那也得等我回去拿户口本。” “一起。”他顺手捞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就几步路……”桑满满接过来自己穿上,小声嘀咕着。 “几步路我也得跟着。”许时度已经走到她身侧,语气没得商量。 三分钟的路,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晃眼,桑满满忍不住又瞥向他,今天这身深灰色西装太扎眼了,袖扣都闪着细光,跟平时那种商务范不太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穿这么隆重?” 许时度转过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化开一点笑意:“显得重视,毕竟……是第一次结婚。” 桑满满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有些慌,赶紧别开脸加快了步子。 这人……说话怎么总这样! 开门进屋,户口本就放在了进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桑满满拿出来,捏在手里,薄薄的一个小本子,此刻却感觉有点烫手。 “好了?”许时度一直站在玄关没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上。 “嗯。”她把本子揣进大衣口袋,又转身去卧室拿了身份证。 再出来时,他已经替她拉开了门,手虚虚护在门框边。 两人沉默地下楼,那辆眼生的白色轿车就停在路边。 他快走两步拉开副驾门,手掌习惯性地挡在车顶。 桑满满坐进去时,闻到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那点紧张平复了下来。 车子开得平稳,停在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 “证件都带齐了?”进玻璃门前,许时度又确认了一遍,声音比平时紧一些。 “带了。”桑满满拍了拍口袋。 他像是想起什么:“照片……我们好像没拍合照。” “里面可以现场拍的。” 许时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暖风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取号,坐下,周围闹哄哄的,兴奋的耳语,工作人员拔高的询问,不知哪来的小孩在哭。 桑满满看着手里那张小纸条,更觉得不真实了。 她真的要……和旁边这个男人领证了?为了一个协议,一场合作。 一只手忽然放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温热,轻轻握了握,又松开了。 桑满满心头一跳,看向许时度。 他还看着叫号屏幕,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别紧张,就当……走个流程。”他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见。 但他越这么说,桑满满越不觉得这只是个流程。 叫号声比想象中来得快。 窗口里坐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接过证件扫了一眼,例行公事地问:“双方自愿吗?” “自愿。”许时度答得飞快,声音清清楚楚。 桑满满跟着点了点头:“自愿。” 大姐没多问,熟练地开始办理手续,打印表格,指着需要签名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许时度先签,笔迹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桑满满接过笔,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麻。 然后是贴照片,盖章。 ‘咔嚓’两声轻响,两个红本本被推了出来。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大姐递过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 “谢谢。”许时度轻声道谢,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桑满满拿着那个小红本,还有点发愣。 这就……成了? 许时度看着他愣在原地,直接牵着她往外走去。 一直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才松开手。 两个红本本并排放在中控台上,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许时度侧过身,看着桑满满,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最后落在那个小红本上。 “许太太,以后,请多指教。”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桑满满抬起眼,脸红的不行,小声说着:“许先生,合作愉快。” 许时度嘴角的弧度加深,转过身,发动了车子。 桑满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结婚证。 真的,结婚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引擎声歇了,车里静了片刻。 许时度开口,说得再自然不过:“晚上我过来帮你搬家,要带的先收拾,别的明天我让人来打包。” 桑满满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晚上?这么快?” “快吗?”许时度侧过身,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桑满满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一切都太快了。 她需要一点缓冲,哪怕只是一晚上。 “那你想什么时候?”许时度看着她的表情,松了口。 “明天?我今天……想跟薇薇好好说一声。突然就这么搬走,她肯定接受不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许时度点了点头:“好,明天。” 他答应得干脆,桑满满反而愣了一下。 “今晚好好跟她解释,需要我……出面吗?”许时度的语气温和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说就行。” 许时度不再坚持:“那好,明天你准备好了喊我,我随时来接你,需要带什么,晚上想好,发个清单给我,我让人准备。” “嗯。”桑满满应下,推开车门。 “满满。”他又叫住她。 桑满满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许时度看着她,语气宠溺:“别怕,只是换了个住处,其他一切,你说了算。” 这话像是在给她定心丸,桑满满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点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开上主路,许时度脸上那点温和慢慢就没了,眼底透出一股压了很久的、灼亮的光。 他没回住宅,方向盘一打,直接往公司开去。 进了许氏大楼,许时度的步子比平时快,但一点不乱。 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他大步朝办公室走。 孟柯正好拿着文件从旁边出来,一抬头看见他,脚步刹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许、许总?”孟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西装。 许时度心情极好地挑了挑眉,脚步未停:“怎么?半天不见,眼生了?” 孟柯赶紧跟上去,凑近了压低声音,难掩好奇:“您和桑女士……成了?” 许时度没直接回答,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抬手,慢悠悠地松了松领带。 孟柯的目光忍不住在那套西装上打转,语速飞快:“老大,您这速度……当初您让我定这套衣服的时候,我还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穿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许时度的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没接话,直接把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那两本红得晃眼的小本子,将其中一本递给了孟柯。 “刚办的。”他说着,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孟柯赶紧接过,小心翻开。 当看到并排的名字和那张略显仓促却意义非凡的合照时,他眼睛瞪得更圆了:“我去!老大,您这真是……光速啊!我还以为您就是跟桑女士再谈谈,没想到直接一步到位,证都领了!” 照片上,自家老板穿着那身‘战袍’,身姿笔挺,表情是少有的郑重,甚至能看出一丝紧张,而旁边的桑满满画着淡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神清亮,嘴唇抿着,看起来很紧张。 “行了。”许时度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拿回自己的结婚证。 “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开个短会,该到的人都叫上。” “明白!”孟柯应着,看着自家老大明显轻快起来的步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他知道桑满满对自家老大意味着什么,如今看着这红本本,他是真替他高兴。 许时度走出去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以我的名义,给全公司上下发红包,双倍,告诉他们,我结婚了。” 孟柯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好嘞,许总!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许时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又碰了碰内袋,那里硬硬的,实实在在的。 他抬起眼,眸色沉了沉:“还有,盯紧卢深那边,网上的风向也看着,从现在起,任何针对我太太的负面消息,我不想再看见。” 孟柯神色一正,立刻应着:“是,许总!您放心。” 许时度这才微微颔首,转身几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许时度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才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外在的绷紧,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里。 抬起手,他极仔细地抚平西装前襟上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身衣服,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它该在的场合。 他的满满,终于成了他的许太太。 虽然过程弯弯绕绕,虽然开头只是一纸协议。 但没事,日子还长。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第六十一章:以后不用等 宋薇推开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旁那盏落地灯晕着一圈暖黄。 桑满满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朝下埋进抱枕,一动不动的。 宋薇边换鞋边看她,把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放:“这是干嘛呢?跟许时度谈崩了?还是谈得太好,兴奋的缺氧了?” 抱枕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哼,听着有气无力。 宋薇挨着她坐下,伸手拽她胳膊:“起来起来,说说,天塌下来我先帮你顶会。” 桑满满慢吞吞地挪动着爬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声音沙哑:“薇薇,我……我跟许时度,去把证领了。” 宋薇正要往后靠,动作一下子僵在半空:“……证?什么证?” 她转过脸,盯着桑满满侧脸:“你别告诉我,是那个红本本。” 桑满满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抱枕边角:“就……就是谈妥了,他说,那就顺便把证领了,我也就跟着去了。” 宋薇腾地站起来,在原地愣了两秒,接着在茶几和电视墙之间来回走了两趟,又转回桑满满面前:“桑满满,你真是…闪婚也没你这么闪的吧?啊?合同呢?协议呢?你看都没看就签了?” “看了,也签了。”桑满满把头又低下去了几分。 宋薇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她在她旁边重新坐了下来:“那你结婚证呢?拿来我看看。” 桑满满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快听不见:“被他拿走了。” “什么?” 桑满满耳根有点红:“他说怕我弄丢,一出民政局,就揣他西装内袋里了。” 宋薇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摇摇头:“这哪是怕你弄丢,分明是怕到手的老婆反悔跑了吧。” 桑满满脸更热了,手指绞在一起:“还有……他让我搬过去,明天就搬。” 宋薇这回连气都忘了喘,身体再次坐直了:“明天?!满满,你们这就算是合作,是协议结婚,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坐火箭了?你了解他多少啊?住一起?这……” 她话没说完,看见桑满满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抱枕的边缘,更多质问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桑满满抬起头,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我知道这太快了……可是薇薇,许时度那个人,本来就走到哪都是焦点,如果真要对外做样子,分居两地,谁信?卢深更不会信,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宋薇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消了。 她伸手,把桑满满连人带抱枕用力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傻子,我当然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啊。” 桑满满把脸埋在了她的肩头,轻轻抽了抽鼻子。 宋薇叹了口气,松开她,双手扶着她肩膀:“可是满满,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选了许时度这个……搭档,那就搬过去,至少安全,至少名正言顺有个地方护着你了,眼下,这比什么都实在。” 她顿了顿,用拇指抹掉桑满满眼角那点湿意:“至于舍不得这房子又不会长腿跑了,我也不会,你想我了,随时回来,他许时度要是敢给你委屈受,我第一个冲过去找他算账,管他是什么总裁老板。” 桑满满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难受,却还努力撑出笑模样安慰自己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 宋薇的神情认真了起来:“不过,住归住,有些底线你得守牢了,平时也多留心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协议是白纸黑字,但人心是活的,你得给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知道。”桑满满用力的点了点头。 宋薇揉了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站起身,故意把语气放轻快:“行了!事定了,就别愁眉苦脸的了,明天才搬呢,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给你出嫁送行了。” 宋薇说到那两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哽咽了一下。 桑满满刚抹了抹眼角,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许时度。 宋薇转过身,眉毛一挑:“接,开免提,我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桑满满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满满。” “嗯,我在。”她应着,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和你朋友聊好了吗?”他问得直接,却不显得急,更像在确认一个进度。 “刚聊完。” “好,我在你们小区,6栋13楼,就是你隔壁那栋,买了套房子,手续刚办妥。” 桑满满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我们小区?6栋?” 她下意识看向宋薇,宋薇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满脸的问号。 许时度好像早料到她这反应,声音还是稳的,甚至有点安抚的意思:“对,所以明天搬家很简单,你只收最贴身、常用的东西就行,其他不急的可以慢慢搬,缺什么过去再买,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帮你。” 桑满满脑子嗡嗡的。 他不仅动作快,还直接把房子安在了她家门口? 这安排,完全让她那点恐慌,被懵给取代了。 “为什么选这里?”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问。 “离你朋友近,如果你想她了随时可以回去,而且你过渡起来也容易些。”许时度的声音低了些。 “可是这你离集团开车要一个小时啊......”她脱口而出。 “没关系,你开心一切都不是问题,而且我是老板,想几点去上班就几点去。”许时度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桑满满握着手机,脸更红了,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向宋薇,宋薇大概听明白了,脸上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哦……好。”桑满满发现自己好像只能说这个字了。 “那你先休息,明天见,许太太。”许时度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个新称呼再次烫了她一下。 “明天见。” 电话挂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翘起腿,看着桑满满:“可以啊,你们家许总,这行动力,这财力,这……心思。” 她摇摇头,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感慨:“连窝都直接搭到我们家门口了,这下好了,你连远嫁的伤感都省了一半。” “薇薇,你别......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桑满满慢慢做回沙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宋薇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话却清楚:“他这样才对,这说明他没打算把你圈进自己的地盘就不管了,还顾着你的关系和你的感受,就冲这点,哪怕你们是协议结婚,这人……也算有点良心。” 她顿了顿,看桑满满还有点愣神,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房子买得近归近,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明天他来了,我得再跟他聊聊,现在嘛……” 宋薇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样子:“走,说请客就请客,吃顿好的,就当……贺你乔迁,虽然就挪了几百米!” 桑满满的脸上终于松了松,浅浅笑了下,点了点头。 夜里躺下,宋薇翻过身来,轻轻挨着她的胳膊。 “总觉得……太快了。”宋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满满望着天花板:“是啊,不过转眼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旅游,跟你之前说的那样。” 宋薇轻笑起来,捏了捏她的手臂:“那可就不是我俩咯,到时候就是四个人啦。” 桑满满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弯了弯。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不觉融进了夜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起来,桑满满和宋薇两个人还在被子里睡的昏沉。 第二遍响了起来,谁也没动。 第一遍门铃响,谁也没动。 “谁啊,大清早的……”宋薇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桑满满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九点五十八分。 她心里一紧,彻底醒了:“完了完了!许时度说十点来!” 门铃再次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桑满满随手抓起件开衫披上:“来了来了!” 门一开,许时度站在那,孟柯在他身后半步。 门开的瞬间,许时度身子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正好把孟柯的视线挡了大半。 他看着她,头发翘起好几撮,眼睛雾蒙蒙的,睡衣领子歪在一边,还露出了小半截锁骨。 他目光停了一瞬,嘴角轻轻牵了一下:“早,吵醒你们了?” “没、没有,是我起晚了。”桑满满耳朵有点热,下意识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时宋薇也揉着眼睛晃到门口,看见许时度,又瞥见他手里拎着的早餐,瞌睡醒了一大半:“哟,许总亲自送早餐?这服务够到位啊。” “薇薇,你的这份在我这。”孟柯从许时度身后探出身,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宋薇看见孟柯,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自己睡成鸟窝的头发:“你怎么也来了?” 孟柯看着她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来给某位熬夜冠军送温暖啊,上次不是说想吃城南那家生煎吗?排队买的,还热着。” 宋薇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带着点娇嗔:“谁熬夜了……算你识相。” 说完,她拉着桑满满往屋里走,回头对两个男人说:“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你俩随便坐,我们换衣服快得很。” 进了卧室关上门,宋薇脸上那点娇羞还没完全散去。 她一边找衣服一边小声说:“孟柯这家伙,来也不说一声……” “他不是想着见见你吗?”桑满满看着她那藏不住的笑意,自己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些。 宋薇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压低声音:“那是,姐姐的魅力大着呢,不过说真的,许时度真够可以的,还掐准了你在睡觉,很细心啊。” 桑满满脸一热,没接话,快速穿上了毛衣。 等两人收拾齐整走出房间,早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清粥的热气混着生煎的香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见她们出来,许时度很自然地拉开身旁的椅子,抬眼看向桑满满:“坐这吧,这碗粥温度刚好。” 桑满满乖乖的走过去坐下,手碰到碗壁,果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她拿起勺子,还没动,一碟拆好**、淋了醋汁的生煎就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是许时度推的,他做这事时十分自然。 这周到的照顾让桑满满顿时有些无措,只能夹起一个,小心的咬破。 但那酸却让她全身一个颤抖,正要拿起自己那杯豆浆,指尖碰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烫人的温度。 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自己原本该放杯子的位置。 那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豆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许时度手边。 而他面前那杯温的,此刻正被她握在手里。 对面,宋薇慢悠悠喝了口粥,抬眼朝许时度看去:“许总真细心,我们满满跟小猫似的,又馋又怕烫,喝个豆浆能晾半小时。” 桑满满脸一红,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宋薇的鞋尖。 许时度转过头,眼里满是笑意,声音低沉:“以后不用等,我会记得先帮你晾着。” 第六十二章:就像你一样,抓住我了 搬家快得让桑满满有点懵。 还没到中午,她那点东西就全部收好了,整整齐齐的塞进了纸箱。 许时度看了眼时间,转头问她:“差不多了,先把这些搬过去?你是想先过去看看,认认门,还是……在这再待会,跟宋薇说说话?” 选择权再次落回了她手里。 桑满满看向宋薇,宋薇立马挥手:“快去快去,先把你的窝弄好,我正好收拾好这里,晚上去你们家吃饭。” ‘家’这个字飘过来,桑满满脸上热了一下。 她低下眼睛,声音也小了:“那我先过去看看。” 许时度点点头,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漫开:“好。” 新家近得很,走几步就到隔壁楼。 电梯上13楼,‘叮’一声开了。 门一开,是个很宽敞的大平层,装修简单,但沙发、窗帘都是暖色调,窗台和墙角摆了好多绿植,看着挺舒服。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但桑满满觉得很好闻。 许时度让她先进,自己跟在后头,声音比平时温和:“这间主卧,朝南,带卫生间和衣帽间,那边是次卧,这是书房、客卫、厨房……” 他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外面有个小花园,还没弄,你想种点花,或者摆个椅子晒太阳,都行。” 说着,许时度推开了主卧的门。 主卧的房间朝南,阳光正好能透过窗帘洒在化妆桌上,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铺着全新的米色床品,看起来十分柔软。 他侧身让开些,语气温和:“你住这间,我睡对面次卧。” 桑满满点点头,没有拒绝。 孟柯把几个箱子放在客厅墙角,很识趣的开口:“许总,桑女士,我过去帮宋薇收拾。” “好,辛苦。”许时度应着,目光还落在桑满满身上。 等门轻声合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桑满满站在客厅中间,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四处看。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住了。 窗边摆着一张很大的奶白色沙发,看起来蓬蓬软软的。 那款式……越看越眼熟。 她愣了好一会,才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她好像在手机上刷到过这款,当时还点了个赞。 她看着沙发,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许时度本来站在她身后的,听她这么问,走上前,停在她身边。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按了按沙发扶手,试了试软硬,才转头看她。 “猜的,看你的坐姿,就觉得……你大概会喜欢这种能窝进去的。” 桑满满转头看着他。 许时度的神情温和,整个人是慵懒且自然的感觉,还透出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这份悄悄被放在心上的好,就这样慢慢的把桑满满整个人包裹住了。 她低下头,心跳的很快,没有再问什么,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许时度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偷笑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去超市买菜、逛逛,看还缺什么。”他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点点头,刚要转身,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把钥匙。 “许太太,以后这就是我们家了。”他看着她,目光深情。 桑满满低下了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整个人呆住了。 我们家。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却沉沉的掉进 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桑满满捏着手里那把钥匙,指尖有些发潮。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超市。”许时度看了眼腕表,语气很自然。 “要……要叫上薇薇她们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许时度闻言,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目光带着点宠溺,声音带着很淡的笑意:“我的许太太,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也给我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好不好?” 桑满满那点小心思无处可藏,脸上微微发热,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许时度直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她搭在那的白色羽绒服:“穿这件,看天气预报,傍晚可能会下雪。” 桑满满乖乖脱下身上的薄大衣,接过羽绒服穿上。 许时度很自然的帮她理了理后领,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子,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这触碰让她忍不住后缩了缩,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走吧。”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城嘉广场地下车库。 许时度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门。 他手掌放在车门框边,声音温和:“小心,地上有点滑。” 桑满满低头钻了出来,脸颊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发热。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轻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进了直达电梯。 餐厅在顶楼,环境很好,服务员一见许时度就笑了,熟门熟路的引他们往窗边位置走。 他替她拉开椅子。 等她坐下,桑满满以为他会坐到对面去,没想到他手一搭,很自然的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距离一下子近了,他胳膊偶尔一动,毛衣袖子几乎要蹭到她的手臂。 而更让桑满满觉得奇怪的是,自己预想中的不自在没来,反倒……有种别样的安心。 菜单递过来,许时度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图片上点了点:“看看想吃什么,他家烧鹅不错,虾饺也还行,皮挺薄的。” 桑满满依着口味点了几个清淡的。 许时度接过笔,又勾了一道清蒸鱼,和两盅燕窝:“喝点这个,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等菜的时候,许时度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对她示意一下,走到旁边去接,侧着身,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微皱的眉头和清晰的侧脸线条。 桑满满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能缓一缓。 她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甚至还有薄薄的阳光照在底下汇聚的车流上。 这就成‘许太太’了?人人挤破脑袋要争的位置,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她当上了。 她心里有点发虚,落不到实处。 自己对许时度,除了商业杂志上那些冷冰冰的头衔,除了这几个月看到的妥帖周到,她到底了解多少?喜好、家庭、过去……几乎一片空白。 他……是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吗?还是说,只是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觉得新鲜?等自己哪天真的陷进去了,他会不会就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 桑满满轻轻吸了口气,又把那点烦乱无声地叹出去,心里乱得不行。 协议结婚,这四个字像层玻璃,明明白白的隔在了中间。 他的好,他的近,都在这层玻璃后面,她看得见,却摸不透,也分不清...... 正想的出神,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桑满满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转头就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窗外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显得特别深。 “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 没具体说什么不真实,但许时度好像听懂了。 他看着她,没马上接话,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碗碟轻碰的声响打破了安静。 许时度拿起公筷,夹了块剔干净刺的鱼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先吃饭,不真实的事,慢慢习惯,就会成真的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鱼肉温热,入口鲜美,桑满满小口吃着,心里那团乱麻,好像也被这口热乎气熨平了一点边角。 慢慢就成真的了,她心里重复了一遍。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照顾,习惯这段始于白纸黑字的关系……然后呢? 她不知道。 就像她过去花了那么久,才迟钝的意识到对卢深的感情可能不只是‘谢谢他的好’。 现在对着许时度,那种熟悉的、对自己情感的模糊和不确定,又悄悄冒了头。 只是这次,好像还有点别的,心跳得更快了点,更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还有……一些连自己都不敢仔细琢磨的、隐隐的期待。 吃完饭,两人坐电梯下到三楼。 路过电玩城,里头音乐震天响,夹杂着各种游戏音效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桑满满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一对小情侣凑在抓娃娃机前面,女孩跳着脚在拍手。 “想玩?”许时度停下了脚步,声音在旁边响起。 桑满满赶紧收回视线:“啊?没、没有,就随便看看。” 许时度没接话,直接转身朝兑换游戏币的柜台去了。 等他回来,摊开的手心里已经躺了一把亮晶晶的游戏币。 “试试看。” 桑满满停了片刻,走到一台装满浅棕色毛绒小熊的机器前。 投币,摇杆对准,拍下按钮。 第一次,爪子空抓,第二次,小熊在洞口边上晃了晃,又掉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肩膀塌了下来,那句“算了”正要说出来,却忽然感觉身后贴近了一些温度。 许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背后,很近。 “我来。”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落下来的,低低的,带着气音。 下一秒,许时度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温热,完全包住了她握着摇杆的手。 桑满满整个人绷紧了,一下也不敢动。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别急,看准了,再按。” 许时度的手带着她的,慢慢移动摇杆,动作稳,力道匀,不急不躁的。 机器爪子在玻璃箱里左右微调,对准,然后,按钮被他带着她的手指一起按下去。 爪子落下,稳稳抓住一只小熊的耳朵,然后晃晃悠悠、却又笔直地把它丢进了出口。 “啊!抓到了!”桑满满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手还被握着,弯腰就去掏那只小熊。 等她抱着熊站起身,转回头,才意识到,他的手竟然握住了自己的另外一只。 他的目光从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慢慢滑到她扬起的嘴角,停了停。 “嗯,抓住了,就像你一样,抓住我了。” 第六十三章:这是我太太,桑满满 这一路,许时度没有放开握着她的手,只是紧紧牵着。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稳稳的,桑满满偷偷抬眼看他侧脸,发现他嘴角一直微微翘着,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直到她的手心都有些湿了,他才慢慢松了力道。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很紧张吗,满满?” 桑满满移开视线,没吭声。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其实……我也挺紧张的。” 桑满满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猛地抽回手,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不、不早了……我们得快点去买菜了。” 许时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手心,愣了会。 但很快他眼底那点亮光慢慢化开,变成更深的温柔。 他刚才,是不是又有点太急了? “好,你喜欢吃什么菜?或者你朋友喜欢吃什么菜?我都可以做。”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我都可以......她也不挑。”桑满满的声音带着一点努力的镇定。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买了。”他推着购物车走了过来,没有再特别靠近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而他或许......也需要点时间,来适应这个‘会因为她抽回手而心里空一下’的自己。 很快,两人就买完了菜,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但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几步跟上去,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你想吃什么菜?或者你朋友喜欢什么口味?我都可以做。” “都、都可以……她也不挑食。”桑满满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那我就看着买了。”许时度推着购物车走到她身边,没有再特意靠近。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而他自己……或许也需要点时间来适应,适应这个会因为她突然抽回手,而心里空落一下的自己。 剩下的购物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时度安静的挑选蔬菜肉类,桑满满就默默跟在旁边。 偶尔他会拿起一样东西转头看她,她就轻轻点头或摇头。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不尴尬,却有许多未说出口的情绪。 东西很快买齐了。 从超市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的亮起。 许时度一手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放在了身侧。 他很自然的走在她左前方半步,在需要转弯或是经过车辆时,会微微侧身,用提着袋子的手臂为她留出更安全的通道。 桑满满抱着那袋轻些的零食,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那两只沉甸甸的、装满了新鲜食材和生活用品的袋子,刚才那股想要逃开的心情,不知怎么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的心跳依然有点快,脸也还热着,但走在安静车库里,跟在他身后。 她好像......真的没那么慌了。 ...... 两人刚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门铃就响了起来。 桑满满跑去开门,宋薇和孟柯站在外头,宋薇手里提着个小蛋糕。 她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打量着:“乔迁快乐啊!虽然就是换个楼,可以啊这房子,视野真不错。” 孟柯跟在后面,拎着两瓶酒,冲桑满满笑了笑。 许时度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新买的深灰围裙。 宋薇眼睛一亮:“哟,许总亲自下厨?我们这面子可大了。” 许时度神色平常,接过孟柯手里的酒:“随便做点,孟柯,有空搭把手?灶上炖着汤,得有人看着。” “没问题,老大。”孟柯把外套一脱,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切菜声,还有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宋薇拉着桑满满在沙发上坐下,凑近了小声问:“怎么样?头一天同居,还行吗?” 桑满满陷进软乎乎的沙发里,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头,声音闷闷的:“挺怪的。” “怎么个怪法?” 桑满满皱了皱眉:“就是比之前还怪,本来还能跟自己说,这就是个协议,互相帮忙,可今天……一起去超市,他……”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往下说:“反正感觉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好像怎么做都别扭。” 宋薇听着,拍了拍她的腿:“傻不傻。感觉不一样就对了,这说明你们都没真的把这当纯生意。” 她朝厨房方向努努嘴:“你看看,许时度那样的人,要不是真对你有意思,能系着围裙在那给你做饭?” 桑满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磨砂玻璃门里头,两个高高的人影晃动着,一个在灶台前站得笔直,另一个在旁边洗洗弄弄,偶尔能听见许时度严肃的声音。 她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就是心里没底,我怕我会搞砸。” 宋薇搂住她肩膀:“有什么好怕的?,既然选了这条路,选了这个人,那就往前走,别想东想西的,该适应就赶紧适应,该看就好好看,他对你好,你就先受着,慢慢看他是真好还是做样子,你心里有波动,也别急着压下去,分清楚是感动还是别的,日子长着呢,满满。”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不过看他今天这架势,至少是认真想跟你过日子的,你呀,也别太紧张,顺其自然,反正有我在呢。” 桑满满把脸埋进抱枕里,轻轻“嗯”了一声。 宋薇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她慌还是有点慌,但至少没那么没着落了。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许时度端着两盘菜出来,孟柯跟在后面拿碗筷。 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菜心、蒜香排骨、蟹粉豆腐,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把桌子摆得满满的。 “哇,许总手艺可以啊!”宋薇拉着桑满满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 许时度解下围裙挂好,在桑满满旁边坐下。 “家常菜,随便吃吃。”他先盛了碗汤,放到桑满满面前,然后才给其他人盛。 孟柯已经给大家倒好了酒和饮料。 “来,第一杯,祝满满和许总乔迁之喜。”他举起了杯子,言语里满是兴奋。 “庆祝今天!”宋薇笑着碰杯。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满满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汤,小口喝着。 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暖意一路漫到胃里,她抬眼,看了看旁边正给宋薇夹菜的许时度,又看了看对面说笑打闹的宋薇和孟柯。 心里那点奇怪感觉还在,但好像混进了点别的,一种踏踏实实的暖和。 今天这一天,慌慌张张,折腾来折腾去,总算快要过完了。 而新的日子,就像桌上这顿简单的晚饭,和身边这些热热闹闹的人一样,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被厨房里轻轻的动静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卧室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飘进来一点煎东西的香味。 等她洗漱完出去,许时度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平底锅里滋滋响的煎蛋。 “醒了?牛奶热好了在桌上,蛋马上好。”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桑满满觉得,他们已经这样生活很久很久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在餐桌边坐下,面前放了杯温牛奶。 许时度很快端着两个盘子过来,每人一个煎得圆圆的太阳蛋,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几片煎得焦香的培根。 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 “谢谢。”她小声说着。 许时度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叉子:“一会带你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桑满满抬头:“朋友?” “嗯,何一谷,你见过的,他爸是何也老先生,我之前给他看过你的画,老爷子一直说想见见你。” 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何也?那个只在画册和新闻里见过的名字?是她偷偷崇拜了好多年的大师! 她没想到,许时度早就悄悄为她铺了这条路。 桑满满的手指捏紧了叉子:“这……这合适吗?我那些画……” 许时度抬眼看她,目光很平静:“老爷子亲自点的名,还催了我好几次,怎么不合适?” 吃完早饭,许时度开车带她去了城西一片安静的胡同区。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老式大门前停下。 门开了,何一谷笑着迎出来,拍了拍许时度的肩:“够早的啊你。”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眉毛一挑:“桑女士,好久不见。” “何医生。”桑满满点点头,声音有点紧。 许时度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别紧张,阿公人很随和的。” 桑满满悄悄深吸一口气,那可是何也啊,她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偶像! 他们穿过影壁,是个收拾得特别雅致的小院子。 一位穿着中式褂子、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老先生眼睛很亮,看着就很有威严。 他先看了看许时度,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桑满满,带着打量,但不让人难受。 “小时,这位是?”何也老先生的声音浑厚。 许时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公,这是我太太,桑满满,就是您一直想见的那位。” 第六十四章:我们的关系,合法合规 何也让桑满满带来的画在院子石桌上铺开。 老爷子看得细,偶尔问一句两句,桑满满起初有点紧张,话都说不大利索。 可一说起画,说到那些光影和线条是怎么在她心里头打转的,话匣子不知不觉就打开了,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就这,那天太阳快下山,光正好从老房顶的瓦缝里漏了一线下来,落在这片青苔上,我就想,怎么把这一眨眼的光给留住……”她用手比划着,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光彩。 何老先生听着,不时点点头,严肃的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模样。 他指了指画上一处颜色:“想法活,这好,手上功夫嫩点不怕,心气儿不能丢,这,胆子可以再大些。” 另一边,何一谷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时度,两人站得离石桌远了一些。 “行啊你,动作这么快,人是你老婆了?不请我们吃饭?”何一谷压着嗓子,脸上带着笑。 许时度目光还落在桑满满身上,看她因为老爷子的指点认真点头的样子。 他嘴角牵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急什么。” “还不急?人都让你娶回家了。”何一谷乐了。 许时度这才瞥他一眼:“有只兔子,胆子小,刚挪了个新窝。,总得让她慢慢探探头,闻闻四周的草味,现在请你们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正弯腰听讲的侧影:“怕是要吓跑。” 何一谷摇摇头,笑着叹口气:“成,这酒我先记下,等你家‘兔子’什么时候敢蹦跶出来了,我再连本带利喝回来。”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漾开了那片清晰的笑意和纵容。 这时,何老先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桑满满,语气认真了些:“丫头,我这,每周二、四下午清净,你要是不嫌远,不怕我这老头子啰嗦,就过来,笔、墨、纸这都有,你带个人来就成。” 桑满满愣住了,有点不敢信:“何老师,您是说……” “就是说,收你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规矩大,偷懒我可是要骂人的。”老先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巨大的喜悦在桑满满心里炸开,她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鞠躬:“谢谢何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不怕吃苦!” 从何宅出来,桑满满怀里抱着老先生借给她的一本旧画谱,脚下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许时度,眼睛亮晶晶的,有话堵在喉咙口。 许时度很自然地抬手,把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高兴了?” 桑满满用力点头,嘴角高高扬起:“嗯,特别高兴,谢谢你啊许时度……” 要不是他,这种机会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许时度揉了揉她头发,没多说,替她拉开车门。 桑满满弯腰要上车,下意识回头想再看一眼那扇红门,眼角余光却好像看见旁边的胡同里,有镜片似的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怎么了?”许时度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桑满满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高兴,眼花了:“没事,可能看错了。” 从何宅出来,一直到开车回家,桑满满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喜悦里。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消下去。 她抱着画谱,下车时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今天,真的谢谢你。” 许时度锁了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有些沉的画册:“跟我不用说这些,不过,确实该庆祝一下。” 桑满满用力点头,笑容止不住:“嗯!” 电梯缓缓上行,到了13楼,门开了,桑满满却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出去。 “那个……我想去找一下薇薇,今天这事,我特别想马上告诉她。”桑满满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许时度按着电梯开门键,静静看了她两秒,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 他点点头,声音温和:“去吧,是该跟好朋友说说。” 隔着渐渐变窄的门缝,许时度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聊完要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桑满满冲他笑着挥挥手:“好!” 电梯门彻底关上,下行。 许时度站在安静的楼道里,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开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许时度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疑了片刻,还是放下了。 晚上九点多,手他的机终于震了一下。 是桑满满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她带着笑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许时度,那个……我跟薇薇聊得有点晚,她说太晚了就别跑来跑去了……我今晚就睡她这了哦,你早点休息!” 许时度听着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然后他慢慢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半晌,他低下头,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 看来,房子买得太近……也不全是好事。 ......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是被宋薇摇醒的。 “满满!醒醒!快看手机!”宋薇嗓子有点哑,但语气急得不行。 桑满满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一亮,推送消息炸了一串。 #许时度隐婚#、#许太太真容#、#卢深长文#……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她一下子清醒了,手指有点抖地点开热搜。 最上面是某个八卦号发的九宫格,照片拍得特别清楚,第一张就是昨天在何老家门口,许时度低头给她别头发,第二张是他给她开车门。 配文写得有鼻子有眼:“金融圈许时度疑隐婚,娇妻背景神秘!” 紧挨着的另一个爆了的热搜,是卢深凌晨发的一篇长文。 写得声泪俱下,说他怎么和她从苦日子一起熬过来,感情多深,都快结婚了,结果被许时度横插一脚,用钱和势诱惑她,让她甩了他,他痛不欲生,连工作室都快垮了,还贴了几张照片。 是他们以前在工作室的合影,一对旧戒指,还有五张……桑满满和许时度从餐厅亲密走出来的照片。 最后一段,卢深写得特别大义:“我不怪她,她只是太单纯,我就想问许先生,这样抢别人未婚妻,毁人事业,你良心过得去吗?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 底下评论简直没法看。 桑满满盯着屏幕,手冰凉,气得浑身直哆嗦,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他出轨,是他对不起她! “王八蛋!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宋薇也气炸了,抢过手机就想骂回去,被桑满满按住。 桑满满声音发颤,硬撑着:“别……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许时度。 她吸了口气,接通,还没出声,那边传来他平稳的声音,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醒了?看见了?” “嗯。”桑满满鼻子一酸,使劲忍着。 “别怕,别看,别管,也别回任何话,交给我。”许时度的声音透过话筒,有种奇怪的定心作用。 “可是他说那些……” 许时度打断她,语气很温柔:“满满,假的真不了,你现在跟宋薇在一起,别出门,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桑满满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一团乱麻。 几乎同时,宋薇刷新了一下页面,惊呼:“许时度发动态了!” 桑满满赶紧凑过去看。 许时度那个带黄V的账号,就发了一条,配图简单直接,两个红本本,是他们的结婚证。 文字也很干脆: “本人许时度,与桑满满女士已依法登记结婚,所以,我们的关系合法合规,不存在他人所述的横刀夺爱、诱惑逼迫等不实情况......” 桑满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这声明写得一点没绕弯子,直接把时间线、关系、态度都摊开了。 尤其是那句‘彼时,桑女士已恢复单身’和‘正在以恰当方式表达追求意向’,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是卢深先对不起她,而她单身之后,他才开始追的,自己那时没搭理他,是他一直在主动的。 这条微博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转发就炸了锅。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几乎同时,一个有名的商业调查号,甩出了一份详细到可怕的“时间线与证据梳理PDF”。 里面列得清清楚楚:桑满满工作室出现经营困难的具体日期、她和卢深正式分手的确切时间、卢深在分手前后与不同女性约会出入酒店的照片…… 证据链环环相扣,锤得又硬又死。 舆论瞬间调转了枪口。 “我的天!反转了!搞了半天卢深才是劈腿倒打一耙的那个!” “这时间线……桑满满见许总的时候早就是自由身了,卢深在这演什么苦情戏呢?恶心!” “许总这句‘正在以恰当方式追求中’有点苏啊……所以是漫漫单身期,大佬默默追?这剧情我磕了!” “自己把工作室搞垮了,还好意思甩锅给前女友和新婚老公?软饭硬吃,脸皮真厚。” “等等……那之前桑满满工作室那些破事,该不会就是卢深这孙子自己搞鬼,想甩包袱吧?” “你这么一说,细思极恐……时间点也太巧了。” 桑满满一条条看着飞快刷新的评论,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宋薇凑在旁边看了半天,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满满,我看你这回……是真要栽他手里了。” 桑满满茫然的转过头。 宋薇指着手机屏幕上那篇声明,一字一句:“你仔细品品,通篇下来,哪句不是在护着你?脏水他泼回去,时间线他理清楚,错全是别人的,到了他自己呢,姿态放得这么低,这哪是澄清声明,这简直是……” 她顿了顿,找了个更直白的词:“这简直是变着法地告诉所有人,他许时度对你有多上心,多珍惜,这谁顶得住啊?换我,我也得晕。” 桑满满没有接话,只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那些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正出神,掌心里的手机突然轻轻一震。 她看了过去去,是许时度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下面:“没事了,我接你回来吃早餐?” 桑满满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宋薇的声音好像忽然远了,只剩屏幕那点微光,映着她有些发干的眼底。 她手指抬起来,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落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很轻的按了下去,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松了一口气的脸。 第六十五章:桑满满,你知不知道…… 工作室重新开张后,桑满满彻底忙晕了。 前天还只是零零散散几个电话,今天预约本直接爆满。 林晓举着嗡嗡响的手机,一脸懵地跑过来:“满满姐,又来一个要订课的,说是什么朋友推荐……这都第二十个了!” 桑满满正调着颜色,手上沾着蓝,头也没抬:“什么朋友推荐?” “不知道啊,就说是老客户推荐过来的,点名要您亲自教,而且好多都说不清楚孩子几岁,问急了就说您看着安排就行……”林晓翻着预约记录说着,自己接电话也接糊涂了。 桑满满手里的刮刀顿了顿,心里大概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许时度那条微博,现在全城都知道她是许太太了。 “满满姐,电话……又来了。”林晓看着手里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头都大了。 桑满满接过来,直接按了接听。 “喂,您好,萤光工作室。” 那头是个嗓门挺粗的男声:“我要订桑老师的课,全都要,越多越好。” 桑满满挑了挑眉,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清晰起来。 “您知道桑老师是谁吗?” 对方回答的飞快,语气里透着亲热:“这能不知道?许总太太嘛!” 这句话让桑满满眼神一冷,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所以呢?你是因为许时度来的?家里有孩子学画画吗?” 男人被这么一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问:“没孩子就不能订?” “抱歉,我们这是教画画的,不是搞关系的,我的课只留给真正想学的孩子。”说完,她直接挂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一波预约里,不知有多少人是冲着许时度来的,究竟有没有孩子都不一定。 林晓小心翼翼地问:“满满姐,这怎么办啊?” 桑满满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晓晓,得麻烦你给所有预约客户回电,确认是否真有孩子要上课,同时说明我不会全程带班,也不教每一节课。” 林晓点点头,接过手机,转身回了前台处理。 傍晚桑满满收拾完出来,天都快黑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路边。 刚要走过去,身后有人喊:“满满姐,你包忘了!” “满满姐,您的包忘拿了。”刘旭拎着她的托特包,另一只手却藏在背后。 “忙糊涂了,谢谢你,你也别忙太晚,早点回家。”桑满满笑着接过。 刘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我看你中午没怎么吃饭,刚好剩下一个小蛋糕,你带回去吃吧。” “不用不用,我回家就吃晚饭了。”她连忙摆手。 “路上垫一垫嘛,就当是谢谢你平时教我画画的报酬。”刘旭执意递了过来。 桑满满不好再推辞,只好接了过来:“那谢谢你了,路上小心。” 刘旭点点头转身回去,全然没有察觉到车内那道静静投来的目光。 许时度没有下车,只是看着她拿着蛋糕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桑满满感觉车厢内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她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每天来接我的,太麻烦你了,你那么......” 话音未落,她看见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等红灯时,许时度忽然按了个按钮,前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 他转过头,看着她怀里的蛋糕:“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桑满满点头,下意识回答:“同事说他刚好有,我不太好拒绝。” 许时度的视线再次落向那粉色的草莓蛋糕,一个男同事,刚好有? 他伸手,指尖轻触盒上的白色蝴蝶结:“那满满拒绝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他声音很平,但桑满满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 “还有,我不觉得麻烦,我喜欢你来麻烦我。”他将蛋糕拿过来,轻轻放在脚边,声音低了几分。 桑满满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我觉得麻烦呀……那些人为了攀你的关系,没孩子也要来上课。” 许时度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神微暗,抬眼看向了她。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你……干嘛?” 许时度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满满,你怕我?” “我没有……”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躲什么?怕麻烦我,怕不好拒绝我,更怕我靠近你,是不是?” 桑满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 许时度看了她几秒,慢慢退回去,靠在了驾驶座上,车窗外的灯光划过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如果跟我结婚让你这么不自在,,等协议到期,你就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桑满满心里猛地一紧,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不是怕麻烦你,也不是怕拒绝你,更不是怕你,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是老师,是教画画的,不是他们攀附你的工具。” 许时度从车窗倒影里看见她急切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语气却仍轻淡:“是吗?可你不想让我来接你。” 桑满满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担心你这样来回跑太累了呀!” 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时度立刻转回头,眼睛亮了起来:“满满是在担心我?” 桑满满一愣,脸颊微微泛起了热,别过脸看向窗外,没吭声。 许时度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语气温柔:“还记得有哪些人打过电话给你吗?” 桑满满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份表格:“这些是登记没有孩子却要上课的,说是成人来学。” 许时度接过手机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停留了一会。 桑满满没有立即收回手,只是低下了头。 许时度眼中笑意更深,连那双丹凤眼里都是笑意。 他的满满,对他也有点意思。 许时度点开她存的预约表格,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转发给自己。 接着,他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微信在她手机里置顶了。 “怕你找不到我。”他说得理所当然。 桑满满接过手机,看着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摁熄了屏幕,轻轻应了一声。 “交给我处理,你只管开开心心经营工作室就好。”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轻声说着。 “你怎么处理?”桑满满忍不住问。 许时度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暗了暗:“让他们知道,萤光工作室是桑老师的地方,不是许太太的社交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顺便再放点风声,谁敢打扰桑老师正常工作,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桑满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有个人这样护着……也不算坏事。 “对了,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试礼服,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许时度忽然开口。 “我也要去?” 他看她一眼:“嗯,以许太太的身份。” 车子慢慢滑进夜色里,桑满满抱着包,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这位挂名的老公。 许时度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滑进来,偶尔照亮他手腕上那块表,闪过一点很低调的光。 光打在他侧脸上,清楚地照出他那双眼微微垂着的丹凤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双眼生来就带着点别靠”的意思,看人的时候总是清清淡淡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转向她的时候,里头那些距离感就散了,软软的,温温的。 桑满满有时都会恍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霸道是真霸道,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他这种霸道,不会让她觉得难受或者被压制。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就像现在,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处理工作,什么都不说,可整个车厢里都是他的气息。 稳稳的,沉沉的,让她那颗因为工作室那些破事而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不觉就落回了实处。 她悄悄收回了视线,看向了窗外流动的夜景,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就这样,也挺好的。 吃完饭,许时度让司机开到了一家城南的造型工作室。 他先下车,替她拉开门,手很自然地伸了过来:“慢点。” 桑满满点点头,手搭在他小臂上。 许时度眉毛轻轻一挑,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她站稳。 工作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笑着迎出来:“来啦?里面请。” 她语气像是老熟人,目光在桑满满身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就是许太太吧?皮肤真好,素颜都这么干净。” 桑满满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人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随口说:“我叫Linda,这就我一个人打理,许总之前打电话说了,今晚有个正式场合,要打扮得大方舒服就行,别太隆重。” 桑满满接过裙子摸了摸,确实很柔软。 Linda拉上帘子:“你换,我在外面等,尺寸是按总说的改的,要是不合身我们再调。” 换好出来,Linda绕着她看了一圈,点点头:“腰这里正好,肩膀也合适,穿这种简单款式反而显气质。” 桑满满坐在了化妆桌前,有些紧张的握着手。 “你不用紧张,我和许总合作了五年多了,技术这一方面没得说。”Linda开玩笑的说着。 桑满满被她这么一说,放松了很多,闭上了眼,任由刷在脸上轻轻扫过。 Linda手法很轻,一边化一边跟她闲聊:“头发帮你松松挽起来好不好?你脖子线条好看,露出来更精神,耳环就用这对小珍珠的,不抢眼,但显贵气。” 等化完妆、做好头发,Linda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了看:“嗯,好看。” 桑满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了些变化,但变化也不是很大。 Linda凑近一点,小声说着:“是吧,,你平时不太打扮自己,其实稍微收拾一下,就特别出挑,总待会进来,眼睛肯定要看直了。” 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许时度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西装,正低头整理袖扣,一抬头,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Linda很有眼色地笑笑:“那你们聊,我先出去准备点东西。”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里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裙摆,抬眼看他:“是不是很奇怪?”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 许时度没马上说话。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的头发,最后落在裙子腰线那里。 “不奇怪,很好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他走到她身后,看向镜子,镜子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烟灰色的裙摆和他深灰的西装,莫名的和谐。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目光很深:“桑满满,你知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嗯?”桑满满转过头。 许时度摇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伸出手:“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桑满满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了她。 第六十六章:就几分钟,你看方便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穿制服的服务生小跑过来开门,许时度先下了车,很自然地转身,朝桑满满伸出了手。 桑满满搭着他的手下来。 晚上风大,冷飕飕的,她下意识把披在肩上的那件他的西装外套裹紧了些。 许时度立刻往前挪了半步,结结实实给她挡住了风,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一进宴会厅,头顶水晶灯明晃晃的光照下来,刺得桑满满眯了眯眼。 钢琴曲轻轻柔柔地飘着,男男女女聚在一块,低声说话,偶尔传来低低的笑。 几乎就在他们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好些目光落了过来。 桑满满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打量的,带着审视意味的。 她挽着许时度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阵仗,简直像是被人当猴看了。 许时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侧头靠近,压低了声音:“别管他们,跟着我就好。” 说完,他带着她往里走,步伐不紧不慢。 有人过来打招呼,许时度停了下来,寒暄两句后,然后手臂很自然的往桑满满那边带了带,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桑满满。” 他说‘我太太’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抬,眉毛都扬起来一点。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各种目光更集中了,惊讶的,探究的,了然的。 原来这就是让许时度破了例、公开护着的人。 桑满满被他这直白的介绍弄得耳根发热,只能跟着他的介绍,对来人点点头笑笑。 她偷偷掐了他手臂一下,许时度却像是没感觉到,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嘴角的笑更深了。 转了一圈她发现,那些一开始打量她的目光,在许时度这副春风得意的显摆架势下,反而变得和善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善意的调侃。 一位看着挺面善的长辈端着酒杯过来,笑眯眯地打量他们:“时度,难得啊,这位是?” 许时度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把桑满满更明显地护在身侧,语气郑重:“陈伯伯,这是我太太,满满。” 他转头看桑满满,眼神软得不行:“满满,这是陈伯伯,看着我长大的,跟我亲伯伯一样。” “陈伯伯好。”她乖乖的打着招呼。 陈董看看许时度那藏不住笑的脸,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这孩子瞧着就舒服,跟时度站一块,般配!” “那我家满满的确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配得上我的。”许时度侧头冲桑满满眨了下眼。 