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销户后,前夫成了恋爱脑》 第一章 绝症 “宋小姐,诊断结果出来了,我看了下,乳腺癌三期,你来的太晚了。” 新鲜出炉的化验结果,让宋琳心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灰白。 几个月前她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只是手上项目催得紧,家里的糟心事一团又一团,拖到现在才有时间来医院。 可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一定早早放下手里的工作。 “医生,我这能治愈吗?”宋琳心压下惊慌不安问道。 医生面色严肃,沉重的语气,让她本就不妙的预感又深重许多。 “如果一期二期治愈的可能性很大,但你这情况,三期……” “现在国内医疗技术有限,你可以去国外选择靶向治疗,或许还有治愈好的机会。” 只是或许吗? 浓长的眼睫垂下,覆住宋琳心眼下那片灰冷。 医生如此含糊不清的回答,让她心头巨石压得让人喘不上气,怎么会这样? 她要死了吗? “我知道了。” 宋琳心拿着检验报告,将攥紧手掌心,正想转身要走。 身后医生又嘱咐一句,“患病期间,尽量保持心情愉快,或许对病情有帮助。” “另外,郁闷暴怒都容易导致病情加重,千万要注意。”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谢谢你。” 宋琳心礼貌回应,她离开诊室时,唇角讥慢的笑随之涌起。 裴暄那双深长不带暖光的眼眸,如铜纹铁烙,刻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个男人... 保持心情愉快,这恐怕对她来说很难。 回家时,宋琳心已裹挟了一身冷汗。 随手关门即刻,佣人听了声响,从厨房这边跑了过来。 “太太,先生还没回家呢,今天的晚饭……” 佣人见她的样子,像是遇到心事,连忙走上前搀扶宋琳心。 宋琳心摆手婉拒,勉强露出笑意。 “不用准备了,我自己会走。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 宋琳心抬脚上楼,沉重的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人都要死了,哪还有心情吃晚饭? 温馨的卧室带着舒缓薰香,将粉包放在挂物架,宋琳心一头扑在床上。 裴暄连夜好几天已经没有回来,独居许久的宋琳心很难对他不抱有念想。 宋琳心一通电话拨给裴暄,对面没接。 她又连着打了三四通,才在电话即将挂断时接通。 热意涌上宋琳心的眼眶,“裴暄,我想你了,能不能回家陪我吧?” 她声线娇软,是一触即碎的脆弱。 宋琳心对裴暄一向含蓄,这一句“想你”,已经是破天荒的开放。 就连手机另一头的裴暄都有片刻沉默。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多年了,这个在乡下被养大,保守到在床上都不肯换姿势的太太,会说出“想你”这种话。 “你没其他事了吗?” 裴暄声音极冷,如剑刃待发,但仔细再听,分明又掺了勾人的魅惑。 宋琳心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刚刚还满腔的期待被一桶冷水狠狠灌下。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辛晴满带嗔怪,娇滴滴的声音。 “阿暄,你还没好吗?” 宋琳心刚落下的心脏,又高高悬至喉间。 又是她?原来,裴暄心里对她早已不重要了。 裴暄声音清冷,仿佛恢复理智。 “我今晚不回来,晚饭你自己搞定。” “就不能回家陪我吗?哪怕就一次。” “晴晴这边还需要我,先不说了。” 猝然挂断的电话,将宋琳心的期待堵在喉中,滞涩泛苦,眼带泪水吧啦落下。 也在这一瞬间,她心中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她像是迷途者,一直追随在裴暄身后走了许久的路,她本以为路方长。 可她好不容易触到了曙光,她却发现裴暄身边早有人陪着。 无辜,失落...复杂的情绪在她脑海里长久而立。 或许这一段始于交易的婚姻,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真情实感,是她天真了。 五年前,裴暄还是裴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哪怕天份过人,因为家族只重视身份。 所以,他联姻也只能娶到不入流的宋家女儿宋琳心,甚至还是宋家不受宠的那个。 两个被家族抛弃的人合约结婚,只为了拿家族给的创业第一桶金。 刚结婚时两只被人遗弃的小兽因为拥有同样的过去,显得惺惺相惜, 宋琳心至今还记得,新婚夜那晚,裴暄眼中熠熠生辉地对她说:“裴太太,既然沦落到此地步,我们要让所有人后悔。” 事实证明,裴暄做到了。 凭借着裴暄的天份以及宋琳心的善于经营,新起来的公司集团开始蒸蒸日上。 他们从一无所有开始出人头地,裴家婚生子才有资格拿到的股份,被家族长辈上赶着送进手里。 连同宋琳心那眼中只有哥哥的父母,也难得主动来找她寒暄。 曾经的一切都很美好,哪怕裴暄对她并没有过心的感情,但对于宋琳心来说。 这种日子也算最好的,更何况,总有一天裴暄会对她更加的关心。 可后来,自打半年前裴暄那个小青梅回国后,一切都被打破了,裴暄连回家都成了奢侈。 只有宋琳心在坚持为他们当年的音乐梦想而努力,但现在她也累了。 为了这个家庭,她操劳不少,心里难以掩饰一种劳累无力感。 宋琳心从温床一边翻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杂七杂八放着小物件。 无意间,宋琳心看到一张她与裴暄合拍的婚纱照落在这里。 看了眼婚纱照,裴暄着一身庄重的西装,俊美的脸庞以及整洁的黑发。 原来,两人婚纱照并没有丢失,只是被遗忘在抽屉之中。 宋琳心擦着落灰的婚纱照,隔着玻璃抚上裴暄的脸颊,宣泄她五年没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从前没说,今后,她也不打算让裴暄知道了。 这一次,她不能委屈自己。 因为,她要离婚过自己的生活了。 宋琳心花了一晚拟了离婚协议书,确认无误后,她才将协议书藏好。 清晨起来时,宋琳心眼下带着两团乌青,用了不少遮瑕膏也只盖了七成。 第二章 新总监 庆丰集团是裴家祖辈留下的产业,裴暄是两年前才拿到股份开始掌权的。 原本宋琳心有自己的艺术商业策划公司,但为了裴暄她这两年退居幕后在庆丰安心做秘书,为裴暄处理工作上的大小琐事。 现在离职,她还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将自己的策划搬上国际艺术舞台。 到公司时,宋琳心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来到公司门前就被人拦住。 “宋秘,裴总说今天要晚点来,让你有时间记得先把总监办公室收拾出来。” 总监办公室? 庆丰上一任项目总监离职后,总监的位置空了一年,因为裴暄挑剔,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 “新总监要上任了?”宋琳心眉头一紧。 在看见对方点头后,宋琳心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是裴暄的秘书,总监上任这么大的事,按理经她手过一遍的。 可她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是,裴暄私下做的决定? 正想着,身后电梯声响。 电梯门还没开,宋琳心就听见辛晴那小鸟般清脆愉悦的嗓音。 “咯噔”一声,宋琳心眼前都跟着一黑。 “辛晴从今天开始,任职庆丰集团总监,跟绿野集团的项目就由辛晴全权负责。” 裴暄不容置疑的语气,气得宋琳心眼前一黑又一黑。 但想起医生的嘱咐,宋琳心缓了口气,不敢再气。 她还想多活一段时间呢,裴暄想把自家买卖折腾黄了,也不管她的事。 反正他俩婚前协议写得清楚,裴家的一分一毫,都与她无关。 “大家好,我是辛晴,以后一起工作要好好相处哦。” 宋琳心转身,正对上辛晴那张清纯得不带丝毫攻击力的脸。 可看她一脸笑容洋溢,宋琳心怎么也想不到,裴暄口中那个“父母刚刚破产伤心欲绝,除了他没人能照顾”的青梅竹马。 关于裴暄和辛晴的事,宋琳心多少也有了解。 左不过是青梅竹马两厢情愿,但女方父母瞧不起裴暄私生子出身,带着女儿远走国外。 可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她和裴暄的日子刚好过起来,辛家就破产回来投奔裴暄了? 跟同事打完招呼,辛晴转头又直奔宋琳心。 在这之前,她与辛晴也是有过往来的,但都不体面。 宋琳心就像个被抛弃的冷宫妃子,静静听着辛晴讲述与裴暄的日常。 好在以后不用了。 “琳心姐,听说你业务很娴熟,绿野集团的项目我不太熟悉,你就来我办公室帮忙吧。” 辛晴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换个人来八成都不忍心拒绝。 但宋琳心做不到。 一个插足她婚姻,让她苦守半年空房的女人,哪怕是本该与裴暄终成眷属的青梅竹马,她也做不到友善相处。 “算了,我不干了。” 宋琳心轻声开口,周遭一圈都安静了。 原本一个个脸上写满八卦的同事,瞬时寂静,眼神看鬼似的看向宋琳心。 来公司两年,虽说宋琳心与裴暄是隐婚,但她时不时看向裴暄的目光,总能让人察觉异样。 这两年,公司没少传出宋琳心暗恋裴暄的传闻。 可毕竟裴暄没结婚,男未婚女未嫁的,大家只当听个乐子。 但今天辛晴的出现,打破了裴暄以往在同事心里单身的刻板印象。 辛晴是坐着他的车来的,上楼时是挽着他的手臂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差宣之于口了,任人都看得明白。 可宋琳心突然来这一出,算什么意思? 辛晴无助的目光只在裴暄身上停留片刻,那道身影便将宋琳心笼罩。 “晴晴刚来公司,对很多业务不熟练,你去帮帮她。” 裴暄生冷的语气,命令般不给宋琳心拒绝的机会。 他侧身长立,辛晴就站在他身后,偏心的味道洋洋洒洒。 周遭同事的低声议论杂乱无章,直往宋琳心耳朵里钻。 宋琳心瞧着对面两个人,突然胸口闷得发痛。 她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平静无光的眼眸抬起,直视裴暄。 “抱歉啊裴总,我真不干了。” 说完,宋琳心扭头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打算收拾东西。 穿过层层拥堵的人群,锁在宋琳心身上的目光众多,裴暄那道格外深重。 他冷不丁想起昨晚,那个在床上勾得他几近失了理智的女人。 宋琳心,仿佛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时,宋琳心手都是抖的。 在公司两年,她的物品不算少,收拾的时间也久。 中途有几个八卦的进门偷看。 “宋秘,真要走啊?” “裴总那边可不会为了你,把新上任的总监裁下去。” “你在公司时间也不短了,再考虑考虑?” 宋琳心抿唇,头也不抬地回:“还是不了。” 她在公司时间是不短,和裴暄结婚也有五年了。 但辛晴一来,就把她比得什么也不是了。 生命最后这段日子,为了不受气辞职,她只想活得舒服一些。 见宋琳心不想理会,几个同事扭头就换了脸色。 “装给谁看呢,裴总对她压根没意思,以为耍耍脾气就能让裴总妥协了?” “我听说新来的总监,从前跟裴总还是青梅竹马呢,她来公司两年算什么,裴总都没拿睁眼瞧过她。” “看着吧,她早晚要后悔,还得求着裴总把她放回公司。” “等那时候,裴总保不齐还不要她了呢。” 两人的声音压根不掩饰,清清楚楚落进宋琳心耳朵里。 她颤抖的手有一瞬停滞,突然发觉自己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辛晴回来这短短半年,她的心尚有起伏。 直到确诊癌症,裴暄的一系列操作,也算让她再没期待了。 整理好两个箱子,宋琳心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是她今天上班路上打出来的。 一份离职报告,一份离婚协议。 来到裴暄办公室,宋琳心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门。 进门时,辛晴正坐着他的座位,赤着双脚搭在桌上,就像家里受宠万千的小公主。 宋琳心看着裴暄那张被自己擦得一尘不染的桌面,这会儿明晃晃挂着几个脚印,脑仁突突着发疼。 “这里也疼。” “都怪你,昨晚来的那么晚,我自己搬椅子修灯泡,连脚都崴了。” 辛晴语气娇嗔,是宋琳心一百年也做不出的有恃无恐。 裴暄半蹲在地上,透蓝镜片后,他狭长双眸格外认真,在辛晴脚踝上小心翼翼擦拭着药膏。 “怪我,是我来晚了。” 他嗓音下压不住的温柔宠溺,听得宋琳心喉咙直堵。 昨晚是她把裴暄叫回家的,这样说起来,他们更该怪的人,是自己。 “裴总。” 宋琳心清了清嗓子,才算将那两人注意力吸引。 裴暄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起身理好西装,风清霁月,清冷的不见刚才宠溺神情。 “这份文件麻烦裴总审批一下。” 宋琳心将离职报告与离婚协议叠在一起,放在裴暄桌上转身就走,不想在那两人身上多分精力。 她顾不上自己夺门而出的身影是否狼狈。 她只想结束这场婚姻,逃离裴暄,逃离宋家,过完人生最后一程。 第三章 她想离婚 辛晴挑着眼看了那份文件的开头,立马“咦”了一声。 “阿暄,琳心姐要辞职?” “她该不会就是不想帮我工作啊?” 辛晴微蹙的眉心带着细小褶皱,眼底微湿可怜兮兮看向裴暄。 “不会。”裴暄立即否认。 辛晴这些小心思,他不是看不懂。 但与一个未涉险恶的小女孩相比,他还是更相信宋琳心只是一时赌气。 论顾全大局,宋琳心从未让他失望。 从前落魄时,宋琳心是他最好的盟友。 如今依旧是。 两个箱子的重量不低,抱着又容易挤压胸口,宋琳心索性分了两趟搬下去。 搬到第二趟的时候,宋琳心看见车里多了一个人。 离远时不太真切,离近细看她才确信。 居然还真是裴暄。 宋琳心被钳着手臂抓进车里。 狭窄的空间下,裴暄的一吸一吐都在她耳边格外清晰。 清凛的香气撞了满怀,夹杂着柔和的烟香,冲得宋琳心头昏脑涨。 “生气了?” 宋琳心被裴暄拉着圈进怀里,就听他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暄那无事发生般的沉着从容,让她心里拧着劲的不舒服。 “晴晴最近心情不好,你多让着她点,公司那么多人在,别让她下不来台。” 听着耳边的声音,宋琳心本还挣扎着的手,突然松了力道。 她可没看出辛晴哪里心情不好。 难道他们不该先让着自己这个快死的人吗? 她没当着全公司的面拆穿辛晴插足婚姻,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裴暄炽热的呼吸仍在宋琳心身上打转。 往常除了在床上,半点柔情都舍不得给她的男人,这会儿的反应出乎意料。 应该是在哄她。 但宋琳心却觉得恶心。 宋琳心长吸一口气,“给你的文件看了吗?” 裴暄头也不抬,只将头深埋在她脖颈间,嗅着萦绕满鼻的香气。 “没看。” 他又没打算让宋琳心走,自然不会看她的离职报告。 “找时间把字签了,也好给你的辛晴腾位置。” 示威半年,总算能让辛晴如愿以偿了。 脖颈间突然响起裴暄的一声低笑。 他挑着宋琳心小巧的下巴,看着她那张素净白皙的脸。 “吃醋了?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你的位置,永远不会被人代替。” 这话听得宋琳心只想笑。 从前裴暄身边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女人啊。 何况他心里不是一直有辛晴吗? 隐婚而已,离了也不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他大可以说,与辛晴是青梅竹马的婚事,保不齐更让人羡慕呢。 “前几天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下午有时间,我陪你去医院?”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宋琳心又深坠冰谷似的失落。 晚了。 如果是裴暄陪她检查出的那个结果,有人陪着,或许她还没这么失落。 “不用了,我去过了。” 裴暄正埋在她脖颈间,呼吸已经带了些许火热,并没听见宋琳心预期中的落寞。 “检查结果怎么样?” 宋琳心喉咙一哽,半天没能说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结果。 正头疼时,宋琳心隐隐约约看见车前闪过一道人影。 显然裴暄也发现了。 刚才呼吸都已浓热的裴暄,只在一瞬间就清醒了。 再抬头时,他面色不带红,银丝镜框都不歪不斜,只一眼就看见了刚从电梯出来的辛晴。 裴暄伸手就拉车门。 宋琳心只觉得自己又成了个被抛弃的深闺怨妇,可明明离婚协议书都给他了。 下车前,裴暄回头看向宋琳心,深邃细长的冷瞳中带着无奈,没再追问检查结果。 “给你放三天假,好好调整心态,三天之后,我希望见到你在晴晴的办公室。” 裴暄又恢复了从前客套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 浓重的无力感包裹着宋琳心,让她将喉咙中堵着的“乳腺癌”三个字,彻底咽了下去。 “你还是把字签了吧。” 宋琳心浑身无力,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她也不确定裴暄听没听见,说完便关上车门走了。 “阿暄,琳心姐怎么走了,你没把她劝好吗?” 辛晴远远看着那辆驶离的车,向来清纯明媚的眼,这会儿都忍不住带起得意。 一个趁她不在借机上位的女人而已。 哪怕辛家破产,也绝不是宋家那种小门小户能比的。 “我让她休息了几天,别怕,她会回来的。” 裴暄待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却有一丝心不在焉。 因为宋琳心。 不是昨晚那个极致诱惑的宋琳心。 而是刚才那个目光低落,一眼就能让人察出落寞的宋琳心。 裴暄不太理解。 是因为这半年,他陪着辛晴的时间太久? 可他与宋琳心本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 这些年无论落魄还是发达,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宋琳心,除了没有公开她的身份。 她只要安心坐好裴太太这个位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好,那我就等琳心姐回来帮我!” 辛晴欢快跳脱的语气,重新将裴暄的思绪唤回。 他只是照顾一个从前有所亏欠的朋友,不也是分内之事吗? 重新上楼后,裴暄看见桌上那摞离职报告。 他压根没打算让宋琳心走,自然不会耐心翻阅,顺手就丢进了碎纸机。 只是一份离职报告而已,怎么会有那么厚一摞? 宋琳心一路疾驰回家后,已经是一身冷汗。 她马不停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生怕晚一秒钟,就会被裴暄出其不意的攻势击溃。 宋琳心自己的东西不多,出门时只拉了一个行李箱。 “太太这是要去哪啊?出差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保姆照例的问话下,宋琳心语气清淡。 “离婚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说完,宋琳心拉着行李箱就走,只剩保姆目瞪口呆。 保姆原地愣了半天,却又觉得只是一句气话。 她在裴家做了两年,也就看了两年宋琳心对裴暄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 大到熬夜处理工作,小到洗熨衣物煲汤,有时让她这个保姆都无用武之地。 这样的裴太太,怎么可能离婚? 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估计不到一周就会回来了。 第四章 独居 尽管还没拿到离婚证,但在离开裴家的瞬间,宋琳心就觉得堵在心脏那口闷气疏散了不少。 好在那些年她还有些积蓄,随意选了间看着合适的房子租了下来。 房子不在市区,位置靠海,环境优越适合静养,一个月房租五千,宋琳心一口气付了整年。 一年过后,或许她就要在医院度日了。 在这个日子里,她一直想启动的音乐项目,还可以做起来。 窗外的阳光格外耀眼,透过窗洒落在地板形成碎叶。 宋琳心刚安顿好,手机铃声就催命似的响起。 她蓦然对着手机屏幕一望,来电正是她的母亲。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屏幕。 “你跟裴暄说一声,让他帮忙打点一下你哥哥的工作,好几年了也不给升职。” 一接电话,她妈不满的抱怨声吵得宋琳心耳膜直响。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跟裴暄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得多想着点自家人吗?” “还有你那个肚子也是不争气,还不赶紧生个孩子,就不怕裴暄被外面的人勾走了……” 崔秀丽还喋喋不休说着,宋琳心就感觉胸口又开始闷得发痛。 “我都说了,裴暄帮不上,我哥也那么大的人了,一直不升职就不能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宋琳心心情本就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善。 电话另一头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向来唯唯诺诺的宋琳心会突然这么硬气。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你亲哥,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裴暄帮不上也行,那你就拿钱找人打点。” “赶紧打五十万过来,不然我就把你以前那点烂事都告诉裴暄!” 宋琳心太阳穴突突直跳,抚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气。 以前崔秀丽用这个借口,已经从她手上拿走了不少钱。 而且崔秀丽也没少为了儿子催着宋琳心关照。 从前她胆小,为了不想被裴暄知道她不见天日的黑历史,尽管并非她的过错。 但现在,宋琳心宁可让她妈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或许裴暄签离婚协议的速度还能快点。 “好,你去说吧。” 宋琳心冷淡的回应,再次超乎崔秀丽的预料。 她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哎呦,你当我傻?我才不去呢,裴暄要是把你踹了,我们宋家可就沾不到光了。” “不过我记得,你以前给你爷爷打了不少钱吧?” “宏骏是他亲孙子,我告诉你哈,你不出钱,他肯定舍得出钱。” 说着,崔秀丽就要挂断电话。 宋琳心急急阻止,“等一下!” “现在我手上只有四十万,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晚点给你。” 对崔秀丽的态度,宋琳心有些气不可耐。 爷爷中年丧偶自己带大儿子,本来都在乡下养老过上了好日子,又接到宋琳心这个烫手山芋。 她这个在宋家不受宠的女儿,只有在爷爷身边才能做回一个幸福的小女孩。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哪经得起他们的折腾。 宋琳心可不想崔秀丽将烦心事转移到老人家的身上。 “这还差不多,赶紧打来!” 挂断电话,宋琳心看着自己卡上的余额,到底还是把钱打过去了。 四十万划走后,她卡里的余额只剩四位数了。 她名下那家公司往常都是年底分红,流动资金不多,在庆丰领的又是固定工资。 宋琳心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窗边。 等跟裴暄离婚分到财产,那些钱也能花到她死了。 在窗边坐着欣赏了一会风景,宋琳心原本烦躁的心情逐渐安心下来。 她忍不住感慨这五千块房租花得值。 她顺手拍了一张蓝得见底大海,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没屏蔽任何人。 反正裴暄忙着陪辛晴,哪有空翻朋友圈。 两分钟后,她朋友圈下出现了一条新评论。 【不上班?】 那个全黑的头像,似是勾起她心底一抹阴暗的记忆。 但很快,宋琳心还是礼貌回复:【新房子,最近应该都不会上班了】 不到五秒,一个对话框弹出来,备注显示“祝清燃”。 【我明天在雪城有一场演出,有时间过来看看?】 宋琳心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半天都没能落下。 她原本不敢见祝清燃,怕勾得她想起高中那段凄惨的过往。 但转念一想,她与祝清燃也快十年没见了。 再不找时间见一面,怕是祝清燃只能看她墓碑上的相框了。 【好啊】 【明天有个朋友要带他女朋友一起,我给你们留第一排座位。】 【高中每次演出你都穿那条红裙子,明天我应该还有机会见到吧?】 【嗯?】 宋琳心只晚回了半分钟,另一头就急不可耐催促。 话多得让人压根联想不到高中那个生人勿进的清冷校草。 【好】 宋琳心只一失神,就下意识地答应了。 【等你】 直到回过神,宋琳心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是高中校舞蹈队的艺术生,天赋出众,老师一致认为她在艺考中绝对有希望脱颖而出。 