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证道》 第1章 一剑惊山门 晨钟破晓,天剑宗“问道台”上已是人声鼎沸。 云雾缭绕的山巅平台上,三座比武高台呈品字排开,正中那座上正站着两人。一人蓝衣劲装,手持三尺青锋,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鼓荡衣袍,正是天剑宗内门弟子陈峰。而对面的白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面色平静如水,手中甚至连剑都未出鞘。 “沈师弟,请。”陈峰拱手,眼中却掠过一丝轻蔑。一个炼气期弟子,也敢挑战自己? 白衣少年——沈戮只是微微颔首,右手按在腰间古朴剑鞘上。 “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未落,陈峰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青锋剑化作三道剑影,分取沈戮上中下三路,正是天剑宗绝学《分光掠影剑》的起手式。 台下传来低呼。 “陈师兄一上来就动真格的?” “沈戮不过炼气巅峰,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话音未落,众人眼中猛地炸开一片寒光。 那是剑光。 沈戮甚至没看清是如何拔剑的,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已经出鞘,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毫无花巧,却快得仿佛撕裂了时间。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陈峰的三道剑影应声而碎,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三丈,踉跄落地时虎口已渗出鲜血。而他手中的青锋剑,剑身上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全场死寂。 炼气胜筑基,本就是越阶挑战,更何况是这般摧枯拉朽? “承让。”沈戮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无波。 陈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抱拳:“沈师弟剑道精深,陈某……佩服。” 台下这才爆发出喧嚣。 “看清了吗?那一剑……” “没看清!太快了!” “这就是先天剑骨的威能吗?太可怕了!” 观礼台上,数位长老也是神色各异。 “此子天赋,当真百年未见。”坐在正中首座的中年道人抚须而叹。他一袭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正是天剑宗宗主清虚真人。此刻他望向沈戮的眼中,满是赞许与……某种深藏的复杂。 身旁的戒律堂主低声笑道:“恭喜宗主,得此佳徒。沈戮入门不过九年,便从一介凡人修至炼气巅峰,更难得的是剑心通透,假以时日,必是我天剑宗又一代剑道魁首。” 清虚真人微笑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众弟子后方的一个锦衣少年。 那少年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病气,正是清虚真人的独子林清羽。此刻他紧紧攥着衣袖,看向沈戮的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沈戮走下高台,对周围师兄师弟的恭贺只是微微点头。他性子本就清冷,加之自幼被清虚真人收养,除了修行几乎不问世事,在宗门内并无多少深交好友。 “沈戮。” 温和的声音响起。 沈戮转身,恭敬行礼:“师尊。” 清虚真人已从观礼台走下,来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那一剑,已窥得剑道真意。很好,没让为师失望。” “全赖师尊教导。”沈戮垂首。 “莫要自谦。”清虚真人眼中闪过慈爱之色,随即压低声音,“今夜子时,来为师洞府,为师有一桩机缘要赠你。” 沈戮心中一动:“机缘?” 清虚真人只是神秘一笑:“去了便知。此事暂且保密,勿要让旁人知晓。” “是。” 目送师尊离去,沈戮心中泛起波澜。自八岁那年,师尊从北地那场大火中将他救出,带回山门,便一直待他如亲子。不仅传他功法,更在他十二岁那年,助他觉醒了体内沉睡的先天剑骨。 “剑骨”,乃上古剑修大能转世时可能携带的先天道体。拥有剑骨者,天生与剑亲和,修习剑法一日千里,更能在金丹期时凝练“本命剑元”,威力远超同阶。 整个天剑宗,三百年来也只出过两位剑骨拥有者,而沈戮是第三个。 “沈师兄!” 清脆的呼唤将沈戮从思绪中拉回。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小跑过来,是外门弟子阿秀,平日里负责打扫沈戮所居的“剑庐”。 “恭喜师兄连胜三场!”阿秀递上水囊,眼中满是崇拜,“师兄刚才那一剑,简直……简直像流星一样!” 沈戮接过水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不过是勤修苦练罢了。” “师兄太谦虚了!”阿秀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刚才去给林师兄送药时,听到他咳嗽得厉害,还摔了药碗……师兄要不要去看看?” 沈戮眉头微皱。 林清羽,师尊独子,自幼体弱,道体残缺,无法修行。师尊为此寻遍天下灵药,却始终无法根治。每次看到师尊为儿子忧心的模样,沈戮心中便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师尊的感激,又有对林清羽的同情,还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 庆幸自己有修行天赋,能被师尊看重。 “我会去探望的。”沈戮点头。 “还有……”阿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宗门最近在偷偷搜集一些奇怪的材料,像是‘锁魂玉’‘融骨草’之类的,都是从黑市高价买来的。师兄你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吗?” 沈戮摇头。他向来只专注修行,宗门杂事从不关心。 “我也就随口一说。”阿秀吐了吐舌头,“师兄快去休息吧,下午还有一场比试呢!” 午后,问道台上的比试继续。 沈戮的对手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师姐,一手《流云剑法》已臻化境。双方激战百招,最终沈戮以一招险胜。当他收剑行礼时,忽然感到脊背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沈戮心中警铃大作。 先天剑骨,就藏在他的脊骨之中。 九年前觉醒时,师尊曾告诫他:“剑骨虽强,却也易遭觊觎。在你修成金丹、彻底炼化剑骨本源前,切勿在外人面前展露其全部威能。” 方才那一战,他确实动用了三成剑骨之力,否则难以越两阶取胜。 但那股灼热感…… “沈戮。” 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戮转头,看到一袭素白长裙的女子飘然走来。她约莫二十许岁,面容清丽绝伦,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宗门内修为最高的三代弟子、已臻金丹初期的“冰璃仙子”秦若雪。 “秦师姐。”沈戮拱手。 秦若雪美目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才道:“你方才胜陈峰那一剑,剑气化形,引动了九霄剑鸣。” 沈戮心头一跳。 剑气化形,通常要筑基后期才能勉强施展,而他以炼气修为做到,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师姐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秦若雪声音清冷,“你天赋异禀是好事,但也需懂得藏锋。宗门内,并非所有人都愿见你崛起。”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冷香。 沈戮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藏锋? 他想起师尊从小教导他:剑者,宁折不弯。既是剑修,又何须藏锋? 但秦若雪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傍晚时分,沈戮独自来到后山的“洗剑池”。 这是天剑宗禁地之一,池水终年冰寒,据说是上古剑仙以万载玄冰所化,有洗涤剑心、淬炼剑气的功效。沈戮每月都会来此一次,借池水修炼。 褪去外衣,沈戮步入池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却神色不变,盘膝坐下,运转《青霄剑典》。丝丝缕缕的冰寒灵气涌入体内,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脊骨处的剑骨。 剑骨微微发亮,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 沈戮闭目内视,能看到自己的脊骨已如玉质般晶莹,其上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天然剑纹。这些剑纹每多一道,他的剑道感悟便深一分。如今已有三百余道,按师尊所说,待满千道时,便可尝试冲击金丹,彻底炼化剑骨本源。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池边传来。 沈戮猛地睁眼,却见一道黑影从树林中一闪而过。 “谁?!” 他跃出池水,抓过外袍披上,追入林中。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沈戮运起灵目术,环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错觉?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目光忽然落在脚边。 那里有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 洗剑池周围皆是黑土,这暗红泥土…… 沈戮蹲下身,捻起一点细看。泥土中还混杂着极淡的腥气,像是……血液干涸后的味道。 他想起昨夜,似乎也看到师尊从后山方向归来,衣角沾着类似的泥土。 师尊来后山做什么? 这个疑问刚刚升起,就被沈戮压了下去。师尊行事,自有道理,岂是他能妄加揣测的? 但心底深处,那丝不安却像池水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夜幕降临。 沈戮回到自己的剑庐,盘膝坐在蒲团上,却始终无法入定。 白天秦若雪的话、林中黑影、暗红泥土……种种疑窦在脑海中交织。 还有师尊说的“机缘”。 子时将至,沈戮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冠。无论心中有多少疑惑,他对师尊的信任从未动摇。八年的养育之恩,九年的悉心教导,这些都不是假的。 推开竹门,月光如霜洒落。 沈戮望向山巅那座清虚真人闭关的洞府,迈步走去。 他不知道,今夜之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也不知道,那柄他一直以为是“护身符”的先天剑骨,即将成为他的催命符。 更不知道,在暗处,已经有一双眼睛注视了他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洞府深处,看着面前法阵中悬浮的一枚血色玉佩,轻声自语: “还差最后一步……戮儿,莫怪为师。” “要怪,就怪这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 那是清虚真人温和依旧的面容。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再无一丝往日的慈爱。 只剩冰冷的算计。 第2章 月下传剑诀 子时。 天剑宗主峰“天枢峰”之巅,清虚真人的洞府“青云洞”前,沈戮踩着月色拾级而上。 石阶两侧,古松虬结,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如低语,如叹息。远处山峦隐于夜色,唯有主峰顶上那座七层剑塔,塔尖悬挂的“斩妖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那是天剑宗镇派之宝,传闻是开山祖师斩杀化形大妖后,以妖骨妖魂炼成,已守护宗门八百年。 沈戮在洞府前停下,深吸一口气。 他今夜穿了宗门最正式的“真传弟子服”——月白长袍,袖口绣银色剑纹,腰间悬玉牌。这是三年前他突破炼气后期时,师尊亲手所赐。沈戮至今记得那日,清虚真人将玉牌系在他腰间时说的话:“戮儿,为师盼你持此玉牌,扬我天剑威名。” “弟子沈戮,求见师尊。”他朗声道。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里暖黄色的光晕。 “进来吧。” 清虚真人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沈戮步入洞府,眼前豁然开朗。洞府内部远比外面看着广阔,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的法术。正中是一个方圆十丈的练功场,地面铺着温润青玉;左侧是丹室,药香隐隐;右侧是书房,满架玉简;正前方则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香炉青烟袅袅。 清虚真人正盘坐在案后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今夜穿了一身素白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慈和。见沈戮进来,他睁开眼,眼中露出笑意:“坐。” 沈戮依言在对面蒲团跪坐,姿态恭敬。 “白日连战三场,可有感悟?”清虚真人提起案上玉壶,倒了两杯灵茶,推给沈戮一杯。 “弟子愚钝。”沈戮双手接过茶盏,“与陈峰师兄一战,知其剑快而意不凝;与秦师姐一战,知其意凝而神不专。至于最后胜秦师姐那一招……实是侥幸。” 清虚真人抚须而笑:“好一个‘侥幸’。你可知秦若雪是何等天资?她入门十五年,已是金丹初期,被誉为三代弟子第一人。你能胜她,哪怕只是切磋,也足以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沈戮:“你的先天剑骨,已成长到为师都未曾料到的地步。” 沈戮心头一紧。 师尊极少如此直白地提及剑骨。 “弟子惶恐。”他垂首道,“剑骨乃天赐,弟子不过勤加修炼,不敢懈怠。” “勤修是好事,但……”清虚真人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练功场中央,负手望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古画。 画中是一名青衫剑客,立于绝巅之上,一剑指天。画旁题字:“一剑斩破九重天”。 “戮儿,你可知我天剑宗开山祖师‘青霄真人’的故事?”清虚真人问。 沈戮点头:“弟子读过宗门典籍。青霄祖师千年前以凡人之躯入道,观天地风云悟剑,创《青霄剑典》,开宗立派,威震南域三百年。” “不错。”清虚真人转过身,月光透过洞顶的天窗洒在他身上,竟有些缥缈出尘之感,“但典籍中未记载的是,青霄祖师……也身负先天剑骨。” 沈戮猛地抬头。 “祖师亦有剑骨?” “正是。”清虚真人缓缓道,“正因如此,他才能以百年时间修至化神,更在飞升前留下遗训:后世弟子若再出剑骨传人,当倾全宗之力培养,因剑骨一旦大成,可护宗门千年气运。” 他的目光落在沈戮身上,充满期许:“戮儿,你便是祖师预言中的那个人。” 沈戮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八年前,他被师尊从北地那场大火中救出时,还是个懵懂孩童。父母双亡,家宅焚毁,他蜷缩在废墟中,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是清虚真人踏火而来,将他抱起,说:“孩子,跟我走。” 从那以后,天剑宗就是他的家,师尊就是他的父。 而现在,师尊告诉他,他可能是宗门千年气运所系? “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沈戮声音微颤。 清虚真人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他走回长案,从案下取出一只三尺长的紫檀木匣。 木匣打开,内里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柄剑。 剑身古朴,无鞘,通体呈现暗金色,剑脊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红血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剑格上刻着两个古篆:斩业。 “此剑名为‘斩业’。”清虚真人轻抚剑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是为师三百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所得。据秘境遗留信息,此剑乃上古杀伐之器,专斩因果业力,但……杀气太重,非心志坚定者不能驾驭。” 他将剑匣推向沈戮。 “今日,为师将它传给你。” 沈戮愣住了。 宗门有规矩,弟子未至金丹,不得拥有本命法宝之外的兵刃。更何况是这样一柄明显不凡的古剑? “师尊,这太贵重了……” “贵重?”清虚真人摇头,“再贵重的剑,也要有人用才能彰显价值。戮儿,你身负剑骨,与此剑或有关联——你且握住它试试。” 沈戮犹豫片刻,终是伸手,握住了斩业剑的剑柄。 刹那,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他眼前猛地一黑,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数哀嚎的魂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持此剑立于血月之下,剑下伏尸百万…… “噗!” 沈戮喷出一口鲜血,松开了手。 斩业剑“哐当”一声落回木匣,剑身上的赤红血线似乎更鲜艳了一分。 “果然……”清虚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却马上换作担忧神色,“戮儿,你没事吧?” 沈戮抹去嘴角血迹,喘息道:“弟子……看到了幻象……” “那不是幻象。”清虚真人沉声道,“是此剑曾斩杀的业力残留。你能看到,说明你与它有缘——或者说,你的剑骨与它有感应。” 他重新盖上木匣,却没有收回,而是推到了沈戮面前。 “此剑你暂且收下,平日莫要轻易动用。待你修至金丹,彻底炼化剑骨本源后,或许便能驾驭它了。” 沈戮看着那木匣,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感激,惶恐,还有一丝……不安。 这不安来自何处,他自己也说不清。 “谢师尊赐剑。”他最终还是恭敬行礼。 清虚真人满意点头,又坐回蒲团,神情忽然严肃起来:“戮儿,白日里你说胜秦若雪是侥幸,但为师看得清楚——你动用了剑骨本源之力,对不对?” 沈戮心头一跳,垂首道:“弟子……确实施展了三成。” “三成?”清虚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以炼气修为,施展三成剑骨之力,便能剑气化形,引动九霄剑鸣……戮儿,你的天赋,比为师预想的还要惊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你要记住,剑骨之事,绝不可再让第四人知晓。” “弟子明白。”沈戮想起秦若白日的警告,重重点头。 “今日叫你前来,赐剑是一事,另一事……”清虚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是为师近日参悟《青霄剑典》最后三式时,偶有所得,创出了一套剑诀雏形。此诀与剑骨契合度极高,或能助你早日炼化本源。” 他将玉简递给沈戮。 沈戮接过,神识探入,顿时被其中内容震撼。 玉简中记载的剑诀名为《九霄戮天剑》,仅有三式,却每一式都精妙绝伦,且对真元消耗极大。更关键的是,剑诀运转路线,竟与他脊骨处剑骨的纹路隐隐呼应! “这剑诀……”沈戮喃喃。 “是专为剑骨拥有者所创。”清虚真人微笑道,“你且在此演练第一式,为师为你护法。” 沈戮不再犹豫,起身走到练功场中央,闭目凝神。 按照玉简记载,他运转真元,脊骨处的剑骨微微发热。下一刻,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嗡!” 洞府内,凭空响起剑鸣! 一道淡金色剑气从沈戮指尖射出,初时细如发丝,转瞬便化作三尺剑芒,凝而不散。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细微黑痕,那是空间都几乎承受不住的征兆。 “好!”清虚真人抚掌赞叹,“第一式‘剑破九霄’,你已得三成神韵。假以时日,必能大成。” 沈戮收功,额头已见细汗。 仅仅一式,竟耗去他三成真元!这剑诀威力虽大,消耗也着实恐怖。 “感觉如何?”清虚真人问。 “威能惊人,但……”沈戮如实道,“消耗太大,弟子恐怕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次。” “无妨。”清虚真人摆摆手,“此诀本就不是让你频繁使用的,而是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你要记住,修真界弱肉强食,有时一招定生死,比百招缠斗更有用。” “弟子谨记。” 清虚真人又指点了几句剑诀要点,看看窗外天色,已是丑时将过。 “夜深了,你且回去休息吧。”他温声道,“三日后,宗门将开启‘剑冢秘境’,选拔十名弟子进入其中寻剑。你虽只是炼气,但有剑骨在身,或可一试。” 沈戮眼睛一亮。 剑冢秘境,是天剑宗禁地中的禁地,据说是历代祖师及陨落前辈的埋剑之所。每十年开启一次,允许弟子进入寻剑,若能得古剑认可,便可获得天大机缘。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沈戮抱拳。 “嗯。”清虚真人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日你去一趟‘百草堂’,取些‘养神丹’给清羽。他近日咳嗽又重了,为师……实在忧心。”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真切的愁容。 沈戮心中一软:“师尊放心,弟子明日一早就去。” “好孩子。”清虚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去吧。” 沈戮抱起装有斩业剑的木匣,躬身退出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洞府内,清虚真人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漠然。 他走到长案旁,按动案下某个机关。 “咔嗒”一声,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正中有一个三尺见方的血色水池,池水粘稠如浆,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池边,摆放着数十个玉瓶,每个瓶身都贴着符箓封印。 清虚真人走到池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拔开塞子。 瓶中,一缕淡金色、细如烟丝的光雾飘出,没入血池。 血池顿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池水颜色似乎更鲜艳了一分。 “第八十九缕剑骨本源气息……”清虚真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还差最后十缕,融骨大阵便可彻底激活。羽儿,再等一个月,为父定让你脱胎换骨,再不受这病体之苦!” 他转身,看向墙上悬挂的另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依偎在年轻时的清虚真人怀中,两人笑容灿烂。 那是三百年前的林清羽。 那时的他,还不是现在这副病弱模样,而是天赋卓绝、被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 直到那一场变故…… “羽儿,你放心。”清虚真人伸手轻抚画中孩童的脸,“所有亏欠你的,为父都会一一讨回。沈戮的剑骨,就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池边那些玉瓶上。 每一个玉瓶里,都封印着一缕从沈戮身上剥离的剑骨本源气息——这些年来,他以“指点修行”“温养剑骨”为名,每次与沈戮接触时,都会暗中施展秘术,窃取一丝。 九年,整整九年。 沈戮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信任师尊,就像信任自己的父亲。 清虚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他走出密室,墙壁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洞府外,月色依旧。 沈戮抱着木匣走在山道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今日师尊赐剑授诀,更透露剑冢秘境的消息,对他寄予厚望。他沈戮何德何能,得此恩遇? 一定要更加努力修行,不负师尊期望。 还有清羽师兄的病…… 沈戮想起白日阿秀说的话,脚步一顿。 锁魂玉,融骨草。 这些材料,听名字就不像是治病用的。 他摇摇头,将这念头甩开。师尊寻遍天下为子治病,所用材料古怪些也正常,自己岂能胡乱猜疑? 山风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 沈戮紧了紧衣袍,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看到,身后远处的树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属于秦若雪。 她站在阴影里,白衣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望着沈戮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清虚师叔今夜召他……” “还有那股隐约的血煞之气……” 她低声自语,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有些事,她看见了,却不能说。 有些局,她猜到了,却破不了。 因为这修真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而是灰。 第3章 藏经阁疑影 卯时三刻,天光未明。 沈戮在剑庐前的青石台上打坐,脊背挺直如剑。他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都有淡金色的剑气从口鼻间逸出,在空中凝成细密剑丝,绕身三匝后又缓缓收回体内。 这是《青霄剑典》的晨课,他已坚持了八年。 今日的修炼却有些不畅。 脊骨处,先天剑骨传来隐隐的灼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沈戮内视之下,只见玉质脊骨上的天然剑纹,有几处边缘出现了极细微的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昨夜修炼《九霄戮天剑》第一式时留下的暗伤?”沈戮皱眉。 他运转真元温养片刻,灼痛感稍减,但剑纹的模糊并未恢复。 罢了,晚些时候去百草堂取药时,顺便问问是否有温养剑骨的丹药。 沈戮收功起身,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如一条条白色蛟龙。远处传来晨钟声,悠长厚重,一声接一声,共敲九响——这是召集内门弟子前往“问道台”晨练的信号。 但他今日不必去。 因为真传弟子有特权,可自行安排修炼。这是三年前他成为真传时,清虚真人亲自定下的规矩。 沈戮回屋,换了身普通的青色弟子服,将昨夜师尊所赐的斩业剑木匣小心藏在床下暗格中,这才出门。 他没有直接去百草堂,而是绕道去了藏经阁。 天剑宗的藏经阁位于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七层八角塔楼,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塔身刻满防御阵法,据说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沈戮踏入一层大厅时,里面已有不少弟子在翻阅典籍。见到他进来,许多人都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昨日他一剑败陈峰、险胜秦若雪的事,早已传遍宗门。 “沈师兄早!” “沈师弟来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 沈戮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他的权限可至三层,那里收藏着更精深的剑法典籍。 二层比一层安静许多,只有寥寥数人。沈戮走到“剑道异闻”区域的书架前,开始翻阅。 他要找关于“先天剑骨”的资料。 虽然师尊曾说过,宗门典籍对剑骨的记载不多,但沈戮还是想自己看看——昨夜斩业剑带来的幻象太过诡异,他心中不安。 很快,他找到几枚相关玉简。 《道体异闻录·剑骨篇》:先天剑骨,上古剑修大能转世时可能携带的先天道体,其骨如玉,内生剑纹,与剑亲和度远超常人。大成者可凝本命剑元,威力…… 记载与师尊所说大致相同。 《南域修真史·天剑宗卷》:本宗历史上共出现两位剑骨拥有者,一为开山祖师青霄真人,二为七百年前的“惊鸿剑”林惊羽。林惊羽祖师以剑骨之资,百年入元婴,却因…… 后面内容残缺了。 沈戮又翻了几枚,大多是泛泛之谈。正要放弃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书架最下层角落的一枚灰色玉简上。 玉简很旧,边缘磨损,表面甚至有几道裂痕。上面没有标签,只刻着一个模糊的剑形印记。 沈戮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竟然是一篇名为《剑骨移植秘闻》的残缺手札! 手札开篇便写道:“余游历北疆三百年,见闻诸多诡异秘术。其中‘剑骨移植’之法,最为阴毒。此法需以活人为材,抽骨炼髓,辅以锁魂玉、融骨草等邪物,布‘融骨大阵’,历时九年方可功成。然被抽骨者必魂飞魄散,而受骨者……” 后面的内容被硬生生抹去了,只剩一片空白。 沈戮的手微微颤抖。 锁魂玉,融骨草。 这两个名字,他昨日才从阿秀口中听到! 难道是巧合? 不,修真界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强压心头惊涛,继续往下看。手札最后有一行潦草小字:“此法虽可令废人重获修行之机,却有伤天和,更易遭天道反噬。余曾见一例,施术者最终……”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像是书写者突然中断。 沈戮缓缓放下玉简,背脊一片冰凉。 九年。 他入门正好九年。 脊骨处剑纹的模糊、隐隐的灼痛……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不可能。”沈戮喃喃自语,“师尊待我如子,怎会……” “沈师兄?” 轻柔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戮猛地转身,右手已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虽然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清秀,手中抱着一摞玉简,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是?”沈戮松开了手。 “我、我叫柳依依,是藏经阁的整理弟子。”少女脸微红,小声道,“方才看到沈师兄在这里翻阅典籍,就想问问……是否需要帮忙?” 沈戮定了定神,摇头:“不必,我已找到所需。” “哦……”柳依依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沈师兄,你刚才看的那枚玉简……最好别再看了。” 沈戮心头一跳:“为何?” “那玉简是三个月前,戒律堂主亲自送来,要求封存的。”柳依依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说是里面记载的内容涉及宗门禁忌,不得外传。我本应将它收走,但……但那天刚好看到清虚师叔祖也来查阅过这枚玉简,之后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清虚真人看过这枚玉简,然后它就“恰好”被要求封存了。 沈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他盯着少女。 柳依依低下头,绞着衣角:“因为……因为我哥哥当年也是外门弟子,天赋很好,可三年前突然‘走火入魔’死了。后来我偷偷查过,他死前一个月,曾被清虚师叔祖单独召见过,说是要‘指点修行’。”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沈师兄,我知道你天赋高,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真传。但……但请务必小心。” 说完,她匆匆行了一礼,抱着玉简快步离开了。 沈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藏经阁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灰色玉简。 裂痕,磨损,模糊的剑形印记。 三个月前,师尊来过。 然后玉简被封存。 而自己脊骨处的剑纹,恰好也是近几个月开始出现模糊的…… “不,不会的。”沈戮闭上眼,“师尊若要害我,何须等九年?八年前那场大火,他若不来救我,我早已死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若那场大火……本就不是意外呢?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沈师弟?” 又有人叫他。 这次是熟悉的声音。 沈戮睁开眼,看到一身素白长裙的秦若雪正站在书架另一端,静静看着他。她手中拿着一卷兽皮古籍,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秦师姐。”沈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秦若雪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灰色玉简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对剑骨移植感兴趣?”她问得直接。 沈戮心中一凛:“只是偶然翻到。” “偶然?”秦若雪轻轻摇头,“藏经阁二层有玉简三千七百枚,其中涉及剑骨的不足十枚。沈师弟能‘偶然’翻到这枚最禁忌的,倒真是巧了。” 她顿了顿,忽然道:“昨夜子时,你去过青云洞?” 沈戮沉默。 “看来是了。”秦若雪叹了口气,“沈师弟,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剑骨之事,牵扯甚大。七百年前,林惊羽祖师就是因为剑骨,才……” 她忽然住口,因为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戒律堂弟子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正是戒律堂主的亲传弟子赵严。他看到秦若雪和沈戮,脚步微顿,随即抱拳行礼:“秦师叔,沈师叔。” 按辈分,秦若雪是金丹期,比筑基期的赵严高一辈。而沈戮虽只是炼气,却是真传弟子,与赵严的师父同辈,所以赵严也得称他一声师叔。 “何事?”秦若雪恢复了清冷神色。 “奉堂主之命,前来取一枚玉简。”赵严说着,目光却落在沈戮手中,“正是沈师叔手中那枚。” 沈戮握紧玉简:“此玉简我已借阅。” “堂主有令,此玉简即刻封存,任何人不得再阅。”赵严面无表情,“还请沈师叔配合。”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秦若雪上前一步,挡在沈戮身前:“赵师侄,藏经阁的规矩,借阅中的玉简不可强行收回。你若要取,等沈师弟看完再说。” 赵严皱眉:“秦师叔,这是堂主亲自下的令……” “堂主也需守宗门规矩。”秦若雪寸步不让,“还是说,戒律堂现在可以凌驾于藏经阁的规矩之上了?” 赵严脸色变了变,最终低头:“弟子不敢。” 他深深看了沈戮一眼,带着另一名弟子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远。 秦若雪这才转身,对沈戮道:“玉简给我。” 沈戮犹豫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秦若雪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凝重。片刻后,她将玉简还给沈戮,低声道:“里面记载的内容,你记下了多少?” “大致记下了。”沈戮如实道。 “那就好。”秦若雪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玉简上。符箓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将玉简烧成灰烬。 “师姐这是……” “此玉简不能再留。”秦若雪看着灰烬飘散,声音冷肃,“方才赵严虽退走,但很快会有长老亲自来取。到时你若还拿着它,麻烦就大了。” 她看向沈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沈师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剑骨之事……你就当从未看过这枚玉简,也从未听过柳依依的话。” “师姐知道柳依依?”沈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秦若雪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日之事,我会替你遮掩。但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沈戮说了一句话: “三日后剑冢秘境开启,你若要去,务必小心林清羽。” 说完,她飘然下楼,白衣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戮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玉简灰烬,心乱如麻。 柳依依的警告。 秦若雪的暗示。 戒律堂的强行索要。 还有手中这枚被焚毁的玉简里,记载的那个阴毒秘术……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师尊……” 沈戮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 八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 九年的悉心教导,也是真的。 可那枚玉简,那融骨大阵,那锁魂玉和融骨草……也是真的。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茫然抬头,透过窗棂望向主峰之巅,望向那座青云洞的方向。 晨光已完全洒落,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金边。 很美。 却美得让人心寒。 沈戮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他还要去百草堂,为林清羽取养神丹。 那是师尊交代的任务。 而他,还是那个对师尊深信不疑的弟子。 至少,表面上要是。 走出藏经阁时,沈戮没有注意到,在阁楼三层的窗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锦衣少年。 面色苍白,病气缠身,却死死盯着沈戮离去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浓烈的嫉妒、怨恨,以及…… 一丝贪婪。 “快了……” 林清羽低声自语,咳嗽了两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捂住嘴。 帕子拿下时,上面染了一抹暗红。 他看也不看,将丝帕丢出窗外,任它飘落山谷。 “沈戮,你的剑骨……很快就是我的了。” 风吹过,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微笑。 第4章 一杯断仙途 百草堂位于天剑宗东北角的“百草谷”中,谷内终年雾气氤氲,灵气盎然。上千种灵植按五行阴阳分区栽种,远远望去,梯田般的药圃层层叠叠,五光十色,宛如仙境。 沈戮穿过谷口阵法时,守谷的执事弟子正打着哈欠。见到沈戮,那弟子立刻精神一振:“沈师兄?这么早来取药?” “师尊命我来取养神丹。”沈戮出示真传弟子令牌。 “养神丹……”执事弟子翻了翻记录玉简,眉头微皱,“林师兄那份,丹房的王长老昨晚就亲自送去了啊。说是清虚师叔祖特意交代,要最新炼制的那炉极品养神丹。” 沈戮一怔。 师尊既然已派人送过药,为何还要自己再来一趟? “不过沈师兄既然来了,不如去丹房问问?”执事弟子热情道,“王长老这会儿应该在‘地火丹室’。” “多谢。” 沈戮点头致谢,沿青石板路往谷内深处走去。两旁药香扑鼻,晨露未晞,灵草叶尖挂着晶莹水珠。几个外门弟子正提着木桶浇水,见到沈戮都恭敬行礼。 百草堂的核心是“丹心阁”,一座三层木质阁楼,飞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阁楼后方有十余间丹室,依山而建,每间丹室都连通地火脉,以供炼丹所需。 沈戮刚走到丹心阁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融骨草乃是炼制‘断骨续筋丹’的主材,宗门库房总共就三株,你一张口就要两株,当这是大白菜吗?” 是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 “王长老息怒。”另一个声音温和醇厚,沈戮立刻认出——是师尊清虚真人。 他脚步顿住,隐在阁楼外的花丛后。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丹心阁一层大厅内,清虚真人正与一位红脸老者对峙。那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沾满药渍的灰袍,正是百草堂首席炼丹师王长老。 王长老气得胡子直翘:“清虚!你别以为自己是宗主就能为所欲为!融骨草三十年才长一叶,那两株都已长了三叶,是炼制五品丹药的宝材!你要去做什么?啊?你说啊!” 清虚真人神色不变,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呈深紫色,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剑”字。 “太上长老令?”王长老脸色一变。 “奉太上长老之命,取融骨草两株,锁魂玉十块,另有血精石、阴魂木等辅材若干。”清虚真人声音平静,“王长老,这是清单,请过目。” 王长老接过清单玉简,神识一扫,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材料……清虚,你老实告诉我,到底要炼什么丹?这些材料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丹药!” “太上长老自有深意,非我等能揣测。”清虚真人淡淡道,“王长老只需按令行事即可。” “你……”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那枚太上长老令,终究不敢违抗。他重重一跺脚,“等着!我去库房取!” 说完,怒气冲冲地往后堂走去。 大厅里只剩清虚真人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花圃,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竟显得有些阴森。 沈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些材料……锁魂玉、融骨草、血精石、阴魂木…… 与《剑骨移植秘闻》手札中记载的,分毫不差。 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 原来是真的。 一切猜测,都是真的。 “咔嗒。” 后堂传来脚步声,王长老捧着一个玉盒走出来,脸色铁青地递给清虚真人:“都在里面了。清虚,我最后劝你一句——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清虚真人接过玉盒,看也不看就收入袖中,微笑道:“多谢王长老提醒。告辞。” 他转身,朝阁楼大门走来。 沈戮心中一紧,正欲退走,却听清虚真人忽然道:“戮儿,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他发现了! 沈戮深吸一口气,从花丛后走出,垂首行礼:“师尊。” 清虚真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容:“来找王长老取养神丹?” “是。”沈戮尽量让声音平稳,“但执事弟子说,师尊已派人送过了。” “哦,是为师记错了。”清虚真人走下台阶,拍了拍沈戮的肩膀,“既然来了,就随为师回去吧。正好,为师有些话要与你说。” 他的手很暖,动作也很自然。 可沈戮却觉得,那只手像是一块冰,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冻得他脊骨发寒。 “是。”他只能应下。 师徒二人并肩往谷外走。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晨雾已散,阳光洒满山谷,灵草在微风中摇曳,生机勃勃。 可沈戮却感觉,自己正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戮儿。” 走出百草谷阵法时,清虚真人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今年十七了吧?”清虚真人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家常。 “是,下个月满十八。” “十八……成人了。”清虚真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戮,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为师还记得,八年前把你从北地带回来时,你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腰际的位置。 “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见到谁都害怕,只肯抓着为师的衣角不放。” 沈戮沉默。 那段记忆,他其实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漫天火光,还有师尊踏火而来的身影。 “这些年,为师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修行有成,剑道精进,心中很是欣慰。”清虚真人轻叹一声,“有时候甚至想,你若真是为师的亲子,该多好。”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沈戮几乎要心软了。 可他脑中又闪过那枚玉简,闪过那些材料,闪过脊骨处模糊的剑纹。 “师尊恩情,弟子永世不忘。”他垂首道,声音有些干涩。 清虚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走吧,回青云洞。为师今日心情好,请你喝一杯‘悟道茶’——那可是为师的珍藏,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悟道茶。 沈戮听说过。据说是生长在灵气节点上的古茶树,三百年才发一季新芽,饮用后可助人顿悟,洗涤道心,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 师尊要请他喝这个? “这……太贵重了。”沈戮下意识推辞。 “贵重什么?”清虚真人摆摆手,“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将来要继承为师衣钵的。一杯茶而已,算得了什么?” 他不由分说,带着沈戮往主峰走去。 回到青云洞时,已是巳时。 洞府内,香炉青烟袅袅,一切都和昨夜一样。清虚真人让沈戮在长案前坐下,自己则从内室取出一套紫砂茶具,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罐。 玉罐打开,清香扑鼻。 罐中茶叶呈淡金色,每一片都完整如雀舌,表面隐隐有灵气流动。 “这是三十年前,为师游历东海时,偶然所得的三两‘金雀悟道茶’。”清虚真人取茶、温壶、洗杯,动作行云流水,“今日便与你共品。” 沈戮看着他泡茶。 水是清晨采集的“朝露灵水”,火是地脉引出的“青阳真火”。茶叶在壶中舒展,香气越来越浓,竟在壶口上方凝成一只淡金色的雀鸟虚影,盘旋三圈后才散去。 “好茶。”沈戮由衷赞叹。 “自然是好茶。”清虚真人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沈戮面前,“趁热喝。” 茶汤呈琥珀色,清澈见底,杯中竟有细小的金色光点沉浮,如星辰倒映。 沈戮端起茶杯,心中却警铃大作。 师尊今日太反常了。 先是在百草谷撞破他取那些邪门材料,非但不解释,反而若无其事地带他回来。现在又突然要请他喝如此珍贵的悟道茶…… “怎么?怕为师下毒?”清虚真人笑了,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你看,为师先喝了。” 沈戮看着师尊空了的茶杯,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茶。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那些材料,真是奉太上长老之命取用,另有他用? 也许师尊只是单纯想对他好? 他闭上眼,将茶杯送到唇边。 