桑满满脸上更热了,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 就在这时,她眼睛往旁边一扫,忽然看见宴会厅那边柱子旁站着个人。 卢深,他怎么在这? 桑满满心里一个咯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立刻扭过了头。 灯光底下,卢深眼神复杂地钉在她和许时度身上,尤其是许时度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许时度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卢深时,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许时度的手臂自然而然的一收,实实在在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那架势,是结结实实地搂住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桑满满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搂着,甚至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许时度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甜丝丝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顺从,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让他心头发软。 他那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几乎要从眼角溢了出来,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冷吗?” 桑满满摇摇头,没有说话。 卢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挪不开。 今晚的桑满满,太不一样了。 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简单T恤,围着他和工作室转的女孩。 她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头发松松的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脸上是带着他从未见过从容又带着点疏离的微笑。 她挽着许时度的手臂,微微侧耳听人说话时,眼睫低垂,那模样……美得让他心脏发紧,喉咙发干。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吴圆圆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或者又为了钱的事唠叨。 吴圆圆……卢深脑子里闪过她最近因为怀孕有些浮肿的脸,和总是带着怨气的眼神。 一股强烈的后悔,比任何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他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为了吴圆圆那点新鲜感,就放弃了桑满满? 看看她现在站在谁身边,看看她此刻的模样,那本该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的桑满满! 卢深的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混着嫉妒、不甘和疯狂占有欲的火焰在心底烧了起来。 他必须重新得到她,无论如何,必须!!! 许时度又带着她转了一会,见了几位他比较尊敬的长辈。 每次介绍她的时候,他那股子劲简直藏不住,手臂轻轻环着她,下巴微抬,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跟献宝似的。 桑满满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能自在的谈起画作。 一圈走下来,她穿着新鞋的小腿隐隐发酸。 许时度领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杯温热的果汁,塞进了她手里:“累了吧?坐下歇会?” 桑满满接过,摇摇头:“还好。” “还烦他?”他指的是卢深,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桑满满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果汁,才轻声说:“没有,就是觉得……脏了眼。” 许时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极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她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原来我家满满这么会说话,那种人,确实是脏了眼,以后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又宠又护短,桑满满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慈善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桑满满抬头,看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位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那女人妆容清淡,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许时度身上时,眼睛一亮,随即又害羞的低下头,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白妍小姐回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白妍?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知道呢,看这架势,还是冲着许总来的啊……” “不过白小姐看着还是那么温柔腼腆,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啊。” 白妍,桑满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陌生,许时度从来没提过。 不,仔细想想,许时度好像压根就没跟她仔细聊过家里的事,他父母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和哪些人来往。 这些她都不知道,他也从来没主动说起过。 不过……不知道也正常吧,她和许时度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白纸黑字的协议,这些背景,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暗暗吸了口气,想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压下去。 可还没等她调整好,白妍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先是对着一位长辈微微躬身,声音轻柔:“王伯伯,好久不见呀。” 然后她才转向许时度,抬起眼,眼里带着依赖和喜悦,语调又软了几分:“时哥哥……我回来了。” 她说话时,目光自始至终都专注地落在许时度脸上,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的桑满满。 许时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还算温和:“回来了就好。” 白妍像是得到了鼓励,笑容更明媚了些,语气带了点娇嗔:“时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方便吗?” 许时度皱了皱眉头,没接她的话,反而手臂一伸,将桑满满轻轻揽到身侧。 他看向白妍,声音清晰:“还没跟你介绍,这是你嫂子,桑满满。” 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才正眼看向桑满满,扯出个笑:“嫂子好,我是白妍,时度哥在国外的好朋友。” 桑满满点点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你好,白小姐,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又冒了出来,她干嘛要这么配合? 可还没等她把这点懊恼理清楚,一抬眼,就撞进了许时度含笑的眼里。 他嘴角的梨涡更加明显了,甚至没忍住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听着格外满足。 桑满满被他看得更不自在,默默移开了视线。 白妍眼神动了动,重新看向许时度时,脸上又挂起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时度哥,教授那边……有点急事想单独跟你聊聊。就几分钟,你看方便吗?” 许时度转回头,看向桑满满,眼神软下来,带着歉意:“满满,我有点急事得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别走远,嗯?” 桑满满看看他,又看看旁边显得特别听话的白妍,点了点头。 白妍抬起眼,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啊嫂子,打扰你和时哥哥了,就是教授那边催得挺急的,也只有我能联系到时哥哥了......” 她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许时度身侧,一副全心等待他决定的模样。 许时度的眉头皱了皱,但终究没什么,只是低声对着她说了句:“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在了前面。 白妍立刻跟在了他旁边,小心翼翼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而经过桑满满身边时,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桑满满从里面读出了挑衅的意味。 她看着许时度没有甩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伸手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杯酒,看都没看是什么,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酒辣得她喉咙发烫,可这点烧灼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那股难受劲。 那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不只是酸,更像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她忽然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她和许时度之间,隔着的恐怕不只是有钱没钱的区别。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站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人是谁,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他立刻走开,更走不进那个对他来说好像特别要紧的、她却一无所知的世界。 他们,到底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第六十七章:只是合作关系 卢深一直躲在角落里,眼睛就没从桑满满的身上挪开过。 他看着她拿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灌,脸上越来越红,身体也开始打晃。 卢深眯了眯眼,心里那点坏水开始冒泡。 他耐着性子等着,就像在等待猎物自己倒下。 终于,桑满满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卢深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身体又软又热,带着酒气撞进了他的胸口。 卢深的喉咙发紧,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有多久没抱过她了? 桑满满晕得厉害,眼前看什么都晃得不行,她迷迷糊糊感觉被人搂住,本能的挣扎着:“放……放开……” 她的声音又小又黏,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让卢深更加兴奋了。 而这时候的宴会都快散了,人都走得七七八八,这角落更没人注意。 卢深把她搂得更紧,凑到她耳朵边上,用以前哄她那种调调说着:“满满,是我,别怕……我带你走,这地方没意思。” “不要……你走开……”桑满满皱着眉,手软绵绵地推他胸口。 卢深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嘲讽:“许时度根本不管你,你看,他那什么白月光一回来,立马把你扔这,让你被人看笑话,你从来就不爱这种场合,对不对?跟我走,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特别温柔。 桑满满推他的手顿了顿,脑子里一团浆糊,就听见“许时度不要她了......” 可是,他明明说过……喜欢她的啊…… 这么一想,桑满满的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下来了。 她这一哭,卢深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这是他的人,凭什么为别的男人哭?! 卢深猛地把她往旁边柱子上一推,把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中间,她的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卢深脑子一热,低头就要将自己嘴唇压下去。 “滚!别碰我!!”桑满满用尽最后的清醒尖叫起来,手胡乱的在面前抓着,她的美甲一下刮在了卢深的脸上。 他倒吸一口气,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卢深疼得偏过头,摸了下脸,手指上见了血。 他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凶狠了:“桑满满你装什么?!许时度有门当户对的白妍,你算老几?不过是他玩玩的东西!以前不是求着我来吗?现在装什么装?真以为你是许太太!” 桑满满根本听不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恶心想吐,就想着要躲开,可她越挣扎就越没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直直的下滑。 就在她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一声怒喝炸了过来: “卢深!你把手给我松开!臭不要脸的!!!” 宋薇拎着裙子,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二话不说,用上吃奶的劲狠狠推了卢深一把。 卢深脸上正疼着,没防备,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哐当撞在了椅子上。 “满满?满满!醒醒,看我!”宋薇一把将快瘫在地上的桑满满搂进怀里,急得直拍她的脸。 桑满满闻到熟悉的香味,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宋薇身上靠,绷着的劲一下就散了。 卢深站稳了,摸着脸上的血道子,眼神狠毒的瞪着她:“宋薇?怎么哪都有你?” “巧了么这不是?”宋薇把桑满满搂得紧紧的,让她靠着自己肩膀,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我今天出门还跟满满说,年底了得防小人,她不信,你看看,这不就碰上了?还是只死皮赖脸的癞皮狗!” 卢深一听,脸都绿了:“你放屁!,是她自己往我怀里扑的,把她还给我!” 宋薇气得声音都尖了:“还给你?,卢深你要不要脸?她是个人,不是你的物件,你看看她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马上滚,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性骚扰,还故意伤人!”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去摸包里的手机了。 卢深看着宋薇护犊子的样,又看看她怀里那副完全依赖的桑满满,知道今晚是弄不走了。 他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尤其是桑满满脸上还没干的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牛,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捂着脸上的伤,阴沉着脸,快步从侧门溜了。 宋薇看他真走了,这才松了半口气,但搂着桑满满的手一点没松。 她感觉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没事了满满,没事了,我在呢,我带你回家。” 这边宋薇正费力地架着桑满满,孟柯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孟柯话没说完,看见桑满满这副样子,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先别问了,快搭把手!许时度人呢?不是他带满满来的吗?就这么把人扔宴会上了?”宋薇喘着气,语气很急。 孟柯连忙扶住桑满满另一边胳膊,脸色有点尴尬:“他送白小姐回去了……白小姐说不太舒服,有点低血糖,当时也没别人能帮忙……” 他话音还没落,宋薇怀里原本软绵绵的桑满满,身体忽然绷紧了一下。 夜里冷飕飕的风从没关严的侧门灌进来,正好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那股凉意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片刻。 桑满满没睁眼,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眼角有一行湿意,静悄悄地滑下来,很快消失在脸颊边的碎发里。 宋薇看得清清楚楚,火气腾地上来了:“许时度是不是有病?!白小姐低血糖?那我家满满算什么?还说什么喜欢满满,我看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孟柯叹了口气:“你先别急,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两人合力,半扶半抱地把桑满满弄上了车。 一路上,桑满满歪在宋薇肩上,闭着眼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控制不住地轻轻抽噎一下,泄露了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孟柯一边开车,一边小声说:“薇薇,你劝劝她,许总对白小姐可能就是欠了人情……而且他一脱开身就立刻让我赶过来了。” 宋薇一听就炸了:“孟柯你站哪边的?!他的人情关我家满满什么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满满差点就被卢深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带走了你知道吗?!” “什么?!”孟柯惊得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宋薇气得声音发颤:“你去告诉许时度,不喜欢就别招惹!满满可以跟他离婚的!谁稀罕!” 孟柯从后视镜看了看她满脸的怒气,赶紧服软:“宝宝宝宝,我错了我错了,我永远是你的人,许总就是我老板而已,你是谁?你可是我未来的老婆。” 宋薇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的停在她们小区楼下,宋薇指了指自己那栋搂:“这边。” 孟柯愣了一下:“不去他们那吗?” “去什么去!你看她现在这样子,回那边?对着空荡荡的新房子?许时度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回我那,我照顾她。”宋薇语气更冲了,看了眼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的桑满满。 孟柯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换了方向。 进了门,宋薇把桑满满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去厨房弄蜂蜜水了。 等她端着蜂蜜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桑满满自己坐直了,头发有些乱,但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孟柯站在客厅,有些局促,压低声音问着:“要不,我还是给许总打个电话?” “不准打!人家忙着送低血糖的白月光呢,有空接你电话?你快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宋薇端着杯子出来,没好气的说着。 孟柯走近几步,轻轻搂住她,声音软下来:“乖,别生我气,嗯?那是他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他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薇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遵命,领导!”孟柯这才笑着松开手,又看了眼沙发上的桑满满,轻轻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薇坐到桑满满身边,把温蜂蜜水递到她嘴边:“满满,喝点甜的,胃会舒服些。” 桑满满闭着眼,顺从地喝了几口。 宋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你说你,平时多明白一个人,怎么一碰上许时度就……桑满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栽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桑满满才慢慢抬起头。 她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也乱,可眼神却是一片清醒。 “不。” 桑满满看着宋薇,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 这话像是说给宋薇听,但更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而此刻,门外的走廊上。 许时度刚急匆匆赶到,修长的手指正要敲门。 里面那句冰冷清晰的“只是合作关系”,就这么毫无遮挡的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许时度身后的阴影里,孟柯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八章: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欺负? 那天晚上之后,桑满满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头扎回了宋薇那,再也没回过和许时度的那个‘家’。 为了避开他,她连去工作室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会特意挑他下午有跨国会议的时间,那个时候他一定走不开,才匆匆过去一趟,简单交待些事情就立刻离开,不给他留下任何偶遇的可能。 桑满满需要这段距离,需要把那个晚上留在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一点从脑海里拎出来,摊在光下看个明白。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想清楚,往后该如何与许时度相处,那份始于协议的合作关系,究竟要如何继续。 而许时度那边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从孟柯那里得知她醉酒后被卢深骚扰的事,他心口堵着一股后怕与懊悔,却只能强行摁下。 许时度撤走了原本明晃晃安排在工作室附近的安保人员,只留下两个最不显眼的,千叮万嘱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尤其是要防着卢深再次靠近。 他也不敢贸然的出现在她面前,怕适得其反,将她推得更远,只能像个沉默的影子,在远处守着。 许时度看着掌心握着那只红色的发圈,上面缀着的小星星有些褪色了,他深吸一口气,却驱不散心里那股被反复的焦灼与无力。 这种胶着不上不下的状态,磨磨蹭蹭的过了一个星期。 第七天的下午,天阴阴的,预报说有小雨。 桑满满和宋薇一起吃了午饭,望着窗外渐渐飘起的雨丝,忽然轻声开口:“我等会想去趟工作室,拿点画稿。” 宋薇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有些担心:“非得今天去吗?雨已经开始下了,要不我陪你?” 桑满满摇摇头,语气平静:“不用,就是些画稿,客户那边催着要,我很快回来的。” “那好,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宋薇笑着递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桑满满接过伞,笑了笑:“知道啦。” 她关上门,乘电梯下楼,撑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叫的车很快到了,她弯腰坐进后座,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那辆缓缓降下车窗的黑色迈巴赫。 许时度深深望着出租车驶离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的侧脸泄露了克制的情绪。 很快,桑满满从工作室取到了需要的画稿。 她推开门,冰凉的雨丝扑在了脸上,让乱糟糟的脑子更加清晰了些。 工作日的傍晚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化成了一团团昏暗的圈。 她忽然不想立刻上车回去了,撑著伞,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哪怕离住处还有不短的距离。 雨渐渐下的密了些,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声音单调而清晰。 桑满满走到一个路口,停在人行道这端,望着地面上的水花。 她走着神,脑子里还在盘算待会要怎么去画新画,直到绿灯亮起,对面等着的几个人开始挪动脚步。 桑满满抬起头,突然看见了。 马路对面,红绿灯下方,许时度就站在那里。 他没打伞,身上那件灰色衬衫颜色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地塌着,雨水顺着他侧脸往下淌。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隔着渐渐织密的雨帘,他的目光直直的,沉沉的落在了她身上。 桑满满的脚步顿住了,握着伞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旁边有行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带起了一阵微凉湿润的风。 红灯再次亮起,对面那个红色小人刺眼的定住了。 她没动,他也没有动。 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短暂地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等车开走,他还在那,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的皮肤被雨水打湿,路灯一照,泛着微光。 绿灯又亮了,这次,对面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雨水的气息钻进肺里,她抬起脚,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走到路中央时,她抬起眼,又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桑满满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伞,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了一些,沉默的替他挡去了一部分雨水。 “桑满满,躲够了没有?”他开了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显得有些低哑。 她抬头看他,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更哑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许时度往前挪了小半步,几乎整个人暴露在雨里,只有脸靠近她伞的边缘。 他语速有点快:“我跟白妍,真的没什么,就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学校的,她家里跟我们家公司有往来,仅此而已。”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 “那天晚上是我不对,不该就那么跟她走,把你一个人留下,我道歉,我保证没有下次,你……你别再躲着我了,行不行?” 雨夜里,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哪还有半点平时许总的样子。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桑满满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没说谎,至少关于白妍的部分,听起来是真的,可是…… 桑满满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直勾勾的视线,声音很轻:“跟白妍没关系。” 许时度一愣。 桑满满抬起眼,语气平静得不行:“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靠得太近。” 她看向他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脸,慢慢说:“你是许时度,你有你的公司、你的圈子、你的……白小姐那样的朋友,还有需要你立刻放下一切去处理的急事,那些,我都不懂,也插不进去。”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心里那点凉透了的认知说清楚:“我们开始的协议,说得很明白,互不干涉,到期两清,之前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产生了些……不必要的错觉,现在我想明白了,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这样合作起来,也更清楚,不会再有误会。” 说完,她没再看许时度瞬间僵住的脸色,撑着伞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许时度僵在了原地,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好像瞬间冷到了骨头缝里,一直凉到了他心口最里头。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躲避的理由,生气、吃醋、委屈、或是那晚事件的后怕,他准备好了所有道歉和解释。 可他唯独没有料到,她躲他,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不该靠得太近。 她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在等他哄,她是真的……在把他往外推。 桑满满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客厅里散落着几张未完成的画稿,颜料盘上的色彩干了又调,调了又干。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试图用线条和色块,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挤出去。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搁在画架旁边,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反复多次。 在第五次亮起时,上面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皱着眉,盯着那闪烁的光,最终还是沾着颜料的手指有些别扭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 “桑女士?是我,何一谷。”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带着空旷的回音,像是在某个很大的空间里。 桑满满愣了一下:“何医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何一谷的语气透着罕见的慎重与急切:“桑女士,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许时度他……在许家老宅,一直跪在祠堂外面,已经……快十个小时了。” 桑满满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莫名地往下一沉。 祠堂?罚跪?他又……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何一谷似乎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不便多说,大概跟最近的一些……家族事务有关,重点是,他现在人不对劲,额头烫得厉害,可能是淋雨后又没休息好,发起高烧了,许家没人敢进去劝他起来,老爷子发了话,谁劝跟谁急。” 何一谷的声音压低了些:“桑女士,我知道最近可能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你这儿,但许时度对你怎么样,我这个局外人倒是看得分明……他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这么跪下去,身体肯定要出大问题,我给他递水递药,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就想着……也许,你能来试试看?” 桑满满没有说话,耳边是手机里轻微的电流声,脑子里却乱糟糟地闪过许多画面。 雨夜,湿透的衬衫,平静划清界限的话语...... “何医生,这是他的家事,我……不太适合插手。”她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调回答。 “桑女士,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名义的丈夫,不是吗?地址我发给你,来不来,你自己选。”何一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些严厉。 话音落下,通话便被干脆地切断。 几乎同时,他发来了一条短信,是城郊的一片有名的老别墅区详细地址的信息。 桑满满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去?凭什么去?以什么身份去?就在不久之前,她才下定决心要退回安全距离,将那条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许家的浑水,她蹚进去算什么?而且,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下着大雨的天气,手指无意识的抠着窗框的边角。 十个小时……大雨……高烧…… 桑满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跪在雨里苍白的脸,还有何一谷那句“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忽然,她猛地转身,抓起沙发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换下脚上的居家拖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是的,他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桑满满的人。 她的人,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欺负? 第六十九章:许时度,起来! 桑满满冲到许家老宅时,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雨越下越大,跟泼下来似的,她脚上那双棉布居家拖鞋早就湿透吸饱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的轻响,沉甸甸的。 那两扇又高又沉的黑漆大木门映入了桑满满的眼帘,她快步走向前。 走到门口,她才看到那站这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身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保安伸手一拦,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不好意思,小姐,私人宅邸,不接待访客。” 雨声哗哗的响,几乎要把他的声音吞掉。 桑满满抹了把脸上的水,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让我进去!” 保安上下打量着她,湿透的头发,滴水的外套,还有脚上那双糊满泥水的棉拖鞋,怎么看也不像能和里头那位许少爷扯上关系的。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重复着开口:“抱歉,没有预约或者里头的吩咐,不能进,您请回吧。” 桑满满更急了,直接掏出了手机,给何一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她语速飞快:“何医生,我在大门口,保安不让进。” “等着,我马上出来。”何一谷的声音又恢复了沉稳。 挂了电话,桑满满退到门檐下躲雨,可浑身湿透了,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细想,许时度在这种鬼天气里,在外面跪了十个小时,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何一谷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一看见桑满满,他明显愣了愣,眼睛都睁大了些。 “何医生,许时度在哪?”桑满满一看见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几步冲了过去,脸上全是焦急。 何一谷看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喉结动了动。 这要是让许时度看见,非得把他皮给扒了。 他叹了口气:“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吧,我再带你过去。” 桑满满立刻摇头,声音很急:“不用,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何一谷看她急得不行,裤脚和拖鞋都湿透了,到底也没再拦着了。 “跟上。”他转身让保安开门。 木门在雨里沉甸甸地‘吱呀’一声,朝里开了。 桑满满一步跨了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外头的雨声一下子远了。 她的眼前是条笔直的青石板路,被雨浇得黑亮黑亮,路两边梧桐树又高又密,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这路长得望不见头,也静得吓人,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深宅吸了进去,压成一种厚重而窒息的背景。 空气里浮动着旧木、湿土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何一谷走得快,桑满满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她湿拖鞋在滑溜溜的石板上老是打滑,‘啪嗒啪嗒’地响,跟这院子格格不入。 雨水从她头发、衣角往下滴,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印子。 “快到了,前面就是。”何一谷头也没回,只把手往前方指了指。 那好像有个单独的小院,门开着,里头光更暗,隐约能看见檐下挂的匾和廊边晃动的灯笼。 桑满满越往前走,越感觉那股肃穆压人的气氛就越重。 这不像个家,倒像个被供起来的,又大又旧的老宅,到处是规矩和隔阂。 雨小了一些,桑满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冷水从领口往里钻,但她却好像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那个跪了十个钟头的人。 她喘着气,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何医生,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罚?许家的规矩怎么这么多?” 何一谷没停步,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混在雨打树叶的响动里,有点低:“因为......你。” 桑满满愣了:“我?” 何一谷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是因为时度娶了你,许家这样的家庭,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这牵扯到资源、关系、往后几十年的安排,时度是这一辈里最被看好的,他的婚姻,按理该是桩强强联合的买卖,是给家里添筹码的。” 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背景,身份都不合长辈那套算计,在他们眼里,时度这是胡来,是坏规矩,是拿家里前途开玩笑,尤其最近……家里几个项目不太顺,老爷子本来心里就憋着火,时度非要公开关系,又因为白妍惹了些闲话,加上他不愿意把你……几件事叠一块,就炸了。” 桑满满的脚步慢了,不是累,而是这话比雨还要冷。 “所以他挨罚……是因为娶了我这个没用的人?因为我没带来他们想要的好处?”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质问。 何一谷停下,转身。 他看着眼前浑身湿透、脸发白却眼神执拗的人,叹了口气:“差不多吧,在他们看来,这婚结亏了。” 桑满满脱口而出,声音激动得发颤:“荒唐,两个人结婚,第一件事不该是看对不对得上吗?不是看能不能互相扶持、过得安心吗?怎么到这先算起账来了?!” “他是人,不是换好处的物件,他乐不乐意、开不开心,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利益重要?!” 她一想到许时度可能正发着烧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一股火直冲脑门。 桑满满的话在这又静又压抑的老宅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天真。 何一谷怔了怔,他看着她被雨洗得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怕,只有替许时度感到的不公和生气。 这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许时度偶尔提起她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亮,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不顾一切的急,想起她现在这副狼狈却死扛的样子。 也许……许时度这回真没选错人。 何一谷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疏离,悄悄褪了些。 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说得对,桑女士,他是人,不是物件,但这道理在这,不太管用。” 何一谷抬手指了指四周沉默的院子,又迈开步子,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走吧,他就在前面祠堂,或许……你这些话,该当面说给他听,他大概……等挺久了。” 桑满满咬了咬下唇,没再吭声,只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心里那股替许时度疼、替他怒的火,烧得自己忘了冷,也暂时压住了对这深宅大院的害怕。 她要见他,现在就要。 没走两分钟,桑满满就看见了雨里跪着的那个人。 许时度浑身湿透,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头垂得很低。 湿发贴在额前、脸上,只能瞧见一点白得吓人的下巴,和抿得死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而他的衬衫早被雨淋透了,薄薄的贴在身上,衬得那身影孤零零的,脆弱得不行。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顺着发颤的肩膀往下流。 桑满满看着,觉得那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口上,又闷又疼。 她都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许时度!” 桑满满甩掉脚上湿透的拖鞋,赤脚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的积水里。 她伸手死死抓住他冰凉僵硬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时度,起来!你……你看看你自己……” 碰到他的那一瞬,许时度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动作有点僵,慢慢的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往下滴,滑过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许时度的眼神起初是散的,空茫茫地看着前面,过了好一会,才一点点聚焦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让她听不清。 他想甩开她的手,却没一点力气:“走……快走,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许时度,你起来!现在就起来!”桑满满眼泪流得更凶,抓他的手也更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 许时度看着她满脸的泪,苍白的嘴角很勉强地扯了一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硬抠出来的:“你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这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在跪冷雨的这十个小时里,大概就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成了比雨水和责罚更刺人的东西。 桑满满心口像被这话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所有那些理智、那些划清界限、那些为你好,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许时度,时度,我那是胡说的!我求求你了,起来,好不好?”她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桑满满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而是用双手捧住了他滚烫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你、老、婆!” 她声音发抖,但却异常清晰:“你听明白没?许时度,我桑满满,是你合法娶的老婆,你在这跪着,我就有权管,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来,有事,我们回家说,回家!” 第七十章:女士?你还好吗? 许时度就那么看着桑满满,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雨水和眼泪在她脸上混成了一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许时度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又好像是被她话里的温度烫着了。 然后,他的胳膊抬起来了,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湿透冰凉的怀里。 他抱得特别紧,桑满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他全身滚烫,隔着湿衣服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行,回家。”许时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着,就借着抱她的这点劲,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腿早跪僵了,刚起来一点,人就要往前栽。 “时度!”何一谷在不远处赶紧想过来扶。 “别动!,我自己来!”桑满满哑着嗓子喊,自己还半跪着,却硬是用肩膀顶住了他往下沉的重量。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把他撑住了,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总算是站了起来。 刚站稳,许时度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了,头沉甸甸地靠着她肩膀,呼出的气滚烫滚烫的喷在她脖子边上。 可他搂着她腰的手,一点没松。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桑满满,你记着,话是你说的。” 最后这句话,是他把头靠在她肩上,用尽所有力气说的:“你,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从今往后,你再敢推开我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何医生!”桑满满感觉肩上一沉,急忙喊着。 何一谷快步过来,和她一起架住完全脱力的许时度,他一碰,身上烫得吓人。 “得马上走,烧太高了。”何一谷的声音很沉。 桑满满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她偏过脸,看见许时度紧闭着眼,脸烧得通红,鼻子又有点酸,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把他胳膊架得更稳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好,许时度,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又黑又滑,两个人架着一个几乎不省人事的,一步一步,踩着一地破碎的水光,往院子外头挪。 风好像小了点,雨也小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在这场又冷又湿的混乱里,算是彻底落定了,再也分不开了。 他们刚穿过第二院子的月亮门,前面影壁后头忽然转出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老头,穿着板正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但全白了,手里还拄着根深色拐杖,走得很慢,后头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声不吭的给他撑着大黑伞。 老头直接在路中间站定了,挡住了道,眼睛先往许时度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目光才转到桑满满脸上。 桑满满心里一紧,她没见过,但这架势,这地方,这节骨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 何一谷脚步一顿,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声:“许老爷子。” 桑满满吸了口气,把许时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湿透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声音在雨里很清晰:“您好,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妻子。” 许老爷子没立刻吭声,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从头到脚,没一处像他许家该有的‘孙媳妇’。 他嘴角往下拉了拉,眼里是全然的不屑。 “妻子?不就是张纸吗?”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慢悠悠的,自带威严。 他往前挪了半步,拐杖戳在湿石板上:“许时度年轻,脑子热,图个新鲜,过了这阵,该怎样还怎样,但你,心里该有数,什么锅配什么盖,许家这道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迈的。” 桑满满感觉架着的许时度好像无意识的抽了一下,她胳膊收得更紧,了,声音比刚才冷了点:“配不配,许时度认就行,现在,他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他妻子,法律认,他自己也认,眼下,我男人病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麻烦您让让路。” 许老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鼻子里嗤了一声:“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烧一烧,死不了,跪这一场,正好醒醒神,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对他没坏处。” 他抬起拐杖,虚虚点了点许时度:“他是许家的人,是许氏将来挑大梁的,他的命,他的工夫,他该办的事,都不光是他自己的,为了些拿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耽误正事,伤着自己,蠢货。” 桑满满心里那团火一下又烧起来了,她瞪着老爷子,一字一顿:“他是活人,不是您手底下的算盘珠子,他会疼,会病,会难受,他现在要的是医生,不是继续淋雨醒神!” 许老爷子脸沉下来了:“嘴倒是硬,去,把人弄回祠堂边屋里去,烧退了再说。” 保镖听着,现实看了老爷子一眼,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许时度,脸上有些迟疑。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少爷真正的手段。 许老爷子见状,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石板上:“怕什么?我还没闭眼呢,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雨哗哗的下,衬得这小片地方更憋得慌。 桑满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 “成啊,您不让路,也行。”她说着,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那您就让您的人,从我们俩身上踩过去,反正您孙子烧糊涂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要么我俩一起上医院,要么,就都搁这躺着。”她挪了挪身子,几乎用整个肩膀扛住许时度的重量,然后抬眼,直直看进许老爷子的眼里。 说完,她当真架着许时度,一步一步,朝着许老爷子所站的位置挪了过去。 何一谷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许老爷子,桑满满如今是我家老爷子正经认下的徒弟,您行事,还请三思。” 许老爷子的眉毛微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他身后两名保镖身形一动,眼看就要上前。 “站住!”许老爷子喝了一声。 他死死盯住桑满满,目光如刀。 这大半辈子,他何曾见过如此油盐不进、敢当面跟他硬扛的人,更何况对面是这么个看起来单薄脆弱的女人。 桑满满的脚步没停,眼看就要撞上那根象征权威的乌木拐杖。 许老爷子攥拐杖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当然可以叫人硬拦,甚至强行将两人扯开。 可这女人眼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绝不是虚张声势。 真闹到不可开交,场面只会更难堪,更关键的是,许时度那副样子……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真有闪失,折损的终究是许家的根基。 就在桑满满快要碰到他拐杖尖的时候,许老爷子猛地侧开了身。 他脸黑得像锅底,没再看桑满满,只冲着何一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赶紧弄医院去!等着他真死在这吗?!” 这话难听得不行,却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让步。 桑满满没再多看他一眼,咬着牙,和何一谷一起,架着许时度,从老头旁边蹭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背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可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那扇沉甸甸的黑漆大门,把老宅里那股烦人的劲彻底甩在她身后,桑满满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着许时度紧闭的眼睛,小声说,又像跟自己说:“看到没?我带你出来了。” 何一谷已经跑向路边停着的车,桑满满搂着怀里滚烫的人,站在小雨里,等着车门打开。 ...... 桑满满跟何一谷把许时度塞进了后座,她自己也挤进去,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何一谷蹿上了驾驶座,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车里暖气开得猛,但许时度浑身湿透,衣服还往下滴水,真皮座椅上很快因为两人湿了一大片。 他一直在抖,眉头锁得死紧,嘴唇干得起皮,时不时咕哝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桑满满用手背碰他额头,烫得她一缩,她心慌得厉害,抬头问:“何医生,还得多久?” “马上,去我的医院,几分钟,你怎么样?” “我没事。”桑满满摇头,眼睛只盯着许时度。 她拽过后座一条薄毯,胡乱往他身上裹,又用手搓他冰凉的手,想让他暖和点。 许时度忽然动了下,眼睛没睁,手却摸索着,一把攥住了她正在搓他手的那只手腕。 “满满。”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桑满满立马应了,鼻子发酸:“我在呢,马上到医院了,你撑住。” 他没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不放,睫毛抖得厉害。 车很快拐进一栋安静的白色楼前,早就有护士推着轮床等着。 何一谷下车快速说了情况,桑满满想跟着推,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她赶紧扶住车门才没栽倒下去。 一个护士看她脸色不对:“女士?你还好吗?” 第七十一章: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没事,快,先看他!”桑满满晃晃头,把那股晕劲强压了下去。 一行人急慌慌的把许时度推进了急诊室。 桑满满被挡在外面,隔着玻璃门,看着里头人影晃动,仪器滴滴响。 她靠在冰凉墙上,这才觉出浑身冷得刺骨,湿衣服贴着肉,脚底板光着踩了半天冷水,早冻麻了,现在却一阵阵刺痒发着烫。 不知道熬了多久,门开了。 何一谷先出来,脸色松了点:“高烧引起来肺炎,药都用上了,现在稳住了,得住院盯着。” 桑满满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何一谷这才仔细看她,发现她脸白得吓人,嘴发青,浑身直哆嗦。 “桑满满,你……” 她打断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我真没事,能进去看看他吗?” “你得先看看你自己。”何一谷皱眉,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桑满满偏头躲开,固执地盯着急诊室里头:“我就看一眼。” 何一谷拗不过,叹气:“来吧。” 病房里静悄悄的,许时度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脸还是白,但呼吸好像顺了点。 桑满满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刚才在老宅那股不管不顾的横劲一下泄光了,只剩后返上来的累和冷。 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没打针的那只手背,还是烫。 “你也得处理下,至少把湿衣服换了,我让人给你拿套病号服,再量个体温,不然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他的爱徒现在是这个样子,回去得打我了。”何一谷在身后说着。 这回桑满满没犟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桑满满被领到了隔壁的空病房,换下身上那湿透的衣服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 护士拿来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她轻声交代着:“你也烧上了,淋雨,着凉,精神紧绷完一松,正常,躺着吧,给你用药。” 桑满满点了点头,躺到了病床上,眼皮沉得抬不动。 护士在她手背上也扎了针,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往里走。 她偏过头,透过两间病房没拉严的窗帘缝,能瞥见许时度病床的一角。 也行,都在医院了,省事了。 药劲上得快,桑满满直接昏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稀碎,一会梦到冰冷的雨,一会梦到许老爷子那双没温度的眼,一会又梦到许时度跪在雨里,怎么喊都不起来。 最后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又热又渴。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微凉的手贴了贴她额头,然后好像叹了口气。 好像还有人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她干裂的嘴皮。 桑满满费力撑开一点眼缝,视线模糊,只看到个坐在床边的高大影子。 像是许时度,又好像不太像,她看着没那么虚了。 “你?”她嗓子干得冒烟。 “别动,老实躺着。”许时度的声音低哑,摁住了她想抬起的手。 “你怎么起来了?”她问着,每个字说出口都让喉咙疼得不行。 许时度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眉头拧紧:“烧退了些,何一谷说,你为了捞我,把自己也折腾病了,傻不傻?” 桑满满想瞪他,没力气,只好闭上眼,含糊嘟囔着:“总比你一个人傻,强。” 许时度没吭声。 过了一会,她感觉他的手轻轻包住了她没打针的那只手,指头摩挲着她手背上因为输液冰凉的皮肤。 他的掌心很烫很烫,也握得很稳。 “睡吧,我在这。” 桑满满其实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他难不难受,想问他的家人为什么会这么对他,想问他的父母去哪了。 可那股熟悉的踏实感,混着药劲,沉沉的裹住了她。 她反手捏了捏他手指头,很快又睡沉了。 这回,桑满满没再做噩梦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 许时度就这么坐在桑满满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一直没松开她。 他看着床上蜷成一团,因为发烧微微出汗的女人,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何一谷轻轻推门进来查看,看见这情景,脚步顿了顿,又悄没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算了。 这两病号,一个比一个倔,凑一块,说不定……刚好。 ...... 桑满满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有人正坐在床边,拿着湿棉签在她嘴唇上轻轻点着。 “醒了?你可真行啊桑满满。”宋薇的声音传过来,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恼火。 桑满满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看清了她的脸。 喉咙干得不行,但她想到没想就开口问着:“许时度呢?他怎么样了?” 宋薇手一顿,瞪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没救了。 “他好得很!人家底子比你好,恢复快,早上孟柯来说烧基本退了,观察下就能走,倒是你!”她放下棉签,拿起床头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看她小口喝着水,宋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昏睡一天一夜,生说你疲劳过度,免疫力跟纸糊的一样,桑满满,你再这么糟践自己,迟早出大事!” 桑满满垂下眼,没反驳,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了。 宋薇看她这样,火气消了些,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接到孟柯电话,说你跟许时度一块进医院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你们俩……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怎么搞成这样?” 桑满满靠在枕头上,目光虚虚落在白被子上,沉默了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简单的把昨天的一切说了一遍。 宋薇听得惊讶得不行,几次想插嘴,又忍住了。 “…后来何医生帮忙,把他弄上车,就一起来了医院。”桑满满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宋薇,眼神清亮:“薇薇,我想好了。” 宋薇看着她。 “之前……是我太怕了,怕不合适,怕最后受伤,怕一切都是一场空,所以总想着划清界线,躲得远远的,好像那样就安全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那些所谓的安全,比不上他好好的。” “所以呢?”宋薇的语气软了下来。 桑满满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所以,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宋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桑满满有点乱的头发。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却笑得很亮:“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桑满满,想爱就去爱,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姐妹我给你顶着呢!” 桑满满看着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刚醒别说太多话。饿了吧?我带了粥,一直温着,来,先吃点。”宋薇站起来,利落地帮她调了调枕头, 她端过旁边保温桶里的白粥,小心吹凉,一勺一勺耐心喂给桑满满。 吃完粥,又看着桑满满吃了药,宋薇才收拾好东西,拿起包。 “我等会还有个会,比较重要,你好好休息,别乱想,有事就按铃叫护士,知道吗?”她替桑满满掖好了被角,不放心的交代着。 桑满满乖乖应着:“知道了,你快去忙吧,路上小心。” 宋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鼓励,这才轻轻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满满望着天花板,身体又累又虚,可心里某个空了太久的地方,却被一点温热的东西慢慢填上了。 宋薇前脚刚走,她就躺不住了。 桑满满慢慢挪下床,扶着墙,一步一停地挪出病房。 走到了许时度的病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了条缝。 病床边,有个女人背对着门,微微俯着身。 这个背影,是白妍,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手里捏着支棉签,正小心翼翼地蘸着水,润许时度干燥的嘴唇。 桑满满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就泛了上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妍转过头,看见桑满满,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成一抹轻柔又的笑:“桑小姐?你怎么下床了?时哥哥……他刚睡着,烧退了些,但还得休息。” 桑满满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了床边。 许时度闭眼躺着,脸色比昨天好些,但还是苍白,睡得很沉。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这才转向白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白小姐,棉签给我,我来就行。” 白妍捏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些:“桑小姐,你身体还没好,这种小事我来吧,我跟时哥哥认识这么多年,照顾他也习惯……” 桑满满打断她,声音清晰:“就是因为你单身,又习惯照顾他,才更不合适,不知道的看见了,容易误会,对你名声不好。” 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轻轻放下了棉签,却没退开,反而叹口气:“桑小姐,你何必这么敏感呢?我只是……关心则乱,其实……要是当初时哥哥选的是我,或许,就没后来这么多波折,他也不用吃这些苦了。” 第七十二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桑满满听着,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白妍绕来绕去,话里话外那点心思,再明显不过。 她上前一步隔开她与病床,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换了支新的蘸上温水。 “白小姐,第一,许时度选谁是他的事,第二,你说是在关心他,可每句话都在暗示他选错了人,让他心里珍视的人难受,这到底是为他好,还是只想证明你更合适?”她抬眼看向她,语气很淡。 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真为他好,就该盼着他得偿所愿、过得顺心,而不是总想证明我才是对的,这道理,白小姐这么聪明,肯定能懂,对吧?” 白妍的脸色微微一白。 她想过桑满满会气、会忍,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撕开那层纸,把底下那点心思晾了出来。 白妍脸上那副温柔的神态忽然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我的丈夫需要休息,白小姐,请回吧。”桑满满没再看她,转身继续手里的动作。 白妍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停了片刻,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沉睡的许时度,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的被合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放下棉签,在床边椅子坐下,望着许时度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面对白妍时绷着的劲松下来,疲惫感漫遍全身,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搭在被子外的手,温热的。 就在这时,那只手忽然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指尖。 桑满满愣住了,抬眼看过去。 许时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清亮得很。 他脸色还白着,嘴角却微微扬起来,就那么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桑满满有些懵。 许时度没答,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她错愕又关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漫开,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满满,我很开心。”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全听见了,脸颊后知后觉的发烫,她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装睡偷听,许总可真行。”桑满满偏过头,小声嘟囔着。 许时度低笑出声,牵得咳了两下,笑意却更深了。 “嗯,是不太光彩,可我不早醒了,哪能亲耳听见……我太太这么护着我。”他坦然承认,眼里却亮得不行。 桑满满低下头没应声,耳尖微微泛着红。 “抬头,满满。”许时度声音轻轻的。 她抬起眼,正正跌进了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头蓦地一软。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能再推开我了,知道吗?”他声音低下去,眼里却带着光。 桑满满的声音很小,却没躲开他的视线:“知道了,你快休息,烧才退呢。” 她的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轻轻替他拢了拢被角。 “好,你也回去躺着。”许时度应着,手却没放。 “我看看你就走。” 他语气难得坚持:“不行,你脸色比我还差,回去睡会。” 桑满满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起身。 “那我真走了?” 许时度松开手,目光却跟着她:“嗯,好好睡一觉。” 桑满满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许时度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终于弯成一个藏不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的满满,终于走向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暖黄。 桑满满靠在陪护椅里,低头削着一只苹果。 许时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满满,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家的事?” 她手一顿,抬起眼:“就是关于星星的,其他没有。”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嗯,之前不想把你卷到这些破事里面来,但现在看来,有必要跟你说说了。” 苹果皮断了,掉进了垃圾桶,桑满满放下水果刀,静静看着他。 “我是许家的长孙,出生那天起,名字就写在继承人那一栏里,从我懂事起,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学什么课、见什么人,都有严格规定,别的小孩玩泥巴的时候,我在学怎么看财报,他们看动画片的时候,我在背家族谱系。”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许谨,我名义上的父亲,在他心里,集团利益永远排第一,我小时候摔到腿,他在国外谈并购,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别耽误明天的礼仪课,我妈……” 许时度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我妈走得很早,我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琴,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在外面一直有人。” 桑满满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深夜里沉默,为什么对家这个字如此疏离。 “我妈去世那天,我找了我爸一整日……最后是在别人家里找到他的。”许时度反手握住桑满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回来,直接接手了许氏,老爷子对我的态度……你也见过。” 桑满满点了点头,眼眶发热:“他们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以前还以为你只是……” 他摇了摇头,唇角扯了扯:“只是因为身处高位才显得冷漠?不,这些年来我常想,如果我妈还在,如果我也有过一个正常的家,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满满,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可以不只是许时度。”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很轻:“许时度,你不再是许家的工具,以后我们的家,冬天可以一起吃火锅吃到满头汗,夏天就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综艺……好不好?” 许时度望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我们的家。”他闭上了眼,声音哑得厉害。 ...... 三天后的晚上,许时度开车带桑满满去了城南那片别墅区。 车停进地下车库,刚熄火,就有人过来要替他开门。 许时度没让,自己绕到副驾那边,伸手把桑满满牵了下来。 “这是哪啊?”桑满满被他牵着往电梯走,完全摸不着头脑。 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过来看她,头顶的灯照得他眼睛亮亮的。 “回家。” “回什么家?这又不是我们……”她话没说完,电梯叮一声开了。 门一开,桑满满先闻到的是一阵花香,桑那种淡淡的、甜丝丝的。 