那时爷爷每天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身子没胖,其他位置发育得倒是好。 纤细的身躯上,顶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两团。 从前倒是也没人当回事,但直到元旦联欢晚会演出那晚过后,似乎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 在那之后,宋琳心再不敢穿得张扬,只用土气保守的衣服将自己紧紧包裹,艺考也没能赶上。 清晨。 宋琳心从衣柜里取出尘封多年的裙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时隔多年,她身材依旧高挑纤长,鲜艳的红将她莹白皮肤映得透亮。 露肤度极高的穿着属实亮眼,但宋琳心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过现在不穿,一年后应该也没机会再穿了。 做好思想工作后出门,宋琳心赶在开场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演出现场。 祝清燃早接手了家里生意,但也没放下从小练起的钢琴,现在已经是全球炙手可热的钢琴家。 要不是祝清燃给她留了位置,她怕是提前半年都抢不到门票。 第五章 校草祝清燃 宋琳心攥紧粉色的小包,乖巧坐在滴滴司机那辆宝马后座。 雪城的天气总是热的让人全身冒汗,好在开着车空调,车内弥漫者凉快舒适的空气。 宋琳心望着车外的风景,熟悉的建筑物时不时打动她的回忆。 是的,曾经读高中她就在这个地方,几年了,依然没有变化。 “小姐,到了。” 按照祝清燃发来的定位,来到雪城演出现场。 此刻演出现场的大门口排着一条长龙,场馆门口周围摆放着祝清燃的真人海报。 下了车后,宋琳心扫了一眼海报。 祝清燃这家伙,这么多年还没变。 好在场馆实行实名打卡入场,哪怕一条长龙,宋琳心不到十分钟进来。 她照着手机上祝清燃给的位置号码,目光聚集在安排好的位置上。 等到宋琳心刚好坐下,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琳心你怎么在这里?” 宋琳心抬眸看着,一男一女直直地站在她面前。 是李伈! 李伈是她的初中同学,不过她怎么会在自己旁边坐着。 听着祝清燃此前说过他的朋友,该不会是她们俩? 想起来初中的时候,李伈是她的死对头,每次宋琳心成绩好的时候,班里第一,老师都赞赏她。 然而最不受宠的是李伈,每次考试时候,李伈成绩总是排到第二名。 在班里落着千年老二的名头。 尽管如此,但李伈总是想办法发难她,还让一班追随李伈的男生围住她。 宋琳心仍然记得自己曾被李伈拍了一巴掌,当时她哭了,本来她没错,然而,她却成为班里的人不受待见的人。 让她心口像石头压住,久久不能缓。 后来中考时候,她离着重点高中分数竟然差一分。 因为此前的过去,让宋琳心对初中的同学情感早已瞬逝。 “呦,穿着这么漂亮,身边还没有男人跟着你?” “成绩比我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小东西。”李伈捂着唇口冷冷一笑,无夹着尖尖的语调说。 无论宋琳心穿着比她漂亮,李伈总是想找办法去为难宋琳心 宋琳心攥紧手心,冷眉一拧。 李伈娇嗔依着身边的男人,那男人冷峻的眼光往宋琳心看着。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来老公,等到明天他要成为祝清燃的经纪人,他的前途无量。” “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让我.......” 未等到李伈说完,宋琳心扭过头一转,不想在理会。 毕竟,她还是想多活久一些,不能受气。 如果这青梅竹马不回来就好了。 隐婚五年了,宋琳心从未跟裴暄亲密互动过,哪怕同居那日子,两人就像木头各做各其。 见宋琳心不理会她,李伈瞬间生气起来。 “小伈,算了吧,这种贱人,等我上了经纪人再帮你解决。” “还是高哥好。”李伈埋头入在此称“高哥”的怀抱之中。 随着广播的声音传来,场内渐渐地安静下来。 场内瞬间黑了下来,白白的射光洒落在舞台中央。 “各位观众们,有请钢琴家祝清燃为我们弹奏《欢乐颂》。” 舞台上的中央,祝清燃面向观众站立,优雅抬手至胸前,向观众鞠躬。 宋琳心蓦地抬眸,看着这一道熟悉的身影。 昔日清冷校草成钢琴家,眉眼清隽覆柔光,指尖纤长骨节分明,白衬映着矜贵,清冷里藏着温柔锋芒。 在寂静的氛围之下,欢快的琴曲怏怏而来。 观众沉浸在祝清燃的琴曲之中,唯独宋琳心曾想起自己曾经的过往。 《欢乐颂》也是她第一次认识祝清燃时候,听到第一个琴曲。 一段高潮的琴曲过去,后面收尾很是优雅地收尾。 “我想,下一个曲子,找个幸运的观众来到舞台上。” “我来弹奏钢琴,观众负责跳舞,如何?” “没有问题。” “那就交给灯光师选择。” 祝清燃磁性的声音让在场狂热的粉丝大声喧叫。 旁边的李伈尖叫一声,“不会选中我吧?” “放心,会的,我跟祝清燃打了个交道。” “嘻嘻,太好啦,反倒这可怜的人儿。” 话刚落,李伈瞥一眼看着宋琳心。 灯光对周围转了一圈,直落在宋琳心的身上。 “是我?” 宋琳心突然停滞,她未想过幸运观众居然选到她身上,观众们的目光早已经聚集她身上。 或许是祝清燃的安排。 “怎么可能是她?你不是说已经向祝清燃打了招呼吗?”李伈怨声怨气,她不停地在抓狂。 假如选中她,那么她会成为大家重要的焦点。 可是,现实很骨感,偏偏没有选中她,选中了宋琳心。 这一次,让她丝毫感受到落败感。 “有请这位幸运观众下来。” 祝清燃清冷的脸庞,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迥然有神的目光打落在宋琳心。 这情景,像是曾经见过。 宋琳心遥想当年的事情,如今过去了,竟然还能重新再现。 只是不同的是,她不再是当初的艺术生,而祝清燃不再是当初的校草。 “你来跳,我弹,这次曲子还是一样《菊次郎的夏天》。” “我能行吗?” 宋琳心好久没有在一群人的目光下站在舞台的中央,颤抖的身子以及咚咚的心跳,让她紧张得不已。 “放心,你就当过自己以前参加过演艺活动跳着就可以。”祝清燃声沉磁哑,与裴暄的勾人截然不同。 “嗯!” 好在,宋琳心有艺术生的底子,哪怕许久没练,凭借当初自己苦练的舞蹈以及艺术生该有的基础。 露肌的发白在灯光的洒落之下,轻盈的脚步迈开。 一往流云行水的舞蹈动作,让观众着迷起来。 “好美啊!她真美得迷人。” “不愧是幸运观众,能选中会跳舞的观众,祝清燃也是太够幸运啦。” “有什么好看,不就是幸运选上。”李伈对宋琳心充满嫉妒,她急着咬咬嘴唇。 “庆丰集团的秘书是吧。”脑海里像是想起一件事,李伈瞬逝一笑,她想起来有自己认识一个闺蜜就在这边公司工作。 据说担任的职位很高,公司的管权都在她手下。 第六章 宋琳心,你有种 “感谢这位幸运的观众完美的演出,感谢钢琴家祝清燃!”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场馆内的掌声渐渐散去,熙攘的人群顺着出口慢慢离场,原本热闹的演出场地很快便冷清了下来。 “我先去卸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祝清燃吩咐给宋琳心一句,人跟着助手们往往演艺室后台进去。 留下宋琳心呆呆而立,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来。 “宋琳心,刚才你跳的不错哦。还开心吗?” 宋琳心转头一看向两人,喉咙一哽,两人的眼神毫不掩饰一阵恶意。 “李伈你要干嘛?” 见李伈对自己不怀好意,宋琳心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 李伈勾着一抹冷笑,清冷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她身旁的男人也跟着扬起嘴角,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宋琳心逼近,将她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你们可别过来!”宋琳心强压着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放狠话,“不然你家的男人……” 李伈正要扬起手对着宋琳心拍一巴掌,却被充满茧子的手给紧紧地抓住。 换了一身银白的衬衫,领口微敞,嘴角还咬着一根棕色的烟头,周身散着冷冽的气场。 “祝总。”李伈旁边的男人看到祝清燃,吓着连忙站起来。 “小高,明天你不用上班了。”祝清燃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祝总,我。” “你们俩,再不走,我可不客气。或许还会找帽子。” 祝清燃狠狠霸气地丢下一句话,让李伈和这男人吓着逃跑。 “你没事吧。”祝清燃突然一句话的关心,让宋琳心愣了愣神。 祝清燃半身跪下,将原本丢在地面上的粉包拿给宋琳心。 “见到就跑,记得包也别弄丢。” “嗯。” 眼看这位祝清燃,现在的保护就像以往的事一样。 想当初,她受欺凌的时候,是他亲自保护她。 宋琳心也不能在想自己以往清惨的过去。 这一次,总不得又让他保护自己一次吧? “我没事。” “走吧,好久没有见面了,一起去咖啡厅我来清吧。” 咖啡厅内,舒缓轻快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椅上,衬得氛围格外温馨。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祝清燃看着对面的宋琳心,突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他重新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意地扫过她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说,这么多年了,你的舞蹈还真的一点没有进步,还在原地呆着吧?” 与此前对李伈和小高的冷冽态度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语气里的调侃,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祝清燃,你的嘴皮子就不能改改吗?” 宋琳心些许为难,多年不见的朋友,说来熟悉但她也很为难。 毕竟,祝清燃又救回她一次。 “不过,咱们见面也不是常事。” “我想你来找我,想必是有目的?”宋琳心抬眸精致地看着祝清燃一眼,没想到,她居然瞒不过祝清燃。 “我想,让你帮我收回这家心领工作室。”垂下眼眸,宋琳心从粉包里拿出一张很薄的文件,这里的文件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毕竟,那是曾经自己出来创业跟裴暄共同创立的公司,名为心领工作室,原本这家公司为艺术而生。 而且心领工作室本在她的名下,由于庆丰集团的秘书工作繁忙,渐渐地,这家心领工作室宋琳心抽不开身管理。 所以过去五年,这家心领工作室由裴暄代管,尽管这家工作室依然存在,但宋琳心却不知这家心领工作室经营情况。 说起来,若不是裴暄给了她三天的休息,恐怕宋琳心没有多少时间将心领工作室给收回。 她虽活不长,但是她可不想平平凡凡地走,在走之前,不如让自己再追求一次艺术。 祝清燃收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拿起宋琳心递过来的文件,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全是宋琳心一人的签名,这是最直接的证明,证明她才是心领工作室最终的合法经营者。 “好啊。” 祝清燃答应的很爽快,他随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想把你心领工作室拿回来还是有点困难,你这该让我怎么做?” 但他也知道,这家工作室对于宋琳心而言,意义非凡,身为多年的老同学,他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宋琳心没有露出笑容,只是咬了咬嘴唇,一言一顿地说着: “很简单,帮我促进离婚,然后分家产。” 也许宋琳心多么希望隐婚一直下去,可是,眼看已经到这种地步。 宋琳心也狠下心来,既然他不爱,那么她也没必要呆。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柔软的大床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凌乱的衣物。 “宋琳心,她想要干嘛?” 此刻的裴暄着一身浴衣,半身坐在床上,银丝眼镜里透过深邃清冷的眼瞳。 幸晴今天跟她闺蜜出去,裴暄呆在这里也没事干,没想到在手机刷视频就刷到这种事。 给了她整整三天的假期,还没到一天,就出现了事情。 #演艺当天,钢琴家祝清燃邀请庆丰集团宋琳心为他伴舞# #震惊!庆丰集团宋琳心疑似与钢琴家祝清燃关系匪浅# #庆丰集团总裁夫人深夜与钢琴家同台,举止亲密# ...... 一条条捕风捉影的新闻,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裴暄的心上。 这些新闻不仅关乎他的颜面,更关乎庆丰集团的声誉。 庆丰集团如今正处在关键的发展期,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若是他处理不好这件事,恐怕到手的庆丰集团,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多年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咚咚响的声音,说话的人正是家里的佣人。 “裴少,太太在楼下等你。” 听着宋琳心找他,裴暄整理自己,穿上了黑色的西装匆忙地走下楼下。 第七章 该离着都离了 再次见到宋琳心时,裴暄没说一个字。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下一秒,双臂环上她的腰,力道克制却笃定。 “你回来了?” 裴暄望着宋琳心白皙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许久没见宋琳心, 若是没有辛晴的存在,宋琳心或许还会沉溺于裴暄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可偏偏,辛晴的影子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太清楚,这个男人对自己绝不会有半分真心的温存。 她别开视线,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却坚定:“我们还是离婚吧。” 裴暄神情一愣,沉默了许久。 “你说什么?离婚?” “你没有看到离婚协议吗?” 宋琳心眼神讶异。 他到底是装过没看到,还是说,是真的没看到协议。 然而,未等到宋琳心反应,裴暄抱住了宋琳心。 宋琳心俏丽的脸一沉,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在裴暄的胸前。 “裴暄,你疯了?” 她没想到,裴暄平常向来克制隐忍、从不主动,此刻竟会这般不管不顾地抱住她。 没有半分躲闪的余地,裴暄那张棱角分明、深邃冷冽的脸庞,正好撞进宋琳心的眼底。 宋琳心感受到胸前受到一丝挤压,使她久久不能喘息一口气。 “我说过,这三天让你好好出去玩,你怎么不听话。” “所以,还闹出离婚来了。对了,还有祝清燃你认识?” 话音刚落,裴暄从口袋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清晰可见是宋琳心跟祝清燃同台的照片。 “管你什么事。”宋琳心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公然在圈子里,哪怕她这是隐形的玫瑰。 更何况,她跟祝清燃只是演出一场,裴暄的对此如此这么大的意见。 “我也还没管你跟辛晴事呢。” 宋琳心轻轻一推,低沉的语气像是告示给裴暄说一说:“裴先生,你对我如此这么亲密,辛晴如果看到会怎么样的情景。” “辛晴她跟闺蜜出去,没有那么快回来。”裴暄冷静地回答。“更何况,我跟辛晴...” 未等到裴暄说出这句话,外边的保姆连忙跑过大声叫喊。 “裴少爷,你的电话。” 他猛地回神,眸色骤然一凝,随即缓缓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将宋琳心稳稳放了下来。 裴暄从保姆手里拿出电话,电话透过一丝娇嗔的声音,哪怕没有开免提,这声音的也算是大大咧咧。 宋琳心听着来声,知道对方就是辛晴。 宋琳心心里一沉,裴暄几乎对自己从来没有真心过,这次辛晴来了电话,怎么像遇到心肝宝贝一样急促地接上电话呢。 三分钟过后,裴暄这才放下手里的电话。 “辛晴找你?”宋琳心询问,裴暄没有反对地点头。 “明晚是她的生意,她不仅邀请我来,还要邀请你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沉默了许久,裴暄抬眸,目光掠过她紧绷的眉眼。 落在桌上那份厚重的文件上,脑海里闪出画面,前几天他撕碎那张文件,不会真就是离婚协议吧? “哦,连结婚协议都准备好。我居然还不知道?” 银丝的眼眶镜面透着水滴,这水滴或许是裴暄的汗水,裴暄细密地拿起眼睛布擦拭着。 “闹了这么久,宋琳心,你就不能安分一下” 安分?你跟辛晴天天待在一起,别人都说你和辛晴很配。 你让我这隐婚的太太怎么安分啊? 这些年来,宋琳心一直安安静静做他的隐婚太太,温顺、懂事,从不过问他的事。 自从辛晴来了,裴暄几乎离开她许久,宋琳心简直不愿意再次看到辛晴。 每次看到裴暄跟辛晴一起,她心口就像被一根刺狠狠地击中,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除非,把辛晴这贱人滚出去。” 她咬着牙,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戾气。 裴暄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不耐与斥责,“够了。不允许你说辛晴一句,我亏欠她太多了。”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错愕,很快就冷静地沉下心来。 裴暄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宋琳心的一句话失了往日的沉稳,闹得这般难堪。 这些年来,宋琳心安心做他隐婚太太已经好久,两人之间在外不曾亲密。 自从掌握庆丰集团时候,庆丰集团所有的业务都推在宋琳心的身上,当然,在外交涉一直由裴暄掌管。 裴暄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冷淡而干脆地吩咐了几句。 他挂断电话后,才缓缓抬眸看向宋琳心。 “那就离吧,我已经吩咐好人,将庆丰集团名下的一家心领工作室交还给你,当初是你一手创办,理应还你的。” “另外,我把两百万转账到你这张卡,这两百万足够你花吧,如果不够再喊我,我会转钱给你。” 说完,裴暄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西装领口。 两百万! 也许对于裴暄来说,这两百万只是小数目,裴但是对于宋琳心来说,数目也不算少了。 宋琳心虽然不是没有过几十万的积攒,只是这几十万,全靠她一一积攒下来。 作为隐婚太太,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裴暄要过一分钱。 裴暄垂下头望一眼手表,扶了下银丝镜框,到点了,这点辛晴应该差不多回来。 裴暄目光余光打量些许狼狈的宋琳心。 她眼底泛红,发丝微乱,脸颊还带着方才争执的薄红。 “我先走了。” 裴暄抬手推开门,脚步刚迈出去,却又忽然顿住,转过头回答道。 “还有,我会派人把离婚协议书交到你手里,你签完结婚协议之后,可以净身出户。” “如果可以的话,明晚是辛晴的生日,” 话音刚落,男人重重地摔门而出,宋琳心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尽管离婚,但是宋琳心悬着心总算放下来,以后,她再也不用因为庆丰集团的发展担忧,浸入繁忙之间。 也再也不用因为裴暄与辛晴的事影响自己心情。 就让自己最后的余生,追逐自己的艺术梦想。 第八章 心领工作室 心领工作室处于河畔一处的地方,宋琳心来到这里。 看着这一处地方,旁边坐立一排不少的老商铺,商铺的门面相对着是一条河。 当初创业初期,宋琳心是特意选在这里创立心领工作室。 虽然,这里的老街人群来来往往比较少,多的都是一些附近的住户以及迷路误入的游客。 她之所以选中这里是因为安静,加上靠着河畔,比较有浪漫艺术的地方。 “呦,宋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声音传来,宋琳心拧眉转眸,蓦然见到辛晴站在她旁边。 此刻的辛晴穿着超短裙,着一身卫衣,性感的身形显得突出。 之前在庆丰集团见到她,装作一股人畜无害的样子。 如今的辛晴勾起嘴角,从她脸上写满一丝不屑的表情。 “辛总监,恭喜你上任了。”宋琳心头依然不回,双手环臂回答。“裴暄呢?他没有陪你吗?” “啊暄啊!”辛晴那尖落的语气听着宋琳心巴不得想抽她。“啊暄他给我去买蛋糕。” 辛晴摆起得意的笑容,宋琳心并没有生气。 “哦,对你真的宠爱。” 宋琳心忍着心里的怒火,攥紧掌心,这份的宠爱,曾经的她从未有过。 更何况,辛晴这发激将计,她不能上套。 “难得裴总把庆丰集团最不赚钱的公司划给你,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可怜哪?” 宋琳心脖子一哽,心领工作室确实是整个庆丰集团最不赚钱的地方。 哪怕里面也摆过一些名画,但在互联网流行的时代里,这种名画早已经不再是人们的精神支柱。 毕竟,人们早对这些名画没有渴求的想法。 “你放心,心领工作室就算不是庆丰集团,也不会立刻死。” “以我的眼光,庆丰集团若是交给你管,不出一两年,就会破产。” 话刚落,宋琳心潇洒自如地走进心领工作室大门。 “你...” 辛晴瞬间气着头炸,跺跺脚看着离去的宋琳心。 “哼,宋琳心,别以为你以前是庆丰集团的秘书就了不起,我告诉你,等到老娘有一天掌握庆丰集团那天,就是你和心领工作室破产那一天。” 叮叮! 辛晴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垂下眼一看,正是裴暄的来电。 “啊暄,买好了吗?” “那你就过来,我不过去了,我的脚疼啊,来了能不能抱一下我回去。” ...... 踏入心领工作室内,宋琳心眸色看着中间这些几幅名画,这些名画虽然不算很多,只是宋琳心沉醉于收藏,才会将自己喜欢的名画收藏于墙面之中。 转过头看着另一边摆落着零零八八的画幅,这些画幅虽然不是名人所做,但是每一幅画,注入了小画家们的心血。 曾经心领工作室走动与校园之间,所以,小孩子也会将自己的创业交予于心领工作室,这些孩子其实也与众不同。 宋琳心眼眸转移到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堆文件,她走过来看着这堆文件。 虽然心领工作室是庆丰集团中最不赚钱,并不代表一直没收益。 文件上摆列着一列列交易的清单,这些清单都是里面的画卖出去的统计。 然而,她发现,每张幅画卖出去,买家都会留下这些温暖的话语,像#请向阳而生#,#梦想永随飞#...这些话鼓励着小画家们。 宋琳心收回这文件,她离开心领工作室之前,还特意派人清理一下心领工作室。 多年没来,心领工作室的灰尘早积累已久。 宋琳心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已经是半夜时刻。 窗外的海景带着一波白边浪,寂静无比,夜空悬挂的月亮似圆无比。 宋琳心全身躺着软绵绵的温床上,怔怔地发呆。 “或许,可以通过直播方式来将这幅画卖出去?” 很快,宋琳心心里吐出一道想法。 她毕竟在庆丰集团做了很久的秘书,哪怕不是在庆丰集团,她的一手管理依然是最好的。 更何况,庆丰集团起初也是以网红直播公司开始起步,渐渐因为资本积累才转型成雪城互联网龙头。 想到直播方式将这幅画推广,宋琳心或许可以凭借着祝清燃钢琴家的身份办个画展。 未等到宋琳心翻起身。 蓦地,一旁的手机叮咚咚地响起,宋琳心拿起手机。 祝清燃这时间才给自己发来消息。 【宋琳心,醒醒别睡了。】 【我在。】 【哦在就好了,我以为睡了呢。】 看着着消息,宋琳心露起笑容,祝清燃嘴巴皮了点,不过确实喜欢说点笑话。 【明天来咖啡厅见面,我有个事要找你,晚安。】 【巧了,我有好消息也找你。】 宋琳心本来累着不太想回复祝清燃,不过,看到他发的好消息,心口中突发好奇起来。 【嗯?什么消息?】 【我这边有个重要的客户介绍给你,这客户来头可不简单,近期不少出来的艺术展项目都有他投资的身影,这样吧,客户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我看明天他有时间,就来我家里吧。】 宋琳心一怔,没想到,祝清燃帮她找到客户。 她也前天说过心领工作室,祝清燃竟然把事记得很清楚。 【嗯,谢谢!】 敲好这句话之后,宋琳心双眼感到疲累。 这一顿,她花费的精力实在太多。 若不是身有癌,她也大概可能晚一点回。 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宋琳心喝着药,整个人埋入被窝进入了梦乡。 翌日。 宋琳心抱着文件袋,来到祝清燃的家门口。 好在因为晚上大雨,所以,上午的温度显得不是很高。 宋琳心穿着白村的束装以及紧绷着背带牛仔裤。 