茶香沁人心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喝下去吧。 喝了,就还是那个被师尊疼爱、前途无量的真传弟子。 不喝…… 沈戮睁开眼,看到了清虚真人眼中的期待。 那期待很真切,真切到让他心头发酸。 “谢师尊赐茶。” 他一仰头,将整杯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初时温热,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沈戮只觉得精神一振,识海中似乎有灵光闪烁,往日修行中一些晦涩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真是悟道茶! 他心中一松,刚要说话,脸色却骤变。 那股暖流在体内转了一圈后,突然变得滚烫!它们疯狂涌向丹田,然后—— “噗!” 沈戮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蒲团上栽倒。 他蜷缩在地,只觉得丹田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得他几乎昏厥。更可怕的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苦修九年的真元,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散! “师……师尊……”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依旧端坐的清虚真人,“茶……有毒……” 清虚真人放下了茶杯。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种沈戮从未见过的冷漠。 “不是毒。”清虚真人站起身,走到沈戮面前,低头看着他,“是‘散功散’,无色无味,遇悟道茶的灵气便会激发,三个时辰内,可令金丹以下修士修为尽散。”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为什么……”沈戮浑身颤抖,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涌出更多鲜血。 “为什么?”清虚真人蹲下身,伸手捏住沈戮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戮儿,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已经开始怀疑为师了。” 他的手指很冷,冷得像冰。 “藏经阁那枚玉简,是你故意去找的吧?柳依依那丫头,也是你故意接触的吧?还有今早在百草谷外偷听……戮儿,为师教了你九年,教你剑法,教你做人,却唯独没教你——” 他凑到沈戮耳边,轻声说: “不该知道的事,别知道。” 沈戮瞳孔骤缩。 原来师尊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在查,知道他在怀疑! “所以……那场大火……也是……”沈戮咳着血,断断续续地问。 “大火?”清虚真人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沈戮,“那确实是个意外。为师当年去北地,本是为了寻一株‘九转还魂草’,为你清羽师兄续命。却没想到,在那小镇上感应到了剑骨的气息……” 他转身,眼中没有任何感情。 “你父母只是凡人,却生出了身负剑骨的儿子。这本是上天眷顾,可惜……他们护不住你。那场大火,确实烧死了他们,但为师赶到时,你还活着。” 清虚真人走到长案旁,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留影石。 灵力注入,石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漫天火光中,年幼的沈戮蜷缩在角落,一个青衫道人踏火而来,将他抱起。画面中的清虚真人满脸悲悯,轻声安抚:“孩子,别怕,我带你回家。” “你看,为师确实是你的救命恩人。”清虚真人收起留影石,“这八年,为师悉心培养你,让你从一介凡人成长为天剑宗真传,享尽荣光。这些,都是真的。” 他走回沈戮身边,俯视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 “现在,是你报答为师的时候了。” 沈戮只觉得浑身冰冷,比丹田的剧痛更冷的,是心。 八年养育,九年教导,所有温情,所有期许……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他脊骨里那截剑骨。 “林……清羽……”他嘶声道。 “不错。”清虚真人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父亲对儿子的疼惜,“清羽他……天生道体残缺,无法修行。这些年,为师寻遍天下,试过无数方法,都没用。直到找到那篇《剑骨移植秘术》。”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沈戮的脊骨上。 “你的剑骨,与清羽的血脉最为契合。只要将它完整移植过去,清羽便能重获修行之机,甚至因为剑骨加持,天赋更胜从前。”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寸,沈戮脊骨处的灼痛就加剧一分。 “这九年来,为师每次‘指点’你修行,都会暗中抽取一丝剑骨本源,温养在融骨大阵中。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清虚真人收回手,站起身。 “三个时辰后,你修为散尽,剑骨与你的联系会降到最低。那时,便是移植的最佳时机。” 他转身,朝洞府深处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戮儿。” “毕竟师徒一场,为师给你这个机会。” 石门轰然关闭。 洞府内,只剩下沈戮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真元还在疯狂消散。 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青玉地面。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洞壁,那里刻着天剑宗的宗训: “剑心通明,问道长生。” 通明? 长生? 沈戮笑了,笑声嘶哑凄厉,像濒死的野兽。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赎。 只有更深的深渊。 第5章 百口莫辩夜 第一个时辰。 沈戮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每吸一口气,丹田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呼一口气,真元就消散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九年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炼气巅峰……炼气后期……炼气中期…… 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流走。 “咳……咳咳……” 他咳出更多的血,血里混杂着淡金色的光点——那是剑骨本源随着真元一起逸散的迹象。 不能这样下去。 沈戮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往前爬。 青云洞很大,练功场、丹室、书房、密室……他在这里生活了八年,熟悉每一块地砖,每一个角落。 现在,他要找一条生路。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啪嗒……” 汗水混着血,滴在青玉地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沈戮爬到练功场边缘,背靠墙壁,艰难地坐起身。他看向洞府大门——那扇厚重的石门紧闭着,上面刻满防御阵法,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破开。 师尊既然敢把他留在这里,就笃定他逃不出去。 那么…… 沈戮的目光,移向了书房。 青云洞的书房,收藏着清虚真人三百年来搜集的典籍、玉简、功法。其中有些是宗门传承,有些是个人私藏,还有些……可能是禁忌之物。 也许,那里有自救的方法? 沈戮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软得像棉花,刚撑起一半就重重摔了回去。 砰! 他额头磕在地砖上,眼前金星乱冒。 “哈……哈哈……”沈戮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绝望,“沈戮啊沈戮,枉你自诩天才,到头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笑着笑着,他眼中却燃起一股狠厉的光。 爬。 就算用爬的,也要爬过去。 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趴在地上,用双臂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书房挪动。 十丈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走到,此刻却漫长得像天堑。 第一个时辰过去一半时,沈戮终于爬到了书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书房内,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玉简、兽皮卷、竹简。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有一盏青铜灯盏。 沈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书案左侧。 那里,放着一只打开的玉盒。 正是清虚真人今早从百草堂王长老那里取来的玉盒! 盒盖敞开,能清楚看到里面的东西:两株暗红色、叶片如人骨的融骨草;十块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魂玉;还有血精石、阴魂木等一堆辅材。 而在这些材料旁边,还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 沈戮心脏狂跳。 他爬到书案边,颤抖着手拿起那卷兽皮。 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一行,赫然是—— 《剑骨移植秘术·完整版》。 沈戮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强忍着眩晕,迅速浏览。 兽皮上详细记载了剑骨移植的每一步:如何布融骨大阵,如何抽骨炼髓,如何锁魂定魄,如何将剑骨植入受者体内……图文并茂,残忍到令人作呕。 而在最后几行,还有一段血红色的批注: “此术有伤天和,施术者必遭反噬。若欲化解,需满足三条件:一,被抽骨者自愿放弃剑骨;二,抽骨过程不可中断;三,移植完成后,需以施术者三成本命精血温养受者九年。” 自愿放弃? 沈戮冷笑。 师尊给他喝散功散,废他修为,还指望他“自愿”? 他继续往下看,忽然瞳孔一缩。 在兽皮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注:若被抽骨者修为未散尽时强行中断移植,剑骨将彻底破碎,受者亦会遭反噬重创。此为最后保命之法,然代价惨重——剑骨碎,则道途断。” 道途断。 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沈戮心上。 但随即,一股疯狂的想法涌了上来。 如果……如果能在移植过程中强行中断…… 那林清羽也会遭反噬! 师尊筹谋九年,不就是为了给儿子重续道途吗?若最后功亏一篑,甚至让林清羽伤上加伤…… 沈戮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他继续翻找。 书架上,或许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第二个时辰。 沈戮几乎翻遍了整个书房。 大部分典籍都是正统功法、炼丹心得、阵法详解,对他现在的处境毫无帮助。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架最底层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蒙尘的铁匣。 铁匣没有锁,但表面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隐隐有禁制波动。 沈戮伸手去碰—— “滋啦!” 指尖传来烧灼般的剧痛,他猛地缩回手,发现指腹已经被烫得焦黑。 禁制很强。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破不开。 但…… 沈戮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忽然想到什么。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铁匣上。 精血蕴含修士本源,哪怕修为散尽,本源仍在。 鲜血落在铁匣表面,那些封印符文竟然开始蠕动、变淡,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有用! 沈戮心中一喜,又连喷两口精血。 终于,“咔”一声轻响,铁匣的禁制消散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匣盖。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漆黑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无字,纸张泛黄。 沈戮先拿起令牌。 入手冰凉刺骨,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暗殿客卿令·玄级”。 暗殿! 沈戮想起百草谷中,清虚真人与王长老的对话,还有那枚太上长老令…… 难道师尊与暗殿有勾结?所谓的太上长老令,其实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连太上长老都牵扯其中……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本无字册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天道不公,以杀止杀。” 字迹凌厉,透纸而出,带着一股冲天的怨愤与杀意。 沈戮心头一震,继续翻看。 册子很薄,只有七页。每一页都记载着一种诡异的修炼法门,不是正统的灵力运转,而是如何吸收煞气、杀气、死气来强化自身。 这不是正道功法。 这是……魔道! 最后一页,画着一幅人体经脉图,图中标注的运转路线,竟与他脊骨处的剑骨纹路隐隐契合。图旁有批注: “此乃‘戮天诀’残篇,专为身负杀伐道体者所创。然杀气过重,修之易堕心魔,慎之。” 戮天诀。 沈戮想起昨夜,师尊赐他斩业剑时,自己看到的尸山血海幻象…… 难道这功法,与那柄剑有关?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修为,已经跌落到炼气初期。 时间不多了。 沈戮将册子塞进怀里,又拿起暗殿令牌,犹豫片刻,也一并收起。 或许……有用。 他爬回练功场,靠在墙壁上,闭上眼,开始回忆册子上的内容。 既然正道已绝,那便入魔。 既然天道不公,那便以杀止杀。 “咚咚咚。” 洞府石门忽然被敲响。 沈戮猛地睁眼。 “沈师弟?你在里面吗?” 是秦若雪的声音! 沈戮心头一紧,刚要回应,却听清虚真人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 “若雪师侄,何事?” 石门缓缓打开。 秦若雪站在门外,一袭白衣,眉心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看到瘫坐在地、满身是血的沈戮,脸色骤变:“沈师弟!你怎么……” “他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清虚真人从内室走出,神色淡然,“为师正在为他疗伤。” 疗伤? 沈戮看着师尊那副悲悯模样,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噗——” 他又吐出一口血,这次是气的。 “走火入魔?”秦若雪快步走进洞府,蹲下身查看沈戮的情况,越看脸色越难看,“真元涣散,丹田破碎……这分明是中了散功散!” 她猛地抬头,看向清虚真人:“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清虚真人叹了口气:“若雪,此事涉及宗门机密,你最好不要过问。” “机密?”秦若雪站起身,挡在沈戮身前,“什么机密需要给真传弟子下散功散?师叔,我需要一个解释。” 气氛陡然紧张。 清虚真人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冷:“若雪,你是在质问本座?” “弟子不敢。”秦若雪声音清冷,却寸步不让,“但沈师弟是宗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更是身负……特殊体质。若他出了意外,对宗门是巨大损失。” 她刻意隐去了“剑骨”二字。 清虚真人忽然笑了:“若雪,你果然知道。” 他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洞府的温度骤然下降。 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如海,轰然压下! 秦若雪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却依然挡在沈戮身前,咬牙道:“师叔……真的要一错到底吗?” “错?”清虚真人摇头,“本座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何错之有?” 他抬手,一指轻点。 一道无形气劲射出,瞬间封住了秦若雪的全身经脉。 秦若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却满是悲愤:“师叔!你会毁了天剑宗的!” “毁了?”清虚真人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若雪,你还年轻,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宗门更重要。” 他转头,看向沈戮。 第三个时辰,到了。 沈戮的修为,终于彻底散尽。 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时间到了。”清虚真人眼中闪过狂热的光,“戮儿,该完成你最后的使命了。” 他抬手一招,书房中的玉盒飞了过来。 融骨草、锁魂玉、血精石……所有材料悬浮在空中,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 清虚真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练功场的地面上,突然亮起一道道血色纹路——那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巨大阵法! 融骨大阵! 沈戮看着那些血色纹路,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正好是阵眼的位置。 原来……师尊早就准备好了。 从八年前救他回来那天起,这个洞府,这个练功场,这个位置……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起!” 清虚真人低喝一声,所有材料化作流光,融入大阵。 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洞府映得一片猩红。 沈戮只觉得脊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剑骨正在被强行剥离! “啊——!!!”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痛! 太痛了! 比散功痛百倍,千倍! 就像有人用钝刀,一寸寸锯开他的脊骨,要把最核心的那截骨头活活挖出来! “坚持住,戮儿。”清虚真人声音平静,“很快……就结束了。”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 沈戮的脊背,皮肤开始破裂,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那是剑骨的本源之光! 而洞府外,夜色已深。 天剑宗各处,许多弟子都看到了主峰之巅那冲天的血色光柱。 “那是什么?” “好像是青云洞的方向……” “清虚师叔祖又在练什么秘法?” 无人知晓,那里正发生着什么。 只有秦若雪,被封住经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她救不了他。 谁也救不了他。 阵法中央,沈戮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剧痛摧垮了他的意志,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要……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还想练剑。 还想问道长生。 还想……报仇。 “师尊……”沈戮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向清虚真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你……会后悔的。” 清虚真人眉头微皱。 下一刻,沈戮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不是喷向阵法,而是喷向自己怀中! 那里,那本无字册子,被精血浸透。 册子上的文字,突然活了! “天道不公……以杀止杀……” 八个字,化作八道血色符文,冲进沈戮体内,沿着经脉疯狂游走! 它们所过之处,散功散的药力被生生逼出,化作黑气从毛孔逸散! 更可怕的是,沈戮脊骨处那截即将被剥离的剑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什么?!”清虚真人大惊失色。 他感觉到,融骨大阵……失控了! 剑骨不仅没有被剥离,反而开始反向吸收阵法之力! “不!停下!”清虚真人疯狂结印,想要稳住阵法。 但晚了。 沈戮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他背后,那截剑骨彻底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但不是被剥离。 而是……觉醒! 血光中,一柄虚幻的、由纯粹杀气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剑,从沈戮脊骨中缓缓升起。 剑长三尺,通体猩红,剑身缠绕着黑色煞气。 剑格处,两个古篆缓缓浮现: 戮天。 沈戮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是一片血色。 他看着清虚真人,声音嘶哑如恶鬼: “师尊……” “这一剑,还你八年养育之恩。” 血色长剑,轰然斩落! 第6章 渊底三日·第一日 那一剑斩落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血色长剑“戮天”撕裂空气,剑身缠绕的黑色煞气如活物般蠕动,发出刺耳的尖啸。剑锋所过之处,融骨大阵的血色纹路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清虚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剑,更看到了剑后那双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漠然得让人心底发寒。 “孽徒!” 清虚真人暴喝一声,元婴期的修为轰然爆发。他右手五指虚握,一柄青玉长剑凭空浮现,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浩然剑气,正是天剑宗镇宗功法《青霄剑典》修炼到极致才有的“青霄剑元”。 青玉长剑迎向血色戮天。 双剑相撞的刹那——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吞噬了。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青玉地面如豆腐般粉碎,书架上的玉简、典籍化作齑粉,墙壁上的防御阵法光芒疯狂闪烁,然后…… “轰隆!!!” 整个青云洞,崩塌了。 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冲天而起。主峰之巅,那座矗立了三百年的洞府,在夜色中化作一片废墟。 废墟中央,清虚真人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手中的青玉长剑,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他对面,沈戮单膝跪地,七窍流血,手中的血色戮天剑已经溃散大半,只剩一道模糊的虚影。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他刚刚觉醒的那一丝杀道本源。 但他赢了。 因为融骨大阵,碎了。 剑骨,保住了。 “噗——” 清虚真人喷出一口鲜血,不是受伤,而是气的。他死死盯着沈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你……你修了魔功?!” 沈戮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不是师尊……逼我的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清虚真人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远处,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急速靠近——刚才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宗门内的其他长老。 “孽障!”清虚真人咬牙,眼中闪过决断,“今日留你不得!” 他再次举剑。 但这一次,沈戮没有硬接。 他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废墟边缘——那里,秦若雪还被封着经脉,瘫坐在地。 “师姐……对不住了……” 沈戮低语一声,抓起秦若雪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她的真传弟子令牌——然后狠狠捏碎! 令牌破碎的瞬间,一道传送光柱从天而降,将两人笼罩。 这是天剑宗真传弟子的保命底牌:生死关头,捏碎令牌,可触发一次随机传送,最远可达千里。 但代价巨大——令牌破碎,真传身份自动剥夺。 “想走?!” 清虚真人一剑斩来,剑光如虹。 但光柱已经消失了。 沈戮和秦若雪,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地废墟,和清虚真人铁青的脸。 “宗主!” “师叔!发生何事?” 数道身影落在废墟上,为首的是戒律堂主和几位长老。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青云洞……毁了? “有魔道奸细潜入,偷袭本座,劫走了若雪师侄。”清虚真人瞬间恢复平静,声音沉痛,“本座一时不察,让他跑了。” “魔道奸细?”戒律堂主皱眉,“是谁?”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戮。” 全场死寂。 “沈……沈师侄?”一位长老不敢相信,“他不是您的真传弟子吗?怎么会……” “本座也是刚刚才知。”清虚真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心”,“此子隐藏极深,暗中修炼魔功,今日被本座发现,便狗急跳墙,毁了洞府,劫走若雪……本座,愧对宗门啊。” 他说着,竟流下两行清泪。 演技精湛,情真意切。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戒律堂主沉声道:“宗主放心,我立刻下令,全宗通缉沈戮!敢叛宗入魔,劫持同门,此子……当诛!” “当诛”二字,斩钉截铁。 清虚真人点头,转身望向远方夜色,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 沈戮……必须死。 否则,剑骨移植失败的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秦若雪…… 只能怪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千里之外。 万骨渊上空,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坠入深渊。 “砰!” 沈戮重重摔在尸骸堆上,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身下,秦若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从高空坠落,哪怕有沈戮垫着,冲击力也让她受了内伤。 两人在尸堆里滚了几圈,才停下。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有一线微弱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脚下踩着的,是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白骨。 这里,就是天剑宗禁地,万骨渊。 传说上古时期,此地曾发生仙魔大战,无数修士陨落于此,尸骨堆积成渊,怨气千年不散。后来被天剑宗祖师封印,作为处罚重罪弟子的刑场——扔进这里,十死无生。 “咳……咳咳……” 沈戮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旁边的秦若雪。 秦若雪还瘫软在地,封脉的禁制未解,动弹不得。她看着沈戮,眼神复杂。 有惊愕,有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是的,恐惧。 刚才那一剑,那血色长剑,那冲天的杀气……绝不是正道功法。 “沈师弟……你……”秦若雪艰难开口。 “我入魔了。”沈戮直接承认,声音平静得可怕,“师姐若想除魔卫道,等能动了,随时可以动手。” 秦若雪沉默。 许久,她才低声道:“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沈戮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不想再欠师尊的,连带着也不想欠任何人的。 “顺手。”他吐出两个字。 秦若雪笑了,笑容苦涩:“顺手……也好。” 两人不再说话。 沈戮盘膝坐好,尝试运转功法——但丹田破碎,真元散尽,他现在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不,等等。 他忽然想起怀中那本册子。 《戮天诀》残篇。 既然正道功法修不了,那魔功呢? 沈戮取出册子,翻开。 借着极远处那一线月光,他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杀道修行,不纳灵气,不修元婴,只凝杀气、煞气、死气为本源……” “第一步,需引煞气入体,淬炼肉身,凝聚‘血海’……” 煞气。 沈戮抬头,看向四周。 这万骨渊里,最不缺的就是煞气。 千年积累的怨气、死气、杀气,早已浓郁到化为实质,在空中形成淡淡的黑雾。 他闭上眼,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尝试感应。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冰凉刺骨的气息,从皮肤渗入体内,沿着某种诡异的路线流动。 很痛。 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刺。 但沈戮咬牙忍着。 痛,说明有用。 他引导那股气息,流向丹田——那里已经破碎,像漏了底的水桶,存不住任何真元。 但煞气不同。 煞气不需要储存,它直接融入血肉、骨骼、经脉,成为一种……本能。 “嘶……” 沈戮倒吸一口凉气。 煞气入体的痛苦,远超想象。他的皮肤开始泛红,血管凸起,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蠕动。 但他没有停。 停,就是死。 继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若雪在一旁看着,看着沈戮浑身颤抖,看着他的皮肤从泛红变成暗红,看着他的眼角、嘴角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沈师弟,停下!”她忍不住喊道,“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沈戮没有回应。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煞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快。终于,当第一缕完整的煞气完成一个周天循环时,他破碎的丹田处,突然亮起一点红光。 那是一个微小的、旋转的血色漩涡。 血海雏形! 《戮天诀》第一重,血刃境,入门了! 沈戮睁开眼。 眼中血色未退,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缕淡红色的气刃——不是真气,不是剑气,而是纯粹的杀气凝聚而成。 虽然很弱,小如发丝,但…… 这是力量。 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师姐。”沈戮忽然开口。 秦若雪看着他掌心的血色气刃,眼神复杂:“嗯?” “你被封的经脉,我能解。”沈戮说着,伸手按在她肩头。 煞气涌入。 秦若雪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冲进体内,所过之处,清虚真人留下的禁制如冰雪消融。 三个呼吸后,她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秦若雪坐起身,活动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戮。 以煞气破禁,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这里不安全。”沈戮站起身,环顾四周,“师尊……清虚真人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派人来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秦若雪沉默片刻,也站了起来:“你想怎么做?” “活下去。”沈戮看向深渊深处,“然后……报仇。” “报仇?”秦若雪苦笑,“清虚师叔是元婴期,你是炼气……不,你现在连炼气都不是。你怎么报?”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沈戮收回血色气刃,声音冰冷,“杀道修行,越杀越强。等我杀够该杀之人,自然能杀他。” 秦若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变得陌生了。 不再是那个在问道台上意气风发的天才弟子。 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满身血污的复仇者。 “师姐。”沈戮忽然转身,看向她,“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现在,我们两清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他说着,迈步往深渊深处走去。 “等等!”秦若雪叫住他,“你要去哪?” “找地方疗伤,修炼。”沈戮头也不回,“师姐,你回宗门吧。今天的事,你就当没见过我。” 秦若雪咬唇。 回去? 怎么回去? 清虚真人一定会灭口。就算不杀她,也会用各种手段封住她的嘴。 回宗门,就是死路一条。 “我跟你走。”她忽然道。 沈戮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秦若雪走到他身边,眼神坚定,“清虚师叔不会放过我。回宗门,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 她看着沈戮,一字一句道: “赌你将来,真的能报仇。” 沈戮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点了点头。 “随你。” 两人并肩,走向深渊深处。 脚下,白骨堆积如山。 头顶,那一线月光越来越远。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这里是万骨渊。 绝地。 也是……新生的起点。 沈戮握紧拳头,掌心那缕血色气刃,微微发亮。 第一个目标: 活下去。 然后,杀回去。 第7章 尸骸堆中醒 第二日。 沈戮是被冷醒的。 不是寻常的寒意,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血肉深处。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极远处岩缝透下的一缕天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白骨。 到处都是白骨。 人的、兽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怪形骸骨,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有些骸骨还很新鲜,挂着腐烂的皮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有些则已经风化,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就是万骨渊的底部,天剑宗最恐怖的禁地。 沈戮撑起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昨日强行引煞气入体,又经历高空坠落,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比起丹田破碎、修为散尽时那种绝望的痛,这点痛楚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戮转头,看到秦若雪靠在一具巨大的兽骨旁,白衣染尘,鬓发散乱,但眼神依旧清澈。她手中捏着一块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那是修士常用的“照明石”。 “嗯。”沈戮应了一声,尝试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煞气。 血海雏形还在,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确实在缓慢旋转,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煞气。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壮大。 “你的伤……”秦若雪欲言又止。 “死不了。”沈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师姐呢?” “皮肉伤,不碍事。”秦若雪也站起来,收起照明石,“但这里灵气稀薄,几乎被煞气完全侵蚀,我的功法运转不畅,实力……只剩三成。” 三成。 秦若雪是金丹初期,三成实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 在万骨渊这种地方,不够看。 沈戮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渊底一处相对平坦的“尸骸平原”。白骨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数丈高的骨丘。空气中飘荡着淡黑色的雾气,那是浓郁的煞气实质化。 “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沈戮低声道,“这里太开阔,一旦有东西过来,无处可躲。” “东西?”秦若雪皱眉。 话音刚落,远处骨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正摇摇晃晃地从骨堆里爬出来。它身上还挂着破烂的布条,看样式像是天剑宗外门弟子服饰。眼眶空洞,下巴脱落,每走一步,都有蛆虫从腐肉里掉落。 尸妖。 最低阶的那种,连灵智都没有,只凭本能攻击活物。 “我来。”秦若雪上前一步,并指如剑,一道淡金色剑气射出。 “噗嗤。” 剑气贯穿尸妖头颅,它晃了晃,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干净利落。 但沈戮注意到,秦若雪的脸色白了一分——在这煞气弥漫的环境里施展正道剑气,消耗是外界的数倍。 “师姐,省着点力气。”沈戮走到尸妖旁边,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那缕血色气刃。 气刃刺入尸妖胸口,轻轻一搅,挑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珠子。 煞珠。 尸妖体内煞气凝聚的核心,对正道修士是毒药,但对修炼杀道的沈戮来说…… 他捏碎煞珠,一缕精纯的黑色煞气涌入掌心,被血海雏形吸收。 米粒大小的血色漩涡,壮大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在壮大。 “原来如此。”沈戮眼中闪过明悟。 杀道修行,不需要灵气,不需要丹药。 只需要杀戮,只需要煞气。 杀得越多,吸收得越多,实力增长越快。 “师姐,我们走。”沈戮站起身,看向渊底深处,“这里尸妖应该不少,正好……给我练手。” 秦若雪看着他掌心的血色气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往渊底深处探索。 一路上,又遇到三具尸妖,都是最低阶的,被秦若雪轻松解决。沈戮每次都剖尸取珠,吸收煞气。三颗煞珠下去,血海雏形已经壮大到花生米大小,掌心的血色气刃也凝实了些,从发丝粗细变成了牙签粗细。 “前面有动静。”秦若雪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沈戮凝神感知。 他现在的感知能力很弱,但杀道对煞气、杀气的感应格外敏锐。他能感觉到,前方百丈外的骨堆后面,有浓郁的煞气汇聚,比之前遇到的尸妖强数倍。 不止一个。 “绕过去?”秦若雪问。 沈戮摇头:“绕不了。这片区域三面都是绝壁,只有这一条路。” 他握紧掌心气刃:“师姐,这次我来。” “你?”秦若雪皱眉,“那些东西至少有炼气后期的实力,你……” “我需要实战。”沈戮打断她,“杀道,本就是杀出来的道。” 他不再多说,迈步向前。 秦若雪咬牙跟上,手中已捏好剑诀,随时准备出手。 转过骨堆,眼前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地带,方圆十余丈,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泥土——那是血液浸透土壤后形成的“血土”。血土中央,站着五具尸妖。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强得多。 身上腐烂程度较轻,甚至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特征:有的穿着内门弟子服,有的穿着执事袍,还有一个……竟然穿着真传弟子的月白长袍! 更可怕的是,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显然已经产生了一丝灵智。 “小心,这些是‘怨尸’,生前含怨而死,煞气极重。”秦若雪沉声道,“那个穿真传弟子服的……我认识,是三年前‘走火入魔’失踪的赵师兄。” 赵师兄? 沈戮想起藏经阁那个柳依依说的话——她哥哥也是三年前“走火入魔”死的。 看来,这万骨渊里,埋葬着不少“意外”死去的弟子。 “吼!” 五具怨尸发现了活人,同时发出嘶吼,扑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那些尸妖快数倍! 秦若雪正要出手,沈戮却已经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面冲了上去。 掌心血色气刃暴涨到一尺长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第一具怨尸扑到面前,腐烂的双手抓向沈戮咽喉。 沈戮侧身,气刃斜斩。 “嗤啦——” 怨尸的手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煞气喷涌而出。 但怨尸感觉不到痛,另一只手继续抓来。 沈戮矮身,气刃上挑,从怨尸下巴刺入,贯穿头颅。 “噗。” 魂火熄灭,怨尸倒地。 煞珠滚落,比之前的大了一圈。 沈戮来不及捡,因为另外四具已经围了上来。 “沈师弟,退!”秦若雪剑气出手,逼退一具怨尸。 但剩下的三具,已经封死了沈戮的退路。 左边那具,生前是体修,哪怕成了怨尸,肉身也强横无比,一拳砸来,带起腥风。 右边那具,双手指甲暴涨三尺,漆黑如墨,显然是修炼过某种爪功。 正前方那具穿真传弟子服的,手中竟然凝聚出一柄煞气长剑,一剑刺来,竟有几分《青霄剑典》的影子! 三面夹击,绝境。 沈戮眼中血色一闪。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血刃回旋,斩向正前方的“赵师兄”。 “噗嗤!” 煞气长剑刺入沈戮左肩,鲜血飞溅。 但沈戮的血刃,也同时斩断了“赵师兄”的脖颈。 头颅滚落,魂火熄灭。 剩下两具怨尸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定!” 秦若雪娇叱一声,一道金色符箓飞出,化作光牢,暂时困住了体修怨尸。 但那只爪功怨尸,利爪已经到了沈戮后心。 躲不开了。 沈戮咬牙,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时—— “嗡!” 他脊骨处,那截先天剑骨,突然微微震动。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剑骨中迸发出来,顺着经脉,涌入血刃。 血刃骤然暴涨到三尺,颜色从淡红转为暗红,刃身浮现出细密的金色剑纹! “斩!” 沈戮回身一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 爪功怨尸的利爪,在接触到血刃的瞬间,就被斩成两截。血刃去势不减,将怨尸从中劈开,分成两半。 最后一具被光牢困住的体修怨尸,也被秦若雪补剑解决。 战斗结束。 沈戮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煞气正顺着伤口往体内侵蚀。但他体内的血海雏形疯狂运转,竟将那些煞气吸收、炼化,反而壮大了一丝。 杀道,连敌人的攻击都能转化。 秦若雪走到他身边,取出一枚丹药:“这是‘清煞丹’,能祛除煞气侵蚀。” “不用。”沈戮摇头,“煞气对我,不是毒。” 他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伤口,然后起身,将五颗煞珠一一取出。 这五颗煞珠,每一颗都有鸽蛋大小,里面蕴含的煞气精纯浓郁。 沈戮一口气捏碎三颗。 汹涌的煞气涌入体内,血海雏形疯狂旋转,不断壮大。 花生米大小……核桃大小……拳头大小! 当血海壮大到拳头大小时,沈戮浑身一震,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体内爆发出来。 血刃境,第一层,圆满! 他掌心一握,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凝聚而出,剑身凝实,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质的杀气之刃。 实力,大概相当于炼气后期。 虽然比起以前差得远,但…… 这是起点。 “恭喜。”秦若雪轻声道。 沈戮收起血刃,看向地上那具真传弟子怨尸的残骸,忽然蹲下身,在破烂的衣物里翻找。 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块染血的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真传”二字,背面刻着名字:赵明远。 还有一行小字:天剑宗第三百二十七代真传,陨于玄煞历九千七百四十三年。 “三年前……”沈戮喃喃。 他将玉牌收起,又看向其他几具怨尸。 这些人,生前都是天剑宗弟子。 他们真的是“走火入魔”死的吗? 还是说……和柳依依的哥哥一样,都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处理”掉了? “师姐。”沈戮站起身,看向秦若雪,“你在宗门这些年,听说过多少弟子‘意外’死亡或失踪?” 秦若雪脸色微变。 她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很多。平均每年都有三五个,大多是外门或内门弟子,偶尔也有真传……宗门对外说是练功出岔子,或是外出历练遇险。” “但你知道真相,对吗?”沈戮盯着她。 秦若雪咬唇,最终点了点头。 “有些……是被清虚师叔带走的。说是‘指点修行’,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看向地上那些尸骸,眼中闪过悲哀:“我早就怀疑,但不敢查。清虚师叔是宗主,又是元婴修士,我一个金丹初期,查不了。” 沈戮握紧拳头。 所以,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要清虚真人还在,只要林清羽还需要“材料”,就还会有更多弟子,莫名其妙地死去,然后被扔进这万骨渊,变成怨尸。 “师姐。”沈戮忽然道,“你想过吗?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能报仇,能扳倒清虚真人……” “那这些枉死的同门,就能瞑目了。”秦若雪接话,眼神坚定,“所以,我会帮你。” 