然后,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满屋子都是粉色的花,沙发上、茶几上、柜子上,连楼梯扶手都绕着粉玫瑰。 不是摆得整整齐齐那种,而是这一丛那一簇,像不小心闯进了谁家的花园。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这些花……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许时度看着她,眼里软软的:“嗯,那后花园玻璃房里的,上个月开始就陆续开了。” 桑满满猛的抬起头看他,怪不得……有股泥土味。 “你自己一朵朵弄上来的?前两天晚上说加班,其实是在这忙这个?”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笑着拉她站起来:“嗯,往前走,还有呢。” 桑满满跟着他走到客厅中间,那用花瓣铺了个爱心,中间摆着个大礼盒,还有两个丝绒小盒子。 她看着盒子,心里咚的一跳,大概猜到要发生什么了。 一回头,许时度已经单膝跪在那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捧粉玫瑰,一脸认真: “满满,我爱你,结婚证我们是领了,可我心里明白,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顶多……算把我当个靠谱的搭档,但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一句,桑满满,你愿不愿意……就现在,以真心喜欢我为前提,当我女朋友?” 桑满满看着他,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心口猛地一酸,原来被人这样真心实意的捧着,是这种感受。 她只能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着。 许时度眼里小心翼翼的期待,在她点头的瞬间,变成了亮得晃人的高兴。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砸晕了,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赶紧站了起来,可能因为太急,膝盖还软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 桑满满又哭又笑,看他难得这么手忙脚乱,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手接过那捧还带着他体温的花,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着泥土的花香。 “傻子。”她带着鼻音小声说他,眼泪却流得更凶。 许时度也不还嘴,就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嘴角越扬越高。 他伸手,用有点粗糙的指头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不行。 “那……女朋友?”他小声问,声音里还有点不确定。 “嗯,男朋友。”桑满满使劲点头,眼泪还挂着,却笑得眼睛弯弯。 许时度张开了双手,小心又坚定地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搂进了怀里。 桑满满的脸埋在他肩窝,花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团团围住她。 她能感觉到他怀抱微微发抖,能听见他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和她自己的一样响。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才稍微松开一点,但手还搂着她的腰。 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浅浅交错。 “还有东西没给你。”他哑着声说,带着笑意。 他牵她走到客厅中间那个花瓣爱心前,先拿起那两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镶钻,只在内圈隐约刻了点什么。 许时度拿出小一点的那枚,托起桑满满的左手。 他手指修长,稳稳的,可这会却有点微微的抖。 “这个不是求婚戒指,是我专门定的,里面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还有的日期。” 许时度顿了一下,轻轻把戒指推进她无名指根:“这是许时度女朋友的凭证,戴上了就不准随便摘,也不准……再把我推开了。”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刚刚好,桑满满觉得心抖了抖。 接着,许时度把另一枚戒指放在她手心,然后把自己的左手伸到她面前。 桑满满拿起那枚男戒,学他的样子托起他的手。 她吸了口气,认真地、慢慢地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 “那这个,就是桑满满男朋友的章,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许时度反过来握住她戴戒指的手,十指扣紧。 两枚一样的戒指在灯下微微反着光,紧紧挨在一起。 “好,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第七十三章:一切都太快了 确定关系后的这几天,桑满满的心里总飘着点不踏实的感觉。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从雨夜祠堂到满屋鲜花,从划清界限到戴上戒指,中间好像按了快进键,剧情一路飞驰,而她的情绪却有点落在后头,没跟上来。 尤其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那晚之后,许时度就没再有过任何越界的举动,连手都没牵过。 倒也不是她多想,就是……这恋爱谈得,好像和想象里不太一样? “发什么呆呢?”宋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闷闷的。 桑满满这才回过神。 腊月的江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她这才想起,今天出来是为了陪心情低落的宋薇散心。 她低头,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铂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是,我和孟柯的进度太快了,的确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宋薇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低落。 桑满满这才彻底把思绪从自己那团乱麻里拽出来。 她拉着宋薇在江边的长椅坐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问:“你们现在到底卡在哪了?” 宋薇低着头,盯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他想见我父母,想正式拜访,得到他们的认可。”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桑满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宋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知道,可你知道他的,他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兄妹融洽,在他眼里,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子女的?他觉得……是我太倔了,是我没给过他们机会,也从不试着去解释、去和解。” 桑满满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孟柯的家庭,她从许时度那听说过大概,父母和睦,家境小康,一路顺遂长大,阳光又体贴。 他大概真的无法想象,世上会有宋薇父母那样的父母。 宋薇抬起头,眼里有种压抑的迷茫和痛楚。 “他理解不了我小时候的经历,我能接受,可他非要说服我,觉得只要我主动低头,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声音越说越颤,眼尾泛起了红。 桑满满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大学的时候,他们给过你生活费吗?哪怕一次?或者……有没有来学校看过你?” 宋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生活费?我从高中起就没见过那东西了,来看我?倒是有一次,他们顺路来了学校,打电话让我出去,买了景区门票,就说他们自己玩去了,不用我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被我室友撞见,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学校后门那家我弟弟最爱吃的烤鱼店里,有说有笑,室友拍了照片问我,家里人来怎么不一起吃饭?我看着照片里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桑满满心里一紧,握住了宋薇冰凉的手。 “那毕业之后呢?还有联系吗?” “联系?”宋薇似乎听到了什么特别荒唐的词,干笑了一声。 “我弟大学毕业,管我要钱,美其名曰的赞助,实习了,打电话让我帮他找找门路,托托关系,前两天,看中辆车,信息发过来,话里话外就是要我出个全款。”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茫然地投向江面。 过了好几秒,宋薇才转回头看向桑满满,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满满,你告诉我,这……这能叫联系吗?” 桑满满鼻尖猛地一酸,慌忙抽出纸巾,轻柔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不哭,薇薇,不哭......” 她将颤抖的宋薇紧紧搂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咱们先不理孟柯了,好不好?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你也好好歇歇,这件事,我们不急,慢慢来。” 宋薇在她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打湿了桑满满的肩膀。 那根扎在她心上的绳子,怕是解不开了,就连桑满满也无能为力。 桑满满望向江对岸,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望着那光,也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映着遥远的灯火,也映着一片同样的迷茫。 宋薇说想一个人静静。 桑满满没有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她有事一定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接着,她又陪她在江边长椅上默默坐了好一会,直到看见她情绪稍微平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玄关一盏感应灯因为她回来而亮起。 这份安静,反而让她心里那点担忧,以及关于自己和许时度之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都被无限放大了。 她踢掉鞋子,整个人陷进那白色的沙发里,盯着窗外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摸出手机,点开了许时度的对话框。 「在忙吗?能把孟柯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要等很久,毕竟这几天他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屏幕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在开会,怎么突然要他的号码?」 十分简短,但桑满满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倒不是想干涉什么,只是看着宋薇那样,她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顿了顿,她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有点事,想问问孟柯。」 这次,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串数字。紧接着,又追过来一条:「号码给你,什么事,等回家说。」 桑满满盯着那句,抿了抿唇,回了个「好」字。 ...... 会议室内,投影的光线明明灭灭,照在一张张专注或疲惫的脸上。 许时度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过,看到老婆备注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就软了一下。 许时度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快速回了几个字,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开会时的正经样子。 可坐在他斜后边的孟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老大周围的气压好像低了一点。 回完消息,许时度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了孟柯脸上。 他没提高嗓门,就那么平平稳稳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主管:“孟柯。”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突然被点名的孟柯。 孟柯正记笔记呢,听到自己名字,有点懵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板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心里一紧,脑子里瞬间把自己最近干的事儿全都过了一遍,没出什么错啊?项目不都好好的? “许总?”他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手里还攥着笔。 “你先出去一下。”许时度的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孟柯懵懵懂懂地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里头那些压低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听不清了。 把他一个人叫出来,就这么晾在走廊?到底什么事?项目黄了?还是他哪捅娄子了? 孟柯把这几天自己干的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来回倒,越想心里越没谱,手心都潮了。 会议室里头,PPT还在一页页翻,部门主管汇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可许时度搭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眼睛是看着投影幕布的,但眼神有点飘,明显没往心里去。 脑子里来回滚的,就是桑满满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他回家再说,非得立马找孟柯? 这时候,孟柯裤兜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 “孟柯吗?我是桑满满。” 孟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没打扰你吧?现在方便讲电话吗?”桑满满声音放轻了些。 孟柯回头瞅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会议室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方便,太方便了,我刚被许总请出来,正在走廊里站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再开口时,桑满满语气认真了不少:“孟柯,我打给你,是为了宋薇。” 孟柯走到走廊窗边,看着外头,叹了口气:“薇薇?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发她消息都没回。” 桑满满的声音沉了沉,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我刚跟她在一块,现在分开了,她情绪好些了,我们聊了不少,主要是她家里的事……那些她平时不太愿意提的。” 她停了一下,好像给他点时间准备,然后才接着说:“她说,你想让她跟父母和解,得到他们认可,可你知道吗?她从高中起,家里就没给过生活费,大学唯一一次来看她,是带她弟弟来玩,让她出去买了张门票,然后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去吃饭了,没叫她。” 孟柯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桑满满的声音轻轻的,却听得人心里发紧:“还有,她弟毕业管她要赞助,找工作让她托关系,前两天看中辆车,信息发过来,那意思就是想让她出全款,孟柯,这些在她那,就叫家里人的联系。” 孟柯觉得嗓子发干,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她……她没跟我细说过这些,她就说关系不好,我以为……就是普通家里闹别扭。” “因为那压根不是闹别扭,是真真切切的伤,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孟柯,不是谁家都跟样板间似的,和和美美,我十八岁爸妈就没了,奶奶指着鼻子骂我灾星,所以我懂,有些口子,不是你想和解它就能长好的。”桑满满像是猜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诚恳:“我今天不是来怪你的,就是作为她的好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么难受,我就问你一句,如果宋薇这辈子,就是不想跟她父母和解,你打算怎么办?是接着劝她,还是就站在她这边?” 孟柯那边再没说话,听筒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桑满满等了几秒,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七十四章:那你要慢慢习惯 许时度拧开门锁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七分。 原本一个小时的国际会议硬是拖成了一个半,他在公司发完火,带着一身低气压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像个小太阳,正好笼在沙发上。 桑满满窝在那,像兔子一样,睡着了。 许时度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胸口那股没散尽的躁意,忽然就消了。 连带着一整天塞在脑子里的会议,数据和那些烦人的决策,都跟着淡了。 他轻轻带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换了鞋,光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 桑满满睡得很沉,怀里搂着个靠枕,半张脸埋在软布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许时度伸出手,很轻的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几缕头发,动作小心翼翼。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混着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撒娇的调子:“还是跟宋薇好啊,忙一晚上,电话都先打给别人,就不知道先问问你男朋友……吃没吃饭,饿不饿啊?” 话听着像埋怨,语气却软得不行,半点火气没有,倒更像是在她耳边讨一句关心。 说完他自己都觉着好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许时度没叫醒她,就蹲在那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颈后,另一只手抄过腿弯,轻柔的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桑满满在睡梦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本能地找了个更服帖的姿势,呼吸又沉了下去。 许时度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连眼底都漫上了笑意。 他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明天不早起了,睡懒觉,跟她一起。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是在一种温暖踏实的包裹感里醒来的。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感觉到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间环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 桑满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男人的均匀呼吸声,轻轻拂在她的后颈。 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身体直接僵住了。 许时度? 他怎么在这? 她小心翼翼的低头,视线扫过自己身上,还好,昨晚那身居家服穿得好好的。 然后像做贼一样,十分缓慢的转动着脖子,想用余光去瞥身后的人。 就在她转动到一半,心跳快得像打鼓时,环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忽然收紧了些。 “醒了?” 许时度带着刚醒时沙哑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耳后,温热的呼吸也跟着贴得更近。 他根本就没睡,或者,早就醒了。 桑满满被抓包,耳根唰地热了,下意识想往前缩,却被他手臂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她只好放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许时度低低地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传过来。 他没追问,只是收紧了怀抱,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 “早上好,满满。” 这句简单的话,和他怀抱的温度,奇异地安抚了桑满满刚醒来时那点慌乱。 她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窝着。 许时度垂着眼看她,眼神清澈又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早上好,你怎么没去上班?”她也小声回了一句,脸颊有点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锁骨。 “不想去,忙了好多天了,女朋友也没有关心。”他答得理直气壮,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自己,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起来。 桑满满心跳又开始乱跳,看着他慢慢靠近的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许时度的吻落了下来,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带着试探和珍重,然后才温柔地覆上,辗转深入。 这个早晨的吻,和那天的不一样。 那天带着试探,有点不确定,今天这个,却踏实得很,好像两个人心里都落了听,知道彼此是互相喜欢着的。 许时度吻得温柔又认真,桑满满被他亲得脑袋有点发晕,迷迷糊糊的,胳膊就不自觉地绕上了他的脖子。 她不太会,回应得有点笨拙,可那份心意是真的,一点没藏。 两个人越贴越近,呼吸也乱了,房间里温度好像都跟着升高。 许时度的手从她腰间慢慢往上滑,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惹得她轻轻一颤。 正是情浓的时候,两人都忘乎所以的时候。 桑满满感觉自己的小肚子一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热流,就这么没打声招呼,来了。 …… 桑满满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信号冲刷得干干净净。 许时度察觉到她不对劲,稍稍退开一点,气息还有点乱:“怎么了?” 桑满满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扯过被子就往身上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带着绝望:“我……我好像……来那个了……” 许时度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着,别动。”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桑满满把自己缩进被子,又羞又窘,听着他下床的动静。 本以为他要出去找东西,没想到脚步声没响几下,他就回来了。 只见许时度手里拿着个她从没见过的浅灰色收纳袋,上面印着简单的几何图案。 他走到她这边,很自然地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桑满满这才注意到,那个平时空荡荡的抽屉里,这会儿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包卫生巾,不同型号的都有,旁边还放着暖宝宝和一小瓶止痛药。 许时度从收纳袋里拿出一片夜用的,又从抽屉里取了条干净内裤,一起递到了她手边。 “先用这个,舒服点,这里面是干净床单,一会换。” 做完这些,他没停留,转身又出去了。 桑满满抱着东西愣在床边,脸上热度还没退,心里却被一阵又一阵的惊讶和暖意撞得发懵。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连型号都…… 桑满满赶紧收拾好自己,换下了弄脏的衣服,刚把旧床单扯下来,许时度就端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进来了。 浓郁的红糖和生姜的甜辣味道立刻飘散在空气中。 “趁热喝,姜是我昨天让人买的,算了算时间,你也就这两天了。”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温热透过瓷壁暖着她的掌心。 接着,他很自然地拿起搭在飘窗上的脏床单,转身就要走。 桑满满赶紧叫住他:“哎,你……你拿它干嘛?” 他回头,答得再自然不过:“洗了啊,你这几天可不能碰冷水,要好好休息。” 她的脸更红了,扯了扯床单:“你放着吧,我等会用热水洗……你先帮我把新的铺上。” “行。”许时度挑挑眉,接过她递来的新床单,手脚利落地铺好,边角拉得平平整整。 桑满满捧着那杯滚烫的红糖姜水,小口小口喝着,看他忙活的背影,甜辣的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小腹的坠胀感好像真的缓了点。 但更暖的,是心里那股酸酸软软往上涌的热流。 铺好床,许时度又拿起了那团脏床单往卫生间走。 桑满满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伸手想拦:“哎,你别,你放着,我、我自己来就行。” “这种时候别碰冷水,听话,躺好。”他脚步没停,只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很平常。 桑满满脸涨得通红,跟着他身后:“不是……哪有让你洗这个的道理……快放下!” 许时度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闻言转过身,看她急得脸都皱起来,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他走回来,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她肩膀,让她坐回床边。 “怎么没这道理?桑满满,你是我女朋友,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他看着她躲闪又着急的眼神,顿了顿,语气更软了点:“还是说,你嫌我洗不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桑满满被他这句话堵得又羞又恼。 许时度替她说出来,眼里带了点笑意:“觉得不好意思?那你要慢慢习惯,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拿着床单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桑满满坐在床边,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整个人还有点懵。 水声停了。 许时度拧干床单,抖开,挂到一旁的架子上,一转身,就对上门口桑满满来不及躲闪的目光。 他顿了顿,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朝她走过来。 “看什么呢?检查我洗干净没有?” 桑满满摇了摇头,视线垂下去,落在他还沾着水珠的手腕上。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一点点鼻音:“谢谢。” “傻瓜。”许时度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出阳台,重新按回床边坐下。 然后拿起她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红糖水,去厨房重新加热。 等他再次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回来时,桑满满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他转。 许时度坐到了床边,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还难受吗?”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桑满满小口喝着甜辣的姜茶,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才闷闷地问:“你……你怎么连这些都做啊?” “不然呢?难道让你自己忍着不舒服去弄?满满,对我而言,照顾你是我的本能,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只要安心接受,慢慢习惯,就好。”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脸,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凭什么?她凭什么?! 离过年只剩一个礼拜了。 桑满满从何也老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不行了。 冷风猛的灌进了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了厚厚的羊绒围巾里。 桑满满一抬头,整条街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上了新装。 路灯杆上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圆滚滚的,在傍晚的寒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沿街店铺的橱窗也贴上了正红色的福字和生肖贴画,映着店里透出的黄光,显得格外喜庆。 而远处商场隐约传来《恭喜发财》的旋律,那热闹的调子混在冷风里飘过来一点,她不觉得吵,反而真实的感受到,要过年了。 桑满满停下脚步,站在街边,呵出一团白雾。 时间过得真快啊。 去年这时候,深满工作室还在维持,而她自己,正深陷在那段被否定的关系里,浑浑噩噩,差点爬不出来。 她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涌上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好,还好自己挣出来了,没有烂在那潭泥里。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侧环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檀木香随之将她包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许时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柔。 桑满满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侧过头,鼻尖蹭过他大衣的布料,那股沉稳的木质香更清晰了。 她眼睛弯了弯:“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哪闻过?” 许时度手臂微微一顿,声音如常:“没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觉得熟悉,而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总觉得有点眼熟……”桑满满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他低笑,故意岔开了话题:“那桑小姐不如回忆一下,你男朋友是上了哪本财经杂志,还是商业访谈?” 桑满满被他逗笑,那点模糊的念头也就散了,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许总可真会说话。” 许时度低声笑起来,手臂收紧,把她更密实地拢进怀里,带着她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的长风衣足够宽大,几乎把她整个裹了进去,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哎呀,你放开……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桑满满耳根发热,小声抗议着,手却十分诚实地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不放,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多抱会,就不放。”许时度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里带着依赖。 她故意板起脸,皱起了眉:“等会被拍到,明天又得上热搜,许氏总裁街头腻歪……” “放心,你老师家这一片清静,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蹲守。”他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冰凉的额角,语气十分笃定。 不远处的车边,坐在副驾的孟柯透过车窗,恰好看见这一幕。 自家老板那件惯常透着冷感的高定风衣,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个人,他低头说话的神情,是孟柯从未见过的柔软。 孟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 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心里空落落的。 桑满满几乎是被许时度半搂半抱着送上车的。 车门打开,暖意扑面而来,她才看见副驾驶上的孟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孟柯之前那些话……宋薇也不会在快过年的时候,一个人跑那么远。 许时度绕到另一侧上车,温热的手掌很自然的覆上她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满满,我们去买年货吧,买对联,买福字,把我们家好好布置一下,好不好?”他转头看她,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桑满满点头,靠回椅背,开始盘算:“好呀,工作室也得布置一下,还有给他们准备的红包……” “红包?满满是打算……给男朋友也包个大的?”许时度忽然倾身凑近,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 桑满满脸一热,伸手把他推回原位:“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说正事呢。” 他顺着她的力道靠了回去,眼里的笑意未减:“好,女朋友还有什么指示?” 她抿了抿唇,说起正事:“就是刘旭……你也知道,他心思全在画画和教学上,现在让他兼顾运营管理,他压力很大,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可这一块,总得有人专门负责才行。” 许时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刘旭?是上次给你送草莓蛋糕那个?” 桑满满闻言,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哭笑不得:“许时度,你上次醋劲那么大,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时度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带着点别的意味。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你说,该怎么办嘛?马上过年了,人也不好找。” “这有什么难的,找个专门的运营就行,专人做专事。”许时度的手臂又环了过来,掌心贴着她腰侧。 “说得轻巧,年底了,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又靠谱的?” 许时度低笑,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女朋友要不要稍微动用一下你男朋友的,一点点人脉?” “这……不太好吧?”桑满满有些犹豫的开口。 “有什么不好?”他低头,嘴唇在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像是个无声的鼓励。 桑满满被他亲得指尖发麻,红着脸抽回手,看向窗外:“那……那就麻烦许总,帮忙留意一下?” “乐意效劳。”许时度弯起嘴角。 他抬头,对着前方开口,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孟柯,华城那边有个项目,需要人过去跟一下。” 华城?桑满满心头一动。 那不是宋薇去散心的地方吗?她瞬间明白了许时度的用意,抬眼看了看他,没作声。 孟柯从前排转过头,有些意外:“许总,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老李,前面靠边停一下,孟柯,你回去准备,尽快动身。”许时度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许总。”孟柯虽然疑惑,但没多问,点头应下了。 在他拉开车门前,桑满满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孟柯,如果……如果你见到宋薇,好好跟她说话,她心里是有你的。” 孟柯动作一顿,诧异回头:“薇薇?她去国外出差了?” “你不知道她去了华城?”桑满满也愣住了。 孟柯站在敞开的车门外,冬夜的冷风灌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涩:“她把我删了。” 桑满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薇没跟她提过,两人的关系已经僵到了这个地步。 “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不多插手,老李,开车。”许时度握住她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孟柯独自站在霓虹初上的街头,看着眼前掠过的车灯,半晌没动。 他站了好一会,才慢慢拿出手机,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片刻,然后,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了航班查询的网址。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到处是红彤彤的年货和喜气洋洋的音乐。 许时度推着购物车,桑满满挽着他手臂,两人停在挂满春联窗花的货架前。 桑满满拿起一对绣着精致缠枝莲纹的烫金对联,上面写着‘佳偶天成,岁岁相依’。 她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转头问许时度:“这对好不好?” 许时度接过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眼底笑意加深,低头凑近她耳边:“字是好的,意思更好,买回去贴我们卧室门上?” “你……”桑满满耳根发热,娇嗔的轻推了他一下,却也没反对,眉眼弯弯地把对联放进购物车。 许时度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用额头轻碰了碰她的。 正笑着,桑满满余光瞥见旁边走过一个孕妇。 那女人穿着宽大的羽绒服,肚子已经很明显,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脚步有些吃力。 是吴圆圆。 桑满满笑容顿了顿,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见吴圆圆正好抬头,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那目光带着嫉妒和恨意让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许时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事,走吧。”桑满满收回视线,不想过多的纠缠,拉着许时度就走了 。 吴圆圆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指节发白。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己大的不行的肚子,恨意直冲脑门。 凭什么? 凭什么桑满满离开卢深后,转头就能找到比卢深好千百倍的男人? 凭什么她吴圆圆费尽心机怀了孩子,却像抓着一把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当初她们无话不谈,分享所有秘密,可如今桑满满干干净净站在光里,她却一身泥泞,连未来都看不清。 吴圆圆最后死死瞪了那对身影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好几遍,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传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掩不住那股酸意:“倩姐,是我,吴圆圆,我现在在商场,看见桑满满了跟许时度一起,在买年货。” 她顿了顿,添油加醋地补充:“许时度搂着她,贴耳朵说话,亲密得不得了,桑满满也是真有本事,这才多久,就能让许时度陪她来这种地方,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背景杂音。 过了一会,叶倩倩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拍几张照片发我,要清楚,尤其是……拍到桑满满的手,但别露脸,确定是许时度的话,报酬不会少你的。” “好,我明白。”吴圆圆应下,挂断电话后,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她远远望向还在认真挑选窗花的桑满满,嘴角扯了扯。 只要那群人盯上了他们,后面的事……就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了。 第七十六章:他的底线清清楚楚 车子往机场开着,桑满满坐在后座,眼睛一会看看窗外,一会又悄悄瞟向身边的许时度。 “紧张了?”许时度伸手过来,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桑满满老实承认的点了点头:“嗯……有一点,你大姑姑……我该注意点什么呀?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这样穿行不行?”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米白色的针织裙和浅驼色大衣,出门前特意换的。 许时度是临时告诉她的,那位如同他第二个母亲般的姑妈回国了,她一听就赶紧跑回家换了身最得体的,可这会却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好。 许时度轻轻笑了笑:“在她面前,做你自己就行,她是我大姑,也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大姑没自己的孩子,把我当亲儿子带大,我妈走后,要不是她,我可能……” 他没往下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不一样,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是纯粹的爱着我。” 桑满满的心里慢慢定了下来,但又涌上了一股酸酸软软的心疼。 她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机场国际到达厅人多得不行。 许时度牵着桑满满,站在接机口显眼的地方。 他身姿挺拔,眼睛专注的望着里面,眉宇间隐约透着期待。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满满,从来没有给我丢过脸。” 正说着,一位气质十足的中年女士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浅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素色丝巾,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和许时度有几分像。 “时度,这。”她开口,声音清晰。 “大姑。”许时度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车,动作自然又熟练。 他微微弯下腰,许方虹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皱了皱:“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最近还好。”许时度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顺。 他侧过身,把桑满满轻轻带到身前:“大姑,这是桑满满,我太太,满满,叫姑姑。” 桑满满立刻站直,手心有点冒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姑姑好,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回来。” 许方虹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桑满满身上,那眼神清明又透彻,从上到下缓缓掠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短短的几秒钟,对桑满满来说却有点漫长。 就在她心跳悄悄加快的时候,许方虹脸上那层略显严肃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许方虹没说话,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桑满满。 松开后,她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臂,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好孩子,不用紧张,你很好。” 她转向许时度,语气恢复了关切的强势:“先回家,我带了药材,让阿姨给你炖汤,还有你,听说你自己开工作室?年轻人有事业心好,但也别累着,时度要是欺负你,就跟姑姑说。” 许时度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漫开了。 他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重新牵住桑满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看,我说了大姑会喜欢你吧。” 桑满满用力点点头,脸颊泛起了些红。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许方虹正低声问着许时度公司的事,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藏都不藏。 “你爸外头那两个,还有那个女人,你不用操心了,我回来了。”她停下脚步,声音放柔了些。 许时度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从前清楚,他干的糊涂事我都知道了,我回来了,这种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许方虹的目光扫过他膝盖,语气不容置疑。 桑满满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她没想到,许时度的父亲在外面还有孩子。 许时度扯了扯嘴角,声音压低:“我没事,别担心。” 许方虹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眼底那份心疼渐渐化成了欣慰。 “晚饭先去我那吃,等过两天你不忙了就回老宅吃正餐,让满满跟家里人都见见,嗯?”她问着。 “好的,大姑。”桑满满点了点头。 许时度看了看她,轻声说:“要是没准备好,不用勉强。” 桑满满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就是那天……爷爷对我的印象大概不会太好了。” “满满,你放心,只要大姑在,家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包括他那个只贡献了生物学意义的爸!”许方虹接过话,语气强势,眼神却十分暖。 桑满满最初的那份紧张,在这份细腻的呵护,渐渐散了。 车子开到许方虹在城西的一处安静院子。 晚饭差不多准备好了,阿姨做的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精致,闻着就香。 三个人刚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门铃又响了。 阿姨去开门,随即听见她有点意外的声音:“是白妍小姐。” 许时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刚拿起的筷子。 桑满满也抬头往门口看, 许方虹却已经笑了起来,还有点高兴:“白妍?快让她进来,这孩子,肯定是听说我回来了。” 话刚说完,白妍已经走了进来。 她是一身浅粉色的毛衣配白裙子,头发柔顺地披着,化了淡妆,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虹姨!我就猜您在这,我刚到家就听说您回国了,想着说什么都得先来看看您,没打扰你们吃饭吧?”她把花递给迎上前的阿姨,快步走到许方虹身边,很自然地半蹲下来,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说什么打扰,来得正好,还没动筷子呢,快去加副碗筷。” 许方虹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眼里是真切的喜欢。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在国外那几年,多亏你常常陪着时度,照应他,虹姨心里都记着呢。” 这话一说,饭桌上的气氛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许时度的脸色淡了些,没接话,拿起公筷给桑满满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笋。 桑满满对他笑了笑,意思自己没事。 她心里确实没什么太大波澜,许时度跟她交过底,也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现在更多是有点好奇,想看看白妍接下来要演哪一出。 白妍像是这才注意到桑满满,立刻转过脸,露出了一个特别友善的笑:“桑女士,又见面了,那天太匆忙,都没好好打招呼,今天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谢谢,白小姐。”桑满满礼貌的回了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开始吃饭了,白妍表现得特别得体。 她不再主动提许时度,而是专挑许方虹喜欢的话题聊,什么艺术啦、养生啦、国外的趣事啦,说话很有分寸,哄得许方虹眉开眼笑。 还时不时的给许方虹夹菜,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她才是常伴左右的那个晚辈。 “虹姨,您尝尝这个蟹粉豆腐,我记得您最爱吃了,我特意跟阿姨提过。”白妍声音柔柔的。 “难为你还记得,还是女孩子心细,时度那孩子,心思都在工作上。”许方虹拍拍她的手,有点感慨。 许时度听了,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白妍,没吱声,低头吃自己的。 白妍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时哥哥他一直都忙,以前在国外也是,整天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饭都顾不上吃,那时候我就常给他带点吃的,提醒他按时吃饭……” 她说着,眼神飘向许时度,带着点怀念,又很快收回来,转向桑满满,抱歉的笑笑:“瞧我,又说以前的事了,桑女士别介意,我就是看到虹姨,想起以前的事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接话,夹了块排骨慢慢吃。 她心里明镜似的,许时度跟她说过,那段时间他因为妈妈去世和家里的事,整个人很低落,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 白妍所谓的陪伴,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许时度从来没给过什么特别的回应。 所以白妍这些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个人唱独角戏。 许时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 “吃饭别老说话,大姑,您也多吃点。”许时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的调子,直接把白妍下一个回忆话题给按了回去。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白妍眼圈立刻有点红了,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还硬忍着,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时哥哥……我不该多嘴的,我就是……看到虹姨太高兴了。” 许方虹果然拍了拍白妍的手背,略带责备的看了许时度一眼:“时度,好好说话,白妍也是一片好心,惦记着旧情来看看我。” 许时度没再反驳,只是脸色更沉了,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这顿饭的后半段,他几乎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吃着,不断的给桑满满夹着菜。 桑满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那点因为白妍演戏而产生的不舒服,在看到许时度明显的不高兴后,反而没了。 桑满满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许时度,她在桌子下面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放在腿上的手。 许时度愣了一下,立刻反手把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才散开了一点。 吃完饭,白妍又陪着许方虹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她看向许时度,眼神柔柔的,带着点欲言又止:“时哥哥,那我先走了,桑女士,再见。” 送走白妍,许方虹忍不住对许时度说:“你对白妍态度好点,看在那段时间的照顾上。” 许时度嘴唇抿了抿,没接话。 回去的车上,许时度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车开进了地下车库里,他才拉住了要下车的桑满满。 “不高兴了?”桑满满转回身看他,伸手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我不喜欢她那样,更不喜欢她在你面前,说那些不清不楚的话。”许时度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烦躁。 桑满满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没不高兴,倒是你,脸黑了一晚上。” 许时度看着她盛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点疙瘩终于散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她没什么,以后她再来,你不用搭理。” “好,不过,我看大姑好像挺喜欢她的,你……要不要跟大姑稍微说一声?”桑满满在他怀里点点头,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许时度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大姑有她自己的看法,只要她不过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给大姑这个面子。” “但她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或者再搞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他的底线清清楚楚。 而桑满满,就是他底线里面,最碰不得的那个。 第七十七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画布上那片灰蓝色怎么调都欠点意思,桑满满正对着它出神,手机在一边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宋薇”两个字,她眉间的烦躁瞬间化开,赶紧接了。 “薇薇!怎么样,在外面……碰见孟柯了吗?”她声音轻快起来,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一打电话就提我不想听的人,够不够朋友啊?”宋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抗拒,尾音拖得有点长。 桑满满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宋薇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股挥不去的困意:“少来,都四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提他了,提了就烦,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你把人家微信都删了,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儿,人家想找你也难啊……”桑满满小声嘟囔着。 宋薇佯装生气,哼了一声:“桑满满,你哪边的呀?真想找,还能没办法?你再向着他说话,我挂了啊。” “别别别,不说了不说了,”桑满满赶紧讨饶,转移了话题。 “对了,工作室多亏许时度帮忙找了个靠谱的运营,现在基本不用我操心,我就专心画画了。”她边说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桑满满看着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你啊怎么了?跟许时度闹别扭了?”宋薇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桑满满声音低了下去:“那倒没有,就是他最近太忙了,我都三天没见着他了……” “我当什么事呢,这对他那种工作狂来说,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听我们领导提了一嘴,许氏集团最近内部不太平,他爸没少给他找麻烦。”宋薇的语气松了下来。 桑满满心里一紧,握紧了手机:“真的?他大姑不是回来了吗,不能帮帮他?” 宋薇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满满,许家那种家族,最看重血脉和传承,他姑姑再厉害,手里实权也有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他在那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应付,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找个时间,炖点汤或者送个饭去看看他,亲眼见见,总比你自己在这胡思乱想强。”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桑满满,她眼睛亮了起来,声调也不自觉提高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去买菜……” 宋薇没好气地打断她:“行了行了,我一个刚失恋在这疗伤的人,还得听你在这秀恩爱、研究爱心餐单?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桑满满连忙喊住她:“哎,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给个准信呗。” “过几天吧……再说。”宋薇的回答有些含糊。 “还过几天?再拖可就快过年了!宋薇,我们好不容易都在一个城市,你过年也不打算跟我一起过吗?”桑满满不满地抗议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宋薇妥协般的声音:“好吧好吧,怕了你了,那就……大年三十,我尽量赶回去,行了吧?” “行!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桑满满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挂了电话,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看向那片怎么调都不对的灰蓝,心情却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宋薇要回来过年,而自己,似乎也知道明天该做点什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桑满满特意跑远了些,去了一个食材更新鲜的大型菜市场。 她心里惦记着许时度的口味,挑得格外仔细,打算煲个温润的汤,再配两样清爽的小炒。 桑满满正蹲在一个摊子前认真选莲藕,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嗓音突然扎进耳朵: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小满吗?” 桑满满后背微微一僵,没马上回头,这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卢深他妈,田婵虹。 她迅速拣了两节莲藕,起身就要走。 可田婵虹已经挎着菜篮子,快步堵到了她面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似的上下打量着她。 看到桑满满身上那质地精良的衣服时,她眼里的那股酸劲怎么也藏不住了。 “怎么,小满,连田阿姨都不认识啦?也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嘛,住着大房子,攀上高枝了,哪还记得我们这些旧人。”田婵虹嗓门又扬高几分,生怕周围买菜的人听不见。 桑满满皱起眉,脸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有事?是赶着去给那位许总献殷勤吧?”田婵虹非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半步,几乎扯开了嗓子喊。 “大家来评评理啊!这就是我儿子以前那个未婚妻,跟我儿子在一起九年,整整九年!结果呢?一认识更有钱的,什么上市集团的许时度,转头就把我儿子踹了!可怜我儿子为她付出那么多,现在整天借酒消愁,连工作室都快开不下去了!” 菜市场本来闹哄哄的,她这一喊,顿时引来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停下脚步,交头接耳了起来。 桑满满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说她什么她懒得计较,但牵扯到许时度,她一句也忍不了。 她冷哼了一声:“田婵虹,你儿子跟我在一起六年,出轨四年,这事你怎么不提?” “我这张老嘴说不过你,随你怎么编。”田婵虹抬手抹了抹压根没有泪的眼角,声音装得发颤。 周围的指指点点渐渐多了起来,几乎都冲着桑满满。 田婵虹见势更来劲了,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小满,你摸良心说,卢深对你不好吗?咱们家亏待过你没有?你说分就分,扭头就跟别人好上,不是傍大款是什么?” 桑满满眼神彻底冷了,她知道,今天自己没那么轻易能走掉了。 她干脆打断对方越说越离谱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第一,我跟卢深是和平分手,原因你心里清楚,需要我在这,当着各位叔叔阿姨的面,仔细讲讲你儿子是怎么让我闺蜜怀上孩子的吗?还是你也不知道?” 田婵虹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她敢说得这么直白。 周围“哦——”的一声,议论的风向顿时变了。 桑满满没给她喘气的机会,接着开口,一句一句说得冷静:“第二,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第三,卢深工作室开不开得下去,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和选择,别往已经分手的前女友头上推,我跟这种人渣,早就没关系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是那种人!分明是你自己生不了孩子,拴不住男人的心!”田婵虹被戳中痛处,眼看围观的人眼神都变了,顿时口不择言,那张假笑的脸也彻底绷不住了。 “像你这样的女人,跟谁都没好下场!你真以为那个许总会真心对你?不过是玩玩罢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样不下蛋的,跟谁都怀不上!活该被抛弃,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桑满满一挑眉:“呵,我能不能怀,你试过?” 田婵虹被她这句话堵得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 等回过神来,她的话就更毒了:“哼,幸好我儿子跟你分了,不然我们卢家的香火非断在你手里不可……你呀,天生就是克星,克死爸妈不说,连七老八十的奶奶都丢在养老院不闻不问,我早就不同意卢深跟你在一起,就怕你把他也给克死!” 桑满满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田婵虹那几句话跟针似的,狠狠扎进了她最疼,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眼前猛地一花,气都喘不匀了。 等桑满满回过神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狠狠揪住了田婵虹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抖:“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田婵虹头皮一紧,整个人被扯得向后仰,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疼死我了!桑满满你疯了吧你!打老人了啊!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嗡嗡声更响了,指指点点的,有人想上前拉又有点不敢。 桑满满揪着她头发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田婵虹那些关于爸妈的话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最后那点理智都快没了。 就在她另一只手几乎要扬起来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满满,松手。” 桑满满整个人一僵,像是猛的从噩梦里拽出来似的。 她有点不敢置信的偏过头,视线穿过眼前没散尽的水汽和怒意,看见了那个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的人,许时度。 他穿了件深色大衣,脸色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田婵虹也看见他了,先是一愣,随即带上了哭腔:“打人啦!合伙欺负人啊!要了命了……哎哟,我心脏不行了,喘不上气了……” 许时度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他身边跟着的特助不动声色的一抬手,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两个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的人,快步走到了田婵虹旁边。 许时度没再看那边,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止不住发抖的桑满满揽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然后,他才抬起眼,冷冷的看向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田婵虹:“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田婵虹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敢再吭声,只是捂着心口的手更用力了,哎哟声也低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许时度没再搭理地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田婵虹,也懒得管周围看热闹的人。 许时度的手臂环过桑满满的肩膀,替她挡开了所有乱七八糟的视线和声音,半扶半抱地带她走出了人群。 一直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让桑满满坐进后座,自己才松开手,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桑满满一直低着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微微发着抖。 “满满,发生什么事情了?”许时度侧过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声音带着没褪尽的哽咽。 可说到“我爸妈”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你说……是不是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我就是个克星?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桑满满的这句话问得又轻又颤,但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连她自己都接不住的恐慌。 许时度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伸手,用那双温热而宽大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许时度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声音低哑,一字一句:“不是,满满,你听着,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是什么克星,你是我的满满,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说完,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吻掉了那些咸涩的泪水。 桑满满却摇着头,嘴巴委屈地瘪了下去:“可我……真的好想他们……每一天都想……想到心都疼……” 许时度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稳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替他们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他们没来得及看完的世界,好吗?” 桑满满点了点头,靠近了他的怀里。 许时度没急着开口,只是稳稳搂着她,另一只手很轻、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这个动作,让桑满满止住了哭。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稳:“满满,抬头看看我。”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仰起了脸,红肿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他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能看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难受。 “你听我说,这世上有些人,心里像堵了口废井,里面攒着的不是水,全是这些年淤下来的怨气、眼红,还有自己过不好的苦水,他们自己爬不上来,就恨不得把别人也拽下去,拼命把那些脏的臭的往别人身上泼,好像这样,他们自己就能干净点似的。” 许时度停了一下,拇指轻轻蹭掉了她脸上又滑下来的泪水。 “田婵虹就是这种人,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甚至都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那只是她心里那口脏井满了,溢出来的污水,你拿她泼过来的脏水,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够干净、是不是够好,傻不傻?” 这话像把梳子,把她脑子里那团乱麻轻轻梳开了一点。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出声。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得更清楚自己眼里的认真:“桑满满,你就是你,是一个好好的,独立的人,你存在本身,就是你爸妈生命最珍贵的延续,他们要是在天有灵,绝不想看你背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用别人的恶毒来折腾自己,他们只会盼着你,盼着他们拼命护下来的女儿,能活得明亮、自在、高兴。” “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想他们,这都很正常,也都应该,但别让难过变成捆住你的绳子,更别让别人的毒,弄脏了你对你爸妈干干净净的念想,你得带着他们对你的爱,好好过日子,去看他们没看过的,去体会他们希望你体会的,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他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桑满满听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跟着眼泪一起被冲淡了些。 她不是克星。 她只是……一个不幸失去了父母、需要被好好爱着的普通人。 那些恶意,是别人心里长了霉,不是她的错。 桑满满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外头雷厉风行,此刻却耐心得像在解一团缠住的线。 他不仅给了她一个能躲雨的怀抱,还替她拨开了眼前的雾,指了该走的路。 桑满满心里那阵剧烈的翻腾慢慢平息下去,一股温温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庆幸这时候在她身边的,是他。 “我……”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还堵着。 “嘘,不着急,先缓口气,我们有的是时间。”许时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眼里泛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重新把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桑满满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车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桑满满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开口:“你怎么找这来了?” 许时度低头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她微乱的头发:“问了保安,他说看你拎着袋子往这边最大的菜市场走,我猜你大概是想买点什么,就找过来了。” 桑满满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还肿着,勉强笑了笑:“真抱歉......本来想买点新鲜菜,好好做顿饭,给你送去公司的,没想到弄成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许时度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手臂一收,把人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一句话没说,低头就吻住了她。 这个吻,跟刚才轻轻碰她眼皮那个完全不一样。 它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和心疼。 他慢慢地吻掉她唇边咸涩的泪痕,然后,趁她还有点发懵,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桑满满起初的身体还有点僵,可在他耐心又坚定的亲吻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的手臂也不知不觉就环上了他的脖子,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 等桑满满有点喘不上气,许时度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乱,眼睛深深看着她:“桑满满,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用。” 