与裴家别墅靠着闹市区附近不同的是,祝清燃的家依靠着山脚下,这里是别墅区域,能住在这里,都是雪城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当然,祝清燃作为钢琴家毫不例外。 宋琳心按了按门铃,不到一分钟,门缓缓地打开,从门缝余光之下看到来人正是祝清燃那张俊美的脸。 此刻的祝清燃保持钢琴家那种绅士的气质,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西装,散发一股清香的香味。 “请进吧!他在里面等着了。” 第九章 裴暄捡到宝 宋琳心微微颔首,脸上的苍白尚未褪尽,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透。 她踏进客厅,目光未及环顾,便先落在落地窗边那道挺拔身影上。 何家驹正背对着门,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威士忌,身旁立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助理,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何家驹缓缓转过身,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夹杂着几分商人惯有的精明。 祝清燃上前一步,介绍道,“何总,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宋琳心,宋小姐。” 然后又对宋琳心说道,“琳心,这位是何家驹先生,G城文化产业投资领域的重量级人物。” 宋琳心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缕得体而从容的笑意,随即伸出手。 “何先生,久仰。我是心领工作室的主理人,宋琳心。” 何家驹抬眼打量她——不过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眼神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浮躁之气,丝毫不像之前那些急于在资本面前证明自己的年轻策展人。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他便将茶盏轻轻一搁,话锋自然转入正题。 何家驹直言,“我看过‘心领’过往的几个项目,调性不错。但这次新工作室刚成立,就敢接我的‘城市记忆’艺术季?说实话,我有些疑虑——毕竟,你太年轻了。” 空气微滞,茶香仿佛也凝了一瞬。 祝清燃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地接过话茬。 “何总,琳心虽年轻,可她对艺术的理解,未必输给那些在圈子里打转半辈子的人。” 宋琳心心头微暖,感激祝清燃的及时解围,但她今日前来,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她唇角轻扬,笑意浅淡,姿态从容地开口道。 “我明白何总的意思。但‘心领’并非一个横空出世的新工作室。它是我五年前亲手孕育的品牌雏形。只是当时因个人原因暂别。如今归来,不是接手,而是回家。” “所以我有信心。” 何家驹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她如此坦率,甚至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锋芒。 他略带讥诮的笑了笑,“我见过太多打着‘纯粹艺术’旗号烧钱的项目,展厅空荡,观众寥寥,最后连电费都付不起,还说什么‘为时代留痕’。” 他目光如炬,直视宋琳心。 “今天,我倒想听听宋小姐的见解,深度谈一谈,关于艺术和商业,到底能不能实现真正的共存?别跟我谈理想,我要听点不一样的。” 他踱步至茶桌前,缓缓落座,身子微微后靠,目光沉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略显苍白、却脊背笔直的年轻女孩。 宋琳心眸光清亮,不闪不避。 祝清燃悄然拉开她身侧的椅子,掌心轻抬,无声示意她入座。 她冲他浅浅一笑,从容坐下,正对何家驹。 “何总,您真正担心的,恐怕不是我年轻——而是怕艺术一旦沾了商业,就会被稀释、被玷污,对吗?” 何家驹微微一怔。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被人贴上“只认利润、不懂艺术”的标签。 在文化圈眼里,他不过是个挥着支票本闯入圣殿的粗鄙商人。 可眼前这个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泉的小姑娘,竟一眼看穿了他藏在质疑背后的真正焦虑。 有意思。 宋琳心并未停顿,继续道。 “但艺术与商业,从来不该是对立面。真正的艺术,有能力穿透圈层,抵达更广的人群,而有品位的商业,也该懂得为艺术留出呼吸的空间,艺术商业化,不是吞噬它,而是托举它。” 她语气不疾不徐的说着自己的观点,而后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举个例子来说,就像画展,为什么一定要困在美术馆的白墙之间?” 她轻声反问。 “在我看来,田埂上的一幅水墨,湖畔装置的一组光影,甚至直播间里艺术家笔尖流淌的创作过程……只要内核真诚,形式就不再是限制,反而成了连接人心的桥梁。” 祝清燃眼中掠过赞许,顺势接过话。 “何总,您上次提到,希望G城的年轻人能真正走近本土文化,而不是把它供在神龛里。琳心的理念,恰恰能打破‘高雅艺术等于小众’的刻板印象。她用田埂、湖岸、甚至直播间作为展场,不是消解艺术,而是邀请更多人走进它。” “而事实也证明,那些一度被商人视为‘不务正业’的直播形式,实际转化率反而远超传统展览。” 何家驹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微微眯眼,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试探。 “但你所说的艺术展现形式,可别到最后变成了网红打卡地,热热闹闹一场,格调却荡然无存。” 宋琳心毫不回避,“格调不在场地,在内容。” “如果一场直播,能让一个从未踏进过美术馆的女孩,因为看到一支舞,一幅画,开始搜索‘现代艺术’,那这场直播,就是一次成功的艺术传播。”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何家驹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眼中审视褪去,转为欣赏。 他轻叹一声,唇角浮起笑意。 “裴暄……还真是藏了个宝啊。” 提到裴暄,宋琳心眸光微黯,她和他虽然是隐婚,但不代表一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她此刻,也不想知道何家驹是怎么知道的,只想撇清和裴暄的关系,便说道。 “我和裴先生已经没有关系了。心领,是我自己的事业。” 何家驹略显意外,随即朗声一笑,笑声里多了几分敬意。 “好!有骨气,更有脑子——难得。”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明天心领开业,我一定到场。合作细节,让助理尽快对接。” 稍顿后,他加重语气。 “宋小姐,我期待的不是场面,而是你所说的‘内核’。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宋琳心迎上他的视线,伸手相握,“放心吧,何总。” 谈话结束,祝清燃送她至庭院门口。 “我送你回去吧。” 他语气如常,是她熟悉的从高中起就未曾变过的调子。 宋琳心却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第十章 抱歉,没有请柬,不能进。 祝清燃也不再坚持,只说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宋琳心“嗯”了一声,出了别墅区之后,叫了车回到公寓。 自从病了之后,身体总是疲惫的很。 她进了门,便窝在了沙发上,不想动弹。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进来一个消息。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裴暄发过来的,提醒她别忘了去参加晴晴的生日晚宴,后面还附了个地址。 她不由得苦笑。 辛晴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羞辱她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她就去。 正好让辛晴亲眼看看,就算没有裴暄,她宋琳心照样活得精彩、体面。 从今以后,她的生活里再没有裴暄,但她会过得越来越好。 她起身简单冲了个澡,便开始着手准备开业所需的各项资料,并将整个开业流程仔细梳理、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方案。 做完这一切,她瘫倒在沙发上,任思绪放空片刻。 随后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坐起,开始仔细收拾自己。 今晚的生日晚宴,她要让辛晴看清楚。 只有辛晴把裴暄当宝,也只有辛晴没了裴暄就活不下去。 而她宋琳心,早就走出来了,而且过得比谁都好。 另一边,云顶会所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辛晴的生日晚宴上,宾客簇拥,笑语喧阗。 众人围在她身边,争相奉承。 “晴晴,你今晚真是美得发光!” “这身材,这气质,和裴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少也太宠你了吧?居然包下整栋楼给你办生日宴,真是独一份的偏爱!” 辛晴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这场盛宴,不只是庆生,更是向所有人宣告——裴暄的心,始终在她这里。 裴暄站在露台边缘,目光频频扫向入口,眉心微蹙。 宋琳心还没来。 以她的性子,即便不愿出席,也定会提前知会一声。 可今晚,电话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这反常得令人心焦。 他想起之前宋琳心交给他的离婚协议,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而此时的宋琳心正打车赶往宴会现场。 车子行至半途,司机却突然停下。 “不好意思,小姐,前面拦住了,反正也没几步了,你下车走过去吧。” 宋琳心也没多想,付了车费便下了车。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被李伈和她男友拦住了去路。 “宋琳心,等你很久了!” 夜色沉沉,街灯昏黄,两人堵在她面前,气氛骤然凝滞。 宋琳心下意识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和喊声混杂在一起。 “宋琳心,你这个小贱人,你跑不掉的!” 宋琳心一边跑,一边在心底想着,这肯定是辛晴的主意。 只是她没想到辛晴打得是让她在路上出丑的注意。 正跑着,前方的路突然戛然而止。 她暗暗懊恼,怎么就慌不择路,跑进了死胡同。 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死死拦住她身后的出口。 李伈满脸通红,眼中翻涌着嫉妒与怨毒,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宋琳心的衣领。 “就凭你?也敢跟辛晴抢裴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宋琳心奋力挣扎,却被李心的男友从身后死死钳住双手,动弹不得。 “要不是你这小贱人多管闲事,我会被祝总开除?!” 他一边咒骂,一边将她牢牢制住。 趁她被制住,李心猛地抓向她的脖子和手臂,指甲刮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宋琳心却仿佛没感觉到疼,冷笑一声,望向李伈。 “李伈,跟在辛晴后面当狗的滋味如何?今天恐怕也是她让你来的吧?” 李伈扬起下巴,眼神轻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她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讥讽。 “成绩好又如何?压我一头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个被裴少甩掉的下堂弃妇?” 巷口不知何时聚了几道人影,有人驻足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李伈猛地扭头,冲围观者厉声吼道。 “看什么看?滚!” 小高也凶狠地瞪过去,“再拍老子把你手机砸了!” 人群顿时退后几步,有人嘀咕着“报警吧”,却没人敢上前。 宋琳心背抵冰冷砖墙,手臂火辣生疼,呼吸急促,却仍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示弱。 就在这时——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祝清燃长腿一伸,从车上下来,目光冷冽的落在李伈和她男友身上。 他径直走到那两人面前,见她胳膊上都是抓痕,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冷哼了一声,对那二人说道。 “我已经报警了,二位,寻衅滋事,故意伤人,有什么话跟警察说吧。” 话音未落,那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对视一眼,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小高更是颤着嗓子哀求道。 “祝总,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撤了报警吧!我马上滚!” 说着就去拉自己的女朋友。 祝清燃还想拦,察觉宋琳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侧目看过去,听她声音有些哑。 “算了吧……这事的主谋,不是他们。” 祝清燃没应她的话,只转头朝那两人低喝一声。 “还不滚!”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 他没再多言,拉着她走向街角,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买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俯身替她清理脖子和手臂上的抓痕。 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才开口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琳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还能怎么回事?辛晴呗。她就是想让我在人前出丑,最好狼狈到连门都不敢进。” 祝清燃沉默一瞬,有点迟疑,“那……还去吗?” “当然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褶皱。 “不然,她精心搭的台子,不是白费了吗?” 祝清燃也不再劝她,挑了挑眉。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宋琳心点点头,随后跟着祝清燃一起走向云顶会所的大门口。 云顶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一行黑衣保镖齐刷刷拦住去路。 “抱歉,没有请柬,不能进。” 第十一章 还是让辛晴说中了 为首那人带着墨镜,语气恭敬,却丝毫不退让一步。 宋琳心站在台阶下,夜风拂过她微乱的发丝,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苦笑。 还真是一步一关,她抬眼望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眸光渐冷。 看来辛晴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当众出丑了。 祝清燃想说干脆还是别去了。 此时的顶楼露台,裴暄远远望见门口的僵持,眸色一沉,当即唤来侍者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过几秒,保镖耳中的对讲机便传来指令。 他脸色微变,立刻躬身向宋琳心道歉。 “宋小姐,抱歉!是我们误会了,请进!” 然后自动让开一条路。 祝清燃看着这场面,不由冷笑,叮嘱了一句。 “万事小心。有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宋琳心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她望着电梯楼层缓缓攀升,眸色渐深。 辛晴,戏都唱到这份上了,不如把你的底牌,一次性亮干净。 电梯无声抵达顶层。 门开的一瞬,宋琳心缓步走出电梯,面上妆容素净,普普通通的风衣加白裙。 可就是这么站着,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满厅浮华。 裴暄的目光几乎在她出现的刹那便落了过去,再未移开。 辛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这怎么可能?! 她精心策划这场生日宴,步步为营,就是要让宋琳心狼狈不堪、当众失格,彻底断了裴暄对她的念想。 如今人来了,没出丑,反而……成了全场焦点。 她咬紧后槽牙,眼底翻涌着不甘,绝不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连忙换了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表情,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哎呀!听说你刚才被保镖拦在楼下了?真是不好意思呀……” “怪只怪阿暄太护着我了。” 她微微偏头,指尖轻轻抚过耳坠,声音又软又甜,却字字往人心上戳。 “连门口都设了关卡,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呀?” 宋琳心只是静静看着她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辛晴的目光忽然落在她颈侧的创可贴上,眼睛一亮,立刻掩嘴“惊呼”。 “哎呀!宋小姐脖子上怎么还贴着创可贴啊?” 她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恶毒,“是不是你那位新欢下手太重了?” 辛晴话音刚落,周围已有几道目光暧昧地扫向宋琳心颈侧。 宋琳心却没恼,反而轻轻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那枚创可贴,唇角微扬。 “你说这个啊,辛小姐不知道吗?疯狗咬的!” 她故意拉长的尾音,目光缓缓扫过辛晴骤然僵住的脸。 “辛小姐,可别学某些疯狗哦。” 空气瞬间凝滞。 辛晴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眼眶迅速泛红。 她猛地转身扑向裴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几乎要碎掉。 “阿暄……我是好心才邀请宋小姐来的,想借生日宴缓和一下关系……可她一进门就……就意有所指,说我……说我是……” 她低头抹泪,肩膀微微颤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 裴暄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死死锁在宋琳心颈侧那枚刺眼的创可贴上。 她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闷火突然莫名奇妙的就烧了起来。 “刚离婚,这么快就有下家了?”他唇角扯出一抹讥笑。 宋琳心刚要开口,辛晴却已一步上前,亲昵地挽住裴暄的胳膊,望向宋琳心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 “哎呀,阿暄,宋小姐要是真的有了心仪的人,我们……应该祝福她呀。”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裴暄的手背,眼尾微微下垂,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裴暄没抽开手,只是目光仍钉在宋琳心脸上,等着她的回应。 而宋琳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依偎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人是演戏演上瘾了吗? 宴会厅里原本喧闹的谈笑,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香槟塔旁、水晶吊灯下,目光频频往这边瞟,压着嗓子议论。 “唉,修罗场呀,你说裴少会护着哪个呢他?” “还用说,当然是护着晴晴了!” “我看可不一定,你没注意到裴少的眼神,一直在宋琳心身上吗?” “晴晴今晚这生日宴,怕是要唱独角戏咯。” “裴少心里装的是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细碎的低语像根针一样,扎进辛晴耳中。 她面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阿暄刚刚那句话,那么明显的带着几分酸意。 她费尽心机安排李伈堵人、散播谣言、制造丑闻,就是想让宋琳心出丑,想让裴暄彻底死心。 可现在,宋琳心站在那里,不吵不闹,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轻易夺回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显得她自己像个小丑。 然而还没等辛晴再次开口,裴暄却忽然变了神色。 方才眼底那点几不可察的波动,瞬间被一层冷硬的讥诮覆盖。 他松开辛晴挽着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 “怎么不说话?” 他唇角一勾,语气轻慢,却字字带刺。 “还是让晴晴说中了?” 话音未落,他竟伸手就要去扯她颈侧的创可贴! 宋琳心瞳孔一缩,本能地后退半步,抬手挡开他的动作。 裴暄的手僵在半空,她竟然敢躲!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胸口,他眼神骤冷。 “你躲什么?心虚了?” “阿暄!” 辛晴急忙上前拉过裴暄的手,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不该胡乱猜测……宋小姐的私事,我们怎么能随便议论呢?就算真是草莓,也跟我们没关系。” 她侧身挡住裴暄的视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嗓音带点撒娇意味。 “好了好了,今天是我生日,别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了。宋小姐既然来了,快请她入场吧。” 她转头对宋琳心笑得温婉。 “宋小姐,快进去吧,位置我都给你留好了。” 宋琳心刚在角落落座,手机在口袋里轻轻一震。 她掏出来一看,是祝清燃发来的消息。 “需要我进来吗?”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最终回了一个。 “不用。” 她抬眼望向主桌,裴暄已坐回辛晴身旁,正低头听辛晴说着什么。 只是她怎么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呢…… 第十二章 宋琳心,请保护好自己 宋琳心猜不出辛晴究竟有多少把戏在自己身上。 尽管回到席位之中,宋琳心警惕地看着周围。 酒杯上那白色透明的水并不是白酒,而是宋琳心趁着服务员还没收走茶水时候倒入的温开水。 以防万一辛晴趁着自己喝醉,会做上自己不利的事。 宋琳心刚切完一口牛肉吃起来,吃完之后,背后感觉一凉。 她眸光凝视转在另一边,裴暄棒起酒杯带着辛晴与桌上有头有脸的客人碰杯交流。 名义上虽说是辛晴的生日,实际上,也是裴暄为了让辛晴接手庆丰集团之前扩展人脉的交流会。 裴暄这一手安排,简直像是宣告他与辛晴之间的关系。 宋琳心感到心口苦涩,想当初,身为隐婚太太,她是不能随时随地出去跟着裴暄,哪怕自己认识的客户,也依靠自己能力去认识。 而辛晴,一个青梅竹马,却依着裴暄,逐渐扩展了自己在城里的人脉。 “裴总要来了,大家准备收拾盛满酒杯,不要让裴总失望。” 宋琳心差点忘了,她坐在那一桌,是庆丰集团员工的一桌,也都只是普通员工。 裴暄与辛晴的距离越来越近,辛晴刚好偏过头,目光与宋琳心相互对视。 辛晴的嘴角弯弯勾起,宋琳心拧眉一皱。 冲我来了? 