沈戮点头。 他走到血土中央,盘膝坐下。 “我要炼化最后两颗煞珠,冲击血刃境第二层。师姐,替我护法。” 秦若雪握剑站在一旁:“好。” 沈戮闭上眼,捏碎煞珠。 汹涌的煞气,如决堤洪水,冲入体内。 血海,开始新一轮的扩张。 而在这片尸骸平原的更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闻到了新鲜的血肉气息。 还有……一丝让它渴望又畏惧的剑意。 第8章 魔君残魂现 第三日。 沈戮从入定中醒来时,血海已扩张到头颅大小。暗红色的漩涡在破碎的丹田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浓郁的煞气。血刃境第二层,成了。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的血色又深了一分,但在仔细看时,那血色中竟隐隐有金色剑纹流转——那是先天剑骨与杀道本源开始融合的迹象。 “醒了?” 秦若雪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她靠在一具巨大的兽骨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好了许多。在她脚边,堆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煞珠,都是昨日她趁沈戮修炼时,独自猎杀尸妖所得。 “这些给你。”她将煞珠推过来,“我的功法与煞气相冲,用不上。” 沈戮没有客气,全部收下。杀道修行,资源就是煞气,煞气就是实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力。 “师姐的伤如何?”他问。 “煞气侵蚀暂时压住了,但灵力恢复缓慢。”秦若雪摇头,“在这里,我最多还能发挥筑基中期的实力,再高就会引动体内煞气反噬。” 她看向沈戮:“但你不一样。这里的煞气对你来说,反而是大补之物。这万骨渊……或许是你的机缘。” 机缘? 沈戮看向四周无边无际的白骨。 确实。 对正道修士而言,这里是绝地。但对他这个修炼杀道的人来说,这里煞气浓郁,尸妖遍地,简直是量身定制的修炼场。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吗?”秦若雪问,“还是……” “再深入看看。”沈戮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新增长的力量,“我总觉得,这万骨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又像是冥冥中的召唤。 从昨日剑骨异动开始,这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秦若雪没有反对。她很清楚,现在两人中,沈戮才是主要战力。他的决定,就是队伍的决定。 两人收拾妥当,继续往渊底深处走。 越往深处,煞气越浓。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像粘稠的墨汁在空气中流淌。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照明石的光芒被压制得只剩微弱光晕。 白骨堆积的方式也开始变化。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尸山,而是呈现出某种诡异的规律——有些区域的白骨被摆成圆形,有些摆成方形,还有些……摆成了阵法图案。 “这是……炼尸大阵的残迹。”秦若雪脸色凝重,“有人在万骨渊布过阵,而且规模极大。” “清虚真人?”沈戮第一时间想到他。 “不像。”秦若雪蹲下身,仔细观察白骨上的痕迹,“这些阵法至少存在了上千年,白骨都已经风化。而清虚师叔……三百年前才接任宗主。” 上千年。 也就是说,在天剑宗建立之前,万骨渊就已经存在,并且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 “继续走。”沈戮心中的召唤感越来越强。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黑色的煞气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露出一片诡异的空地。 空地方圆百丈,寸草不生,地面是暗红色的晶化土壤——那是血液浸透土壤千年后,在极致煞气侵蚀下形成的“血晶壤”。而在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高约三丈,由黑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常见的道家符箓,而是一种扭曲、狰狞的象形文字,多看几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更诡异的是,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 晶石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仔细看,那液体竟是血色的。而在血色液体中央,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这是……魂晶?”秦若雪倒吸一口凉气,“而且还是以元婴修士神魂炼制的‘血魂晶’!什么人如此歹毒!” 魂晶,是一种禁忌法宝。炼制方法极其残忍:需要活捉元婴以上修士,剥离其神魂,以秘法折磨百年,令其怨气滔天,最后将神魂封印在特制晶石中,成为法宝器灵。 而血魂晶,更是魂晶中的极品——需要修士在极度怨恨、不甘的情况下死去,神魂才会染上血色。 眼前这颗晶石里的血色如此浓郁,说明被炼制成魂晶的那位修士,死前恨意滔天。 沈戮的目光,却被晶石中那道黑影牢牢吸引。 那种召唤感,就是来自它! “三千年了……” 一个沙哑、虚弱,却又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终于……有人来了。” 祭坛顶端的血魂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晶石中的黑影缓缓舒展,化作一个模糊的男子轮廓。他穿着残破的战甲,长发披散,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深邃得像两个黑洞。 “小辈。” 黑影的目光落在沈戮身上。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沈戮浑身一震。 他的剑骨,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同源之物,发出嗡嗡剑鸣。 “你是……”沈戮艰难开口。 “本座,戮天魔君。”黑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味道,“三千年前,被所谓‘正道’围攻,陨落于此。” 戮天魔君! 沈戮想起《戮天诀》残篇开篇那句“天道不公,以杀止杀”。 原来,这功法的创始者,就被封印在这里! “魔君?”秦若雪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剑柄,“沈师弟,小心!这是上古魔头!” “魔头?”戮天魔君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们赢了,所以他们就是正道,本座就是魔头。小姑娘,你觉得……历史真的可信吗?” 秦若雪语塞。 “本座时间不多。”戮天魔君看向沈戮,“这颗血魂晶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本座的残魂很快会彻底消散。但在那之前……小辈,本座要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沈戮恭敬行礼。 无论正魔,对方都是三千年前的前辈大能,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你修的,是《戮天诀》残篇吧?”魔君问。 “是。” “谁传你的?” “从清虚真人……我师尊的书房里找到的。” “清虚?”魔君沉吟片刻,“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能收藏《戮天诀》残篇,要么是机缘巧合,要么……就是当年围攻本座的那些人的后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戮天诀》共分七重,你得到的残篇,最多只有前三重的功法吧?” 沈戮点头。 “果然。”魔君叹了口气,“当年本座陨落前,将《戮天诀》完整传承封印在剑骨之中,散入轮回,等待转世之身寻回。而前三重功法,则故意流散出去,作为筛选……” “筛选?” “筛选有资格继承本座道统的人。”魔君的声音严肃起来,“修炼《戮天诀》前三重,若能守住本心,不为杀戮所控,便说明心性合格。若堕入杀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那就没有资格。” 他看向沈戮:“你修炼至今,可曾滥杀无辜?” 沈戮摇头:“我只杀该杀之人。” “何谓该杀?” “伤我者,害我者,欲杀我者。”沈戮顿了顿,“还有……为祸苍生者。” 魔君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该杀之人’!小辈,你比本座当年……清醒得多。” 笑声渐歇,他的身影又透明了一分。 “时间不多了。小辈,你过来,触摸这颗血魂晶。” 沈戮没有犹豫,迈步走上祭坛。 “沈师弟!”秦若雪急道,“小心有诈!” “无妨。”沈戮摇头,“若前辈想害我,早就动手了。” 他伸出手,按在血魂晶上。 入手冰凉刺骨,但下一秒,一股浩瀚的信息流冲入识海! 《戮天诀》完整功法——七重境界,从血刃境到斩道境,每一重的修炼方法、注意事项、能力特征,全部清晰呈现。 还有无数战斗经验、秘术传承、阵法知识…… 以及,一段尘封三千年的记忆。 三千年前。 戮天魔君本名陆杀,并非天生魔头。他出身南域一个小宗门,天赋普通,但心性坚韧。三十岁那年,他所在宗门被大宗门以“勾结魔道”为名灭门,满门上下三百余人,只有他侥幸逃生。 逃亡途中,他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得到《戮天诀》传承。 从此踏上杀道。 他杀仇人,杀贪官,杀欺压弱小的修士,杀一切不公不义之人。 百年时间,他从一个炼气小修,一路杀到化神巅峰,创立“戮天盟”,威震南域。 但也因此,触动了那些大宗门的利益。 他们联合起来,给他扣上“魔头”的帽子,集结十三位化神,上百元婴,布下“九天伏魔阵”,在万骨渊设伏围杀。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陆杀连斩五位化神,重创八位,最终力竭。 临死前,他将《戮天诀》完整传承封印在自身剑骨中,又分出三缕残魂:一缕带着前三重功法流散出去,作为筛选;一缕封印在血魂晶中,等待有缘人;最后一缕……投入轮回,等待转世。 而围攻他的那些“正道”大能,为了掩盖真相,将此地封印,命名为“万骨渊”,对外宣称是上古战场。 至于天剑宗,是在那之后五百年才建立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宗门的禁地里,封印着一个怎样的存在。 记忆如潮水退去。 沈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 是共鸣。 那种被背叛、被围剿、被污蔑的愤怒与不甘,与他的遭遇何其相似! “明白了吗?”魔君残魂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青烟,“这世道,从来没有什么正邪。有的,只是强弱,只是利益。” 沈戮沉默许久,忽然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前辈传承之恩,沈戮永世不忘。” “起来吧。”魔君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本座传你功法,不是为了让你感恩。而是希望……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看向秦若雪:“小姑娘,你也过来。” 秦若雪迟疑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你修炼的是《青霄剑典》吧?”魔君问。 “是。” “青霄真人……呵呵,当年围攻本座的人里,就有他的祖师。”魔君语气平淡,“不过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小姑娘,本座观你剑心通明,心有正气,是块好材料。今日便送你一场机缘。” 他屈指一弹,一点金光没入秦若雪眉心。 “这是本座当年斩杀一位佛门高僧时,得到的《明心见性诀》。此诀不修杀伐,专修心境,可助你抵抗煞气侵蚀,明辨本心。” 秦若雪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之前被煞气侵蚀的不适感瞬间消散大半。 “多谢前辈。”她也恭敬行礼。 “不必谢我。”魔君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本座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好苗子,被这世道毁了。” 他最后看向沈戮,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辈,记住。” “杀道,不是滥杀之道。” “而是……” “斩尽世间不公,杀出一条血路的……” “问道之路。” 话音落下,血魂晶“咔嚓”一声,碎裂成粉末。 魔君残魂,彻底消散。 祭坛上的符文也同时熄灭,黑色巨石开始风化、剥落,转眼间就坍塌成一堆碎石。 只有沈戮和秦若雪站在废墟中,久久无言。 许久,沈戮才深吸一口气,对着废墟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 “师姐,我们走。” “去哪?” “找地方闭关。”沈戮握紧拳头,“消化传承,提升实力。” 他的眼中,血色与金芒交织。 “然后……杀回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简单的复仇。 而是要走出一条路。 一条戮天魔君当年没走完的路。 第9章 第一杀 血魂晶碎裂后的第七天。 万骨渊深处,一座天然形成的溶洞中。 沈戮盘膝坐在洞窟中央,身下是用白骨堆砌的简易蒲团——没错,白骨。在这深渊里,除了白骨和煞气,几乎找不到其他东西。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环境,习惯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腐臭,习惯视线所及皆是惨白。 习惯杀戮。 这七天,他没有闭关。 而是在杀戮中消化传承。 戮天魔君留下的《戮天诀》完整功法,信息量太大。不仅有七重境界的修炼法门,还有配套的武技、秘术、阵法,以及无数战斗经验和心得。如果按部就班地参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完全吸收。 但沈戮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战斗。 在战斗中理解,在杀戮中领悟。 此刻,他正面对三具“铁骨尸妖”。 这是怨尸的进阶形态。生前至少是筑基修士,死后尸骸在煞气侵蚀下,骨骼逐渐玉质化,坚硬如铁,力大无穷,而且保留了一定的战斗本能。 三具铁骨尸妖,呈三角阵型将沈戮围在中间。它们眼中跳动的魂火已从幽绿色转为淡金色,这是即将突破到“铜尸”的标志——对应修士的金丹期。 “吼!” 左侧尸妖率先扑来,腐烂的拳头带起腥风,砸向沈戮面门。 沈戮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在掌中凝聚。剑身比七天前凝实数倍,暗红色的杀气在剑刃上流动,隐隐有黑色煞气缠绕。 血刃境第二层,中期。 七天杀戮,连斩四十三具怨尸、九具铁骨尸妖,他的实力已恢复到筑基初期水准。 当然,是杀道的筑基初期。 “斩。” 沈戮轻吐一字,血剑斜撩。 “嗤——” 剑刃与尸妖拳头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骨尸妖的骨骼确实坚硬,但沈戮的血剑更锋利——这是纯粹杀气凝聚的兵器,专破护体罡气,更何况是死物的骨骼? 剑光闪过,尸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但铁骨尸妖感觉不到痛,左拳继续砸来。 沈戮侧身,血剑回旋,从尸妖脖颈处掠过。 头颅滚落。 魂火熄灭。 第一具,解决。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另外两具铁骨尸妖同时扑至,一左一右,封锁了沈戮所有退路。 沈戮眼中血色一闪,左手并指如剑,一道血色气刃射出,贯穿了右侧尸妖的眼眶。同时右手血剑格挡左侧尸妖的爪击,借力后撤三步,拉开距离。 “还不够快。” 他自语,血剑消散,双手同时结印。 这是《戮天诀》配套秘术之一——“血影分身”。 煞气涌动,在沈戮身侧凝聚出两道淡红色的虚影。虚影与他本体有七八分相似,手中同样握着血色气刃。 两具铁骨尸妖一愣,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手段。 趁此机会,沈戮与两道分身同时动了。 三道血色身影如鬼魅般穿梭,血刃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铁骨尸妖虽然防御强横,但速度是短板,在围攻下很快露出破绽。 “噗噗!” 两声闷响,两具尸妖的头颅同时被贯穿。 战斗结束。 沈戮散去分身,额角渗出细汗。 血影分身对煞气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十个呼吸。但威力也确实惊人——三道身影配合,战力几乎翻倍。 他走到三具尸骸旁,剖开胸口,取出三颗鸽蛋大小的金色煞珠。 铁骨尸妖的煞珠,品质比怨尸的高出数倍。 沈戮没有立即吸收,而是走到溶洞角落,将煞珠放入一个简易的石碗中——碗里已经堆了二十多颗各种颜色的煞珠,都是从这几天猎杀的尸妖身上取得的。 他在囤积资源。 因为按照《戮天诀》的记载,从血刃境第二层突破到第三层,需要海量煞气冲击。如果单靠慢慢吸收,至少需要三个月。但如果一次性炼化大量高品质煞珠,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 风险很大,煞气冲击太强,可能导致经脉崩碎。 但沈戮等不了三个月。 每多等一天,清虚真人的布局就更深一分。每多等一天,林清羽融合剑骨的可能性就更大一分。 他必须尽快变强。 “又赢了?” 秦若雪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提着一个兽皮水囊走进来——那是用某种妖兽的胃袋简单缝制的,里面装着从岩缝收集的凝结水。虽然带着煞气,但对沈戮来说无碍,对她则需用《明心见性诀》净化后才能饮用。 “嗯。”沈戮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师姐今天有收获吗?” 秦若雪在溶洞另一侧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暗红色的晶石:“找到三块‘血煞晶’,品质一般,但应该够布一个简易的‘聚煞阵’了。” 血煞晶是万骨渊特产,由高浓度煞气结晶而成。对正道修士是毒药,但对阵法有用——秦若雪这几日除了净化煞气水,就是在研究如何利用这里的材料布阵。 《明心见性诀》确实神奇,修炼之后,她不仅能抵抗煞气侵蚀,心境也越发通透。虽然灵力恢复依旧缓慢,但阵法造诣似乎精进了不少。 “聚煞阵……”沈戮眼睛一亮,“能加速煞气汇聚?” “理论上是。”秦若雪将晶石摆在地上,开始刻画阵纹,“但这里的煞气本就浓郁,再加速的话……你承受得住吗?” “试试就知道了。”沈戮看向石碗里的煞珠,“我打算今晚冲击第三层。” “今晚?”秦若雪手上动作一顿,“太急了吧?你刚突破第二层才七天。” “来不及了。”沈戮走到溶洞口,望向深渊更深处,“我能感觉到,那里有更危险的东西在苏醒。如果不尽快提升实力,我们可能走不出这里。” 秦若雪沉默。 她也感觉到了。 这几天,深渊深处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有时半夜,能听到低沉的咆哮,像是什么古老的凶兽在苏醒。 “好。”她最终点头,加快了刻画阵纹的速度,“我帮你护法。” 夜幕降临。 万骨渊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昏暗的。但煞气的流动有周期性——每到子时,地脉煞气会上涌,浓度达到巅峰。 此刻就是子时。 溶洞内,秦若雪已经布好了聚煞阵。三块血煞晶呈三角分布,阵纹以妖兽血液混合骨粉刻画,虽然简陋,但确实有效——洞内的煞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很快凝聚成淡黑色的雾气。 沈戮盘坐在阵眼中央。 面前,石碗里的二十七颗煞珠一字排开,从最低阶的黑色怨尸煞珠,到最高阶的金色铁骨尸煞珠,散发出的煞气让空气都扭曲了。 “开始吧。” 沈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运转《戮天诀》。 血海在丹田处疯狂旋转,像一个饥饿的巨兽,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煞气。 然后,他捏碎了第一颗煞珠。 精纯的煞气涌入体内,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很痛,但还能忍受。 第二颗。 第三颗。 当炼化到第十颗时,沈戮的皮肤开始泛红,血管凸起,像有岩浆在皮下流动。 秦若雪紧张地看着,手中捏着一枚清心符——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第十五颗。 沈戮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角渗出血丝。那是经脉承受不住煞气冲击,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第十七颗。 第二十颗。 血海已经扩张到脸盆大小,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就能突破瓶颈,踏入血刃境第三层! 沈戮咬紧牙关,同时捏碎了最后七颗煞珠! “轰——!!!” 恐怖的煞气洪流冲入体内,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经脉的防线! “噗!” 沈戮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后仰倒。 “沈师弟!”秦若雪惊呼,就要冲上去。 但沈戮抬手制止了她。 “别过来……我……能行……” 他挣扎着坐起,七窍都在流血,样子凄惨无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血海,终于突破了极限! 脸盆大小的血色漩涡,在扩张到某个临界点时,突然向内坍塌、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暗红如血的珠子——杀道金丹雏形! 血刃境第三层,成! 沈戮的气息节节攀升,从筑基初期一路暴涨到筑基巅峰,最终停在半步金丹的门槛前。 他睁开眼,眼中血光吞吐,竟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成功了?”秦若雪试探着问。 “嗯。”沈戮点头,声音嘶哑,“但煞气太狂暴,伤到了根基。三个月内,不能再强行突破了。” 三个月。 也好。 至少现在的实力,足够应对大部分危险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握了握拳,空气都被捏出音爆。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恭喜。”秦若雪由衷道。 沈戮刚要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溶洞深处——那里,原本是一堵岩壁。 但现在,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正从裂缝中弥漫开来。 那威压中混杂着煞气、死气、怨气,还有一种古老而暴虐的气息,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凶兽,正在苏醒。 “什么东西……”秦若雪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戮挡在她身前,血剑在手,眼中血色疯狂闪烁。 他能感觉到,裂缝里的东西……很强。 强到现在的他,都可能不是对手。 “咔嚓……咔嚓……” 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 终于—— “轰隆!!!” 岩壁崩塌,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座百丈方圆的血池,池水粘稠如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着一具…… 棺材。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的石棺,表面刻满狰狞的符文,棺盖半开,露出里面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 尸体穿着残破的青铜战甲,面容枯槁,但皮肤并未腐烂,反而呈现出暗金色光泽。它的胸口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最可怕的是,尸体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此刻,那双眼睛正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沈戮。 “血……食……” 沙哑、干涩,像是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 尸体,坐了起来。 第10章 赤刃斩妖 棺材里的尸体坐起来时,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温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冷。血池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冰,又在下一瞬破碎,如此反复,发出“咔咔”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古老、腐朽的气息。 秦若雪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她的金丹修为在这具尸体面前,像风中残烛般脆弱。 “金……金丹巅峰……不,可能更高……”她艰难地说道,手中的剑都在颤抖。 沈戮没说话。 他握着血剑的手很稳,但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全力运转功法的征兆。血刃境第三层,半步金丹,面对这具古尸,依旧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血……食……” 古尸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戮。准确地说,是盯着沈戮体内那旋转的血海——杀道金丹雏形。 它需要煞气,需要杀戮本源,需要一切能维持它“存在”的东西。 “吼——!!!” 古尸突然仰天长啸,啸声如雷,震得整个溶洞簌簌落石。它从棺材中站起,三丈高的身躯几乎顶到洞顶,残破的青铜战甲哗啦作响。胸口那柄断剑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抖,锈迹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剑身。 那不是普通的锈迹。 是干涸的血。 沈戮瞳孔一缩。 因为他认出了那柄剑的样式——与戮天魔君记忆中,当年围攻他的某位大能所用的佩剑,一模一样! “小心!”秦若雪的惊呼声传来。 古尸动了。 它一步踏出血池,地面轰然震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拳砸来。 但这一拳,带动了整片空间的煞气! 黑色的煞气如潮水般汇聚,在古尸拳头上形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拳影,拳影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岩壁开裂。 沈戮不敢硬接。 他脚下血光一闪,施展出《戮天诀》中的身法“血影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轰!!!” 拳影砸在沈戮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三丈深坑,碎石如箭矢般四射。秦若雪撑起灵力护罩,依旧被震得嘴角溢血。 好强的力量! 沈戮心中凛然。这古尸虽然灵智残缺,但肉身强横得可怕,随手一击就有开山裂石之威。 不能硬拼。 他心念电转,血剑消散,双手结印。 “血影分身!” 两道血色虚影在身侧凝聚,与本尊呈三角阵型,同时攻向古尸。 三道身影,六柄血刃,从不同角度斩向古尸的要害——双眼、咽喉、心脏、丹田。 但古尸不闪不避。 “铛铛铛铛——!!!” 血刃斩在青铜战甲上,爆出一连串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那战甲的防御,远超想象。 反倒是古尸反手一抓,将一道血影分身捏碎。 煞气溃散,沈戮闷哼一声,分身被毁,本体也受到反噬。 “不行,破不了防!”秦若雪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金色符箓——这是她压箱底的“破甲符”,专破护体罡气和法宝防御。 “去!” 符箓化作三道金光,贴在古尸的额头、胸口、后背。 “滋啦——” 金色雷光爆发,青铜战甲上的符文剧烈闪烁,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有效! 沈戮抓住机会,血剑再现,剑身血光大盛,斩向古尸脖颈处战甲的裂缝。 但古尸的反应更快。 它左手护住脖颈,右手一拳轰向沈戮。 “砰!” 沈戮横剑格挡,整个人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血剑几乎溃散。 差距太大了。 这古尸生前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的大能,死后尸身被煞气侵蚀千年,虽然灵智尽失,但肉身强度依旧恐怖。 难道要死在这里? 沈戮眼中血色疯狂闪烁,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疯狂。 他看向古尸胸口那柄断剑。 如果能拔出那柄剑…… “师姐!”他嘶声喊道,“帮我拖住它三息!” 秦若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要拔剑?” “赌一把!” “好!”秦若雪咬牙,将剩下的所有符箓、法器全部取出,“三息,我尽力!” 她双手结印,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冰封千里!” 这是《青霄剑典》中的高阶法术,以她的修为强行施展,代价极大。但此刻顾不上了。 寒冰从她脚下蔓延,迅速冻结血池,爬上古尸的双腿、躯干。古尸的动作明显一滞,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虽然只能困住它一两息,但够了! 沈戮化作血影,直冲古尸胸口。 古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疯狂挣扎,冰层寸寸碎裂。但秦若雪拼着经脉受损,又加了一层封印。 两息! 沈戮已经冲到古尸面前,双手握住那柄断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剑柄上传来无尽的怨念与杀意——那是这柄剑的主人,死前最后的情绪。 “给我……出来!” 沈戮怒吼,全身煞气爆发,血海疯狂旋转,所有力量灌注双臂。 “咔嚓……” 断剑被拔出一寸。 古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挣扎更加剧烈,冰层彻底崩碎! 第三息! 秦若雪被反噬之力震飞,撞在岩壁上,吐血昏迷。 而沈戮,也在最后一刻,将断剑彻底拔出! “嗡——!!!” 剑出体的瞬间,古尸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那里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煞气如喷泉般涌出。 然后,它缓缓抬头,看向沈戮。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其他情绪。 是……解脱? 古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谢……谢……” 说完,它那三丈高的身躯,开始崩解。 青铜战甲化作粉末,暗金色的皮肤寸寸龟裂,整个躯体像沙雕般坍塌,最终化作一堆黑色尘埃。 只剩沈戮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柄断剑。 剑很重,重得像握着一座山。剑身暗红,靠近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斩业。 斩业剑。 沈戮浑身一震。 这名字……师尊清虚真人赐给他的那柄古剑,也叫斩业! 难道是同柄剑? 不,不对。师尊那柄是完整的,而这柄是断的。但样式、气息、甚至剑柄上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手中的斩业断剑突然颤动起来。 剑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剑柄蔓延到沈戮的手臂、肩膀,最终汇入他体内。 准确地说,是汇入他脊骨处的先天剑骨。 “啊——!!!” 沈戮仰天长啸,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共鸣。 斩业剑的碎片,正在与他剑骨融合! 他能感觉到,剑骨在欢呼,在雀跃,像失散多年的孩子找到了母亲。而那些涌入体内的暗红纹路,是一种古老的传承,一种被封印在剑中的……记忆。 三千年前。 围攻戮天魔君的十三位化神大能中,有一位名为“斩业真君”。他修炼的是罕见的“斩业之道”,认为世间一切罪业皆可斩,斩尽罪业,方得解脱。 他的本命法宝,就是一柄名为“斩业”的古剑。 那一战,斩业真君是主攻手之一。他的斩业剑专破煞气、杀气,对戮天魔君的《戮天诀》有天然克制。 但魔君太强了。 在连斩五位化神后,魔君拼着重伤,一指点碎了斩业剑,剑尖那一截贯穿了斩业真君的胸口,将他钉死在万骨渊深处。 斩业真君临死前,以最后修为封印自身尸身,将残魂寄托在断剑中,等待有缘人。 他想告诉后来者一件事—— 当年围攻戮天魔君,并非因为他是魔头。 而是因为,魔君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上界”,关于“天道”,关于这方世界真相的…… 禁忌之秘。 所以,他们必须杀他灭口。 记忆碎片在沈戮识海中炸开,又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些残缺的画面和信息。 他看到了浩瀚的星空,看到了星空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看到了无数世界像果实般悬挂在枝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着本源…… 也看到了斩业真君死前的明悟与悔恨。 “原来……我们都错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正邪……” “只有……被圈养的……” “羔羊……” 记忆到此中断。 沈戮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斩业断剑,剑身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一截普通的废铁。所有的传承、记忆、力量,都融入了他的剑骨。 而他的剑骨…… 沈戮内视之下,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玉质晶莹的脊骨,此刻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与斩业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纹路交织,隐隐形成一个古老的符文——“斩”。 更惊人的是,剑骨的品质提升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先天剑骨”,那现在就是“斩业剑骨”——自带斩破业力、煞气、一切负面能量的特性。 而他的修为…… 血海中心,那颗杀道金丹雏形,已经彻底凝实,化作一颗龙眼大小、暗红如血的珠子。 血刃境第三层,大圆满。 距离真正的杀道金丹,只差一线。 “咳咳……” 旁边传来咳嗽声。 沈戮回过神,收起断剑残骸,快步走到秦若雪身边。 秦若雪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强行施展“冰封千里”,又遭反噬,她的伤势不轻。 “师姐,怎么样?”沈戮扶起她,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煞气——斩业剑骨融合后,他的煞气中多了一股“净化”特性,不再纯粹是杀戮。 秦若雪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抚平了经脉的创伤,不禁惊讶:“你的煞气……” “有点奇遇。”沈戮简单带过,“能走吗?” 秦若雪尝试站起,虽然踉跄,但勉强能行:“可以。” “那就好。”沈戮看向血池,“我们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扶着秦若雪,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血池底部。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血池边——古尸崩解后,血池的煞气浓度大减,池水也变得澄清了许多。 池底,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暗殿·地级客卿·斩业” 又是暗殿! 而且这次是“地级客卿”,比清虚真人书房里那枚“玄级”更高一级! 沈戮捡起令牌,入手冰凉。令牌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念,是斩业真君留下的: “得此令者,可持之入暗殿,查阅‘天字三号档案’。” 天字三号档案? 沈戮心中一动。 暗殿这种神秘组织,档案分级必然森严。“天字”级,恐怕涉及最核心的机密。 而斩业真君,三千年前就已是暗殿的地级客卿。 那清虚真人呢? 他书房里那枚玄级令牌,是从哪来的?是继承斩业真君的遗物,还是……他自己加入的? 以及,斩业真君记忆里提到的“禁忌之秘”…… 沈戮收起令牌,扶起秦若雪。 “师姐,我们得尽快离开万骨渊。” “去哪?”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养伤。”沈戮看向深渊上方,“然后……我要去暗殿。” “暗殿?”秦若雪脸色一变,“那可是……” “我知道。”沈戮打断她,“但那里可能有答案。关于清虚真人,关于剑骨移植,关于这世道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我总觉得,斩业真君留下这枚令牌,不是偶然。” “他是在指引后来者,去发现什么。” 秦若雪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我跟你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崩塌的溶洞,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血池干涸,古棺化作尘埃。 一段三千年前的恩怨,随着斩业真君的彻底消散,画上了**。 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出渊 第七日。 万骨渊边缘,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前。 沈戮抬头望去,头顶百丈高处,有一线微弱的白光——那是外界的天光。他们已经走到了渊底的尽头,这里是绝壁的起点,向上攀爬三百丈,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但问题是,怎么上去? 绝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个借力的凸起都没有。更可怕的是,岩壁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膜——那是天剑宗祖师布下的封印结界,防止渊底煞气外泄,也防止里面的东西爬出去。 “能破开吗?”秦若雪站在沈戮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三天前好了许多。斩业剑骨的净化煞气,配合她的《明心见性诀》,总算稳住了伤势。 沈戮伸手按在黑色光膜上。 掌心传来强烈的排斥力,还有一股纯正的浩然正气——这是专门克制煞气的封印。 如果是三天前的他,别说破开,连靠近都会受伤。 但现在…… “试试。” 沈戮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 血海旋转,杀道金丹雏形微微震颤。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的不再是纯粹的血色气刃,而是一柄三尺长、暗红剑身缠绕淡金纹路的长剑。 斩业血刃。 融合斩业剑骨后,他的杀气中自带“斩破”特性,对封印、结界、禁制有天然克制。 “破!” 沈戮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斩在黑色光膜上。 “滋啦——” 光膜剧烈波动,像水面上投入巨石,荡开层层涟漪。剑锋切入三寸,但随即被更强的反震力弹回。 不行。 这封印太强,毕竟是天剑宗祖师——化神期大能布下的。 沈戮皱眉。 硬闯不行,那…… 他忽然想起斩业真君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细节:当年布阵的十三位化神中,有一位精通阵法的“天机老人”。他在万骨渊封印上留了一个“后门”,以备不时之需。 后门的位置是…… 沈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绝壁左侧十丈处。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形状像倒悬的鹰嘴。 他走过去,伸手在岩石上摸索。 岩石冰凉,表面长满青苔。但当沈戮将斩业血刃的剑气注入时,岩石内部忽然亮起微弱的金色纹路。 “果然有机关。” 沈戮心中一喜,按照斩业真君记忆中的方法,以特定节奏轻敲岩石七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最后一敲落下,岩石“咔”的一声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呈乳白色,正面刻着一个“钥”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破阵钥。 天机老人留下的后门钥匙。 沈戮拿起玉牌,注入一丝煞气——不,现在应该叫“斩业煞气”了。玉牌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绝壁上的黑色光膜如冰雪消融,露出一个丈许高的门户。 “开了!”秦若雪眼睛一亮。 “走。” 沈戮收起玉牌,率先踏入门户。 秦若雪紧随其后。 两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万骨渊边缘的悬崖上。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雾翻腾。 身前,是久违的外界。 阳光。 风。 草木清香。 还有……浓郁的天地灵气。 “出来了……”秦若雪喃喃道,眼眶微红。在万骨渊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十天,此刻重见天日,恍如隔世。 沈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这里是天剑宗地界,随时可能遇到巡逻弟子。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个金丹重伤未愈,一个修炼魔功——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先离开这里。”沈戮低声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再从长计议。” “去哪?”秦若雪问。 沈戮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鬼面令牌——暗殿地级客卿令。 “去黑风谷。” 黑风谷距离天剑宗八百里,位于三不管地带,是散修、逃犯、黑市商人的聚集地。沈戮和秦若雪花了三天时间,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宗门势力,终于抵达谷口。 三天里,沈戮的伤势基本痊愈,修为稳固在血刃境第三层大圆满。斩业剑骨与杀道的融合越来越深,他现在的气息已经很难被归为纯粹的“魔道”——更像是一种古老、凌厉、带着净化特性的特殊功法。 秦若雪的恢复则慢得多。她的根基是正统道家功法,与煞气相冲,虽然《明心见性诀》能净化煞气,但终究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恢复,需要闭关静养,或者找到合适的灵药。 “到了。” 沈戮站在一处山岗上,俯瞰下方。 黑风谷名副其实——谷中终年刮着黑色的罡风,那是地脉煞气与外泄灵气的混合产物。对正道修士有害,但对炼体修士和一些特殊功法的修炼者来说,却是宝地。 谷中建筑杂乱,木屋、石屋、帐篷什么都有。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有蒙面的神秘人,还有摆摊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物品的商贩。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汗味,还有一股子……野性。 这就是黑风谷。 修真界的灰色地带。 “跟紧我。”沈戮压低斗笠——这是路上从一个落单散修身上“借”来的,秦若雪也戴了面纱。 两人混入人流,往谷内走去。 沈戮的目标很明确:暗殿分殿。 根据斩业真君令牌中残留的信息,暗殿在每个大型黑市都有分殿,以“当铺”为掩护。持有客卿令者,可入内查阅档案、发布任务、购买情报。 黑风谷的暗殿分殿,位于谷底最深处的“死胡同”。 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书“当”字。巷子里只有一家店铺,门面窄小,柜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沈戮走进店铺。 老头抬了抬眼皮:“当什么?” 沈戮不说话,将黑色鬼面令牌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到令牌,昏睡的眼睛瞬间清明。他拿起令牌仔细检查,尤其是背面“地级客卿·斩业”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斩业真君的令?”老头声音沙哑,“他死了三千年了。” “我知道。”沈戮平静道,“他临死前,让我来查‘天字三号档案’。” 老头盯着沈戮,眼神锐利得像刀:“你是他什么人?” “传承者。” “传承……”老头喃喃,忽然笑了,“有意思。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取那份档案了。” 他收起令牌,推开柜台后的暗门:“跟我来。” 沈戮示意秦若雪在外面等,自己跟了进去。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前路。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抵达一处地下大厅。 大厅很空旷,正中只有一个巨大的玉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玉简。 “天字档案在顶层。”老头指了指书架最上方,“三号档案是红色玉简,你自己找。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时间一到,无论看完与否,都要离开。” 沈戮点头,纵身跃上书架顶层。 那里确实有一排红色玉简,编号从“天一”到“天九”。他找到“天三”,取下,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内容,让他呼吸一滞。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段……记忆投影。 投影的主角,是斩业真君。 场景,是三千年前,围攻戮天魔君的前夜。 “诸位,明日一战,关系重大。” 一间密室中,十三位化神大能围坐。说话的是个白须老者,正是天机老人。 “魔君陆杀,必须死。不是因为他修炼魔功,不是因为他杀戮过重,而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 斩业真君皱眉:“什么真相?”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关于我们这方世界……其实是‘上界’圈养的牧场。我们的修炼,我们的飞升,我们的功德……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全场死寂。 “不可能!”一位化神拍案而起,“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怎会是……” “证据呢?”斩业真君沉声问道。 天机老人取出一枚水晶球,球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浩瀚星空中,无数光点如尘埃。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修真世界。