桑满满脸颊发烫,心跳还没平复。 她靠在他肩头缓了会,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许时度揉了揉她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本来想接你去老宅吃晚饭,老爷子发了话,说一家人聚聚,不过现在……算了,我跟那边说一声,改天吧,就我们俩回家。” 他是想让她好好缓缓,彻底静下来。 桑满满却愣了一下。 老宅,许家老爷子叫吃饭,还有他父亲……那绝不是轻松的家庭聚餐。 她知道许时度最近的压力,很大一部分就来自那边,他这时候说不去,显然就是为了迁就她。 桑满满摇了摇头,她不能总躲在他身后,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雨。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柔柔的:“别,去吧。” 许时度看着她,像要看进她眼底。 桑满满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我真没事了,而且……我也确实有点想星星了。” 许时度当然知道,她不光是想许星星,更是在用她的方式,选择和他站在一起,面对那个他也不喜欢的地方。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声音低低的:“真要去?” “嗯。”桑满满点头,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许时度没再坚持,只是侧过身,帮她重新系好刚才弄松的安全带。 “行,先让老李送咱们回家,再去老宅。”他坐直身子,摁下了车里的隔板。 第七十九章:许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进 车慢慢开进了一片安静的园林区,最后在一座中式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又见到这座老宅,桑满满下意识深吸了口气。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与规矩感,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许时度侧过身来,替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又问了一遍: “还好吗?要是还觉得难受,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 他眼神专注,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大衣,摇了摇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稳些:“真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许时度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有点凉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紧紧握了握。 “记住,随时。” “嗯。”桑满满回握住他,点了点头。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管家恭敬地候在门边。 许时度牵着桑满满,步子平稳地走了进去。 他领着她绕过影壁,穿过一段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间陈设雅致的主厅展现在眼前。 桑满满轻轻吸了口气,上次来得匆忙,竟没留意老宅里还有这样一处厅堂。 可就在他们一只脚刚踏进主厅门口的时候,厅里原本就不算热闹的谈话声,像是被人掐断了似的,突然停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定在门口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 在这片无声的注视下,桑满满下意识绷直了后背。 许时度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点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他神色如常,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很低地问了句:“怕不怕?” 桑满满抬起眼看他,感受着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轻轻摇了摇头。 怕吗?或许有一点。 但比起刚才菜市场里那种泼妇骂街似的羞辱,眼前这大厅里的打量,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在这里,她身边站着的是许时度。 “主位上那位,你上次见过,是爷爷。”他目光投向主座上眼神锐利的老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爷爷好。”桑满满轻声开口。 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许时度眯了眯眼,把目光转向老爷子左手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中式褂衫,坐得笔直,脸型和许时度有几分像,但线条更冷硬,眼神沉沉的,不说话也带着股威压。 “这是我爸,许方明。” 桑满满顺着他的介绍看过去,礼貌地点了点头:“父亲好。” 许方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应声了。 许时度的眼神冷了几分,再看到他爸身边坐着那个穿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时,脸色更沉了些。 他没介绍,但桑满满也能猜个大概。 那女人看着比许方明年轻不少,低垂着眼,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深色佛珠。 面对许时度明显的无视,她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依旧安安静静的坐着,像是早就习惯了。 “大姑和星星还没到,我们先坐。”许时度在她耳边轻声说。 “好。” 桑满满跟着许时度刚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茶都还没碰,对面就传来了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 开口的是许方明。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盖碗,慢悠悠撇了撇茶沫,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听说,有些人最近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倒好,连说一声都省了,许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进了?” 这话冲着谁,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更僵了,管家和佣人早就不动声色的退到了更远处。 许时度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桑满满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松开。 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的婚事,我自己定,告诉您一声,是礼数,不是请示,至于许家的门,我能进,她就能进,我看中的人,就是许家该认的人。” 许方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他旁边一直安静捻着佛珠的钟燕轻轻开口了:“方明,别动气,时度还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她转向桑满满,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桑女士看着就是个懂事的姑娘,只是……结婚毕竟是两家人的事,时度从小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接触的是什么人,许家又是什么样的门第……这些,桑女士恐怕还得花时间慢慢了解、适应,突然进门,压力太大了,对谁都不好。” 许方明冷哼一声,顺着她的话说:“听见没?这才是明白话!我们许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娶妻娶贤,更要娶能撑得起门面,懂得规矩进退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 他上下扫了桑满满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鄙夷藏都藏不住。 桑满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手心。 但她的背依旧挺得直直的,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迎上那些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可能被挑刺,反而给许时度添乱。 许时度的脸在钟燕开口时就完全冷了下去。 等许方明说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 “门第?规矩?爸这是在跟我谈许家的门第和规矩?那正好,我也想问问,许家的规矩里,有没有教过怎么安置外头带回来的人?又有没有教过,什么才叫真正的贤、什么叫撑得起门面?” 许方明的脸一下子涨红,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你说什么?!” 钟燕捻佛珠的手顿住了,脸上那温婉的笑有点挂不住,眼底闪过难堪和怨毒,但很快又垂下眼,恢复了那副柔软的样子。 许时度寸步不让,声音冷硬:“我说什么,您心里清楚,我选的人,我认,她的好,我知道就行,不需要向谁证明,更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点头,至于压力?” 他看向钟燕,眼神直逼着她:“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倒是有些人,自己站的位置稳不稳当,还得天天捻着佛珠求个心安,才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这话简直是在钟燕心口上捅刀子,暗示她身份不正、地位不稳。 “够了。”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一下子把许方明的火气和许时度到嘴边的反驳都给压了下去。 他先是扫了许时度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那份轻视明明白白的。 “你儿子为这事,已经受过罚,我不提了。” 老爷子慢慢开口,语气平淡,但那股威严却像桑满满压了过来:“既然进了这个门,往后就是许家人,许家有许家的规矩,该学的学,该守的守,安分点,管好自己,才是长远。” “知道了,爷爷。”桑满满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的应着声。 许时度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的女人怎么能这样受委屈? 他站起身,拉着桑满满的手就要走。 许老爷子看着,手里那根紫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去哪?马上就要开餐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上回跪得还是太轻!” 桑满满脚步顿住了。 她吸了口气,抬头看过去,话就那么说了出来:“再让他跪,您许家这唯一的继承人,怕是真要烧糊涂了。” 桑满满的这一顶嘴,连一直低头不语的钟燕都抬起眼,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许方明冷笑一声:“怎么?当我不在了?” 桑满满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爸,恕我直言,您岁数在这摆着,许氏集团这副担子,最后不落到时度肩上,还能落到谁肩上?他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对吧?” 她说着,视线转向老爷子,眼里没半点畏缩。 许时度的嘴角,终于微微扬了一下。 他看着身旁这个替他说话的人,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有被人护在身后的时候。 许老爷子干笑两声,眼神却沉了下来:“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但许家这门,我随时能让你滚出去。” “行啊,正好我这总裁也当累了,您要赶她走,顺便把我也从族谱里划掉算了。”许时度往前迈了一步,将桑满满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厅里瞬间沉默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燕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低垂的睫毛下,一丝极淡的算计轻轻闪过。 许方明气得猛地站了起来:“你、你这个孽障!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我要什么,不要什么,从来是我自己说了算,您这个从没管过我的父亲,更管不着。”许时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那眼神像要把他盯穿。 最后,他低低哼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冷冰冰的,没半点温度:“翅膀硬了,拿这个来要挟我?” 许时度半步不退:“不是要挟,是选择,您老既然随时能让她出这个门,那我也随时可以走。” 桑满满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攥住了他大衣的后摆。 她没说话,心却跳得厉害,这话太重,她知道。 “我看谁敢让你们走!” 第八十章:我的冬天就过去了 许方虹牵着星星的手站在门口,一松手,几步就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响。 她没看别人,眼睛直直盯住主位上的老爷子:“爸,您这又是闹哪一出?好好一顿家宴,非得搞得这么难看。” 老爷子被女儿当面这么一说,脸更黑了,重重哼了一声:“我闹?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侄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 许方虹转头看向许时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度这些年为许家忙前忙后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规矩?现在他带个喜欢的人回来,倒都来讲规矩了?”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嘲讽:“我们许家的脸面,不是靠本事挣的,是靠刁难自家人,拦着正经继承人成家立业来撑的?” 许方虹的目光扫过许方明,最后落在低着头的钟燕身上:“还是说,我们家的规矩是看人来的?不清不楚的人能在这一坐这么多年,反倒正经的继承人,连身边站谁都不能自己说了算?” 许方明脸涨得通红,猛的站了起来:“许方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大哥不明白?许家能在南城站住脚,靠的是做事堂堂正正,不是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更不是靠把能干的孩子逼走,去捧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许方虹站得笔直,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不客气了:“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了,时度要是真走了,许家明天就得乱,到时候丢人现眼都是轻的,大哥,你外头那些人,撑得起许家吗?你让爸的脸往哪放?难道真让许家在你手上没落?”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倒是许方明,气得胸口发闷,可到底也没敢再说什么,这个家,终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 许方虹已经转开身,脸色平静了下来,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她走到桑满满身边,冷硬的表情柔和下来,亲和的拉起了她的手:“吓着了吧?没事,别往心里去,我们许家,到底还是讲理的人多。” 桑满满摇摇头,轻声回了句:“没事”。 话音刚落,一只软软的手就拉住了她的手,是许星星。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脆生生地喊着:“花花老师!” 主位上的老爷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然后站起身,留下一句“你们吃吧”,便由管家搀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安静的尴尬。 等菜一道道上齐,许方虹很自然地给桑满满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聊天:“满满,我听说……你是何也教授的学生?” 桑满满放下筷子,点点头:“是的,姑姑。” 许方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何老啊,那可是国宝级的人物,画坛的泰山北斗,眼光高得很,能被他收作关门弟子,可不简单。” 她说着,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对面脸色发僵的许方明:“有这么一位师父护着,疼着,往后走到哪,腰杆都要挺得笔直,是不是?” 许方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知道何也是谁,更清楚许方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桑满满背后站着这样一位人物。 许方虹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优雅地拿起汤勺,没再多说。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许时度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桑满满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用力,像是无声的赞许,也是安抚。 桑满满回握住他。 心里那点无形的压迫感,在姑姑这番看似家常,实则有力的维护下,终于散去了。 许方虹擦了擦嘴角,起身时很自然地拍了拍桑满满的肩:“满满,陪姑姑去后头暖房看看我新养的几盆兰花?听说你也喜欢这些。” “阿燕,帮我去房间找条领带。”许方明也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许时度身上。 钟燕点点头,没多问,眼里的算计却更深了。 许方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带着桑满满走了。 但桑满满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许方明特意支开她们,肯定是有话要单独跟时度说。 可是…… “别担心,这是许家,时度也不是会闷声吃亏的性子。”许方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声音压低。 桑满满点了点头,这才稍微定下心来,收回目光,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转眼间,偌大的饭厅侧厅里,就只剩下许家父子二人。 佣人无声的撤下碗碟,换上了两杯清茶。 青瓷杯盏搁在红木桌上,一丝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许时度没碰那杯茶,只是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的看向对面。 许方明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集团下半年的海外并购案,你卡着不批,是什么意思。” “风险评估没通过,对方公司的财务数据有疑点,法务那边也提示了潜在的法律纠纷,这个时候推进,不理智。”许时度语气平淡。 许方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不理智?我看是你翅膀硬了,想事事自己做主,那几个老董事都点头了,就你拦着。” “他们点头,是因为那项目能让他们塞进去的人捞到油水,爸,您这些年往董事会里塞了多少自己人,需要我提醒您吗?许氏是姓许,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挖墙脚的菜园子。”许时度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许方明脸色一沉:“许时度!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那该怎么说话?像小时候那样,等着您一个月施舍一两个眼神,还是像我妈病重时那样,盼着您能去医院看她最后一眼?”许时度抬起眼,目光冰冷。 许方明的手猛的攥紧,指节发白:“提你母亲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如果不是因为找您,我也不会错过见她最后一面。”许时度语气很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方明的嘴唇动了动,脸上血色褪去,却硬撑着那副威严的架子:“过去的事,提它有什么意义!我现在跟你谈的是公事!” “公事?您跟我之间,除了公事,还有什么可谈的吗?父子亲情?您给过我吗?”许时度低笑一声,那笑声却空洞得很。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那里的父亲。 “您知道我最羡慕许言锦什么吗?不是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您对他百依百顺,是我妈走后,我发烧到快39度,一个人缩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时,您正抱着他,给他念故事书。” 许方明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的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不是没有父亲,只是我的父亲,把所有的父亲该有的样子,都给了别人。”许时度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所以,公事上,我听集团的,听规矩的,听对许氏有利的,但私事上,我的事,您管不着,从前管不着,以后更不用管。” 桑满满回来的时候,正听见许时度最后那句话。 她看也没看坐在那里的许方明,径直走过去,眼睛还红着,手却一把抓住了许时度的手。 “回家。” 许时度好像突然被她从那些冰冷的旧事里拽了出来。 手心感觉到她的温度,他立刻反手攥紧了,几乎是靠着她手上的力道才站了起来。 被她拉着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最后瞥了一眼许方明:“外头那些人老老实实待着,大家就都相安无事,要是过了线,越了界......” 话没说完,可剩下的意思比什么都清楚。 他收回目光,再没看身后一眼,跟着桑满满,头也不回地出了侧厅。 一上车,许时度就瞧见了桑满满红着的眼尾。 他心往下沉了沉,眉头皱起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点湿凉。 “满满?怎么了?大姑跟你说了什么?” 桑满满猛地转过头,没说话,张开手臂紧紧的,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许时度,以后,你有我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大姑跟她讲了以前那些事。 “嗯,没事了,都过去了,不哭了,好不好?”他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嗓子有点哑。 桑满满抬起头,眼睛盯着他的手,眼圈又红了:“你那时候才多大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他们怎么忍心?” 她想起许方虹刚才说的话,语气那么平静,字字却扎人。 说他小时候写字突然歪了,老爷子就罚他去下雪的祠堂外面,一边跪着一边写,可谁又知道,他字写不好,只是因为手上全是冻疮。 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被大姑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可她却已经泪流满脸。 她十八岁没了父母,可至少童年是被人疼过的。 “许时度,我心里难受,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去抱抱你。”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又大颗大颗的往下砸。 许时度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眼里软成一片:“再哭,我可要用秘密止哭法了,嗯?” 桑满满正伤心着,被他这么一句逗得又气又笑,握起拳头轻轻捶他胸口:“讨厌……” 许时度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以前那些,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了,从你来到我的身边那天起,我的冬天就过去了。” 第八十二章:我和时度之间,别人比不了 车子开出老宅,驶出一段距离后,桑满满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许时度,他一只手拿着iPad在处理工作,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手心有点出汗,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蹭啊蹭的,像是忘了松开,也像是不想松开。 “那个......”桑满满轻声开口。 “嗯?”许时度立刻应声,转过头看她。 “你手...出汗了。“她动了动手指。 许时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嫌我?” “不是,就是有点黏。”桑满满摇头,声音闷闷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也没抽回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只手一起包住他的。 “无聊了?”他放下平板,转过头看向她。 桑满满叹了口气,忽然坐直了些:“以前跟你还是合作那会,陪你出席那些场合,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总想着,只要我们好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可今天在你家,我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听见他们说话的那个腔调……我才明白,你一直就是活在这样的光底下。” “所以,我不要站在你身后了,我要站在你前面,去和你一起挡住那束刺眼的光,以后以后再有那种需要一起出现的场合,不管是宴会还是什么,我都陪你去,大大方方地去。” 桑满满说这话时,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许时度看了她很久,久到手机铃声都响了两遍,他才转开视线按掉了电话。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桑满满长长吐出口气,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发紧,那种场合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容易。 可是,他是许时度啊。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处理完电话,重新看向她,眼神软了下来:“明天集团有个拍卖晚宴,许太太……赏个脸?” 桑满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啊,反正有你帮我兜底,我不紧张了。”她说着,声音轻快了起来。 许时度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停了一下,低声说:“那就这么说了,谢谢。” “谢什么?” 许时度想了想,慢慢开口:“谢你愿意朝我走过来。” 桑满满没再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车继续向前开,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市深处。 车载电台里正好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掉……” 许时度调大了音量。 桑满满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那些的忐忑和不安,好像都被甩在了身后。 而前方,是他们要一起走的路。 周末的拍卖晚宴,排场比桑满满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挽着许时度走进宴会厅时,差点被水晶灯晃花了眼。 满场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妆容精致的女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香槟气泡的甜腻。 “人真多。”她小声嘀咕着。 “嗯,不单单只是集团的中层以上人员,还专门邀请了一些合作商,紧张吗?”许时度侧头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 “有点,之前不在乎你的名声,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感觉自己跟走进电视剧片场似的。”桑满满老实承认,声音同样也压低了。 许时度低笑了一声,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名声没有老婆大,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桑满满偷偷打量他,这男人平时就够扎眼了,稍微一打扮,简直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审视的,还有嫉妒的...... 桑满满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是上周和许时度逛街时他挑的,料子很软,贴着身,走路时下摆轻轻摆动,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了脖子。 而脖子上那枚翡翠坠子凉凉的,是下午许方虹差人送来时,她还有点懵。 许时度却只是扫了一眼:“大姑给你的就戴着。” 现在她仔细想想,那大概不只是件首饰那么简单。 “许总,好久不见。”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许时度点了点头:“李总。” “这位是……”对方目光落在桑满满身上。 许时度说得很自然,手在她腰上轻轻带了一下:“我太太,桑满满,满满,这是宏达的李总。” 桑满满尽量自然的笑了笑:“李总好。” “哎呀,幸会幸会,许总藏得够深的,这么漂亮的太太现在才带出来。”李总的眼睛亮了下。 许时度只是笑笑,没接这话茬,转而聊起了最近的合作。 整晚,许时度的手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腰。 有人来敬酒,他会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她挡了。 有人问起她的背景,他会三言两语带过,又巧妙地把话题转到她擅长的艺术领域。 桑满满渐渐发现,许时度在这种场合下像换了个人,不再是家里那个跟她撒娇,偶尔幼稚温柔的男人,而是一个游刃有余,掌控全场的许总。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许时度始终没有让她落单。 拍卖环节开始后,气氛明显热烈起来。 一件件藏品被推上来,叫价声此起彼伏。 桑满满对这些不太懂,只是安静的看着。 直到那幅水墨小品出现,画的是雨后的竹林,墨色淋漓,竹叶像是随时要从纸上飞起来。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喜欢?”许时度偏过头,低声问着。 “挺灵的,尤其是竹叶的处理,很活。”桑满满实话实说。 许时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时,场上陆续有人举牌,价格慢慢往上走,到某个数字时,竞价的人少了。 桑满满正想着这画大概会落槌在什么价位,忽然听见身边传来许时度的声音:“加二十万。” 场内安静了许多,几个原本还在竞价的藏家转头看过来,见是许时度,表情都变得微妙。 有人犹豫了下,又跟了一轮。 许时度面不改色的举起手牌:“再加三十万。” 这下彻底安静了。 拍卖师落槌时,声音格外清脆,成交价是估价的将近五倍。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桑满满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许总这是……” 另一个人轻笑:“哄太太开心呗,没见过他这样。” 桑满满耳根有点热,轻轻拽了下许时度的袖子:“太贵了。” “不贵。”许时度语气平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确认单签了字。 然后他转头对她说:“挂你画室正合适,那面墙太空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桑满满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惊讶的,羡慕的,探究的。 她能想象那些人在想什么:许时度居然会为了哄女人开心一掷千金。 但只有她知道,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作秀,他就是单纯觉得,她喜欢的东西,就该是她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桑满满觉得腮红有点掉了,跟许时度说了声,就往洗手间走。 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高跟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飘来的隐约音乐,还有……人声。 在拐过第二个弯时,她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前面拐角另一边传来的,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字字清晰:“就她啊?看着挺素的,没想到本事不小。”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更轻佻了些:“可不是嘛,许时度什么人?这么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难近身,居然让她收服了,听说就是个普通家庭?哦,对了,是何也的徒弟,这师认得,可真是时候。” “那可不是,人家何也老先生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 说着,两人吃吃的笑了起来。 “何也算什么?没看许家那位姑奶奶今天都没来,却特意让人送了翡翠过来?那东西我见过,许方虹戴了十几年,这就给了她……什么意思,还不明白?”第一个女人声音沉了沉。 “明白了,那位白小姐,怕是彻底没戏了。” “白妍?她啊,心比天高,这回……” 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桑满满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宽敞明亮的洗手间,站到大理石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妆容依旧精致,月白色旗袍衬得肤色愈发净白,颈间的翡翠温润生光。 桑满满看着自己,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指尖很稳。 那些话,有点难受,但不多,也就那么一下。 对着镜子,她缓缓了吐出一口气,补上一点口红,颜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再回到宴会厅时,她的背挺得更直了些。 刚走回许时度身边不久,就有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名片上印着某知名画廊的名字。 王老板话说得很客气,夸桑满满气质好,一看就是搞艺术的,又说许总眼光一向准。 聊了几句艺术市场,他话头似是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许总对艺术是真支持,早些年……好像也提携过几位有潜力的年轻画家?我记得有位许小姐,也是画油画的,挺有灵气……” 话没说完,意思却飘在那了。 桑满满感觉到许时度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他眉头皱紧了,正要开口。 这次,桑满满却先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示意她来。 她转向王老板,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抹得体的笑:“是吗?时度倒没跟我提过这些,可能在他这,真正的艺术和艺术家,值得记住的从来不是饭局上几句客套吧。” 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打了个哈哈:“是是是,桑女士说得对,您既是画家,又是何也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跟许总真是般配。” “那是自然,我和时度之间,别人比不了。”桑满满微微挑眉,语气坦然。 王老板赶紧又客套两句,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许时度这才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来:“许太太,刚才……挺帅。” 桑满满耳根有点热,却没躲开,只是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露台入口,阴影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八十二章:给许太太,添点不一样的年味 白妍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手里握着的那杯香槟,气泡早就散光了。 她看着许时度旁若无人的低下头跟桑满满说话,看着他眼里那种她从来没得到过的专注和温柔,看着桑满满笑得那么坦然,甚至有点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白妍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疼得不行,但却止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妍姐,打听到了,她确实是何也的学生。” 要是桑满满往这边看,多半能认出这个女人,正是她工作室开业那天,在门口说过些怪话的那位。 “呵。”白妍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个位置,那种眼神,所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她的! 她费了多少功夫,等了多久,眼看就差一步了,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轻轻松松就全拿走了? 就因为她会装清纯?还是许时度……真的瞎了? “叶倩倩,把那组照片发给她,挑拍得好的。”白妍没回头,声音压得又冷又平。 “现在发吗?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叶倩倩话说到一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你一个保姆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该不该做了?”白妍猛地转过了身,脸十分阴沉。 叶倩倩立刻噤声,低下了头:“对不起,妍姐。” “少废话,去挑,就挑那种……模棱两可,最容易让人多琢磨几张的,不管真的还是假的,都行,发给她。”白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叶倩倩没敢再多话,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屏幕的冷光映亮她小半张绷紧的脸。 几秒后,她按熄了屏幕。 白妍等她屏幕暗下去,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之前让你找人盯着她那个小工作室,怎么样了?” 叶倩倩抬起头,语速很快:“有,查过了,消防上有些地方不合规,不算大事,但如果有人非要较真……” 白妍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正好,想办法,匿名递上去。过年了,给我们这位新晋的许太太,添点不一样的年味。” 叶倩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妍姐,何也老师那边……他毕竟很看重这个学生,会不会……”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何也再护短,也从来没公开为她站过台,先送点小礼物过去……” 话没说完,她只是将杯里剩余的酒液慢慢倒进一旁的盆栽,动作很缓,却带着一种狠劲,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人前温婉柔弱的影子。 叶倩倩看得心头一凛,不敢再言,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隐进了更暗的角落里。 白妍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越过晃动的人影,精准的锁在许时度和桑满满并肩而立的背影上。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寒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好戏,才刚刚开始。 ...... 车停进地下车库时,桑满满已经困得眼皮在打架了。 电梯门一开,她眯着眼就往里走,结果被许时度轻轻拉了回来。 “走反了,这边。”他声音里带着笑。 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桑满满靠在墙边,弯腰去解高跟鞋的扣绊,刚脱了一只,身体忽然一轻。 许时度从后面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桑满满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地上凉,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听。”许时度的语气来带着些无奈,抱着她穿过了玄关。 桑满满趴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檀木香混着一点夜风的凉意,忍不住笑了:“这才几步路……” 许时度已经走到客厅,把她轻轻放在沙发边上,自己蹲下身,握住她光着的脚踝看了看。 “几步路也不行,脚后跟都磨红了。” “穿新鞋嘛……”桑满满小声说着。 许时度没接话,起身去储物柜拿了双柔软的羊毛拖鞋回来,蹲下帮她穿上了。 他的手指温热,碰到她微凉的脚背时,桑满满轻轻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凉了?”许时度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低头帮她穿鞋的样子。 穿好鞋,许时度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换衣服,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桑满满坐在沙发上没动,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许时度停下了脚步。 她摇摇头,松开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许时度看了她两秒,忽然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嗯,是挺好。”他直起身,眼里有光。 然后他转身往玄关走去,留下桑满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摸着嘴唇,悄悄笑了。 许时度拿着创口贴回来时,她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走近看了看,她蜷成一团,脸埋在靠垫里,呼吸轻轻的。 许时度蹲了下来,小心的抬起了她的脚。 “真是……”他低声念叨,动作却放得极轻。 贴好了,他也没马上起身,就这么蹲着看了她一会。 这才几分钟,居然就睡着了。 许时度无声地笑了笑,这才站起身,从旁边椅背上捞过她平时盖的那条薄毯子,抖开,轻轻搭在她身上。 厨房里,灶上的小火咕嘟咕嘟地煨着小锅。 许时度揭开盖子,白蒙蒙的热气腾了起来,带着黄米特有的质朴甜香。 盛了一碗,不多不少,他端着碗回到客厅,在她身边坐下。 “满满,醒醒,起来吃点东西,你晚上没怎么吃,暖一暖胃。”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桑满满懒洋洋地睁开眼,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黄米汤圆,十分软糯,热乎乎地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许时度挨着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把她揽了过来。 桑满满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碗捧在了手心里。 “今天感觉怎么样?”许时度问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头发。 “还行,比我想象中好点,就是……那些人说话真够绕的,一句话藏八百个意思。”桑满满想了想,老实的说着。 许时度低笑,语气有些调侃:“听出来了?” 桑满满吃掉一个汤圆,语气有点无奈:“听出来了啊,那个王总,说什么你以前关照过有灵气的年轻艺术家……不就是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许时度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过我今天这样怼他,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紧张。 许时度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只是一个合作商而已。” 桑满满点了点头,好吃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舀起了一小块,喂到了许时度的嘴边:“尝尝,很好吃的。” 他张开嘴,黄米的香味在嘴巴散开:“果然更甜了。” 桑满满听着,脸一红,娇羞的开口:“讨厌。”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汤圆。 许时度把碗收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桑满满擦着嘴,望向他。 “看看。” 桑满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房产证,这小区,还有城南那套别墅的。 她眨眨眼,看到房屋所有权那一栏,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你……”她抬头看他。 许时度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稳:“上周办的,想着把这套房子也过户给你,心里踏实些。” 桑满满又往后翻,第二份是张基金授权书,她看了眼数字,眼睛瞪大了些:“这……” “一点钱,放着也是放着,你拿着,想做什么都行,不想动就存着。” 第三份是个公司的介绍,许氏旗下做文化艺术的。 桑满满看了看业务范围,又看了看空着的负责人栏。 许时度指了指:“这个公司,过完年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不喜欢就不去,挂个名也行,给你那个小工作室当个靠山。” 桑满满抱着文件夹,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许时度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低了些:“满满,我家那些破事,让你受委屈了,但这些,是我的现在,还有以后,我想和你一块。”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承诺,就是直白的告诉她: 我许时度的东西,有你的份,我的以后,你在里面。 桑满满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 抱了好一会,她忽然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放,转过身,双手捧住许时度的脸,凑上去就亲。 桑满满亲得有点急,有点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时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扶住她的腰,慢慢回应这个吻。 汤圆的甜味还在唇齿间,混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分开时,两人都有点喘。 桑满满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许时度,特别认真的说:“许时度,我会对你特别好的。” 许时度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我等着。” 第八十三章:我没了他,什么都不是了 第二天桑满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许时度应该走了有一会了。 桑满满慢吞吞的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才插上电充了一会。 她刚摁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系统图标就一个个跳出来,通知栏也哗啦啦的弹出了一串消息。 大部分是日常的,app推送,工作室的消息……直到她指尖滑到下面,看见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桑满满点开第一张,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照片的背景像是个酒会,许时度穿着黑西装,白妍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肩头,笑得很甜。 许时度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是任她靠着的。 第二张,像是在某个私人聚会,灯光暗暗的,许时度坐在沙发里,白妍几乎半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杯酒,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许时度垂着眼看她,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的影子落在他下巴上。 第三张......像在停车场,许时度背对着镜头,白妍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背上,一只手紧紧抓着他大衣的腰侧。 照片有点糊,像是偷拍的,但那种依赖的姿势,清清楚楚。 桑满满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凉,心里有点堵。 她退了出来,看了看那个陌生号码,没存,切到了微信,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上面,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白妍......真的是他之前的白月光吗? 她摇摇头,把手机搁下,起身去洗脸。 冷水扑上来,她轻轻打了个颤。 桑满满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小声说:“是又怎么样呢?谁还没点过去。” 刚说完,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她快步走回去,屏幕亮着,跳动着“姑姑”两个字。 她吸了口气,按下接听:“大姑,上午好。” 许方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却有力:“满满,起了吧?中午要是没事,来陪姑姑吃个饭?” “有空,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好,不急,路上小心。” 电话刚挂断,屏幕还没暗下去,许时度的消息就跳了进来。 是条语音。 桑满满点了播放,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满满,冰箱第二层有虾仁蒸饺,你起来了就热一下当早餐,别空腹。” 她听着,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嘴角扯了扯,想回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别扭。 最后只是敲了几个字:「姑姑喊我去吃饭,我先去了。」 几乎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桑满满直接退出了对话框,不想再看,把手机仍进了包里。 车开进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时,桑满满还有些恍惚。 许方虹一直没有住在老宅,而是独自住在一栋六层洋房的三楼。 小区里种着高大的梧桐,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 桑满满拎着路上买的一盒点心上了楼,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吧,门没锁。”许方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进去,是间很敞亮的大平层,跟之前许时度一起去的那套房子的布局又完全不同。 装修风格简洁,米白色的墙面,原木地板,大面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摆着几盆耐寒的绿植。 许方虹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条素色围裙,头发松松挽着。 “来了?正好,汤快好了。” “大姑,打扰您了。”桑满满把点心放在了玄关柜上。 许方虹摆了摆手:“说什么打扰,这不是我喊你来的嘛?我一个人在这太冷清了。” 桑满满笑了笑,挽起了袖子,端起了菜。 午餐很简单,但很用心。 一盅山药排骨汤,莲藕炒肉,多宝鱼,清炒时蔬,两人在靠窗的餐桌旁坐下。 “昨晚睡得还好?”许方虹给她盛了碗汤。 桑满满接过:“还可以,您现在时差倒过来了吗?” “头还有点疼,但比前两天还很多了,你的那瓶药膏跟有效。”许方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那就好。”桑满满点头。 “昨天亮相,在宴会表现的很好,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真棒!”许方虹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她碗里。 桑满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喝汤了。 “但你要知道,站到他身边,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你得站得住。”许方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认真。 桑满满抬起头。 许方虹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就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像你这个年纪,也在国外待过好些年,那时候认识了个法国人,在一起了十年。” 桑满满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许方虹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他很好,有才华,浪漫,我们也合得来,我没急着结婚,也没要孩子,觉得这样自由,挺好。”许方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后来呢?” 许方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后来?后来我发现,我把太多重心放在我们这件事上了,他的工作,他的社交圈,他的情绪……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生活里最完美的配角,我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甚至自己的爱好,都慢慢退到了后面。” 她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十年,听起来很长,其实过得很快,在这十年期间,我发现他出轨过一次,但我不断的劝我自己,然后克服了,可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遇到了一个更激情的女人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没了他,什么都不是了。” 客厅里很安静。 “不是说他不好,是我们都忘了,感情再好,也是两个人并肩走,不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走。”许方虹看向桑满满,眼神清澈。 她轻轻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背:“满满,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防备什么,时度跟那个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站在谁身边,你自己那根脊梁骨,得立住了,你的画,你的事业,你的圈子,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你,谁也拿不走的东西。”许方虹说得很慢,语气温和。 “爱情很重要,家庭也很重要,但永远别忘了,你是桑满满,首先得是你自己。” 桑满满握着汤碗,指尖温热。 她那些堵在心口的情绪,照片带来的闷,那些流言蜚语的刺,甚至对未来隐隐的忐忑,好像都被这番话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 “大姑,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吃饭,汤要凉了。”许方虹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午餐在平和的氛围里继续。 许方虹没再说沉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最近看的画展,问起了桑满满工作室的规划。 “大姑,其实……我最近把工作室交给专人来打理了。”桑满满眼神清亮。 许方虹微微倾身,示意她说下去。 “我之前带课、接画画,更多是为了维持工作室运转,或者说,是为了证明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桑满满组织着语言,语速不快:“但我自己一直的目标是开个人画展,并且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不是那种商业画廊的联合展出,是我自己的主题个展,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她处,画作里全是当代都市里不同状态的女性。” 许方虹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泛起了笑意。 桑满满继续说,手指摩挲着汤碗边缘:“我知道这不容易,需要钱,需要资源,也需要时间,时度之前提过可以帮我,但我想……至少前期策划和作品主体,我得自己先立起来,他的支持是后盾,不是拐杖。”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许方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我听了很高兴。” 她的目光温暖而欣慰:“你有自己想走的路,有明确的目标,这比什么都重要,开画展不单单是展示作品,也是确立你作为艺术家的身份和话语权,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你是谁比你认识谁更重要。” 许方虹笑了笑:“至于资源和人脉,该用的时候不要有负担,许家在这个领域多少有些积累,你姑我也还认识几个靠谱的老朋友,但这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你自己手里的作品,才是真正的根基。” “我明白,我会先把新的创作计划理出来,明年开春,我会去南边采风一阵子,积累些新素材。”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大姑说,不是以许家姑姑的身份,是以一个……走过些弯路,希望晚辈能少绕点路的普通长辈的身份。” ...... 离开时,许方虹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个小纸袋:“自己烤的饼干,带回去吃。” “谢谢大姑。” 许方虹站在门边,看着她:“谢什么,满满,路还长,但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桑满满用力点点头。 下楼时,冬日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了下来,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落下了隐隐约约的影子。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许时度发来的:「晚上回家吃饭吗?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打字:「好,回家吃,简单点就行。」 点击发送。 打的车也到了,汇入了午后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老洋房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桑满满打开车窗,让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第八十四章:抱一下,祝福你来年一切都好 大年二十九,外头的年味已经浓得扑面而来了。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偶尔还会传来鞭炮声,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暖黄的光。 然而,桑满满的工作室里,灯还亮着。 她退到了大门外,仰着头,对着玻璃门上贴了一半的春联比划:“左边再高一点……不对,过了过了,往下来一丁点。” 刘旭踩在矮梯上,手里拿着对联,语气透着无奈:“满满姐,你这一丁点到底是几厘米啊?” “就是那种感觉,感觉你懂吗?现在右边还有点翘。”桑满满眯起了一只眼,仔细看着。 刘旭叹了口气,认命的挪了挪位置。 “对对对,就这样,往下贴!”桑满满终于点了头。 贴好最后一条,刘旭长舒一口气,慢慢从梯子上下来:“满满姐,你这要求真高,不过这对联写得可真好,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去练习书法啦?” 桑满满没立刻应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福”字的边缘,目光停在那洒脱的笔锋上。 “是我老师,何也老先生特意写的,他一听说我要弄这些,立马就着手写了。”她的声音里透着开心。 “哇,大拿的作品我可要好好欣赏欣赏。”刘旭掏出了手机,连忙拍了几张照片。 桑满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今天辛苦你啦,等过完年,咱们工作室集体出去旅游一趟,今年效益不错。” “真的?那我可要发群里征集一下意见,看看大家想去哪!”刘旭眼睛一亮。 “行啊,这事交给你了,统计好地点和时间告诉我。”桑满满一边说着,一边退后了两步,端详着贴得端正的手写春联。 “保证完成任务!”刘旭声音轻快,却站着没动。 桑满满语气温和:“不早啦,快回家吃团圆饭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行。” 刘旭顿了顿,才小声问:“那……满满姐你呢?不和许总吃团圆饭吗?” 桑满满神色淡了淡:“他工作上还有事,我再画会画。” 刘旭眸光微微一动,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鼓起勇气:“那……我能不能也留下来画画?我爸妈今年也不在南城。” 话音刚落,他手机屏幕亮起,‘爸爸’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桑满满挑了挑眉,忽然想起许时度吃起醋来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摇摇头:“快回去吧,爸妈都催了,别让他们担心。” “好吧。”刘旭低下头,慢慢转身往工作室里走,几步一回头地拿起了包。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停住了。 沉默一会,他还是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有些低:“满满姐……许总,许时度对你好吗?” 桑满满正低头抚平春联翘起的一角,闻声回过了头:“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您先回答我,行吗?”刘旭攥紧了背包带子,手指有些用力。 桑满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坚定:“他对我很好,只是工作有些忙。” 刘旭点点头,目光却垂落在地上,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他对你不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 “刘旭,我过得很好。”桑满满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却清晰。 刘旭终于抬起眼,匆匆看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好,那我、我先走了。” 桑满满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刚走进半步,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满满姐!” 刘旭折返回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些:“我刚才问许总对你好不好,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如果你哪天需要人撑腰,或者,心里不痛快,我……我们工作室的人,都在。” 桑满满停在门边,安静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见她没说话,刘旭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目光却紧紧望着她:“新年了……我就想讨个吉利,像朋友那样,抱一下,祝福你来年一切都好……行吗?” 他说着,无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桑满满几乎同时向后退了半步,身子轻轻抵在了门框上。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认真的开口:“刘旭,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祝福我收到了,拥抱就不必了。” 桑满满侧过身,手扶在了门框上:“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刘旭眼底那点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很低地“嗯”了一声。 就在刘旭黯然低头,而桑满满转身准备彻底结束交谈的这一刻。 巷子拐角的阴影深处,一部手机的镜头悄无声息的调整着角度。 从那个刁钻的视角看去,刘旭低着头的样子,好像正要凑过去,而桑满满侧着身体,正好挡住了她往后躲的那点距离。 光啊影啊这么的一搅和,硬是拍出了俩人快要亲上的错觉。 “咔嚓。” 一声极轻的快门声,被远处突然炸开的迎新鞭炮声彻底盖过。 镜头后的黑影利落的收起了手机,转身没入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门口,刘旭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穿过了马路。 桑满满独自站在工作室门口的光晕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寒风吹过,她收回了目光,转身进屋,关上门,仔细地反锁。 锁芯‘咔嗒’一声轻响,将方才门外的所有声响与光影都隔绝在外。 桑满满走向了工作间,心慢慢沉淀了下来。 工作间里她只开了一盏画架旁的台灯。 桑满满套了件宽松毛衣,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对着画布调颜色。 旁边的收音机开着,声调得小小的,不知哪个台在播春晚预热,主持人的笑声和音乐热热闹闹地从里面挤出来,反而显得房间里更安静了。 桑满满的手机突然在调色盘边上嗡嗡震起来,转着圈。 她瞥了一眼,是许时度。 手上沾着颜料,桑满满用手腕蹭了下屏幕,接了,摁了免提。 “喂?”她嗓子有点干,清了清。 “还在画呢?”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那边背景音乱乱的,能听出酒杯碰在一起的轻响,还有人说笑。 “嗯,随便涂几笔,你那边还没结束?”她用画笔头搔了搔额头,留下一小道浅蓝。 “快了,几个老合作方,拉着不让走,你吃饭了吗?”许时度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的疲惫。 “吃了。”桑满满看了一眼工作台角落,那还放着半盒吃剩的便利店沙拉,还有半瓶水。 “你呢?又光喝酒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有点哑:“被你看穿了,胃里空着呢。” “该。让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你不听。”她笔没停,语气却软了点。 “行,知道了,这就吃。”他好脾气地应着。 停了那么两三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啊,满满,大年二十九了,还让你一个人待着。” 桑满满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住了。 她看着刚抹上去的那片湿乎乎的蓝,像一小块深夜的星空。 “说什么呢,你忙你的,我画我的,这不挺好。”她重新调起颜色,声音平静。 这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远处不知谁家放起烟花,砰砰地闷响,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朦朦胧胧的。 “我这边大概……再有半小时,顶多四十分钟,肯定脱身,你饿不饿?我买点吃的带回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许时度估摸着,语气放得很轻。 她放下笔,声音轻快了起来:“行啊,那你过会来工作室接我,少喝点啊,听见没?” 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遵命,许太太,那先这样?我尽快。” “嗯,挂了赶紧去吃点。” 电话挂断了。 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收音机里的热闹,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桑满满又画了一会,直到那片蓝彻底融进了底色。 她放下画笔,去洗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发了会呆。 窗外,烟花一阵密过一阵,炸开的光不时照亮半边夜空,又迅速暗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是年的味道。 桑满满擦干手,坐回画架前,看看自己的画,又望望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眼神有点飘。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趴在了那堆满画具和草图的工作台上,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她的脖子肩膀又酸又麻。 桑满满皱着眉直起身,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四周,摸过手机一看,22:47。 又点开了通讯录,没有一个电话打来,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许时度竟然还没有忙完...... 桑满满揉着僵硬的脖子,点开微信,和许时度的对话还停在她发的那句「好,少喝点」。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想问他结束了吗,来了吗,喝得多不多……打了几行字,又慢慢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我画完了,先回去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正在输入…”那个提示。 桑满满按灭屏幕,开始收拾东西。 打车回到家,房间里一片漆黑冰冷,她打开灯和空调,脱掉沾了颜料的外套。 肚子咕噜叫了声,但她懒得动,烧了壶热水,捧着杯子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电视里春晚还在演,小品演员抖着包袱,观众哈哈的乐。 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屏幕,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窗外炮仗声渐渐稀了,却换上一片沉沉的静。 电视里开始放《难忘今宵》,主持人说着拜年话,背景音乐轰隆隆地喜庆。 23:59。 她又看了眼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00:00。 电视里一片欢呼,钟声响了。 窗外,远远的城市那头,好像有大朵烟花蹿上天,隐隐约约的光在玻璃上闪了一下,没了。 桑满满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突然压下来的静,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房间。 她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很大,另一边空着,也很凉。 桑满满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看了好久。 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了他们第一个本该团圆的除夕夜。 第八十六章:绝对不是你看的那样! 去机场的路况比桑满满预想中顺畅许多。 年节期间,出城的车多,进城的少,桑满满靠在后座,侧着脸,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高楼、商铺、行道树上的红灯笼……一切都在流动。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明晃晃的,却没有温度。 桑满满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起初只是一下,停了,几秒后,再次震动了起来。 桑满满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 手机在包里不断的嗡鸣、熄灭、再嗡鸣。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黑暗的包内空间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灼烧着她那颗疲惫的心。 桑满满终于有了动作,她伸手拉开了包的拉链,只是用指尖摸索到侧面的音量键,向下,一直按到了底。 嗡鸣声戛然而止。 桑满满看了眼,最新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眼的挂着,许时度已经打了十多通了。 “乘客你好,机场快到了,是到T2航站楼吗?”司机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安静。 “嗯,T2,国内到达。”桑满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车子拐入机场高速的辅路,巨大的航站楼轮廓渐渐清晰。 来来往往的车辆,拖着行李箱匆匆行走的人群,广播里字正腔圆的航班信息……热闹嘈杂的现实世界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仔细看着宋薇发来的航班信息。 车子平稳地停在出发层门口,桑满满付了钱,推门下车。 机场的冷风寒冷,瞬间卷走了车里残存的一点暖意,她拢紧大衣,将脸埋进围巾,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往国内到达口走的路上,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 玻璃里映出的女人,穿着米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行,甚至还有些空洞。 桑满满对着镜子,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但那笑僵在脸上,一闪就没了,比哭还难看。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 拎着那袋还温乎的栗子糕,她在里头漫无目的地走。 随便买了杯热饮,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喝,尝不出什么滋味。 手机扣在桌上,隔一会就嗡地震一下,屏幕亮起又暗下。 桑满满没理,眼睛望着窗外,看那些飞机笨重地滑行、抬头、钻进云里。 