然而,宋琳心并不是等闲之辈,哪怕辛晴再次落难自己,她绝对不会让辛晴得逞。 “来,各位老员工,干一杯。” 裴暄磁性的声线落下,桌旁众人应声纷纷起身。 就在裴暄与众人碰杯交流之余。 辛晴像是有意却装无意凑到宋琳心一边,未等到宋琳心站起来。 辛晴脚突然一滑,方向往宋琳心这边倾倒。 宋琳心蓦地后退一步,辛晴手中端着的酒杯晃出大半酒液,猩红的酒珠溅落,落入在宋琳心那精致打扮的白色衬衫。 刚与旁人碰完杯的裴暄闻声转头,脸色倏然一沉,随手将酒杯搁在了桌上。 跑到辛晴的身上,伸出他那细瘦的手扶着辛晴的后背上,辛晴没有摔倒在地。 宋琳心看着那衬衫那雪白留印着酒红色的痕迹,她自觉发心更加疼。 这可是之前自己找的设计师来定制做的的衣服,全国满地跑不可能买到自己同一款的衣服,宋琳心有点生气。 “你要干嘛?”宋琳心掩饰不住那带有怒意的声音响起。 不用想,绝对是辛晴演出一众好戏。 辛晴的神情陡然变了,泪珠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滚落。 “阿暄,是我不小心把酒杯洒落在琳心姐身上,是我的错。”辛晴那软弱的语气,让裴暄心里变的更加急促。 裴暄缓缓扶着辛晴,见辛晴安然无恙,侧着脸,银丝眼眶内眸光打量着宋琳心。 “晴晴,没事,那是你不小心,宋琳心会理解的。”裴暄那温暖关心的语气,宋琳心从未有过。 宋琳心微微一怔,随后咬了咬嘴唇,这种女人戏太多吧,次次算计她。 这次自己差一点被激怒了,她绝对不能让这女人得逞。 想到自己眼看要被冤枉,宋琳心一直压制自己的怒气。 脑子里已经冷静下来,如果她被辛晴激怒,中她的计吃不了好果。 而且,还会把裴暄给激怒,那时候,自己会被赶出去。 “辛小姐,这么不小心,脚麻了?要不我叫人帮你按个摩。” 宋琳心语气带着关切,并帮辛晴整理好衣服。 “我看你整个身体虚弱弱,是出去搞外情?” “你...”辛晴欲言而止,笑容泛起来回答。“多谢你的关心,我只是干活累了。” 宋琳心唇角微扬,倒是这句话让辛晴的嘴堵住。 “干完一杯换桌了。” 倒是又一场风波没有让辛晴得逞,宋琳心也没有被出丑。 宋琳心坐下来,理了理身上衣服,倒是留下酒红的痕迹。 恐怕带去洗衣店也洗不干净,本来这衣服是不耐脏。 她不知道再次见到这位设计师,是否还会为她订做新的衣服。 宋琳心没再多留,对着桌旁众人温声致歉后,便转身离开了。 祝清燃正背手在会所门口踱着步,宋琳心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落过去,扫到她白衬衫上那片刺目的酒红印子,脚步顿住。 “有人欺负你了?”声音里满是关切。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宋琳心半句未提辛晴的事,不愿让祝清燃跟着操心,话锋轻轻一转,“你吃过饭了吗?” “早吃完了,你进去后我就找地方填了肚子。” 祝清燃目光扫到她微乱的发梢,不由走近,抬手轻轻替她理好,宋琳心也没躲开,安静站着由他动作。 “今晚我载你回家吧。” “嗯。” 夜里九点,夜色浸满街头,马路上的车流稀稀拉拉,宋琳心坐上了祝清燃那台迈巴赫的车。 “我说你怎么还像之前一样,不保护好自己。”祝清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心疼,随口说一句。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宋琳心却猛地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是的,从前她也是没有保护好自己,任由班上同学欺凌。 默默地忍着所有的委屈,把自己缩成一团。 尽管她成绩再好,没人会在意她这种优秀的人。 她本以为长大,只要踏进人生的顶峰上能够保护自己。 然而,她错了,哪怕成为庆丰集团的秘书,她为了事业却弄成了一声癌。 不仅仅如此,连裴暄都对她不闻不问。 始终还是没有保护好自己,难道,她至于如此吗? 见旁边的宋琳心在沉默,祝清燃露起笑容悄然出声,“不过,放心,我也像以前那样,会一直保护你。” 也许是所有的委屈在自己身上压着太紧,也许是祝清燃那句话突然打动自己。 宋琳心眼泪不停地打转,好在祝清燃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面,并没有注意到宋琳心愣着脸哭起来。 “到了。” 宋琳心推开车门下车,身后便传来祝清燃温柔又带着磁性的嗓音,语气里满是叮嘱: “遇到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 第十三章 有事打钱,没事勿扰 宋琳心含蓄一笑:“放心吧,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有事情需要你,肯定不会客气的。” 祝清燃眸光渐黯:“是吗,那这句话我记下了。” 宋琳心同他告别,回到家中,先褪下了那套礼服,随后把上面的红酒渍拍给自己常去的一家干洗店。 “这样的酒渍可以处理吗?” 她对这事其实不抱什么希望,这种高档礼服是娇贵货色,稍有点问题,基本上都是不可修复的。 对方果然婉拒,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就很贵,收的干洗费可能还不够他们赔偿。 宋琳心道了声谢,拖着疲累的身体去浴室洗澡。 那边的裴暄已经同辛晴一起结束了晚宴:“阿暄,我今天不小心把她的裙子弄脏了,她会不会很生气呀。”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要不你帮我联系她,我赔她裙子吧。” 女人一脸纯挚,仿佛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博得对方的原谅。 “用不着,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辛晴很想留下来,但又没办法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清纯懵懂的形象: “那你也要好好休息啊,我就先走了。” 裴暄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等人走了之后,他点了支烟。 他拨了个电话给宋琳心,电话久未接通,他眉头深锁,想到晚上和那个男人并肩离去的身影。 等待电话挂断,他发了消息过去。 【你在闹什么脾气】 【已经说过了不是故意的,仅仅是一件衣服就值得你发这种脾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 【我会替她把衣服赔给你】 宋琳心: 【这条高定,之前我花30w定制的,现在找设计师应该要加塞才可以,50w直接打我卡里就好】 裴暄: 【...】 宋琳心: 【有钱直接打,没钱别废话,睡美容觉了】 裴暄拿起手机又给她打电话,结果回应他的只有关机的忙音。 宋琳心本以为今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会难以入眠,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躺在床上没多久,她便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真叫一个神清气爽。她这些年来在公司里忙碌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来负责。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听人家说什么,人一旦闲下来,这个人就废掉了。可她歇了一天,觉得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尽管早上心领工作室重新开业,其实来棒场只有祝清燃和何先生,少了当初繁忙的接待,多了对生活的放松。 五年的时间啊,陪着裴暄在商场上风里来,雨里去,陪吃陪睡,照顾他的起居。 就只拿了一个即将彻底落魄下去的小公司和200万。 手里已经谈得差不多的项目,也被人横插一手,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细想的。 这样一想,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喜欢一个人,注意力、金钱,还有资源就都会往她身上倾斜。 就好比辛晴。 自己这样的存在,在裴暄眼里,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更像一个合格的下属。 是她没摆正位置。 伸了个懒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宋琳心约好了合作方,打算商讨一下会展布置的问题。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家里出来之后,竟在门口看到了面色阴沉的裴暄。 她皱着眉,转身要走,就见裴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你铁了心要离婚?” 宋琳心第一次觉得裴暄听不懂人话。 “我们应该已经谈好了离婚的条件了吧,钱已经打到我卡里了,公司手续也办好了。 我都从家里搬出来了,你现在问我这个有意义吗?” 宋琳心面色冷然:“离婚协议你应该也已经签好了,今天来得这么凑巧,咱们去把离婚证也领了吧。” 她又不是不懂法,自然知道,只有离婚证到手,才算是真的离了婚。 “你也不想和我纠缠不清,让辛晴扣着一顶第三者插足别人家庭的帽子吧?” 裴暄觉得她不可理喻:“我跟你说过了,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也再和你强调一遍,我不在乎你外面有的是辛晴还是旧情,我要和你离婚,我们两个过不下去了。” 她甩脱了他拉着自己的手:“裴先生,我并没有向外人暴露自己的地址,你是怎么获得我住在这里的消息的呢?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不法的手段吧?” 裴暄面色铁青:“我们还没离婚呢,我有权利得知我妻子的去向,昨天晚上,你和祝清燃一起离开,你有想过我们还没有离婚吗?你有想过……” 宋琳心气笑了:“我们不是隐婚吗?你任由别人说辛晴与你相配,和你天生一对,你有想过我的面子吗?你的脸是脸,我的脸不是吗?” “我和他也是旧相识,多亏了辛晴回来呢,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认清自己的内心。”宋琳心故意激他。 “宋琳心!” “我用不着你提醒我,我叫什么,裴总,你也不想自己戴着一顶绿帽子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出去吧?” 宋琳心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愤怒,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这种人永远不知道痛。 “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必说这种话气我。” “琳心!”祝清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快步走了过来。 “裴总你怎么在这?” 裴暄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来看看琳心。” 宋琳心觉得他纯粹就是雄性的劣根性作祟,他不爱自己,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当有雄性入侵他的领地,有可能夺走他的所有物时,他就会本能地竖起利刺予以反击。 这和爱有着本质的不同。 “裴总真是个好领导。不过我记得琳心说,她已经从你那里离职了。”祝清燃笑意不减。 “琳心,已经和那家装修公司约好了时间,他们的设计师等着咱们呢。” 宋琳心笑了笑:“好,裴总,那就不叙旧了,那件事,我们明天就去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多可笑,当着外人的面,都不肯承认她作为妻子的身份,竟然也有脸到她的面前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裴暄怒不可遏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正想追上去,却又接到了辛晴的电话。 第十四章 有事宋琳心,于是娇辛晴 “阿暄!你现在在哪啊?你快回来呀! 绿野集团的项目没头没尾的,我跟得很吃力,你不是说会把宋琳心叫回来帮我吗?她怎么还不来?” 辛晴委委屈屈:“她是不是生气我半途接手了她的项目呀?可是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能者居之呀。 要不你把她约出来,我和她道歉吧。 或许我跟她解释解释。” “够了!”裴暄的声音有些愤怒。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凭什么要给她道歉?是她不识好歹! 没了她,这个项目还转不动了,我有的是人手给你用!” 辛晴隐隐不安,但很快回过神来:“好嘛,我知道,阿暄你最厉害了。” 祝清燃的车上。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姘头了?”祝清燃的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宋琳心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你这用的是什么词儿,咱们俩这清清白白的关系。” 祝清燃无奈叹气,他想说些什么,又害怕自己说得太过,让宋林琳重新又缩回她的壳里去,算了,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必急于一时。 反正那个蠢货没有守住她,他有的是耐心。 “但是你前夫,他满脸都写着我是奸夫的表情啊,看得我好害怕。” 宋琳心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没听说你去进修演技呀,怎么着?要做男绿茶?” “绿茶怎么了?绿茶在这个时代不是很吃香吗?” “也是要分人的,喜欢一个人才会分不清楚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矫情。 不喜欢的人,你跳河了在水里扑腾,他还觉得你在学花样游泳呢。” 她说得释然,祝清燃却分在心疼,每次的提起,不过是再一次揭开她的伤疤。 “之前不是和何总说好了,要办外景画展吗?怎么突然又联系上装修公司了?” “肯定是要联系的呀,在室内尚且需要打光,如今在室外,自然也要做好相应的措施而且我还打算以直播的形式将画展对外开放。” 整体的场景都是需要布置的,对此有一个大概的设想,但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约见的这家装修公司的负责人,也参与过艺术类展台的布置。 像这种外置画展还是头一次接触,他也觉得很新奇,很感兴趣。 三人这一顿饭,谈得宾主尽欢,宋琳心将外景的初版方案发送给对方。 “林设计师,我只对这里有几个大方向的要求,具体的事情还需要你们协助细化。 等我选定场景之后,我们再约时间?” 对面的林设计师也是位优秀的女士:“好,那我就恭候您的电话了。” 分别之后,已是下午3点,祝清燃要送宋琳心回家,宋琳心却先去了画室。 “说起来,你这样的大忙人,陪着我闲逛一天,真的没有问题吗?” “陪你怎么能叫闲逛呢?”祝清燃打着方向盘,脸上满是轻快的笑意:“这不是为我们共同的事业而努力奋斗吗。” 宋琳心笑他贫嘴:“也对?” “你和他的离婚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 这话题有些突兀,宋琳心扯了扯嘴角:“快了,就算他忍得住,辛晴也忍不住的。” 她其实不太能理解裴暄的这种反应,他和辛晴之间亲密的那种程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正常,他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明媒正娶? 无非是害怕外界舆论,怕他结过婚的消息泄露出去,影响到庆丰集团的股市。 男人还真是权衡利弊的生物,既要又要,未免也太贪心了。 这地方离工作室并不算远,两人抵达工作室时,工作室里的人还没有下班。 前台懒散地站在那儿看到宋琳心时,瞬间打起了精神:“宋总。” “怎么了,小雨?” 小雨刚毕业就在这儿工作了,两人的关系不错。 小雨神情紧张:“陈姐她们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着你呢,她们说要辞职。” 宋琳心早就设想过会出幺蛾子,却没想到这些幺蛾子竟然会出在自己的老员工身上。 不过,她倒也并不在意。 同床共枕的丈夫尚且能背叛她,一脉相承的血脉亲人,尚且能利用她。 一些只是共事过一段时间的人,突然撒手不干,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更何况心领工作室确实应该换换血了。 这个工作室半死不活,一直没有突破。除了自己这个领导不作为之外,某些尸位素餐的人,难道不要承担责任吗? 而且这是刚谈好合作就要走,又不是合作进行了一半才开始走。归根结底,辛晴这个人手段还是太嫩了。 宋琳心看了眼小雨:“你呢?你也要走吗?” 小雨连连摇头:“我怎么会早,我不傻! 他们都是被人高薪撬走的,咱们工作室最近这些年来业务平平,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 无缘无故,为什么有人高薪撬走他们?” 她已不再年轻,今年已经28岁了,做的是前台兼杂务的工作。看起来好像很忙,但心领工作室的工作其实很轻松。 扣除六险一金,每个月有接近7000元的收入。节假日福利一样都不少,她不觉得以自己的资历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 看,一个小年轻都明白的道理,一群年纪大的反而看不清。 宋琳心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好好干,最近这几天可能要忙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小雨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她一毕业就跟着宋总工作了,她知道宋总从来不是画大饼的人! 工作室成立至今,已发生了许多的变化,不再像最初那般寒酸,落魄。 人员也从最初的几个人扩展到了接近三十人的小团队。 此刻,有十几个人挤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为首的陈诺正在和财务部的钱姐争执。 “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她被总部除名之后,想回来就回来,我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团队,凭什么让她做领导?” 陈姐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她40来岁的模样,一副精英扮相。 “那就走吧。”宋琳心走进来,语态轻松地说道。 “钱姐,不用和他们争执了,给他们办理离职手续。” 第十五章 愿留就留,愿走就走 “宋总好。”身旁的钱姐见宋琳心凑过来,很敬重地向宋琳心歉意回答。 “抱歉,这事是我处理不好。” 昔日的庆丰集团秘书,这可是庆丰集团的名人,哪怕已经不在庆丰集团。 宋琳心处事认真以及管理能力也让庆丰集团的一部分人信服。 宋琳心拍了一下钱姐的肩膀:“这事我来处理吧,你没错,错在是我。” 宋琳心这句话让钱姐心里暖意流淌,前些年,她从未受到上司如此对她赞赏。 “宋琳...宋总,你看既然我们都走,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些给我们哪?” 陈诺摆起笑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像告诉宋琳心,她要走了。 毕竟,庆丰集团这边,辛总监给了她最优待的工资待遇,并安排她走前给心领工作室扰乱。 陈诺待在工作室已有几年,这几年来,她为工作室拉了不少客户。 靠着一手丰富的人脉资源,月月销冠都有她的名字。 心领工作室的利润大部分来源,都靠着她赚回来。 所以,陈诺在工作室 她自信满满,双手抱臂,根本不把宋琳心放在眼里。 一个要失势的上司,能留的住她吗? “要不我来帮忙?” 宋林心被一群人围住,祝清燃突然插嘴一句。 “不用,我能解决。” 宋琳心对着祝清燃抿嘴一笑,祝清燃会意点点头。 祝清燃眸光看着宋琳心那自信的笑容,他些许愣神,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宋琳心那么自信。 想想宋琳心之前受过的苦难,祝清燃对宋琳心感到心疼。 也许,会这么有一天,一个弱小的女生,是真的会将庆丰集团翻了一遍。 “陈姐,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不容易。”宋琳心语气很客气,走过来,从钱姐手里拿着这张表,打开看一眼。 细长的手指掀起一张纸翻了翻,这里面都是这些年来收成的账单,哪怕账单密密麻麻,但对于宋琳心来说,查起来毫不费力。 “这些年来,你为了公司做了不少的事,不仅还翻新旧屋起别墅,连迈凯轮都买了。看来你比庆丰集团的员工混的挺好。” 宋琳心露起自信的笑容,目光看了眼陈诺,陈诺愣了一下,不敢直视宋琳心。 “或者说,需要我通过对帐完之后,给你补偿吗?” 陈诺听着,满脸惊慌失神。 完了,她差点忘了,这张账单里面,虽然每次成单时候都会记着数。 可陈诺认为心领工作室很久时间没人过来查帐,哪怕财务部每年去查,但难免遗漏一些小细节。 毕竟整个财务部只有钱姐一人,只要她趁着钱姐不在,也会修改一下小细节。 当然,陈诺也赌着上头不会突然盘查,否则哪怕改了统计,但是盘查起来一定会查到她头上。 可是,她忘记,她工资虽然月入一万,但因为一时的富贵,这几年购房购车没有选对时宜,让她变得高调起来。 如果被查出来,别说她要补偿啦,宋琳心若是追究下去,是她补偿给宋琳心以及公司。 “我..算了,宋总,我...”陈诺垂下眼眸,心理防线次次被宋琳心破坏,她嘴里紧张地说话支支吾吾。“补偿,就这些钱,送我不要了。” 陈诺嘴上说说,心里实际上慌着很,拿走自己的工资条转身离开。 很快,大家都变得沉默起来。 “还有谁辞职要补偿?我一一对帐查。” 有了陈诺的前车之鉴,众人并没有之前的嚣张,纷纷地拿了工资条就走人。 一刻钟之余,工作室只剩下钱姐,小雨,祝清然和一位刚入职的实习生。 “抱歉宋总,是我做的不好。”钱姐收拾桌上凌乱地文件,满嘴歉意的语气回答。 “没事,钱姐,你一个人担任财务也是容易,是公司没有看重你,我向你道歉才对。” 钱姐眼中喊着泪,娇弱地点点头“嗯”一声。 “宋总,你难道都放过他们吗?”小雨疑惑说道。 按理来说,如果宋琳心一一去查,光是补偿费,足够让心领工作室独立运营好几年。 更何况这几个辞职的人不知道抽了多少个油水。 “放心,她们辞职了,自然会并入庆丰集团,我自然有数。” 宋琳心心里想,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上班混着日子过的,多多少少会拿点油水。 太久没管的公司,哪怕在健康运营之下,总会有蛀虫。 而且说不动这些人,她可以当做自己计划的部分,也是对辛晴反击的办法。 让庆丰集团在经济这方面出现很大的漏洞。 说来,她本还在琢磨怎么把这些人打发走,没想到辛晴倒真送了份大礼过来。 “一起来收拾好工作室吧,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始经营了。” 话音刚落,宋琳心先让众人把工作室收拾妥当,自己则轻轻展开一幅灰色调的画,小心地挂到墙上。 指尖刚离开画框,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她母亲崔秀丽。 望着屏幕上的名字,宋琳心眉头微蹙,心里先泛起一丝不耐。 前几天她才刚给崔秀丽转了钱,怎么又突然打电话来? 那四十万,就算整日吃喝玩乐,也不至于短短几天就挥霍一空。 更何况,崔秀丽就算爱打麻将,也绝不可能耗得这么快。 宋琳心心头疑云未散,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宋琳心,你还不回来?你爷爷住院了。” 听见“爷爷住院”四个字,宋琳心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清楚,你赶紧过来看看吧。”崔秀丽的语气急促又慌乱。 宋琳心说不清自己心情是怎么样,只觉得心口揪得发紧。 她匆匆挂了电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往外冲。 出门前只来得及交代祝清然照看好工作室。 刚踏出大门,一辆迈凯伦便稳稳停在跟前,引擎声还未完全平息。 这并非巧合,得知爷爷出事的那一刻,她便下意识联系了裴暄。 她和裴暄隐婚的事,爷爷一直都知道。 第十六章 妈,你别闹 “琳心,爷爷怎么样了?” 宋琳心上车,眼中含着泪,“还不清楚情况。” 老爷子对裴暄一直很好,当年他夺回公司的事情,没少帮他出谋划策。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裴暄一听到消息毫不犹豫的就赶过来了。 雪城中心医院。 