而在这些世界之外,有一张无形的巨网,巨网的尽头,连接着几个更庞大的世界。 那些庞大世界,正通过巨网,源源不断地抽取小世界的本源。 灵气、功德、信仰、气运……一切都被抽走。 而小世界的修士,飞升之后去的“仙界”,其实是那些庞大世界设立的“中转站”。飞升者会被洗去记忆,改造成劳力,或者……养料。 “这是魔君陆杀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的‘天机图’。”天机老人声音沉重,“他本想公之于众,但被我们截获了。” 斩业真君脸色铁青:“所以……我们要杀他灭口?” “不是灭口,是保护。”天机老人摇头,“这个真相,不能公之于众。一旦公开,修真界将大乱,亿万修士的道心会崩溃。到时候,别说对抗上界,我们自己就会先自相残杀。” “那魔君……” “他必须死。”天机老人眼中闪过狠厉,“而且,要给他扣上‘魔头’的帽子,让他遗臭万年。这样,他说的话,就没人会信了。” 斩业真君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所以,我们明日要杀的,不是一个魔头。” “而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的人。” “一个……想救这个世界,却要被我们灭口的……” “英雄?” 天机老人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记忆投影结束。 沈戮缓缓放下玉简,手心全是冷汗。 原来如此。 原来三千年前那场围杀,真相是这样。 戮天魔君不是魔头,他是发现了世界真相,想公开,却被既得利益者灭口的……觉醒者。 而斩业真君,在知道真相后,一直活在愧疚中。所以他留下令牌,指引后来者发现真相。 所以他说:“我们都错了。” 沈戮闭上眼睛,消化着这惊天秘密。 许久,他才睁开眼,看向书架下方等候的老头。 “天字三号档案,还有后续吗?” “有。”老头点头,“但不在黑风谷分殿。你想看后续,得去暗殿总坛。” “总坛在哪?” “不知道。”老头摇头,“总坛位置是绝密,连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真想找……可以去‘北疆荒原’。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据说与暗殿起源有关。” 北疆荒原。 沈戮记下了。 他将玉简放回原处,走下书架。 “半个时辰到了。”老头提醒。 “我知道。”沈戮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清虚真人,和暗殿是什么关系?” 老头一愣,随即笑了:“你认识清虚?” “算是。” “清虚啊……”老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戮,“他是暗殿的‘合作者’,但不是客卿。他用天剑宗的资源,帮暗殿做一些事,换取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剑骨移植秘术’的完整版。”老头淡淡道,“那份秘术,就是暗殿给他的报酬之一。” 果然! 沈戮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合上了。 清虚真人从暗殿得到秘术,然后布局九年,要夺他的剑骨。 一切都是交易。 “多谢。”沈戮抱拳。 “不谢。”老头摆摆手,“斩业真君的传承者,有资格知道这些。” 他送沈戮回到店铺,将令牌还给他:“这令牌你收好。地级客卿的身份,在暗殿所有分殿都有效。需要情报、资源、或者……发布任务,都可以用它。” 沈戮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时,天色已近黄昏。 秦若雪等在巷口,见他出来,迎了上来:“怎么样?” 沈戮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天边将落的夕阳,许久,才缓缓道: “师姐,我们可能要……走一条很长的路了。” 一条揭开世界真相,对抗上界,甚至可能举世皆敌的路。 秦若雪看着他眼中的凝重,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握住剑柄,微微一笑: “那就走。” “反正……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 从她选择跟沈戮离开天剑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戮也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有些决绝。 “那就走。” 两人并肩,走向黑风谷深处。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柄出鞘的剑。 第12章 误入的少年 黑风谷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街道两侧挂起兽皮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黑色罡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酒馆里传出粗野的划拳声,赌坊门口有人被打断腿扔出来,暗巷中偶尔传来短促的惨叫和尸体拖拽的声音。 这里是无法之地,强者为尊。 沈戮和秦若雪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客栈很简陋,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带着谷底特有的腥味。 但至少安全。 老板是个独眼老者,收了灵石后就不再过问,连身份都没登记——在黑风谷,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接下来怎么办?”秦若雪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直接去北疆荒原?” 沈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流。 “不急。”他摇头,“你现在伤势未愈,贸然远行风险太大。而且……我们缺灵石。” 这是现实问题。 两人从万骨渊出来,身无分文。沈戮从路上那个散修身上“借”来的储物袋里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连住客栈都不够——刚才付房钱用的是秦若雪最后几块备用灵石。 至于秦若雪自己的储物袋,在青云洞崩塌时就遗失了。里面的丹药、符箓、灵石,全都没了。 “我可以接任务。”秦若雪睁开眼,“黑风谷应该有悬赏榜,猎杀妖兽、护送商队之类的。” “太显眼。”沈戮否决,“清虚真人一定在通缉我们,说不定悬赏令已经发到黑风谷了。你一个金丹女修,特征太明显。” “那你呢?”秦若雪看向他,“你现在气息特殊,虽然不像纯粹魔道,但也不像正道。黑风谷里眼线众多,同样危险。” 沈戮沉默。 确实。 两人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 留,缺灵石,且可能暴露。 走,秦若雪伤重,且路途遥远。 “先休整几天。”沈戮最终道,“我想办法弄点灵石,你抓紧疗伤。等你能发挥五六成实力,我们再出发。” 秦若雪点头,不再说话,闭目继续调息。 沈戮也盘膝坐下,运转《戮天诀》。 血海旋转,斩业剑骨微微发亮,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煞气——黑风谷的罡风煞气,比万骨渊差远了,修炼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主要不是修炼,而是在思考。 思考斩业真君记忆里的那些信息。 上界抽取下界本源,飞升是陷阱,整个修真界都是牧场…… 如果这是真的,那清虚真人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 否则,他怎么会执着于让儿子飞升?怎么会处心积虑抢夺剑骨? 除非…… 沈戮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清虚真人从暗殿那里,知道了部分真相。但他不甘心,他想反抗,或者……他想成为“牧羊人”而不是“羊”。 所以他才需要力量,需要剑骨,需要让林清羽变得更强。 这个猜测让他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清虚真人的图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大。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戮和秦若雪同时睁眼,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谁会来? “谁?”沈戮沉声问道,手已按在腰间——虽然那里没有剑,但他随时可以凝聚斩业血刃。 “客、客官……”门外传来店小二颤抖的声音,“有、有人找您……” “谁找我?” “不、不知道……是个蒙面人,说、说有重要的事……” 沈戮看向秦若雪,后者微微点头。 “让他进来。” 门开了。 店小二缩着脖子退到一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蒙着面的人影走了进来。那人身材不高,有些瘦小,走路时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 店小二慌忙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蒙面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但眼神很老成。 少年。 沈戮皱眉:“你是谁?” 少年没回答,而是先看向秦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秦师叔?” 秦若雪一愣:“你认识我?” “三年前宗门大典,我见过您。”少年恭敬行礼,“晚辈柳随风,家兄柳随云,曾是外门弟子。” 柳随云? 沈戮觉得这名字耳熟,忽然想起——藏经阁那个柳依依,不就是说她哥哥叫柳随云,三年前“走火入魔”死了? “你是柳依依的弟弟?”他脱口而出。 少年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戮:“你认识我姐姐?” 沈戮没有否认:“在宗门时,见过一面。” 柳随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沈师叔,秦师叔,我冒险来找你们,是想……合作。” “合作?”秦若雪疑惑,“合作什么?” “报仇。”柳随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我知道清虚真人在做什么,也知道他在找什么。我可以提供情报,但你们……要帮我杀一个人。” 沈戮拿起玉简,神识扫过。 玉简里记录着一个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失踪”“死因不明”“疑似实验体”等字样。 其中就有柳随云。 还有赵明远——那个万骨渊里的真传弟子怨尸。 “这是……”沈戮看向柳随风。 “我哥哥失踪后,我查了三年。”柳随风眼中满是恨意,“清虚真人在秘密进行‘道体移植’实验,用活人测试各种移植方法的成功率。我哥哥,赵明远师兄,还有名单上这些人,都是他的实验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最近在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转魂珠’。”柳随风压低声音,“据说那是一件上古法宝,能将一个人的魂魄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清虚真人想用这个,给他儿子林清羽换一具完美的肉身。” 沈戮和秦若雪同时变色。 剑骨移植还不够,还要换肉身? 清虚真人这是要逆天改命,把儿子彻底改造成绝世天才? “转魂珠在哪里?”沈戮问。 “在黑风谷。”柳随风道,“三天后,谷内最大的拍卖行‘珍宝阁’会举行一场地下拍卖,转魂珠就是压轴拍品之一。清虚真人已经派人来了,带队的是戒律堂主,还有……林清羽本人。” 林清羽亲自来了? 沈戮眼中寒光一闪。 这倒是个机会。 如果能在这里截杀林清羽,或者抢走转魂珠…… “你想让我们帮你杀谁?”秦若雪问。 柳随风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戒律堂主。” “他是我哥哥死亡的直接执行者。三年前,就是他把我哥哥骗到后山,交给了清虚真人。” 难怪。 沈戮明白了。 柳随风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能查到这么多隐秘,还能潜入黑风谷,绝不是简单人物。他隐忍三年,等的就是报仇的机会。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杀戒律堂主?”沈戮看着他,“他现在至少是金丹中期,而且身边一定有护卫。” “因为你们杀了赵明远。”柳随风语出惊人。 沈戮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我在万骨渊有眼线。”柳随风道,“你们从渊底出来时,虽然伪装了,但有人看到了秦师叔的剑法痕迹——整个天剑宗,能把《青霄剑典》修炼到那种境界的女修,只有您一个。” 秦若雪苦笑。 原来破绽在这里。 “而且……”柳随风看向沈戮,“沈师叔,您身上有很重的煞气,虽然被某种力量净化过,但本质没变。您修了魔功,对吧?” 沈戮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柳随风道,“戒律堂主修炼的是正统道家功法,最怕煞气侵蚀。沈师叔的魔功,正好克制他。再加上秦师叔从旁辅助,有心算无心,有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们答应,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情报,包括戒律堂主在黑风谷的落脚点、护卫数量、行动路线。还可以给你们一笔灵石——我在黑风谷经营了三年,有些积蓄。” 灵石。 这正是沈戮现在最缺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盯着柳随风,“万一这是陷阱呢?万一你是清虚真人派来引我们上钩的呢?” 柳随风没有辩解。 他直接撕开上衣,露出胸膛。 胸膛上,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符咒——那是“锁魂咒”,一种极其恶毒的禁制。中咒者必须听从施咒者的命令,否则神魂会被慢慢磨灭。 而施咒者的气息…… 沈戮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 是清虚真人的气息! “三年前,我哥哥失踪后,我去戒律堂讨说法。”柳随风声音平静,但眼中满是痛苦,“戒律堂主给我种下此咒,让我成为他的暗线,监视宗门内所有可疑之人。这些年,我为他做了很多脏事,也趁机收集了很多证据。” 他重新穿好衣服:“这次来黑风谷,表面是配合他抢夺转魂珠,实际上……我想借你们的手,杀了他,也解脱自己。” 秦若雪动容了。 锁魂咒的恐怖,她很清楚。中了此咒,等于成了行尸走肉,生死不由己。柳随风能撑三年,还暗中调查,这份心性,令人佩服。 沈戮沉默许久,最终点头: “我答应。” “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行动由我指挥,你必须完全服从。” “可以。” “第二,事情结束后,你要跟我去北疆荒原。” 柳随风一愣:“去北疆?为什么?” “因为那里可能有解开锁魂咒的方法。”沈戮淡淡道,“而且,你哥哥的死,清虚真人的阴谋,甚至这整个世界的真相……答案可能都在那里。” 柳随风深深看了沈戮一眼,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 交易达成。 沈戮收起玉简,柳随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足足五百块中品灵石,够他们在黑风谷生活很久了。 “这是定金。”柳随风道,“事成之后,还有一千块。另外,我会把清虚真人所有的罪证备份交给你们。” “戒律堂主现在在哪?”沈戮问。 “在谷东的‘悦来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柳随风道,“他带了八个护卫,都是筑基后期。林清羽也在,但他身边有两个金丹初期的暗卫,是清虚真人从暗殿借来的。” 暗殿的暗卫? 沈戮眼神一冷。 看来清虚真人和暗殿的合作,比想象中更深。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子时,在珍宝阁地下三层。”柳随风道,“不过戒律堂主可能不会等到拍卖会——他可能会提前下手,强抢转魂珠。” “为什么?” “因为暗殿也想要转魂珠。”柳随风道,“据我得到的消息,暗殿派了一位‘地级执事’过来,也是金丹巅峰。戒律堂主不想和暗殿正面冲突,所以很可能会在拍卖会前动手。” 时间紧迫。 沈戮看向秦若雪:“师姐,三天,能恢复多少?” 秦若雪估算了一下:“五成左右。” 五成金丹,加上沈戮的半步金丹杀道,对付一个金丹中期、八个筑基后期…… 有胜算,但不大。 “我们需要帮手。”沈戮看向柳随风,“你在黑风谷三年,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柳随风想了想:“有两个。一个是散修铁磐,体修,筑基巅峰,为人仗义,欠我个人情。另一个是书生莫先生,炼气期,但智谋过人,擅长布阵。他们……可靠。” 铁磐?莫先生? 沈戮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去联系他们。”他做出决定,“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每人两百中品灵石。如果愿意,今晚就来这里见面。” “好。”柳随风点头,重新戴好兜帽,“我这就去。”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又只剩下沈戮和秦若雪。 “你觉得,能信他吗?”秦若雪轻声问。 “锁魂咒做不了假。”沈戮道,“而且,他没有必要编这么复杂的故事来骗我们。清虚真人真要对付我们,直接派金丹高手围杀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秦若雪想想也是。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道……到底有多少像柳随风这样的人?” 被操控,被利用,亲人惨死,自己还要为仇人做事…… 沈戮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 斩业剑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三天后。 要么杀人。 要么被杀。 第13章 渊底来客 子时三刻,黑风谷的喧嚣达到顶峰。 酒馆里传来醉汉的嚎叫,赌坊门口又有人被扔出来——这次直接断了气,几个黑衣人熟练地拖走尸体,消失在暗巷中。街角的阴影里,有女子在拉客,浓重的脂粉味也盖不住身上的血腥气。 这就是黑风谷的夜晚,死亡与欲望交织。 悦来客栈后院,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八名黑衣护卫如雕塑般站在院墙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放在小宗门足以当长老,在这里却只能当护卫。 因为屋里的人,更重要。 后院正房,灯火通明。 戒律堂主赵无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眼阴鸷,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道袍——那是天剑宗长老的制式服饰,但在这黑风谷里,他毫不掩饰身份。 因为没必要。 天剑宗是南域三大宗门之一,戒律堂主亲至,黑风谷的各方势力都要给几分面子。 “随风还没回来?”赵无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回堂主,柳师弟一个时辰前出去,说是去探听珍宝阁的布防。”旁边一名护卫躬身道。 赵无极冷哼一声:“那小子,心思太多。若不是种了锁魂咒,本座还真不放心用他。” “堂主英明。”护卫奉承道,“锁魂咒之下,他不敢有二心。” “但愿如此。”赵无极放下扳指,看向里间,“公子呢?” “公子在静室调息,两位暗卫守着。” 赵无极点头。 里间静室里,林清羽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亢奋。 他面前悬浮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水晶球,球中封着一截淡金色的骨骼——那是从沈戮身上剥离的第九十缕剑骨本源。 只差最后九缕,剑骨就能完整移植。 到时候,他林清羽就不再是那个病弱的天剑宗少主,而是身负先天剑骨的绝世天才! “沈戮……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林清羽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 他身旁,站着两个黑衣人。两人都戴着鬼脸面具,气息内敛,但偶尔泄露的一丝煞气,都让空气微微扭曲。 暗殿暗卫。 金丹初期。 这是清虚真人付出巨大代价,从暗殿借来的保镖。 “公子,堂主让您早些休息。”一名暗卫开口,声音毫无感情,“明日还要去珍宝阁踩点。” “知道了。”林清羽收起水晶球,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沈戮。 想起了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才师兄。 现在呢? 修为被废,叛宗入魔,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万骨渊,恐怕早就被渊底的尸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 活该。 谁让你……有那么好的天赋。 谁让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关注。 林清羽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微笑。 同一时间,沈戮所在的客栈。 房间里多了三个人。 铁磐是个九尺巨汉,光头,满面横肉,一身古铜色肌肉如铁铸。他坐在凳子上,那凳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此刻他正抱着一坛劣酒猛灌,喝完后一抹嘴,瓮声道: “柳小子,你说的就是这两位?” 柳随风点头:“铁磐大哥,莫先生,这位是沈戮沈前辈,这位是秦若雪秦前辈。” “前辈?”铁磐打量了一下沈戮,咧嘴笑了,“炼气期的小娃娃,也叫前辈?柳小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沈戮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柄暗红色的血刃,刃身缠绕淡金纹路。 血刃出现的刹那,房间温度骤降。 铁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柄血刃,眼神从轻蔑转为凝重,最后变成震惊。 “这杀气……你杀过多少人?” “不多。”沈戮淡淡道,“四十三具怨尸,九具铁骨尸妖,还有一具……金丹巅峰的古尸。” 铁磐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体修,对杀气最敏感。沈戮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煞气,绝不是杀几个同阶修士能积累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俺信了。”铁磐抱拳,“沈兄弟,不,沈前辈,刚才得罪了。” “无妨。”沈戮收起血刃,“铁磐道友是体修?” “是,祖传的《铁骨功》,练到第四重了。”铁磐拍着胸膛,“筑基巅峰的体修,硬抗金丹初期的法术没问题。” 沈戮点头,看向另一个人。 莫先生。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书生,面白微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拿着一柄旧算盘。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但眼神很亮,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莫先生。”沈戮拱手。 “沈道友。”莫先生还礼,声音温和,“柳小友说,你们要对付天剑宗的戒律堂主?” “是。” “为什么?” “私仇。” “报酬呢?” “每人两百中品灵石,事成之后还有。”沈戮顿了顿,“如果你们想要其他东西,比如功法、丹药,我也可以尽量满足。” 莫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灵石是好东西,但老朽更感兴趣的是……沈道友身上的秘密。” 沈戮眼神一冷:“什么秘密?” “杀气与净化之力共存,剑意与煞气同源。”莫先生缓缓道,“这种功法,老朽活了六十年,闻所未闻。沈道友,你修的……不是正道吧?” 房间里气氛骤然紧张。 铁磐放下酒坛,柳随风握紧了拳头,秦若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只有沈戮很平静。 “不是。”他坦然承认,“我修的是杀道。” “杀道……”莫先生眼中闪过异彩,“上古戮天魔君的道统?” “你知道?” “略知一二。”莫先生轻叹,“三千年前,戮天魔君威震南域,最后被十三位化神围杀于万骨渊。他的《戮天诀》传承断绝,没想到……今日能再见。” 他看向沈戮,眼神复杂:“沈道友,你可知道,修炼杀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与世为敌。”沈戮淡淡道,“但我不在乎。” “好一个不在乎。”莫先生抚掌,“老朽年轻时,也曾想过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可惜,资质平庸,蹉跎半生。今日见沈道友,倒是让老朽想起当年的雄心。” 他收起算盘,正色道: “两百灵石,老朽不要。只要沈道友答应一件事。” “请讲。” “他日若杀道大成,开宗立派时,给老朽留一个位置。”莫先生一字一句道,“老朽想看看,这条不一样的路,能走到什么地步。” 沈戮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我答应。” 铁磐挠挠头:“你们文绉绉的说啥呢?俺听不懂。反正柳小子对俺有恩,他说干,俺就干。灵石俺要,功法啥的……有体修的吗?” “有。”沈戮从斩业真君的记忆里,找到了一部上古体修功法《血煞霸体》,“事成之后,我给你前三重。” “成交!”铁磐咧嘴笑了。 团队初步成型。 接下来是制定计划。 柳随风铺开一张黑风谷地图,指着悦来客栈的位置: “赵无极包下了整个后院,八名护卫分守四方,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林清羽在正房静室,两个暗卫贴身保护。” “珍宝阁的拍卖会,在三天后子时。但赵无极很可能提前动手——我偷听到他和暗卫的对话,暗殿也想要转魂珠,而且派了一位地级执事过来。赵无极不想和暗殿冲突,所以打算在拍卖会前一天,也就是后天晚上,强抢珍宝阁的仓库。” “后天晚上……”沈戮沉吟,“仓库位置呢?” “在这里。”柳随风指向地图东侧,“珍宝阁的地下仓库,有三层防御阵法,守备森严。但赵无极从暗殿那里得到了阵法图,还准备了三张‘破阵符’。” 莫先生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仓库位于闹市区,一旦动手,很快就会引来各方势力。所以,赵无极一定会速战速决,抢了就走。” “我们的机会在哪里?”秦若雪问。 “在路上。”莫先生道,“他们抢到转魂珠后,不会回悦来客栈,因为那里太显眼。按照赵无极的性格,他会直接出谷,去三十里外的‘黑风林’交接——那里有清虚真人安排的接应队伍。” 他看向沈戮:“我们可以在黑风林设伏。那里地形复杂,煞气浓郁,适合你的功法发挥。而且远离黑风谷,就算闹出动静,也不会太快引来注意。” “但有两个问题。”柳随风皱眉,“第一,赵无极身边有八名筑基护卫,还有两个金丹暗卫。第二,黑风林里可能有接应队伍,实力不明。” “护卫交给我。”铁磐拍着胸膛,“八个筑基,俺能扛住一炷香时间。” “暗卫……”秦若雪看向沈戮,“我可以拖住一个,但你得尽快解决另一个,然后来帮我。” 沈戮点头:“没问题。” 他现在的实力,杀金丹初期,有七成把握。 “那接应队伍呢?”柳随风问。 莫先生笑了:“这就是关键。接应队伍,不会太多人,最多两三个金丹。因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暗殿。”莫先生眼中闪过精光,“暗殿也想要转魂珠,如果知道赵无极要提前动手,他们会怎么做?” 柳随风眼睛一亮:“他们会埋伏在黑风林,等赵无极得手后,再出手抢夺!” “不错。”莫先生点头,“所以,我们不需要直接对付接应队伍。只需要等赵无极和暗殿的人打起来,再浑水摸鱼。” “但暗殿的人,怎么知道赵无极的计划?”秦若雪疑惑。 莫先生看向柳随风:“这就需要柳小友帮忙了。” 柳随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让我……泄露情报?” “对。”莫先生道,“你是赵无极的‘自己人’,由你去告诉暗殿的人,赵无极要提前动手,他们会信。而且,你身上有锁魂咒,他们不会怀疑你是双面间谍。” 柳随风沉默。 这很危险。 一旦被赵无极发现,锁魂咒会立刻发作,他会生不如死。 但…… “好。”他咬牙,“我去。” 沈戮看着他,忽然道:“锁魂咒,我有办法暂时压制。” 柳随风猛地抬头:“真的?” “斩业剑骨,专破业力、禁制。”沈戮伸手按在柳随风肩头,“但只能压制三天。三天后,咒力会反噬,比之前更痛苦。” “三天够了。”柳随风笑了,笑容有些凄然,“三天后,要么赵无极死,要么我死。无论哪种,都不用再受这咒折磨了。” 沈戮不再说话,运转斩业剑骨。 淡金色的净化之力涌入柳随风体内,找到那枚血色符咒,化作一层金色薄膜将其包裹。符咒剧烈挣扎,但被牢牢压制。 柳随风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时刻被操控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多谢沈前辈!” “不必。”沈戮收回手,“现在,说说细节。” 四人围在地图前,一直商议到天将破晓。 计划定下了。 柳随风去泄露情报,铁磐准备抗揍的装备,莫先生去黑风林布阵,秦若雪继续疗伤。 而沈戮…… 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你要去哪?”秦若雪见他起身,问道。 沈戮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声音平静: “去见一个……老朋友。” 第14章 暗河通外界 卯时初,黑风谷东区,“百味楼”。 这是谷里最贵的酒楼,一壶最普通的灵茶都要十块下品灵石。能在这里消费的,要么是宗门弟子,要么是成功的商人,要么是……有秘密的人。 沈戮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清心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用煞气暂时改变了面部肌肉的轮廓,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落魄散修。斩业剑骨的气息完全内敛,现在的他,就像个炼气三四层的底层修士,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他在等人。 等那个“老朋友”。 窗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升起炊烟,挑夫扛着货物匆匆走过,几个夜不归宿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寻着回家的路。黑风谷的白天,比夜晚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血腥味。 但沈戮知道,这平静都是表象。 谷里至少有三方势力在盯着转魂珠:天剑宗的赵无极,暗殿的地级执事,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散修高手。 转魂珠这种能转移魂魄的上古法宝,对很多人都有致命的吸引力——夺舍失败的老怪物,肉身损毁的修士,甚至想换一具年轻身体的凡人富豪。 这场拍卖会,注定不会平静。 “客官,您的点心。” 店小二端来一碟桂花糕,放下时,手指在碟底轻轻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暗号。 沈戮不动声色,等店小二走后,拿起一块桂花糕,掰开。 糕里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后院柴房,巳时。” 没有落款,但字迹很熟悉。 沈戮将纸条捏碎,起身结账,下楼。 酒楼后院是厨房和仓库,柴房在最角落,堆满了劈好的木柴。沈戮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衣着花哨,头戴一朵永不凋谢的紫色幻心花。她正蹲在地上数蚂蚁,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 “来啦?” “花姑。”沈戮关上门,靠在一旁的柴堆上,“好久不见。” 花姑,黑风谷最大的情报贩子。 三个月前,沈戮还是天剑宗真传弟子时,曾在她这里买过关于清虚真人的情报。那时她还只是个摆地摊的小贩,现在……看样子混得不错。 “是好久不见。”花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沈戮,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沈道友,不,现在该叫你沈戮了——天剑宗叛徒,魔道余孽,悬赏一千上品灵石的通缉犯。” 沈戮面色不变:“你消息很灵通。” “干我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就死了。”花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三个月前,你从我这里买走清虚真人的情报时,我就觉得你要出事。但我没想到……你会闹得这么大。” “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花姑转身,倚着窗棂,“清虚真人在搞剑骨移植,你是那个倒霉的炉鼎。青云洞崩塌,你重伤逃入万骨渊,现在又活着出来了——还修了一身恐怖的杀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现在身边还跟着秦若雪秦仙子,那可是天剑宗三代弟子第一人。你们俩凑在一起,真是……绝配。” 沈戮眯起眼睛:“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生意。”花姑笑了,“黑风谷里发生的所有事,只要值钱,我都想知道。你和秦仙子住进那家破客栈时,我就收到消息了。本来想早点找你,但看你忙——先是见了柳随风那小子,又见了铁磐和莫先生,一直在商量怎么对付赵无极,对吧?” 沈戮心中凛然。 花姑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放心,我没告诉别人。”花姑摆摆手,“赵无极那老东西,我也看不顺眼。他在黑风谷做的脏事不少,要不是背靠天剑宗,早就被人剁了。”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沈戮直入主题。 “合作。”花姑道,“你们要抢转魂珠,杀赵无极,对吧?我可以帮你们。” “条件?” “第一,赵无极死后,他在黑风谷的产业,我要三成。”花姑竖起三根手指,“他在谷里有两家赌坊、一家青楼,每年利润至少五万灵石。三成,就是一万五。” “可以。”沈戮点头,“第二?” “第二,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花姑盯着他,“将来我若有事求你,你不能拒绝。” 这个条件,有点重。 人情债,最难还。 但沈戮没有犹豫:“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可以。” “痛快。”花姑笑了,“那现在,说说我能帮你们什么。”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很详细,标注了黑风谷到黑风林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险地、每一个可能设伏的地点。 “首先,赵无极明晚的行动路线,我已经摸清了。”花姑指着一条红线,“他会从珍宝阁后门离开,走‘暗巷’这条近路,从谷东侧的小门出谷,直奔黑风林。全程大概十五里,他预计用两刻钟走完。” “暗殿的人会在哪里埋伏?”沈戮问。 “这里,和这里。”花姑点了两个位置,“暗殿那位地级执事,叫‘血手’,金丹巅峰,专修血道魔功,残忍嗜杀。他带了六个手下,都是筑基后期,擅长合击阵法。” “血手……”沈戮记下这个名字,“他会提前动手吗?” “不会。”花姑摇头,“血手很谨慎,他会等赵无极拿到转魂珠,走出黑风谷再动手。因为在谷内动手,容易引来其他势力插手。出了谷,天高皇帝远,死多少人都不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血手的目标不只是转魂珠——他还想活捉林清羽。” “为什么?” “林清羽身上,有清虚真人从暗殿换来的‘血魂秘法’的修炼心得。”花姑道,“那是一门上古血道秘术,对血手这种修炼血道的人,价值不亚于转魂珠。” 原来如此。 沈戮明白了。 这场博弈,比他想的更复杂。 赵无极想抢转魂珠,暗殿想抢转魂珠+林清羽,而他们……想杀赵无极,抢转魂珠,还要防备暗殿。 “你的建议是什么?”沈戮看向花姑。 “等。”花姑吐出两个字,“等赵无极和血手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你们再出手。但要注意一点——” 她指着地图上黑风林深处的一个标记: “这里,是清虚真人安排的接应点。接应的人,不是天剑宗弟子,而是……暗殿的另一个执事。” 沈戮瞳孔一缩:“暗殿内斗?” “不是内斗,是分赃不均。”花姑冷笑,“清虚真人和暗殿的合作,是通过一位‘玄级执事’牵线的。但这次转魂珠的事,那位玄级执事想独吞,所以瞒着上面,偷偷和清虚真人交易。血手是上面派来的,不知道这层关系,所以他会把接应的人也当成敌人。” “也就是说,接应的人,不会帮赵无极?” “对。”花姑点头,“他们见势不妙,很可能会带着林清羽直接跑路。至于赵无极……死了就死了,反正清虚真人要的只是转魂珠和林清羽。” 好一出狗咬狗。 沈戮心中冷笑。 清虚真人算计天下人,却没想到,自己也被合作伙伴算计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沈戮道。 “说。” “第一,在暗巷和谷东小门之间,制造一场混乱。”沈戮指着地图,“不用大,只要能拖住赵无极半刻钟就行。” “可以,我安排几个乞丐打架,再‘不小心’打翻一个炼丹炉,弄点毒烟。”花姑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在黑风林接应点附近,散布一个消息。”沈戮看着她,“就说……血手打算连转魂珠带林清羽一起抢走,然后嫁祸给天剑宗的敌对宗门。” 花姑眼睛一亮:“你这是要逼接应的人提前动手?” “对。”沈戮淡淡道,“如果接应的人知道血手要抢林清羽,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暗殿内斗,我们才能浑水摸鱼。” “高明。”花姑赞叹,“这样一来,赵无极、血手、接应的人,三方混战。你们只需要在最后时刻,收个尾就行。” 她收起地图:“这两件事,我今晚就能办妥。不过……沈道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请讲。” “血手很强。”花姑神色严肃,“他修炼的血道魔功,专克煞气、杀气类的功法。你的杀道,在他面前,威力可能会打折扣。而且,他手里有一件法宝‘血魂幡’,能吸人精血魂魄,金丹后期都扛不住。” “我知道。”沈戮点头,“我有办法对付他。” “那就好。”花姑不再多问,“今晚子时,我会把最新的情报送到你客栈。另外,这瓶丹药你拿着——”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敛息丹’,服用后三个时辰内,气息会降到最低,只要不动手,金丹巅峰都发现不了。你们埋伏的时候用得着。” 沈戮接过,道了声谢。 “最后一点。”花姑走到门口,回头道,“柳随风那小子,你多看着点。他身上的锁魂咒虽然被你压制了,但赵无极手里有‘母咒’,一旦发现异常,随时可以引爆。到时候,柳随风会死得很惨。” “我会注意。” 花姑走了。 柴房里只剩下沈戮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阳光,久久未动。 计划越来越复杂,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 但这也是机会。 越乱,越容易得手。 只是……他摸了摸怀中的斩业剑骨。 血手的血道魔功专克煞气? 那就试试,是你的血道厉害,还是我的斩业剑骨厉害。 他转身离开柴房,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黑风谷的“兵器铺”。 他需要一柄剑。 不是杀气凝聚的血剑,而是一柄真正的、能握在手里的剑。 因为有些时候,明面的武器,比暗中的杀气更有用。 尤其是……在需要伪装的时候。 第15章 一诺赠凡人 申时三刻,黑风谷南街,“铁匠铺”。 这铺子门面不大,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黑,勉强能认出“老王铁匠铺”几个字。铺子里热浪滚滚,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老汉正在打铁,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客人要打什么?”老汉头也不抬,声音粗哑。 “剑。”沈戮站在铺子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兵器——刀枪剑戟都有,但都是凡铁,最多掺了点精钢,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 “什么剑?” “三尺青锋,不开刃,只要重,要结实。”沈戮道,“最好能灌注煞气。” 老汉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沈戮几眼:“修炼煞气的?那得用‘阴铁’,我这没有。” “哪里能弄到?” “黑市。”老汉指了指西边,“‘鬼市’今晚开,那里可能有。但阴铁很贵,一斤要五十下品灵石,打一柄剑至少十斤。” 五百灵石。 沈戮身上现在只有柳随风给的那五百中品灵石,折合五万下品,倒是不缺钱。但阴铁这种材料……他记得斩业真君的记忆里,阴铁是炼制魔道法宝的基础材料,确实能承载煞气。 “鬼市在哪?” “谷西乱葬岗,子时开市,只开一个时辰。”老汉继续打铁,“去的时候戴个面具,那里什么人都有,杀人越货是常事。” “多谢。” 沈戮转身要走,老汉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前辈还有事?” 老汉放下铁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扔给沈戮:“这个送你。” 沈戮接过,布包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断剑。 剑身三尺,但断了一半,只剩一尺半。剑刃锈迹斑斑,剑柄缠着的兽皮都已经腐烂。但仔细看,断口处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 “三十年前,一个修炼煞气的客人留下的。”老汉擦了把汗,“他让我用阴铁重铸这柄剑,但阴铁还没凑齐,他就死了。这剑留在我这,也没用,送你吧。” 沈戮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不是与他的煞气共鸣,而是与他脊骨处的斩业剑骨共鸣! 这剑……不简单。 “敢问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蒙着面。”老汉摇头,“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这剑叫‘戮心’,专斩忘恩负义之人。” 戮心。 沈戮心中一颤。 这名字,与他的《戮天诀》,与他的杀道,似乎有某种冥冥中的联系。 “多谢前辈。”他郑重抱拳。 “别谢我。”老汉摆摆手,“这剑邪性,拿着它的人都没好下场。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扔了。” 沈戮点头,将断剑收进储物袋,转身离开。 他决定,今晚去鬼市。 不是买阴铁,而是……查查这柄“戮心”的来历。 同一时间,悦来客栈。 柳随风站在赵无极面前,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锁魂咒被压制后,赵无极身上的“母咒”气息,依旧让他本能地恐惧。 “随风,事情办得如何?”赵无极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问。 “回堂主,珍宝阁的仓库守备,已经探明了。”柳随风恭敬道,“三层阵法,每层需要特定的破阵符。守备有十二人,都是筑基期,领队的是珍宝阁的供奉,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赵无极皱眉,“有点麻烦。” “不过属下打听到,明晚子时,那位供奉要去参加‘丹元会’,是珍宝阁阁主亲自邀请的,推脱不了。”柳随风道,“他至少会离开两个时辰。” 赵无极眼睛一亮:“消息可靠?” “可靠,是珍宝阁的一个内应说的。”柳随风道,“另外,暗殿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什么动作?” “血手执事……好像在调查公子的行踪。”柳随风压低声音,“属下偷听到他的手下谈话,说血手对公子身上的‘血魂秘法’很感兴趣。” 赵无极脸色一沉。 血手。 这个疯子。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转魂珠他要,公子他也要。”柳随风声音更低了,“他说,清虚真人敢跟暗殿耍花样,就要付出代价。” “混账!”赵无极拍案而起,眼中杀机毕露,“一个暗殿执事,也敢打公子的主意!”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血手是金丹巅峰,修炼血道魔功,实力比普通金丹巅峰强得多。自己只是金丹中期,加上两个暗卫,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且,暗殿势力庞大,得罪不起。 “堂主,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接应的人?”柳随风试探道。 “不必。”赵无极摆手,“接应的人是玄级执事‘影老’的人,与血手不是一系。让他们狗咬狗,我们趁机脱身。” 他看向柳随风:“你继续盯着血手,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柳随风退出房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血手确实在调查林清羽,但“转魂珠他要,公子他也要”这句,是他编的。目的是激化赵无极和暗殿的矛盾。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 锁魂咒虽然被沈戮压制了,但赵无极身上的母咒气息,依旧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每次靠近赵无极,他都觉得自己像走在悬崖边,随时会掉下去。 “哥哥……”柳随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柳随云留下的遗物,玉佩已经碎裂,用金线勉强修补起来。 三年前,哥哥失踪的那天早上,还笑着说要给他带“桂花糕”。 晚上,人就没了。 尸骨在万骨渊找到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只有这枚玉佩还完好。 “快了……”柳随风握紧玉佩,眼中满是血丝,“哥哥,再等一天,我就能给你报仇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随风立刻收起玉佩,恢复平静。 敲门声响起。 “柳师弟,在吗?”是护卫的声音。 “在,何事?” “堂主让你去一趟谷西,买些‘清心散’回来。公子这几日心神不宁,需要丹药调理。” 清心散? 柳随风心中一动。 清心散是稳定心神的丹药,对修炼有帮助,但对林清羽那种道体残缺的人……效果不大。 除非,林清羽的剑骨移植,到了关键阶段,需要稳定魂魄。 “好,我这就去。” 他起身开门,接过护卫递来的灵石,往谷西走去。 谷西是黑风谷的贫民区,街道狭窄,污水横流,两边是低矮的窝棚。这里是底层散修和凡人的聚集地,鱼龙混杂,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柳随风走到一家药材铺,买了清心散,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正蹲在墙角卖野菜。她脸上沾着泥,但眉眼清秀,依稀能看出……柳依依的影子。 柳随风浑身一震。 姐姐? 不,不是。 姐姐在宗门,怎么会在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假装挑野菜,低声问:“姑娘,你这野菜怎么卖?” 少女抬起头,怯生生地说:“三、三文钱一捆……” 声音不对。 但脸……太像了。 柳随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摸出几块碎银子:“这些我都要了。” “谢谢客官!”少女惊喜,连忙把野菜装进布袋。 柳随风接过布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叫阿秀,家里……没人了。” 阿秀。 不是姐姐。 柳随风松了口气,但看着少女那双与柳依依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觉得胸口发堵。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那是他自己备用的,不值什么钱,但对凡人来说,是救命的宝贝。 “这个给你。”他塞到阿秀手里,“受了伤就吃一颗,能救命。” 阿秀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看柳随风,眼眶忽然红了:“客官,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柳随风站起身,“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会看到姐姐的影子。 阿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玉瓶,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柳随风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他救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像沈戮救了他一样。 傍晚,沈戮回到客栈时,铁磐和莫先生已经在等了。 铁磐换了一身兽皮甲,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整个人像一尊铁塔。莫先生还是那身青衫,但手里多了几面阵旗,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沈道友回来了。”莫先生起身,“柳小友刚才传讯,赵无极让他去买清心散,看来林清羽的状态不太稳定。” “好事。”沈戮坐下,“剑骨移植到了关键阶段,林清羽的魂魄会与剑骨产生排斥,需要丹药稳定。这时候动手,他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花姑那边有消息吗?”秦若雪问。她经过一天调息,脸色好了许多,实力恢复到六成左右。 “有了。”沈戮取出花姑给的玉简,“血手明晚会带六个手下,埋伏在黑风林入口。接应的人,是玄级执事‘影老’的手下,带队的是个叫‘鬼面’的金丹中期。” “鬼面……”莫先生沉吟,“我听过这个名字,擅长隐匿刺杀,正面战力不强,但偷袭很麻烦。” “所以我们要先解决鬼面。”沈戮道,“血手由我对付,赵无极和两个暗卫交给秦师姐和铁磐。莫先生和柳随风负责干扰其他人。” “没问题。”铁磐拍着胸膛,“两个暗卫,俺能扛住!” 秦若雪点头:“我可以找机会逐个击破。” “那就这样定了。”沈戮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子时,我去一趟鬼市。你们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鬼市?”莫先生皱眉,“那里很乱。” “我知道。”沈戮道,“但有些事,必须去。” 他没有说戮心断剑的事。 那柄剑,他总觉得……与自己有缘。 子时,谷西乱葬岗。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坟地,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夜风吹过,带起鬼哭般的呜咽声。但此刻,坟地中央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摊贩挂起的灯笼,幽绿色的光芒,照得人影鬼气森森。 鬼市开了。 沈戮戴着花姑给的面具——一张普通的木制鬼脸,混杂在人群中。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有全身裹着黑袍的,有戴着兽骨面具的,有脸上画着诡异符文的。没有人说话,交易都是用手势和眼神完成。 沈戮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佝偻的老太婆,脸上爬满了皱纹,像干枯的树皮。她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矿石:赤红的火晶石,幽蓝的水晶石,还有……暗灰色的阴铁。 “阴铁怎么卖?”沈戮用沙哑的声音问。 “八十灵石一斤。”老太婆头也不抬。 “贵了,市价五十。” “爱买不买。” 沈戮蹲下身,拿起一块阴铁掂了掂——品质不错,煞气含量很高。 “我要十斤。”他掏出五百灵石。 老太婆这才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修炼煞气的?” “是。” “这有块更好的。”老太婆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暗红如血的矿石,“血阴铁,一斤两百灵石,但一块顶十斤普通阴铁。” 血阴铁。 沈戮心中一动。 斩业真君的记忆里,血阴铁是炼制血道法宝的极品材料,也能用来修复受损的魔道兵器。 “我要了。”他又掏出两百灵石。 老太婆收了钱,把血阴铁递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沈戮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碰过一柄断剑?”老太婆盯着他,“一柄叫‘戮心’的剑?” 沈戮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剑……是我儿子打的。”老太婆声音嘶哑,“三十年前,一个蒙面人拿来一块天外陨铁,让我儿子重铸。我儿子花了三年,才勉强铸成剑胚,但开刃那天……剑身自己断了,还吸干了我儿子的血。” 她眼中流下两行泪:“那剑是邪物,谁碰谁死。小伙子,如果你拿了它……就扔了吧。” 沈戮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戮心断剑。 剑在鬼市的幽绿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断口处的血迹纹路,似乎更清晰了。 “这剑……有什么来历?” “不知道。”老太婆摇头,“我只知道,那蒙面人说,这剑的材料,是从‘北疆荒原’的一处上古战场挖出来的。那地方……葬着一位上古杀神。” 北疆荒原。 又是那里。 沈戮收起断剑和血阴铁,转身离开。 身后,老太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杀神苏醒,血染苍天……” “这世道,又要乱了。” 第16章 荒原上的抉择 子时三刻,黑风谷东侧小门。 这是条不起眼的窄门,开在谷墙的裂缝里,宽仅容一人通过。平日里只有采药的凡人会从这里进出,今夜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赵无极站在门内阴影中,身后跟着八名黑衣护卫。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柳随风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面装着三张破阵符和几件备用法器。 “公子呢?”赵无极低声问。 “马上到。”一名护卫答道。 话音刚落,里间传来脚步声。 林清羽走了出来。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外面罩着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走近时,赵无极还是能看到他眼中压抑不住的亢奋——那是剑骨移植接近完成、力量即将涌入体内的征兆。 “公子,感觉如何?”赵无极问。 “很好。”林清羽声音有些沙哑,“剑骨已经融合九成,只剩下最后一点排斥。等拿到转魂珠,完成魂魄转移,我就能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不,是这具完美的肉身。”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到时候,什么沈戮,什么秦若雪,什么天才……都不过是我的踏脚石。” 赵无极皱眉:“公子,沈戮已经死了,葬身万骨渊,没必要再提他。” “死?”林清羽冷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没看到他的尸体,我就一天不安心。” 他顿了顿,忽然问:“随风,你说呢?” 柳随风心中一凛,低头道:“公子说得对。但万骨渊那种地方,炼气期修士进去,绝无生还可能。” “但愿如此。”林清羽不再纠缠,转向赵无极,“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无极点头,“珍宝阁的供奉已经去参加丹元会,仓库守备只剩下十二个筑基。我们速战速决,抢到转魂珠就走。” “暗殿那边……” “血手确实在打公子的主意。”赵无极眼中闪过寒光,“但我们有影老的人接应,只要出了谷,进入黑风林,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林清羽点头:“那走吧。”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小门,融入夜色。 他们走后约莫半盏茶时间,另一群人出现在小门外。 六个人,都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脸上戴着血色面具。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那是修炼血道魔功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血手。 “堂主,他们走了。”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跟上。”血手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摩擦,“记住,转魂珠我要,林清羽……我也要。谁敢拦,杀无赦。” “是!” 六道暗红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追向赵无极的方向。 而在更远处的屋顶上,沈戮、秦若雪、铁磐、莫先生四人静静潜伏着。 他们都服用了花姑给的敛息丹,气息降到最低,像四块石头。 “赵无极去了,血手也去了。”沈戮低声道,“按计划,我们先去黑风林设伏。” “柳随风呢?”秦若雪问。 “他会找机会脱离队伍,来跟我们会合。”沈戮道,“但如果脱离不了……我们就得在混战中救他。” “明白。” 四人不再说话,从屋顶另一侧跃下,绕路赶往黑风林。 黑风林,位于黑风谷东北三十里。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林子里常年弥漫着黑色雾气,那是地脉煞气与外泄灵气的混合产物,对修士的神识有很强的干扰作用。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杀人越货、黑市交易的最佳地点。 今夜的黑风林,格外安静。 连虫鸣都没有。 林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外,三个人影静静站着。 为首的是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子,身材瘦高,背着一柄细长的弯刀。他就是影老手下的金丹中期刺客——鬼面。 身后两人是他的手下,都是筑基巅峰,擅长隐匿和暗杀。 “鬼面大人,赵无极他们快到了。”一名手下道。 “嗯。”鬼面声音很冷,“转魂珠一到手,立刻带林清羽走。赵无极……不用管他。” “那血手……” “血手自有影老对付。”鬼面淡淡道,“我们的任务,只是确保林清羽安全到达接应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赵无极一行人到了。 他们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灰,有几个护卫还挂了彩。显然,花姑安排的“混乱”奏效了。 “鬼面道友!”赵无极抱拳,“东西到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子内部有雾气流转,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 转魂珠。 鬼面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很好。林公子呢?” 林清羽从队伍中走出,摘下兜帽,脸色苍白但亢奋:“我在这。” “请公子随我来。”鬼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影老已经准备好了转移魂魄的阵法,只要公子配合,今晚就能完成。” 林清羽点头,正要跟上,赵无极忽然拦住了他: “等等。” 鬼面眼神一冷:“赵堂主,什么意思?” “按照约定,转魂珠给你,公子跟你走。”赵无极盯着他,“但影老答应给我的‘血魂丹’呢?” 血魂丹,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的魔道丹药。 鬼面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在这里。” 赵无极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无误,这才让开。 林清羽跟着鬼面往石洞走去。 就在这时—— “轰!!!” 一道血色掌印从天而降,直拍鬼面! 鬼面反应极快,抽身暴退,同时弯刀出鞘,斩向掌印。 “铛!” 金铁交鸣,鬼面被震退三步,弯刀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血手!”他咬牙低吼。 树林中,血手带着六名手下缓缓走出。他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清羽身上: “影老想独吞?问过我没有?” 鬼面冷笑:“血手,你不过是地级执事,也敢跟影老抢东西?” “影老?”血手嗤笑,“一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玄级执事,也配称‘老’?今天,转魂珠和林清羽,我都要。你……可以滚了。” “狂妄!”鬼面怒喝,“动手!”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瞬间消失——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残影。两柄细剑从诡异的角度刺向血手。 血手看都不看,抬手一挥。 “噗噗!” 两道血箭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两名手下的咽喉。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倒地毙命。 秒杀! 鬼面瞳孔骤缩。 他知道血手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两个筑基巅峰,连一招都接不住! “轮到你了。”血手看向鬼面,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鬼面咬牙,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攻向血手。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鬼影三叠杀”,曾用这招越级杀过金丹后期。 但血手只是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三道残影同时斩中他——不,是斩中了他体表突然浮现的一层血色光罩! “叮叮叮!” 弯刀斩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血手抬手,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带着滔天血煞之气。鬼面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沸腾、逆流,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要了他的命。 拳头穿透他的胸膛,从前胸进,后背出。 鬼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大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突破了……” “昨天刚突破的。”血手抽回手,甩掉上面的血,“元婴初期,杀你如杀鸡。” 鬼面倒地,气绝身亡。 全场死寂。 赵无极脸色惨白。 他知道血手强,但元婴初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血手看向赵无极,“转魂珠,林清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赵无极咬牙:“保护公子!” 八名护卫同时扑上——明知是死,但他们必须上。 血手不屑一笑,抬手一抓。 一只血色巨手凭空凝聚,将八名护卫全部握住。 “噗噗噗……” 八声闷响,八个人,全部被捏爆,化作八团血雾。 血手张嘴一吸,血雾被他吸入体内,气息又强了一丝。 “血道魔功,果然诡异。”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血手猛地转头。 树林中,沈戮四人走了出来。 他们服用了敛息丹,一直潜伏在附近,目睹了刚才的一切。直到血手突破元婴、秒杀鬼面,沈戮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赵无极一死,林清羽落到血手手里,就麻烦了。 “你们是谁?”血手眯起眼睛。 “杀你的人。”沈戮淡淡道。 他看向赵无极,又看向林清羽: “两位,又见面了。” 赵无极看到沈戮,如见鬼魅:“你……你没死?!” 林清羽更是脸色惨白:“沈戮!你、你怎么……” “万骨渊没要我的命。”沈戮一步步走向血手,“倒是你们,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血手打量着沈戮,忽然笑了: “有趣。一个修炼煞气的小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 “血手,暗殿地级执事,元婴初期血道魔修。”沈戮道,“专克煞气,对吧?” “知道还敢来送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戮停下脚步,距离血手十丈。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斩业血刃。 但这一次,血刃不再纯粹——刃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的斩业剑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光泽。 那是……戮心断剑的气息。 血手看到那柄血刃,瞳孔骤然收缩: “斩业剑骨?!你身上有斩业真君的传承?!” “不止。”沈戮咧嘴一笑,“还有戮天魔君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血刃破空,斩向血手! 而同一时间,秦若雪扑向赵无极,铁磐冲向林清羽,莫先生则开始布阵。 混战,正式开始。 第17章 血色黄昏 血刃斩出的刹那,整个黑风林的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杀意。树叶凝结白霜,地面覆盖冰晶,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戮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斩业剑骨加持下的血刃,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血手脸上的轻蔑消失了。 他看到了血刃上缠绕的淡金剑纹,那是斩业真君的标志。也看到了那一丝暗红光泽,那是……戮天魔君的气息。 双传承。 这不可能! 但剑已经到面前。 血手来不及细想,双手结印,体表的血色光罩瞬间加厚三层。这是他最得意的防御术“血魂罩”,曾硬抗过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铛——!!!” 血刃斩在光罩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沈戮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咬牙,斩业剑骨疯狂运转,更多的煞气涌入血刃。 “咔嚓……” 血色光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血手瞳孔骤缩。 他的血魂罩,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斩裂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裂痕,但这意味着,沈戮的攻击,能威胁到他! “找死!” 血手怒了。 他元婴期的修为轰然爆发,血色煞气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血色魔神虚影。魔神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由煞气凝聚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锤。 血道秘术——血魔神降! 魔神六臂齐动,六件兵器同时砸向沈戮! 沈戮不退反进。 他左手虚握,又一柄血刃凝聚——这一次,血刃上缠绕的不只是斩业剑纹,还有一缕缕暗红色的煞气,那是从戮心断剑中提取的“戮心煞气”。 双刃交叉,硬撼魔神!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气浪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沈戮被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脚印——那是内脏被震伤,鲜血从毛孔渗出的迹象。 但他眼中血色越来越浓。 斩业剑骨在疯狂震颤,每一次震颤,都释放出更多的净化之力,中和着血道煞气的侵蚀。而戮心煞气,则像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魔神的躯体。 “有意思……”血手舔了舔嘴唇,“筑基期,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你是第一个。” 他抬手,魔神虚影更加凝实。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另一边。 秦若雪对上了赵无极。 一个是金丹初期但伤势未愈,一个是金丹中期状态完好。理论上,赵无极应该碾压。 但秦若雪不是普通的金丹。 她是天剑宗三代弟子第一人,剑心通明,《青霄剑典》修炼到极致,更在万骨渊中获得了《明心见性诀》,心境修为大进。 “赵无极,你残害同门,助纣为虐,今日该还债了。”秦若雪长剑出鞘,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浩然剑气。 赵无极冷笑:“秦师侄,你背叛宗门,勾结魔道,有什么资格说我?” “多说无益,剑下见真章。” 秦若雪率先出手。 她身形如风,剑光如雨,瞬间刺出三十六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赵无极的要害,剑气凌厉,带着一股洗涤人心的正气。 这是《青霄剑典》中的“洗尘剑法”,专破邪祟。 赵无极不敢大意,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枚黑色的“镇魂印”。印章迎风便长,化作磨盘大小,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剑气斩在镇魂印上,火星四溅。赵无极被震得气血翻涌,心中骇然:秦若雪明明伤势未愈,剑气怎么还这么强? 他不知道,《明心见性诀》最大的作用,不是疗伤,而是“明心”。心明则剑明,剑明则威力倍增。 “镇!” 赵无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镇魂印上。印章血光大盛,释放出恐怖的镇压之力,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秦若雪动作一滞。 机会! 赵无极眼中闪过狠厉,镇魂印狠狠砸下! 但秦若雪忽然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破!” 她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不是《青霄剑典》的剑气,而是《明心见性诀》修炼出的“明心剑意”。 剑意无形,却专破法宝、禁制、镇压之力。 金光如箭,射入镇魂印。 “咔嚓……咔嚓……” 镇魂印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本命法宝被毁,赵无极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不可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若雪,“你这是什么剑法?!” “斩邪之剑。”秦若雪淡淡道,剑锋指向他的咽喉。 第三处战场。 铁磐对上了林清羽。 原本计划是铁磐拖住两个暗卫,但血手秒杀鬼面后,那两名暗卫见势不妙,早就逃了。所以铁磐的任务变成了……保护林清羽? 不,是控制林清羽。 “小子,别乱动。”铁磐扛着门板宽的巨斧,瓮声道,“俺不想杀你,但你得老实待着。” 林清羽脸色铁青。 他身边一个护卫都没了——八个护卫被血手捏爆,赵无极被秦若雪缠住,暗卫逃跑。现在,他孤身一人,面对一个筑基巅峰的体修。 但他没有怕。 因为他感觉到了,体内的剑骨,正在疯狂震颤。 那是……沈戮的气息! “原来是你……”林清羽死死盯着远处与血手激战的沈戮,“你身上的剑骨……是我的!” 他眼中闪过疯狂,从怀中取出那颗封存着剑骨本源的水晶球。 球中,那截淡金色的骨骼,正发出嗡嗡的共鸣。 “本来想等转魂珠到手再融合,但现在……等不及了!” 林清羽张嘴,将水晶球……吞了下去! “你干什么?!”铁磐大惊,挥斧斩来。 但晚了。 水晶球入腹的刹那,林清羽体内爆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他的气息,而是……沈戮的剑骨本源气息! “啊啊啊——!!!” 林清羽仰天长啸,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剑纹,双眼变成纯金色,头发根根倒竖。他的修为节节攀升,从炼气期一路暴涨到筑基初期、中期、后期…… 最终停在筑基巅峰。 强行融合剑骨本源,让他的实力暂时暴增,但代价是……根基尽毁,此生再无寸进可能。 但林清羽不在乎。 他只要力量,只要现在能杀死沈戮的力量! “死!” 他一拳轰向铁磐。 拳头上缠绕着淡金色的剑气,那是剑骨自带的能力。 铁磐横斧格挡。 “铛——!!!” 金铁交鸣,铁磐竟然被震退三步,巨斧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拳印! 好强的力量! 铁磐眼中闪过惊色——这小子,突然变这么强? “滚开!”林清羽又是一拳。 这一次,铁磐不再硬抗,侧身避开,巨斧横扫。 两人战在一起。 而莫先生,此刻正站在战场边缘,手中阵旗飞舞。 他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在布阵——一个笼罩整个战场的“困龙阵”。 阵法需要时间,但他有耐心。 因为沈戮告诉过他,这一战的关键不是杀死所有人,而是……抢到转魂珠,然后全身而退。 “差不多了……”莫先生看着手中最后一杆阵旗,正要插入地面。 忽然—— 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直扑向……转魂珠! 是柳随风! 他终于现身了。 但他没有去帮沈戮,也没有去帮秦若雪,而是冲向那个掉落在地的玉盒——转魂珠就在里面。 “柳随风!你干什么?!”赵无极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柳随风不理他,捡起玉盒,转身就跑。 “叛徒!”赵无极想追,但被秦若雪死死缠住。 柳随风跑的方向,是……沈戮和血手的战场! “沈前辈!”他大喊,“接住!” 他将玉盒抛向沈戮。 血手看到转魂珠,眼中闪过贪婪,放弃沈戮,转身抓向玉盒。 但沈戮更快。 斩业血刃回旋,不是斩向血手,而是……斩向玉盒! “你疯了?!”血手大惊。 血刃斩中玉盒,玉盒炸裂,里面的转魂珠……碎了!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珠子内部封印的魂魄转移之力,化作一股恐怖的风暴,席卷全场! “不——!!!”林清羽嘶吼。 他最后的希望,碎了。 血手也愣住了。 转魂珠……就这么毁了? 而沈戮,在珠子碎裂的瞬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张嘴,将最大的一块碎片……吞了下去! “你……”血手瞳孔骤缩,“你想用转魂珠转移魂魄?!但你没有第二具身体……” 话音未落,沈戮体内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是转魂珠碎片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但他没有试图转移魂魄。 而是……将那股力量,引向了脊骨处的斩业剑骨! “既然剑骨能移植……”沈戮喃喃自语,“那我能不能……用转魂珠的力量,强行融合戮心断剑?” 他取出那柄断剑。 剑身在光芒中,开始融化。 然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汇入剑骨。 剑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那是戮心剑的纹路。 斩业剑骨与戮心剑,开始融合! 沈戮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巅峰……半步金丹……金丹初期! 他突破了! 在转魂珠碎片的力量催化下,斩业剑骨与戮心剑融合,他的杀道修为,一举踏入金丹期! 血手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沈戮身上那股克制血道的气息……更强了。 强到让他这个元婴初期,都感到了……威胁。 “现在。”沈戮抬起头,眼中血色与金芒交织,“该我了。” 他一步踏出。 身后,浮现出一尊虚影。 不是血魔神。 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着残破战甲、手持血色长剑的……上古杀神虚影。 戮天魔君,再现! 第18章 血月当空 戮天魔君的虚影在沈戮身后凝实的刹那,整个黑风林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叶止,连远处战斗的秦若雪和赵无极都下意识停手,惊恐地望向这边。那尊虚影并不高大,只有丈许,穿着残破的青铜战甲,手中血色长剑斜指地面。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纯粹由杀气凝聚的血色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血手。 那是跨越三千年的凝视。 是杀道始祖对血道后辈的……俯视。 血手浑身汗毛倒竖。 他是元婴初期,修炼血道魔功两百余年,吞噬过无数修士精血魂魄,自认心志如铁。但此刻,被那双眼睛盯着,他竟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像兔子遇到了猛虎。 就像凡人遇到了天威。 “不……不可能……”血手声音发颤,“戮天魔君早就死了!魂飞魄散!这是幻术!” 他强行压下恐惧,双手结印,身后的血魔神虚影咆哮着扑向沈戮——或者说,扑向沈戮身后的魔君虚影。 魔神六臂齐挥,六件煞气兵器同时砸下! 沈戮没有动。 他身后的魔君虚影动了。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中血色长剑,轻轻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然后,血魔神虚影的动作停住了。 六条手臂,齐齐断裂,化作煞气溃散。接着是头颅、躯干、双腿……三丈高的魔神虚影,在这一剑之下,像沙雕般坍塌,化作漫天血雾。 一剑。 只一剑。 血手引以为傲的血魔神降,破了。 “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魔神虚影被破,他遭受严重反噬,修为直接从元婴初期跌落到金丹巅峰。 但他没时间调息。 因为魔君虚影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还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划。 但这一剑的目标,不是血手,而是……他身后的六名手下。 那六名筑基后期的血道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就齐齐僵住。下一秒,他们的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血线,头颅滚落,鲜血喷涌如泉。 六人,全死。 血手瞳孔骤缩。 这一剑,他根本没看懂——没有剑气,没有煞气,甚至没有能量波动。就像冥冥中有某种规则之力,直接斩断了那六人的生机。 这是……道的力量?! “你不是沈戮!”血手嘶吼,“你是谁?!” 沈戮终于开口了。 但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一种古老、沧桑、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 “本座……戮天。” 话音落,魔君虚影融入他体内。 沈戮眼中血色彻底占据瞳孔,连那淡金色的斩业剑纹都被染红。他抬起手,手中血色长剑不再是气刃,而是一柄近乎实体的、剑身布满暗红纹路的……戮心剑。 完整的戮心剑。 斩业剑骨与戮心断剑融合后,重铸而成。 “第一剑,破你魔功。” 沈戮一步踏出,出现在血手面前,戮心剑刺向他丹田。 血手咬牙,祭出一面血色小幡——血魂幡,他的本命法宝。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幡面翻滚,无数怨魂嘶吼着扑出,要吞噬沈戮的神魂。 但戮心剑只是轻轻一颤。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起,那些怨魂像是遇到了克星,尖叫着消散。血魂幡的幡面,被剑尖刺穿,然后……寸寸碎裂! 第二件本命法宝,被毁! 血手再次吐血,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 “第二剑,废你修为。” 沈戮反手一剑,斩在血手右臂。 血手想躲,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落下,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溅。 “啊——!!!”血手惨叫。 “第三剑……” 沈戮举剑,指向血手眉心。 “送你上路。” 血手眼中闪过绝望,但随即化作疯狂:“想杀我?一起死吧!” 他体内剩余的所有精血瞬间燃烧,修为强行提升回元婴初期,然后……自爆! 一个元婴修士的自爆,威力足以夷平方圆十里! “沈师弟小心!”秦若雪惊呼。 但沈戮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 斩业剑骨疯狂震颤,戮心剑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在他身后,再次浮现出魔君虚影——但这一次,虚影更加凝实,甚至能看清战甲上的裂痕。 虚影抬手,对着血手……轻轻一握。 “定。” 一个字。 血手体内狂暴的能量,瞬间凝固。 就像沸腾的水,突然被冻结。 自爆……被强行中止了。 血手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连自爆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嘶声问。 “因为。”沈戮睁开眼睛,眼中血色褪去一些,露出原本的漆黑,“你不配与本座同归于尽。” 戮心剑刺入血手眉心。 剑尖从后脑穿出。 血手的身体僵住,眼中神采彻底消散。然后,从眉心开始,整个身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暗殿地级执事,血手。 死。 沈戮拔出剑,剑身滴血不沾。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处战场。 秦若雪那边,赵无极已经重伤倒地,被她用剑气封住经脉,动弹不得。铁磐那边,林清羽虽然强行融合剑骨,实力暴增,但终究只是筑基巅峰,被铁磐一斧砸在背上,吐血昏迷。 战斗,结束了。 沈戮走到秦若雪身边:“师姐,没事吧?” 秦若雪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刚才……是你吗?” 沈戮沉默片刻:“是我,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戮天魔君的传承,与我的剑骨融合时,残留了一丝他的战斗本能。”沈戮解释道,“刚才面对血手,那股本能被激发了。但现在……已经压下去了。” 秦若雪松了口气。 她真怕沈戮被魔君残魂夺舍。 “那现在怎么办?”她看向赵无极和林清羽。 沈戮走到赵无极面前。 赵无极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沈、沈戮,不,沈师侄……看在我曾是你师叔的份上,饶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清虚真人的所有秘密……” “不必。”沈戮淡淡道,“你的秘密,柳随风已经告诉我了。” 他举剑。 “等等!”赵无极嘶吼,“你不想要锁魂咒的解法吗?!柳随风身上的锁魂咒,只有我知道怎么解!” 沈戮动作一顿。 确实。 柳随风身上的锁魂咒,虽然被斩业剑骨暂时压制,但终究是隐患。如果不彻底解除,三天后反噬,柳随风会死得很惨。 “解法是什么?” “你先发誓,不杀我!”赵无极眼中闪过希望。 沈戮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伸手,按在赵无极头顶。 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疯狂涌入赵无极识海。 “啊啊啊——!!!”赵无极发出凄厉的惨叫。 搜魂! 沈戮在强行搜取他的记忆! 这是极其残忍的手段,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但沈戮不在乎——对赵无极这种人,没必要仁慈。 片刻后,他收回手。 赵无极瘫软在地,眼神呆滞,口水直流——已经变成了白痴。 沈戮得到了他想要的。 锁魂咒的解法,清虚真人的部分秘密,还有……一些关于暗殿的信息。 “怎么样?”秦若雪问。 “锁魂咒的解法,需要‘天魂草’和‘地魄石’,配合特殊的阵法才能解除。”沈戮道,“这两样东西,北疆荒原应该有。” 他又看向林清羽。 林清羽已经醒了,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沈戮……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他嘶声道。 “我夺走你的一切?”沈戮笑了,“林清羽,你本来什么都没有。道体残缺,无法修行,是你父亲用肮脏的手段,想抢我的剑骨给你。是你……想夺走我的一切。” “那又怎样?!”林清羽歇斯底里,“我爹是天剑宗宗主!我是少宗主!我想要什么,就该得到什么!你一个孤儿,一个贱种,凭什么比我强?!” 沈戮不再说话。 他举起戮心剑。 “等等!”秦若雪忽然拦住他,“沈师弟,他是清虚真人的独子,如果杀了他,清虚真人会疯的。” “他已经疯了。”沈戮道,“而且,留着他,后患无穷。” “我知道。”秦若雪咬唇,“但……能不能废他修为,留他一命?至少……让他活着回到清虚真人面前,让清虚真人看看,他造了多少孽。” 沈戮沉默。 他看着林清羽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最终,放下了剑。 “好。” 他伸手,按在林清羽丹田。 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涌入,瞬间摧毁了林清羽刚刚凝聚的剑骨本源。那股强行提升到筑基巅峰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消散得一干二净。 林清羽的修为,跌落到炼气初期。 而且,因为强行融合剑骨又被打散,他的经脉尽碎,丹田破损,这辈子……再也无法修行了。 “不……不……”林清羽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逝,眼中满是绝望,“我的修为……我的剑骨……不——!!!” 他疯了般地抓向沈戮,但被铁磐一脚踢开。 “老实点!” 沈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柳随风。 柳随风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那个破碎的玉盒。他看着沈戮,眼中满是复杂。 “为什么毁了转魂珠?”沈戮问。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像我哥哥一样,成为实验品。”柳随风低声道,“转魂珠这种邪物,不该存在于世。” 沈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然后,他看向莫先生:“阵法布完了?” “布完了。”莫先生收起阵旗,“困龙阵已成,能困住金丹以下修士三个时辰。足够我们离开。” “那就走。” 沈戮率先朝黑风林外走去。 秦若雪、铁磐、莫先生跟上。 柳随风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清羽和白痴的赵无极,也转身离开。 五人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 和一轮……缓缓升起的血月。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 而是黑风林上空,因为刚才大战的煞气与杀气凝聚,形成的……异象。 血月当空,杀神出世。 今夜之后,整个南域修真界,都会知道—— 一个叫沈戮的少年,身负双传承,以金丹初期斩杀元婴魔修。 戮天魔君的道统,重现世间。 而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9章 谷主权易 三天后,黑风谷,“听雨轩”。 这是花姑名下的产业,一座三层木楼,临水而建。平日里是茶馆,但三楼从不对外开放——那里是花姑处理“生意”的地方。 此刻,三楼雅间里,沈戮五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上摆着灵茶和几样点心,但没人动。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是赵无极在黑风谷的产业清单。”花姑将一卷兽皮推到桌子中央,“两家赌坊,一家青楼,还有三个仓库。按照约定,三成归我,剩下的……你们处理。” 沈戮没看清单,而是看向柳随风:“你的锁魂咒,还能压制多久?” 柳随风感应了一下体内:“最多两天。两天后如果不解除,咒力会反噬,我可能……撑不过去。” “天魂草和地魄石,北疆荒原一定有。”莫先生抚着胡须,“但北疆距离此地三万里,就算用最快的飞行法宝,也要半个月。柳小友的时间……不够。” “那就只能先用其他方法暂缓。”铁磐瓮声道,“俺听说黑市有一种‘镇魂丹’,能压制咒术一个月。” “镇魂丹我有。”花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但只能压制,不能根治。而且服用后,一个月内不能动用真元,否则会加速咒力爆发。” 柳随风接过玉瓶,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吞下:“一个月够了。只要能撑到北疆,找到天魂草和地魄石就行。”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扩散开来,锁魂咒的躁动果然平息了许多。但同时,他体内的真元也像被冻结了一样,运转滞涩。 “多谢花姑。”柳随风抱拳。 “不用谢,你也是我的合作伙伴。”花姑摆摆手,又看向沈戮,“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们——血手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秦若雪皱眉:“这么快?” “黑风谷这种地方,没有秘密。”花姑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沈戮是戮天魔君的传人,金丹初期斩杀元婴魔修,凶名赫赫。天剑宗那边……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 沈戮面色平静:“清虚真人会怎么做?” “他会发疯。”花姑肯定道,“独子被废,心腹被杀,转魂珠被毁,剑骨移植计划彻底失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暗殿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血手是地级执事,在暗殿也算中高层。他的死,暗殿一定会查。” “查到我们头上呢?” “短时间内不会。”花姑分析,“血手是抢转魂珠死的,这是暗殿内部争斗。你们只是恰逢其会。暗殿要查,也是先查影老那一系。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沈戮点头。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面临两方压力:清虚真人的疯狂报复,以及暗殿可能的追查。 但好在,这两方都不是铁板一块。 清虚真人要顾忌宗门,不能明目张胆动用全部力量。暗殿内部有派系斗争,不会立刻全力追凶。 这就给了他们时间。 “北疆荒原必须去。”沈戮做出决定,“一来解柳随风的锁魂咒,二来……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斩业真君的记忆、戮天魔君的传承、暗殿的起源、世界的真相……这些谜团,似乎都指向北疆。 “我同意。”秦若雪道,“留在南域,只会被清虚真人围剿。去北疆,虽然危险,但至少能争取发展时间。” “俺 也去。”铁磐拍着胸膛,“反正俺是散修,去哪都一样。” “老朽这把年纪,也想看看北疆风光。”莫先生笑道。 柳随风更不用说,锁魂咒在身,他必须去。 团队意见一致。 “那就准备出发。”沈戮看向花姑,“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北疆地图,还有沿途的情报。” “早就准备好了。”花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最新的北疆地图,标注了各大势力范围、危险区域、资源点。另外,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身份’。” “身份?” “北疆‘荒原盟’的商队护卫。”花姑道,“荒原盟是北疆最大的散修联盟,经常组织商队往返南北。三天后,正好有一支商队从黑风谷出发去北疆,我可以安排你们混进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以商队护卫的身份北上,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助商队的资源,省去很多麻烦。 “但商队护卫需要审查吧?”秦若雪问。 “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花姑道,“商队领队是我老熟人,只要你们不惹事,他不会多问。到了北疆,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 沈戮点头:“那就这么定。三天后出发。” 事情谈妥,气氛轻松了些。 花姑让人上了酒菜,几人边吃边聊。 “沈道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莫先生忽然道,“你那柄戮心剑……是从哪得来的?” 沈戮没有隐瞒,将铁匠铺老汉赠剑、鬼市老太婆揭秘的事说了一遍。 莫先生听后,沉吟道:“北疆荒原的上古战场……老朽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哦?” “据说三千年前,戮天魔君就是在北疆荒原得到《戮天诀》传承的。”莫先生缓缓道,“那里曾是一处上古神魔战场,埋葬着无数大能。戮天魔君误入其中,得杀道传承,从此崛起。” 他看向沈戮:“你得到戮心剑,又融合了魔君传承,这恐怕不是巧合。” 沈戮沉默。 确实不是巧合。 从得到《戮天诀》残篇,到唤醒戮天魔君残魂,再到获得戮心剑……这一切,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是命运? 还是……某个存在的布局? “到了北疆,一切或许会有答案。”沈戮最终道。 饭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 沈戮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夜。 金丹期的修为已经稳固,斩业剑骨与戮心剑的融合也越来越深。现在他的实力,应该能正面抗衡金丹后期,甚至……能威胁到金丹巅峰。 但还不够。 清虚真人是元婴中期,暗殿有元婴甚至化神的存在,还有那神秘的上界……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在想什么?”秦若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窗边,与沈戮并肩而立。 “在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沈戮轻声道,“我把你们拖进了泥潭。清虚真人、暗殿、甚至可能整个修真界……都会成为敌人。” 秦若雪笑了:“沈师弟,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跟你走?” 沈戮转头看她。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报恩。”秦若雪目光清澈,“是因为……我看到了真相。清虚真人的虚伪,宗门的黑暗,这个世界的扭曲。如果继续留在天剑宗,我只会变成一个瞎子,一个帮凶。” 她顿了顿:“所以,不是你把我们拖进泥潭。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一条……清醒的路。” 沈戮心中微动。 是啊。 每个人都有选择。 