喝完了,她又站起来走。 书店里转转,儿童玩具区看看那些发光的塑料飞机,脚步没停,也没买什么。 一个半小时,就这么晃掉了。 剩下的一个小时,她找了根柱子靠着,把那袋栗子糕从纸袋里拿出来,捂在大衣里,贴着胸口。 广播说宋薇的航班到了,桑满满踮起了脚往出口看。 宋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左右张望,一看到她立刻笑起来,用力挥手,拖着箱子小跑过来。 桑满满也抬了抬手。 就在宋薇张开手臂抱住她的瞬间,桑满满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宋薇松开手,仔细看了看她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人群那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桑满满正要拉宋薇往出口走,却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眼往那边看了过去。 许时度正拨开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深色大衣和西装,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圈青黑的胡茬,头发也没打理,几缕搭在了额前。 宋薇也看见他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抱着栗子糕的胳膊紧了紧,嘴角撇了撇:“哟,你家许总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桑满满低下头,声音很轻:“昨晚他被拍到……和别的女人在酒店过夜。” “什么?!他怎么...”宋薇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刚才那点调侃瞬间变成怒意。 “嗯。”桑满满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要不想见他,我现在就让他滚。”宋薇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冷了下来。 “算了,总要面对的。”桑满满叹了口气。 宋薇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真没想到许时度也是这种……男人果然没一个靠谱的……” “薇薇,别说了,他过来了。”桑满满轻声打断了。 许时度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满满……” 桑满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还冲他这副狼狈样点了点头,语气平常:“你怎么来了?” 许时度喉咙滚了一下,被她这副样子噎得心口发堵。 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对不起,我……” 桑满满身子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 她的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没拿出来,就这么个动作,让许时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电话我看见了,消息也是,热搜也刷了,照片拍得挺清楚。”桑满满抬眼看他,声音不高不低。 她每说一句,许时度脸色就白一分。 “满满,你听我说,昨晚我确实喝大了,脑子是糊涂的,白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散的时候我脚底下打飘,是助理架着我出去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了,在旁边……扶了一把,走廊那张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角度问题,我跟她根本没......” 桑满满轻声打断了他:“好了,我不想在这被当猴子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好,好,车停在这边,我们……”许时度连忙应道,侧身示意着。 话音未落,原本被保镖疏散开的人群外缘,忽然有几道身影飞快挤了过来,是扛着相机,举着录音设备的娱乐记者。 他们瞬间突破了保镖的阻拦,堵在了三人面前。 “许总!请问您对昨晚的照片有什么回应?” “桑小姐!有传言说您和许总已经离婚,请问是真的吗?” “许总,照片里的女性是否是您之前的恋人白妍小姐?你们是否旧情复燃?” 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们脸上。 桑满满低下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许时度看了她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半步,挡在了桑满满和记者之间。 尽管他形象狼狈,但此刻挺直的背脊和冷峻的眼神,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者的摆拍和恶意剪辑,我此生只爱桑满满一人,请各位让开。” 记者们还在疯狂的拍照,嘘声和追问声混成了一片。 “麻烦让让。”许时度不再理会,示意保镖上前,护着桑满满和宋薇,艰难地朝停车场的方向移动。 人群被挤开又合拢,闪光灯在身后亮成了一片。 迈巴赫平稳的滑出机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座上,桑满满靠坐在一侧,脸朝着窗外,没什么表情。 许时度紧挨着她坐在中间,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但不多。 宋薇独自坐在最后面的座椅上,抱着胳膊,目光在前排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引擎声。 许时度先是规规矩矩坐了一会,但眼神总往桑满满那边飘。 车子经过一个很小颠簸的路段,他身体不经意地朝桑满满那边晃了晃,胳膊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臂。 桑满满没动,像没感觉到一样。 许时间眨眨眼,把左手搭在了自己腿上,手指一点点往旁边挪,直到指尖碰到了桑满满放在身侧的手背。 桑满满依旧看着窗外,没有挣扎。 许时度像是得了什么鼓励一样,这次直接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整个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空调是不是开低了?”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桑满满还是没理他,但也没抽手。 后座的宋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看戏姿势。 许时度完全无视了后座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在桑满满手背上轻轻摩挲,然后,手指慢慢穿过她的指缝,一点点挤进去,最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他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了一样。 “满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在,家里空得吓人……我昨晚就算喝醉了,梦里也都是你。”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示弱。 桑满满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许时度立刻抬起眼,那双因为缺觉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甚至有点发红。 在察觉到桑满满的情绪后,许时度还微微瘪了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虽然宋薇在后面看得清楚,这家伙分明在偷偷用拇指蹭桑满满的手心,动作暧昧又带着点撒娇的勾引。 “许时度,松手。”桑满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有点干。 “不松。”许时度立刻拒绝,非但没松,还把交握的手举起来一点,放到自己唇边,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指关节,然后继续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让我松手,一松手,你肯定又不要我了。” 后座的宋薇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脸转向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她算是见识了,传闻中手腕冷硬的许大总裁,私下里在老婆面前,竟然能茶到这个地步,撒娇耍赖样样在行。 而桑满满就吃这一套。 她看着他这副委屈大狗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撑着的怒火和冷意,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桑满满试图抽手,没抽动,许时度握得死紧。 “你弄疼我了。”她只好说。 许时度一听,力道立刻松了大半,但手指还是缠着她的,改成很轻地握着了。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 怕什么,他没说,但桑满满听懂了。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时度就这么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只认错的大型犬。 桑满满看着他,叹了口气,另一只一直放在腿上的手抬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很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许时度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掌心上蹭了蹭。 然后,他得寸进尺的搂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满满……我好爱你。” 桑满满有些恼的推了推,自己的好朋友还在后面坐着呢! 许时度往后退了退,但那手还是放在了她的腰上。 后座的宋薇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许时度得逞后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桑满满那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侧脸,摇了摇头。 桑满满这傻子,怕是这辈子都逃不出这男人的手掌心了。 她摇了摇头,戴上耳机,彻底屏蔽了前排那无声胜有声的腻歪气氛。 第八十五章:许时度上热搜 大年初一的上午,阳光很好,桑满满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宋薇清脆的嗓音,背景有点嘈杂:“我航班下午三点半落地,记得要来接我,要给我带好吃的,这外面的饭菜简直了,要给我吃吐了。” “让你早点回来吧?小样,给你带巷口那家热乎的栗子糕。” 桑满满笑着应,随手摆弄着地毯上的流苏。 “对了,你跟孟柯……现在到底怎么样啦?” “他啊,就那样呗,道歉态度还不错,勉强及格,至于后续嘛,得看他接下来怎么表现了。”宋薇在电话那头拖长了声音,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嫌弃。 桑满满听着她这熟悉的,带着点傲娇的腔调,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没再闹着非要立刻见你爸妈了吧?” “他敢!要是还那么死脑筋,不懂得看眼色,那也没什么好往下说的了,谈恋爱是为了让自己更自在,又不是给自己找祖宗供着,成天让我迁就他,那还不如单身快活了呢。”宋薇哼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 桑满满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笑。 她是真羡慕宋薇这份通透和利落,爱得起也放得下,从不自己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宋薇话锋一转,语气里的随意收了几分:“行啦,我的事就先这样,说说你吧,你家许大总裁怎么回事?昨天大年三十人影不见,今天这都几点了,连个电话微信都没有?这可不像话啊。” 桑满满指尖无意识的卷着流苏,语气听着挺平静:“他昨天喝多了,另一个特助早上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是在酒店睡着了,怕吵醒他,就没让我去接。” 电话那头的宋薇安静了两秒。 “喝多了?睡酒店?不是,大年三十哎,桑满满,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家里?喝多了不能让他助理给送回来?非要去睡酒店……”宋薇的音调扬了起来。 “薇薇,他应酬多,你也知道,特助说他醉得挺厉害,挪不动,就近安顿了。”桑满满轻声打断她,话里带着点息事宁人的意思。 宋薇在那边“啧”了一声,明显不太满意,但也没再继续数落,只是问:“那他现在人呢?醒了没?” “不知道,特助只说安顿好了,让我别担心,可能……还在睡吧。”桑满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宋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那你今天怎么过?一个人在家?” “嗯,收拾收拾,去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菜,等你来了就有伴了。” “成,我马上登机了,你记得买栗子糕啊,要刚出锅的!” “放心,忘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桑满满握着手机,在阳光里坐了会,而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那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起身把水倒掉,杯子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里。 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桑满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小区花园。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衣的小孩跑过,笑声远远传上来,更显得房间里的冷清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她想起宋薇那句“不像话啊”,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涩了一下。 桑满满摇了摇头,不想再多想,顺手捞过旁边的平板电脑,想找部电影打发时间。 手指无意识的滑开了锁屏,社交软件的推送通知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不是一条,是一连串,密密麻麻地挤在通知栏顶端。 #许时度 深夜# #许时度凌晨密会?# 几个词条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桑满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呼吸没来由的快了几拍。 她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词条,页面刷新,加载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背景明显是酒店走廊,光线昏暗,透着一种私密的模糊。 许时度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背影挺拔却微微前倾,一个女人正面对着他,被他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头微卷的长发和半侧肩膀,一只手似乎抬着,搭在他的臂弯处。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拍摄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的23点47分。 第二张,角度换了一下,像是在走廊转角抓拍的。 许时度侧着脸,眉头皱着,神色看不真切,带着明显的酒意。 那女人仰着头,正对他说着什么,表情关切,一只手似乎还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三张更模糊,像是从远处拉近拍的。 两人走向一个房间门口,许时度低着头,步伐有些沉,女人跟在他身侧,姿态亲昵而自然。 配图的文案写得暧昧又直接:「除夕深夜,许氏集团总裁许时度与神秘女子酒店共度……疑似新恋情曝光?此前与桑满满的婚姻是否已成过去式?」 桑满满放大又缩小,目光死死锁在那女人的发梢弧度上。 是白妍。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一丝震惊。 “没事的,说不定只是应酬,他只是喝多了,需要人扶去酒店休息,再或者……这只是白妍故意设下的局。”桑满满对自己轻声说着。 她缓慢地站起了身,胸口有些发闷,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团滞涩压下去,转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水流注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 她看着水位线上升,目光却失焦地看着某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昏暗走廊和那些亲密的姿态。 水快满了,就在她准备关掉龙头的那一刻。 “哐当!” 杯子脱手而出,砸在光洁的瓷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清水混着细碎的玻璃碴,狼狈地溅开一片。 桑满满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脚边的一片狼藉。 几滴水珠溅到了她的拖鞋和裤脚上,留下了深色的圆点。 她维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好几秒没动,然后,很慢很慢的,闭上了眼,肩膀往下塌了塌。 许时度现在在做什么?和白妍在一起吗?像平时搂着她那样吗?搂着白妍吗? 桑满满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平静。 她蹲下身,没有先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而是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摊正在缓缓蔓延的、清澈冰凉的水迹。 指尖传来了湿意。 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是她真的没拿稳。 桑满满回到客厅,拿起了手机,找到许时度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桑满满没再打第二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依旧是新年伊始的热闹景象,偶尔有鞭炮的余响,可这一切,好像都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了,传不进她的世界里。 桑满满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慢慢地穿好,系上围巾。 她没有理会厨房的满地狼藉,安静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需要透透气,在这一切把她彻底淹没之前。 桑满满直接打车去了墓园,像往常那样。 而大年初一的墓园,比平时更安静了,阳光冷冷清清的照着成排的墓碑,空气里有香烛和冬天枯草混合的味道。 桑满满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上走这,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粉玫瑰。 她走到父母的合葬墓前,碑上照片里的父母,面容被时光冲刷得有些淡了,眼神却依旧温和慈祥。 “爸,妈,新年好,我来了。”她把粉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很轻。 “上次你们说想看看最新鲜的粉玫瑰……我带来了。” 寒风卷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丝丝缕缕,拂过了她的脸颊,像记忆中妈妈抚摸她的感觉。 桑满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今年冬天特别冷……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她像往年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工作室的进展,新画的画,认识的人……可一提到许时度,她的话就卡住了。 “我好像……还没带他来见过你们。”她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桑满满半蹲下了来,看着照片上的父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发麻,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爸妈,我先走了,薇薇今天回来,我得去接她。” 她最后用指尖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柔:“下次再来看你们。” 桑满满裹紧大衣,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心乱如麻的瞬间,她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冻硬的湿苔。 “姐姐,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桑满满惊了一下,站稳后抬眼。 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眉眼干净,内双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声音清亮。 “谢谢。”她低声道谢,确认自己站稳后,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抽回手臂,转身继续往下走。 她的思绪正乱,并未将这个插曲和陌生人放在心上。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嘴角那点习惯性扬起的弧度,在她转身的瞬间,收敛了起来。 果然,又不记得了。 上次雨里扶她那回,她也是这样,道了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另一座墓碑。 他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那束向日葵放在碑前。 “奶奶,新年好。”他对着照片上笑容慈爱的老人轻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又碰到那个姐姐了。” “她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难过了。” 第八十七章:每年都来! 大年初二,家里总算有了过年的样子。 客厅里飘着宋薇煮的水果茶香气,电视里重播着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大,正好好当个背景音。 桑满满和许时度坐在长沙发上,宋薇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个靠枕。 “孟柯呢?回家过年了?”桑满满削着苹果,随口问。 宋薇吹了吹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语气平淡:“嗯,昨天下午的飞机,回去当他的孝顺儿子,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去了。”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桑满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了她的面前。 宋薇叉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才说:“能怎么打算?先把自己日子过明白再说呗,他要是真有诚意,等过完年回来再看表现,要是没有……姐一个人也能过得挺滋润。” 桑满满笑了笑,没再多问,她知道宋薇看着洒脱,心里其实有数。 许时度在旁边安静的剥着橘子,把白色的橘络细细的撕干净,然后就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了桑满满嘴边。 桑满满正和宋薇说话,下意识张嘴接了。 宋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没吭声,只是低头又喝了口茶,掩住嘴角一点笑意。 下午,许方虹打了电话过来,说老爷子发话,让晚上过去吃顿便饭,算是补上除夕的团圆。 话里话外透着“老爷子让步了,你们也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饭局没请别人,就老爷子、许方虹、许时度和桑满满,加上了蹭饭的宋薇。 许方明和钟燕没露面,听说是许方虹直接拦了,说“人多了闹心”。 老爷子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但没再提那些糟心事,只叮嘱许时度“做事要稳妥”。 许时度一一应了,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但至少没再起风波。 临走时,许方虹拉着桑满满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厚实的红包,低声说:“压岁钱,拿着,新的一年,好好的。” 她又拿出一个,递给旁边的宋薇。 宋薇有点意外,连忙摆手:“阿姨,这我不能……” 许方虹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拿着,你是满满的朋友,就是小辈,图个吉利。” 宋薇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小声道谢。 桑满满捏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硬质的封壳贴着掌心,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眼,和身旁的宋薇对视了一下。 宋薇捏着红包,对她飞快的眨了眨眼。 从许方虹那出来,坐回车上,许时度握着方向盘,没立刻发动。 “累不累?”他侧头问着桑满满。 桑满满整个人靠进了座椅里,看着窗外的烟花,摇了摇头:“还好,就是觉得……这年过得,有点稀碎。” 许时度沉默了几秒,侧头看向桑满满:“要不要……找个地方透透气?” 他话音刚落,后座的宋薇立刻举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申请直接回家补觉,二位的好意心领了,但狗粮实在吃不下了,真的。” 桑满满转回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说好一起的吗?一起走走散散心也好。” 宋薇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眼底的笑却亮晶晶的:“我的好满满,你就饶了我吧,你看我这黑眼圈,再熬真要掉到下巴了,你们好好去透透气,不用管我,我回家蒙头睡到天黑就是最好的散心。” 她说着,还夸张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桑满满看着她确实疲惫的样子,又见许时度静静等着,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遵命!许总,前面路口方便停就行,我打个车很快到家。”宋薇立刻应下,随即看向许时度,语气轻快。 等车在路边停稳,宋薇拎着包利落下车,隔着车窗对桑满满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玩得开心”,便转身汇入了人流。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桑满满看着窗外宋薇走远的背影,几秒后才转回视线,轻声问:“想去哪?” 许时度想了想:“听说北边雪山那边雪场开了,你不是一直想试试滑雪吗?” 桑满满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前看过雪山滑雪的视频,觉得在茫茫雪原上飞驰特别自在,但一直没机会去。 “现在去?会不会太赶了?”桑满满有些心动,又有点犹豫。 “不赶,私人飞机随时能安排,酒店我让特助现在订,就当……补我们的新年旅行。”许时度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发信息,动作干脆利落。 于是,几个小时后,桑满满和许时度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雪山度假村。 飞机落地时,夜已经深得透透的了。 可雪山脚下那片度假村却亮得晃眼,暖黄的灯光一团一团的,厚厚实实的捂在无边无际的白雪里。 “许时度你看,好大的雪,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桑满满整张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了,眼睛亮得惊人。 许时度伸手揉揉她后脑勺被帽子压得有点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看见了,明天让你玩个够,现在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行不行?” “嗯!”桑满满用力点头,嘴角弯着,就没放下来过。 专车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往上开着。 最后停住时,眼前是栋独栋的小木屋,安安静静的立在雪地里,屋檐下挂着一盏旧式的煤油灯样式的灯,暖光融融的洒在了门前的雪台阶上。 桑满满脱了厚重的外套,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远处一排雪山在深蓝的天边勾出清晰的轮廓,山顶的雪映着月光,泛着层淡淡的银边,安安静静的。 近处,小院里的雪积得老厚,廊灯照着,蓬蓬松松的,看着就软和。 “空气真好闻。”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深深吸一口,凉丝丝的。 “别贪凉。”许时度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两条厚围巾。 他把那条粉白色的往桑满满脖子上一绕,仔仔细细打了个结,自己也随手搭了条灰色的。 许时度低头看她,屋里的暖光映得他眼睛亮亮的:“困不困?” 桑满满摇摇头,盯着窗外那片雪,心里有点痒:“不困,这雪看着好厚,好厚。” 许时度立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弯起来:“想出去踩踩?” “能行吗?”桑满满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她南方长大,很少见这么干净,没人碰过的雪。 “这有什么不行的,走,穿厚点,手套戴好。”许时度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团球,悄悄推门溜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果然深,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没到脚踝,声音在静夜里特别清楚。 “哎。”桑满满笑起来,又试着踩了几脚,听着那让人舒服的脆响。 许时度跟在她后面,看她像小孩似的试探,眼神软了下来。 他蹲下,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捏了捏,团成个不太圆的小球,轻轻朝她后背丢过去。 雪球砸在她的羽绒服上,散开了一小片。 桑满满猛地回头,眼睛瞪圆了:“许时度,你偷袭!” 许时度手里已经又捏好了一个,掂了掂,冲她挑眉,笑得有点欠:“嗯,偷袭,许太太不服气?” “你等着!”桑满满也赶紧蹲下抓雪,雪又松又粉,不太好捏。 她手忙脚乱团了一个,朝许时度扔过去,结果没扔远,半道就散了,只飘了他几点雪星子。 许时度低低笑出了声,几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下巴蹭蹭她冰凉的头发顶:“你这技术,还得练啊,桑老师。” “你耍赖,我还没准备好呢!” 桑满满在他怀里挣,手趁机从旁边抓了把雪,想往他领子里塞,却被他早有防备地捉住了手腕。 两个人在雪地里拉扯,笑声惊起了旁边树梢上打盹的鸟,扑棱棱的飞走了。 桑满满脚下一滑,往后仰,许时度赶紧搂住她的腰,结果自己也失了重心,两人一起摔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雪软乎乎的,像垫子一样接住了他们。 桑满满躺在雪上,喘着气,看着头顶黑丝绒似的天和亮得扎眼的星星,咯咯地笑。 许时度侧躺在她边上,用手支着头看她,也跟着笑。 “许时度,你看,星星好亮。”桑满满伸出手,指着天上。 没了城市的光,这里的星星又多又密,银河淡淡的一条,挂在了天中间。 许时度没看天,看着她,低声说“嗯,没你的眼睛亮。” 桑满满转过脸,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雪地反着月光和廊灯的光,把他深深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四周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咚咚的,很踏实。 许时度慢慢凑近,鼻尖快碰到她的,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没那么冷了。 “还气我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雪夜里显得特别软,带着点小心。 桑满满眨了眨眼,长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雪沫。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带,自己仰头亲了上去。 嘴唇有点凉,但气息是热的。 这个吻干干净净的,带着雪的味道,没什么别的,就是确认,就是安慰。 许时度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回吻过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 冰天雪地里,他们抱在一起的地方,滚烫滚烫的。 好久,他们才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喘气。 “许时度,你嘴巴里也有雪味。”桑满满声音有点哑,带着笑。 “是吗?那我尝尝你的。”许时度舔了舔嘴唇,说着又凑过来要亲。 桑满满笑着躲开,抓起一把雪抹他脸上:“凉不凉?” 许时度被冰得一激灵,也不服输,抓起雪反击。 闹累了,他们干脆并排躺在了雪地里看着星星。 “许时度。” “嗯?” “明年冬天,我们还来,行不?” “行,每年都来。” “拉钩。” “幼稚。”他嘴上嫌弃着,却伸出戴着厚手套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第八十八章:还学不学了,小笨蛋?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是被雪地反射进来的白晃晃的光给照醒的。 迷迷糊糊的,她还听见了一阵咕嘟咕嘟嘟的响。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往卧室外头一看,许时度已经在小厨房那站着了。 一身家居服的他正弯着腰,盯着咖啡机看,咖啡液一滴一滴往下漏,满屋子都是香味。 听见动静,许时度转过了头,看见她就笑了:“醒得正好,咖啡快好了。” 说着,他“叮”一声从面包机里取出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麻利的抹上了黄油和果酱。 桑满满裹着毯子蹭过去,还没完全清醒。 许时度把一杯热咖啡递到她手里,杯子温温的。 “小心烫。”他说了一句,手伸了过来,用手背碰了碰她睡得热乎乎的脸蛋。 桑满满捧着咖啡小口喝,眼睛却忍不住在他和那咖啡机之间打转。 “你连这个都会?”她忍不住问,声音里满是惊讶。 许时度正把面包片往碟子里放,听见这话抬眼看她,见她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然呢?让我们许太太一大早喝凉水啊?总得有人把你照顾好吧,方方面面。”他端起自己的咖啡,靠在台子边看她,眼里带着笑。 桑满满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结果立刻被烫得“嘶”了一声。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许时度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她沾到咖啡的嘴角。 桑满满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带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昨晚雪地和星星攒起来的暖意,一下子涨得满满的。 “行了,快吃,吃完换衣服,早上的雪最好,还没被人踩实,带你去滑个痛快。”许时度揉揉她头发,先站直了。 雪场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早上的雪道刚压过,平得像一大块奶油,软乎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雪地反着细碎的金光。 空气冷冽清新,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这是桑满满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站在滑雪板上,她感觉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这上面,动弹不得。 她拄着雪杖,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看着眼前有点坡度的小道,心里又开始打鼓。 许时度已经利落地穿戴好,在她面前轻松地滑来滑去,甚至还转了个小弯,带起一些雪沫。 他滑回来停在了她面前,摘下雪镜,眼睛带着笑:“别紧张,跟着我。” 许时度先教了桑满满最基本的站姿和怎么动重心,声音温和耐心。 “膝盖弯一点,身体往前,别往后坐……对,就这样,看我。”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 桑满满学得认真,但身体不听使唤,总觉得脚下的滑雪板有自己的想法。 许时度滑到她身后,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我扶着你,慢慢往前蹬,感受一下。” 桑满满照他说的试着滑动,在他的支撑下,居然真的歪歪扭扭往前挪了几米。 “不错!保持这个感觉,重心再低一点。”许时度马上鼓励了她。 练了一会基本动作,许时度看她适应了些,就说:“我们试着滑一小段?我拉着你。” 他转到她前面,伸出手。 桑满满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 许时度握住,倒退着,带着她慢慢往坡下滑。 风从耳边掠过,速度带来的轻微眩晕让桑满满轻轻“啊”了一声,但更多的是新奇和隐隐的兴奋。 许时度控制着速度,不时回头看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怕不怕?” “有点……但又挺好玩的!”桑满满大声说,冷风灌进嘴里,心里却出奇的畅快。 滑到坡底,许时度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住,顺手把还在往前冲的桑满满搂进怀里。 “第一次滑,很棒了!” 桑满满靠着他喘气,脸颊因为运动和冷风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看着许时度熟练地卸下滑雪板,又帮她把板子放好,忍不住好奇:“许时度,你怎么滑得这么好?感觉你什么都会。” 许时度正低头帮她整理歪掉的雪镜带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这个啊……专门学的。” “专门学的?为了应酬?还是你们公司团建?”桑满满眨了眨眼。 许时度直起身,看着她满是好奇却显然没多想的脸,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低笑一声:“嗯,为了……某个小笨蛋,怕她以后想来玩,没人教,摔着了怎么办。” 桑满满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耳朵悄悄红了。 原来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甚至没说过“想滑雪”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发什么呆?还学不学了,小笨蛋?这次教你转弯。”许时度已经重新穿好滑雪板,朝她伸出手,眼睛弯着。 桑满满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用力握住。 “学!不过许老师,这次我要是再摔了,你得负责把我拉起来,不许笑我!” “行,,不仅拉起来,还负责补充能量,就像昨晚那样,怎么样?”许时度笑出声,牵着她往传送带那边走。 “许时度!你耍流氓!”桑满满羞恼地捶他,却被他大笑着躲开,反手搂得更紧了。 两人笑闹着,身影渐渐融进雪场明媚的阳光和热闹的人声里。 滑了三四趟下来,桑满满就感觉肚子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咕”地响了一声。 许时度听见了,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饿了?” 桑满满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滑雪挺费体力的。 “走,吃饭去。”许时度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雪场的餐厅方向走。 餐厅是自助式的,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就是连绵的雪道,风景很好。 桑满满先换下了滑雪服,穿着舒适的毛衣下来了。 许时度刚走到餐厅门口,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对桑满满说:“你先去找个喜欢的位置,点些东西吃,我接个电话,很快过来。” 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杯热巧克力和一份松饼,托着下巴,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滑来滑去的人影,想着等会许时度会怎么教她转弯。 餐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滑雪服的游客,挺热闹的。 桑满满的目光随便往取餐区那边一扫,忽然停住了。 一个穿深蓝羽绒服的男人背对她站着,正在沙拉台前夹菜。 那背影,那有点塌下去的肩膀……桑满满心里咯噔一下。 卢深?他怎么会在这?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想确认,也不想有什么交集。 可就在她低头搅和热巧克力的功夫,那男人转过了身,侧脸清清楚楚,还真是卢深。 而他身边,一个穿米白色修身羽绒服、妆化得挺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他胳膊,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笑眯眯的,挺亲热。 是那个在她工作室开业时候,说过些怪话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啊? 桑满满眯了眯眼,世界真够小的。 或者说,有些人混不下去的圈子,绕来绕去,总能在别处碰上。 卢深显然没看到她。 他心思好像全在应付那女人和眼前的吃食上,眼神有点飘。 那女人倒挺来劲,挑着吃的,指指点点。 桑满满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这么快就把吴圆圆甩了? 也是,他就这样,吴圆圆怀着孕,没用了呗。 她舀了一小勺松饼送进嘴里,倒不是怕被他们看见,就是纯粹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关系。 这顿午餐,今天,本该只有雪山,阳光和许时度暖和的手。 卢深和女人端着餐盘,在离桑满满隔着好几张桌子,靠近走廊的另一边坐下了。 卢深背对着桑满满这个方向,女人面对着他,也因此,她的视线有几次无意中扫过餐厅。 有一回,女人的目光好像落到了桑满满这边,停了大概半秒。 桑满满正抬手把耳边一缕头发别好,,女人眼神闪了闪,眉头皱了皱,像是认出来了,又像不太确定。 她马上转向卢深,说了句什么,语速快了点,还伸手拍了拍卢深放在桌上的手背。 卢深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没回头。 桑满满不再看那边,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松饼,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心里估摸着许时度还得多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许时度处理完电话过来了,他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桑满满,脸上带着笑,俯身看了看她吃到一半的松饼:“就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尝尝他们的燕麦粥?暖和。” 桑满满抬起头,对许时度笑笑,摇摇头:“不用啦,这个挺甜的,正好,你电话打完了?” “嗯,一点小事。”许时度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杯黑咖啡,又给桑满满加了份她喜欢的莓果酸奶。 许时度问桑满满,等会是想先复习直滑,还是试试新动作。 桑满满小声嘀咕着自己的担心和期盼,两人脑袋不自觉的挨近了点,那距离旁人根本掺和不进去。 他们没有回头,没往卢深那桌看一眼。 但桑满满就是能感觉到,斜后方那道还飘着的目光,在许时度出现之后,彻底消失了。 两人很快走出餐厅,融进门口的人流里,像从来没来过。 许时度这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目光扫过窗外亮堂堂的雪景,随口问:“刚发什么呆呢?松饼不合胃口?” 桑满满回过神,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讨厌的人突然冒出来而浮起的阴霾,一下子就被融化了。 她摇摇头,笑得真心实意:“没,好吃,我是在想,等会要是又摔了,许老师能不能提供不笑话我和赶紧拉我起来这两项服务?” 许时度低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不笑话可以考虑,赶紧拉起来嘛……得看许太太摔的姿势可不可爱。” “许时度!”桑满满瞪他,眼里却全是笑意。 第八十九章:我会常来打扰的 从雪山回来的第二天,桑满满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的震了起来。 一看屏幕,“何老师”三个字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喂,老师?” “什么时候过来给我这把老骨头拜年啊?”电话那头声音还是那样威严,可却也透着藏不住的温和。 桑满满心里一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今天有空吗?我随时都能过去的。” 何也拖着调子,像是故意逗她似的:“我啊?从你初二打电话来说过两天就来,我可就等到现在喽。” “哎呀,我这就出门!”桑满满轻呼了一声,从高脚凳上溜了下来,顺手就抓起了沙发背上的外套。 何也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急,不急,路上小心,叫上小时一起,晚上来家里吃饭。” “好嘞,我跟他说!”桑满满应得飞快,声音里满是轻快。 挂了电话,她正收拾着从雪山带回的茶叶,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宋薇。 桑满满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背景嘈杂,混着热闹的鞭炮声,宋薇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点慌:“满满,我到孟柯家了……他爸妈喊了一屋子亲戚来接我,阵仗大得吓人。” “这不正说明人家重视你嘛,你这回可风光了。”桑满满忍不住笑,语气里带着调侃。 宋薇在那头娇声埋怨着:“桑满满!你还笑,快给我支支招呀,他那些亲戚真的太热情了,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桑满满笑得更欢了。 谁让自己回来的当天,她就坦白被孟柯拐回老家了呢? 当时桑满满骂她没出息,宋薇只敢软软地笑,一副“你别生我气”的模样。 “行啦,你就安心享受这待遇,就当提前适应适应。”桑满满笑着说。 “哼,不理你了!”宋薇在那头故意哼了一声。 桑满满放软了语气:“好好好,说正经的,我也没经历过这场面呀,要是真觉得不自在,就直接和孟柯说,或者找个借口溜出来透透气。”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干嘛去?” “我呀,得去给老师拜年,先不跟你说了,许时度电话进来了。”桑满满语气匆匆。 “见色忘友!”宋薇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小声嗔着。 刚嘀咕完,房门被轻轻推开。 孟柯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说谁呢?” 宋薇瞪他一眼,转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都怪你……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这么多亲戚,我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孟柯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轻轻带进怀里,嗓音压得低低的:“这事可不能全怪我,当时我可都跟你说了,是你自己一直在那嗯嗯嗯的。” 宋薇脸一热,抬手轻捶捶在他的胸口:“你胡说什么呢......” “好啦,亲戚们差不多散了,外面就剩我爸我妈了,出去说说话?”孟柯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越靠越近。 宋薇下意识想用手推开他的脸,却被他轻轻捉住手腕,反扣在了身后。 “我看你时差还没倒过来,晚点再出去吧。”他嗓音沉了沉,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下,他的吻就贴了上来。 轻轻的,却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劲,把她刚到嘴边的嘀咕全给堵了回去。 孟柯太知道怎么治她了,宋薇身体软了软,到底没再躲。 ...... 院门虚掩着,桑满满推开时,木门轴发出老长老长的“吱呀”一声。 院子里,何也正背对着门,弯着腰在老石桌边涮笔。 听见动静,他涮笔的手没停,就着水声问了句:“来了?” “哎,老师,给您拜年啦!”桑满满提着茶叶跨进来,声音亮了些。 何也这才慢慢直起身,手里那支笔在清水里又荡了两下,笔尖带出几圈墨晕。 他小心把笔搁上笔山,扯过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冬天的太阳斜斜的照了过来,给他灰白的碎发洒上了些金边。 何也脸上还是那副平常的样子,没太多表情,可看向桑满满的时候,眼里却是温和的。 “嗯,来了好。”他应着,手往身上那件深灰色对襟棉袄的内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个红封套。 不是街上常见的那种亮红,是暗朱色的,上面隐约有细细的云纹。 他拿在手里,用指腹抹了抹封口,递过来:“拿着。” 桑满满一愣,看清是红包后,赶紧摆手:“老师,不用,这怎么行……” “怎么不能收?”旁边走廊传来了温润的声音。 何一谷不知什么时候站那了,手里还拿着本书,嘴角带笑看着他爸,话却是冲桑满满说的:“小满,收着吧,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我爸特意备这个。” 何也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是有点被说中了的不好意思。 他转回头,还是把红包往桑满满跟前递:“别听他瞎说,往年……家里自然有人张罗,如今,这是老师给的,不一样,就盼你新的一年,心静些,笔头稳当,路顺当。” 桑满满听着,鼻子猛地一酸。 她不再推,双手接了过来,红封套捏在手里厚厚的,有点分量。 桑满满低下了头,看见封面上那四个字:“岁岁平安”。 这字她太熟了,是老师亲手写的。 不是印的,不是找人代的,是他铺了纸,研了墨,一笔一划,专门给她写的。 桑满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手指紧紧捏着红包的边,还能感觉到墨迹微微凸起的痕迹。 她抬起头,重重地点头,声音有点颤:“谢谢老师……我记住了,一定好好的。” 何也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又去收拾石桌上那些笔具,动作慢慢的,很专心。 何一谷站在了廊下,目光在他爸弯曲的背影和桑满满手里那个红包之间停了停,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再出声,拿着书,直接回房间了。 何也忽然问,顺手将茶罐往桌里挪了挪:“时度呢?” “他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处理完就过来,让我先跟您赔个不是。”桑满满解释着,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何也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年轻人,忙点好,气色比年前好,那雪山,看来是去对了。” 桑满满眼睛亮了,往前倾了倾身体:“老师,我真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具体的技法,是……是看东西的感觉变了,站在那片白色面前,人特别小,可心里又特别满,好像能装下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不要紧……” 她有些语无伦次,急于想把自己在雪山的感受说出来。 何也静静地听着,并不打断,只是偶尔端起手边早已凉了的茶杯抿一口。 “感觉到了,是缘分,能说出来一点,是悟性,但别急着往画上泼,心里装满了,笔要反而更静,更简,你之前的画,好是好,就是心思太露,笔头跟着心思跑,往后,试着让心思沉到笔后面去。” 这番话,没一句是夸她,却句句都说在了她隐约感知却抓不住的地方。 桑满满重重的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这时,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何一谷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重新沏好的热茶和两小碟精致的点心。 他穿着居家的米色毛衣,气质温和了许多。 “爸,药我放桌上了,现在就要吃,血压今天平稳,但还是不能大意。” “知道了,啰嗦。”何也挥了挥手。 何一谷推了推眼镜,朝桑满满轻轻一笑:“你看,我爸就是这么对我的,小满,我可真要吃醋了。” 桑满满抿嘴笑了:“麻烦啦,一谷哥。” “去,该干嘛干嘛去,我跟满满说画呢,别搅和。”何也瞥了儿子一眼。 何一谷也不恼,眼里笑意未减,嘱咐了一句“茶趁热喝”,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何也沉默地喝了几口热茶,目光望着杯中舒展的叶片,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谷小时候,我想让他拿笔,他偏要拿手术刀,现在看他拿手术刀的样子,稳,准,心里干净,倒也觉得……挺好。” 桑满满静静的听着。 这是老师极少有的关于家人的流露,她感到自己正被允许踏入他更私人、更柔软的世界。 “你和他不同,你心里有画,笔跟得上,这就很好,我这,没什么别的,就是这笔墨,这点心得,还有……几分清净,你随时来。”何也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脸上,异常清晰。 这话说的很平淡,但桑满满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她知道何也的性子,从不轻易许诺什么。 所以这句“随时来”,比什么热烈的话都来得重。 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可有些人之间的投缘和信任,好像早就在那等着了,跟时间没什么关系。 桑满满低下头,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墨笔,笔杆温润,触手生凉。 何也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多了个不言不语的大家长。 有些她没说出来,甚至自己都没理清的遗憾,不知不觉间,竟然被这份沉默的照看轻轻托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老师……我会常来打扰的。” 第九十章:卢深想收购工作室 许时度推开院门,先闻到的是一阵熟悉的梅花香。 他一眼就瞧见满满在院子里,背对着门,头低着,正专心画着什么。 何也就在她旁边站着,背着手,腰板挺得直直的,偶尔伸手点点画纸某处,声音低低的。 桑满满跟着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许时度没急着进去,在廊下停了脚步。 他刚从董事会上下来,领带扯松了,眉心还皱着,可看见这画面,心里那些烦突然就远了。 正好看见桑满满画到一处山石,笔尖顿了顿。 何也说了声:“侧锋。” 桑满满的手腕轻轻一转,笔下那根线忽然就活了。 她低低“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头埋得更低了。 许时度看着,心里那点皱巴慢慢舒展开了。 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爬到她帆布鞋上,鞋头不知什么时候蹭了块墨。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落下最后一笔淡远的山影,提腕,收笔。 桑满满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轻轻地吐了口气。 许时度觉得自己也跟着吐了出来。 她忽然转头,鼻尖上不知怎么也蹭了道墨,眼睛还有点迷糊,看清是他,瞬间就亮了:“呀!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许时度这才走了过去。 他先朝何老师点点头,叫了声“阿公”,然后伸手抹掉她鼻尖的墨:“刚到,看桑大画家正到关键时候,哪敢出声。”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眼睛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累了点,精神倒好。 何老师瞥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皱衬衫和松领带上停了停,应了一声,转头对满满说:“今天行了,记住,收要比放更难。” 桑满满使劲点头,眼睛亮亮地看了看画,已经有个样子了,气是通的,画是活的。 她回头冲许时度笑了笑,像只偷到糖的猫。 许时度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还没洗的笔,走到笔洗边熟门熟路地涮起来。 何也看见,没说话,转身往房间里走,扔下了一句:“小时,你过来下。” “哎,等我会。”许时度把洗净的笔搁回了笔山,手指轻轻碰了碰桑满满的手背。 他转身进屋,留下桑满满还对着画出神。 等她再抬头时,天已经很暗很暗了。 许时度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掌心:“怎么都不问问,阿公刚才跟我说了什么?” 满满正低头仔细看着画上未干的墨痕,头也没抬:“你想说自然会说,再说了,老师还能把你怎么样。” 许时度低笑,用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你呀你。” 桑满满这才抬起头,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所以嘛,老师到底说什么啦?” “阿公说,他现在可是完全偏心你了,让我好好对你,要是敢欺负你,他第一个不饶我的。”许时度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 桑满满心里一暖,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点了点头,没说话。 桑满满也搂了搂他,眼里满是感动,点了点头。 “行了啊,两位,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再这么下去,等会饭都吃不下去了。”何一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 桑满满连忙从许时度的怀里退开了半步,脸上有些发热。 “你也知道?知道了还不赶紧的?净说些没用的。”何也正好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紫砂壶,瞥了他一眼。 “我就说了一句您宝贝学生,得,我多余,走了走了。”何一谷推了推眼镜,摇头失笑。 许时度和桑满满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饭摆在靠院子的小厅里,何一谷挨着许时度坐了下来。 他先给何也盛了碗汤,搁到手边:“爸,检验科老赵今天又问我了,说您上回给他题的那幅字,他裱好了,喜欢得不得了。” 何也接过汤,吹了吹面上的油花:“他就爱这些虚的。” 话桑这么说,但他的嘴角却轻轻牵了一下。 许时度笑着接茬:“赵主任可是真喜欢,上次在茶楼碰见,拽着我讲了半个钟头。” “你少跟他混,那人一说起这些就没完。”何也瞥他一眼。 许时度拿起公筷,先给桑满满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才笑着开口:“那不行啊,赵主任手里攥着一些重要的批文呢,我能不陪着聊吗?” 何一谷也笑了,摇摇头:“你们生意人。”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桑满满也觉得很自在。 何也话不多,多半是听,偶尔问一句许时度公司的事,或者桑满满画得怎么样了,问得不深,但那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何一谷和许时度聊得更自在,从难搞的病例扯到行业新规,又跳到哪个共同朋友的趣事,话接得顺,偶尔互相拆台,眼里却都带着笑。 桑满满捧着碗,小口喝汤,听着他们说话。 她看着许时度,在外面他是滴水不漏的许总,在这,袖子随意挽着,会跟着何一谷一起笑话某个合作方的奇葩品味,也会在何也说话时放下筷子认真听。 他眉间那股商场上带来的锋利劲,被这的灯光和饭菜热气柔化了,露出底下更放松的样子。 何一谷舀了勺汤,忽然看向桑满满:“小满,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医院有个小慈善义拍,收了几件不错的文人小品,你想不想去看看?爸也去。” 桑满满眼睛一亮,看向何也。 何也点点头:“去看看也好,东西未必多精,但门道能学。” “谢谢一谷哥!”桑满满赶紧应下。 许时度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何一谷说:“谢了,到时候我陪她一起去。” “你?你看得懂?”何一谷挑了挑眉。 “我看不懂画,还看不懂你吗?有你在,总不会让满满买亏了。” 何也低低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吃饭,汤要凉了。” 桑满满偶尔抬头,看见何也老师慢慢地嚼着,看见何一谷给父亲添汤时那自然的动作,看见许时度听他们说话时嘴角一直挂着的那点笑意。 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这有长辈,有平辈,有关心,有玩笑,有该认真的事,也有融融的人情味。 所有的边界在这顿饭里都模糊了,化成一团暖乎乎的气息,裹着每一个人。 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何也站在院门口,路灯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了层柔光。 “路上当心。”他嘱咐了一句,目光在桑满满和许时度身上停了停,没再多说。 何一谷送他们到了巷口。 夜风寒冷,他手插在口袋里,对许时度说:“爸今天挺高兴。” 许时度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谢谢你们常来。”何一谷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许时度拍了拍他的肩,没接话,有些事,不用多说。 车开出老城区,汇进夜晚的车流里。 桑满满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光,忽然轻声说:“真好。” “嗯?”许时度侧头看她。 “就是觉得……真好,你在这,更像在自己家,我也是。” 许时度空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说话,但桑满满知道,他懂。 第二天早上,桑满满还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半梦半醒间,感觉阳光已经爬到了眼皮上。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的时候,下意识就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皱起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一只胳膊从她身后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许时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地“喂”了一声。 桑满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想隔绝掉那烦人的动静。 “刘旭?”许时度听了一会,原本慵懒的声线渐渐清晰起来。 他搂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嗯,她还在睡……什么事?” 桑满满隐约听到名字,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只看见许时度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听着电话,没什么表情,可眉心却皱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跟她说,让她醒了给你回。” 电话挂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桑满满仰起脸,睡意散了些:“刘旭?这么早……工作室有事吗?” 许时度把手机放回去,转头看她,伸手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耳后:“嗯,卢深想收购工作室,开价不低。” 桑满满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收购?卢深?” 许时度轻轻拉她手:“他最近在用公司名义收不少工作室,动作挺大的。” “他开公司了?哪来的钱?”桑满满眉头皱紧了。 “开了,具体的我没留意,最近我爸那边小动作多,没顾上……” 桑满满打断他,眼神定了定:“没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管,我倒要看看卢深究竟想干什么。” 许时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怎么行?万一他有什么过激举动……” “哎呀,我又不会单独见他,真有不对劲,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桑满满放软了声音,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满满。”许时度坐直了些,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她凑近些,语气带了点哄:“好嘛,你也帮我留意着,我自己也去摸摸他的底,突然这么阔气,又是开公司又是收购的,总得知道钱从哪来的吧?我们两边一起,行不行?” 许时度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回了怀里。 “嗯。”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很低地应了一声。 第九十一章:你完了 桑满满到工作室的时候,李运营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眉头拧得紧紧的。 “桑总,卢总那边的人昨天又联系我了,态度很正式,不像开玩笑。”见她进来,李运营立刻站起身来。 “坐,慢慢说,具体什么条件?”桑满满脱下外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李运营把一份意向书推过来,手指点在了几个关键数字上:“收购价是咱们目前估值的两倍,现金一次性付清,条件是……工作室品牌保留,但创作方向和商业合作要并入他们公司的整体规划。”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他们特别明确了一点,希望你能留下,当艺术总监,要签五年。” 桑满满眉头拧了起来。 卢深哪来这么多钱?是那天在雪山见到的那个女人给的吗? 她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条款,没说话。 李运营继续说着,语气谨慎:“我托人打听了一圈,卢深这公司,注册还不到三个月,但注册资本高得吓人,股东名单上就两个人,他自己,还有一个叫吴圆圆的女士,背景查了,没什么来头,挺干净的。” 桑满满抬起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还盯上别家了吗?” “嗯,同期在谈的,还有城西的墨痕和山余,都是我们这圈子里口碑不错、但规模不大的独立工作室,开价都很阔绰,条件也差不多,留人,收权,整合资源。”李运营点头,神色严肃。 桑满满的身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也就是说,他不是针对我,而是在布局……用最快的速度,把一批有潜力但缺资金的工作室收编,组成一个所谓的联盟?” “看起来是,而且他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墨痕的老赵昨天跟我通电话,说他那边已经签了意向书,卢深承诺下个月就注资扩大场地、更新设备,条件呢,就是明年开始,墨痕百分之七十的产出要对接卢深公司带来的商业项目。”李运营神色严肃的说着。 窗外有车驶过,带起了一阵模糊的噪音。 桑满满静静看着桌上那份意向书,条款清晰,数字诱人。 如果她没跟卢深在一起过那六年,她可能也会心动。 “你怎么想?”她看向李运营。 李运营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从现实角度看,这条件很难拒绝,现金流、资源、曝光度……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但是桑总,卢深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太活,目的性也极强,这么急着搭台子,图的恐怕不光是艺术产出。” 桑满满点了点头。 她合上意向书,声音平静,却没什么商量余地:“不签,萤光工作室对这种事没兴趣,何况,牵头的是我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李运营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明白了,底下的人我去安抚。” “嗯。”桑满满把文件推回去,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下午,工作室里难得清静。 桑满满正在工作间里调一幅画的颜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又急又重的高跟鞋声,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李运营有些错愕的阻拦声:“哎,这位女士,您不能直接进去……” 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吴圆圆站在门口,身上是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外套一件浅咖大衣,妆化得挺精致,可脸上那层粉底盖不住底下的苍白。 她手里攥着只小提包,手指掐得紧紧的,关节都泛了白。 桑满满放下笔,转过身,看到来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工作间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桑满满,我们谈谈。”吴圆圆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 李运营站在她身后,有点无措地看向桑满满,用眼神问要不要把人请走。 桑满满极轻的摇了摇头,对李运营说:“没事,你去忙吧。” 李运营犹豫了一下,带上门出去了。 小小的工作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阳光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在地上切成一明一暗的条纹。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桑满满没有请她坐,自己也没动,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吴圆圆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似乎真的踉跄了一下,手扶住了旁边的画架边缘。 她抬起眼,眼圈说红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恨我,满满,我也没脸求你原谅……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桑满满看着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冷的麻木。 太熟悉了,这副楚楚可怜,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的模样。 “直接说事。”桑满满打断她,不想再看下去。 吴圆圆吸了吸鼻子,手从画架上挪开,带着点刻意地,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怀孕了,是卢深的。”她声音更低了,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桑满满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对于卢深,对于吴圆圆,她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吴圆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语气忽然急起来:“他不要这个孩子,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他逼我打掉,满满,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连自己骨肉都不要,他还是人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桑满满的声音冷了下去。 吴圆圆忽然抬高了声音,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有关系!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弄回去,他觉得对不起你,他想补偿你,他收购你的工作室就是为了这个,那我算什么?我和孩子算什么?” 桑满满感到一阵反胃,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语气坚决:“吴圆圆,你听清楚,你和卢深,还有你们的孩子,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工作室卖不卖,卖给谁,是我自己的事,请你离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当初是我错了,我鬼迷心窍!可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帮帮我吗?你去跟卢深说,让他别逼我,让他对这个孩子负责,只有你的话他可能还会听一点!”吴圆圆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声音凄厉。 桑满满侧身躲开她的手,压抑许久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冲上来:“放手,我和你之间,早就没有过去可言了!” 就在她侧身避开的那一下,吴圆圆突然“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像失了平衡,往旁边一歪。 画架晃了晃,上面一幅还没干的画啪嗒摔下来,颜料糊了一地。 吴圆圆也跟着滑倒在地,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唰地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的冷汗。 “孩子……我的孩子……” 桑满满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吴圆圆,又看了看被撞歪的画架和狼藉的地面。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后背嗖地就窜了上来。 门外传来李运营和其他同事被惊动赶来的脚步声和询问。 一片混乱的声响里,地上的吴圆圆抬起那张满是泪的脸,用只有桑满满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完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桑满满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意识半昏的吴圆圆抬了出去。 “家属!哪位是家属?需要跟一个人!”一个护士高声问道,目光扫过混乱的工作室。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桑满满身上。 李运营急得额头冒汗,小声对桑满满说:“桑总,要不我去……” 桑满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我去,工作室你先看着,联系卢深,另外拍照,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那个画架的位置,还有地上的痕迹。”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快步跟上了担架。 救护车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好奇的视线全都挡在了外面。 桑满满靠在车门边的硬座上,脸转向车窗,外头的街景糊成一片,飞快地往后溜。 她脑子里异常清醒,清醒得有点发冷。 吴圆圆倒下去之前那个古怪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出声的“你完了”,在她眼前一遍遍重播着。