宋琳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调整好表情,这才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宋老爷子靠坐在床上,满头凌乱的银发,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手背上还插着点滴。 看到宋琳心,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爷爷。”宋琳心几步走上前,握住了他那双枯槁的手,心里却一惊,爷爷的手凉得像冰一样。 她强忍着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我来看您了。” 裴暄跟着走了进来。 “小暄也来了。”宋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努力维持着笑容。 裴暄走上前,微微颔首:“爷爷。”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宋琳心的眼眶红了,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她画水墨画。 那时候他总说自己的笔触里藏着灵气,将来一定会是个艺术家。 可她现在连自己的婚姻都守不住。 还没等她说话,门就被猛地推开了,崔秀丽和宋琳心的哥哥宋浩宇一起走了进来。 一见到裴暄,崔秀丽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完全忽略了病床上的老人。 “裴暄来了,”她满脸堆着讨好的笑,“你们两个可好久没回家去了。” 宋浩宇谄媚地凑上前,“裴总,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工作的事情,我在市场部做得很努力……” “妈,哥。”宋琳心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了他们,压低了声音,“爷爷还病着呢。” 崔秀丽这才想起自己的公公,转向病床,敷衍地看了一眼:“爸,您看裴暄都来看您了,多有心。” 她说着又转回了裴暄,“裴暄啊,浩宇公司也做了几年了,你看是不是该考虑给他升个职啊?” “咳咳咳……” 见到孙子和儿媳妇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宋老爷子刚想说话,却气得大声的咳嗽起来。 宋琳心急忙轻拍他的后背,老人好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他看向了裴暄,脸上有着歉意:“小暄啊,公司的事该怎样就怎样,你不用理他们。” “我知道的,爷爷。”裴暄礼貌的回答。 “爸,”崔秀丽急忙抢白,“您是不知道啊,琳心这丫头死心眼,总是不肯帮自己的亲哥哥说话。浩宇要是不升职,连……” “够了!”宋琳心再也忍不住了,她腾地站了起来,声音不高,却成功地让崔秀丽住了嘴。 她面色平静地转向了裴暄:“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裴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的。” 说着便跟送老爷子告辞,转身准备离开了。 “等等,”崔秀丽急了,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裴暄,绝不能轻易的放他走,“裴暄啊,浩宇的事,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宋浩宇也赶紧说道:“裴总,我好歹也算自己人,你看在我妹妹的份上……” “你们……” 宋老爷子伸手指着两人,刚准备说话,两眼一黑,又栽倒了下去。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老爷子脸色发青,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已经休克了。 “爷爷!” 宋琳心脸色大变,她扑到床边按响了呼叫铃,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很快,护士和医生都冲了进来,开始紧急处理,宋琳心被挤到了一边,看着爷爷痛苦的表情,心头像刀割一样的疼。 “家属都请先出去。”医生头也不抬地说道。 崔秀丽和宋浩宇退到了走廊里,却仍在纠缠着裴暄。 “裴暄啊,你是不会不管你哥的是吧?” 裴暄停下了脚步,表情淡漠地回头看了一眼宋琳心,眼中含着一抹不耐烦。 宋琳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的婚姻一地鸡毛,母亲和哥哥却只知道索取。 就在这时候,医生出来了,他摘掉了口罩:“情况暂时稳定了,但病人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 宋琳心感激地点点头,看着医生走远,转身面对走廊上的三个人,她的目光从母亲谄媚的脸上,移到哥哥急切的表情,最后落在了裴暄疏离的侧影上。 “够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裴暄不会给哥哥升职的,因为……他没有这个义务。” 崔秀丽的脸色一变,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似乎不敢置信,“你是什么意思?” 宋琳心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在办离婚手续。”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什么?!离婚!” 崔秀丽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暴怒:“宋琳心,你疯了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宋浩宇也急了:“你们要离婚?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他们的声音引来了其他病人的探头张望,宋琳心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门,生怕爷爷听到了这些动静。 “妈,你小声点。”她压低了声音。 “小声点?我凭什么小声!” 崔秀丽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裴暄这样的男人你到哪里去找?离婚了你哥哥怎么办?我们家怎么办?”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都快掐到宋琳心的肉里去了。 宋琳心却只感到一阵悲哀,崔秀丽从没关心过她,从头到底连原因都没有问一句,自己在她的心里只是个提款机。 她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通红一片:“这是我和他的婚姻,不关你们的事。” “你,”崔秀丽暴怒,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来,却被裴暄拦住了。 “这件事情稍后琳心会跟你们解释,”他转头看了宋琳心一眼,眼里的鄙夷清晰可见,“我先走了。” 崔秀丽急了,她猛地转向了裴暄:“裴暄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我家琳心不懂事对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教育她,能不能别离婚……” 裴暄抽回手臂,整了整袖口,动作优雅而冷漠,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 “妈,您别闹了。”宋琳心只感到声音疲惫,“爷爷还在里面呢,别让他听到了……” “你都敢做了,”崔秀丽的声音格外的尖锐,“你还怕你爷爷听到啊,我偏要说!” 第十七章 你反了天了! 宋琳心只感到一阵悲哀。 她看着母亲扭曲的脸,想起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给家里的钱,那四十万才转出去不到一周。 原来在母亲眼里,她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张可以无限续款的支票。 奋斗了这么多年,亲情,爱情,什么都是一场空,还落了个身患绝症。 可笑。 “我给家里的钱还不够多吗?”她的声音发颤,“您眼里除了钱和哥哥,还有别的吗?” “钱?那点钱够干什么?”崔秀丽冷笑,“你要是有本事,就让你哥升职,这才是长久之计,结果呢,你倒好,把个现成的金龟婿就这样给放跑了!” 宋浩宇也在旁边帮腔:“琳心啊,你真的太自私了,妈说得对,你不能只顾你自己吧。” 她自私? 宋琳心都被气笑了,“妈,您还想怎么样?闹得还不够难看吗?” “难看?离婚才叫难看呢,”崔秀丽的指尖都快戳到她的鼻子上去了,“我告诉你,宋琳心,这婚你要是敢离,就别认我这个妈!” 宋琳心怔住了。 她看着母亲愤怒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些年,她为了所谓的家庭,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忍受了背叛的婚姻,到头来,却连一句关心都换不来。 “那就别认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崔秀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宋浩宇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宋琳心转身面对着病房门,透过玻璃看到爷爷安静的侧脸,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却倔犟地没让他们看见。 “爷爷要是知道你们这样,会比我还心寒。”她背对着母亲,“您要闹就继续闹吧,但我是不会改变决定的。工作室我拿回来了,以后我会靠自己活下去,更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 崔秀丽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结巴起来:“你……你反了天了?!” “妈,您别忘了,爷爷的医药费,还得靠我呢。”宋琳心轻轻擦掉了眼泪,转回身,眼神很冷,“所以,请您安静点,别把这最后一点亲情也耗尽了。” 她不再看母亲和哥哥的表情,直接推门走进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 宋老爷子闭着眼睛,眼角有泪痕,宋琳心心里一紧,他听到了? “爷爷……”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跪在了床边,轻轻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苦了你了,小琳儿,”宋老爷子声音虚弱,“离了就离了吧,爷爷相信你……有不得不离的原因。” 老人什么也没问,却无条件的站在了孙女这一边。 宋琳心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趴在病床边,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老人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照不进这间昏暗的病房。 而奇怪的是,当最后一滴眼泪落下,她感到的不再是恐惧,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翌日清晨。 宋琳心拉开了工作室的窗帘,晨光泼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 昨晚,她熬夜做好了城市记忆艺术展的策划文档。 现在最迫切的任务,就是选址了。 祝清燃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干净清爽,斜靠在车旁等着她,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看到宋琳心下来,他将其中的一杯递了过去。 “美式,加奶不加糖。”他一直都记得她的习惯。 宋琳心微笑着接过来,咖啡的温热透过纸杯传到了掌心,“谢了,吃早餐了吗?今天可能要跑不少地方哦。” “吃过了,”祝清燃拉开车门,打量着她,“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的确,发泄过后,她感觉世界突然就开阔起来了。 爷爷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崔秀丽大概还没从她那番决绝的话中回过神来,暂时没再骚扰她。 至于裴暄……这个名字如今在她心里划过,像风起涟漪,虽然还是无法立即走出来,却不再有心痛的感觉了。 她拿出了手机,将自己圈定的几个备选地址拿给祝清燃看,“这几个地方都不错,我们一个个实地考察一下,然后再决定。” “遵命,大小姐,出发!” 祝清燃半开玩笑地说道。 第一个候选地,在城北的郊区。 这里曾经是雪城最早的工业区,如今已经废弃了。 两人下车沿着老旧的水泥路前行,两边的红砖厂房上爬满了青藤,生锈的铁轨在杂草丛中若隐若现。 宋琳心走进一栋空置的仓库,打量着四周。 “很有工业时代的质感。”她仰头看着高高的天窗,光柱从破洞处倾泻而下,灰尘在其中起舞,“何先生想要的是城市记忆,这里能很好的承载,雪城作为工业城市的那段历史。” 祝清燃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风格会不会太偏硬朗了?现在已经不流行工业风了,在这里展出的话,可能需要大量的布景进行调整,成本太高了。” 宋琳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说的没错,这次参展的作品里,有太多水的元素,湖光、雨痕、泪滴般的温馨笔触,在这个粗粝的空间里,会显得有些突兀。 “走吧,去看看下一个。” 这次两人驱车前往了老城区。 这里的骑楼街还保留着民国时候的风貌,阳台上垂着绿萝,石板路上留有雨水常年冲刷出来的凹痕,非常的有年代感。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狭窄的巷道,将世界分成了明暗两半,像一幅天然的画卷。 “这里还挺有感觉的啊。”祝清燃感叹。 宋琳心站在一栋小楼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老旧的旋转木梯。 街对面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凉茶铺,一名老阿婆正用长柄勺舀起深褐色的药茶,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苦香。 “是很有生活气息的。”她皱起了眉头,“只是空间太小了,最多能挂二十幅画,而且……” 她歪着头思索,“太具象了,城市的记忆不应该只是怀旧。” 祝清燃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还是你考虑得深入。” 宋琳心苦笑。 “因为……这是工作室翻身的第一仗,我决不能搞砸。” 第十八章就是这里! 接下来,他们马不停蹄的又看了好几个地方。 有滨江的旧码头,大学城旁的艺术园区,甚至是郊区一个风景秀丽的水库。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却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感觉…… 要么是风格与作品不匹配,要么就是不够有代表性,要么就是租金远超预算。 黄昏悄然降临。 天空从淡蓝渐变成了橙粉色,宋琳心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先吃饭吧,”祝清燃有些心疼的瞥了她一眼,“在路边随便找家小店。” 两人是从水库返程,随意的就近找了家小店,门脸窄小,只摆得下四张桌子。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美女,靓仔,想吃点什么呀?” 宋琳心看了看墙上手写的菜单:“一碗云吞面。” “来一碗猪肠粉吧,”祝清燃说道,“加点辣椒酱。” 跑了一整天,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让宋琳心的心情有些郁闷,她有些无聊地望着窗外发呆。 小店的对面是个小广场,几个孩子正在踢球,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聊。 这样平凡的生活场景,让她紧绷的神经也不禁放松下来。 热腾腾的云吞面端了上来时,面是传统的竹升面,筋道弹牙,云吞皮薄馅大,咬下去时里面有整只的虾仁。 猪肠粉淋了甜酱和芝麻,撒了炒香的芝麻,闻一下,整个人都香迷糊了。 “想不到随便找的小店,居然有这么正宗的G城小吃。”祝清燃边吃边惊叹。 “真好吃。”宋琳心认真地咀嚼着,“很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味道了。” “你记不记得,以前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店,”祝清燃笑道,“那时候练琴练到手指发僵,就跑出来吃碗面,老板娘总是给我多舀一勺汤。” 宋琳心抬眼看着他。 夕阳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位。 “谢谢你,清燃。”她轻声喟叹,“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你,我可能都撑不过来。” 祝清燃的筷子顿了一下,“别这样说,”他低头搅拌碗里的面,“其实当年我出国前,想跟你表白来着,结果听说你和裴暄在一起了。” 他抬头微笑,“那时候我就想,只要你幸福就行了。” 宋琳心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她并不知道这段往事,也从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她。 “我现在……” “现在这样也很好的,”祝清燃抬头,眼里有着温暖的笑意,“我们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渐深,橙红转为了深紫红。 宋琳心吃完了最后一口面,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然后,她的呼吸蓦然停滞了。 小店的后窗正对着一片开阔的湖面。 夕阳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将湖水染成了熔金。 在湖的对岸,是宁静的乡村景致,几栋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有炊烟袅袅升起,碧绿的稻田在晚风中泛起波浪,一棵巨大的榕树如伞般亭亭撑开。 而另一边的湖岸,是日新月异的城市,玻璃幕墙的高楼反射着霞光,建设中的工地塔吊高悬,轻轨列车划过天际线,像一道银色的流星。 一边是正在消逝的传统,一边是狂奔的未来。 而这片广阔宁静的湖,将它们温柔地隔开,却又在倒影中融为了一体。 宋琳心的心微微一颤,她放下了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幅美妙的画面。 “琳心,怎么了?”祝清燃不解地问道。 “这里,”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这里。” 祝清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怔住了。 黄昏的光线正在迅速褪去,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湖面上,与乡村的炊烟相映成趣。 “可是……”他环顾了一下小店,“这里太小了。” “不是店里,”宋琳心已经站起身,几乎是跑向了门口,“是湖边那片空地。” 她跑出小店,沿着湖岸疾走,祝清燃匆匆付了钱,追了上来。 湖边的空地比她想象中更大,大概有两个篮球场的大小,地面平整,长着绿茸茸的小草。 最难得的是,它正处在乡村与城市的交界线上,视野开阔,无遮无挡。 宋琳心站在空地的中央,张开双臂,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翩然如蝶 “就是这里。”她激动地叫着,眼中光彩熠熠。 “清燃你看,一边是传统的G城,一边是现代的G城,这个湖就像是时间本身,连接着过去和现在,又倒映着未来。” 祝清燃环视着四周,缓缓点了点头:“确实是……再没有比这里更契合城市记忆这个主题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搭建临时展厅,”宋琳心指着湖岸,“用半透明的材料,让自然光透进来。” 她满脑子灵感爆发,“白天,观众能看到真实的风景,夜晚,展厅亮起了灯,就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画作挂在展厅里,每一幅都对应着窗外的某个视角……” 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了祝清燃,眼睛亮得惊人:“我要画下这片湖,画出这种深沉的交融感,不是单纯的风景画,而是……记忆与现实的交织。” 祝清燃深深地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燃烧,她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总是肆意笑着的女孩。 宋琳心翻出手机,找到了何家驹的电话:“我先咨询一下何先生的意见,再问问这片地的归属。” 她解释着,“如果是公用地,可能需要取得市政的审批,如果是私人的,就谈一下租赁价格。” 她拨通电话,走到一边低声的交流起来,祝清燃看着她时而点头,时而快速地记录什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好啊,这样的宋琳心,比任何时候都美。 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挂断后,宋琳心走了回来,脸上是松了口气的轻松笑容。 “何先生同意了,他说这块地属于一家地产公司,但暂时还没有开发计划。他正好认识那家公司的老板,可以帮我们牵牵线,争取搞一个短期的租赁。” “太好了。” “就是时间太紧了,”宋琳心计算着,“画展计划在下个月中旬开,我至少要为展会定制十几幅新作,还要设计展厅、协调布展、搞宣传推广……” 她哀叹了一声,工作室刚辞职了那么多人,人手根本不够。 第十九章 为什么还是宋琳心 想起面前庆丰集团带来危机,宋琳心稍作皱眉。 “也许,我这里需要更多的人手是帮忙。” 庆丰集团像个庞然大物,宋琳心知道,以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敌不过辛晴这边的庆丰集团。 “哎,宋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祝清燃拍了拍宋琳心的肩头,很自信摆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你的艺术计划,其实我也可以参与。” 宋琳心默不作声,她看着这男人下颔精致的侧颜,长的一张帅渣的脸,让她些许错愕。 想当初,看到这张年,本以为不过是花心校草,而现在,这男人依然单身,却不是为了等谁。 “行了,大钢琴家,你去展厅弹琴就行了,招人这事,我自己搞定就可以。” 庆丰集团。 总裁室内,裴暄坐在长桌上,他目光清洌,银丝的眼镜透过一道抛白,细长的手对桌一张厚紧的纸点几下。 “不可能,最近公司的支出这么多吗?”裴暄自言自语地回答。“难道,之前支出少是因为她?” 看到这一页,裴暄将厚重的纸狠狠放桌上,目光看着办公室旁边书柜上的照片,裴暄站了起来,抚摸着这照片。 这张照片正是裴暄与宋琳心出国旅游时候合照的照片,裴暄看着宋琳心那张清纯脸上挂着笑容,他唇角微弯,笑容挽起。 想当初,庆丰集团遇到瓶颈的时候,在裴暄压力大的时候,是宋琳心提出的出游计划。 本来裴暄拒绝,可被宋琳心强行拉过去。 所以,两人就出国旅游,裴暄没想到,从国外回来之后,庆丰集团瞬间活了起来。 而且,连市值是不断地在上涨。 当然,哪怕庆丰集团由宋琳心管理,身为总裁的裴暄,也会时常关注庆丰集团的发展情况。 他却不知道,自己因为太过于关注事业,却忽略的宋琳心的努力。 在裴暄思考之余,辛晴推开了大门。 裴暄转过头,男人从辛晴那张脸滑过,看着辛晴那张脸,一阵玫瑰香的气味微醺而来。 男人斜着目光打量着,辛晴穿着微弯的超短裤,粉白色的衬衫,下面穿着运动白鞋。 裴暄疑惑,辛晴平时很少打扮这样,这次打扮,让他有些不太自然。 “阿暄,你找我有什么事?” “辛晴,工作之间不要用亲密的昵称。”裴暄像是变了态度,询问的语气稍微有些怒气。 “另外,公司的支出约来越多是怎么回事?” 对于裴暄的态度,辛晴愣了愣,辛晴的目光看着裴暄手里的照片。 又是宋琳心这贱人。 辛晴可不想自己到手的男人就跑了,更何况,为了自己混好点,她绝对要抓住这裴暄的机会。 辛晴邪魅一笑,给裴暄轻轻揉一下背,带着娇滴滴的语气说道: “啊暄,我知道错了。