柳随风选择为兄报仇,铁磐选择报恩,莫先生选择见证不同的道,秦若雪选择清醒…… 而他,选择复仇,选择真相,选择……杀出一条血路。 “谢谢师姐。”他轻声道。 “不谢。”秦若雪看向窗外,“雨停了。” 确实。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银色的光晕。 很美。 “早点休息。”秦若雪转身离开,“三天后就要出发了。” 沈戮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月亮,关上窗户。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窗外街道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袍,整个人融入夜色,像一道影子。 他盯着听雨轩三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戮天魔君的传人……” “终于找到了。” 然后,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 但沈戮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推开窗户,看向街道。 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但他脊背的斩业剑骨,却在微微发烫。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第20章 黑风峡伏击 第四日清晨,黑风谷东门。 一支由十二辆兽车组成的商队正整装待发。拉车的是一种名为“铁甲犀”的低阶妖兽,体型如象,皮糙肉厚,能负重长途跋涉。每辆车上都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商队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汉,姓郑,人称“郑老大”。他穿着兽皮坎肩,裸露的胳膊上满是伤疤,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砍刀。此刻正叼着烟斗,眯着眼睛清点人数。 “护卫二十人,车夫十二人,伙计八个……齐了。”他吐出一口烟圈,“都听好了!这一趟去北疆,路程三万里,要走三个月。路上什么鸟事都可能遇到——妖兽、强盗、煞气风暴、甚至他娘的鬼打墙!想活命的,就给我把招子放亮,耳朵竖尖!” 护卫们齐声应是,声音洪亮。 这些护卫都是郑老大从黑风谷招募的散修,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后期不等。虽然良莠不齐,但胜在经验丰富——敢接北疆商队护卫活的,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 沈戮五人混在护卫队伍里。 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制式长刀,看起来和其他护卫没什么两样。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沈戮眼中的血色、秦若雪过于清冷的气质、铁磐夸张的体型、莫先生过于淡定的表情,还有柳随风……苍白的脸色。 镇魂丹压制了锁魂咒,但也抽干了他的气血。现在的他,就像大病初愈,走路都虚浮。 “你们五个,新来的?”郑老大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 “是。”沈戮抱拳,“听说郑老大给的酬劳高,我们就来试试。” “酬劳是高,但命也得硬。”郑老大盯着沈戮,“小子,你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沈戮隐瞒了金丹实力——二十岁的金丹太扎眼了。 “嗯,还行。”郑老大又看向秦若雪,“姑娘,你这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秦若雪淡淡道:“杀过妖兽,也杀过人。” 郑老大一愣,随即大笑:“好!够劲!老子就喜欢实在人!” 他又问了铁磐和莫先生几句,最后看向柳随风,皱眉:“你这脸色……受伤了?” “旧伤,不碍事。”柳随风勉强笑了笑。 郑老大没再多问,挥挥手:“行了,都上车!准备出发!” 商队缓缓驶出黑风谷。 沈戮五人被分到最后一辆车的护卫位——这是花姑特意安排的,相对自由,也方便他们私下行动。 车子颠簸,铁甲犀的步子沉重而稳定。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只说了句“坐稳”,就再不开口。 铁磐坐在车辕上,警惕地观察四周。莫先生靠着货物闭目养神,手里还捏着那柄旧算盘。秦若雪在调息,她要在抵达北疆前,将伤势完全恢复。 柳随风吃了颗补气血的丹药,脸色稍好。他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黑风谷,眼神复杂。 “在想什么?”沈戮问。 “想我姐姐。”柳随风低声道,“我离开宗门时,没跟她说。她现在一定很担心。” 沈戮沉默。 他想起柳依依,那个在藏经阁提醒他的少女。 “等锁魂咒解了,你可以回去看她。” “不。”柳随风摇头,“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回不去了。而且……我不想把她卷进来。” 他顿了顿:“沈前辈,等到了北疆,找到天魂草和地魄石后,我想……离开队伍。” 沈戮看向他:“去哪?” “不知道。”柳随风苦笑,“或许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也好。”沈戮点头,“这条路,本就该自己选。” 商队行进了一天。 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岩壁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谷内光线昏暗,即使是大白天,也像黄昏。 “这是‘黑风峡’。”车夫老头忽然开口,“全长三十里,是去北疆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 “危险在哪?”铁磐问。 “妖兽,强盗,还有……”老头指了指岩壁上方,“落石。”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郑老大的吼声:“全队戒备!过峡谷了!” 护卫们立刻打起精神,刀剑出鞘。 商队缓缓驶入峡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岩壁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下,在谷底汇成一条小溪,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沈戮忽然感到一阵不安。 斩业剑骨,在微微发烫。 “有情况。”他低声道。 秦若雪立刻睁眼,铁磐握紧巨斧,莫先生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指。 柳随风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镇魂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在前面。”沈戮指向峡谷深处。 那里,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 不,不是岩石。 是……尸堆。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看服饰,像是另一支商队的护卫。尸体还很新鲜,血迹未干,显然刚死不久。 “停车!”郑老大喝道。 商队停下。 护卫们围拢过来,看到尸堆,脸色都变了。 “是‘猛虎商队’的人。”一个护卫认出了尸体上的标志,“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两天,怎么死在这儿了?” 郑老大蹲下身检查尸体,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是妖兽干的。伤口整齐,是刀剑所伤。而且……财物都没了。” “强盗?”有人问。 “不像。”郑老大摇头,“猛虎商队有金丹修士坐镇,一般的强盗不敢动他们。”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高声喊道:“哪位朋友在此?出来见个面!有什么要求,好商量!”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无人回应。 只有水声滴答。 “装神弄鬼!”郑老大啐了一口,“所有人,把车围成圈,准备战斗!” 护卫们立刻行动,十二辆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车夫和伙计躲在圈内,护卫们站在车顶或车旁,警惕地看向四周。 沈戮五人也被分配了位置——他们负责最后一辆车的防御。 “不对劲。”莫先生低声道,“如果是强盗,早就该现身了。如果是妖兽,会有妖气残留。但这里……太干净了。” “像陷阱。”秦若雪道,“专门等我们来的陷阱。” 沈戮抬头,看向岩壁上方。 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在上面!”他喝道。 话音刚落,岩壁上方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无数箭矢如雨落下! 不是普通箭矢,而是刻着破甲符文的“法箭”!箭头泛着寒光,能轻易穿透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 “举盾!”郑老大怒吼。 护卫们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铁盾——这是商队标配,能抵挡大部分法箭。 “铛铛铛铛——!!!” 箭雨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有几个反应慢的护卫被射中,惨叫着倒下。 但箭雨没有停。 反而更密集了。 而且,箭矢中开始混杂着法术攻击——火球、冰锥、风刃,从各个方向袭来! “至少二十个弓手,五个法师!”莫先生快速判断,“修为都在筑基以上!” “不止。”沈戮盯着岩壁,“还有三个金丹……不,四个。” 他感应到了四股金丹期的气息,隐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是冲我们来的。”秦若雪咬牙,“清虚真人?还是暗殿?” “不知道。”沈戮握紧戮心剑,“但来了,就别想走。” 他纵身跃起,避开一波箭雨,落在最前面的一辆车上。 “郑老大,借你车顶一用!” 郑老大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戮已经冲天而起! 他直接冲向岩壁上方! “他疯了?!”有护卫惊呼,“上面至少有二十个弓手!” 但下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沈戮人在半空,手中戮心剑挥出。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横扫,将射向他的箭矢全部斩碎。然后他脚尖在岩壁一点,身形如鹰隼般拔高,瞬间就冲上了三十丈高的岩壁顶端! 岩壁上,果然埋伏着一群人。 二十个弓手,五个法师,还有四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金丹修士。 看到沈戮冲上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有人敢这样直接冲阵! “杀了他!”一个金丹修士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但晚了。 沈戮眼中血色一闪,戮心剑横扫。 “斩业·血刃风暴!” 无数血色剑气爆发,如风暴般席卷岩壁顶端! 弓手和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剑气绞碎。四个金丹修士勉强撑起护体罡气,但剑气如附骨之疽,一层层剥开他们的防御。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四个金丹,全部被剑气贯穿胸口,倒地毙命。 秒杀。 从沈戮冲上岩壁,到战斗结束,不到十个呼吸。 下方商队的人,全都看傻了。 郑老大张着嘴,烟斗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这是筑基后期?!”一个护卫结结巴巴道。 铁磐咧嘴笑了:“俺早就说,沈兄弟厉害着呢。” 岩壁上,沈戮收剑。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埋伏,才纵身跃下。 落地时,轻飘飘的,像片叶子。 “解决了。”他对郑老大说。 郑老大咽了口唾沫,看沈戮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你……你到底是谁?” 沈戮没有回答。 因为他感觉到,峡谷深处,还有一股更强大的气息。 那股气息……是元婴期。 第21章 战意沸腾 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如海。 峡谷深处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昏暗,连滴水声都消失了。那是元婴修士独有的“领域雏形”——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影响一方天地的规则。 商队的铁甲犀开始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嘶鸣。护卫们脸色惨白,修为低的已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郑老大咬紧牙关,握砍刀的手青筋暴起,但眼中也闪过绝望。 元婴。 对他们这些散修来说,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一个元婴修士,能轻易覆灭一支商队。 “所有人,退后。”沈戮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商队前方。 那一步落下,元婴威压带来的窒息感,竟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斩业剑骨微微发亮,戮心剑在手中轻颤,发出渴血的嗡鸣。沈戮眼中血色与金芒交织,气息不再掩饰——金丹初期的修为完全展开,但那股杀气,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金丹?”郑老大愣住,“刚才杀四个金丹,他只用了十个呼吸……现在又要对元婴?” 这已经不是越阶挑战了。 这是……找死? 但沈戮没有退缩。 他看着峡谷深处,那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是个老者。 穿着朴素的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他走得很慢,像普通的行路老人,但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微微震颤一次。 “年轻人,好重的杀气。”老者在百丈外停下,浑浊的眼睛看向沈戮,“老夫‘枯骨老人’,奉清虚真人之命,来取你性命。” 清虚真人。 果然是他。 “就你一个?”沈戮问。 “一个够了。”枯骨老人淡淡一笑,“虽然你杀了血手,但那是靠戮天魔君的残魂力量。现在,残魂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沈戮心中一凛。 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 “清虚真人与暗殿合作,自然有获取情报的渠道。”枯骨老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你的一切,老夫都清楚。斩业剑骨,戮心剑,双传承……可惜,今天都要葬在这里了。”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顿。 “咚!” 地面炸开,无数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抓向沈戮! 这是枯骨老人的成名绝技——“百鬼索命”。那些白骨手臂都是他炼制的鬼物,每一只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且不惧疼痛,不死不休。 沈戮挥剑。 血刃风暴再起,将周围的白骨手臂绞碎。 但碎掉的白骨很快重组,再次抓来。而且,从地底爬出的手臂越来越多,转眼就超过百只! “没用的。”枯骨老人摇头,“这些鬼物以地脉阴气为源,只要你不离开这片峡谷,它们就无穷无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杀我。但你觉得,一个金丹初期,能近得了元婴修士的身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浮现出三具骷髅。 不是白骨手臂那种低阶鬼物,而是完整的、散发着金丹后期气息的骷髅战将! “这是老夫的三具‘骨将’,生前都是金丹后期修士。死后被老夫炼成傀儡,保留了七成实力。”枯骨老人笑道,“年轻人,你一个人,怎么打?” 确实打不了。 沈戮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一个元婴修士、三具金丹后期傀儡、还有无穷无尽的白骨鬼物。 但他不是一个人。 “谁说沈兄弟是一个人了?” 铁磐扛着巨斧,大步走到沈戮身边。 “算俺一个!” 秦若雪长剑出鞘,站在沈戮另一侧:“还有我。” 莫先生没有上前,但他手中阵旗一挥,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笼罩三人:“老朽虽然不擅厮杀,但布阵还行。” 柳随风也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镇魂丹的副作用太强了。 “柳小子,你歇着!”铁磐吼道,“看俺们打!” 枯骨老人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有意思。一群蝼蚁,也敢反抗。那就……一起死吧。” 他抬手,三具骨将同时扑出! 目标:沈戮! 显然,枯骨老人最忌惮的还是沈戮,要先杀他。 “铁磐,拦住左边那具!”秦若雪低喝,“我拦右边!中间那具……沈师弟,交给你了!” “好!” 三人同时迎上。 铁磐对上一具手持骨刀的骨将。巨斧与骨刀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铁磐被震退三步,但骨将也被震得骨屑纷飞。 “再来!”铁磐怒吼,全身肌肉贲张,《铁骨功》催动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骨将的攻势。 秦若雪对上的是一具持骨枪的骨将。她剑法精妙,但骨将不知疼痛,以伤换伤,逼得她节节后退。好在莫先生的阵法给了她加持,勉强能周旋。 而沈戮,面对的是最强的那具——手持骨剑,气息接近金丹巅峰的骨将。 “斩!” 戮心剑与骨剑碰撞,火星四溅。 沈戮被震得虎口发麻——这骨将的力量,比普通金丹后期强得多! 更麻烦的是,周围的白骨鬼物还在不断袭来,他必须分心应对。 “这样下去不行。”沈戮心中急转,“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枯骨老人。 对方正悠闲地拄着拐杖观战,显然没把这场战斗放在眼里。 机会。 枯骨老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离得太近。 百丈距离,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算远。 “师姐,铁磐,给我争取三息时间!”沈戮低喝。 “明白!” 秦若雪和铁磐同时爆发。 秦若雪施展《明心见性诀》,剑意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骨枪将。铁磐更是直接燃烧气血,《铁骨功》突破到第五重,巨斧化作残影,硬生生将骨刀将劈退! 三息! 够了! 沈戮眼中血色大盛。 斩业剑骨疯狂震颤,戮心剑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他身后,戮天魔君的虚影……再次浮现! 虽然比上次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哦?还能召唤?”枯骨老人眼中闪过惊讶,“但这次,你还有多少残魂之力?” 沈戮没有回答。 他举起戮心剑,剑尖指向枯骨老人。 魔君虚影同步举剑。 “斩业·戮心!” 剑光破空。 不是一道,而是……千道万道! 那是沈戮将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与戮心剑的杀戮之气融合,创造出的新招数。每一道剑光都兼具“斩破”与“杀戮”双重特性,专克鬼物、傀儡、阴邪功法! 剑光如雨,覆盖了枯骨老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雕虫小技。”枯骨老人不屑,拐杖一顿,一层白骨护罩升起。 剑光斩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却无法破开。 但沈戮的目的,本就不是破开护罩。 而是……掩护。 在剑光最密集的刹那,他动了。 血影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瞬间穿越百丈距离,出现在白骨护罩前!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收起戮心剑,双手按在护罩上。 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全力输出! “滋啦——!!!” 白骨护罩冒出黑烟,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净化之力对阴邪功法有天然克制,而枯骨老人的白骨道,正是最阴邪的那种! “你!”枯骨老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撤掉护罩反击,但晚了。 护罩破碎的瞬间,沈戮的戮心剑已经刺到面前!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金丹初期的真元,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戮心剑的杀戮之气,还有……一丝从魔君虚影中借来的杀道本源! 枯骨老人仓促举起拐杖格挡。 “铛——!!!” 拐杖断裂。 剑尖刺入他胸口,从后背穿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金丹初期,正面击穿了元婴修士的防御,一剑……穿胸? “不可能……”枯骨老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惊骇,“你怎么可能……” “因为。”沈戮拔出剑,鲜血喷溅,“你太依赖外物了。” 他指的是那些白骨鬼物和骨将。 枯骨老人一生修炼白骨道,习惯了用鬼物和傀儡战斗。他本身的近战能力,其实很弱——至少,弱到挡不住沈戮这搏命一击。 “噗!”枯骨老人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但他还没死。 元婴修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小子……你找死!”枯骨老人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结印,“白骨灭魂咒!” 他燃烧元婴本源,要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但沈戮更快。 他左手虚握,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化作一根金色长钉,狠狠刺入枯骨老人眉心! “镇!” 净化之力涌入识海,瞬间摧毁了正在成型的咒术。 枯骨老人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死灰。 他缓缓倒下。 元婴修士,陨落。 三具骨将失去控制,也同时倒地,散成一堆白骨。 周围的白骨鬼物,更是直接化作飞灰。 战斗,结束了。 沈戮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力量。斩业剑骨暗淡,戮心剑也出现裂痕,魔君虚影早已消散。 但他还站着。 因为他赢了。 峡谷中,一片死寂。 郑老大和护卫们,全都像石化了一样。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金丹初期,越两境斩杀元婴?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怪物。 秦若雪扶住沈戮,给他喂了颗回元丹。 铁磐喘着粗气走过来,咧嘴笑道:“沈兄弟,牛逼!” 莫先生收起阵旗,看着枯骨老人的尸体,眼中闪过深思:“白骨道……这是‘万骨门’的功法。清虚真人连万骨门的人都请动了,看来是下了血本。” 万骨门,南域魔道大宗,与天剑宗是死敌。 清虚真人为了杀沈戮,竟与魔道合作? “他疯了。”秦若雪咬牙,“与魔道勾结,这是叛宗大罪!” “他早就疯了。”沈戮调息片刻,看向枯骨老人的尸体,“搜魂。” 他要看看,清虚真人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 枯骨老人的尸体,突然炸开! 不是自爆,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引爆! 血肉横飞中,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峡谷上空。 “是传讯符!”莫先生脸色一变,“他临死前,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了!” 沈戮看着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那就让他们来。” “来多少,杀多少。” 他转身,看向郑老大:“继续前进。” 郑老大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好、好!继续前进!” 商队重新整顿,驶出峡谷。 但这一次,所有人看沈戮的眼神,都带着敬畏,甚至……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站在了南域修真界的对立面。 而他,似乎并不在乎。 第22章 反杀与收获 黄昏时分,商队在一处山坳扎营。 营地选在背风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护卫们熟练地卸货、搭帐篷、生火做饭,但气氛异常沉闷——没人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戮五人坐在营地角落,面前燃着一堆篝火。 铁磐正在烤一只路上猎的野兔,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弥漫。但没人有胃口。 “俺检查过了,枯骨老人爆得太彻底,储物袋都炸没了。”铁磐翻着兔肉,瓮声道,“啥都没留下。” “元婴修士临死自毁,很正常。”莫先生拨弄着算盘,“但他最后那道传讯符……方向是往南,应该是传回天剑宗。” 秦若雪脸色凝重:“清虚真人知道枯骨老人失败,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下一次……可能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 “来就来。”沈戮淡淡道,“正好用他们的血,淬炼我的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戮心剑。 剑身上的裂痕比刚才更明显了,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斩业剑骨与戮心剑融合后,这柄剑已经成了他的本命法宝,剑受损,他也感同身受——胸口隐隐作痛。 “剑需要修复。”莫先生道,“血阴铁应该能用,但需要高温熔炼,还得有炼器师。北疆有‘铁火山’,那里有地火,也有不少炼器师。到了北疆,可以试试。” 沈戮点头,收起剑。 他看向柳随风。 柳随风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些。镇魂丹压制了锁魂咒,但也让他虚弱得像凡人。 “感觉如何?”沈戮问。 “还行。”柳随风挤出一丝笑容,“就是没力气,像个废人。” “等到了北疆,找到天魂草和地魄石,就能解咒。”秦若雪安慰道。 柳随风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篝火发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团队的累赘。不能战斗,赶路都要人照顾。如果遇到危险,他第一个死。 但他不后悔。 毁掉转魂珠,是他自己的选择。 “郑老大来了。”铁磐忽然低声道。 果然,郑老大端着两坛酒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沈兄弟,秦姑娘,各位……今天辛苦了。这是老郑珍藏的‘烈焰烧’,给大家压压惊。” 他将酒坛放下,搓着手,有些局促。 “郑老大有话直说。”沈戮看着他。 “这个……”郑老大犹豫了一下,“沈兄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铁磐停下翻烤兔肉的手,秦若雪按住了剑柄,莫先生算盘也不拨了。 只有沈戮很平静。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我……”郑老大咽了口唾沫,“沈兄弟,我不是要打探你们的隐私。但今天这一战,整个商队都看见了。一个金丹初期,斩杀元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南域都会震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有仇家,而且来头不小。但老郑我跑商三十年,最懂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说的绝不会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一路上,还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 沈戮沉默片刻,道:“会。” 郑老大脸色一白。 “而且会更多,更强。”沈戮继续道,“我们的仇家,是天剑宗宗主清虚真人。他现在应该已经疯了,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们。跟着我们,很危险。” 他说得很直接。 因为没必要隐瞒。 郑老大既然敢来问,说明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天、天剑宗宗主……”郑老大额头冒汗,“难怪……难怪连万骨门的元婴都出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沈兄弟,我老郑是个粗人,但懂一个道理: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金贵。你们现在落难,我要是把你们赶走,或者出卖你们,可能能换点赏钱。但那样做,我良心过不去。” 他挺直腰板:“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坏人。至少……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宗门修士强。” 沈戮有些意外。 他以为郑老大是来赶人的。 “郑老大,你想清楚。”秦若雪开口道,“跟着我们,可能会死。” “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是在刀口上舔血?”郑老大咧嘴笑了,“反正都是赌命,不如赌把大的。我赌你们……能赢。” 他举起酒坛:“如果各位不嫌弃,接下来的路,我老郑和这支商队,跟你们一起走!到了北疆,我还认识几个朋友,能帮上忙。” 沈戮看着他,许久,举起另一坛酒。 “好。” 两人对饮。 酒很烈,像火烧。 但喝下去,心里却暖了。 郑老大喝完酒,抹抹嘴:“那我先去安排守夜。今晚我亲自带人值勤,你们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这人……有点意思。”铁磐撕下一条兔腿,啃了一口。 “能在黑风谷混出名堂的,都不简单。”莫先生道,“他赌的不是良心,是眼光。他看出沈道友潜力无限,所以押注。这是生意人的精明。” “不管他图什么,至少现在,我们是盟友。”秦若雪道。 沈戮点头。 他不在乎郑老大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在到达北疆前,双方利益一致就行。 至于到了北疆之后…… 各走各路。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营地安静下来。 护卫们分三班守夜,郑老大果然亲自值第一班。他提着砍刀,在营地外围巡视,眼神锐利得像鹰。 沈戮盘膝坐在帐篷里,调息疗伤。 枯骨老人那一战,他看似赢得轻松,实则消耗极大。斩业剑骨透支,戮心剑受损,连带着他的经脉都出现暗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但敌人不会给他三天时间。 传讯符已经发出,下一波追杀,可能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得尽快提升实力。”沈戮心中暗道。 他内视丹田。 血海中心,那颗杀道金丹已经彻底稳固,有鸡蛋大小,暗红如血,表面浮现着淡金色的斩业剑纹。这是《戮天诀》第四重“破妄境”的标志——一旦突破,就能凝聚“杀道元婴”,实力暴增。 但突破需要契机。 杀戮的契机。 “看来,得主动找点麻烦了。”沈戮眼中闪过寒光。 他起身,走出帐篷。 营地很安静,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沈戮走到营地边缘,看向南方——那是天剑宗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 无人回应。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沈戮转身,看向营地外的一片阴影。 阴影蠕动,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如果不是沈戮的斩业剑骨对杀气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黑衣人声音嘶哑。 “离开黑风谷时。”沈戮道,“你是暗殿的人?” “是。” “来杀我?” “不,来观察。”黑衣人道,“血手死了,枯骨老人也死了。暗殿需要重新评估你的实力。” 沈戮挑眉:“评估完了?” “完了。”黑衣人点头,“结论是:潜力巨大,威胁巨大。建议……抹杀。”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出现在沈戮身后,一柄漆黑的匕首刺向他后心! 快!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但沈戮似乎早有预料。 他侧身,戮心剑出鞘,斜撩。 “铛!” 匕首与剑刃碰撞,黑衣人被震退三步。 “金丹后期?”沈戮感应到对方的气息,“暗殿就派你一个人来?” “我一个人够了。”黑衣人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沈戮左侧、右侧、上方、后方……同时出现四个身影,四柄匕首刺向沈戮各处要害! 幻影分身? 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 沈戮挥剑,血刃风暴再起,将四个身影全部绞碎。 但其中一个是真身。 匕首刺穿风暴,直取沈戮咽喉! 沈戮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匕首! 鲜血从掌心涌出,但他毫不在意,右手戮心剑刺向黑衣人胸口。 以伤换命! 黑衣人眼中闪过惊骇,想退,但匕首被沈戮死死抓住,抽不回来。 “噗!” 戮心剑刺入他胸膛。 但剑尖只入肉半寸,就停住了——黑衣人胸口有护心镜,挡住了这一剑。 “死!”黑衣人暴喝,左手又摸出一柄匕首,刺向沈戮眼睛。 沈戮偏头,匕首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瞬间分开。 沈戮左手鲜血淋漓,脸上也多了一道伤口。黑衣人胸口护心镜碎裂,嘴角溢血。 “你比血手难缠。”黑衣人喘息道。 “你比枯骨老人聪明。”沈戮道。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次,都不再留手。 黑衣人施展暗殿秘术“影杀九式”,匕首化作漫天黑影,每一击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沈戮则以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对抗,戮心剑每次挥出,都能破开一片黑影。 但黑衣人太灵活了。 他像真正的影子,在月光下飘忽不定,一击即走,绝不缠斗。沈戮剑法虽强,却追不上他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行。”沈戮心念电转。 他忽然收剑,闭上眼睛。 斩业剑骨全力运转,净化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方圆十丈。 黑衣人刚冲进这个范围,动作就滞涩了一瞬——净化之力克制一切阴邪隐匿之术,而暗殿的影杀术,正属于此类! 就是这一瞬! 沈戮睁眼,戮心剑化作一道血线,刺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想躲,但身体像陷入泥沼,慢了半拍。 剑尖刺入咽喉。 鲜血喷涌。 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暗殿……不会放过你……”他嘶声道。 “那就让他们来。”沈戮拔剑。 黑衣人倒地,气绝身亡。 沈戮弯腰,从他身上搜出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鬼面,背面是“暗殿·玄级执事·影七”。 玄级执事。 比血手低一级。 但比枯骨老人那种雇佣的魔修,更接近暗殿核心。 沈戮收起令牌,又搜出一个储物袋。 袋里有几瓶丹药、一些灵石、还有……一卷兽皮。 兽皮上,记载着暗殿的部分情报:组织结构、势力范围、联络方式。虽然只是外围信息,但很有用。 更关键的是,兽皮最后有一行小字: “北疆荒原,铁火山下,‘暗影分殿’。三月十五,有‘天字密会’。” 天字密会。 沈戮想起斩业真君令牌指向的“天字三号档案”。 难道,这密会与档案有关? 他收起兽皮,看向南方。 暗殿,天字密会,北疆铁火山…… 这条路上,似乎有太多东西在等他。 而他,已经等不及了。 第23章 铁甲临谷 第七日,商队抵达“铁火山”外围。 远远望去,地平线尽头矗立着一座赤红色的山峰。山体陡峭,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山顶终年笼罩着黑烟,那是地火喷发形成的烟柱,偶尔能看到火星从烟柱中溅 射 出来,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烟花。 空气变得灼热,吸进肺里都带着硫磺味。铁甲犀开始烦躁地喷着鼻息,护卫们不得不给它们喂食“清心草”才能安抚。 “那就是铁火山。”郑老大指着前方,“山脚下有个小镇,叫‘火熔镇’,是炼器师和矿工聚集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休整三天,补充物资,然后继续北上。” 商队缓缓驶向小镇。 越靠近铁火山,温度越高。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中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熔岩流动。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型的岩浆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鬼地方,真有人住?”铁磐抹了把汗,他穿着兽皮甲,热得满头大汗。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莫先生摇着扇子——虽然扇出的风也是热的,“铁火山盛产各种火属性矿石,尤其是‘赤炎铁’和‘熔岩晶’,是炼制火系法宝的极品材料。每年都有无数炼器师和商人来这里淘金。” 他顿了顿,看向沈戮:“当然,也有不少人来修复法宝。地火熔炉的温度,比修士的真火高得多,能熔炼大多数材料。” 沈戮点头。 他怀里的戮心剑,剑身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些。斩业剑骨与剑共生,剑受损,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刺痛感越来越强。 必须尽快修复。 火熔镇不大,只有两条主街,房屋都是用黑曜石垒成,能抵御高温。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穿着防火的皮衣或石棉袍,脸上蒙着布巾遮挡烟尘。随处可见铁匠铺和矿石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商队在一家名为“熔炉客栈”的店门前停下。 客栈老板是个独臂老头,左臂齐肘而断,装了一只铁钩。他看到郑老大,咧嘴笑了:“老郑,又来了?这次带了什么好货?” “老样子,南域的灵药和矿石。”郑老大跳下车,“给我们安排个院子,要清静点的。” “放心,早就留好了。”老板看向沈戮五人,眼神闪烁,“这几位是……” “我新招的护卫。”郑老大含糊道。 老板没再多问,领着众人进了后院。 院子确实清静,三间石屋围成一个小院,中间有口水井。井水冰凉,与外面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寒泉井’。”老板介绍,“铁火山地热太盛,但地底深处有寒脉,打上来的水能解暑降温。各位慢慢歇着,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他转身离开,铁钩在门上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老头不简单。”莫先生低声道,“独臂,铁钩,炼气九层……但身上的煞气,不比筑基修士弱。” “能在这种地方开客栈的,都不是善茬。”秦若雪道,“大家小心点。” 五人分房住下。 沈戮和铁磐一间,秦若雪单独一间,莫先生和柳随风一间——柳随风需要人照顾。 安顿好后,沈戮带着戮心剑,独自出了客栈。 他要去铁匠铺。 修复戮心剑,需要专业的炼器师。 火熔镇最大的铁匠铺,叫“千锤百炼”。铺子临街,门面宽敞,里面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兵器、铠甲、法器。炉火正旺,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在打铁,汗流浃背。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人,正低头算账。 “老板。”沈戮走到柜台前。 中年人抬头,露出一张被炉火熏黑的脸:“客官要打什么?” “修剑。”沈戮取出戮心剑,放在柜台上。 老板拿起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抬头看向沈戮,眼神锐利:“这剑……哪来的?” “家传。” “家传?”老板冷笑,“客官,你这剑的材料,是‘天外陨铁’混合‘血阴铁’,还掺了一丝‘戮心石’。这三种材料,任何一种都价值连城。家传?呵,你是戮天魔君的传人吧?” 沈戮瞳孔一缩。 这老板,眼力太毒了。 “是又如何?” “不如何。”老板放下剑,“只是提醒你,铁火山附近,有不少人在找戮天魔君的传人。天剑宗、暗殿、万骨门……甚至一些隐世的老怪物,都放出话来,要你的命。” “所以呢?” “所以,这剑我不修。”老板将剑推回来,“修了,就是惹祸上身。我虽然爱财,但更爱命。” 沈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块血阴铁矿石,放在柜台上。 “加上这个呢?” 老板看到血阴铁,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够。风险太大。” 沈戮又取出从影七那里得来的储物袋,倒出一堆灵石——大约五百块中品。 “再加这些。” 老板盯着灵石,呼吸急促了些,但还是摇头。 沈戮不再加价。 他收起剑和灵石,转身就走。 既然这里不修,那就找别家。 “等等。”老板忽然叫住他。 沈戮回头。 “剑给我看看。”老板伸手。 沈戮将剑递过去。 老板仔细端详剑身上的裂痕,又用手指轻轻敲击剑身,听声音。许久,他叹了口气:“剑灵受损,需要温养。光用血阴铁修复剑身不够,还得用‘养魂木’滋养剑灵。而且,修复过程中,需要你以自身精血为引,与剑重新建立联系。整个过程需要七天,这七天你不能离开熔炉,否则前功尽弃。” “养魂木哪里有?” “北疆荒原深处,‘鬼哭林’。”老板道,“但那里很危险,有鬼物出没,金丹修士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沈戮记下。 “那先修复剑身,剑灵以后再说。” “可以。”老板点头,“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说。” “修复期间,如果有人来找你麻烦,你要自己解决,不能连累我的铺子。”老板盯着他,“而且,修复完成后,你要立刻离开铁火山,永远别再回来。” “成交。” 老板收了血阴铁和一半灵石,将沈戮领到后院。 后院有一座三丈高的熔炉,炉火是直接从地脉引来的“地心炎”,温度极高,靠近十丈就烤得皮肤生疼。 “剑给我。”老板伸手。 沈戮递过戮心剑。 老板将剑投入熔炉,又从库房取出一堆材料:赤炎铁、熔岩晶、还有其他几种沈戮不认识的矿石。 “我要开始了。”老板道,“这七天,你就在旁边的石室待着,每天子时过来滴三滴精血入炉。其他时候,不要打扰我。” 沈戮点头,走进石室。 石室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墙壁上有通风孔,能看到外面的熔炉。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修复需要七天。 这七天,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状态。 但敌人,不会给他七天时间。 当天夜里,子时。 沈戮准时来到熔炉旁。 炉火正旺,戮心剑在熔岩中沉浮,剑身已经软化,与血阴铁和其他矿石开始融合。老板赤着上身,满头大汗,正用一柄特制的铁钳调整剑胚的形状。 “精血。”他头也不抬。 沈戮咬破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滴入熔炉。 精血落入熔岩的刹那,炉火骤然暴涨,发出轰鸣。戮心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有效。”老板松了口气,“照这个进度,七天应该能成。” 沈戮点头,正要回石室,忽然脚步一顿。 斩业剑骨,传来预警。 有杀气。 而且,不止一股。 “来了。”他低声道。 老板脸色一变:“多少人?” “至少十个,都是金丹。”沈戮感应着那些气息,“还有两个……元婴初期。” “妈的!”老板骂了一句,“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这是传讯符,能叫来几个朋友帮忙。但最多能挡住五个金丹,元婴……我无能为力。” “元婴交给我。”沈戮转身,走向铺子前院。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小子,别死了。我的工钱还没结呢。” 沈戮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十个金丹修士,分成两拨。一拨五人,穿着天剑宗服饰——是清虚真人派来的。另一拨五人,穿着暗殿的暗红长袍——是暗殿的人。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老者。 一个穿着天剑宗长老袍,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元婴初期。 另一个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把玩着一颗骷髅头——也是元婴初期。 “沈戮。”天剑宗老者开口,声音冰冷,“你杀我天剑宗弟子,毁我宗门名誉,今日,老夫‘青木长老’,特来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沈戮笑了,“我早已不是天剑宗弟子,何来门户?” “叛宗之罪,更该杀。”青木长老拐杖一顿,“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暗殿的黑袍老者也开口:“小子,你杀我暗殿执事血手、影七,坏我暗殿大事。今日,老夫‘鬼面长老’,特来取你性命。” 沈戮看着他们,眼中血色渐起。 “就凭你们?” “狂妄!”青木长老怒喝,“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他拐杖一挥,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沈戮! 木系功法,专克火、金。 而沈戮的杀道,属金。 但沈戮没躲。 他抬手,戮心剑虽然还在熔炉里,但他还有……斩业剑骨! “斩!” 并指如剑,一道淡金色的剑气斩出! 剑气所过,藤蔓尽断! “嗯?”青木长老一惊,“你这是什么功法?” “杀你的功法。” 沈戮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青木长老面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斩业剑骨加持下的肉身力量! “找死!”青木长老举杖格挡。 “铛——!!!” 拳头与拐杖碰撞,爆发出恐怖的巨响。 青木长老连退三步,拐杖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好强的肉身!”他脸色大变。 而沈戮,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 但他没停。