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个套。 吴圆圆这是……想用一条命,把她桑满满死死拴住。 可那里面,是她自己的亲骨肉啊。 另一边,工作室里。 李运营看着救护车拐过街角没了影,手心里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先按桑满满走前说的拍了照,特别是画架周围和颜料溅开的痕迹,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拍得十分清楚。 然后,他走到靠里边安静点的角落,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因为前阵子谈收购不得不存下的号码,卢深的。 电话响了半天,就在李运营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谁啊?”卢深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背景闹哄哄的,像是在饭局上,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卢总,我是萤光工作室的李运营。”李运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卢深的语气认真了些:“李运营?怎么,意向书你们桑总看好了?” 李运营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卢总,收购的事先缓缓,现在出了别的事,吴圆圆女士刚才在我们这突然摔了,情况不太好,可能……可能孩子保不住了,我们桑总跟着车一起去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卢深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之前那点不耐烦和装出来的调子全没了: “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 “我马上到,让桑满满……等着我。” 第九十二章:他的满满,心总是这样软 救护车停在了市一院的急诊通道。 车门一开,冷风混着消毒水味猛地扑了进来。 医护人员利落的卸下担架床,桑满满跟着跳下车,寒风直往领口里钻,她下意识的把外套裹紧了。 “家属,这边!”护士喊了一声,推着床冲向亮着红灯的急诊抢救区。 桑满满加快脚步想跟上,心里急,没留意脚下,鞋跟不知硌到哪儿还是踩了什么,脚踝猛地向外一撇。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前面担架床的轮子声哐哐响着,快拐弯了。 她咬紧嘴唇,把闷哼咽回去,硬是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上,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吴圆圆被径直推进抢救室。 门上的红灯亮起,将那扇自动门映得一片刺目。 桑满满被挡在了门外。 她靠上对面冰凉的墙,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质问和污蔑。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脚踝越来越肿,越来越疼,她只能慢慢的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桑满满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那些清晰的念头渐渐被一种空洞的疲惫取代。 吴圆圆到底图什么?真能狠心用自己孩子做局?还是……背后有别的东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恍惚。 桑满满抬起了头。 卢深几乎是冲到了抢救室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罩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唯独脸色绷得铁青,眼神冰冷。 “桑满满!怎么回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我的工作室摔倒,我送她来医院,就这样。” “摔倒?好好的怎么会摔倒?你们在说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卢深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引得远处护士抬头望过来 “她来找我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桑满满语气依旧平静,嘴角却牵起一丝嘲讽。 “你什么意思?”卢深的眉头拧紧了。 桑满满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在这装傻充愣,她怀孕六个月了,你让她打掉?卢深,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种。” “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让她打胎了?!我卢深再不是东西,也干不出这种事!”卢深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你也知道你不是个东西。”桑满满扯了扯嘴角,笑得凉飕飕的,眼里没半点温度。 卢深太阳穴猛地一跳,像被这话当脸抽了一耳光。 他眼底烧起了一团火,羞恼混着暴怒,想都没想,右手猛地就挥了过来。 “卢总!”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许时度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深蓝色西装,目光先落在桑满满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转向卢深。 他几步走到两人中间,侧身,隔开了卢深几乎要碰到桑满满的手,从上往下平静地看了卢深一眼:“你想对我的太太做什么?” 卢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许总来得真是时候,你的太太,现在涉嫌伤害我的女人和孩子,你说我想做什么?” 许时度没理会卢深话里的刺,目光落回桑满满身上。 他看见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脚踝上,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脚怎么了?” 桑满满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话还没出口,许时度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那只踩着高跟鞋的脚就那样轻轻踩在了自己大腿上。 细跟陷入深色面料,微微下陷着。 他身体前倾,目光沿着她脚踝的弧度慢慢往上移。 “是这里疼吗?” 许时度的手指温热,力道已经放得十分轻了,可碰到肿起的地方时,桑满满还是没忍住“嘶”地抽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许时度看清那已经明显肿起的脚踝,眼神沉了沉。 “崴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救护车的时候……没注意。”桑满满声音有点虚。 “手,绕到我脖子后面来。”许时度的声音低而稳。 桑满满怔了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 “先抱你过去处理,扶好。”他解释得简短,手臂却已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和后背,做出起身的预备姿态。 桑满满慢慢抬起手,绕过他颈侧,乖乖勾住了他。 “许时度!”我的女人和孩子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们这就想走?”卢深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往前一步堵在走廊中间。 许时度抱着她,目光平静的看相卢深,但声音却带着冷意:“我的助理会留在这里,有任何进展,或者警方需要问话,随时可以联系他,但我也把话放在这,我太太,绝不会做你脑子里想的那种事。” “你凭什么担保?!”卢深几乎是低吼出来。 “就凭我信她。”许时度说完,不再看他,背着桑满满径直朝急诊处置室的方向走去。 卢深还想拦,旁边却适时的出现了一位神色干练的年轻人,客气而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卢总,我是许总的助理,姓陈,后续有任何需要沟通的,由我负责,请您冷静,这里是医院。” 卢深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时度背着桑满满转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许时度背着她,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又稳又缓。 “许时度,你怎么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桑满满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鼻音。 他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就这么抱着你,先去看脚。”他声音压得低,胸腔的震动轻轻传给她。 桑满满把脸往他胸里埋得更深了,手臂环住他肩膀,声音细细的发着颤:“吴圆圆……是故意的,她用自己怀了六个月的亲骨肉,来拉我下水。” “嗯,她能做得出。”许时度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可是……那是六个月了……孩子都已经……”桑满满的声音哽咽了,热气呵在他皮肤上。 许时度抱着她拐过走廊转角,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说一个不忍心却必须面对的事实:“满满,你听我说,对那个没机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来说,这未必是坏事,则,他往后要面对这样的母亲,和那样一个父亲,他的一辈子,该怎么办?” 桑满满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死紧。 许时度却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一片温热的湿意,慢慢的晕开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稳稳托住,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满满,心总是这样软。 哪怕自己刚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算计,先疼的,却是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小生命。 治疗室里的消毒水气味更浓了。 护士麻利的把桑满满肿起来的脚踝固定好,冰袋压上去的时候,她疼得手指一抽,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许时度一直站在床边,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拉上帘子出去了,小隔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冰袋的凉意丝丝往皮肤里渗,桑满满靠在枕头上,看着许时度低头检查她脚踝时紧抿的嘴角,这才突然想起来。 “你下午……不是有那个很重要的并购谈判吗?怎么过来了?”她嗓子有点哑。 许时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会开完了。” “李运营给我打了电话,他没细说,只讲了大概,说吴圆圆在你那出了事,你跟着救护车走了,现场有点乱。”他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她手背。 桑满满想象着李运营在那一团糟里,还得硬着头皮给他打电话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压根都没想到这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把脸往他掌心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许时度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眶,动作顿了顿:“满满,我说过的,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桑满满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谈判刚收尾,后面都安排好了,别担心,就算真影响了也没关系。”他声音压得低,呼吸扫过了她的脸颊。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 桑满满抬起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很轻地握了一下。 然后她才低声应着,嗓子还有点哑:“嗯。” 他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字字清楚:“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桑满满鼻子一酸。 在她最乱,最可能说不清的时候,他什么也没问,就像座山一样,先挡在了她前面。 没有别的,就是护着她。 “那谈判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问,她知道他为了那个项目,熬了多少夜。 许时度语气很平:“基本定了,剩下的细节,之后补上就行,不差这一会。” 第九十三章:让她疯了最好 脚踝简单固定后,许时度推着轮椅带桑满满往回走。 刚拐过急诊区的弯,空气就沉得不对劲。 卢深背对着他们站在抢救室门口,肩膀垮着,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门开了,还是刚才那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朝卢深摇了摇头。 “尽力了,撞击导致胎盘早剥,大出血止不住,孩子没保住,母亲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观察,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话音落下,桑满满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闷响,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旁边许时度低声的询问,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卢深猛地转过身,他眼睛通红,死死盯住轮椅上的桑满满。 “桑满满!!!都是你,是你的害的,我的孩子没了。” 桑满满看着他狰狞的脸,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混杂着尖锐的疼,从脚踝一路窜到了太阳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都僵硬了。 卢深几步冲了过来,许时度立刻上前挡在轮椅前,手臂一横,隔开了他的距离。 “卢深,你冷静点!”许时度声音沉了下去。 卢深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桑满满,手都在抖:“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孩子,六个月了,已经会动了!现在没了,就因为她,她恨我,冲我来啊,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手,桑满满,你还是人吗?!” 桑满满被这吼声震得回过神来,她想站起来,肩膀却被许时度轻轻按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乎疯了的男人,声音发颤:“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我根本没碰她!她来找我,说了些怪话,自己撞到画架上的!” “她自己摔的?自己往画架上撞?就为了陷害你?桑满满,撒谎也打个草稿,圆圆多盼这个孩子,每天小心翼翼,她怎么可能拿孩子冒险?!只有你,只有你因为恨我恨她,才干得出这种狠毒事!”卢深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声又尖又刺耳。 他一句接一句,话越来越毒。 旁边的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桑满满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她看着那些目光,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快要把脑子刺穿了。 “卢深,真相到底怎样,要等吴圆圆醒,你说这些除了刺激我太太,没用。”许时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卢深红着眼冷笑:“许时度,别以为有钱就能摆平,这是一条命,我孩子的命,我要告她,故意伤害,我要让她坐牢,让她偿命!” “你要告,随你,但记住,告人得有证据,在证据确凿前,你再敢用凶手、偿命这种词污蔑我太太,我会让律师找你聊聊诽谤。”许时度看着他,眼神冷得不行。 卢深的目光越过许时度,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没看见吗,那床单上,全是血,从圆圆身上流出来的,全是我孩子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去给孩子磕个头……” 血…… 这个字像根针一样,猛的扎进了桑满满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角落。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变形。 消毒水味变成了浓烟,白墙映出跳动的红光,周围低语成了哭喊和噼啪的爆裂声…… “火,好大的火,跑,快跑......”她喃喃着,完全忘了许时度还在身边,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受伤的脚踝疼得钻心也不管,跌跌撞撞就要往前跑,好像真要逃出那片吞噬她的火海。 卢深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扯了扯。 他要让她付出同样的代价,让她疯了最好,那之前的一切...... 许时度眉头拧紧,狠狠瞪了眼神阴冷的卢深,立刻上前,一把将快要倒下的桑满满紧紧搂进怀里。 “满满!满满!看着我,没有火,我们在医院,安全的,听见没?”他胳膊牢牢圈住她发抖的身子,想把她从幻象里拽出来。 熟悉的檀木香裹住她,可桑满满眼神还是散的。 “疼……好疼……别烧我……”她痛苦的喊起来,手胡乱挥着,像要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火苗。 旁边医生快步过来,看了看桑满满的状态,眉头皱得死紧:“快,送心理科!这是PTSD发作了,陷进去很难自己出来,再严重可能要出大问题!” 许时度心里一沉,立刻把意识混乱的桑满满打横抱起来,对护士急着喊:“带路!” 心理科的诊室里光线调得柔和,可空气里的氛围还是紧张的。 桑满满躺在诊疗床上,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眼神是散的,嘴里小声嘟囔着“火”和“疼”。 医生和一位咨询师正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试着把她从那些吓人的记忆里拉出来。 许时度靠在门边的墙上,离着几步远看着她。 他站得直,下巴绷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满满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 许时度得用上全身的劲,才能忍住不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现在不行,他知道,这时候碰她可能更坏事。 因为他自己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呼吸也开始发沉,指尖也一阵阵的发麻。 他把右手插进了裤兜,攥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想用这尖锐的疼,抵住身体里另一股快要压不住的剧痛。 嘴里忽然尝到一点腥味,许时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下嘴唇咬破了。 不能在这,不能是现在。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孟柯和宋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宋薇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桑满满,眼圈一下就红了。 孟柯飞快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门边的许时度身上。 只一眼,他脸色就变了,跟着许时度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张平静的脸底下能藏着多大的惊涛。 “老大,你怎么样?”他压着嗓子问。 许时度摇了摇头,没说话,视线还停在桑满满身上。 但孟柯看见了他额角细密的汗,和那只在口袋里,因为用力而绷出骨节的手。 “得走了,老大,现在。”他伸手扶住许时度胳膊,立刻感觉到了他的手臂在轻微发抖。 许时度喉结动了动,僵硬地点了下头。 “薇薇,你在这儿陪着她,老大得去处理点事。”孟柯握住宋薇冰凉的手,声音稳了些。 宋薇含着泪点头,心思全在桑满满身上,别的也顾不上。 孟柯没再多说,半扶半架着许时度,又快又稳地出了诊室。 夜里一点多,医院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一圈幽幽的光。 桑满满是在一阵干渴的窒息感中醒过来的。 她的眼皮很沉,头也晕乎乎的,第一个看清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宋薇。 宋薇侧着脸,眼底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一只手还轻轻的搭在她的被子上。 桑满满试着动了动,想撑起来一点,可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就这么一下轻微的动作,宋薇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和紧张:“满满?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桑满满摇了摇头,声音全哑了:“水。” 宋薇连忙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的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了下去。 “头还晕不晕?身上哪不舒服?”宋薇放下杯子,仔细看着她脸色,满眼都是担心。 桑满满闭了闭眼又睁开,人清醒了些,可脑子里空茫茫的:“还好……就是手腕有点疼。” 她说着,下意识的抬起了左手。 昏沉沉的光线下,她清楚的看见自己细瘦的手腕上,留着一圈明显的红痕。 桑满满的目光在那圈痕迹上停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扯了下嘴角。 宋薇看到了,她的心像是被那圈红痕狠狠勒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太了解桑满满,知道她越是这样平静,心里压着的东西就越沉。 宋薇嗓子哽了一下,握住桑满满那只带痕的手,动作很轻:“满满,医生说……是你当时反应太激动,怕你伤到自己,才暂时固定了一下,很快,很快就解开了,真的,就一会。” 桑满满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空气里,没有焦点。 过了好一会,她才很轻地说:“嗯,我知道。” “都过去了,满满,你现在很安全,我在这呢,我陪着你,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好不好?”宋薇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声音软的不行。 桑满满慢慢地转过头,眼神没什么焦点:“配合……治疗?” “对,就几天,几天就好。”宋薇赶紧点头,话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桑满满静了一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宋薇喉咙发紧,话都有点乱了:“满满……不是的,你别这么想,生病了就得治呀,对不对?我陪着你,许时度也在……你不能因为那两个人……那些烂事,就把自己困住……” “薇薇,好,我配合。”桑满满轻轻打断了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很慢,但很清楚地应了声。 第九十四章:逼他签字,跟你离婚 经过几天治疗和调整,桑满满的情绪看起来平稳多了。 医生评估后,点头让她出了院。 出院那天,她没提回家,却对宋薇说:“我想去看看吴圆圆。” 宋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行,我陪你。” “不,你在楼下等我就行,有些话,我得单独跟她说。”桑满满摇头,声音轻却笃定。 宋薇沉默几秒,还是应了:“好,有事马上打我电话,十分钟如果你没下来,我就去找你。” VIP病房那层静悄悄的。 桑满满在门口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卢深,一见是她,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还敢来?” “我来看吴圆圆。” 桑满满没看他,视线直接投向病床上,吴圆圆靠着枕头,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吴圆圆看着桑满满,嘴角扯了扯:“让她进来吧,深哥,正好,我也想和许太太……说说话。” 卢深侧身让开,动作里全是嫌弃。 桑满满走了进去,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身体好点了吗?”她开口,嗓子有点干。 吴圆圆声音轻轻的:“托你的福,死不了,孩子没了……许太太,你现在满意了?” “那天的事,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桑满满指尖掐进手心。 “人道主义?好一个人道主义……许太太,你这身份,说话果然不一样了。”吴圆圆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卢深在一旁的脸色更沉了:“桑满满,你要是来这摆许太太架子的,现在就给我滚!” “深哥,我没事,你去帮我打点热水吧,要烫一点的。”吴圆圆擦了擦眼角,出奇的平静。 卢深冷哼一声,瞥了桑满满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算计。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等门一关,桑满满的目光落在了吴圆圆的脸上,声音发着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用你自己孩子的命……” “为什么?因为卢深心里一直有你,因为我受够了他喝醉后喊你的名字,更因为,桑满满,你现在是许太太了,把你踩下去,看着你身败名裂,比得到一个孩子……更让我痛快!”吴圆圆眼神变得十分怨毒,压低了嗓子。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砰”的被撞开。 好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录音笔冲了进来,后面护士拦都拦不住。 “许太太!您是来向吴小姐道歉的吗?” “对于吴小姐流产,您是否承认有责任?” “您精神状态是否真的不稳定?这是许先生之前隐婚的原因吗?” “您是否还对卢深先生旧情难忘?” 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问题一个比一个刺耳。 话筒几乎要戳到了桑满满的脸上。 她看着吴圆圆脸上那抹得逞的笑,又望向门口,卢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水回来了,正退在角落,冷眼旁观。 桑满满提高了声音:“我没有推她!如果是我推的,我出门就被车撞!” “许太太,请正面回答!” “听说您有暴力倾向,之前就有伤人记录?” 混乱中,不知谁的话筒撞到了她的肩。 桑满满眼前黑了一瞬,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涌上来,脑海里那片火海几乎要再次烧过来。 不。 她咬住嘴唇,死死压住了那股颤抖。 她没有病,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怕? 桑满满挺直背,眼神变得清明:“让开,你们现在是在造谣、诽谤,再这样,我不介意一个个告上去!” 正说着,宋薇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一眼扫过这场面,竟笑了下,随后冷着脸,一把将桑满满从人堆里拽出来:“我看今天谁敢拦?” 那群记者一见宋薇,瞬间安静了几秒,纷纷往后缩了几步。 这女人可比许时度疯多了,之前有个项目纠纷,她被记者围堵,之后硬是追着那个记者咬了半个月,直到对方公开鞠躬道歉才罢休。 偏偏她刚当选南城十大影响力女性之一,背景成谜却手段强悍,没人真想惹她。 “刚才是你的话筒戳我闺蜜脸上了?”宋薇一手牵着桑满满,一手指向了某个娱乐记者。 她挑眉,抬手就捏住对方胸前的工牌:“哦,余记者啊,行,我记住你了,接下来,你准备好了吗?” “宋、宋总!我错了,对不起!”余记者脸唰地白了,连声道歉。 “嗯?跟我道歉?”宋薇眯了眯眼。 “许、许太太!对不起!!”余记者一个大鞠躬,差点栽了下去。 桑满满愣愣看着这反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在她面前总是撒娇耍赖的宋薇,在别人面前……这么吓人? 余记者还在不停鞠躬,宋薇已懒得再看,只冷冷扫了一圈:“都听好了,桑满满是我宋薇护着的人,往后谁再敢凑上来乱写,乱拍,就别怪我亲自上门聊聊。” 说完,她拉着桑满满就走。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病房里余记者还在发抖,旁边有人低声叹气:“你完了,被那疯婆子盯上,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吴圆圆躺在床上,气得胸口直喘,忽然“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我好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几个不怕死的记者又转身围了上去。 卢深也适时红着眼眶,哽咽着开口:“我知道小满对我还有感情……可她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引起我注意啊……” 这一切,早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桑满满被宋薇接回了自己家,许时度已经整整三天没消息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开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桑满满躺在沙发里,手指反复划着手机屏幕。 和许时度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最后那句“等我”。 再往上翻,全是他每天啰啰嗦嗦的叮嘱和报备。 “薇薇,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她盯着屏幕,眉头拧得很紧。 宋薇刚挂了一个电话,转身走过来,脸上没什么笑意:“刚问过孟柯,人被许家老爷子扣在老宅了,孟柯也是才探到底。” “什么?!”桑满满一下子坐直了,心猛地往下沉。 “老爷子逼他签字,跟你离婚。”宋薇的声音很平。 “凭什么?!”桑满满指尖冰凉。 宋薇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就凭这几天网上发酵的事,已经让许氏股价跌了好几个点,更关键的是,他爸借着这事制造动荡,把自己那个一直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塞进集团核心了,老爷子觉得你是祸水,是破绽,必须清除。” 桑满满愣了很久,声音很轻很轻:“薇薇……我是不是,拖累他了?” 宋薇打断她,语气少见的严肃:“桑满满,到了这份上,你别想着什么拖累不拖累,该想的是怎么破局,不是自己往后退。” “可我怎么破?我一没钱,二没权,没家世没背景,每次出事,都是他挡在前面解决,我……我能做什么?”桑满满抬起头,眼里空茫茫的,全是无力感。 宋薇沉默了一会。 “满满,你已经在自己选的路上拼命走了,只是许时度站的地方太高,离你太远,但远,不代表你就要停在原地认输,对不对?”她再次开口,声音缓了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宋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下了决心:“我陪你上许家。” 桑满满一愣。 “我们公司和许家还有几个深度合作的项目在推进,我这个挂名副总的脸,他们多少得掂量掂量,就算要不回人,至少也得让那帮老古董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更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摆布的。” “薇薇……”桑满满喉咙发哽。 宋薇站起来,一把将她也从沙发上拉起来:“别啰嗦,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要气势,不能输,他们许家要脸,我们就光明正大上门去讲道理!” “好。” 第九十五章:这是最后一次,清了 两人站在老宅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前,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宋薇侧过头看向她。 桑满满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紧张,我只是在想……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一遍遍听着里面的规矩,三十一岁的人了,还要被罚跪祠堂,说关起来就关起来。” 宋薇叹了口气:“这就是许家,满满,你和许时度在一起,往后这种事……恐怕少不了。” “我知道,走吧。”桑满满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 保安对着桑满满恭敬的点了点头,两人直接穿过了庭院,走进了那肃穆而压抑的主宅客厅。 许老爷子坐在正中黄花梨木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眼皮都没抬。 许方明坐在侧边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爷爷,许伯伯,贸然来访,是想聊聊许总的事。”宋薇先开了口,礼数周到,语气却不卑不亢。 许方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宋薇身上:“宋副总,这里没你的事,许家的家务,轮不到外人插嘴。” “她是我闺蜜,更是许时度的妻子,不是外人。”宋薇一步没退。 许方明嗤笑一声了,脸上充满了不屑:“妻子?一个连累许氏股价动荡的女人,也配叫许家的妻子?桑女士,我劝你识相点,签字离婚,对谁都好。” 桑满满一直安安静静的站着,这时才抬起眼,直直看向那位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公公”。 “行,您不拿我当儿媳,我也没必要把您当公公敬着,我今天来,就是来找我丈夫的。”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劲。 许方明脸色一沉:“许时度那是一时糊涂,见色起意,今天他把字签了,自然就能走了。” 桑满满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凉:“他是物件吗?由着您摆布?您眼里只有利益,只有许氏的股价,只想着怎么趁机把外头的儿子塞进去,好巩固自己的位置,您有想过他被关在这三天,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放肆,许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推人导致流产,闹得满城风雨,这就是你带来的福气!”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核桃骨碌碌滚落在地。 “我没有推她,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就凭吴圆圆几句话?就凭那些想博眼球的媒体?!”桑满满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她喘了口气,视线扫过老爷子,又落回了许方明的脸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许家,为了许时度好,可你们谁真正信过他?信过他的选择?他从小到大,做得再好,再优秀,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永远不够?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一个会讨好,会钻营的私生子?!” 许方明脸色铁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桑满满却把背挺得更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爷子:“您……您是他爷爷,他敬您,怕您,也盼着您一句认可,可您呢?动不动就是家法,就是祠堂,就是关起来,他是三十一岁,不是十三岁,在你们眼里,他是不是永远只是个得听话、不能有自己感情、不能自己娶妻的傀儡?!” 老爷子的脸一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你……你这个……” “桑满满!,这是我许家!你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敢在这大呼小叫?”许方明几步逼到她面前,声音压着怒。 “我是许时度的妻子,我为什么没资格?”桑满满梗着脖子,脸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许方明气得手都抬了起来,眼看就要挥下。 宋薇在旁拉了拉桑满满,她却一动不动,眼睛眨都没眨。 就在那只手要落下的瞬间,一道威严且沉稳的声音从客厅入口传了过来:“怎么?我唯一的学生,给你们许家当儿媳,还委屈你们了?” 许方明抬起的手僵了僵,缓缓放下,脸上的怒意被一种复杂的忌惮所取代。 连主位上的许老爷子,也收起了之前的漠然,目光复杂的看向来人。 何也不紧不慢走进来,先看了桑满满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也有撑腰的意思,然后才淡淡扫过许家父子。 许方明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收敛了许多:“何先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真是稀客。” “我的学生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是感觉受了天大委屈,被你们许家逼着签字离婚,我总得过来瞧瞧,我这不成器的学生,到底闯了什么天大的祸,值得你们许家连脸面都不顾,道理都不讲了?”何也声音平缓,站在了桑满满的前面。 他目光看着许方明:“方明,我们年纪差不多,在各自的领域里也算有头有脸,小时来我家也来的勤,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规矩的小孩,可今天你们这一出,倒是让我看不懂了,你们许家什么时候看人下菜了?” 何也这话说的直白,许方明有气却也只能忍着,毕竟何也不光是文化界的头面人物,门生遍地,关系网深得很,是连许老爷子都要慎重对待的人。 许老爷子终于开口,口气缓了点,但架子还在:“何先生言重了,家里孩子不懂事,惹了麻烦,牵连家里,管教一下也是常理,至于桑女士和时度的婚姻,许家自有安排。” “安排?逼着我学生离婚,这就是许老口中的安排?行啊,正好我这里也有很多人求着让我介绍,到时候就别怪我这张嘴会说出什么来了。”他冷哼了一声。 “何先生何必为了她跟我们闹这些?她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女人,跟许时度门不当户不对,一点小事就影响到我许氏集团的利益,这种人,成为你的学生是不是也不够格?”许方明回到了沙发上。 何也轻笑一声,看向许方明,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之前就听别人说你眼睛不好了,没想到现在耳朵也不行了,我何也,算不算她的靠山?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本事,算不算她的底气?” 许方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噎得说不出话。 何也亲口把桑满满划到自己羽翼底下,这靠山的份量,可比什么家族联姻重多了。 桑满满听着老师一句句砸出来的话,看着他并不算高大却站得稳稳的身影,这些天堵在心口的委屈,一下子好像有了着落。 何也不再看许家父子,转头对桑满满说,声音温和却有力:“满满,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没人能随便定义你,也没人能替你做主,老师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告诉有些人,我何也的学生,站有站相,不惹事也不怕事,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何也那几句话砸下来,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慢慢扫了个来回,最后收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朝一直站在客厅角落的老管家抬了抬下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叫时度过来。” 老管家低低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 桑满满手心有点冒汗,宋薇悄悄伸手过来,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 何也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背着手溜达到博古架那边,对着上头一个青瓷瓶打量起来,好像刚才那场争执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管家先出现,接着,许时度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桑满满只抬头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还穿着三天前那身西装,这会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一看就没换过。 下巴上青黑一片胡茬,衬得脸颊都凹进去些,整个人透着疲惫。 “满满,让你担心了。”许时度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有点哑。 许方明一见这情形,火“噌”地又上来了:“还有没有规矩?出来不先叫人,倒先哄起这个让许家丢尽脸面的女人?!” “够了,小满现在是许家的媳妇,是你儿媳,你这当长辈的,多少有点容人的量。”许老爷子淡淡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话一出,不仅许方明愣了,连桑满满都愣了愣。 何老师这才慢悠悠走回来,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点了点头:“许老还是明白人,心里有杆秤。” 许方明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到底没敢再呛声。 “阿公,给您添麻烦了。”许时度握着桑满满的手没放,朝何也鞠了个躬。 “行了,你们许家的事,我也不好多掺和,满满,记住老师的话,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别自己憋着,一定得告诉我,老师虽说没什么大本事,替你撑个腰,说几句公道话,还是做得到的,一日为师,我心里就当你是我自家的孩子。” 桑满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老师。” “方明,替我送送何先生。”老爷子发了话。 “是,爸。”许方明尽管不情愿,还是站起身,朝何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也也没再多说,朝许老爷子和宋薇点了点头,便跟着许方明出去了。 等人走远了,客厅里就剩下老爷子,宋薇,还有紧紧牵着手的许时度和桑满满。 许时度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最后一次,清了。” 第九十六章:所以,我活该? “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啊?”刚迈出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夜风迎面一吹,桑满满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着。 许时度没立即回答,牵着她直接走向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他自己绕到驾驶座,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许时度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还是跑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宋薇也是,光由着你胡来。”他声音软了下来,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 桑满满抓住他那只手,双手取暖:“我能不来吗?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孟柯又说只知道你在老宅……我连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怕他们真逼你签什么字,怕你……” 许时度将她两只手一起包进掌心,叹了口气:“傻不傻?他们逼,我就得听?我只是没想到,老爷子会用这招把我关起来。” “什么招?你今天说话我怎么都听不明白。”桑满满皱起了眉。 他语气缓了缓:“就是逼我跟你离婚,还好我让孟柯给阿公打了电话,不然你今天可要吃大亏了。” “我还正纳闷呢,我自己都没联系他……”桑满满小声嘀咕。 许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低沉:“下次别这样了,任何事情面前,你自己最重要,知道吗?” “这话我可不同意,对我来说,爱的人都很重要,比如薇薇,要是有人动她,我也一样会冲过来。”桑满满语气认真。 许时度无奈地笑了:“是是是,我们满满最讲义气,晚上去吃你一直想的那家寿司?叫上宋薇一起。” “好呀,不过许总,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服?胡子也有点扎人了。”她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她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下,许时度喉结动了动,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沉了下去。 “嗯,你帮我。”他说这话时,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她嘴唇上。 “啊?帮你什么……”桑满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没答,只是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吻轻轻落了下去。 第二天,桑满满是在许时度怀里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痒痒的。 她含糊的“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 许时度低低的笑声隔着胸膛传了过来,他的唇贴着她耳廓,气息温热:“许太太,你怎么这么香?一碰着你,我就忍不住……” “打住!”桑满满总算睁开眼,伸出手,掌心精准的捂住了他的嘴。 “许时度,请注意影响,昨晚说好去吃寿司,结果呢?我放了薇薇鸽子,今天见她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我呢。” 掌心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他居然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桑满满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腾的红了:“你!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说好的,我喊停你就得停!” 许时度眨了眨眼,脸上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委屈:“这不能怪我,是你总在诱惑我。” “我?我什么时候……”桑满满往后仰,却被他手臂圈着腰,没退开多少。 “现在就是。”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刚醒而泛着粉色的脸颊,眼神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无辜的控诉。 “你看,你这样看着我,还离我这么近。” “我刚睡醒,你就说我,你讲不讲道理?”桑满满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跟许太太不用讲道理。”他轻易制住了她没什么力道的手,顺势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太过分了……”桑满满嘟囔,却没再挣扎。 他怀里的温度太舒服,熟悉的檀木香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许时度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长发,忽然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得去趟工作室,有几幅画要收尾,下午约了薇薇喝下午茶赔罪。”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许总日理万机,别为我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桑满满抬起头,戳了戳他的下巴。 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有笑意:“送你就是正事。” 桑满满心里一暖,主动凑上去,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那辛苦许司机了。” 她说完就准备开溜,许时度哪会让她得逞。 他手臂一收,结结实实的加深了这个早安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他才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赔罪下午茶?我看不用,宋薇巴不得你多放她几次鸽子,好让她有理由念叨你一辈子。” 桑满满喘着气,眼睛水润润的瞪他:“你胡说八道。” ...... 桑满满正弯腰调整画作细节,手机轻轻一震。 是许时度发来的:「我到公司了,马上开会,等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个「好」。 刚放下画笔准备去洗手,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女人的尖声叫骂混着保安的劝阻,越来越近。 “桑总,外面有位自称是卢深母亲的女士,突然冲到工作室来了,她情绪非常激动,说……说要找您偿命!”李运营走了进来,冷着张脸。 桑满满的心往下一沉,田婵虹,果然来了。 她眼神冷了冷,迅速压下那瞬间涌上的慌乱:“知道了。” 桑满满转身走回了办公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只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走吧,去看看,去看看她要唱哪一出。” 越靠近门口,骂声就越清晰。 田婵虹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穿透玻璃门:“让桑满满那个扫把星出来!害死我孙子,还有脸躲着?勾引别人男人,不得好死!出来偿命!你们这破地方都该关门!” 门外已聚了些被惊动的邻公司的人,探头探脑的。 田婵虹头发微乱,妆容糊开,正挥着手包想往里面冲。 桑满满对身旁的运营低声说着:“先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破坏财物。” 说完,她才推门走出去。 田婵虹一看到她,眼睛瞬间瞪大了:“桑满满,你个毒妇,你终于出来了?!你还我孙子!” 桑满满停在几步之外,声音冷静:“这件事与我无关,是吴圆圆自己摔在画具上,你们有证据,大可以去法院告我。” “证据?我孙子没了就是证据!” 田婵虹转向围观的人,哭喊起来:“大家评评理啊!这女人以前跟我儿子好过,攀上高枝嫁进许家就翻脸不认人……我苦命的孙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现在许家还要打压我儿子,逼得我们活不下去啊!还有没有天理!” 她演技十足,对着越来越多举起手机的人涕泪俱下。 桑满满只是冷冷看着,不想再多解释一句。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可田婵虹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你果然跟你奶奶说的一样,就是个克星!” “是,我是克星,吴圆圆一靠近我,你孙子就没了。”她声音冷得不行。 田婵虹气得手指发抖:“你!你真是个白眼狼!你爸妈过世后,是谁家接济你的?!” “我白眼狼?田阿姨,我原本不想跟您老吵,也不想跟您老翻旧账,但你要这么说,我在你家的时候,每个月给你三千的生活费,少吗?只是每个月周末去你家吃饭,但我还给卢深辅导功课。”她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那又怎样?你吃没吃我家饭?”田婵虹挺直腰背,声音却虚了。 桑满满盯着她:“吃了,但这笔债,我没还清吗?你老家盖房子,我出了五万,卢深买车,我掏了八万,还要我继续数吗?” “那是你自愿给我儿子的!现在问题是我孙子死在你工作室了!!!”田婵虹尖声打断着。 “我说了,是吴圆圆自己摔的,跟我半分钱关系没有,倒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在我和卢深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跟吴圆圆搞在一起了?”桑满满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田婵虹脸色一白,眼神闪躲,却硬撑着嚷嚷:“是又怎么样?我儿子那么优秀,多几个女人喜欢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桑满满还没开口,田婵虹突然抡起手里的包,狠狠朝她脸上砸过来。 沉重的金属扣子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桑满满下意识偏过头,但已经晚了,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流了下来。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快步冲进来,及时拦住了还想扑上来的田婵虹。 桑满满捂住脸,指尖触到湿热的血迹。 她缓缓放下手,看着掌心那抹刺眼的红,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空气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田婵虹被警察制住后断续的哭骂,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回声。 等桑满满处理好伤口赶回派出所时,卢深已经在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脸上贴着的纱布,语气平淡:“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 “所以呢?”桑满满没坐,就站在他对面。 “所以,你去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私了,之前吴圆圆闹你工作室那事,我也就当翻篇了。”卢深往后靠了靠,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桑满满看着他,几乎要气笑了:“凭什么?” “桑满满,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状况?害死我孩子的人是你,我妈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你,情绪失控动了手,说到底,根源不还是在你这?”卢深坐直身子,声音带着些逼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纱布。 “你要是不刺激她,她能动手吗?现在你非要追究,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劝你见好就收。” 桑满满静静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活该?” 第九十七章:幸好,她现在是我的人 许时度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桑满满正背对着门,声音老大的和卢深杠着。 卢深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压不住的不耐烦。 “你妈动手不是一回两回了,进派出所也不是头一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和解。”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倔强。 卢深却忽然抬起了眼,直直望向了她身后。 桑满满一愣,跟着回头看,看见许时度站在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许时度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贴的纱布,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声音也压着不高兴:“我不来,你就不打算说了?” “哎不是……我这还没处理完嘛。”桑满满赶紧凑到他身边,扯出了个笑,语气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许时度盯着她那处伤,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还疼吗?” 桑满满摇摇头,小声说:“不疼了。” 他们这旁若无人的架势,把旁边卢深看得火大。 他把脸扭到一边,语气强硬:“小满,我妈那么大岁数了,经不起折腾,你这不也就破点皮吗?签个谅解书,大家都省事,之前圆圆的事情,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卢总,你妈动手打人,板上钉钉,至于吴圆圆的事,我太太没做过,用不着谁来当没发生过,谅解书,我们不签。”许时度手一伸,稳稳揽住桑满满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才抬眼瞥向卢深。 卢深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视线扫过许时度搭在桑满满腰上的手,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冷: “许总,你认识她才多久?怕是还不够了解她,我跟她,九年交情,六年在一块,她这人啊……心思重,爱钻牛角尖,醋劲还大,以前就这样,自己得不到的,宁肯毁了也不让别人痛快。” 他顿了顿,话里掺了点说不清的酸味:“她现在看圆圆过得好,心里不舒坦,一时冲动干出点什么……也不是没可能,许总,你可别被她现在这副样子给糊弄了。” 桑满满气得手都在抖,虽然这套说辞,她以前就听得很多很多。 没想到,许时度却低低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了看怀里气鼓鼓的桑满满,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没伤的那边脸,动作亲昵得不行。 然后他才转回头,看向卢深,刚才那点笑意没了,眼神冷得不行。 “卢总,我认识她时间,是不如你长。” 他顿了顿,揽着桑满满腰的手紧了紧。 “但我认识的桑满满,坦坦荡荡,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碰,更不会为了个不值当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他慢悠悠的补上了最后一句,字字清晰:“你说了那么多了解……正好证明,你从来就没懂过她,幸好,她现在是我的人。” 调解室里,空调嗡鸣声低低响着。 民警看了看两边,再次开口:“桑女士,田阿姨动手打人这件事情,事实清楚,你看你这边有什么需求,可以向他们提出来。”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包扎的地方,眼神微眯:“如果我不谅解呢?” “那我们会依法对她进行拘留。”民警回答着。 而一边的田婵虹听到这话,眼泪顿时下来了,她一个五十几岁的人了,哪能去坐牢? “儿子,我......我就是气头上,不小心手滑了,警官,她还害了我没了孙子啊。”她抬头看向民警,语气里满是委屈。 “一码归一码,而且您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桑女士推了吴圆圆女士。” 民警顿了顿,目光看向了桑满满,语气认真:“桑女士,你坚持不谅解吗?” 桑满满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许时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握住了她的手,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告诉她:“怎么选都行,我在。” “警官,我可以签谅解书。”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卢深明显松了口气,田婵虹也猛地抬起头,眼里冒出了点光。 “但是,我有条件。”桑满满话头一转,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田婵虹。 民警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她必须当场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我,不管是去我工作室、我家,如果再犯,我会直接追究,该报警报警,该申请禁止令申请禁止令。” 田婵虹脸一僵,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卢深用力按住了。 “第二,她今天骂我父母那些话,必须道歉,不是对我,是对我父母,我要她亲口承认,那是她胡说八道。”桑满满声音更冷了些。 田婵虹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显然是不情愿。 民警看了看桑满满脸上的伤,又看看田婵虹,语气严肃:“田阿姨,桑女士的要求不过分,你今天又动手又辱骂,已经违法了,想从轻处理,这是最起码的。” 卢深咬咬牙,压低声音催着:“妈,快写,道歉,还嫌不够乱吗?” 田婵虹胸口起伏几下,终于在儿子和民警的目光下,肩膀塌了下来。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是一笔一画照着模板抄完了保证书,签上名。 然后,她转向桑满满这边,眼睛盯着地板:“我……为我今天说你父母的那些难听话……道歉,都是我瞎说的。”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民警递来的谅解书,签下了名字。 手续办完,民警又对田婵虹训诫了几句。 卢深赶紧扶起几乎瘫软的母亲,匆匆往外走,从头到尾没再看过桑满满一眼。 桑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从派出所出来,天都乌漆嘛黑了,外头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吵得不行。 桑满满跟在许时度后头,脸上那块纱布贴着,凉飕飕的,提醒她刚才里头那场烂仗。 许时度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没急着催她,就站着等。 桑满满钻进去,自己拉过安全带扣上。 许时度坐进驾驶座,没急着点火。 他侧过身,手伸过来,手指在她脸旁边停了停,虚虚的挨着纱布边,没真碰上去。 “还疼得厉害吗?”他声音不高,听着闷闷的。 桑满满摇摇头:“还行,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时度没马上说话,收回手,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才开口:“气我自己,该早点过去的。” “你别呀,是我不想告诉你,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能搞定。”桑满满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说着。 许时度转过头,眉头皱着:“这还不算大事?脸都破相了。” “哎呀,就一个小口子,医生说了不会留疤,再说了,我也没吃亏,保证书让她写了,道歉也逼出来了,以后她再闹,我们有东西在手上了。”桑满满把语气放轻松了些。 许时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你签谅解书的时候,我真想拦你。” “我知道,但你想,卢深他妈那种人,真关她几天,她能恨我一辈子,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能疯成什么样,现在这样……至少明面上,她不敢再来了。”桑满满也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烦了,跟这种人耗,没完没了,太累。” 车里安静了一会,只有外头隐隐的喇叭声。 许时度突然伸手,把她一只手抓过来,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以后有事就找我,满满,我是你未来的老公,是你以后的依靠,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不是你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桑满满心里一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知道啦。” “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她转头冲他笑,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疼的吸了口气。 许时度瞪了她一眼,眼里却带了点笑意。 他终于发动了车,车慢慢滑开进了车道,晚高峰还没散,开得不算快。 桑满满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轻声说:“卢深这一家真够可以的……他的妈妈居然早就知道了他和吴圆圆搞在一起的事。” 许时度接得很自然:“嗯,所以说家教重要,不过......” 他顿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侧过脸看她,眼里有点别样的光。 “我们以后的小孩,肯定差不了。” 桑满满耳根一热,伸手轻捶着他的胳膊:“瞎说什么呢你!” “你这小脑袋瓜,成天琢磨画画就够累了,还分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准想了。” “那不然……”桑满满眼睛转了转,故意拖长了声音。 “许总养我算了?给我开画展,帮我把这些破事都挡在外头。” “这还用帮?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可惜啊,许太太总不给我这表现的机会。”许时度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你这人……好啦好啦,不想了,不想了总行了吧?” 许时度揉揉她头发:“这还差不多,晚上想吃什么?叫上宋薇一起去吃寿司?” “别别别!可千万别让薇薇知道我被卢深妈弄伤了脸,她要是知道了,能直接找到人家门口去。”桑满满赶紧摆手,眉头都皱了起来。 “还真看不出来,宋薇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冷面上司,下属见了都躲,连孟柯一开始跟她对接项目,都要躲着她。” 桑满满立马开启了维护闺蜜模式:“我们家薇薇那是外冷内热,人好着呢!哼,真是便宜孟柯了。” “是是是,那晚上吃什么?回家煮面?” “嗯!要加个蛋,溏心的那种。”桑满满眼睛亮了亮,靠了过去。 许时度嘴角扬了起来:“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许总亲手煮的面,能随便应付嘛?”桑满满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得意。 第九十八章: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时度把“盯着她”这三个字执行得彻彻底底。 桑满满想吃什么,都得先过他这关。 辣的、发的、刺激的,一概免谈,她抗议了好几回,每回都被他要么一个吻、要么一句软话给堵了回来。 最夸张的是,这人干脆把办公室搬回了家。 美其名曰“远程办公顺便陪她”,实际上就是变相把她圈在眼皮子底下。 桑满满抗议无效,反抗失败,最后只能认命。 “许时度,时度,阿度……哥哥!算我求你了,回公司上班吧?你在家,我压力好大。”桑满满盘腿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又端出一盘清淡的蒸菜,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许时度把筷子递给她,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点偷吃零食留下的碎屑:“在家一样处理公务,看着你好好吃饭,比较重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她夹菜,嫩滑的肉堆满了她的小碗。 虽然限制多多,但他确实变着花样做,一天三顿不带重样的。 桑满满心里那点甜悄悄漫上来,嘴上却不服软:“完了,许时度,你人设崩了,外面那些说你高冷难搞的,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 “哪样?疼自己老婆,天经地义,我员工知道了,只会觉得老板家庭和睦,公司前景稳定。”许时度抬眼,夹了根青菜喂到她嘴边。 “谁是你老婆了……”桑满满小声嘟囔,脸却有点热。 这人现在情话说得是越来越自然了。 “法律意义上,我们就是合法夫妻,我叫你老婆,合法合规。”许时度挑眉,又舀了勺汤吹了吹,递到她了唇边。 桑满满正要反驳,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宋薇。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开始乱飘,脑子里飞速组织着语言。 “开免提。”许时度示意。 桑满满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宋薇的声音立刻炸开:“桑满满!你自己数数第几次了?上次寿司,这次下午茶!是不是许时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闺蜜都不要了?!” 桑满满被吼得脖子一缩,可怜巴巴地看向许时度,用口型求救:“救命。” 许时度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同样用口型回她:“自己惹的,自己哄。” “薇薇,我错了我错了!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这几天……确实有点事走不开嘛……”桑满满赶紧认怂。 “骗鬼呢!我问过孟柯了,他说许时度这几天都在家办公,少废话,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赶紧给我开门,”宋薇的声音听着是真上火了,背景音里似乎还真有隐约的门铃声。 桑满满赶紧按了静音,一脸绝望地看向许时度:“孟柯这个大嘴巴!现在怎么办啊?” “瞒不住的,满满,她迟早会知道,去见见吧,说开了也好。”许时度拍拍她的肩,语气平静。 桑满满蔫蔫的垂下了脑袋,认命地点了点头。 许时度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电话就被宋薇利落地挂断。 她先瞪了许时度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才气势汹汹地踏进门。 许时度摸了摸鼻子,很识趣地转身进了书房,把客厅留给她们。 宋薇一眼就看见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恨不得隐形的桑满满。 她哼了一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哟,这么不待见我?头都不敢抬?” “没有,不是不待见,是怕你生气……”桑满满声音闷闷的,把头埋得更低了。 宋薇火气又上来了:“知道我会生气还敢瞒着我?桑满满,你长本事了啊,有什么事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还要通过孟柯那个闷葫芦来打听?”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桑满满:“起来,看着我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许时度欺负你了?还是因为吴圆圆那件事情?” 她的话戛然而止。 桑满满被她拉得转过脸,虽然很快想躲,但宋薇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她脸颊上那道结痂的红痕。 不长,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宋薇愣住了,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的脸……怎么回事?这几天躲着不见我,就因为这个?” 桑满满知道躲不过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声说着:“就……不小心划了一下。” “不小心?桑满满,你看着我,你当我瞎吗?这像是自己不小心划出来的?这分明是……” 她咬了咬牙,想起之前电话里桑满满的支吾和许时度在家办公的反常。 “是许时度弄的?” 桑满满连忙摇头,叹了口气:“是卢深他妈妈……去工作室找我,用包划的。” 宋薇脸色更难看了,上下打量她:“你被人打伤了脸,居然瞒着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事没跟我说过?这种事儿你居然自己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不是的,我不是想瞒你,是怕你……也卷进来。”桑满满看着眼圈发红的宋薇,鼻子也酸了。 “怎么?我为什么不能卷入这个事情里去?桑满满你可是我自己选的亲人,这种事情你不告诉我?”宋薇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要是知道田婵虹动了我,你肯定要去找她算账……薇薇,卢家现在就是个疯狗窝,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卷进去,万一……”桑满满拉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宋薇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又气又心疼:“万一什么?万一我也受伤?桑满满,你傻不傻啊!我们是什么关系?是能同甘更能共苦的关系!你怕我受伤,我就不怕你疼吗?看着你被人欺负成这样还瞒着我,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 桑满满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哽咽着:“对不起,薇薇,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把你当外人,我就是……就是太怕失去你了,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出一点事……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哭,你别生气……” 看着桑满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脸上还带着伤,宋薇那满肚子的火和委屈,瞬间被心疼淹没了大半。 她用力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反握住桑满满冰凉的手指,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软了下来:“你个笨蛋……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听到没有?” 桑满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听到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宋薇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两人的脸,又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还疼不疼?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 “不疼了,许时度天天盯着我换药呢。医生说注意点就不会留疤。”桑满满一五一十地回答。 听到许时度的名字,宋薇这才想起书房里还有个人。 她瞪了书房门一眼,又看看桑满满依赖的眼神,心里那点对许时度“知情不报”的迁怒,也慢慢散了。 至少,他把人照顾得很好。 “算了,看在有人把你照顾得还行的份上,不过这事没完,卢深他妈妈敢动你,这笔账,我记下了,后面我跟他慢慢算。”宋薇叹了口气,把桑满满揽过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桑满满点了点头,但还是抽噎着。 书房里,许时度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哭声和低语,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知道,有些坎,得她们自己过。 而现在,他的满满,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三天后,桑满满几乎是逃回了工作室。 倒不是工作室多离不开她,主要是家里的那位许总,盯得实在太紧。 她得出来喘口气,顺便躲个清静,好把脑子塞回画画里。 桑满满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间,但却在整理到那个靠窗的画架附近时,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浅灰色小提包绊住了。 