我帮你捶捶背。我不是为了你,还专程约了下午跟客户谈业务嘛。” 裴暄俊美的脸庞才露出笑容,心里缓了一下,也许,最近的支出过度,只是一时时候。 “能谈的到吗?” “肯定。” 辛晴挽着裴暄的背,裴暄并没有抗拒,任由辛晴游走着自己身上。 裴暄不知道,辛晴的目光早落在有宋琳心在的照片上。 翌日。 刚面试完前几个人的宋琳心抱着简历在心领工作室里面的走廊,简历文件压紧在她胸口。 旁边的钱姐扭过头回答。 “宋总,这次来面试的人好像几乎不对劲。你不是说收,怎么来了这么多专业不对口的人应聘。” “来个只会计算机的人算了,关键还有什么机械专业这些奇奇怪怪的。会不会有人搞事?” 宋琳心眸色带起一丝笑容,她那张好看的脸望着这幅画。 “竞争嘛,又不是没有。” “喂。面试归面试,一个一个来嘛,吵什么啊?” 门外传来一道小雨急切的声音,宋琳心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一望。 小雨站在门外被几个女生拦住。 带头的女生正是穿着一副红衣,破洞牛仔裤,带着粉色帽子,这女生姿态高冷双手环胸。 “我说心领工作室是不是故意糊弄我们呀,怎么面试一个个都没通知到?到底是招人还是专门刷kpl。” 那女生的话,使着身后的几个女生纷纷地附和,无比皱着眉。 “对啊,你说心领工作室不亏待任何的人才,怎么我一个干了几年的前台也不要嘛?” “是啊,别看我是程序媛,但人家公司都为了我开出很高的工资,你们工作室这招人也太不用心。” ...... “宋总,要不我来解决?”钱姐往前一走,宋琳心抓住她的肩头。 宋琳心面不改色:“你在这等着。” 宋琳心早就看出来,这手笔,她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个人会这么干。 辛晴,还是用着老手段。 这手段还是低级了些,作为庆丰集团的昔日秘书,宋琳心哪是没见过任何手段的人。 宋琳心很自信往前走,对着众人谈谈一笑。 “各位,这么热闹来我店里了?” 带头的女生见宋琳心来了,她冷冷一笑:“宋琳心,给我一个解释,如不是大家都问到没人收到招录通知,我恐怕被你这宋琳心坑了。” “没错,还我走路费。”后边的女生附和说着。 宋琳心眸色渐凉:“既然你们都那么坚持,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你们可以一起被招录。” 宋琳心前句刚说话,几个女生瞬间高兴坏了。 带头的女生听后,心里激动不得了,本以为宋琳心还会狡辩几句。 没想到交代的任务居然那么简单,她自己还没发力,宋琳心就怂了。 “另外,你们入职后,就得听小雨排班,如果一个月没有完成任务。”说完这一句,宋琳心眸色渐冷。 几个女生透过宋琳心冰凉的神情,瞬间沉默下来,后边有个女生后缩几步。 “那么请离开,同样,公司也会在业务范围帮你标签为混子或者白领工资。” 带头的女生邪邪一笑,嘴角唇正上扬:“你凭什么能标签化。” “就凭我,祝家可是开设过猎头业务。” 第二十章 其实你不爱我 祝清燃刚说完,几个女生扭过头看着祝清燃,瞬间被祝清燃那俊美的外貌所惊。 祝清燃双手插带,嘴唇咬紧那一根雪茹,雪茹头漂浮长长的私烟。 “你是谁?”带头的女生看到男人,疑惑地皱眉。 男人身后披着一套黑色的外套,内装着白色衬衫,眸光凌厉地往这几个女生来看。 “这不是钢琴家,祝家长子祝清燃嘛?” “我的天,听说祝家是专门搞猎头业务,哪怕上下家都没一个敢惹他们,听说有一个公司突然拖欠工资,正好那个员工是通过祝家猎头服务来这公司。然后因为这事,这家公司不仅被猎头拉黑,还示告整个招聘业。” 很快有人认出祝清燃来了。 宋琳心看着祝清燃,她丝毫不意外,祝清燃会这个时候出现。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异议?” 对面几个女生虽然认得出祝清燃,但是,她们可不想赌自己的未来。 “算了,今天的事,是我弄错。”带头的女人语气明显没了底气,不管对方给她多少钱。 但是,她可不敢赌一下自己的未来,被祝家拉黑的人,基本跟街上的乞丐没区别,毕竟财路断了。 宋琳心愣了愣,她虽然认识祝清燃很久,但没想到,这男人的祝家,好像大有名头。 等到几个女生走远了,宋琳心才压低地声音。“谢谢,又是你帮我一个大忙。” “除了谢谢就没了,为啥不来个以身相许。”祝清燃那贫嘴又发功。 宋琳心给他踹一脚,祝清燃哭诉地说疼。 “还有,你为什么隐瞒着我,不告诉我你们祝家是专门做猎头业务,害我还要亲自招人。” “这不是你不让我帮你吗?” 祝清燃站在那,垂下眼眸看着宋琳心,很是得意昂起头。 “叮叮叮” 然而,宋琳心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裴暄打来的电话。 “清燃你去帮小雨整理一下画,我有事要忙。”祝清燃收到会意,没有询问,点点头转身就走。 宋琳心没有拒接,她拨听了电话。 “琳心,今晚咱们去探望爷爷,你在哪,我现在来接你过去。” 跟往常一样,裴暄的语气依然淡淡。 “嗯,我现在在心领工作室。” 宋琳心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整天没有去探望爷爷。 虽然,爷爷病情稳定,但是,宋琳心还是依然担心崔秀丽这边会做对爷爷不利的事。 更何况,这两人是财务的吸光虫,她可不想让这两人从爷爷身上拿走钱。 心领工作室离着庆丰集团其实不远,裴暄那娴熟的开车技术,十分钟就来到心领工作室。 宋琳心上了车后,裴暄的声音低沉下来。 “琳心,真的不回庆丰集团吧?” 裴暄扭过头,看着几乎有心事的宋琳心。 “裴暄,难道回庆丰集团,难道你的青梅也得晾一边吗?” 裴暄愣了一下,并没有继续问下,直接转移话题。 “还有,你的医院结果怎么样?” 裴暄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双手抓紧着方向盘。 “情况很好,没事。”这一次,宋琳心说了慌。 她本来很想将自己的癌症的事告诉给裴暄,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其实说实话,宋琳心内心是很纠结。 更何况,离婚,或许她离开了裴暄至少还有人照顾。 如果告诉裴暄,那么,她也不想想象裴暄有多伤心。 一路下,两人沉默地不再说话。 病床内。 宋琳心有心地喂粥给爷爷,这粥是她半路下买来的。 老人正在享受着孙女带来的粥,门边的裴暄依靠在墙壁上,他眸光下几乎在沉思着。 不知道在深思着什么? 裴暄看着宋琳心的身后,女人的细心却让他脑海里想起一些往事。 他还记得,当初隐婚之后几天,因为跟兄弟出去喝酒喝醉了,宋琳心费了很大的心将他带回家。 当初自己醉了,但是还是看到宋琳心悉心照顾自己。 “你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我来请。” 裴暄的声音从宋琳心身后传过去,宋琳心停顿一下,不一会,她这才将爷爷的被子塞好,站起来。 难得有一次机会裴暄请吃饭,宋琳心没有拒绝,更何况,自从隐婚之后,她跟裴暄吃饭的次数从来是甚少。 哪怕保姆记着也能记得下来。 ...... G记茶餐厅。 “我记得,我当初喝醉酒的时候,没有感谢你过吧?” 她看着裴暄,男人拿起雪碧噗呲一声打开,将雪碧一饮而去。 “我在想,假如,我又醉倒了,你还会像往初一样,载我回家?当然,我不回想当初一样,一点不感谢你。” 或许,他知道自己当初应该想错了,是他自己把隐婚当成了交易一部分。 宋琳心并没有发话,她倒是不知道如何应答裴暄。 如果是说会,也许,扶他不再是她,而是辛晴,说不会,以她的性子,也不能不顾裴暄不管。 “这种问题,不用再问了。”宋琳心那张好看的脸挑起一道笑容,她夹着一块青菜吃着。“这么多年,我知道,这一切,是我选择错了。” “其实,你并不是爱我,而是把我当成工具是吧。” 裴暄那忧郁的目光突然一沉,手里的雪碧放着桌子一边,嘴唇轻抿。“要不,你回来吧。其实我。” 未等到裴暄说话,宋琳心打断了。 “不回。” 宋琳心这一句说的很干脆,假如再有选择,她也不会牺牲自己再回去。 想起冷却期还有一个月,宋琳心倒是不心急,只是她担心自己因为一时心软会后悔,所以,她很是坚决自己的决定。 “还有,等到冷却期过了,我们两人没有什么关系了,这餐饭当最后一餐吧。” “哦。”未等到裴暄吃完整碗饭,宋琳心就站起来。 “我累了,这次你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去。” 说完之后,宋琳心转身就走了。 裴暄看着宋琳心背后的身影,几乎在沉思着,低沉沙哑的声音发出。 “我在担心什么?也许离婚才是最好吧?” 男人的视线很快转移到这几碗碟肉菜上。 第二十一章 要不我们凑合凑合? “琳心,人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祝清燃走进领心工作室,身后跟着五个人,宋琳心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与之前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一个个眼神自信,步履轻快。 “这位是周婧,”祝清燃微笑着侧身,露出了一名短发干练的女子,“她之前在卫视负责活动策划,擅长文化类项目的统筹。” 宋琳心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欢迎。” 周婧上前半步,含笑与她握手:“宋总,我之前看过您在庆丰集团的策展案例,特别棒。” “这位是陈默,”祝清燃又指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互联网营销出身,操盘过三个百万粉丝的艺术类短视频账号。” 展会只是宋琳心的短期目标,建立一个雅俗共赏的艺术类账号,才是她的长远发展规划。 陈默的加入,让她离这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是负责展会执行的王志强,曾在国家级博物馆工作过七年,和负责媒体运营的林薇,她做过多年的本地文化记者。 最后是视觉设计师闻荃,她的作品曾入围过国际奖项。 这些人无不是专业领域的佼佼者,宋琳心甚至有些担忧,他们会加入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吗? 祝清燃这家伙,不会是把人骗过来的吧? “工作室的计划和情况,我都已经跟大家沟通过了,他们都很感兴趣。” 祝清燃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悄悄向她眨了眨眼。 “欢迎大家加入我们领心工作室,我们一起努力。” 宋琳心心潮澎湃,握了下拳头。 “大家先去熟悉一下环境,等会儿我们开个碰头会。” 小雨带着几人去安排了,宋琳心转向了祝清燃。 “清燃,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祝清燃清俊的眉头挑了挑:“展会我也有份参与的,怎么?你不会把我当外人了吧?” “去你的。” 宋琳心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好了,我先去挑选曲目,你忙你的吧。” 他知道宋琳心很忙,挥了挥手,往自己的临时练琴房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齐聚会议室。 周婧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笔记本:“宋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快速过一下项目的现状。” “还有,何先生那边给的时间窗口是?” 她抬头看向宋琳心,一秒进入状态。 “下个月的二十号开展,展期十五天。”宋琳心将打印好的策划案分发给众人,“这是初步的方案。” 接下来的一小时,宋琳心经历了久违的高效讨论。 周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动线设计中的几个硬伤,并提出了更合理的建议。 陈默用平板快速的拉出数据,帮她分析什么时段的直播流量最高,什么类型的内容转化最好。 林薇则是直接拨通了两个电话,帮展会联系了两家G城文化刊物的档期。 “用传统纸媒的深度报道,配合新媒体的碎片化传播,可以形成宣传矩阵。” 林薇说道,“我建议开展前一周就开始预热,每天释放一个创作花絮,或者是背景故事等等。” 闻荃在速写本上快速地勾勒出展厅的视觉概念图,半透明的材质在湖光映照下的光影效果,导视系统的设计,甚至邀请函的样式等等。 “这是初步的设计意向,”她将草图转向了宋琳心,“多用色块和光晕,表现记忆的流动感,你看看这个方向可以吗?” 宋琳心偏头想了想,“大方向可以,但我希望主色调用蓝色,那种飘渺灵动的,有氤氲感的蓝调。”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细节,等到初步定稿的时候,都已经到中午了。 “大家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小雨已经帮每个人都订好了工作餐,宋琳心随便吃了一点,继续忙碌。 昨天,她还在焦头烂额,转眼间,就有了一个能真正做事的团队了。 现在她满心都是干劲。 “怎么样?还满意吧?”祝清燃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水,靠在了她椅背上。 “何止是满意,”宋琳心接过水杯,认真地看着他,“清燃,这些人……以我现在的预算,根本请不起。” 她清凌凌的眉眼里都是担忧,“你老实说,垫了多少?我可是要还的。” 祝清燃得意的一笑,“信不信都是按照你之前的预算请的,一分钱没垫。” “不会吧?” 宋琳心完全不相信,“就这点工资能请到他们?” “我只是把你的策展方案发过去,他们自己就找过来了。” 祝清燃侧头看向她,“我之前就参加过周婧的节目,她一直想做一档有深度的文化旅游类节目。” “至于陈默,他想从纯流量转型做一些有深度的内容,林薇呢,她一直想挖掘G城被忽略的文化层……” 祝清燃目光幽深,轻轻的叹息,“琳心,是你和你的策划打动了他们,不是我。” 宋琳心低下了头,目中有疑惑,是这样吗? 她不敢确定。 但有一点她很肯定,没有祝清燃的人脉,这些人不可能选择她。 “总之,还是要感谢你……” “你真要感谢我啊?” 祝清燃忽然俯下身,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混合着烟草味袭来,他目光灼灼。 “当然是真的。” 宋琳心很认真。 祝清然狡黠的一笑,“既然是真的,那你得送我一份大礼。” “大礼?” 宋琳心蹙眉,“你要什么样的大礼?” “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挑剔。” 他眼里闪过一抹促狭,故意左看右看,“你这里也没什么我看得上的东西,要不……” “就把你自己送给我吧,我觉得就你还不错……” “祝、清、燃!” 宋琳心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他给耍了,一时间差点呛到,抬头故意瞪着他。 “好哇,我看你是皮痒了,要不要我给你松一松?” 她假装恶形恶状的挽起衣袖,斜眼看着祝清然,满脸的威胁。 “我投降,我投降……” 祝清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却满是笑意:“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琳心,反正我们两个都没人要,要不凑合凑合?”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反而让气氛轻松下来。 宋琳心随时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白了他一眼,“祝清燃,想不到你现在也学坏了啊。” 第二十二章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还不是跟你学的。” 他顺手接过宋琳心手里的文件夹,笑容温和,“好了,说点正经的,下午的会议,我也参加,争取早点把方案敲定。” “你的曲目选好了?” 提到工作,宋琳心立刻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着他。 “挑了几首曲子,还没有决定,等会儿一起讨论。” 宋琳心点头。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更多的占主导地位,因为她深知,要想领导这一批人才,自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下午五点,最终的框架基本成型了,接下来,就是每个人负责的细节部分。 “大家辛苦一下,尽量在两天之内把方案做出来,交给何先生拍板。” 宋琳心笑容明媚。 等到众人都陆续离开,宋琳心关掉了电脑。 转头看向了祝清燃:“走吧,我请你吃饭。” “想吃什么?” “还是上次那家小店吧,”宋琳心拿起了包,“我想再看看那片湖,有些细节想实地确认一下。” “顺便给爷爷带一碗云吞,他最喜欢吃地道的老城口味了。” 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庆丰集团总裁办公室。 裴暄将财务报表推到了辛晴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神深邃。 “解释一下,为什么超支了几十万?” 辛晴今天穿了身香奈儿的米白色套装,衬得她肤色如雪,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习惯性的撩了撩波发丝,红唇勾起一个娇媚的笑:“阿暄,绿野这个项目太重要了,我就在媒体和渠道上多投了些资源……” “什么媒体?”裴暄打断了她的话,翻开了附页,“具体内容不详,也没看到任何的成果。” 辛晴的笑容僵了僵。 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拉裴暄的衣袖,“哎呀,就是那几家财经自媒体嘛,我让下面的人去跟的。” 说着读起了红唇,撒娇的说道:“阿暄,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裴暄皱眉抽回了手,动作不大,却让辛晴的心沉了下去。 他目光冷冽,“最迟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具体的合同和数据。” “明天?”辛晴失声惊呼,“阿暄,这也太赶了……” “或者,”裴暄抬起眼,眼神你的冷意已经藏不住,“你现在就叫负责人进来,当面跟我解释。” “其实……”辛晴有些慌了,她眼珠一转,突然就开始哽咽起来,“这件事情是有隐情的,可我一直都不敢说,怕你生气。” 裴暄皱眉看着她。 “绿野这个项目,之前是宋琳心在跟。”辛晴抽了张纸巾,轻轻地按着眼角,偷偷看着他的脸色。 “她交接的时候,故意漏了好几份关键资料,其中就有供应商的底价单,还有几家重要的合作方附加条款……” 她抬起泪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见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立刻开始卖力的添油加醋。 “我一开始也没发现,直到要签约了,对方才拿出补充协议,我才知道原来那些服务都要额外付费的。” 她泪水涟涟,“就到这一步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跟了吧……” “什么资料?”裴暄半信半疑。 “就是一些技术参数附件,还有之前的谈判纪要。”辛晴越说越流畅,泪水也流得更凶了,“她肯定是故意的。”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就使这种阴招,阿暄,我这些天为了补窟窿,求爷爷告奶奶,饭都吃不下了……” 她走到裴暄身的边,半蹲下来,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最能凸显她纤细的脖颈和楚楚可怜的眼神。 每次两人闹意见的时候,她就会用这一招,让裴暄心软,百试百灵。 “我知道我做错了,不该瞒着你的,可是我真的好怕啊,怕你误会琳心姐,怕你对我失望……” 她伸手拉住裴暄的手,指,眼眶红红的,“阿暄,我只有你了,要是连你都不信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裴暄叹了口气,没有抽回手,看着辛晴哭红了的眼睛,想起之前,她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怜兮兮的说“阿暄,我只有你了”。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自己怎么能不相信她呢,可是,琳心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才对呀。 沉默了半响,裴暄终于开口了,“琳心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她恨我呀,”辛晴顺势将脸靠在了他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她肯定也恨你,觉得是我们对不起她,所以临走才要摆我一道。” “阿暄,我知道你对她有愧疚,可她现在……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一心为你着想的琳心姐了,我还听说,她到处说我们的坏话呢……” 裴暄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最后一次吃饭,琳心离开时看他的眼神,那么的平静,又那么的决绝。 想起他不顾自己的挽留,坚持要离婚…… 她真的会这样做吗?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 辛晴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资料的事,我会核实的。”裴暄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阿暄……”辛晴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你别生我的气嘛,好不好?我会把项目做好的,一定不让庆丰吃亏的。” 她撒娇的拉长了声音,“你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嗯?” 她柔软的带着温热,贴在裴暄的背上,香水味淡淡地萦绕在他鼻端。 让裴暄瞬间想起了她在床上时的销魂姿态,闭了闭眼,语气终于温暖下来。 “下不为例。” 闻言,辛晴破涕为笑,她开心地转到裴暄面前,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她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裴暄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喂。” 宋琳心正在湖边观察情况,看到是他的电话,皱了皱眉头,还是接通了。 裴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在哪里?” “有事吗?” 宋琳心没回答,语气淡漠。 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莫名的烦躁,“绿野项目的资料,你是不是故意漏交了一部分给辛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声。 “裴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宋琳心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嘲讽,“是辛晴又跟你哭诉什么了?说我陷害她?还是说我故意隐瞒资料?” “我只需要你回答,是或不是。” 裴暄心里的燥意更浓烈了,语气也有些冲。 第二十三章 你没资格 裴暄的质问,让宋琳心的心瞬间刺痛起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手指蓦地收紧。 周围的声音倏然远去,只剩下听筒里那个曾经熟悉到骨髓里,此刻却冰冷得像个陌生人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一片冰寒。 “裴总这是准备兴师问罪来了?” 她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可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的发抖,“是辛晴又跟你哭诉什么了吗?是说我陷害她?还是说我故意隐瞒了资料?” “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裴暄沉默了一瞬,想起了两人一起度过的几千个日夜,心中有些不忍,可随即,辛晴楚楚可怜的泪眼又浮现在眼前,他的语气再次冷了下来。 “呵呵~” 宋琳心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自嘲的笑。 笑声很轻,却让电话那头的裴暄皱起了眉头,心头掠过一抹奇异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 “裴暄,”她轻声的说道,带着些感慨,“我在你身边五年了,五年啊……”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似哭似笑,“我为你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加班到凌晨,替你改方案……” 宋琳心的眼眶慢慢的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为曾经的自己不值。 