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拳如暴雨,轰向青木长老! 每一拳都带着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每一拳都克制木系功法! 青木长老被打得节节败退,护体罡气都开始龟裂! “鬼面!还不出手?!”他嘶吼道。 鬼面长老这才动了。 他手中骷髅头一抛,化作一只三丈高的骷髅巨兽,扑向沈戮! 同时,那十个金丹修士也同时出手! 法宝、法术、符箓……铺天盖地砸向沈戮! 沈戮陷入围攻。 但他眼中,血色越来越浓。 “来得好。”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正好……用你们的血,祭我的剑!” 第24章 熔炉血战 骷髅巨兽扑来的刹那,沈戮没有退。 他反而迎着巨兽冲了上去,右拳凝聚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狠狠砸向骷髅头颅! “咚——!!!” 拳头与颅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骷髅巨兽被砸得踉跄后退,颅骨上出现数道裂痕,但很快又被黑气修复——这是鬼面长老以自身元婴之力温养的鬼物,没那么容易摧毁。 而这时,十个金丹修士的攻击已经到面前。 “沈道友,这边!” 一声大喝从侧面传来。 是铁匠铺老板!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出后院,手里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锤。巨锤通体赤红,显然也是用铁火山的地火淬炼过,一锤挥出,带起灼热的气浪,竟将三个金丹修士的法宝砸飞! “老东西,找死!”一个金丹修士怒喝,祭出一柄飞剑刺向老板。 老板不闪不避,巨锤横扫。 “铛!” 飞剑被砸得倒飞回去,剑身上出现裂痕。那金丹修士闷哼一声,显然本命法宝受损,受了内伤。 “别小看炼器师。”老板咧嘴一笑,“我们整天跟火打交道,脾气可比你们暴躁多了!” 他身后,又冲出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都是铺子里的铁匠,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虽然人少,但个个悍勇,而且常年打铁,肉身力量远超同阶修士。 “老板,谢了。”沈戮道。 “别谢太早。”老板一锤砸飞一个偷袭的金丹,“我只答应帮你挡五个金丹,元婴我可不管!” “够了。” 沈戮转身,看向青木长老和鬼面长老。 这两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青木长老已经缓过气来,手中龙头拐杖绿光大盛,无数藤蔓再次破土而出,但这次藤蔓上长出了锋利的倒刺,还带着剧毒。 “小子,能逼老夫动用‘毒龙藤’,你死也值了。”他冷冷道。 鬼面长老也再次催动骷髅巨兽,巨兽张开大口,喷出黑色鬼火——那是能焚烧魂魄的阴火,沾上一点就后患无穷。 双面夹击。 沈戮深吸一口气。 斩业剑骨疯狂震颤,净化之力流转全身。他能感觉到,后院熔炉里的戮心剑,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剑胚开始剧烈震颤,想要破炉而出。 但还差一点。 剑胚还没完全成型,现在出炉,前功尽弃。 “得再撑一会儿。”沈戮咬牙。 他双手结印,施展《戮天诀》中的防御秘术“血煞罡罩”。 暗红色的煞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罡罩。毒龙藤和鬼火撞在罡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罡罩剧烈波动,但暂时挡住了。 “看你能撑多久!”青木长老冷笑,加大灵力输出。 鬼面长老也催动骷髅巨兽,一口接一口喷吐鬼火。 沈戮的罡罩开始出现裂痕。 毕竟是以一敌二,修为还差一个大境界。 “沈师弟!” 一声清喝从远处传来。 是秦若雪! 她带着铁磐、莫先生、柳随风赶到——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秦若雪二话不说,长剑出鞘,一道金色剑气斩向青木长老! “明心剑意,斩!” 剑气凌厉,带着洗涤人心的正气,专克毒藤邪术。 青木长老脸色一变,不得不分心应对。 铁磐则咆哮着冲向骷髅巨兽,巨斧狂劈:“丑八怪,吃俺一斧!” 他《铁骨功》催动到极致,浑身肌肉贲张,硬生生扛住了骷髅巨兽的一爪,巨斧在骨头上留下深深的斩痕。 莫先生没有参战,而是迅速布阵——几个阵旗插在地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龙阵”,暂时困住了三个金丹修士。 柳随风虽然不能动用真元,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符箓,咬破指尖,以精血激发——这是他从赵无极那里偷来的“爆炎符”,威力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 符箓化作火球,砸向鬼面长老! 鬼面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将火球打散,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一群蝼蚁!”他怒了。 他堂堂元婴修士,竟然被一群金丹、筑基逼到这种地步? “鬼面,别浪费时间了。”青木长老沉声道,“速战速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结印。 青木长老身后浮现一棵参天古树虚影,古树摇曳,无数叶片化作利刃,铺天盖地射向众人! 鬼面长老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骷髅头上。骷髅头血光大盛,巨兽体型暴涨一倍,张开大口,吐出一颗黑色的“鬼丹”——这是他温养百年的鬼道内丹,一击可灭金丹! 双重杀招! 秦若雪脸色一白,她能感觉到,那鬼丹的威力,自己绝对接不住。 铁磐也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但他不退,反而挡在众人面前:“俺来扛!” “都退后。”沈戮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撤掉了血煞罡罩。 因为,他感觉到了。 熔炉里的剑……成了! “老板!”他大喝。 后院传来老板的回应:“成了!剑来!” “轰——!!!” 熔炉炸开,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中,一柄全新的戮心剑缓缓降落。 剑身长三尺三寸,暗红如血,剑脊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那是斩业剑骨的印记。剑格处镶嵌着一颗血阴铁结晶,散发着浓郁的煞气。整柄剑,比之前更沉重,更锋利,也更……灵动。 沈戮伸手,剑自动飞入他手中。 入手微沉,但无比契合。 就像这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老伙计,欢迎回来。”他轻声道。 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然后,沈戮抬头,看向青木长老和鬼面长老。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而是一种……漠然。 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现在,轮到我了。” 他一步踏出。 身后,戮天魔君的虚影再次浮现——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斩业·戮心·破妄!”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但青木长老和鬼面长老,同时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感觉到,那道血线,锁定了他们的……道基! 不是肉身,不是元婴,而是他们修炼大道的根基! “这是……斩道之剑?!”青木长老失声惊呼。 他想躲,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鬼面长老也想逃,但他的骷髅巨兽在血线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化作飞灰。 血线掠过。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 然后,从眉心开始,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向下蔓延,穿过脖颈、胸膛、腹部…… “噗。” 轻响。 两人身体分成两半,倒在地上。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这一剑,斩的是道基,不是肉身。 道基被斩,修为尽废,生机断绝。 两个元婴修士,就这样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全场死寂。 那十个金丹修士都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剑,斩了两个元婴? 这他妈还是金丹初期?! “逃!”不知谁喊了一声。 十个金丹转身就跑。 但沈戮没追。 他只是举起剑,轻轻一挥。 十道血色剑气破空,精准地追上十人,从后心贯穿。 十个金丹,同时倒地。 战斗,结束了。 从沈戮拿到新剑,到斩杀所有人,不到十个呼吸。 铁匠铺前院,只剩下满地尸体。 还有……目瞪口呆的众人。 秦若雪看着沈戮,眼中闪过担忧——她发现,沈戮身上的杀气,又重了几分。而且,那双眼睛里的血色,似乎更浓了。 “沈师弟,你……”她欲言又止。 沈戮转身,眼中血色褪去一些。 “我没事。”他收剑,看向老板,“剑修好了,多谢。” 老板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沈戮,最后挤出一句话:“小子,你……你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沈戮没说话,只是将剩下的灵石递过去。 老板接过,数了数,忽然道:“多了。” “多的算酬劳。”沈戮道,“今天的事,连累你了。” “嘿,这算什么连累。”老板咧嘴笑了,“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战,值了。不过……你们得赶紧走。杀了天剑宗长老和暗殿长老,这两边都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来的,可能就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了。” 沈戮点头。 他看向秦若雪等人:“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众人没有异议。 半个时辰后,商队重新上路。 郑老大这次没多问,只是默默加快速度——他也看到了那一战,现在看沈戮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而是……恐惧。 马车里,沈戮盘膝调息。 新生的戮心剑横在膝上,剑身散发着微弱的血光。 他能感觉到,剑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不是剑灵,而是一种……意识? 或者说,是戮天魔君残留在剑中的一丝战斗本能,被重新激活了。 刚才那一剑“斩道”,就是这丝本能引导他施展出来的。 威力确实恐怖,但消耗也极大——他现在丹田空虚,连维持金丹都勉强。 “看来不能随便用。”沈戮暗道。 他看向窗外。 铁火山已经远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北疆,越来越近了。 而敌人,也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手中的剑,已经足够锋利。 锋利到……能斩开一切阻碍。 包括,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25章 荒原初现 离开铁火山的第十天,商队终于踏入了真正的北疆荒原。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地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没有草木,没有河流,只有望不到边的戈壁和风化的岩柱。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像一枚黯淡的铜钱,挂在低垂的云层后,投下的光都是冷的。 风很大,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风中带着浓烈的煞气和死气,吸进肺里像刀子刮过。 “这就是……北疆?”铁磐裹紧了兽皮,但依旧觉得冷——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 “北疆荒原,上古神魔战场。”莫先生望着远方,声音低沉,“传说这里曾发生灭世之战,无数大能陨落,他们的血液浸透了土地,怨气千年不散。所以这里寸草不生,只有煞气和死气。” 郑老大啐了一口砂子:“妈的,每次来都觉得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但没办法,荒原深处有宝贝——上古遗迹、稀有矿石、甚至还有未消散的传承。每年都有不怕死的进来,十个里能活着出去一个就不错了。” 商队继续前进。 铁甲犀在这种环境里也显得焦躁,时不时发出低吼。护卫们不得不加倍小心——北疆的妖兽,比南域凶残十倍,而且很多都带着煞气变异,极难对付。 第一天平安无事。 只是环境恶劣,所有人都很疲惫。 第二天中午,出事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兽车,突然陷入地面——不是流沙,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泥沼。泥沼像有生命一样,迅速吞没了铁甲犀和半辆车,车夫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拖了下去。 “是‘血沼’!”郑老大脸色大变,“快退!所有人退后!” 但晚了。 又有三辆车陷入血沼,泥沼像沸腾一样翻滚,冒出腥臭的气泡。从气泡里爬出一些暗红色的、像人又像兽的怪物——它们没有皮肤,肌肉裸露,眼睛是两个血洞,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 “血尸!”有护卫惊呼,“快杀!被它们抓到会感染血毒!” 护卫们纷纷出手,刀剑斩向血尸。 但这些血尸比想象中难缠。它们没有痛觉,哪怕被砍掉脑袋,身体还能继续攻击。而且它们身上的血毒有腐蚀性,沾到武器上,武器很快就会出现锈迹。 更可怕的是,血沼还在扩散。 “这样下去不行。”沈戮皱眉。 他拔出戮心剑,正要出手,秦若雪拦住他:“你消耗太大,我来。” 她飞身而起,长剑出鞘。 “明心剑意,净化!” 金色剑气如雨落下,斩在血尸身上。血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明心剑意专克邪祟,对血尸有奇效。 但血沼里爬出的血尸越来越多,转眼就超过百只。 而且,血沼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 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要出来了。 “铁磐,保护商队!”秦若雪喝道,“莫先生,布阵!” “好!” 铁磐巨斧横扫,将几只靠近的血尸劈碎。莫先生迅速插下阵旗,布下一个防御阵法,将剩下的车辆护住。 但血沼的范围太大了,阵法只能护住一部分。 “郑老大,让你的人上车顶,用远程攻击!”沈戮道。 郑老大立刻下令。 护卫们爬上车辆,用弓箭、飞镖、甚至符箓攻击血尸。但效果有限——血尸太多,杀不完。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柳随风脸色苍白,“得找到血沼的核心,破坏它。” “核心在哪?”铁磐问。 柳随风指向血沼中央:“那里,煞气最浓。” 确实,血沼中央有一片区域,泥浆翻滚得特别剧烈,还冒着黑烟。 但要去那里,得穿过上百只血尸。 “我去。”沈戮道。 “不行。”秦若雪摇头,“你的状态……” “必须去。”沈戮看着她,“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我的剑,需要煞气。” 戮心剑重铸后,确实对煞气有特殊的渴求。沈戮能感觉到,剑在微微震颤,像饿汉看到了美食。 他不再多说,纵身跃下车辆,冲向血沼。 血尸立刻围了上来。 沈戮挥剑。 戮心剑划过,血尸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剑身上的血阴铁结晶散发出暗红光芒,疯狂吸收着血尸散发的煞气。 越杀,剑越亮。 沈戮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像一道血色旋风,在血尸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尸纷纷倒地。煞气涌入剑中,又通过剑反馈给他,补充着他的消耗。 这感觉……很畅快。 沈戮眼中血色渐浓。 杀,杀,杀! 这些肮脏的东西,都该斩碎! “沈师弟!”秦若雪的呼喊传来,“保持清醒!” 沈戮一个激灵。 他发现自己已经杀到血沼中央,周围堆满了血尸残骸。而他的手臂、脸上,溅满了血污,眼中的血色几乎要溢出。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迷失在杀戮的快感中。 “是戮心剑的影响……”沈戮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杀意。 他看向脚下。 这里就是血沼的核心——一个直径三丈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晶”。那是血沼千百年凝聚的煞气结晶,也是控制所有血尸的中枢。 毁掉它,血沼就会消散。 沈戮举剑,正要斩下。 漩涡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他! 那手有磨盘大小,完全由凝固的血块组成,指尖锋利如刀。更可怕的是,手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元婴期! 血沼里,孕育出了元婴级别的血魔! “吼——!!!” 血魔从漩涡中爬出。 它高三丈,人形,但没有五官,全身都是蠕动的血块。胸口处镶嵌着那颗血晶,像心脏一样跳动。 “人类……血食……”血魔发出模糊的音节,大手拍向沈戮。 沈戮不敢硬接,闪身避开。 但血魔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另一只手横扫,将他拍飞出去! “噗!”沈戮喷出一口血,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好强的力量! 这血魔,比青木长老和鬼面长老加起来都强! “沈师弟!”秦若雪想冲过来,但被血尸缠住。 铁磐也想来帮忙,但血魔随手一挥,一道血浪就将他逼退。 血魔走向沈戮,眼中(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满是贪婪:“你的血……很特别……给我……” 它张开大口,要吞噬沈戮。 但沈戮笑了。 “想要我的血?那就……给你!” 他主动冲向血魔,戮心剑刺向它胸口的血晶! 血魔不闪不避——它对自己的防御有信心。 但戮心剑,不是普通的剑。 剑尖刺入血晶的刹那,剑身上的血阴铁结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晶中的煞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剑中! 血魔发出惊恐的嘶吼:“不——!!!” 它想挣脱,但剑像吸盘一样,牢牢钉在血晶上。 煞气流失,血魔的身体开始崩溃。血块一块块剥落,化作普通的泥浆。 十息。 短短十息,三丈高的血魔,变成了一滩烂泥。 血晶被吸干,碎裂。 周围的的血沼迅速干涸,血尸纷纷倒地,化作枯骨。 战斗,结束了。 沈戮拔出剑,剑身比之前更红,更亮。他能感觉到,剑里的那丝意识,又强了一分。 “这剑……能吸收煞气成长?”他若有所思。 “沈师弟,你没事吧?”秦若雪跑过来,看到他胸口的伤,连忙取出丹药。 “皮肉伤,不碍事。”沈戮服下丹药,调息片刻,伤势稳定下来。 他看向商队。 刚才这一战,商队损失惨重:四辆车陷落,死了三个护卫,两个车夫。剩下的也都带伤。 郑老大清点完损失,脸色很难看。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沉声道,“这才刚进荒原,就遇到血沼和血魔。再往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我得为兄弟们负责。” 他看向沈戮:“沈兄弟,我知道你们必须继续北上。但我这支商队……恐怕只能送到这里了。” 沈戮沉默。 他知道郑老大说的是实话。 这支商队,已经尽了力。再强求他们跟着,只会让更多人送命。 “好。”他点头,“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郑老大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对不住,沈兄弟。但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往北走三百里,有个‘流沙镇’,是荒原外围唯一的补给点。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整,再决定下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荒原外围的地图,我标了几个危险区域和资源点。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兽皮袋:“里面有些干粮、水、丹药,还有几件御寒的皮衣。北疆夜里极冷,能冻死人。” 沈戮接过,抱拳:“多谢。” “该谢的是我。”郑老大苦笑,“要不是你们,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血沼里。这份情,我老郑记下了。” 商队简单休整后,调头返回。 沈戮五人站在荒原上,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现在就剩我们了。”铁磐扛着巨斧,望着无边的荒野。 “也好。”莫先生道,“人少,目标小,行动方便。” 秦若雪看向沈戮:“接下来去哪?” 沈戮摊开地图。 流沙镇在北边三百里。 而养魂木所在的“鬼哭林”,在西边五百里。 暗影分殿所在的“铁火山下”,在东边四百里——但他们刚从铁火山来,显然方向不对。 至于天魂草和地魄石……地图上没有标注。 “先去流沙镇。”沈戮做出决定,“打听情报,补充物资,再决定下一步。” 五人启程。 荒原的风,更冷了。 第26章 流沙魅影 流沙镇,名不副实。 这里没有流沙,只有一片用黑曜石垒成的矮墙围起来的聚集地。说是“镇”,其实更像一个大型营地——几十间石屋散乱分布,中间留出一条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的土路。风一吹,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十丈。 镇子入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流沙镇。漆已经剥落大半,字迹模糊不清。 沈戮五人走进镇子时,已是黄昏。 镇里很安静,或者说死寂。石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蒙着面巾的行人匆匆走过,眼神警惕地扫过他们,又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这里比黑风谷还邪门。”铁磐压低声音,巨斧已经握在手中。 “荒原外围唯一的补给点,来往的都是亡命徒。”莫先生道,“小心些,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五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沙漠之舟”,字迹潦草,像是用刀刻的。 推门进去,里面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者,正用一块脏布擦拭酒杯。 “住店?”老者头也不抬。 “五间房。”沈戮道。 “没有五间。”老者竖起三根手指,“只剩三间。要住就住,不住滚。” 态度恶劣,但沈戮没计较。 “三间也行。” “一晚十块下品灵石,先付钱。”老者伸出手。 沈戮付了三十灵石。 老者这才抬头,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沈戮腰间的戮心剑上多停留了一瞬:“新来的?” “是。” “规矩:第一,晚上别出门。第二,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第三,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去镇外解决,别弄脏我的店。” 说完,他扔出三把钥匙:“二楼左转,最里面三间。” 钥匙是生锈的铁片,上面刻着房号。 五人上楼。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些,虽然简陋,但至少床铺被褥齐全。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几条缝隙通风。 “两人一间,轮流守夜。”沈戮分配,“我和铁磐一间,秦师姐和柳随风一间,莫先生单独一间。” 秦若雪本想说什么,但看到柳随风虚弱的模样,点了点头——柳随风需要人照顾。 安顿好后,沈戮和铁磐下楼,想找点吃的。 柜台后的老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有疤,眼神凶狠。 “吃饭?只有肉干和硬饼。”少年扔过一个木盘,上面摆着几块黑乎乎的肉干和几张干裂的饼。 “有水吗?”铁磐问。 “井在外面,自己打。”少年指了指门外,“一桶水一块灵石。” 铁磐瞪眼:“抢钱啊?” “爱喝不喝。”少年翻了个白眼。 沈戮按住铁磐,付了两块灵石。 两人提着水桶出门。 井在客栈后院,是一口深井,井绳磨损得厉害。铁磐打上一桶水,水还算清澈,但带着淡淡的腥味。 “这鬼地方……”铁磐嘟囔着。 两人正要回屋,忽然听到隔壁巷子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年轻,哭得很伤心。 沈戮本不想管闲事,但哭声里还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和撕扯声。 “去看看。”他放下水桶。 巷子里,三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大汉正围着一个少女。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污垢,但眼睛很亮,此刻正惊恐地往后缩。 “小娘皮,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大汉狞笑,“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我、我没有……”少女声音颤抖。 “没有?”大汉一把扯下她背上的包裹,抖开——里面掉出几块矿石,还有一枚残缺的玉佩。 玉佩呈乳白色,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月”字。 看到玉佩,大汉眼睛一亮:“月华玉!果然在你身上!说,从哪偷的?” “这是我娘留下的……”少女想去抢,被大汉一脚踢开。 “你娘?呵,你娘早就死在鬼哭林了!”大汉捡起玉佩,“这东西归我了,就当是赔偿老子追了你三天的辛苦费。” “还给我!”少女爬起来,扑向大汉。 “找死!”大汉抽出腰间的弯刀,就要砍下。 “铛!” 一把巨斧架住了弯刀。 铁磐挡在少女面前,瓮声道:“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 大汉一愣,随即怒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滚开!” 他身后两个同伙也围了上来。 “筑基后期,两个中期。”沈戮扫了一眼,淡淡道,“铁磐,速战速决。” “好嘞!” 铁磐咧嘴一笑,巨斧横扫。 三个大汉没想到对方敢先动手,仓促应战。但铁磐是体修,力量碾压同阶,三斧下去,三个大汉全被劈飞,吐血倒地。 “滚。”铁磐喝道。 三个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矿石和玉佩都没顾上捡。 少女捡起玉佩,紧紧抱在怀里,对铁磐鞠躬:“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大叔?”铁磐脸一黑,“俺才三十!” 少女一愣,连忙改口:“多谢大哥……” 沈戮走过来,看着少女:“他们为什么追你?” 少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因为我娘……我娘是‘月华宗’的弟子,三十年前来北疆寻找‘月华石’,死在鬼哭林。这玉佩是她的遗物,那些人想抢……” 月华宗? 沈戮没听说过这个宗门。 但“月华石”,他记得——斩业真君的记忆里提到过,那是一种能净化煞气、温养神魂的稀有矿石,对解除锁魂咒可能有帮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阿月。”少女道,“我娘给我起的名字。” “你一个人?” “嗯……我爹早死了,我娘死后,我就一个人在荒原流浪。”阿月低下头,“刚才那些人是‘沙狼帮’的,专门抢劫落单的旅人。他们盯上我好久了……” 沈戮沉默片刻,道:“跟我们回客栈。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阿月眼睛一亮:“你们要去哪?” “鬼哭林。” 听到这三个字,阿月脸色一变:“你们要去鬼哭林?那里很危险!我娘就是死在那里的!” “我知道。”沈戮道,“但我们必须去。” 阿月咬了咬嘴唇,忽然道:“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去干什么?” “我想……找回我娘的尸骨。”阿月眼中含泪,“她死在鬼哭林深处,我一直没敢进去。如果你们要去,我想跟着,至少……让她入土为安。” 沈戮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女,最终点头。 “可以。但遇到危险,我们不一定能保护你。” “我不怕!”阿月连忙道,“我熟悉荒原,知道怎么避开沙暴和流沙,还能分辨哪些植物有毒,哪些能食用。我可以帮你们!”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一个熟悉荒原的向导,确实有用。 五人带着阿月回到客栈。 柜台后的少年看到阿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流沙镇的规矩:别多管闲事。 回到房间,秦若雪和莫先生听了阿月的故事,都沉默了。 “月华宗……”秦若雪沉吟道,“我好像在哪听过。对了,藏经阁有本《北疆异闻录》,里面提到过:月华宗是五百年前北疆的一个小宗门,擅长月光类功法和净化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 “月华石能净化煞气?”莫先生看向阿月。 “嗯。”阿月点头,“我娘说过,月华石是月华宗的圣物,能克制一切阴邪煞气。但这三十年,我从没见过真正的月华石,连我娘留下的玉佩,都只是沾染了一丝气息的普通玉石。”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听人说,鬼哭林深处,有月华宗的遗迹。那里可能还有月华石。” 沈戮和秦若雪对视一眼。 如果月华石真能净化煞气,那对柳随风的锁魂咒,或许有帮助——至少比天魂草和地魄石更容易找到。 “明天出发,先去鬼哭林。”沈戮做出决定。 夜深了。 沈戮盘膝坐在床上,戮心剑横在膝上。 剑身散发着微弱的血光,像在呼吸。他能感觉到,剑里的那丝意识,正在缓慢成长——今天吸收的血魔煞气,似乎让它壮大了不少。 “你到底是谁?”沈戮轻声问。 剑没有回答。 但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古老,沧桑,带着无尽的疲惫。 就像……戮天魔君。 第27章 白骨道标 离开流沙镇的第三天,鬼哭林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诡异的森林——树木是黑色的,枝干扭曲如鬼爪,树叶稀疏,呈暗红色。林子上空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雾气,即使在正午,阳光也透不进去。风穿过林间时,会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那就是鬼哭林。”阿月指着前方,声音发颤,“我娘……就是死在那里面。”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月华玉佩,指节发白。 “你确定要进去?”秦若雪看着她。 “嗯。”阿月咬牙,“就算死,我也要找到我娘的尸骨。” 沈戮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森林。 斩业剑骨在微微震颤——不是预警,而是……兴奋?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鬼哭林里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和死气,比荒原其他地方浓烈十倍不止。对普通修士来说是绝地,但对戮心剑来说,可能是大补之地。 “进去后,不要离我超过三丈。”沈戮对众人道,“阿月,你走中间。铁磐断后,莫先生和秦师姐护住两侧。” “明白。” 五人踏入鬼哭林。 一进林子,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阴冷。那种冷能穿透护体罡气,直入骨髓。光线昏暗,能见度不足十丈。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 “这里……好多骨头。”铁磐低声道。 确实。 越往里走,白骨越多。有人的,有兽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白骨堆积成小山,有些甚至形成了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是‘白骨道标’。”莫先生脸色凝重,“传说上古时期,有魔道修士用白骨布阵,指引通往某个秘地的路。看来这鬼哭林,不简单。” 正说着,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腐叶下爬行。 “戒备。”沈戮握紧剑柄。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从白骨堆里,爬出十几具……骷髅。 不是普通的骷髅,而是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魂火,骨骼呈暗红色的“血骷髅”。它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剑,动作僵硬但坚定地朝五人走来。 “是‘血骷髅卫’。”阿月声音颤抖,“我娘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是鬼哭林的守护者,专门猎杀闯入者。它们不死不灭,除非打碎魂火……” 话音未落,血骷髅已经扑了上来! 铁磐巨斧横扫,劈碎一具骷髅,但骷髅很快重组,魂火只是暗淡了一分。 “妈的,还真打不死!”铁磐骂道。 秦若雪长剑出鞘,明心剑意斩向骷髅——有效!剑气所过,骷髅动作明显滞涩,魂火剧烈摇曳。 “用净化类功法!”她喝道。 莫先生也取出一把符箓,都是驱邪破煞的“阳雷符”。符箓炸开,雷光闪烁,血骷髅纷纷后退。 沈戮没有出手。 他在观察。 斩业剑骨能清晰感应到,这些血骷髅体内有一股奇特的能量在流转——不是煞气,也不是死气,而是一种……月光般清冷的力量。 月华之力? 他看向阿月手中的玉佩。 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与血骷髅体内的能量产生共鸣。 “阿月,把玉佩给我。”沈戮忽然道。 阿月一愣,但还是递了过去。 沈戮接过玉佩,将一缕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注入其中。 玉佩光芒大盛! 柔和的月光以玉佩为中心扩散开来,照在血骷髅身上。 奇迹发生了。 血骷髅的动作全部停滞,眼中的魂火剧烈跳动,然后……熄灭了。 十几具骷髅,同时散架,化作一堆枯骨。 “这……”阿月瞪大眼睛,“玉佩还有这能力?” “不是玉佩的能力,是月华之力。”沈戮将玉佩还给她,“这些血骷髅,生前可能是月华宗的弟子。死后被煞气侵蚀变成鬼物,但对月华之力还有本能的敬畏。” 他看向林子深处:“你娘的尸骨,可能就在月华宗遗迹里。那里应该被月华之力保护着,所以才吸引了这么多血骷髅守护。” 阿月眼中燃起希望。 五人继续前进。 有了玉佩的月光庇护,一路上再没遇到血骷髅。但林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铁磐低声道。 “不止一个。”秦若雪握紧剑,“很多,在林子里移动,但不敢靠近月光范围。” 沈戮也感应到了。 那是比血骷髅更强大的鬼物,至少是金丹级别,甚至可能有元婴。它们忌惮月华之力,只在阴影中窥伺,像等待猎物的狼群。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殿。石殿是用白色的月华石砌成,虽然已经崩塌大半,但在昏暗的林子里,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石殿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有些石柱已经断裂,符文也残缺不全。 “就是这里……”阿月喃喃道,“我娘笔记里画的,月华宗‘祭月殿’。” 她快步走向石殿。 “小心!”沈戮一把拉住她。 但晚了。 阿月踏进空地的瞬间,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 符文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空地笼罩。月光如实质般洒落,美轮美奂,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是‘月华封魔阵’!”莫先生脸色大变,“快退!” 但退不了了。 阵法已经启动,五人被困在中间。 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林子中窥伺的鬼物,此刻全都现形了——不是血骷髅,而是十几道飘忽的鬼影。它们穿着残破的月华宗服饰,面容模糊,眼中只有空洞。 “月华宗……历代长老的英灵……”阿月颤抖道,“它们……在守护这里……” “不是守护。”沈戮盯着那些鬼影,“是被囚禁。” 他看出来了。 这些英灵的眼神,不是守护的坚定,而是……痛苦。它们被阵法束缚在这里,不得解脱,已经变成了怨灵。 “闯入者……死……”为首的一个鬼影发出嘶哑的声音。 它抬手,一道月光凝聚的长剑斩向沈戮! 这一剑,速度极快,威力堪比金丹巅峰! 沈戮挥剑格挡。 “铛!” 戮心剑与月光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沈戮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这英灵的实力,比血手还强! 其他英灵也同时出手。 十几道月光剑气纵横交错,组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五人! “结阵!”莫先生大喝,迅速布下一个防御阵。 但月华封魔阵压制一切非月华系的力量,他的阵法效果大打折扣。 铁磐和秦若雪拼命抵挡,但很快都受了伤。 阿月躲在沈戮身后,脸色惨白。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沈戮咬牙,正要施展斩道之剑,忽然心中一动。 他看向手中的戮心剑。 剑身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对月华之力的渴望? “你想吸收月华之力?”沈戮问剑。 剑震颤得更厉害了。 赌一把! 沈戮不再防御,反而主动冲向英灵! “沈师弟!”秦若雪惊呼。 但沈戮已经冲进英灵群中。 他举起戮心剑,剑尖指向天空——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来吧!” 月华封魔阵中的月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戮心剑! 剑身上的血阴铁结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与月光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晕。英灵们的月光剑气,也被剑牵引,偏离了方向。 “这是……”莫先生瞪大眼睛,“它在吸收阵法之力!” 确实。 戮心剑像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月华之力。剑身越来越亮,越来越烫,沈戮握剑的手都被灼伤了,但他不松手。 因为他感觉到,剑里的那丝意识,正在快速成长。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月华……净化……杀道……融合……” 是戮天魔君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沈戮在心中喝问。 “借月华之力……洗涤杀道煞气……让剑……更纯粹……”魔君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阵法……太强……我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戮心剑突然挣脱沈戮的手,冲天而起! 剑悬在半空,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鬼哭林的煞气、死气、月华之力,全被吸入漩涡中! 英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它们的魂力也被吸收了! “不——!!!”阿月嘶喊,她想阻止,但被秦若雪死死拉住。 十息。 短短十息,十二个金丹到元婴级别的英灵,全部被吸干,化作飞灰。 月华封魔阵,破了。 石殿周围的十二根石柱,齐齐断裂。 戮心剑从空中坠落,插在沈戮面前。 剑身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暗红与月白交织的诡异颜色。剑脊处的金色斩业纹路,也多了一道银白色的月华纹路。 剑格处的血阴铁结晶,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剔透,里面似乎有月光流转。 沈戮握住剑。 入手冰凉,不再灼热。 剑里的意识,似乎……睡着了? 不,是沉睡了。 吸收了太多力量,需要时间消化。 “这把剑……成精了?”铁磐呆呆道。 沈戮没回答,他只是看向石殿。 殿门,已经开了。 第28章 月华遗秘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踏入殿门的瞬间,空间仿佛被拉伸了——外面看只有三丈见方的残破殿堂,里面却是一座空旷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三十丈。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月华石,像夜空中的星辰,洒下柔和的银白光芒。 大厅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躺着一具完整的骸骨,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虽然已经风化,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华美。骸骨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枚完整的、拳头大小的月华石。 石台周围,跪着十二具骸骨——都穿着月华宗长老服饰,呈环形朝拜中央。他们的姿势很安详,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时突然死去。 “娘……”阿月颤抖着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具骸骨,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有碰触骸骨,只是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阿月,节哀。”秦若雪轻声道。 阿月摇摇头,抹去眼泪:“我早就知道她死了。能见到尸骨,让她入土为安,我已经满足了。” 她看向沈戮,眼神复杂:“沈大哥,刚才……谢谢你。” 谢? 沈戮知道她说的是戮心剑吞噬英灵的事——那其实不算救她,只是剑的本能。 “你不恨我毁了那些英灵?”他问。 “恨。”阿月诚实道,“但它们已经变成怨灵,困在阵法里千年,不得解脱。你让它们消散,也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顿了顿:“而且,你救了我。恩怨分明,我懂的。” 沈戮不再多说。 他看向大厅四周。 除了中央的石台和十二长老遗骨,大厅里空无一物。但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记录着月华宗的历史。 莫先生已经走到墙边,仔细观看。 “月华宗……原来是这样覆灭的。”他喃喃道。 壁画第一幅:一群穿着月白长袍的修士,在北疆荒原建立宗门,开采月华石,修炼月光功法,与世无争。 第二幅:三百年前,月华宗宗主“月华仙子”在鬼哭林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封印着一件……魔物。 第三幅:魔物破封而出,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煞气之灵”。它疯狂吞噬月华宗弟子,将活人变成血骷髅。月华仙子率领全宗抵抗。 第四幅:抵抗失败。月华仙子以自身为引,发动“月华封魔阵”,将煞气之灵封印在祭月殿地下。但代价是——全宗弟子,包括她自己,全部献祭生命,化作英灵守护阵法。 第五幅:阵法运转三百年,英灵逐渐被煞气侵蚀,变成怨灵。壁画到此为止。 “原来如此。”秦若雪叹息,“月华宗是为了封印魔物而覆灭的。那些英灵……是英雄。” 阿月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她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执意要来鬼哭林——不是为了寻宝,而是为了完成月华宗的使命:加固封印。 但她失败了。 死在了这里。 “煞气之灵……”沈戮看向地面,“还封印在下面?” “应该还在。”莫先生蹲下身,触摸地面,“但封印经过三百年,已经很脆弱了。刚才戮心剑吸收阵法之力时,可能……动摇了封印。”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 “轰隆——!!!” 石台下方,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黑色煞气从缝隙中涌出,瞬间充斥半个大厅! “不好!封印破了!”莫先生脸色大变。 “退!”沈戮喝道。 但来不及了。 煞气凝聚,化作一个三丈高的黑色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煞气之灵!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大厅里的温度骤降。穹顶上的月华石光芒暗淡,仿佛被煞气压制。 “金丹巅峰……不,元婴初期!”铁磐握紧巨斧,但手在颤抖。 这煞气之灵的气息,比枯骨老人和鬼面长老加起来都强!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煞气,纯粹到令人窒息。那是经过三百年压缩提炼的“本源煞气”,一滴就能让金丹修士入魔。 “人类……血食……”煞气之灵发出模糊的音节,大手抓向最近的阿月。 阿月吓傻了,呆立原地。 沈戮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开,同时戮心剑斩向巨手。 “铛!” 剑刃斩在煞气凝聚的手上,竟然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防御! 煞气之灵反手一拍,将沈戮拍飞出去。 “噗!”沈戮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沈师弟!”秦若雪长剑出鞘,明心剑意斩向煞气之灵。 但剑气斩在它身上,就像水滴入海,瞬间被煞气同化吞噬。 “没用的。”莫先生摇头,“它本身就是煞气凝聚,净化类功法对它效果有限。” “那怎么办?”铁磐吼道。 煞气之灵已经走向众人,每走一步,地面就龟裂一片。它伸出两只大手,同时抓向秦若雪和铁磐。 两人奋力抵抗,但力量差距太大,很快都被震飞受伤。 阿月看着这一幕,忽然咬了咬牙。 她跑到石台前,抓起母亲骸骨手中的那枚月华石。 “月华宗弟子阿月,以血脉为引,请月华圣石——净化邪魔!”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月华石上。 石头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光芒所过,煞气之灵的动作明显一滞,体表的煞气开始蒸发。 “有效!”秦若雪眼睛一亮。 但阿月很快脸色苍白——催动月华石需要消耗大量精血和灵力,她只是炼气期,撑不了多久。 “给我!”沈戮冲过去,接过月华石。 他注入斩业剑骨的净化之力。 月华石光芒再盛,化作一道光柱,将煞气之灵笼罩! “吼——!!!” 煞气之灵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崩解。 但它太强了。 三百年的积累,不是一块月华石能净化的。 它挣扎着,竟要强行突破光柱! “不够……”沈戮咬牙,“还需要更多力量……” 他看向手中的戮心剑。 剑还在沉睡。 但剑里的魔君意识,似乎被月华之力刺激,正在苏醒。 “小子……把月华石……按在剑上……”魔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戮毫不犹豫,将月华石按在戮心剑的剑格处。 