这不是她的东西。 桑满满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吴圆圆来闹的时候,手上好像就挂着这么个包,后来场面太乱,估计是被人碰掉在这,一直没人发现。 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吴圆圆那张怨毒的脸,还有那些扎心的话,冷不丁的又浮了上来。 她顿了顿,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拿了副画画用的棉布手套戴上,这才把包捡起来。 包很轻,一支品牌口红,一个钱夹,几枚零散的硬币,一包纸巾。 还有……一个对折起来、有些皱巴巴的纸质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 桑满满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屏住呼吸,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打开了文件袋的扣子。 里面滑出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份私立医院的孕检报告单,患者姓名:吴圆圆。 桑满满仔细看去,日期是大约七个多月前,报告显示早孕,根据孕周推算,受孕时间应该是在八个多月前。 她猛地想起宋薇之前跟她提过的时间点。 不对,这时间对不上,差了不少! 她摘下沾了灰的手套,立刻给宋薇打去了电话。 宋薇那边有点吵,像在外面:“满满?怎么啦?” “薇薇,你之前在医院碰到吴圆圆,看到她B超单,具体是多久以前的事?我需要准确的时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薇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忆着:“挺清楚的了,大概四个半月前,那天我痛经,孟柯非拉我去医院,在走廊碰见她,她手里的B超单掉地上,我捡起来时瞥了一眼,上面孕周写的是?13周左右,我当时还想,她气色看着可不像三个多月的样子……” 桑满满的声音沉了下去:“薇薇,我捡到了吴圆圆落下的包,里面有份七个多月前的早孕报告,按这个和你说的时间推算,她流产时,孩子应该快七个月半了。” 电话那头,宋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少说了一个半月?为什么?除非……” 她没接着说下去,但桑满满已经懂了。 桑满满的声音有点涩:“薇薇,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第九十九章:我爸妈墓前的花,是你送的? 回家的路上,桑满满整个人木木的,可脑子里那团乱麻,却不知怎么,慢慢扯出了一根线头。 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进来,她指尖却一阵发凉。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清楚得让她心惊。 难道……吴圆圆肚子里那孩子,根本就不是卢深的? 这么一想,之前所有别扭的地方,突然全都对得上了。 吴圆圆怕卢深发现真相,怕失去他这根救命稻草,更怕承担后果。所以,她必须让这孩子“合理”地没掉。 那还有什么,比一场由情敌造成的“意外流产”更完美? 既能悄悄解决这个麻烦,又能把脏水全泼到自己身上。 一石二鸟。 桑满满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派出所,卢深态度硬生生转了个大弯。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那么急着把事情压下去,甚至黑白不分地护着吴圆圆? 也是,卢深和吴圆圆,本来就是一路人。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桑满满下了车,却没往里走。 她靠边站着,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屏幕在太阳下反着光,她用手指划了几下,点开一段录音。 吴圆圆的声音传出来,清清楚楚,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这段录音……是时候派上用场了。”桑满满轻声自语,眯了眯眼。 等她一开门,满屋的香气飘了出来。 许时度最近在跟卤肉饭较劲,就因为前两天她刷视频时随口说了句“看着好香”。 他系着那条桑满满买的海绵宝宝的围裙,从厨房探出身,声音温温的:“洗手,马上就好。” 桑满满笑着放下包和画具,凑到了灶台边。 小锅里深褐色的卤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油润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不是说中午有会,回不来吗?”她伸手想去捏一小块肉丁,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许时度轻轻拍开了。 他关小火,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看她,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系着。 “骗你的,昨天试的那锅太柴,今天这锅……看着还行?” 桑满满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棉质的T恤能听到平稳的心跳:“何止还行,许大厨出手,肯定厉害。” 许时度低低地笑,胸腔微微震动,手臂收拢,把她圈进怀里。 “今天受委屈了?”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就是下午给他们分派画稿任务的时候,突然……特别想吃你做的焦糖布丁了。” 她不想把那两个烂人的事情带到家里来,哪怕心里确实像堵了团湿棉花,她也只想把它按下去。 许时度笑出声,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像是看穿了她那点笨拙的掩饰和小心思。 “冰箱里还有,昨天做的,不过得先吃饭。”他顿了顿,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嗯。”桑满满点点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汲取着他身上混合了淡淡檀木香和食物烟火气的味道。 许时度没再追问,只是用一只大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深邃又专注,里面清清楚楚只映着一个她。 “真没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 桑满满仰着脸,眨眨眼,望进了他眼底:“真没事,就是想你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视线从她眼睛,慢慢滑到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停留片刻。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只有锅里卤汁偶尔发出细微的“噗”的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许时度的吻和他的人一样,起初有些克制,但很快,那克制便在她无声的接纳里融化,变得温热而绵长。 他搂在她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颊边轻轻摩挲。 桑满满闭上眼睛,踮起一点脚,回应这个吻。 卤肉的浓香,米饭的清甜,还有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全都交织在一起。 她心里的烦闷,好像在这个缓慢而深入的亲吻里,被一点点、化开了。 许久,他才微微后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温热的拂在她唇边。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食物在火上细弱的咕嘟声。 “焦糖布丁,吃完饭,我给你拿。”许时度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带着吻后的低哑。 “嗯。”桑满满脸有点热,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饭桌上,他把浇了浓稠卤汁的饭推到她面前,自己那份却少了许多酱汁。 “怎么吃这么淡?”桑满满问着。 “某人不吃肥肉,剩下的瘦肉总得有人解决。”许时度很自然地从她碗里夹走一小块肥肉,又补了两勺炖得软糯的香菇给她。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两人就着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孟柯最近总走神,开会都心不在焉,魂早飘到宋薇那去了。 她说楼下便利店换了只更圆的三花猫值班,蹲在收银台边,像个严肃的小掌柜。 吃完饭,桑满满刚要起身收拾,许时度已经先一步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我来,你去沙发上看你追的剧,昨晚不是说更新了?” “昨天也是你洗的。”桑满满没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许时度挤了洗洁精,泡沫一下子漫上来。 他这才侧过脸:“所以今天继续啊,不然许太太这双画画的手,该嫌我照顾不周了。” 桑满满笑了笑,没走开,也没再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熟练的冲着碗。 过了会儿,她轻声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什么时候……去看看我爸妈?” 许时度冲盘子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溅起细细的水花。 他抬起头,隔着薄薄的水汽看她,眼神先是定了一定,随后慢慢软了下来。 “明天,明天上午就去,行吗?”他几乎没犹豫,顺手关小了水流。 桑满满眨了眨眼:“明天?晚上不是有那个慈善晚宴吗?我跟薇薇都约好穿什么了。” “晚宴来得及,我们上午去,时间够的。”许时度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行啊。”桑满满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许时度轻轻松了口气,肩膀那点看不见的紧绷也跟着松了。 像是了结了一桩搁在心里的事,终于踏实了。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接着洗最后一个碗,厨房里又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安静了一会,桑满满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你妈妈……我也想见见。” 这次许时度没有停顿,水流声里,他的回应又稳又快:“好。明天,见了叔叔阿姨,我再带你去见妈妈。”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他旁边,抽了张厨房纸递给他。 开春了,清晨的风里却还带着冬末的凉气。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平稳。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副驾的桑满满身上,看了好几次,才轻声开口:“满满?” 桑满满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对他笑了笑:“嗯?我没事,就是……昨晚梦见我爸妈了。” “梦到他们说什么了?”他顺着问,声音很温和。 “说……说只要我高兴就好,画不画成大名堂,都不要紧。”桑满满顿了顿,嘴角弯着,眼圈却红了。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墓园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冽味道。 许时度一直牵着桑满满的手,两人并肩走着,直到在那块并肩的双人墓碑前才停下。 桑满满弯下腰,把怀里那束白菊轻轻放下。 她看着照片里父母依然年轻含笑的模样,喉咙轻轻动了动,好一会才发出声音:“爸,妈,我带他来了……他叫许时度。” 许时度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站得笔直端正。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墓碑,目光沉静而认真。 过了片刻,他才向前稍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叔叔,阿姨,我是许时度。” “今天来见二位,是想请你们放心,满满交给我,我不敢说能让她一辈子都无风无雨,但我会用我全部的心意护着她、陪着她,她在意的,我会放在心上,她想做的,我会站在她身边,我会努力,让她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踏实,高兴,不后悔今天这个选择。” 桑满满侧过头看他,他说话时下颌线绷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坦荡。 她忽然鼻尖一酸,赶紧转回头,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在父母温柔的笑脸上。 他们在墓前待了半个多小时,像聊天一样说了说近来的琐事。 气氛不沉重,反倒像被温柔地注视着,桑满满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渐渐被什么暖意填满了。 离开时,许时度仍牵着她的手。 走了几步,他却忽然在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桑满满也跟着停下,目光落在那张镶嵌在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女人的脸。 她怔了怔,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这位是……” 她忽然想起来了,以前每次来看父母时,总会注意到旁边这个墓前,总放着和父母墓前一样新鲜的花。 她那时还悄悄想过,这阿姨真好看。 “是我妈妈。”许时度轻声说。 桑满满心口轻轻一颤。 许时度往前走了一小步,对着墓碑轻声说:“妈,这是满满,我跟你提过的。” 桑满满深吸了口气,往前站了站,声音清晰而认真:“阿姨您好,我是桑满满,是时度的女朋友。” 许时度蹲下身,指尖很轻地拂过照片边缘,声音低低的:“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惦记了。” “嗯,阿姨,我们会好好的。”桑满满也轻声接上,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回去的路上,两人安静的牵着手。 直到走出墓园大门,桑满满才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许时度,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轻颤: “那些年……我爸妈墓前一直有的花,是不是……都是你放的?” 第一百章:是你们的福气 许时度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桑满满转过身,抬眼望定他,声音轻轻落下:“是不是你,许时度?那些花……都是你放的,对吗?” 许时度缓缓转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片刻之后,他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桑满满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 原来那么早……早在她还不认识他,甚至可能从没和他说过话的年月里,他就已经这样安静地,陪她走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她突然想起了宋薇复述许时度那句话:“你不在的这八年,她一个人扛了太多。” 当时她只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这句话背后,还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曾用沉默的方式陪她走了一段。 “许时度,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声音轻了,后半句没说完,喉咙有些发紧。 “记不清了。”他低声说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那有点湿,她自己都没察觉。 桑满满还想再问些什么,许时度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铃声执着的响着,屏幕上跳动着“孟柯”的名字。 许时度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皱。 他侧过身接起电话,声音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孟柯有些急促的说话声,似乎在汇报什么突发状况。 许时度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地应一声,目光却望向远处山际,眼神沉沉的。 通话持续了几分钟。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回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调整过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碎和僵硬仿佛只是错觉。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晚上我来接你和宋薇?” 桑满满看着他,那句“到底为什么”在嘴边停了停,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桑满满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开了口:“我还是想知道……那时候,为什么要送那些花给我爸妈?” 许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目视着前方。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平缓地将话题轻轻转开:“我妈从前最爱这个时节逛花市,她说春天的花有种非要活出来的劲……她如果见到你,一定很喜欢。” 桑满满听懂了。 他暂时还不想谈,或者,还没准备好怎么说。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窗外。 枝头的叶子还没完全舒展,但绿意已经挡不住地漫出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伸出手,轻轻盖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许时度的手背有些凉,但在她掌心下,很快就暖了起来。 他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温度里悄然传递。 晚宴在城中最贵的那家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说是商业交流,其实就是一圈人端着酒杯,话里有话地试探、交换资源。 桑满满挽着许时度走进大厅时,已经能很自然地迎着那些投来的目光,微微点头。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款式简单,反而衬得人温婉沉静。 宋薇被孟柯接走了,正和几个眼熟的人站在吧台边说话。 看见桑满满进来,她举杯示意,眼神朝厅内某个角落瞥了瞥,带着点“你看那边”的意思。 桑满满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卢深。 他一身深灰西装,正笑着跟一位中年男人碰杯,而他身边…… 是吴圆圆。 她穿了条亮片吊带短裙,银蓝色,在灯光下扎眼得厉害。 妆化得很浓,却盖不住眼底的青灰和那股强撑出来的疲惫。 吴圆圆的手里捏着酒杯,站在卢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精致的摆件。 桑满满眉头皱了一下,算算日子,吴圆圆这时候应该还在小月子里,根本不该出来吹风,更不该喝酒。 正想着,卢深已经带着吴圆圆朝这边走了过来。 “许总,真巧。”卢深笑得爽朗,仿佛之前那些不堪都没发生过。 他侧身,虚虚揽了下吴圆圆的肩:“圆圆,跟许总和许太太打个招呼。” 吴圆圆抬起眼,视线和桑满满对上一瞬,又很快垂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许总,许太太。” “吴女士身体好了?”许时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人顿时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玩味。 吴圆圆手指蓦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飞快的看了卢深一眼,才低声说:“好多了,谢谢许总关心。” 卢深笑容不变,手却在她背后轻轻推了推,示意她上前。 刚好这时,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端着酒晃过来,老远就喊:“卢总!哎呀,这位是……” “李总!这是我女朋友,圆圆,圆圆,敬李总一杯。”卢深立刻换上热络的笑。 吴圆圆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指尖有些颤。 她看了卢深一眼,对方正笑着和李总说话,没看她。 桑满满看着她仰头把酒干了。 李总哈哈大笑,又给她满上:“好酒量!再来一杯,卢总,你这位女朋友不错啊!” 卢深笑着应和,手在吴圆圆腰后轻轻一按。 吴圆圆脸色更白了,却还是接过第二杯,闭眼灌了下去。 桑满满别开视线,正好对上了走来的宋薇投来的目光,宋薇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桑满满轻轻扯了扯许时度的袖口:“我们去那边吧。” 许时度点点头,目光却往窗外瞥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桑满满问。 “没事,可能眼花了。”他摇摇头,揽住她的腰。 吴圆圆是被卢深拉着走的。 她回头看向桑满满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恨意。 桑满满没有避开,就那么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许时度脸色却沉了下来,明显露出了不悦。 “没事,她这种人,一向是见不得别人好的。”桑满满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许时度这才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等寒暄完,桑满满走到了露台透气,许时度跟了出来。 “不舒服?”他低声问。 “有点闷。”桑满满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和酒气。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站到她身边,挡住了一半的风。 过了一会,宋薇也溜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桑满满:“我刚看见吴圆圆在洗手间吐了。” 桑满满接过杯子,没说话。 宋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卢深真不是东西。听说他已经这样带着吴圆圆混了好几天场子了,那些老男人,就吃这套。” “他在报复。”桑满满看着杯中晃动的橙黄色液体。 “报复?有可能,不过吴圆圆除了听话,也没别的路走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宋薇喝了口果汁,语气淡淡的。 桑满满沉默了。 从大学认识起,吴圆圆的生活水准就一直比她们高出一截,可她的家境,明明也只是普通。 “满满,刘总那边我得过去打个招呼,你跟宋薇在这儿待会儿,有事立刻打我电话。”许时度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了一下。 宋薇就在旁边看着,桑满满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只能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等两人从露台回到宴会厅,就看见卢深拉着吴圆圆往主桌去。 吴圆圆的脚步已经明显发飘,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圆圆?”卢深语气听着还算关心,手上却牢牢扣着她的胳膊,没让她往椅子上坐。 “卢深,我有点晕,想坐一会儿……” “马上就好,就敬两杯,王局难得在,机会要紧。”卢深低声哄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他几乎是半扶半拽地把吴圆圆带到主桌那边。 桌边那位被称作“王局”的中年男人一见到吴圆圆,眼睛便亮了亮,笑眯眯的举起了酒杯。 “小卢,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女朋友?确实漂亮。” “王局过奖了,圆圆,敬王局。” 吴圆圆手指颤抖着接过酒杯,那杯子里是琥珀色的烈酒。 “王局,我……”她试图推辞。 “怎么,不给我面子?”王局笑容淡了些。 卢深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吴圆圆闭了闭眼,仰头灌了下去。 “好!爽快!来,这杯我敬你们小两口。”王局大笑,亲自给她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下肚,吴圆圆整个人都开始抖,她扶住桌沿,指尖掐得发白。 桑满满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见吴圆圆弓着背,肩膀微微抽搐,看见卢深还在笑着和王局说话,手却死死按在吴圆圆后腰,不让她离开。 宋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桑满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看吧,我就说,卢深这是要把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正说着,王局的目光却落到了桑满满和宋薇身上。 他挑了挑眉,旁边的助理立刻会意,走了过来。 “两位女士,王局那边有请。”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宋薇冷着脸,语气严肃。 助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管是谁,王局看上了,是你们的福气。” 第一百零一章:你真不怕得罪他? 助理这话一出,宋薇直接气笑了。 她往前半步,把桑满满挡在了身后,声音不大,却却冷飕飕的:“福气?你再说一遍?” 那助理大概是平时跋扈惯了,竟然真的重复着:“王局请两位过去喝一杯,这是给面子。”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看了,交头接耳的声音细细碎碎。 桑满满轻轻拉住宋薇的手腕,摇了摇头,自己却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声音十分温和:“这位先生,麻烦转告王局,我们不太方便单独过去,如果王局有正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聊。” 助理皱起了眉头,这才上下打量着两人。 宋薇一身利落西装裙,气质干练,桑满满虽看着温婉,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 他意识到可能惹错人了,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下来:“两位,我也是听吩咐办事,王局那边……” “王局那边怎么了?”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许时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桑满满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目光落到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许总……误会,都是误会!王局就是看两位女士气质好,想交个朋友……”助理额头冒了层冷汗,声音发着虚。 许时度嘴角扯了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朋友?连我太太是谁都不知道,就上来请人喝酒,王局是这么做朋友的?” “这……我……”助理语塞,脸一阵红一阵白,慌张地往主桌方向瞟。 主桌上,王局的脸色已经明显黑了下来。 他大概压根没想到,许时度会这么不给脸面,当着全场直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就在这时,桑满满轻轻拉了拉许时度的袖口,声音柔和:“时度,算了,别为难他。” 许时度侧头看她,眼神瞬间缓了缓,可再抬起头时,说的话却让助理心头猛跳:“行啊,王局不是想认识吗?” 他手臂收紧,将桑满满往身边带了带,视线毫不避讳地直直投向主桌,声音平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那我们就过去,好好认识一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似的。 宋薇环起手臂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了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孟柯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默默跟在了许时度身后半步的位置。 助理彻底僵住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在他发愣的这几秒,许时度已经带着桑满满,径直朝主桌走了过去。 孟柯紧随其后,宋薇也跟了上去。 王局看着他们走近,腮帮子紧了紧,勉强挤出个笑:“许总,这么客气?” 许时度站定,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王局都让助理来请了,我们不过来,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他侧身,轻轻揽了下桑满满的肩:“这位是我太太,桑满满,自己开工作室画画,旁边这位是宋薇,我太太的闺蜜,也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意未公司的副总。” 桑满满微微点头,笑容得体:“王局,久仰。” 宋薇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亮亮的。 王局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许时度这么摆在明面上,简直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干笑两声:“许太太,宋小姐,幸会幸会……两位真是……年轻有为,气质不凡啊。” “王局过奖,听说王局喜欢何老先生的画?巧了,他是我太太的老师,满满,回头问问老师最近方不方便,看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许时度从侍者那儿拿了杯酒,没喝,只在手里慢慢转着。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里头的意味却再明白不过。 桑满满是何也的唯一学生,更是他许时度护着的人,想动什么心思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 王局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那……那可太好了,麻烦许太太,麻烦许总牵线了……” 接下来又敷衍的客套了几句,每句话都像裹着软钉子。 许时度始终从容,孟柯安静站在侧后方,桑满满和宋薇则姿态坦然,没有半点怯场。 最后,许时度象征性地举了举杯:“那不打扰王局雅兴了,您慢用。” 四人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调一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全程,坐在不远处另一桌的吴圆圆,目光几乎粘在许时度身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眼里全是不甘和妒火。 直到旁边的卢深狠狠捏了一把她腰侧的软肉,她才吃痛的回过神来,愤愤地瞪了卢深一眼,却又不敢发作。 走出了一段距离,宋薇才凑近桑满满,压低声音嗤笑:“就他?喜欢你老师的画?何老先生知道了都得晦气。” 桑满满轻轻呼出口气,手心有点潮,刚才那一瞬,她不是不紧张,只是知道不能退。 许时度握了握她的手:“吓着了?” “有一点,你真不怕得罪他?”她老实承认,抬眼看他。 “怕什么,他这种人,退一寸,他就进一尺,不如一开始就把线划明白。”许时度语气平静。 孟柯在一旁低声接话:“许总,那边材料已经递上去了,他那位置坐不久了。” “什么材料?”桑满满转过头。 许时度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眼里带着笑:“就是他在外面的一些把柄,够他喝一壶的了。” “什么把柄啊?”桑满满很好奇。 “嗯……晚上回家,在床上告诉你。”许时度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 桑满满耳根一热,嗔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晚宴后半程,再没人敢来“请”她们。 那位王局也提前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回去的车上,桑满满靠在许时度肩头,忽然轻声说:“其实刚才……我手都有点抖。” “感觉到了,冰凉。”许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 桑满满仰起脸看他:“可你没有抖,为什么?” 许时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因为知道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你的事,就属于不能忍的那一种。” 桑满满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车窗外的灯火流淌成河。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次对峙就变好,但至少今晚,有人再次用行动告诉了她。 你不用忍。 第一百零二章:满满,现在我要重新追求你! 晚宴过后没几天,桑满满工作室的前台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每天雷打不动,一大束花准时送到,头一天是红玫瑰,多得能淹了前台。 第二天换成蓝汪汪的玫瑰,扎着金闪闪的带子,晃眼。 第三天更绝,直接是进口的彩色玫瑰,一看就不便宜。 每回都附张卡片,没名字,就一行打印的字:“给小满,记得你最喜欢这个。” 前台小姑娘抱着花,有点不知所措地来敲桑满满画室的门:“桑总,花又来了……还是没写谁,这……插起来吗?” 桑满满正摆弄着画,头都没抬起来:“以后不是客户定的花,直接退,退不掉你们就自己分了拿回家,不用问我。” 她态度明确,拒绝得十分干脆。 但送花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只是变得更加用心,花开始直接送到她小区的物业,指名道姓给“桑女士”。 物业打电话来问:“桑女士,有您的鲜花礼盒,需要给您送上去吗?” 桑满满正在家吃早饭,对面坐着许时度。 她拿着手机,口气很淡:“不是我订的,麻烦直接处理掉,谢谢。” “好的,不打扰您。”物业那边挂了电话。 许时度抬起了眼:“花?” “嗯,不知道是谁送的,天天送,可能是哪个客户吧,已经让物业仍了。”桑满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得轻描淡写。 许时度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去工作室接桑满满下班,在前台等人时,瞥见旁边那个当花瓶用的大玻璃缸里,插着几支蓝得发假的玫瑰,混在一堆绿植里,扎眼得很。 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注意到他,还在小声聊:“今天总算不是红玫瑰了,不过这蓝的也怪怪的,桑总说不要,我看开得还行就插这了……” 许时度目光在那几支蓝玫瑰上停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桑满满画室走。 推开画室门,桑满满刚洗完手,在擦水。 见他进来,她眼睛一弯,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今天这么早?” “顺路,忙完了?”许时度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手腕上溅的水珠。 “差不多了,晚上回家吃吧,我煮面?”桑满满仰脸看他,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得她侧脸暖融融的。 “行。”许时度应着,放下毛巾,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她一下。 分开的时候,他眼睛扫到画室角落,那里有个白瓷花瓶,插着几支她平时爱买的白色郁金香,配着点尤加利叶子。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跟前台那缸艳俗的蓝玫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没问,只是揽着她往外走:“先去趟超市,买点排骨给你炖汤。” “好呀。”桑满满靠着他,笑得轻松,显然没把那些花当回事。 可走出工作室,经过前台时,许时度又看了那缸蓝玫瑰一眼。 夕阳照在上面,反着光,显得有点廉价。 他眼神沉了沉,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拉开车门让桑满满坐进去。 车子开进傍晚的车流里。 许时度看着前面,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一周后,桑满满按老师的建议,去参加了一个业内小范围的沙龙聚会。 地方选在一家私密的艺术会所,来的多是圈里熟悉的面孔。 桑满满端着酒杯应付完几轮寒暄后,总算能退到角落的沙发里喘口气。 她手边的橙汁喝了大半,脸颊因为酒精染上些微红晕。 “小满。” 听见声音,桑满满眨了眨眼,还以为是酒意上头听错了。 直到那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才确认,还真是卢深。 “你怎么在这?”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们谈谈。”卢深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牢牢盯着她。 桑满满放下杯子,站起身:“卢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私下谈的。” “就五分钟,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卢深也站起来,把她的橙汁往她手边推了推,姿态放得很低。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没碰那杯饮料,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过去的情分?我们之间那点情分,不是早就被你们家亲手撕碎踩烂了吗?现在提这个,不觉得讽刺?” 卢深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被一种更偏执的情绪盖过。 他放下杯子,往前凑近了些:“我知道,之前很多事是我妈不对,圆圆她也太冲动……我也犯了糊涂,小满,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许时度对你也不错,但我……我最近老是想起以前,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那么单纯,什么都依赖我……” “卢深,说重点,你到底想干什么?”桑满满打断他,酒精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很清晰。 卢深被她问得一噎,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桑满满挣了一下,没挣开。 卢深盯着她,眼神发烫:“满满,那些花你看到了吗?那都是我的心意,我要重新追求你。” 桑满满低头看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眉头紧皱:“松开。” “我是认真的,满满,现在我要重新追求你。”卢深握得更紧。 桑满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认真甚至带着点自我感动的脸,荒谬感扑面而来。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出轨的?忘了在工作室出事时第一个想卖掉她的画?忘了他妈妈是怎么打她骂她的? 现在,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重新开始”? 她嗤笑出声:“卢深,你是不是有病?” 卢深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我有病。”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过来,桑满满嫌恶的别开脸。 “我病得不轻……我就是忘不了你,看见你现在站在许时度身边,那么光鲜,那么从容,我就浑身难受,你以前明明是我的……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快疯了?我妈天天逼我,公司的事也不顺……只有想到你,想到我们以前……” 桑满满往四周看了看,沙龙已经散得差不多,会场里没剩几个人了。 她用力一甩,终于抽回手,又警惕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卢深,你冷静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纠缠这些没意义。” 卢深嗤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红:“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小满,许时度能给你的,我以后也能给你!甚至更多!只要你回来,我马上跟吴圆圆断干净,我妈那边我来说!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就像我们以前计划的那样……” “不可能,我和你早就断干净了。”桑满满斩钉截铁,转身就往大厅出口走。 “没事,满满,我会追你,追到你愿意为止。”卢深追上来,语气偏执得可怕。 “你离我远点!”桑满满加快脚步。 他却猛地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桑满满浑身一僵,酒精让她的力气使不上来,怎么推都推不开。 “小满,我的满满……那孩子的事是我错怪你了,但许时度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心里一直有别人,你只是个替......”卢深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的话没说完。 桑满满也没能挣脱掉。 而这一切,刚好落在了站在会所门外阴影里的许时度眼中。 他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我还在开会,有事走不开。」 他看着里面几乎相拥的两人,看着桑满满没有立刻挣脱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第一百零三章:你跟踪我? 深夜,卢深新买的公寓里一片漆黑,没开灯。 他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着,屏幕亮起的光刺眼的映出“叶倩倩”三个字。 卢深盯着那名字看了十几秒,才伸手拿过来,划开接听了。 “喂。” 电话那头,叶倩倩的声音带着笑,却听得人不太舒服:“卢总,还没睡呢?听说您今晚去艺术沙龙了?见到想见的人了?” 卢深身体微微一僵,眯起眼:“你跟踪我?” “这话说的,白小姐关心您,怕您又像上次在酒店那样……冲动,特意让我多留意着点。”叶倩倩慢悠悠的说着。 卢深捏紧了手机。 “白小姐有什么吩咐?”他压下火气,声音发干。 “吩咐谈不上,就是提醒您,时间不多了,白小姐耐心有限,那笔钱……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 卢深喉结滚了滚:“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您指的办法,就是让吴圆圆去攀附权贵,指望靠着她翻身?” “这不关你事。” “本来是不关我事,但白小姐说了,您要是再搞砸,惹出什么难听的传闻,影响到她,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叶倩倩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您那些账,是怎么做平的?您的公司是怎么做起来的?还有您和那位余小姐……卢总,这些事,白小姐可都帮您兜着呢。” 卢深听着,整个人僵在了沙发里。 “您要是不想这些事哪天忽然被人翻出来,就按白小姐说的办。”叶倩倩继续说着。 “我不是已经在按她说的做了吗?”卢深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却没抽。 叶倩倩语气轻飘飘的:“不够,远远不够,就您这样追,桑满满能心动?卢总,拿出点诚意来,您不是最了解她了吗?” 卢深没接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叶倩倩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小姐还让我转告您,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您那些烂账,她可就不管了,到时候银行、债主、还有余小姐那边……您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卢深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那股从接电话起就憋着的邪火,混着屈辱和恐惧,猛的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手臂一扬。 “砰!” 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炸开。 那支早就熄灭的烟,还被他无意识地夹在指间,卢深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白妍手里捏着的那些东西……那些账,那些不能见光的手段,还有姓余的那个女人……随便哪一件被捅出去,都够他进去把缝纫机踩到冒烟。 更别提那些债,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个看一眼就让他心慌气短的天文数字。 以前还能靠着画大饼、拆东墙补西墙,可现在,白妍这条最粗的“东墙”要是抽走了…… 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脑门突突直跳的胀痛。 桑满满……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今晚在沙龙里她看自己的眼神,警惕,疏离,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不把她弄回来,他还能有什么路走?那件事……那件要命的事,也跟鞭子似的在后面抽着他,逼得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堵南墙。 卢深睁开眼,摸出烟盒,重新点了根烟。 这次他狠狠吸上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过了很久,卢深低低笑出了声来。 然后他直起身,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就朝次卧走过去,一点没犹豫,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吴圆圆正缩在墙角,吓得浑身直哆嗦。 另一边,叶倩倩挂了电话,走进了白妍的书房。 白妍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涂着指甲油,鲜红的颜色,衬得她手更加白嫩。 “说完了?”她头也不抬的问着。 叶倩倩走到桌边,声音都放松了不少:“说完了,按您的意思,都警告了。” “他什么反应?” 叶倩倩笑了笑:“怕了,一听您要撒手不管,声音都抖了。” 白妍吹了吹指甲,满意的看了看:“就得让他怕,不怕,他就该有自己的想法了。” 叶倩倩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不过……桑满满那边,好像真的对许总上了心。” “那又怎样?她越不情愿,卢深就越得缠,缠得越紧,时哥哥才会越膈应,才会愿意来我这。”白妍抬起眼,眼神冷冰冰的。 叶倩倩愣了愣:“我明白了,那......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吗?” 白妍放下指甲油,拿起手边的文件:“最近许氏和我家往来不少,你把风声透点给吴圆圆就行,顺便也让她知道,我和时哥哥的关系。” 叶倩倩皱了皱眉:“吴圆圆?她现在不是被卢深当交际花使吗?还能有用?” “说你笨,你还不信,就她现在这样,你给她一点机会,她就会拼命往上爬。”白妍合上文件,往后一靠。 叶倩倩低着头,不敢吭声。 白妍望向窗外了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了冷笑:“这样一来,时哥哥就会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对他最有利的人。”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叶倩倩垂着眼,心里默默盘算,白妍这招一石二鸟,既用卢深恶心桑满满,又捏死了卢深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当这条咬人的狗。 只是…… 她想起桑满满那张清清冷冷的脸,那女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劲,卢深和吴圆圆这么恶心下去,万一真把她逼急了…… “小倩。”白妍忽然开口。 “在。” 白妍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明天去看看卢深他妈,带点补品,顺便……不经意提提,她儿子现在欠的债要是还不上,怕是得进去,而桑满满,如今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叶倩倩心头一跳:“您是要……” “老太婆最宝贝她的儿子了,为了儿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前段时间能去桑满满工作室打人,现在……也能去求人,去闹,去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白妍抬眼,目光幽深:“让老太婆也动起来,母子俩一齐使劲,这戏才热闹。” 叶倩倩低头:“明白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这场局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卢深是,吴圆圆是,桑满满是,甚至她自己也是。 只有白妍,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而棋子的命运,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叶倩倩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电梯。 她也得早做打算了,跟着白妍……永远只能是个保姆。 ...... 桑满满被宋薇接回家后,整个人有些出神。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反复复,上面只有许时度发来的那条信息。 宋薇一边换鞋一边骂今天公司新来的关系户有多离谱,说了半天没听见回音,一扭头,看见桑满满还盯着手机发愣。 宋薇走过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魂掉手机里啦?跟你说话呢。” 桑满满猛的回过神,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公司塞进来一个大小姐,纯属来添乱的,可把我这段时间折腾坏了。”宋薇没好气地踢掉高跟鞋,瘫进沙发里。 “再这么下去,我皱纹都得要被她气出好几条。” 桑满满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空降的还能让你这么头疼?你可是宋副总监,她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董事长在外面的女儿,跟妈姓余,刚从国外回来就被塞进来了,挂个主管名头,正事一件不干,使唤人倒挺熟练,结果呢?项目数据弄错,客户邮件发混,会议室都能订重……最后全是我跟在后面擦屁股。”宋薇灌了半杯水,翻了个白眼。 “小三的女儿?现在都这么往公司里塞人了吗?”桑满满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可不就跟批发似的。” 宋薇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她:“不过你别瞎操心你们家许时度啊,他爸之前塞进来的那个儿子,已经被弄到外地基层去了,听说在仓库天天数螺丝呢,许时度最近应该不至于为这个太烦。” “是吗?”桑满满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宋薇看她那心神不定的样子,又瞥了眼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跟许时度闹不痛快了?” 桑满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低声说:“他今天……本来讲好一起吃饭的。” “就为这个?男人嘛,忙起来哪有准,许时度那位置,临时有事太正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宋薇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桑满满点了点头,没接话。 客厅里静了几秒。 宋薇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实在的,许时度他们家那情况,就算打发走一个,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许时度现在虽然掌着权,可盯着他的人也多,压力不可能小。” 她顿了一下,看着桑满满:“有时候他忙,他顾不上你,未必是不上心,可能就是真的……顾不过来。” 桑满满还是没吭声。 她知道宋薇说得在理,可心里头那股说不上来的堵,就是散不去。 “好了好了,不想了,你今天去那个什么沙龙会肯定没吃饱吧?走,小区楼下最近新开了一家烧烤店,那里的烤茄子特好吃!”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声说着。 桑满满也不想再想,点点头,站了起来:“行啊,那我要吃两个烤茄子!” 两人下楼时,夜已经沉了。 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暂时盖过了她心里的声音。 桑满满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茄子,辣味混着蒜香在嘴里漫开。 她听着宋薇继续吐槽那位“余大小姐”的奇葩事,跟着笑起来。 只是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瞟向那支安安静静的手机。 它一直没再亮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你也要让我…追不上吗? 一大早,桑满满就听见厨房里头传来煎蛋的滋啦声。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愣了几秒,桑满满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下了地,往厨房走。 许时度系着那条有点滑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 桑满满揉了揉眼睛,心里那点因为醒来没看到他的小小失落,被一股更软乎的情绪盖过去了。 她走过去,特别自然地伸手,想像平时那样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脸贴他背上蹭蹭。 可手指刚碰到他腰上的衣服,许时度的身体就僵了一下,很短暂,但桑满满感觉到了。 她手指一顿,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来,心里有点茫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都没听见。”她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没藏好的委屈。 许时度关掉灶火,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凌晨。”他回答得很简短,声音有点哑。 说完,他越过她,手里端着煎得金黄的蛋,走到餐桌旁放下。 “小心烫。”他说着,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满满眨了眨眼,跟着走到餐桌边,没坐下,就站在他旁边,仰头仔细看他:“时度,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她伸手,想要去碰碰他的额头。 许时度偏了下头,避开了她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去拿旁边的咖啡壶。 “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先吃,我进去躺会,下午还有会。”他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褐色的液体流进了杯子里。 他没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桑满满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着他放下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有点沉。 “时度,你早餐不吃吗?就喝咖啡怎么行?胃会受不了的。”她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担心。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好不好?” 许时度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 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光脚踩在地上,看着软软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喉咙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抬起手,很轻很轻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一碰就离开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你吃吧,别管我。” 说完,他绕开她,径直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桑满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金黄的煎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而进了书房的许时度,脑海里满是她刚才光着脚,仰着脸,满眼担心看他的样子。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打算用工作把自己埋起来,可手指搭在冰凉的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刚才……是光着脚的。 这才开春,房间里就算有暖气,地板也是凉的。 几乎就是想到的同一秒,许时度“唰”地站直,拉开门,脚步比平时急了不少,直奔客厅。 桑满满还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她吃完的空盘子。 听见脚步声,她有些意外地转过了头。 许时度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大步走到她跟前,停下。 眼睛先落在她踩在冰凉木地板上的脚丫上,那脚趾头好像因为凉,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秒,桑满满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一弯腰,胳膊从她腿弯和后腰下面一抄,直接把人给抱起来了! “呀!”桑满满短促地叫了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眼睛瞪得圆圆的,全是懵。 “时度?!你……你干嘛呀?” 许时度还是抿着嘴,抱着她,转身几步走到玄关的换鞋凳那。 他的动作有点急,可放下她的时候,又放轻了,让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软凳上。 然后,他单膝蹲了下来。 桑满满彻底傻了,只能呆呆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从鞋柜里拿出她常穿的那双软乎乎的室内毛绒拖鞋,然后,一把抓住了她一只有点凉的脚腕。 他手很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点烫。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烦躁,可又特别仔细的把拖鞋套她脚上,确保脚后跟都进去了,没歪着。 接着,换另一只。 直到两只鞋都好好穿上了,他才低着头,闷声说:“地板凉。” 说完,不等桑满满反应过来,他又站起身,回到了书房。 “砰。” 这回,书房的门是彻底关严实了。 桑满满愣在换鞋凳上,满心都是理不清的困惑。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可她却觉得,许时度这几天的心思,比山里的雾还让人摸不透。 她轻轻叹了口气,踩着拖鞋走回了厨房。 桑满满重新开火,打了个蛋进去。,着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她忽然想起什么,用锅铲小心地修了修边缘,一个不太熟练的爱心形状慢慢出来了。 端着盘子走到书房门口,门还虚掩着,她凑近听了听,没动静。 桑满满推开了门,许时度已经趴在桌上了,脸朝着门这边,眉头还微微皱着。 她拿起毯子,弯腰,屏着呼吸盖到了他的肩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他。 然后,桑满满走回了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宋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里先传来宋薇干脆利落训斥下属的声音,随后才是她切换过来的、略显放松的语调:“满满?怎么啦?” 桑满满压低声音,走到阳台:“薇薇,帮我个忙……” “说。” “能不能……从孟柯那,稍微打听一下?看看许时度他们集团,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比较棘手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桑满满咬了咬下唇,组织着语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透出浓浓的困惑:“他的情绪,真的很奇怪,我问他,他也不说,就说是工作忙,可我觉得……不只是忙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宋薇收起了刚才那点玩笑的语气,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对你冷着了?还是发脾气?”宋薇追问,语气严肃了些。 桑满满摇了摇头:“都不是,就是……忽远忽近的,有时候感觉他在躲着我,话少得可怜,回家也晚,可有时候,又会有一些……很矛盾的举动,我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心里有点慌。” “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就从孟柯那套套话,不过满满,你也别太担心,许时度那种位置,压力大、遇到难事自己硬扛也正常,不一定就是……冲着你或者你们关系来的。”宋薇答应得很干脆。 “嗯,我明白,那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见面聊聊?我心里堵得慌。” 宋薇看了眼电脑上的日程:“好,下午三点之后我应该就没事了,那个烦人精下午不在,老地方?” “行,就那。” “那先这样,我这还有点烂摊子要收拾,你好好吃饭,别瞎想,一切等下午见了面,我打听之后再说。” 挂了电话,桑满满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然后转身,她拉开阳台的门,去了卧室。 桑满满换了身衣服,简单抹了点粉底和口红,拎起包和手机走到玄关。 她停下动作,扭头朝书房的方向看过去。 门还关着,严严实实,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我出门了”,可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又咽了回去。 先把这一切搞清楚了再说。 桑满满默默换好了鞋,轻轻拉开了大门,初春带着凉气的风一下子灌进来。 “咔哒。” 锁扣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玄关里听得特别清楚。 门刚关上不到两秒,书房的门“哐”一下被拉开了。 许时度站在门口,肩上还搭着她刚才盖过来的那条毯子,头发有点乱。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客厅里飘着她留下的橙子香气,甜得发苦。 他一步一步挪到玄关,目光落在换鞋凳旁,空了。 她常穿的那双浅口鞋不见了。 她真的出去了! 在他明显不对劲,甚至算得上冷落她之后,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许时度以为她至少会摇醒他。 当她靠近,带着熟悉的温软气息为他盖毯子时,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维持住睡着的姿势。 他在心里嘶喊,盼着她能强硬一点,扯开他的伪装,逼问他到底在犯什么浑。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如果她真的问了,他就把憋了好几晚的话倒出来。 可桑满满没有。 她只是替他盖好毯子,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现在,她连这个家都走出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他的阴晴不定难以忍受,还是因为…… 那个拥有她整整九年时光的影子,终究比他这个半路闯入者,更值得回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不是愤怒,而是更熟悉的无助。 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跑去找自己父亲想讨要一个答案,却只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搂着腰走了,然后发生那场大火,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攥着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才一点点松开,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许时度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楼下的步行道。 没过一会,那个纤细的身影就出现了。 她穿着米色风衣,正朝小区门口走,背挺得直直的,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就这么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一步一步变小,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许时度嘴唇动了动,声音轻的不行:“你也要让我……追不上吗。” 第一百零五章:用这里,喂我 桑满满推开咖啡店的门,宋薇已经在她们常坐的靠窗位置上了。 她面前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 宋薇一抬头看见她,立马把电脑一合,朝她招手:“这!” 等服务员端上桑满满常喝的热拿铁,宋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帮你问过孟柯了。” 桑满满捏着杯柄,没吭声,等她说下去。 “还拐弯抹角找别人打听了一圈,他们公司最近没什么大事,项目都正常走着,没听说有什么大麻烦。”宋薇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说得慢条斯理。 桑满满愣了一下:“一点事都没有?” 宋薇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一问孟柯,他就反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说许时度最近气压低得要命,一个眼神扫过去,底下人都不敢喘气,连孟柯自己都有点怵。” 桑满满心里咯噔了一下。 公司没事……那问题就是出在家里了,或者说,出在他们之间了。 “我也问了大姑,他家里最近也挺消停的,没什么风吹草动。”桑满满抿了一口拿铁,声音轻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点着。 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说不定他就是单纯累着了。” “可他以前再忙,也不会这样……”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 宋薇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你那个前男友卢深又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了?上次不是放话要收购你工作室吗?还有,最近天天往你那送的花,到底谁送的?你问过许时度没有?” 桑满满握着温热的杯柄,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提过这些,我也不敢主动去问,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或者……小题大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花……是卢深送的,但我一次都没收,全让前台丢了,或者她们自己处理,收购工作室的事,更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还真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他想干嘛?死缠烂打玩上瘾了?”宋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桑满满没接话,只是眉头也皱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她忽然想起早上,许时度弯腰给她穿鞋时,那副样子,还有他趴在书桌上皱着的眉头。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疲惫:“薇薇,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弄懂过时度,他对我好,我知道,可那好后面总像隔着一堵墙,我不知道墙那边到底是什么。” 宋薇伸手拍了拍她手背:“你也别瞎猜了,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拦都拦不住,你现在干着急也没用。” “不过,他要是老这么阴阳怪气的,你也别总惯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老让你一个人悬着心。” 桑满满点点头,扯出个笑:“嗯,知道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聊了些别的,但桑满满总觉得坐不住,心里乱。 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她忽然站了起来:“薇薇,我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不等我一块下班?” “嗯,我想回去看看,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桑满满拎起包,声音轻轻的。 宋薇没再劝:“行,路上慢点,有事随时打电话。” 桑满满回到家后,房间里十分安静的。 玄关只有她的拖鞋,早上他穿的那双皮鞋不见了,她换鞋往里走,客厅空着,书房门开着,没人。 书房桌上,那个爱心煎蛋不见了,盘子还留在那。 她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呆,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时度”两个字排在第一个,她盯着看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和模糊的谈笑声。 “喂?”许时度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更沉了些。 “时度,你去哪了?” “在应酬,有个重要客户要对接,晚上不用等我了。”他回答的很快,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那你大概几点回来?”桑满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忽然模糊了,像被他用手捂住了话筒。 “说不准,可能会晚,你别等,先睡。” “好。” “那先这样。” “嗯。” 电话挂了。 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 桑满满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屏幕暗下去,映出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桑满满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不动了。 不明白,不明白许时度到底什么意思,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办。 ...... 深夜,手机在床头嗡嗡震,把桑满满从浅睡里拽了出来。 她摸过手机,屏幕光刺得让她不自觉眯起了双眼。 来电显示是「孟柯」,桑满满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她立刻滑开接听:“喂?” “太...太太,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许总……他喝得有点多,现在不太舒服,您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孟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背景音安静了不少。 桑满满立刻坐起了身:“他在哪?人还好吗?” “在云顶。我陪着,就是醉得厉害,不太安稳……他一直叫您名字。” 桑满满手指收紧:“我马上来。” 一路上,窗外夜景流光溢彩,她没心思看。 脑子里乱糟糟的,早上他躲闪的眼神,电话里平淡的“不用等”,还有孟柯那句“一直叫您名字”。 担心,生气,委屈……全搅在了一起。 到了云顶,孟柯等在门口。 “太太,这边。”他引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到一个僻静的休息区。 许时度靠在深色沙发里,闭着眼,眉头拧得紧。 他西装的外套搭在了旁边,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桑满满脚步停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 许时度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满满?”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是我,我们回家,好吗?””桑满满在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静。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力道有些失控,攥得她生疼。 “别走……” 桑满满听着,鼻子突然一酸。 她没挣开,任由他抓着,放轻了声音:“我不走,我来接你回家,能站起来吗?” 许时度试着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桑满满和一旁的孟柯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大半重量突然压在了她身上,他的头低下来,下巴蹭到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朵。 桑满满咬了下唇,稳住身子,和孟柯一起搀着他往外走。 一路无话。 孟柯帮忙把人扶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低声说:“太太,辛苦了,许总晚上……好像心情不太好,像是故意想喝醉。” 桑满满点点头:“谢谢,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去的路上,许时度很安静,没再说话,只是侧着头,闭着眼,眉头一直皱着。 只有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过来,在黑暗里准确找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依旧滚烫,甚至有些汗湿。 桑满满试着轻轻抽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再动了,任由他握着。 “许时度,你到底怎么了?”桑满满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 许时度没有吭声,只是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等司机帮忙把人扶回家,桑满满才松了口气。 “辛苦了,小李。” 门关上,她转过身,看见许时度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喝点蜂蜜水?” 许时度摇摇头,目光黏在她身上:“不喝。” “喝点,不然明天胃疼。” 说完,她直接去厨房弄了。 桑满满端着杯子回来,递到他嘴边,他却跟小孩似的,偏开了头。 “烫。”他含糊的吐出一个字,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不烫,温的。”桑满满好声好气地哄着,又把杯子凑近些。 许时度干脆闭上眼,头往后仰靠进沙发,声音透出固执:“不要这样喝。” 桑满满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她看着他难得耍赖的样子,心软成了一滩。 “那你要怎么喝?” 