正在湖边漫步的祝清燃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了脚步,有些担忧地关注着这边。 “你醉酒胃疼的每一个晚上,都是我煮好了粥送到办公室里去,在你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是我不离不弃的陪着你,陪你见完了所有难缠的股东……”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无声无息的滑过脸庞。 “五年啊,裴暄……你知道我最讨厌应酬的,可是为了你,我喝了那么多不想喝的酒,你知道我有多珍惜自己的画,可是为了给你拉资源,你知道我送出去了多少幅画吗?” “你知道我……”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电话里忽然沉默了下来。 裴暄的心一颤,这么多年以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宋琳心对他的好,习惯到理所当然,甚至完全忽略了她的付出。 你知道我查出乳腺癌那天,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你吗? 你知道我听见你和辛晴在床上的声音时,心碎成了什么样吗? 这些话哏在喉咙里,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开始是没机会说,而现在,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这样一个没有心的男人面前袒露伤口,除了让他觉得自己在装可怜之外,还能有什么? “现在,”宋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就为了辛晴的一句话,你就打电话过来,用审犯人的语气,来质问我?” 裴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皱眉沉默着。 宋琳心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微微蹙着眉,满心的不耐烦,觉得她又在啰里啰嗦的翻旧账。 “那份交接资料,”宋琳心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冷,“我整理了整整三天,所有的文件都按时间顺序排列,重点项目全部用标签标注了,每一个待办事项都写了说明……” “还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住了。 为什么还要解释呢? 为什么要向一个已经完全不信任你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有意义吗? “算了,”她轻轻地说着,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让电话那头的裴暄,心头莫名地一紧,“你既然已经认定了是我的错,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裴暄,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以为至少……至少你是了解我的为人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裴暄的心里,让某个柔软的地方抽了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宋琳心又说道。 “还有,别再叫我琳心了,从你选择辛晴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没资格这么叫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丝毫也没有愤怒,可正是这种异样的平静,让裴暄感到更加的不安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地碎裂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羞恼。 “宋琳心,”他咬牙喊着她的全名,语气里有一丝压抑的怒意,“如果资料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完整,那辛晴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为什么?呵~”宋琳心笑了,“裴暄,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吗?是因为你爱她啊。” “因为你爱她,所以她犯的所有错错误,都是别人的问题,她能力不足,就是我没有交接好,她挥霍公款,就是供应商太狡猾……” 这一刻,宋琳心忽然就顿悟了,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而自己,从未被爱过。 她越说越顺畅,“她搞砸了项目,就是团队不配合,而你……只需她哭一哭,撒撒娇,就会无条件的纵容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 曾经,她以为相互扶持就是爱,现在她终于幡然醒悟,那只是伙伴,不是爱人。 “这才是爱啊,裴暄,不用讲道理,不用问对错,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爱她就……就够了……”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五年了,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裴暄爱的人是辛晴,一直都是。 而她宋琳心,不过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最称职的秘书,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多可笑的词啊。 她曾经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曾有过爱情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他寂寞时的消遣,哪怕只是他需要时的陪伴…… 可原来就连那一点点,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也好,至少现在还不晚,还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心无旁骛,不再为任何人所牵绊。 “所以现在,”她重新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清明,“作为你的前合作伙伴,我最后再给你一个职业建议。”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去查查辛晴接手后的所有支出明细,特别是那几家新增的供应商,还有,绿野项目的补充协议,也最好让法务重新过一遍。” “至于我们之间……”她语气淡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等冷静期一过,拿了证,从此以后,庆丰的事,辛晴的事,就都与我无关了……” “等等……” 裴暄一阵心慌,急急的开口。 第二十四章 销户前的准备 “裴总还有何指教?” 宋琳心语气疏离。 裴暄哑然,他能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他不是那个意思?还是说他其实…… “琳心,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一直默默关注着宋琳心的祝清燃,再也忍不住了,走过来,轻声地问道。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清朗声音,裴暄的脸色一僵,心底涌起一股怒意,还没离婚呢,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我没事,”宋琳心转头看着祝清燃,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就是……被狗咬了一口。” 被狗咬了? 裴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怒吼,“宋、琳、心,你敢……” 不等他说完,宋琳心就已经掐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电话竟然被挂断了。 他愤怒地拨过去,里面传来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连拨打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宋琳心竟然把他给拉黑了。 拉黑了! “宋琳心!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砰!” 盛怒之中的裴暄,一把将手里的手机扔了出去,发出巨大的声音,在地上砸得粉碎。 挂机加拉黑全套动作,丝滑无比,宋琳心长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彻底的放下了。 放下了过往的五年,放下了他,放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期待。 心头前所未有的释然…… “琳心?”祝清燃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你真的没事吧?手怎么这么凉?” 宋琳心摇摇头,刚想露出微笑,胸口却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像有一只手在缓缓地收紧。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有点累……” 还没等她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像烟花一样炸开。 她猛地弯腰捂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琳心!” 祝清燃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她。 宋琳心只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是祝清燃惊恐担忧的脸,和他手臂上揽传来的支撑……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 鼻端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背上扎着的点滴针,正想抬手,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 “你醒了。” 宋琳心缓缓转过头,看见祝清燃坐在床边,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眼神里满是关心。 “是你送我过来的?”她坐起来,声音沙哑,心里有些乱,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是不是被他给发现了。 祝清燃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你突然晕倒,把我给吓到了。” 宋琳心迟疑地接过水杯,她垂下眼,小口地喝着。 “医生有没有说我的病情?” 她试探地问道。 “你刚进医院,检查报告还没有出来。” 祝清燃微笑,表情很自然,不像是装的,宋琳心松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没什么事,应该只是累了,打完点滴我就出院。” 工作室正在关键的时候,她根本没时间住院。 “累了就多休息几天,那边有我帮你盯着呢。” 见宋琳心皱起眉头,祝清燃笑着说道:“怎么?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不是……”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见她急着解释,祝清然安抚的一笑,“你要是病倒了,大家可就失去了主心骨,展会的事可就真的黄了。” “那……”虽然是玩笑话,但宋琳心却看到了祝清燃眼中的坚持,只能妥协地点点头,“好吧。” “这样就对了,你安心的休息,我帮你请了护工,而且有时间我就会过来看你。” 祝清燃温柔的扶着她躺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怜惜。 这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她看了祝清燃一眼,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家属。 “醒了,”医生走到床边,翻看手里的病历,例行公事的询问,“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胸闷或者是疼痛?” “已经好多了。”宋琳心回答。 医生点点头,转向了祝清燃:“你是她先生吧?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宋琳心刚想张口纠正,但祝清燃已经站了起来:“抱歉,我只是她的朋友,医生,能去办公室谈吗?让病人休息。” 完了,这下瞒不住了。 宋琳心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祝清燃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难堪的别过了脸去。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走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医生边走边说:“你朋友的情况不容乐观,乳腺癌三期。” 她说着,有些责备地看着祝清燃,“她之前就来做过检查了,但一直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治疗,她这个家属也不管吗?” 乳腺癌三期?! 祝清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活力满满,沉静如斯的人,竟然是顶着绝症的威胁在工作。 “她之前一直没告诉我。” “如果不治疗,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或许最多只能活一年,一年之后不清楚”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只是,她检查的太晚了,如果能提早检查还有机会,只是。” “为什么?”祝清燃的声音发紧。 “她说她一直以来为了事业日夜倾倒。”医生叹了口气,“我理解工作者对身体的特殊要求,但生命更重要,你作为她朋友的,应该好好劝劝她。” 祝清燃没有说话,他想起宋琳心画画时那专注的侧脸,想起她眼中的光,画画对于她来说,从来不只是爱好,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手术的话,治愈率是多少?” “这个……”医生的语气迟疑了,“以她目前的情况,手术的成功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但总比等死强吧。” 那就是一半的几率了,想到这里,祝清燃的心一阵抽痛,他无法接受,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慢慢的消失。 她是那样鲜活,那样热爱生命的人,上天为什么对她如此的不公?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祝清然知道宋琳心的性格有多倔犟,要想劝她改变主意,恐怕很难。 而且手术的成功率也太低了。 片刻之下,病床门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不用了,医生,我想好了。” 第二十五章 绝不放弃 “最近有一种新的疗法,还在临床试验的阶段。” 她压低了声音,“通过免疫疗法联合靶向药物治疗,副作用比化疗要小得多。” “但是费用很高,而且需要病人有很强的配合度和求生意志。” 听到还有希望,祝清燃的心中一跳,迫不及待地问道,“成功率是多少?” “三期临床试验数据显示,对某些类型的乳腺癌有效率在60%左右,但个体差异很大。” 医生摇了摇头,“最关键的是病人自己要有信心,我看你朋友……求生的意志好像不太强啊。” 祝清燃想起宋琳心疲惫的样子,心头一阵刺痛。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跟她谈谈吧,她还那么的年轻。” 回到病房时,宋琳心正呆坐着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医生怎么说?”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祝清燃打开门,提了一个保温桶进来。 “我让人做了点粥。”他走到床边,打开了保温桶,白粥的香气飘散出来,他盛了一小碗,递了过来:“趁热吃吧。” 宋琳心接过来,小口地喝着,粥煮得很香软,是她喜欢的味道。 “刚才……”她斟酌着开口,“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有一个新的疗法,评估合适的话,治愈率能达到六成。” 祝清燃坦然看着她,宋琳心心头一跳,不由得苦笑,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倔犟地抿紧了唇。 祝清燃看着她重新躺下了,这才轻声地说道: “琳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没有回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宋琳心在医院躺了两天。 这两天祝清燃也没有再提起过治疗的事情,只是每天都来看她。 “感觉怎么样?”祝清燃笑着将保温桶放在了床头。 宋琳心回过头,眼神中有焦灼,“我想出院了。” 祝清燃手上的动作一顿,“展会的事情有周婧他们在呢,”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休息?”宋琳心的脸上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祝清燃的心脏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直视她的眼睛:“所以,那个新疗法,你考虑好了吗?” 宋琳心依然沉默以对。 她蜷起双腿,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许久,才轻轻说道:“展会马上就要开始,清燃,我等不起了。” “那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吗?”祝清燃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逼视着她。 宋琳心诧异地抬起眼,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她还从未见祝清燃用这种的语气跟她说话。 “宋琳心,”他提高了声音,“你还记得大学时的毕业展吗?你熬了几个通宵,差点晕倒,我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她愣住了。 记忆翻涌而来,二十岁的自己,满脸的油彩,挣扎着站起来,倔犟地说道:“我绝不会放弃……” 祝清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现在的你,会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吗?” “那不一样……” 宋琳心张口结舌。 “有什么不一样的?” 祝清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是因为那时候,你有无限的未来,而现在你觉得没有了,是吗?” 病房里一片寂静。 “可是时间太紧了……”宋琳心的声音弱了下去。 祝清燃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可以线上办公,或者我两头跑,有什么做不到的?” 宋琳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还是说,”祝清燃走近了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你担心的并不是时间,而是在害怕?” 宋琳心的手一颤,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睛。 “你害怕治疗会没用,害怕努力了还是失败,害怕满怀希望之后会迎来更大的失望,” 祝清燃一字一句地说着,“所以你宁愿现在就放弃,这样至少不会在努力过后再受伤。” 宋琳心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因为,他全都说对了。 她就是懦弱! “琳心,”祝清燃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柔软,“你还欠我一场演奏会呢,记得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 “毕业前,你说等我开第一场个人演奏会的时候,一定会坐在第一排。”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后来我开了,你却没来……” 宋琳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了手背上。 “所以这次,”祝清燃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开幕夜,我会为你弹奏,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欠你自己的。” 宋琳心低下了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祝清燃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等着她哭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了头,杏眼红肿,眼神却清亮无比。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又回来了,是祝清燃熟悉的,永不认输的光彩。 “好,”她说,“我愿意治疗。” 治疗比想象中更难熬。 新疗法虽然避开了手术和传统的化疗,但靶向药物的副作用依然不容小觑。 恶心、乏力、关节疼痛……宋琳心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祝清燃一直静静地陪着她,有时候带一本书,坐在床边读给她听,有时候会带笔记本电脑,和她一起处理工作室发来的文件。 也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陪她坐着,看窗外的云卷云舒…… 几天后,她出院了。 路上,宋琳心撑着头,看着窗外的景致。 “清燃,”她忽然开口,“我生病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她眼中有恳求。 祝清燃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谁也不会说的。” 推开工作室的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看了过来,周婧刚想说话,却被宋琳心抬手制止了。 “我没事,就是累着了。”她挺直了背,走向了白板,“我离开的这几天,有什么进展?” 众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老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随即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汇报起来。 祝清燃站在门边,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一直忙到晚上,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宋琳心刚想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下,手机铃声便响了。 拿起来看了看,是离婚冷静期的提醒铃声。 她愣了很久,终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第二十六章 心梦集团 走出民政局。 宋琳心很随意地将那个墨绿色的小本子放进了包里,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灰色的长裤,画了淡妆,看起来清雅随性。 裴暄的手里握着同样的本子,身上深灰色的风衣,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可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琳心。” 宋琳心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裴暄斟酌着词句,“如果需要帮忙……” “不需要。”宋琳心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她疏离的神色,裴暄的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宋琳心看了眼手机屏幕,“清燃会来接我的。”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轿车驶来,车窗降下,露出了祝清燃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笑着向宋琳心挥手。 看着他,宋琳心立刻绽开了笑容,脚步轻快向他走去,连招呼都没有跟裴暄打一个。 祝清燃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手自然地护在她头顶,动作亲昵,裴暄的心跳了一下,眼神深谙。 车子启动,缓缓地驶离。 裴暄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怅然若失。 车里很安静。 祝清燃没有问任何的问题,只是打开了一首的钢琴曲,德彪西的《月光》流泻而出,轻柔而宁静。 宋琳心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随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五年的号码。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可她却倒背如流。 拉黑,删除。 微信是同样的操作,然后是支付宝、邮箱、所有的社交平台,动作流畅。 最后,她点开了相册。 那些曾经不舍得删的照片,婚礼上他掀起她头纱的瞬间,她在厨房笨手笨脚煮面的侧影,他睡着她偷拍的睡颜…… 一张一张,全部的删除。 就像是删除了一段不堪的过往。 祝清燃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她,她脸上有微微的愣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怀。 “要去工作室吗?”他轻声地问道。 “不,”宋琳心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去工商局。” 祝清燃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工商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宋琳心取号、排队、递交材料,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时,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您确定要注销吗?领心在业内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 “确定。”宋琳心点点头,在申请表上签下了名字。 领心工作室是她大学刚毕业时创立的,名字取自琳心的谐音。 那时候她满腔的热血,以为能用自己的名字创造出一片辉煌。 后来为了裴暄,她离开了它,再后来,裴暄又把它还给了她,就像丢弃一件旧物。 现在,她却亲手将它终结。 从工商局出来时,已经中午了,阳光明媚得刺眼,宋琳心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我想吃牛肉面了。”她忽然笑了,“就是大学时经常去的那家。” 小店在巷子里,招牌都褪了色,老板还是当年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 看见宋琳心,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哎呀,好久没来了。” 两碗牛肉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宋琳心小口地吃着,忽然开口:“清燃,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搬去G城。”她放下了筷子,目光清亮,“工作室重新注册,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心梦,以后我会用新的名字,罗丹。” 祝清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地点头:“好。” 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劝她三思,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 宋琳心的鼻子一酸,低头继续吃面,氤氲的水汽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接下来的几天,宋琳心忙得飞起。 新公司的注册,G城选址,团队迁移,展会进度跟进……她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却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周婧是最先表态愿意跟着去G城的,“宋姐去哪我就去哪。”她说得干脆,“在哪儿都是做事,跟对人最重要。” 最后,其他人也陆续表态了,让宋琳心意外的是,工作室三十几个员工,最后愿意跟着搬迁的,竟然有二十多个人。 “大家都相信你。”祝清燃微笑,“G城的艺术氛围不错,对公司更有利。” 心梦集团的注册很顺利。 新名字,新起点,新的人生。 罗丹,那个把石头雕刻出灵魂的艺术家,也正是她想要的力量,把破碎的自己,重新雕琢打磨,重塑一个崭新的人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除了一个人。 崔秀丽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哭诉,再到最后的威胁。 宋琳心一个都没接,宋浩宇甚至跑到工作室来闹,却被保安拦在了楼下。 “琳心,你真的不见吗?”祝清燃有些担心。 “我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宋琳心看着楼下还在叫嚣着的宋浩宇,眼神平静。 她转身,继续整理着要带走的画具,那些画笔和颜料,曾经陪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现在,它们要去新的地方了。 最后一件要处理的事,是爷爷。 她挑了个周三的下午,医院人最少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母亲和哥哥。 宋琳心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跟主治医生深谈了一次,拿到了详细的护理方案和药品清单。 爷爷坐在轮椅上,瘦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外套里,看着宋琳心忙前忙后,浑浊的眼里闪着光。 “丫头,”他拉住她的手,笑得像个孩子,“以后爷爷就跟着你了。” “爷爷,”宋琳心蹲下来,握住他枯瘦的手,就像小时候,握着他的手一样,“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宋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雪城,宋琳心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苍茫的城市,驶上了通往G城的高速公路。 她握着爷爷干枯的手,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熟悉的街道一点一点地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第二十七章 质疑 初秋的G城,空气里已经有了些凉意。 今天就是开展的日子了,宋琳心和祝清燃最后一次检查临时展厅的灯光效果。 暮色中,茧型的建筑灯光朦胧,像一只悬浮在夜色里的蓝色萤火虫。 她一遍遍调整着灯光,每一个角度都力求完美无缺。 “紧张吗?”祝清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多了几分艺术家的不羁。 “有一点吧。”宋琳心没有掩饰自己的紧张,转头朝他笑了笑。 祝清燃站到她身边,望向展厅内部,灯光已经调至最佳状态,每一幅画都在精心设计的照明下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作,画的是从湖面视角看到的城市与乡村的倒影,虚实交错,光影迷离。 “放轻松,”祝清燃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嗯。” 宋琳心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直播设备已经调试好了,”陈默从展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三个机位,全景、中景、特写随时切换,互动区也准备好了,观众可以在线提问。” “媒体都到了,”林薇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名单,“本地电视台,G城日报,还有几个艺术类的自媒体。” 宋琳心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距离开幕还有十五分钟。 “走吧。”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裙,裙子是闻荃特意设计的,线条简洁,只在腰间有一处不对称的褶皱设计,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只在唇上点了些淡色的唇膏。 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周婧正引导着来宾参观,看见宋琳心走进来,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宋总,”周婧压低了声音,“G城商会的人也来了,副会长苏雪雨,还带了两个人。” 宋琳心眉头微蹙,苏雪雨这个人出了名的挑剔难缠,看来自己得小心了。 “知道了,”她点点头,“正常接待吧。” 贵宾室里,何家驹正与几位艺术评论家畅谈,看见宋琳心,他笑着招手:“罗丹,来,给你介绍一下。” 宋琳心走过去,与众人一一握手,笑容得体。 “这位是G城美术协会的李会长。”何家驹介绍道,“这位是《艺术观察》的主编,这位是……”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过来,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眼神有些刻薄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罗丹?”她眼中露出傲慢,“我是苏雪雨,G城商会的副会长。” “苏会长,欢迎。”宋琳心伸出手,对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没想到罗丹小姐这么年轻啊,”苏雪雨的目光在宋琳心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更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她的神色中浮起一抹原来如此的鄙夷,“何先生跟我说起这次合作时,我还以为会是位……资深的老艺术家呢。” 这话里的刺也太明显了,丝毫也不加掩饰,周围几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微妙起来。 何家驹不悦地微微皱眉,刚想开口解围,却被宋琳心一个眼神制止了。 “艺术与年龄和性别无关,苏会长,”宋琳心微笑着,语气不卑不亢,“只与作品有关,您不妨先看一看,再下结论也不迟。” 苏雪雨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的直接,她冷笑了一声,“好哇,那我就……拭目以待。” 七点整,开幕仪式正式的开始了。 宋琳心站在展厅中央的小型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媒体、艺术界人士和本地商会代表,还有通过直播观看的成千上万的网友。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湖光之间,”她平静而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展厅,“这个展览的主题,是关于城市的记忆,关于变迁,关于那些在时代洪流中静静见证一切的存在……” “比如这片湖……” 屏幕上,播放展会的花絮,工人们在湖边搭建着展厅,宋琳心在画室挥毫泼墨,团队成员在深夜讨论着方案…… “我们生活在一个飞速变化的时代,”宋琳心继续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城市在扩张,乡村在消逝,记忆在被遗忘,但总有一些东西,就像这片湖一样,静静地存在着,包容着一切。” 苏雪雨站在人群后方,双臂着抱胸,面无表情。 “这次展览,我们尝试用艺术来连接传统与现代,用直播来打破空间的限制,用互动来让观众成为创作的一部分。” 宋琳心微微侧身,指向了展厅,“现在,请大家自由的参观,每一幅画旁边都有二维码,扫描后可以听到创作者的解读,也可以留下你的感受。” 掌声响起。 灯光转暗,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祝清燃开始了他的即兴演奏。 人群开始流动,宋琳心刚走下舞台,便立刻被媒体围住了。 “罗丹小姐,为什么选择在G城举办这次展览呢?” “您对城市记忆这个主题有什么特别的个人理解吗?” “有评论说您的作品过于女性化了,您对此怎么看?”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宋琳心微笑着耐心地一一作答,直到苏雪雨的声音插了进来: “罗丹小姐,我也有个问题。”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苏雪雨款款地走到了宋琳心面前,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手里还拿着展厅的宣传手册。 “我看过你们的预算表,这场展览的总投入超过了三百万,其中大部分来自何先生的投资,我想知道,作为策展人,你要如何才能保证投资的回报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犀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等着看她出丑。 展厅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宋琳心,这个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了艺术讨论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商业质疑了。 这个年轻漂亮得过份的女孩子,真的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吗?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刚才听人说,罗丹根本不是靠艺术得到的。” “好像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天哪,真的吗?这么龌龊?” 第二十八章 姐姐好飒 这些低语欲盖弥彰,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宋琳心冷笑了一声,伸手接过来周婧递来的平板,手指轻点几下,调出了一张数据表。 “苏会长问得很好,首先,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展,我们与十二家本土品牌达成了合作,他们的产品会以艺术衍生品的形式,出现在展厅和线上商店……” 她顾盼神飞,自信大方地侃侃而谈。 “其次,直播和线上互动带来的流量,已经通过广告和打赏产生了第一轮收益,截至目前,线上预售的销售额,已达到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缓缓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挑眉轻笑,清晰地吐出了一串数字,“……八十万。” 八十万? 这才多久啊,半小时不到吧,效果这么好的吗? 周围响起一阵惊叹,看向宋琳心的目光顿时就变了,虽然这女人在艺术上的成就还有待验证,但在商业上的头脑却的确是让人叹为观止。 “哇,太了不起了!” “真的吗?这么多?”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哼!” 苏雪雨嗤笑一声,斜了她一眼:“八十万,好大的数目啊,不会是内部消化的吧?” 她这一质疑,立刻就有很多人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暗箱操作啊!” “不会吧?这也行?” 尤其是许多小报记者,顿时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两眼放光,等着挖出什么香艳的八卦新闻。 见效果卓然,苏雪雨更得意了,咄咄逼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现在刚开展,有热度,可这样的模式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宋琳心,前几天庆丰的总监辛晴来拜访她,言语间就提到过这个女人。 说她在庆丰当过秘书,结果试图色诱裴总,事败被赶了出去,现在又缠上了何先生。 她苏雪雨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出卖色相上位的女人,简直就是给女人丢脸。 她尖锐的问题,连浸淫商海多年的何家驹,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事在人为,商场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赌的成份在内,谁能百分百保证成功呢。 宋琳心却笑了,表情从容,她朝满脸担忧的何先生点了点头,气度雍容地转向了苏雪雨。 “苏会长,如果我告诉您,湖光之间的展会,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呢?” “什么意思?” 苏雪雨呆了呆,不明所以。 宋琳心自信地一笑,她操作着平板,调出了另外一份文件,转向了一众记者。 “借此机会,心梦集团正式宣布,我们已经与G城市政府签订了协议,将在湖边这片区域打造一个永久性的艺术聚落。” “永久性的?” 众人都震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啊。 “罗总,请问这是真的吗?” 一名记者迫不及待地问道。 宋琳心优雅地颔首,“当然是真的。” “未来,这里不仅是个展览的空间,还会是一个艺术家的长驻地,同时也是个文创市集,更是与教育局合作的公共教育平台。” 她目光坦荡地直视着苏雪雨:“艺术从来都不是一次性的消费,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个完善的生态系统,让艺术在G城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苏雪雨的目光冷了下来,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所以,展会也同时能持续地创造价值,”宋琳心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让,“苏会长,对于这个答案,您觉得还满意吗?”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苏雪雨忽然笑了,眼神阴鸷。 “有点意思,”她假惺惺地拍了拍巴掌,“思路也清晰,不过……”她话锋一转,“以你的年纪和容貌,想混商圈,恐怕会困难重重吧?” 这个问题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但宋琳心依然没有选择回避。 她收起了平板,挺直了纤细的腰杆,目光明亮如星子。 “苏会长,我虽然年轻,却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经历过许多的背叛和苦难。” 她一字一句充满了力量,“如果这些都没能击垮我,那么商业世界里的偏见,又算得了什么呢?” 展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了起来,起初还零零散散,很快就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 镁光灯不停地闪动,记者们纷纷叫好,为她拍照。 “很好,”苏雪雨眯眼盯着她,良久,才冷冷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罗小姐,我会时刻关注你……后续的发展。” 她意有所指的说完,便转身拂袖离去。 “好了,我希望大家的关注点,更多的放在作品上,而不是我这个主办人。” 宋琳心挥了挥手,俏皮地说道,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渐渐地散开了。 宋琳心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是暂时过关了。 舞台上,一直优雅弹奏的祝清燃,其实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她从容应对,不禁笑了。 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遥遥与她相遇,两人相视一笑,祝清燃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太棒了”。 宋琳心忍不住笑了,刚想朝他走过去,又被一名记者给拦住了,只能停下来,露出礼貌的微笑,继续回答问题。 此时,在展厅的另一个角落里,陈默正紧张地盯着直播数据,忽然他握住拳头,兴奋地低呼了一声:“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了,太好了!” “真的吗?” 周婧一听,也赶紧凑了过去,只只见满屏都写着。 “姐姐好飒”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 “路转粉了” 两人忍不住击掌而笑,“还是宋总厉害!” 随着夜色渐深,湖面倒映着展厅的灯光,波光粼粼,美轮美奂,吸引了附近许多的市民驻足观看,俨然成了新的城市地标。 展厅内,人们在一幅幅画前驻足沉思,低声地交谈着,悠扬悦耳的钢琴声如水般流淌,令人流连忘返。 宋琳心一直忙碌地穿梭在在人群中,时而给路人解答问题,时而又倾听大家对作品的感受…… “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宋琳心走到角落里,点开了屏幕,是爷爷发来的语音。 “丫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爷爷也为你点赞……好样的!” 听着爷爷的夸奖,她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此刻,市中心一处大屏幕前,缓缓试过一辆迈巴赫,裴暄一抬头,正好看见屏幕上的宋琳心侃侃而谈,自信而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