许时度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迷蒙地在她脸上转,最后停在她嘴唇上。 他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带着鼻音含混地说:“你……喂我。” 桑满满一愣,没立刻明白:“我这不是在喂你吗?” 许时度摇摇头,动作有点迟钝,却异常坚持。 他抬起手,手指不太稳地碰了碰她的嘴唇,指尖发烫。 “用这里。” 桑满满脸一下子烧起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慌慌张张地狂跳。 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被他眼里那片专注所吸住。 “你……胡说什么,醉糊涂了。”桑满满的声音发紧,别开脸,耳根都红了。 许时度却不依不饶,握着她的手轻轻往回带。 “满满,我难受……头晕。”他低声叫她,嗓子哑得不行,却莫名撩人 “就一次。”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像说给他听,也像说服自己。 她端起杯子,自己先含了一小口温热的蜂蜜水,甜意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鼓起勇气,俯身靠近他。 许时度一直看着她,目光灼灼。 在她靠近时,他顺从的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等待着。 桑满满心跳如擂鼓,闭上眼,屏住呼吸,轻轻贴上他微干发烫的唇。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紧密相贴的唇缝,一点点渡了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出发去露营! 第二天一早,桑满满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间,手已经习惯性的往旁边摸去。 空的,床单是凉的,一点余温都没有。 她心里一沉,睡意一下子跑了大半,猛地睁开了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光,足够让她看清,旁边的枕头平平整整,压根没人躺过。 他人呢? 桑满满撑着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木。 昨晚那些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回来,他醉后异样的黏人,滚烫的手,那个带着蜂蜜甜味、又深又长的吻……还有后来,他踉踉跄跄地把她抱回床上,非要搂着才肯闭眼。 她以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那就算翻篇了。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桑满满套上拖鞋,走到客厅,沙发上是空的,昨晚纠缠的痕迹早已不见。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漆黑,没人。 她揉着有些发酸发胀的后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走到玄关一看,他常穿的那双皮鞋,不见了。 桑满满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 下午,工作室的会议上,桑满满拍了拍手。 她声音挺轻快的,脸上也带着笑:“各位,年前咱们就说年后要团建,结果一直忙到现在,最近没什么新项目,小朋友的课也排得开,干脆把欠了好几次的团建补上,地方我定了,北郊新开的星空露营基地,两天一夜,带薪!” 底下安静了一小会,紧接着就炸开一阵欢呼和议论。 “桑总终于良心发现了啊!”有人笑着起哄。 “可算等到了,我再不去,新买的登山鞋都要长毛了!” 桑满满也笑着,目光扫过一张张雀跃的脸,最后在刘旭那里停了一下。 刘旭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地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项目表,只是耳根有点泛红。 “好了,具体要带什么、怎么安排,刘旭晚点会发群里,大家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明天一早出发。”桑满满说完,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散会后,大伙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要带什么,气氛热热闹闹的。 刘旭磨蹭到了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桑满满桌边:“满姐,露营那边的器材清单和应急预案,我发您邮箱了,另外,我多备了一个医药包和一套照明设备,放我车上。” 桑满满抬眼看他,诚心道谢:“辛苦你了,总让你多操心。” “应该的。”刘旭摇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很快又移向她身后窗外的绿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气色看着有点疲惫,露营晚上冷,记得多带件厚外套。” 桑满满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当是寻常关心,笑着点头:“好,我会记得,你也多准备点,别着凉。” “嗯。”刘旭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桑满满嘴角那点客气的笑慢慢淡了。 她张罗这次露营,说是补偿大家,其实更多是想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 许时度这种刻意的把人晾着的忽视,比直接吵一架更让人心里发堵。 也把她最后那点耐着性子,想跟他沟通的心思,彻底磨没了。 她也有脾气,也会累,更会烦。 既然许时度需要空间,那她就给他,彻彻底底地给。 也给她自己一个透口气,冷静想想的空间。 等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宋薇时,宋薇举双手赞成:“男人就不能惯,你得让他自己琢磨明白,你桑满满,离了他照样转。” 桑满满点了点头,笑了笑:“可惜你没空,不然真想叫上你一起。” “没事,下次,下次一定。”宋薇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软了些。 回到家后,桑满满等到十一点,客厅的灯一直暗着。 她起身走到玄关,鞋柜空着,挂钩上也空荡荡的。 桑满满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咔嗒”一声,从里面把大门反锁了。 动作干脆,没任何的犹豫。 回到卧室,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没发信息,也没打电话问。 一夜无梦,或者说,她根本没让自己去梦见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桑满满就醒了,睁着眼看了会天花板,然后利落的起身洗漱。 她仔细化了妆,选了身利落的裤装,把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把露营用的背包收拾好放在门口后,桑满满最后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电器和窗户。 就在她要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放下所有东西,转身又走回屋里,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桑满满把纸对折了一下,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确保进门一眼就能看到,这才像是了结一桩心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七点半,她拎着包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时,清晨的风有点凉。 站了不到一分钟,桑满满就伸手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文创。”她报上地址,声音平静。 到了工作室楼下,她付钱下车,背起那个不小的露营包,脚步稳稳地走进了大楼里。 电梯里遇见同样早到的同事,笑着互相打招呼。 “满满姐,这么早!还背这么大包?” “嗯,今天直接出发去露营,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吧?一会刘旭会再确认一遍清单。”她笑着回应,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带齐啦!就等出发了!” 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个提前到的同事在兴奋地收拾东西。 看见她进来,都围了过来。 “桑总,我们都准备好啦!” “听说那边晚上能看到银河?” 桑满满把背包放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笑,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热情。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安排工作,确认细节,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一下手机冰冷的边缘。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窗外的楼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有人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带着青草味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爽!这才是人该吸的空气!”坐副驾的小姚张开胳膊做了个深呼吸。 后座有人接话:“得了吧你,待会生火让你吸个够,熏得你眼泪汪汪。” 车里一阵笑。 到了地方,车子刚停稳,大伙就迫不及待的往下跳。 “哎哟这地,阔以!”阿杰第一个蹿下去,踩着软乎乎的草地转了个圈。 桑满满也下了车,把背包甩到肩上,眯着眼看了看四周。 湖面亮闪闪的,远处山峦起伏,空气干净得能一眼望出去老远。 “桑总桑总!咱们帐篷扎哪?”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 桑满满指了指:“刘旭刚看了,说湖边那块木台子不错,靠近水源,风景也好,大家自己找喜欢的位置,先把窝安顿好。” “得令!” 人群呼啦散开。 桑满满走到湖边那块大木台,刘旭已经在清理上面的落叶了。 “这下午晒不到太阳,晚上看星星角度也好。”刘旭见她过来,直起身说。 “你挺熟啊。”桑满满把背包放下,开始掏帐篷。 “以前常来,这个我来吧,你扶一下那边。”刘旭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捆帐篷杆,。 两人配合着,帐篷骨架很快撑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林晓的哀嚎:“这破说明书谁写的?!这是人看的吗?!什么左三右四,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笨死你算了!杆子穿反了!你看,这头有个卡扣……”旁边的同事笑着过去帮忙。 另一头,几个男同事已经在研究那个篝火坑了。 “这柴有点潮啊……” “废话,山里能不潮吗?得找点细的、干的引火。” “我带了酒精块!高科技产品!” “你可拉倒吧,那是作弊!我们得体验原始生活!” 桑满满听着四周的吵闹,嘴角弯了弯。 她拉紧最后一根风绳,拍了拍帐篷布:“搞定。” “你这个搭得挺规整。”刘旭说。 一个多小时后,营地初具规模。 彩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草地上,中间的天幕底下,折叠桌椅摆开,各种吃的喝的堆了一桌。 生火的重任落在了自称“野营小王子”的阿杰身上。 只见他蹲在火坑边,一脸严肃地摆弄着柴火,嘴里念念有词:“底层要架空,空气要流通……松针,松针是好东西……” “王子殿下,您这火啥时候能起来啊?我肉串都串了二十根了!”林晓举着一把肉串嚷嚷。 阿杰头也不回:“急什么,这叫准备工作,火候到了自然……诶!着了着了!” 橙红的火苗终于蹿了起来,欢快地舔着木柴。 大家一阵欢呼。 “快快快,网子架上!” “油!刷子呢?” “我的鸡翅!给我留个地儿!” 炭火噼啪作响,肉串一放上去立刻“滋啦”一声,油滴下去,火苗猛地一蹿,香气瞬间爆开。 “哇靠,这味绝了!”有人陶醉地吸鼻子。 “谁烤的香菇?给我来一串!” “玉米!玉米好了没?” 桑满满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被林晓塞了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 “桑总,尝尝我的手艺!独家秘制酱料!” 她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酱汁浓郁。 “不错啊晓晓,可以出摊了。” “那是!改天我们工作室楼下摆个烧烤摊,副业搞起来!” 旁边有人起哄:“得了吧,你那酱料齁咸,昨天差点把我送走。” “滚蛋!那是你口味太淡!” 大家笑成一团。 有人打开了带来的蓝牙音箱,放了点轻快的音乐。 春风柔柔地吹着,吹散了烟火气,又带来湖面的湿润和青草香。 第一百零七章:我叫陆言 刘旭默默翻动着烤网上的茄子,又把几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放到桑满满面前的盘子里。 “这个不腻。”他说着。 “谢谢。”桑满满拿起一串馒头片,烤得酥脆,带着孜然香。 阿杰举着一罐啤酒凑过来:“桑总,走一个?庆祝我们成功逃离城市!” 桑满满笑着拿起自己的果汁罐跟他碰了碰:“庆祝春天。” “庆祝不用加班!”林晓大声喊着。 “庆祝明天不用早起!” “庆祝……庆祝什么都行!干杯!” 罐子叮叮当当的碰在了一起,笑声飘出去老远。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有人吃饱了瘫在椅子上打盹,有人躺在防潮垫上看云。 林晓和阿杰为了谁去刷锅猜拳,三局两胜,阿杰惨败,哀嚎着抱着一堆锅碗去水边。 桑满满收拾着桌上的垃圾,刘旭走过来帮忙。 “放着吧,待会我来。” “没事,活动活动。”桑满满把空罐头扔进垃圾袋,抬头看了眼湖面。 阳光在水上碎成一片片金光,晃得人眼晕。 “他……”刘旭忽然开口,又停住。 桑满满转头看他。 “没什么,晚上有篝火晚会,我多备了点木柴。”刘旭摇摇头,把垃圾分类装好。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收拾了一会。 不远处,林晓正拉着几个女同事在草地上拍照,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这氛围轻松得像个泡泡,把每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只是桑满满偶尔会走神,比如当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时,她会想起某个傍晚,也有人和她并肩看过这样的水光。 比如当炭火偶尔爆出一个特别响的噼啪声时,她会下意识抬眼,看向营地入口那条小路,虽然明知不可能。 她把最后一点垃圾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那边走走。”她对刘旭说。 “好,别走太远,快晚饭了。” 桑满满点点头,沿着湖边慢慢溜达了出去。 远离了营地的喧闹,耳边只剩下风声、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她拿出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桑满满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它塞回了口袋。 远处传来了林晓嘹亮的歌声,跑调跑得离谱,却又快乐得毫无道理。 桑满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营地里炊烟袅袅,彩色的帐篷在夕阳下变成温暖的剪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至少这一刻,春光很好,风也温柔。 走了一会后,她刚想找块石头坐会,天突然就阴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刚才还亮堂堂的天,这会堆满了灰扑扑的云。 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雨点子就噼里啪啦砸下来了,又大又急。 “哎!”她赶紧往回跑,可哪跑得过雨啊,几步路就淋了个透心凉。 桑满满四处瞅,看见前面有个破亭子,赶紧冲了过去。 刚在屋檐下站稳,手机就响了。 是刘旭。 “喂?满满姐!你在哪呢?下大雨了!”刘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着急。 桑满满拧了拧衣角的水,雨声太大,她提高了嗓门:“我没事,在湖边这个旧亭子里躲雨呢,你们别出来了,雨太大了。” “哪个亭子?是不是往北走那个木头的?”刘旭追问着。 “对,就这个。” “你等着!别乱跑啊!我马上就到!”刘旭说完就挂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桑满满看着暗下去的手机,有点无奈。 大雨跟用盆往下倒似的,灰白一片,把什么都罩里头了。 桑满满正低头拧着衣角,忽然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望去。 雨幕里,一个人影正朝亭子走来,撑着把挺大的黑伞。 伞面往前倾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浅灰色的防风外套和深色长裤。 等他走到亭子前边几步,伞檐才往上抬了抬。 伞底下露出了张年轻的脸。 头发被雨打湿了点,几缕黑发贴在脑门上,反而有点随性的帅,皮肤是那种常在外头跑的小麦色,眉毛浓,眼睛特别亮,这会正弯着,带着明晃晃的笑,直接看向亭子里有点发愣的桑满满。 “姐姐?这么巧,又赶上下雨了。” 桑满满挑了挑眉,觉得这人眼熟。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在墓园差点滑倒时,伸手扶住她的那个人。 “是好巧,你每次出现,好像都赶上下雨。”她淡淡应了句。 陆言一听,眼睛弯得更深了。 他几步跨进亭子,收了伞,随手甩了甩水珠。 “看来姐姐还记得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言,算是个……到处晃荡的画画的。”他笑得更明朗了些,站定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桑满满回握了一下:“桑满满。” “我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画……我挺喜欢的。”陆言收回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桑满满有些意外,但只是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目光转向亭外。 陆言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外面,随即目光落回她身上,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肩头顿了顿。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还淋这么湿,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穿这点,回头该着凉了。” 陆言边说着,边去解自己身上那件看着不错的防风外套。 “我这外套防水,你先披上挡挡风。” 桑满满这才从这接连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用,我……” “哎呀姐姐,跟我客气什么,上回下雨我就想说了,姐姐一看就是不常带伞的人,你看,这不又让我赶上了?缘分不是?”陆言已经利落地把外套脱了下来,直接往前一递。 桑满满看着那件外套,心里有点无奈。 现在这些小男生,搭讪的方式都这么老套吗? 就在这时,雨那头模模糊糊传来刘旭的喊声:“满满姐!” 声音夹在风里雨里,听不真切,但确实是在往这边来的。 陆言也听见了,他侧头听了听,又转回来看着桑满满,眼睛眨了眨,笑容没减:“哟?有人来接姐姐啦?” 他还举着那件外套,姿态坦荡荡的:“那……我这临时雨披,还用得上吗?” 桑满满还没来得及张嘴,先偏头打了个小喷嚏,肩膀跟着一哆嗦。 初春的雨可真够阴的,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那凉气直接往骨头里钻。 陆言一看,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往前一送,眼神明晃晃的,意思是“看,我说什么来着”。 桑满满这回没再推脱了,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来就披上了。 外套又宽又大,一股干净的肥皂味,还混着点年轻男孩身上干爽的温热气息,一下子把寒气隔开了不少。 “这就对啦!身体是本钱,感冒了多受罪。”陆言笑得更开了,眼睛弯弯的。 正说着,刘旭撑着伞,一头扎进了亭子,喘着气:“满姐!你没事吧?” 他一眼就扫到桑满满肩上那件明显不是她的男款外套,再看到旁边站着的陌生男人,上下打量起来了。 “刘旭,我没事。”桑满满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陆言,幸会啊,雨太大,看姐姐一个人在这,过来搭个伴。” 他这话说得自然,可那声“姐姐”叫得,莫名就比刚才更亲近了点。 刘旭点了点头,声音有点硬:“雨小了,该回去了,营地那边都等着呢。” “是得赶紧回,这破亭子四处漏风。”陆言接话接得飞快,弯腰拿起自己那把黑伞。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把伞往桑满满这边斜过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姐姐,路滑,你跟紧我点。” 说完,他已经一步跨出了亭子,站在泥泞的小路上,回过头,朝着桑满满伸出手。 手心朝上,稳稳地摊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神亮得有点灼人:“来,我扶你一把。” 桑满满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些别扭,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可衣服还披着人家的呢,这会儿再扭扭捏捏,反而显得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虚虚地搭在了他手腕上,借了点力道,迈出了亭子。 陆言的手指收拢了一点,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 刘旭跟在后头,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默不作声地撑着自己的伞。 往回走的路上,陆言的话明显多了。 “姐姐也是来露营的?巧了,我们营地就在东边那片杉树林旁边,离你们好像不远。” 他一边注意着脚下坑坑洼洼的路,一边侧过头跟她说话,伞一直稳稳地偏向她那边。 “哦,是吗?”桑满满心不在焉地应着,这男生的存在感太强了,让她有点不自在。 “说起来,姐姐刚刚说得没错,好像我一碰见姐姐,就准下雨,这算不算……特别的缘分?”陆言忽然提起,声音里带着笑,眼神对上了她的。 “碰巧吧。”桑满满挪开了视线,语气淡了下去。 陆言笑了笑,没再往下说,转而聊起他白天在附近瞎逛看到的景色,语气还是那么轻快。 刘旭跟在后面,脸越来越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陆的,绝对不是什么正好碰上,他那眼神,那话头,那些小动作,目的性太强了。 三人走回营地时,雨势已经小了不少。 营地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 “到了。”他收拢伞,雨水顺着他短短的黑发梢往下滴,他浑不在意,只是看着桑满满。 营地的灯光照过来,他眼神显得有点深:“外套姐姐先穿着吧,回头方便了再给我,我就在东边那个营位。” 他报了个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嘴角一扬,笑得特别干净:“好好休息,别真着凉了,说不定……明天天晴了,还能遇上。” 桑满满没应,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不知怎么,心里想到了许时度,有些不是滋味。 刘旭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走到她旁边,低声说:“满姐,赶紧进去换身干衣服吧,林晓她们应该煮好姜汤了。” 第一百零八章:专挑你一个人的时候下 雨后的天蓝得扎眼,太阳明晃晃的晒了下来,草地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水汽都快被蒸干了。 他们刚解决完早饭,正叮铃哐啷收拾着残局。 林晓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指着东边那条小径:“快看,那不是昨天送满满姐回来的大帅哥吗?” 所有人抬头望过去。 陆言正从光影里走出来,一身灰绿色的冲锋衣长裤,裤腿卷到脚踝,露出沾着泥点子的徒步鞋。 “姐姐!早!”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老远就喊了出来,露出了一口白牙,目光直直的落到了桑满满身上。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纸袋递过来:“昨晚睡不着,瞎烤了点饼干,造型有点惨……不嫌弃的话尝尝看?” 桑满满被大家看得耳根发烫,只好伸手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挤着十来个歪歪扭扭的小熊饼干,黄油味混着淡淡的焦香飘出来。 “太麻烦你了。” 陆言摆摆手,眨眨眼:“不麻烦!我们营地那哥们带了个迷你烤箱,我正好手痒,再说了,昨天要不是我多说了几句,姐姐说不定早就跑回来了,就当赔罪啦。” 桑满满点了点头,转身直接把纸袋塞给林晓:“晓晓,给大家分着吃吧。” “好嘞,尝尝大帅哥的手艺!” “陆哥,来得正好!”自来熟的阿杰已经蹦过来,胳膊刚要往陆言肩上搭,就被他笑着侧身躲开了。 “我们待会儿玩真人版你画我猜,正缺人呢,一起来呗?” 陆言看向桑满满,有些犹豫:“啊?这不好吧?你们团建,我个外人……” “什么外人,人多才好玩,满满姐,让陆哥一起嘛,看在他昨天借你外套的份上!”林晓带头起哄,几个年轻同事也跟着嚷嚷。 桑满满看着一双双写满想看热闹的眼睛,笑了笑:“行啊,欢迎加入,输了别哭。” “那不能!我争取不拖后腿!”陆言的眼睛一亮。 分组他们用的是最土的法子,报数。 桑满满报了“3”,紧接着,站在她斜后方的陆言清亮亮地也蹦出个“3”。 两人同时一愣,看向了对方。 “哇喔,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林晓第一个喊了起来。 大家都哄笑了起来。 陆言摸了摸鼻子,看向桑满满,笑得有点憨:“看来老天爷让我跟着组织走,姐姐,手下留情啊。” 游戏开始了。 桑满满抽到第一个词。 她看了眼词板,思考了两秒,然后脚尖轻轻一掂,手臂舒缓的扬起来,做了几个优雅的旋转动作。 “什么呀这是?转圈圈?跳舞?” “芭蕾!”林晓抢答。 桑满满摇摇头,继续比划,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陆言一直安静看着,忽然眼睛一亮:“《天鹅湖》!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桑满满的动作停下,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蒙对了?小时候被我妈妈强制着上了半年芭蕾鉴赏课,整天听《四小天鹅》,没想到在这用上了!”陆言自己都乐了。 轮到了陆言开始比划,抽到的词是星空。 他盯着词板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往后退了几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直接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陆哥你躺平干吗?”同组有人喊。 陆言不理,双手举向蓝天,手指张开,慢慢地,胡乱地划拉起来,眼睛望着高远的天,嘴角翘着,那神情专注得好像真看见了银河。 “游泳?” “抽风?” “放风筝?” 桑满满看着他这副完全沉浸,甚至有点傻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他昨天说“到处晃荡画画”时眼里的光,脱口而出:“是……星空?你在画星星?” 她话音刚落,陆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她:“对了!姐姐懂我!” 最难的一轮来了,双人词:“泰坦尼克号”。 陆言走到了桑满满身后,保持着一段礼貌距离,虚虚的张开了手臂,做了个经典的船头姿势。 他声音带笑擦过她耳边:“姐姐,配合一下,你就当看看前面有没有冰山。” “我知道了!是Jack和Rose!”阿杰大声喊了起来。 一猜出来,陆言就立刻转身就和蹦着喊的阿杰响亮击掌,把气氛又拽回了热火朝天的游戏里。 几轮厮杀,陆言那队以微弱优势赢了。 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挨个和队友击掌,最后把手伸到桑满满面前,掌心向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桑满满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伸出手和他轻轻拍了一下。 “痛快,谢谢姐姐和大家带我玩,太久没这么疯过了。” 他看了眼手表:“那我先撤啦,我们营地下午就得收拾搬了。” “好,今天饼干很好吃,谢谢。”桑满满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喜欢就好,下午有机会再给你们烤。”陆言笑得明朗,挥挥手便转身沿来路走了,背影很快消失。 刘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桑满满身边,默默递了瓶拧开的水给她说了句:“他倒是挺能闹腾。” 桑满满应了一声,接过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帮忙收拾散落的游戏道具了。 刚吃完中饭,天色毫无预兆地又阴了下来。 “不会又要下雨吧?”林晓抬头望天,话音还没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比昨天那场还急还猛。 “我去!又来?!”阿杰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收晾在绳子上的袜子。 营地瞬间乱成了一团。 大家手忙脚乱的抢着收东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有人抱着睡袋往帐篷里冲,有人徒劳的试图给烧烤架盖上防雨布。 桑满满正弯腰收拾折叠椅,雨点已经密密麻麻砸下来,打在她背上,瞬间湿了一片。 她刚直起身,一把熟悉的大黑伞已经稳稳撑到了她头顶。 “姐姐,这雨邪门,专挑你一个人的时候下。”陆言的声音带着笑,从旁边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个防水布包。 桑满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陆言换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些,贴在饱满的额前。 “你怎么……”桑满满话没说完。 “我们营地离水源近,看天不对我就过来通知你们一声,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步。”陆言说着,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里。 “你帐篷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我跑过去就行。”桑满满说着就要往雨里冲。 “别!”陆言眼疾手快地虚拦了一下,伞稳稳跟着她移动, “这路滑,昨天石板路上就有青苔,今天更够呛,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有个同事跑太快,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桑满满脚步停住了。 “走吧,几步路的事。”陆言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侧身,用伞完全罩住她,示意她走前面:“你带路,我看着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雨里。 陆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还会提前提醒。 “左边有水坑,跨过去。” “这块石头松了,别踩。” 这一连串的体贴,让桑满满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快到她的帐篷时,那段低洼地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 陆言停下脚步,忽然把伞塞进她手里:“拿着。” “哎你……”桑满满还没反应过来,陆言已经两步蹚进水里,弯腰捡起几块散落的石头,快速在水里铺出一条简易的路。 “踩着石头过来,稳当点。”他回头冲她笑,雨水顺着他侧脸往下淌,他却浑不在意。 桑满满踩着石头过去,陆言又立刻接过伞,继续把她送到帐篷门口。 “赶紧进去把湿衣服换了。”陆言站在帐篷外,没进去,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递了递。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帐篷里要是漏雨或者有什么问题,喊一声,我们营地离得不远。” 桑满满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和滴水的裤腿,轻声说:“谢谢,你也快回去吧。” “我没事,这衣服防水的。”陆言拍了拍冲锋衣,语气轻松。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那个防水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暖手宝:“对了,这个给你,山上一下雨就降温,你们女生容易手脚凉。” 那是个粉色的暖手宝,很小巧,已经充好了电,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 桑满满愣住了:“这……” 陆言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别多想,我平时画画手冷,常备的,拿着吧,比湿衣服强。”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晚上还下雨,你们这边篝火晚会估计搞不成了,我知道旁边有个青旅,一楼有公共活动室,有壁炉,挺暖和,你们要是想去,就打电话给我,我带路。” 他说完这些,没等桑满满回应,就挥了挥手,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桑满满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温热的暖手宝,望着陆言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而这片刻的失神,全都落进了不远处正赶来的许时度眼里。 第一百零九章:你不信我? 桑满满刚想转身进帐篷,眼角的余光却猛的看见,营地边上那棵老榕树下,直挺挺的站着个人。 许时度? 桑满满心头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眯起眼仔细看去,真是他。 他站在那,没打伞,就一件黑色的衬衫,早被雨水淋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线。 头发全湿了,凌乱地贴在额前,手里倒是攥着把没完全撑开的折叠伞,但看样子根本没用上。 许时度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擦,脸色沉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桑满满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陆言递来暖手宝,铺石头、撑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她下意识的,想把握着暖手宝的手往身后藏,可动作做了一半,又觉得太刻意,硬生生停住了。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对视。 许时度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里那个粉得刺眼的暖手宝上,停了几秒,然后又抬起来,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桑满满被她看的有些局促,嘴巴张了又张,最终那句关心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最后,还是许时度先动了。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湿漉漉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 “玩得很开心?”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满满心口堵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她记得自己只留了张纸条,没写具体营地位置。 许时度没回答,他的视线又扫过她手里的暖手宝,嘴唇抿得更紧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桑满满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上来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暖手宝随手放在帐篷里的折叠椅上,转过身看着他:“许时度,你什么意思?” 许时度扯了下嘴角:“我什么意思?我给你打电话,关机,如果李运营不是我的人,恐怕还真的找不到你。”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的压着她:“桑满满,出门两天一夜,你只留了张去露营的纸条,电话打不通,人在哪也不说清楚,现在,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这场雨,让我能在这……找到你?” 他语气里的质问和那股压抑着的怒意,让桑满满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我手机……进帐篷后就放包里了,可能没信号,而且,我给你留了纸条,我以为……你需要空间。”她挺直背,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需要空间?”许时度重复了一遍,往前逼近了小半步,湿透的衣服几乎要碰到她。 “所以你就跑到这荒山野岭,跟……”他话音顿住,视线再次掠过那个暖手宝。 “跟别人玩游戏,收别人的东西?” 桑满满的委屈彻底炸开了。 她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等待的焦灼,被他冷处理的难过,全混在了一起,冲上了头顶。 “许时度,你讲不讲道理?是你先莫名其妙冷着脸,早出晚归,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我跟你说话你躲,碰你一下你僵着!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不说,我除了自己躲远点,还能怎么办?” 桑满满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但还是倔强地瞪着他:“是,我是出来露营了,我是跟同事玩游戏了,有人看我淋雨给我递了把伞,给了我个暖手宝!那又怎么样?这比你连着几天把我当空气强!” 许时度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那些关于自己那点可笑嫉妒和不安的猜疑,突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有多混账。 他淋着雨赶过来,一路上的焦躁,在看到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放松笑容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可他却忘了,最先转过身,背过身去的人,是他自己。 许时度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身上那股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冷硬劲,突然就像被针扎破了似的,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把你当空气。”他再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哑得厉害。 “那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许时度,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我们是恋人,不是合租的陌生人!你一会冷一会热,我受不了这样!”桑满满追问他,眼泪终于没绷住,唰地掉了下来,混着帐篷外飘进来的雨丝。 许时度看着她的眼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攥紧了,生疼。 他想伸手去擦,手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手上也是湿漉漉,冷冰冰的。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淹了上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收拾。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终于吐出了这几天在心里转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的三个字。 干涩,又沉重。 桑满满抽泣了一下,别过脸去,没说话。 就在他心一横,想不管不顾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一道柔软又清晰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时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桑满满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只见白妍撑着一把精致的米白色长柄伞,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大雨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浑身湿透的许时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才转向桑满满,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桑女士,你好,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微微举高了雨伞,为许时度挡去一些飘雨,语气自然:“时哥哥,你的手机落在我车上了,我看你走得急,又下这么大雨,怕你有什么要紧事联系不上,问了地址就给你送过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正是许时度常用的那款,递向他。 “喏,下次可别再这么粗心了。” 她语气娇嗔,亲昵得不行。 桑满满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手机……落在白妍车上? 他是坐她的车来的?他走得急……是为了赶来见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桑满满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视线落在瞬间僵住的许时度脸上。 脑海里,那些之前看过的、关于他和白妍的模糊绯闻照片,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他们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 许时度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半路上车抛锚,他确实坐了白妍的顺风车。 他接过手机,手指收紧,骨节泛着白。 桑满满看着他们之间这无声的,却充满某种默契的互动,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辛苦白女士特意跑一趟,现在雨大,不如先去我们营地那边坐坐,等雨小点再走?” “谢谢你的好意,但现在时哥哥身上全湿透了,得赶紧处理,附近有酒店或者能洗澡的地方吗?”白妍抬起脸,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对许时度的关切。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委屈、猜疑,像潮水一样涌了桑满满的心头。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了。 包括那些……可能的说辞。 “旁边有家青旅,两位请自便。”她转过身,声音轻轻的。 许时度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没理会白妍,伸手一把拉住了桑满满的手腕。 “满满。” 桑满满没有回头,只是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我进去换套干衣服。”她淡淡地说,想抽回手。 可许时度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时哥哥,你还是先去洗个热水澡吧,不然感冒了,明天去我家商量事情……就不太方便了。”白妍在一旁柔声劝道,声音在雨里听得格外清楚。 桑满满听着,心里那点凉意,彻底凝成了冰。 “是啊,不然你明天去她家,就不方便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 自己之前选择信任他,没有揪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放,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在意,不代表她可以一次次看着这些巧合发生。 许时度一听这话,眉头反而松了些,甚至连嘴边的酒窝都出来了。 他手臂一用力,不由分说地将桑满满往回一带,直接圈进了自己湿透却滚烫的怀里,抬眼看向白妍,语气清晰而冷淡:“白小姐,麻烦你说话清楚些,我去你家,纯粹是因为公事对接,请不要说些容易让我太太误会的话。” 这话一出,白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低下头,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温婉模样:“时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满姐,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她看向桑满满。 桑满满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年纪比我小一两个月,还是叫我小满吧。” 许时度听着,低头看着怀里人紧绷的侧脸,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膛震动。 “许时度,你放开我。”桑满满气得踩了他一脚。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她湿了的发顶,笑声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和耍赖:“不放,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白妍看着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影,手指微微攥紧了光洁的伞柄,脸上却依然撑着柔柔的笑意:“时哥哥和小满姐的感情真好,难怪刚才在车上,时哥哥一直在说……” “满姐!你还好吗?”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白妍的话。 林晓抱着一件雨衣跑了过来,看了看这略显奇怪的三人场面,脸上写满了好奇,但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对桑满满说:“旭哥让我给你送杯刚煮好的姜茶过来,大家都没事,他和李店长在安排呢。” 她把一个保温杯递给了桑满满。 “好,谢谢。”桑满满刚想接,许时度已经先一步伸手接了过去。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介绍着:“对了晓晓,上次过年聚会你好像没在,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老公,许时度。”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白妍。 白妍低着头,伞沿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哇!真是姐夫啊,之前听旭哥提过,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姐夫你好,我是林晓,工作室最老的员工之一!”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格外灿烂。 “你好,许时度。”许时度对她点了点头,态度算得上温和。 桑满满吩咐着:“晓晓,麻烦你带这位白女士去我们营地那边坐一会儿,避避雨,雨太大了。” “好嘞,没问题。”林晓爽快地应下,转向白妍,笑容热情。 “白姐姐,走这边!呀,你皮肤真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呀?用的什么护肤品?” 白妍抬起伞,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也没特别保养,那时哥哥,我先过去了。” 许时度没应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那个试图挣脱的人身上。 等林晓引着白妍走远,身影没入雨帘那边的帐篷区,桑满满立刻冷了脸,用力挣了一下:“放开我,许时度。” “满满,别这么凶嘛。”许时度瘪了瘪嘴,露出点委屈的样子,手上却没松。 桑满满简直要气笑了,抬手拍掉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我凶?刚刚是谁一来就黑着脸,劈头盖脸地质问我?谁凶?” “我错了嘛,我就是……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难受,酸得厉害。”许时度立刻认怂,脑袋耷拉下来,蹭着她颈窝。 桑满满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心里那点强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劲冲散了些。 她沉默了几秒,任由他抱着,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然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许时度,你别跟我来这套,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坐白妍的车来?你们在车上,到底说了什么?” 许时度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神恳切:“宝宝,我发誓,我坐她的车,纯粹是因为我的车半路没油了,抛锚在荒郊野外,刚好碰到她路过,顺道载我一程,在车上,我除了警告她别动工作室,以及让她以后离我远点,别总搞些让人误会的举动之外,什么都没说,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装不下别人。” “工作室?”桑满满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解。 “是,她之前抓住了工作室的一些小问题,想要用关系去为难你。”许时度点了点头。 “是吗?” “你不信我?宝宝……”许时度眼神更受伤了,像只被主人怀疑的大狗。 “行,那你告诉我,之前那些天,你为什么摆脸色?为什么躲着我?”桑满满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我……”许时度语塞,那些关于卢深的憋闷和猜忌在喉咙里打转,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说错了更伤她,也显得自己小气。 “说不出来?”桑满满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又混进了别的情绪,她别开眼。 “算了,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我也要换衣服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青旅。”许时度拉着她的手不放。 “不要。” 许时度妥协了,但要求着: “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洗完很快回来,不准乱跑,也不准再收别人的暖手宝。” 桑满满没应声,只是推了他一把。 许时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青旅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 第一百一十章:他的白月光从来不是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营地湿漉漉一片,到处都灰扑扑的。 雾从湖那边,从林子深处一团团漫过来,把远山吞得一点不剩,近处的帐篷和树也只剩下个糊影子。 桑满满换了身干衣服,套了件厚毛衣,头发还没干透,潮乎乎地贴在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她刚从帐篷里钻出来透口气,就看见白妍站在不远处的空地边上,面朝着雾蒙蒙的湖,人看着单薄薄的。 听见动静,白妍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柔和:“小满姐换好啦?这雾说来就来,真快。” “嗯。”桑满满应了一声,不想多聊。 白妍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挺诚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歉:“刚才……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让你们误会,时哥哥他就是太着急了,你知道的,他这人越在意什么,嘴上越不会好好说。” 桑满满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她,想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白妍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白茫茫的雾,声音也跟着有点飘:“小满姐,方便去那边走走吗?有些话,在心里挺久了,一直想找机会说说,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心里在意的,是同一个人。” 桑满满看着白妍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警惕。 但转念一想,她也想听听,这个一直像背景音似的女人,到底要唱哪出。 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湿漉漉的石子路慢慢走,雾在身边绕来绕去,就能看清眼前这几步,再往外全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早在时哥哥刚接触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白妍先开了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她侧过头,像是陷进回忆里。 “在国外刚认识时哥哥那会,他完全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时哥哥……很安静,甚至有点孤僻,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我找他说话,他也不太爱搭理,但就是那股劲,让我喜欢了他。” 桑满满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她上下打量了桑满满一眼,嘴角扯了扯:“时哥哥回国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变得雷厉风行,严肃冷硬,有时候……甚至变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人总是会变的,环境不一样了。”桑满满接了一句,语气平淡。 “是啊,人会变。”白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空。 “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比如念旧,比如……对某些早就过去的事,总是放不下。” 桑满满脚步顿了顿,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妍也停了下来,转过来正对着桑满满。 “小满姐,你知道时哥哥当初为什么突然出国吗?去得那么急,那么久。” 桑满满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细说过,工作原因吧。” “也许吧,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的时候,说实话,挺意外的。” 桑满满挑了挑眉:“意外什么?” “你……挺像一个人的,一个对时哥哥来说,恐怕很特别的人。”白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专注。 桑满满的声音依然平稳:“白女士,这种话听起来很像挑拨离间。” 白妍连忙摇头,语气诚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外面人都传,说我是时哥哥心头的白月光,可其实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白月光从来不是我。” 顿了顿,她像是在斟酌用词:“我第一次去时哥哥的老宅,在他书桌底下看到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个小女孩,年纪很小,扎着马尾,笑得特别甜,最显眼的是,她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发圈,颜色都有点褪了。” 桑满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那个发圈,我后来在老宅他妈妈房间的首饰盒里也见过,单独放着,保存得很好,我当时好奇问过他,是谁的,他……没回答,只是把盒子接过去,那个表情……我很少见他那样。” 她看向桑满满,眼神清澈:“小满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像时哥哥那样的人,对你这么好,这么特别,也许……不只是因为你是你。” 桑满满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她。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白妍的脸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意味深长。 “白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和许时度之间的事,我们自己清楚。”桑满满开口,语气很平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一个旧发圈,一张老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谁没有点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白妍看着她,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事了,只是小满姐,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吗?他对你的好,有时候是不是好得太小心翼翼了?好像生怕给得不够,又好像……在透过你,补偿什么。” 桑满满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许时度偶尔看她时那种深得看不懂的眼神,想起他某些时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疏离,还有那些她问起过去时他轻描淡写的回避。 但她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白小姐,雾越来越大了,该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 白妍跟在她身后半步,声音依旧柔柔的:“小满姐,等等我呀,一起回去吧,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桑满满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当然,别人的闲话,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相信我老公的呀,对吧,白女士?” 白妍脸上那副温柔得挑不出错的笑,僵了不到半秒。 她手指悄悄攥紧,指甲抠了抠手心,扫过了脚边湿滑的青苔,眼神暗了暗,再抬起来时,又满是盈盈的笑意。 “那是,小满姐和时哥哥感情这么好,谁看了不羡慕。” 桑满满没有理,往前走着。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团团糊在眼前,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的小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走在后头的白妍忽然停下,转身面向白茫茫的湖面,侧影在雾里显得有点虚。 “这雾可真厚,有时候觉得,人心也跟这雾似的,看不透。” 桑满满转过身,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偏执,声音冷静:“白女士,你总爱用这些似是而非的比喻,湖就是湖,人心就是人心,把自己的执念投射到风景里,只会看什么都扭曲。” 就在这时,白妍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青苔,整个人惊呼一声:“啊!” 她直愣愣就往后面倒,后头就是黑漆漆、冷冰冰的湖水。 桑满满离她也就不到一米远。 “小心点!”她喊出来的同时,手也伸出去了。 就在这时,许时度正好这时候扒开浓雾,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一眼就撞见了这场景。 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清清楚楚就是桑满满一个箭步上前,逼到白妍跟前,手臂猛地向前一伸。 紧接着,白妍就像被推了一把,尖叫着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救……救命啊!时哥哥,救救我!”白妍在水里扑腾得厉害,呛着水咳嗽,声音都变了调,任谁看都是一副快要淹死的模样。 许时度来不及多想,语气急迫:“满满,你在岸边等着!” 说完他便直接跳进了湖里,朝白妍的方向游去。 桑满满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空荡荡的,刚才想用力却落空的感觉仍在。 她整个人都懵了,血好像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又唰地凉了下去。 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白妍就是故意的,专门挑她伸手去拉的那个瞬间,自己往后倒的! 这女人把她的好心当成戏台,演了这么一出被推下水的大戏! 许时度很快把呛水发抖的白妍捞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牙齿打颤,却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般说:“时哥哥……不、不是小满姐……她不是吃醋才……才推我的……” 桑满满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让她从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中强行抽离。 现在不是拆穿的时候,她没有证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声音异常清晰急促:“她失温了,必须马上保暖,不然会出大事!” 许时度抱着轻颤的白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得……得立刻回营地!” “营地太远,雾大看不清路,抱着人走更慢,我知道东边那条猎人小道,近一半,你抱她抄近路,我能自己回去!”桑满满语速飞快,几乎不容打断。 许时度再次看向桑满满,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僵直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怀里白妍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咳嗽。 “雾太大了,你一个人……”他的迟疑里充满了不放心。 “我认识路!”桑满满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 “你看不到她快不行了吗?!刘旭的车就停在营地口,后备箱蓝色应急包!钥匙在他帐篷或者林晓那!快去!!” 许时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涌到嘴边的疑问都被眼前紧急的状况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千万小心,顺着大路走,别拐岔路,我一定尽快回来接你!”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急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放心的。 “我知道了,你快走!”桑满满几乎要伸手推他,焦躁得不行。 许时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终究还是收紧手臂,抱稳白妍,转身大步流星地扎进了浓雾里。 白妍顺势把脸颊埋进了他的肩颈,却在许时度视线不及的角度,朝着桑满满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那眼神充满了得意。 桑满满看着她得意的目光,僵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白妍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拿命去赌。 赌许时度会看见什么,赌这一瞬间能换来多少在意。 这恶意,比湖水更深,更刺骨。 第一百一十一章: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许时度抱着浑身湿透,抖个不停的的白妍冲回营地,天上又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 “怎么了这是?!” “天哪,快,毯子拿来!” 李运营和另外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落水了,冻得够呛,得赶紧处理,刘旭人呢?他车里有应急包!”许时度话赶着话,头发上的水直往下滴,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 “这呢,我去拿!”刘旭的声音从人堆后头冒出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停车的地方跑,脚下泥水溅起来也顾不上。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白妍弄进最近的一顶大帐篷,用干毯子给她裹了个严实。 白妍脸色发青,嘴唇都紫了,止不住地咳嗽。 陆言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还有点喘,眉头早就拧紧了。 他眼睛在帐篷里外迅速扫了一遍,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陆言心里一紧,拽住外围正探头探脑的阿杰,语气有点急:“阿杰,你们桑总呢?” 阿杰被他问得一愣,赶紧压低声音:“她……她是跟这位白小姐一块出去的,可……只有这位被抱回来了。” “什么?!” 陆言脸色变了,语气一下就严肃了起来:“往哪边去了?这么大雾天,一个人留在那边要出事的!” “就……就湖那边,那、那我们赶紧去找找?”阿杰也慌了神。 “别,你们对这不熟,瞎跑更容易乱,我来过这边好几回,路熟,我去找,你们都在营地等着,别散开。”陆言打断他,话说得很快但清楚。 他边说边从自己腰包里摸出两个备用的户外对讲机,塞了一个到阿杰手里:“这个你拿着,等刘旭回来交给他,频道已经调好了,有事我马上喊,听明白了?” 阿杰攥着对讲机,用力点了点头:“明白,陆哥你小心点!” 陆言没再多说,抓过旁边挂着一件雨衣往身上一套,扭头就扎进了外面白茫茫的雨雾里,眨眼就没影了。 帐篷里头,许时度正弯着腰快速查看白妍的情况,脸色绷得紧紧的。 他脑子里那根弦都快断了,白妍绝不能在这出事,尤其不能是跟桑满满扯上关系的时候出事。 白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宠得如珠如宝,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还和桑满满沾上边……后面的麻烦他想都不敢想。 他闭了闭眼,甩开这些念头,对旁边的李运营快速交代着:“李运营,我太太还在湖边等着,雾太大,我得立刻去接她。” 说着就要往外走,脸上的雨水他都来不及擦掉。 “时哥哥……别走!” 一只湿冷的手猛地从毯子下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白妍半睁着眼,脸上湿漉漉的,眼里全是惊恐与哀求,声音直发抖:“我冷,我好怕……别,别丢下我一个人,她,她要推我!”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许时度身上。 “白妍!你别胡说八道,满满是想要拉你,你自己没抓住!”他看着她,脸上尽是不满。 然后,他一点没犹豫,手腕用力,干脆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稳:“白妍,你已经安全了,李运营他们会照顾好你。” 他转向李运营,语气十分严肃:“帮她换上绝对干爽的衣服,所有能找到的保暖东西都用上,盯紧她的体温和意识,打120,麻烦你了,李运营!” 说完,许时度没再看任何人,一把掀开帐篷帘子,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外面的浓雾之中。 ...... 桑满满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计时,二十分钟了。 她在这大雾里走了二十分钟,照理说,早就该回到营地了。 可是没有。 这四周除了白得瘆人的雾,什么也没有,远处听不见一点人声,连模糊的光影都看不见。 桑满满心里那点原本就不怎么可靠的方向感,此刻彻底消失了。 真的迷路了。 她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沉甸甸地转不动。 刚才湖边那一幕,白妍向后倒时那个冰冷的,还有那个被许时度抱在怀里的,那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反复在眼前晃动。 “她怎么敢的……”桑满满不自觉地呢喃着,牙齿开始打颤。 但不是冻的,是心里发毛。 她怕的不是这雾、这山,而是那种没底线的恶。 一个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别人又会怎样? 正想的出神,桑满满的脚底猛地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右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又湿又冷的地上。 泥水溅了桑满满一身,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吸着气,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右脚踝那钻心的疼让她力气一散,又跌坐回去。 完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冲了上来,眼前本来就模糊,这下彻底花了。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雾水还是眼泪,可越抹,眼前的水汽反而越糊。 四周只有望不到头的白雾,和脚踝上一阵比一阵更清楚的,冰凉的疼。 冷。 这个感觉一下子窜遍了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桑满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吸进来的全是湿冷的雾气,一点暖意都没有。 她身上最后的那点力气像被抽干了,再也挪不动了。 桑满满知道不能睡过去,在这荒郊野外,睡着了就完了。 可她的眼皮却跟打架一样,怎么样也打不开。 就在意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许时度的脸忽然毫无预兆的撞进了脑海里。 第一次,是在车流不息的马路边,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完全没看见侧面冲过来的车。 是他猛地一把将她拽回怀里,轮胎擦地的尖锐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过去。 她惊魂未定的抬头,只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惊怒未消的眼睛,手臂却稳稳地圈着她,护得严严实实。 第二次,是在婚纱店里,他对她的解围。 然后……是后来。 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分不清是谁先靠近。 所有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炸开了,最后只剩下失控的亲吻,纠缠的呼吸,和他落在她皮肤上烫人的温度…… 这些画面,好的、坏的、令她心安的、令她慌乱的,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在混乱的脑海里翻腾,搅着眼前的浓雾和刺骨的冷。 ...... 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事,像冬天在外头哈出的白气,看着有点暖意,手一挥就散了。 那点虚浮的暖意一散,身上的冷就真切起来,冷得骨头缝都疼,沉得连勾勾脚指头都费力。 桑满满的力气也跟着那缕白气,漏光了。 雨点子没完没了的砸下来,她脑子越来越像一锅搅不开的糨糊。 迷糊糊的,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居然是许时度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画面…… 该不会真要死在这了吧?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 奇怪,她并没觉得多害怕,但心里空落落的,像一脚踩空楼梯,直往下坠,安安静静地向下沉。 只剩一点说不清的可惜,像新买的奶茶还没喝完就洒了。 可惜完了。 桑满满的身上开始不对劲了,之前还知道雨点打在脸上,是冷的。 可现在分不清了,只觉得有东西碰脸,木木的,像隔了层塑料布。 她动了动手指头,但没有一点知觉。 就连脚踝上那股要命的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木木的,发胀的麻,好像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而桑满满的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了,最后一点光从缝里挤进来,混着雨水,晕成一团灰。 然后那团灰也开始暗,一点点暗下去……像是有人把台灯的旋钮,慢慢拧到了底。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晃来晃去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婚纱店晃眼的灯、那个烫人的吻,全都褪了色,糊成了一团,边角都磨没了,再也拼不出个整样。 最后,连这团模糊的影子也化进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里。 桑满满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蜷在泥里的身体,彻底没劲了,不抖了,也不挣了。 就像一片被雨打透的叶子,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又冷又湿的泥里。 雨还在下。 雾还在飘。 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许时度在主路上跑了个来回,又跑,第三趟时,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满满!” 没有回应,哪都没有。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透不过气,雨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浓,她到底在哪?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她刚刚说的那条小路,近,但难走。 可...自己明明是从那里过来的啊,难不成漏了什么地方没看到? 雨水糊了许时度的眼睛,又涩又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没怎么想,脚又拐进了那条小路,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他却不觉得疼,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岔口,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后、每一块能挡雨的石头底下。 空的,都是空的。 她没走这?还是走岔了,走到更偏,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想走回营地? 许时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像被人当胸猛捶了一拳,他弓了下背,半天没喘上气。 “满满?”他的这声几乎没发出声音,碎在了雨里。 “不能慌。”许时度安抚着自己,轻声说着。 他用力吸了口气,冰凉的雨水混着泥土味灌进了喉咙里。 不行,他要掉头,往回走,得回去! 也许她已经回去了,也许陆言有消息了,得叫人,得一起找。 当许时度一脚深一脚浅,几乎是从雾里滚出来的时候,身上湿得往下淌水,手脚都冻木了。 营地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最前面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许总……桑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