血阴铁结晶与月华石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暗红与银白交织,煞气与净化之力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灰蒙蒙的能量。这股能量顺着剑身涌入沈戮体内,又通过他注入月华石。 月华石的光芒,从银白转为灰色。 光柱也随之变色。 灰色光柱照在煞气之灵身上,效果立竿见影——它的身体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这……这是什么力量?”莫先生震惊。 “煞气与净化之力的……平衡态。”魔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本座当年就想研究这种力量,可惜没成功。没想到,三百年后,借你的手完成了……” 煞气之灵疯狂挣扎,但它越挣扎,消融得越快。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当灰色光柱消散时,煞气之灵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颜色也从纯黑变成暗灰——它被“中和”了,不再是纯粹的煞气之灵,而是一种温和的、无害的能量体。 沈戮伸手,抓住它。 入手温暖,像握着一块暖玉。 “这是……”他感应着里面的能量。 “煞气本源,但被净化过了。”魔君道,“可以用来温养剑灵,或者……直接吸收,提升修为。” 沈戮看向阿月。 阿月摇头:“我不要。这东西害死了我娘和月华宗,我不想碰它。” 沈戮又看向秦若雪和铁磐,两人也摇头——他们修炼的是正道功法,吸收煞气本源有害无益。 至于莫先生和柳随风,一个不需要,一个不能。 “那我收了。” 沈戮将煞气本源按在戮心剑上。 剑身震颤,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剑格处的血阴铁结晶,颜色从暗红转为暗灰,里面的月光流转也变得更加柔和。 剑里的意识,似乎……满足地“哼”了一声,又沉睡了。 但沈戮能感觉到,剑的威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解决了。”他收剑入鞘。 大厅恢复了平静。 只是中央的石台和十二长老遗骨,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化为齑粉。只有阿月母亲的骸骨还完整——月华石的力量保护了她。 阿月跪在骸骨前,默默流泪。 秦若雪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让你娘入土为安吧。” 阿月点头。 众人帮忙,在石殿外挖了个坑,将骸骨埋葬。阿月用木头简单刻了个墓碑,上面写着: “月华宗弟子·林月之墓” “娘,你放心。”阿月对着墓碑轻声道,“月华宗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鬼哭林,呜咽声似乎温柔了些。 埋葬完毕,众人回到石殿。 “接下来去哪?”铁磐问。 沈戮看向阿月:“你要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我跟你们走。”阿月坚定道,“我一个人在荒原活不下去。而且……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看向沈戮:“沈大哥,你能教我吗?” 沈戮沉默片刻,点头:“我可以传你《戮天诀》前三重。但修炼杀道,需要心志坚定,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阿月眼神坚定,“我娘为封印魔物而死,我不想再像她一样,只能牺牲。我要有力量,主动去改变。” “好。” 沈戮不再多说。 他看向莫先生:“接下来,是去找天魂草和地魄石,还是去暗影分殿?” 莫先生想了想:“天魂草和地魄石的位置不确定,需要打听。暗影分殿的天字密会,时间还有两个月。我建议……先去‘黑石城’。” “黑石城?” “北疆荒原最大的聚集地,三教九流混杂,情报最多。在那里,应该能打听到天魂草和地魄石的消息。而且,黑石城有通往荒原各处的传送阵,方便我们下一步行动。” “那就去黑石城。” 五人(现在是六人)离开石殿,走出鬼哭林。 回头望去,那片黑色的森林依旧阴森,但似乎少了些什么。 也许,是那些不得解脱的英灵,终于安息了。 阿月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转身跟上队伍。 她的手中,多了一本手抄的《戮天诀》前三重。 而她的眼神,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决绝。 第29章 黑石暗流 黑石城,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漆黑、寸草不生的巨大石山,被人从内部掏空,雕琢成一座立体的城池。山体表面开凿出无数洞窟作为房屋,山腰处有栈道相连,山顶则被削平,建起一座宏伟的黑色宫殿——那是“荒原盟”的总部。 整座山城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中,那是护城大阵,能抵御煞气侵蚀和妖兽袭击。光幕有八个出入口,每个入口都有身穿黑甲的守卫把守,检查进出者的身份。 沈戮六人抵达时,正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照在黑石山上,反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散修、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宗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黑石城的规矩:进城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停留超过三天,每天再加一块。闹事者,格杀勿论。”莫先生低声介绍,“荒原盟是北疆最大的散修联盟,盟主‘黑石老人’是元婴巅峰修士,手下有四大护法,都是元婴初期。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六人排队缴纳入城费,领取了身份令牌——简单的铁牌,刻着编号和入城时间。 踏入光幕的瞬间,外界的风沙和煞气被完全隔绝。城内空气清新,甚至能闻到食物的香味。街道很宽,两侧是开凿出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宝、矿石、妖兽材料、甚至还有奴隶。 “先去客栈。”沈戮道。 他们在山腰处找了家名为“磐石居”的客栈住下。客栈开凿在岩壁里,房间就是一个个石室,虽然简陋但干净。 安顿好后,莫先生和秦若雪出门打听情报——一个去酒馆,一个去商会。铁磐留下保护柳随风和阿月——阿月开始修炼《戮天诀》第一重,需要有人护法。 沈戮则独自出门,他要找地方测试戮心剑的新能力。 黑石城有专门的“试炼场”,位于山体底部,是掏空出来的巨大洞窟。里面分不同区域:测试力量、测试速度、测试防御,还有专门测试功法威力的“抗性区”。 缴纳五块灵石后,沈戮进入抗性区。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具特制的傀儡——用“黑曜石”制成,能承受金丹巅峰全力一击而不碎。 沈戮拔出戮心剑。 剑身现在呈现暗灰与银白交织的颜色,剑脊处的金纹与月纹缠绕,像两条小龙。握在手里,既有煞气的凌厉,又有月华的温润,很奇妙。 “先试试普通斩击。” 他挥剑斩向一具傀儡。 剑光闪过,傀儡胸口出现一道深达三寸的斩痕——黑曜石的硬度堪比精钢,这个威力,已经超过普通金丹后期了。 “再试试……平衡态能量。” 沈戮调动剑中的那股灰蒙蒙的力量。 剑身亮起微光,不是血色也不是月白,而是一种混沌的灰。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刃接触傀儡的瞬间,没有发出碰撞声。 傀儡的胸口,像沙子一样……融化了。 不是斩开,不是击碎,而是直接从固态“分解”成粉末,散落一地。 沈戮瞳孔一缩。 这威力…… “好强的腐蚀性。”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戮猛地转身。 试炼场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正微笑地看着他。 “道友这剑,有点意思。”男子摇着扇子,“煞气与月华之力融合,形成‘混沌之力’,专破护体罡气和法宝防御。不过……控制得不太熟练啊。” 沈戮眼神一冷:“你是谁?” “在下‘陆轻尘’,荒原盟客卿。”男子拱手,“刚才路过,感应到这里的能量波动特殊,就进来看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荒原盟客卿? 沈戮没有放松警惕。 “陆道友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奇。”陆轻尘走到另一具傀儡前,看着那堆粉末,“混沌之力极难掌握,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道友能以金丹初期修为驾驭,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看向沈戮:“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散修。”沈戮淡淡道。 “散修?”陆轻尘笑了,“散修可没有这种功法。不过既然道友不愿说,我也不多问。只是想提醒一句:黑石城最近不太平,天剑宗和暗殿的人都在找你。你最好……低调些。” 沈戮心中一凛。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 “别紧张。”陆轻尘摆摆手,“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欣赏你。敢同时得罪天剑宗和暗殿,还能活到现在,你是第一个。” 他收起折扇,正色道:“荒原盟与天剑宗、暗殿素无往来,我们只做生意,不问恩怨。所以在这里,你是安全的——至少明面上。但出了城,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和你做笔交易。”陆轻尘道,“我需要一株‘幽冥草’,长在‘白骨渊’深处。那里煞气极浓,还有元婴级别的鬼王镇守。你的混沌之力,正好克制鬼物。帮我取来幽冥草,我付你一万灵石,外加一个……关于‘天魂草’的消息。” 天魂草! 沈戮眼神一动。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去‘万事通’打听,幽冥草的任务挂了三个月,没人敢接。”陆轻尘道,“至于天魂草的消息……你可以先付定金,事成后再告诉你具体位置。” 沈戮沉默片刻:“白骨渊在哪?” “黑石城西八百里,是上古战场遗址,煞气比鬼哭林还浓十倍。”陆轻尘道,“那里曾陨落过化神修士,尸骨堆积成渊,所以叫白骨渊。幽冥草就长在最深处的‘化神遗骸’旁。” 化神遗骸…… 沈戮心中一动。 斩业真君的记忆里,似乎提过白骨渊。那里好像埋葬着当年围攻戮天魔君的某位化神大能。 “我需要考虑。”他道。 “可以。”陆轻尘递过一枚玉简,“这里面有白骨渊的地图和幽冥草的图样。考虑好了,来荒原盟总部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戮收起玉简,也离开了试炼场。 回到客栈时,莫先生和秦若雪已经回来了。 “打听到一些消息。”莫先生道,“天魂草和地魄石,确实在北疆有出产。但都在极危险的地方:天魂草长在‘幻月谷’,那里有天然幻阵,元婴修士进去都可能迷失;地魄石产自‘熔岩地窟’,深处有元婴巅峰的火蛟守护。” “另外。”秦若雪补充,“暗影分殿的天字密会,时间定在两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地点就在铁火山下,但具体位置不清楚,需要暗殿令牌才能进入。” “还有件事。”莫先生压低声音,“天剑宗的人,三天前就到了黑石城。带队的是‘执法长老’凌无锋,元婴中期,带了八个金丹弟子。他们在到处打听我们的下落。” 果然来了。 沈戮并不意外。 “暗殿呢?” “暗殿的人更隐蔽,但‘万事通’的掌柜暗示,城里至少有三位暗殿执事,都是金丹后期以上。”莫先生道,“我们现在就像掉进狼窝的羊。” “未必。”沈戮取出陆轻尘给的玉简,“刚才遇到荒原盟客卿,他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他将幽冥草的任务说了一遍。 “白骨渊……”莫先生脸色凝重,“那地方比鬼哭林危险得多。但天魂草的消息……值得一赌。” “我也去。”阿月忽然开口。 她已经结束了一次修炼,脸色有些苍白——杀道入门很痛苦,煞气入体的滋味不好受。 “你才炼气期,去送死吗?”铁磐瞪眼。 “我熟悉月华之力,对鬼物有克制。”阿月坚持,“而且,我想变强。真正的强者,不是在安全的地方修炼出来的。” 沈戮看着她眼中的倔强,最终点头:“可以,但必须跟紧我。” “我也去。”柳随风忽然道。 众人一愣。 “柳小子,你别闹。”铁磐皱眉,“你现在连真元都不能用……” “镇魂丹的副作用,三天后就会减弱。”柳随风道,“而且,锁魂咒让我对煞气有一定抗性。白骨渊的煞气,对我影响可能最小。” 他说着,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赵无极那里偷来的‘阴煞符’炼制方法。用白骨渊的煞气炼制阴煞符,威力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我可以帮你们准备符箓。” 莫先生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阴煞符对鬼物有奇效,能省不少力气。” 众人看向沈戮。 他沉默片刻,拍板: “三天后,出发去白骨渊。” 第30章 深渊白骨 白骨渊,名副其实。 站在渊边往下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口宽达千丈,呈不规则的圆形,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黑色的煞气如实质般从渊底升腾,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永驻的黑云。风过时,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呜咽,还有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这地方……比鬼哭林还邪门十倍。”铁磐紧了紧手中的巨斧,哪怕他胆大包天,此刻也感到心悸。 “上古战场,死在这里的修士至少百万。”莫先生脸色凝重,“煞气浓郁到能侵蚀法宝,大家检查一下防护,不要有任何疏漏。” 众人再次检查装备。 沈戮穿上了从黑石城买的“辟煞甲”,虽然只是下品法宝,但能隔绝部分煞气。秦若雪和莫先生贴了清心符,铁磐修炼《铁骨功》本就抗性高,阿月有月华玉佩护身。 柳随风最特别——他腰间挂了一串刚炼制的阴煞符,总共十二枚。这些符用客栈房间里的煞气试验过,威力确实堪比金丹初期一击,但只能使用一次。 “下去后,阿月跟紧我,柳随风在中间,铁磐和莫先生护住两侧,秦师姐断后。”沈戮安排道,“遇到鬼物,先用阴煞符试探,不要硬拼。” “明白。” 六人沿着渊壁开凿出的狭窄石阶,缓缓下行。 越往下,光线越暗,煞气越浓。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需要跳跃通过。渊壁上挂着无数白骨,有人的,有兽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怪形骨骼。有些白骨眼眶中还有幽绿色的魂火跳动,但感应到月华玉佩的气息,都缩了回去。 “这些白骨……还‘活’着?”阿月声音发颤。 “被煞气侵蚀千年,已经成了精。”莫先生道,“但它们怕月华之力,暂时不敢靠近。不过到了深处,可能有不怕的。” 下行约莫三百丈,终于踏到实地。 这里已经是渊底,但并非想象中那么狭窄——反而是一片开阔的“白骨平原”。地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骸骨,踩上去“咔嚓”作响。远处,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兵器插在骨堆里,还有倒塌的战车、碎裂的盾牌。 这里就像一座露天的坟场。 “往哪走?”铁磐问。 沈戮取出陆轻尘给的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几个大致区域:入口、白骨平原、血河、鬼王殿、化神遗骸。他们现在在白骨平原,需要穿过这里,渡过血河,才能抵达鬼王殿——幽冥草就在鬼王殿后的化神遗骸旁。 “那边。”沈戮指向东北方向。 六人开始前进。 在白骨上行走很困难,骨头太滑,而且随时可能踩空。更麻烦的是,骨堆里藏着一些“骨虫”——手指大小,通体惨白,专食骨髓。被咬上一口,煞气会直接侵入经脉。 “用火烧!”莫先生喝道。 秦若雪施展火系法术,火焰扫过,骨虫纷纷化作飞灰。但数量太多了,烧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沈戮皱眉。 他抬起戮心剑,剑身亮起灰蒙蒙的混沌之力。 “跟紧我。” 剑一挥,混沌之力如波纹扩散,所过之处,骨虫像被抹去一样消失——不是烧死,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分解”了。 效果显著,但消耗也大。 沈戮能感觉到,剑中的混沌之力在快速消耗。这种力量虽然强大,但存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需要时间恢复。 “节省着用。”他收剑,“加快速度。” 六人在白骨平原上疾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清澈的溪流,而是……血河。 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横亘在前,河水是粘稠的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还有些完整但泡得发白的尸体。河水不时翻滚,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这河……怎么过?”铁磐咽了口唾沫。 “不能沾水。”莫先生道,“血河之水腐蚀性极强,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也撑不过三息。必须有桥,或者……飞过去。” 飞? 白骨渊上空有禁空阵法,御剑飞行的高度不能超过三丈——而血河上空,弥漫着血色的雾气,那雾气有剧毒,飞过去也是死。 “那里有桥。”阿月忽然指向下游。 确实,约莫百丈外,有一座石桥横跨血河。桥很破旧,栏杆都断了,但桥面还算完整。 “过去看看。” 六人沿河岸走到桥头。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古篆:奈何桥。 “奈何桥……”秦若雪脸色微变,“传说阴间有河名忘川,有桥名奈何。这白骨渊,竟然仿造阴间布局?” “不是仿造。”莫先生沉声道,“是当年那场大战,打穿了阴阳界限,把阴间的一部分拉到了现世。这血河,可能真的连通着忘川。” 正说着,桥对面走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穿着白衣、提着灯笼的老妪。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路颤颤巍巍,但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桥中央。 “过桥者……饮汤……”老妪声音嘶哑,从怀中取出一只破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饮了孟婆汤……忘尽前尘事……方可过桥……” 孟婆? 众人面面相觑。 “装神弄鬼!”铁磐喝道,“让开!” 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眼睛的脸——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不饮汤……不能过……”她声音陡然尖利。 下一刻,她手中的灯笼爆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桥下的血河开始沸腾,无数血手从河中伸出,抓向桥身! “动手!”沈戮挥剑斩向老妪。 但剑光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幻影——她不是实体! “是鬼仙!”莫先生惊呼,“元婴级别的鬼物,已经修成阴身,不惧物理攻击!” 老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不饮汤……就留下……做我的灯油吧……” 灯笼绿光大盛,化作无数绿色鬼火,扑向众人! 秦若雪施展明心剑意,剑气斩灭部分鬼火,但太多了,斩不完。铁磐巨斧挥舞,但鬼火无形无质,根本打不到。 阿月催动月华玉佩,月光形成一个护罩,暂时挡住鬼火,但她修为太弱,护罩摇摇欲坠。 柳随风咬牙,扔出三枚阴煞符。 符箓炸开,阴煞之气与鬼火碰撞,互相抵消。有效,但阴煞符只剩九枚了。 “用混沌之力!”莫先生喊道。 沈戮点头,戮心剑灰光大盛,一剑斩向老妪。 这一次,老妪脸色变了。 她感受到了威胁——混沌之力能伤到她的阴身! “你这是什么功法?!”她尖啸着后退。 但晚了。 灰色剑光斩中灯笼。 “咔嚓……” 灯笼碎裂,里面的魂火逸散。老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不……不可能……我修了千年……” 她化作一缕黑烟,被戮心剑吸入。 剑身震颤,混沌之力竟然……恢复了一些? “这剑能吞噬鬼物补充能量?”沈戮惊讶。 “混沌之力,本就是煞气与净化之力的平衡。鬼物属阴煞,正好是养分。”魔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别吸太多,小心撑死。” 沈戮收剑。 血河恢复了平静,那些血手也缩了回去。 “桥能过了。”他道。 六人快步过桥。 桥对面,是一片更加阴森的区域——这里没有白骨,只有无数墓碑。墓碑排列整齐,像一座巨大的陵园。陵园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黑色宫殿的轮廓。 鬼王殿。 “小心,这里阴气更重。”莫先生提醒。 话音未落,墓碑后飘出无数鬼影。 这些鬼影穿着古老的战甲,手持残破的兵器,眼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六人,像是在……列队迎接? “怎么回事?”铁磐握紧斧头。 “它们……在让路?”阿月不确定道。 确实。 鬼影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鬼王殿的路。路的尽头,殿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像巨兽的嘴巴。 “有陷阱?”秦若雪警惕。 沈戮感应着四周。 斩业剑骨没有预警,戮心剑也没有异常。但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既然让路,那就走。”他迈步向前。 众人跟上。 鬼影们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目送他们通过。 这种诡异的安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终于,走到殿门前。 门内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先进。”沈戮踏入门内。 眼前一花。 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星空? 他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中,脚下是虚无,四周是闪烁的星辰。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星辰,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 “这里是……”沈戮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星空扭曲,凝聚成一个穿着黑色帝袍、头戴冕旒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身后悬浮着九颗黑色的星辰虚影。 “鬼王?”沈戮握紧剑。 “不。”男子摇头,“我是……陨落在此的化神修士,‘九幽星君’的一缕残魂。” 他看向沈戮手中的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身上,有戮天魔君的气息。” 第31章 星君的交易 星空浩瀚,星辰流转。 九幽星君的残魂悬浮在虚空中,九颗黑色星辰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化神修士的气度依旧让沈戮感到窒息。 “戮天魔君的传人……”星君的目光在沈戮身上停留良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三千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的道统重现世间。” “前辈认识魔君?”沈戮握紧剑,警惕未减。 “何止认识。”星君苦笑,“当年围攻他的十三位化神,我便是其中之一。那一战……我肉身崩碎,神魂重创,只逃出一缕残魂躲在这白骨渊,苟延残喘至今。” 他顿了顿,看向沈戮手中的戮心剑:“这剑上有他的气息,还有……斩业那个老顽固的味道。你同时得了两人的传承?” “是。”沈戮没有隐瞒——在化神残魂面前,隐瞒没有意义。 “斩业也死了?”星君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死在万骨渊,临死前留下传承。” “果然……”星君摇头,“当年我们十三人,如今恐怕只剩我这一缕残魂还在世间飘荡。真是……讽刺。” 他忽然看向沈戮:“小子,你可知当年我们为何要围攻戮天?” “因为他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沈戮道,“上界抽取下界本源,飞升是陷阱。” 星君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原来斩业把那件事也告诉你了。不错,那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肃穆:“戮天发现的真相,比那更可怕。他找到了‘天道’的破绽——或者说,发现了‘天道’其实是人为制造的囚笼。他想打破囚笼,让所有修士真正自由。” “这……有错吗?” “有错。”星君一字一句道,“因为打破囚笼的代价,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沈戮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这方世界,早就被‘祂们’锁死了。”星君指向星空深处,“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笼子虽然限制了自由,但也提供了保护。一旦打破笼子,外面的‘猎食者’就会一拥而入,将这个世界……分食殆尽。” 他顿了顿:“戮天想放鸟出笼,但没想到笼子外面是虎狼。我们阻止他,不是为了维护上界的利益,而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沈戮沉默。 如果星君说的是真的,那戮天魔君的理想,反而是毁灭的***?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盯着星君。 “你可以不信。”星君淡然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信不信,随你。” 他话锋一转:“你来找幽冥草,是为了陆轻尘那个小家伙吧?” “前辈知道?” “当然知道。”星君笑了,“陆轻尘是荒原盟盟主黑石老人的亲传弟子,他需要幽冥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师父——黑石老人寿元将尽,需要幽冥草炼制‘延寿丹’。但这件事,他不敢明说,因为荒原盟内部有叛徒,想趁他师父衰弱夺权。” 沈戮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难怪陆轻尘出手阔绰,还愿意用天魂草的消息交换。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弃任务?” “不,正好相反。”星君道,“我希望你完成交易,把幽冥草带回去。黑石老人是北疆少数还清醒的人,他活着,对荒原、对你都有好处。”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星君看着星空,“我这一缕残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有三五年,就会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我想做一件事……” 他抬手,一颗黑色星辰飞向沈戮。 星辰在沈戮面前停下,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九幽”二字,背面是星空的图案。 “这是我的‘星君令’,持此令可调动我留在世间的部分遗产——虽然不多,但够你用到元婴期。”星君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中州’,找到我的后人‘九幽世家’,把这枚令牌交给当代家主。”星君眼中闪过愧疚,“当年我离开时,儿子才三岁。三千年过去,不知道家族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替我道个歉,说我对不起他们。” 沈戮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前辈为何不自己去?” “我去不了。”星君苦笑,“我的残魂被禁锢在这白骨渊,离不开。而且……我无颜面对他们。” 他挥了挥手,星空开始消散。 “幽冥草在殿后石室里,你自己去取。另外,你的同伴们正在经历各自的考验——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心魔幻境。等他们通过考验,我会送你们离开。” 话音落,星空彻底消失。 沈戮发现自己站在鬼王殿的正厅里。 厅堂空旷,只有正前方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身穿帝袍的男子,面容栩栩如生,正是九幽星君的尸身。 三千年不腐,化神之躯果然神奇。 沈戮绕过石台,来到后殿。 后殿更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床上长着一株通体漆黑、叶子呈星形的灵草——幽冥草。 草周围有淡淡的黑色光晕,那是浓郁的阴煞之气。普通修士靠近,会被阴煞侵蚀,但沈戮有混沌之力护体,不受影响。 他小心地将幽冥草连根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石床下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戮蹲下身,拨开尘土,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他拿起骨片,神识探入。 文字不是修真界通用语,而是一种古老的神文——好在斩业真君的记忆里有这种文字的记载,他能看懂大概。 “九幽秘录·残篇……” 这是一门功法,或者说,是九幽星君独创的“星道”修炼法门。虽然只有前三重,但精妙程度远超沈戮见过的任何功法。 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了一种秘术: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可修成“星神体”,专克煞气鬼物。 “正好适合我现在的情况。”沈戮收起骨片。 戮心剑吞噬煞气太多,虽然有月华之力平衡,但长期接触煞气,肉身难免被侵蚀。星神体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回到正厅,等待同伴。 约莫一炷香后,秦若雪第一个从偏殿走出。 她脸色苍白,额头有汗,但眼神更加清澈坚定。 “师姐,没事吧?”沈戮问。 “没事。”秦若雪摇头,“只是心魔幻境,看到了些……往事。” 她没有细说,但沈戮能猜到——多半与宗门、与清虚真人有关。 第二个出来的是莫先生。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明悟,手里多了一卷竹简。 “鬼王殿里竟然有上古阵法典籍。”他笑道,“这一趟值了。” 接着是铁磐。 他浑身是伤,但精神亢奋,肩上扛着一柄新的巨斧——斧身黝黑,斧刃泛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哈哈!俺在幻境里打败了十八个金丹鬼将,这斧头是奖励!”铁磐咧嘴大笑。 然后是阿月。 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月白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小块月华石。 “我娘……在幻境里见了我。”阿月眼眶微红,“她把这枚‘月华戒’留给我,说里面封印了她的一缕神念,能护我三次。” 最后是柳随风。 他出来得最晚,脸色也最差——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锁魂咒发作了。 虽然镇魂丹还在起作用,但幻境刺激了咒力,他胸口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符咒,像活物一样蠕动。 “柳随风!”秦若雪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柳随风咬牙,“幻境里,赵无极那老狗想用锁魂咒控制我,被我……反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能想象那一战的凶险。 “天魂草的消息,陆轻尘给了吗?”柳随风看向沈戮。 “还没有。”沈戮道,“等我们回去交易,他才会说。” “那就快走……我还能撑几天。” 沈戮点头,看向虚空:“前辈,送我们离开吧。” 九幽星君的声音响起:“好。记住你的承诺。” 一道星光落下,笼罩六人。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白骨渊外。 回头望去,深渊依旧黑暗,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九幽星君……彻底消散了?”秦若雪轻声道。 “也许吧。”沈戮握紧手中的星君令。 一代化神,最终只剩一缕残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逝去。 修真之路,当真残酷。 “回黑石城。”沈戮转身,“尽快完成交易,拿到天魂草的消息。” 六人踏上归途。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座沙丘后,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天剑宗长老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亮起,一行字浮现: “目标出现,已出白骨渊。按计划,在黑石城外截杀。” 第32章 荒原截杀 距离黑石城五十里,一处名为“风吼谷”的峡谷。 这里是回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赤红色岩壁,中间只有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风从谷中穿过时,会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像无数恶鬼在嚎哭,因此得名。 沈戮六人走到谷口时,停下了脚步。 斩业剑骨传来强烈的预警——谷中有埋伏,而且杀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前面不对劲。”秦若雪握紧剑柄,她也感应到了。 铁磐扛起新得的巨斧,咧嘴道:“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俺一斧头劈了!” 莫先生迅速布下几个探测阵旗,脸色微变:“至少十五人,都是金丹期,还有三个……元婴。” “三个元婴?!”阿月脸色一白。 沈戮眯起眼睛。 天剑宗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退?”柳随风虚弱地问。 “退不了。”沈戮看向后方,“后面也有人。” 果然,后方百丈外,出现了六个身影,都是金丹后期,呈扇形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看来是专门等我们的。”秦若雪冷声道,“凌无锋那个老匹夫,果然阴险。” 话音刚落,前方谷中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天剑宗执法长老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执法长老凌无锋,元婴中期。 他左侧是个独眼老者,穿着万骨门服饰,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元婴初期,万骨门长老“骨煞”。 右侧则是个蒙面的黑衣人,气息飘忽不定,但眼中偶尔闪过的血光暴露了身份——暗殿执事,也是元婴初期。 天剑宗、万骨门、暗殿,三方联手! “沈戮,你可知罪?”凌无锋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在峡谷中回荡。 “何罪?”沈戮平静反问。 “叛宗、弑师、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凌无锋每说一个词,杀气就浓一分,“今日,本座特来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沈戮笑了,“我早已不是天剑宗弟子,何来门户?至于弑师……清虚老狗害我在先,我杀他,是报仇,是天理!” “放肆!”凌无锋怒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本座就将你擒回宗门,交由宗主发落!” 他大手一挥:“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前后二十一名金丹,三名元婴,同时出手! “结阵!”莫先生大喝,将所有阵旗插在地上,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升起,将六人护在中间。 但对方人太多了。 二十一道攻击同时落在阵法上,阵法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撑不住多久!”莫先生嘴角溢血——他主持阵法,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不能被动挨打。”沈戮拔剑,“铁磐,护住莫先生和柳随风。秦师姐,阿月,跟我杀出去!” “好!” 三人同时冲出阵法。 沈戮的目标是凌无锋——擒贼先擒王。 但骨煞和暗殿执事同时拦在他面前。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们。”骨煞狞笑,白骨杖一挥,无数骨刺从地面射出。 暗殿执事则化作一道黑影,匕首刺向沈戮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沈戮挥剑,混沌之力爆发,将骨刺和黑影同时震退。但两人都是元婴,实力强悍,一时半会拿不下。 另一边,秦若雪对上五个金丹后期,虽然剑法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 阿月更惨——她才炼气期,虽然有月华戒护身,但在金丹修士面前,就像婴儿面对壮汉。好在月华之力对鬼道有克制,万骨门的几个修士不敢靠太近,她才勉强支撑。 铁磐守在莫先生和柳随风身边,巨斧狂舞,劈飞了几个想偷袭的金丹。但他也受伤了,背上挨了一记飞剑,深可见骨。 形势危急。 这样下去,最多一炷香时间,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得用那招了……”沈戮咬牙。 他本想留着混沌之力对付凌无锋,但现在顾不上了。 “斩业·戮心·混沌风暴!” 戮心剑高举,剑身灰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色龙卷风,席卷整个峡谷! 混沌风暴所过之处,金丹修士的法宝、法术,全被分解、吞噬!有三个金丹躲闪不及,被卷入风暴,瞬间化作飞灰! 骨煞和暗殿执事脸色大变,连忙后退。 但风暴的范围太大了,他们也被波及。 “该死!这是什么功法?!”骨煞怒吼,白骨杖爆发出惨白光芒,勉强护住自身。 暗殿执事更惨——他修炼的是影杀术,最怕这种范围攻击。黑影被风暴撕碎,他本体暴露出来,胸口被一道灰光扫中,顿时出现一个血洞。 “噗!”他喷出一口血,气息萎靡。 但沈戮也不好受。 这一招消耗太大了,剑中的混沌之力几乎被抽干。他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机会!”凌无锋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没出手,就是在等沈戮力竭的瞬间。 现在,时机到了。 “天剑·斩魔!” 他拔剑,一柄金色巨剑虚影在头顶凝聚,带着煌煌天威,斩向沈戮! 这是天剑宗镇宗绝学《天剑诀》的杀招,元婴中期施展,威力足以劈山断岳! 沈戮想躲,但身体因为消耗过度,慢了半拍。 剑光已到头顶。 “沈师弟!”秦若雪惊呼,想冲过来,但被五个金丹死死缠住。 铁磐也看到了,但他距离太远。 阿月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枚黑色的令牌从沈戮怀中飞出,挡在金色巨剑前。 九幽星君令! 令牌爆发出深邃的星光,在沈戮头顶形成一片微型星空。金色巨剑斩在星空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被弹开了! “什么?!”凌无锋不敢置信。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一块令牌挡住了? 令牌悬浮在空中,九幽星君的虚影缓缓浮现。 虽然很淡,但那股属于化神修士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化神……遗宝?”骨煞声音发颤。 “不对,是残魂寄托!”暗殿执事咬牙,“但这残魂也太强了!” 九幽星君看向凌无锋,声音淡漠:“天剑宗的小辈,三千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不长进。” 凌无锋脸色铁青:“前辈是何人?为何插手我天剑宗门内事?” “门内事?”星君笑了,“你们围杀我传承者,也叫门内事?” 他看向沈戮:“小子,令牌里的能量只够我出手一次。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星空爆发。 无数星光如雨落下,精准地击中每一个敌人——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都被星光贯穿! “噗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丹修士瞬间死了十二个,剩下的也都重伤。骨煞和暗殿执事勉强挡住星光,但也吐血倒退,战力大减。 只有凌无锋,凭借元婴中期的修为和护身法宝,硬抗了下来,但也气息紊乱。 星光散去,九幽星君的虚影也彻底消散。 令牌“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 但战局,逆转了。 沈戮深吸一口气,丹药入腹,快速恢复真元。他看向凌无锋,眼中杀意凛然: “现在,轮到我了。” 凌无锋脸色难看。 他带来的二十一名金丹,死了十二个,重伤九个。骨煞和暗殿执事也受伤不轻。而对方……虽然消耗巨大,但那个体修和剑修还有战力,更别说沈戮这个怪物。 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 而且,九幽星君的遗宝让他忌惮——谁知道沈戮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撤!”他咬牙下令。 “凌长老!”骨煞不甘,“就这么放过他们?” “你想死,自己留下!”凌无锋冷冷道,转身就走。 骨煞和暗殿执事对视一眼,也迅速撤离。 剩下的重伤金丹,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 峡谷里,只剩下沈戮六人,和满地的尸体。 “赢了……?”阿月不敢置信。 “暂时赢了。”秦若雪扶住沈戮,“你怎么样?” “死不了。”沈戮抹去嘴角的血,“收拾战利品,尽快离开。他们可能会去搬救兵。” 众人迅速打扫战场。 二十一个金丹修士,储物袋里好东西不少——灵石、丹药、法宝,加起来价值至少五万下品灵石。 更关键的是,从凌无锋的一个亲信储物袋里,找到了几枚玉简。其中一枚,记录着天剑宗在北疆的据点分布和联络方式。 “有用。”莫先生收好玉简。 半个时辰后,六人离开风吼谷。 他们没有直接回黑石城,而是绕路去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个小型的散修聚集地,可以暂时休整。 路上,沈戮一直在想九幽星君最后那句话: “令牌里的能量只够我出手一次。” 星君明明说残魂还能撑三五年,为什么突然耗尽能量? 除非……他在撒谎。 他其实早就撑不住了,把最后的力量封存在令牌里,留给了沈戮。 “化神修士,果然都是疯子。”沈戮心中暗叹。 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履行的约定,就把最后的生机送出去。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欠了九幽星君一个大人情。 这个人情,得还。 第33章 暗殿密会 三天后,深夜。 黑石城东区,“百草堂”后院。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门面陈旧,货架上摆着些常见的低阶灵草。但后院却别有洞天——三进院落,假山流水,灵气浓郁,显然是用了高明的聚灵阵法。 陆轻尘在第三进的静室里接待了沈戮。 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憔悴了些,眼中有血丝,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道友,幽冥草可带来了?” 沈戮将玉盒放在桌上。 陆轻尘打开盒盖,看到那株漆黑的星形灵草,眼中闪过惊喜:“果然是千年幽冥草!品相完美!” 他盖上盒子,小心翼翼收好,然后取出另一枚玉简:“这是天魂草的详细位置。长在‘幻月谷’深处的‘月心湖’畔,那里有天然幻阵守护,必须月圆之夜才能进入。下个月圆,还有十天。” 沈戮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地图很详细,还标注了幻阵的几处破绽。 “幻月谷在哪?” “黑石城北三百里,是一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陆轻尘道,“那里很危险,除了幻阵,还有‘月影兽’出没——那是一种以月光为食的妖兽,实力从金丹到元婴不等,专攻神识。” 他顿了顿:“不过以沈道友的实力,应该能应付。” “地魄石呢?”沈戮问。 “地魄石……”陆轻尘沉吟,“最近的消息是,有人在‘熔岩地窟’深处见过。但那地方被‘炎魔族’占据,它们排外,不好打交道。而且炎魔族长是元婴巅峰,手下还有三个元婴长老,硬闯是找死。” “炎魔族?”沈戮皱眉。 “北疆本土种族,天生控火,肉身强悍。”陆轻尘道,“它们占据熔岩地窟上千年,把那里建成了地下城。想拿到地魄石,要么交易,要么……偷。” 交易? 沈戮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名声——天剑宗叛徒、暗殿追杀对象、万骨门仇敌,恐怕没有哪个势力愿意跟他交易。 那就只能偷了。 “多谢陆道友。”沈戮抱拳。 “不客气,公平交易。”陆轻尘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另外……有件事想提醒沈道友。” “请讲。” “荒原盟内部,最近不太平。”陆轻尘压低声音,“我师父黑石老人……快不行了。幽冥草只能延寿三年,三年后,若找不到其他续命之法,他老人家就会……” 他眼中闪过悲痛:“盟里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大护法‘血手屠夫’联合了部分长老,想在我师父死后夺权。如果让他们得逞,荒原盟就会变成第二个天剑宗——排除异己,垄断资源,北疆散修的日子会更难过。” 沈戮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 “不是现在。”陆轻尘摇头,“但现在的情势,沈道友留在黑石城恐怕会有麻烦。血手屠夫和我师父不对付,你是我找来的,他可能会迁怒于你。所以……拿到天魂草后,尽快离开。” “那你呢?” “我?”陆轻尘苦笑,“我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跑不了。要么帮他续命成功,要么……陪他一起死。” 沈戮沉默。 陆轻尘这个人,虽然精明算计,但对师父确实忠心。 “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沈戮道。 陆轻尘一愣,随即真诚地笑了:“多谢。不过,你自己麻烦也不少。天剑宗、暗殿、万骨门……听说风吼谷一战,你把他们打疼了,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元婴后期甚至巅峰了。” “来就来。”沈戮淡淡道。 陆轻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沈道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煞气、月华、混沌……我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能量。” “杀道。”沈戮没有隐瞒。 “杀道……”陆轻尘若有所思,“难怪。不过杀道虽强,但容易入魔。我观你眼中血色渐浓,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难控制杀意?” 沈戮心中一凛。 确实。 自从白骨渊回来后,他经常在战斗中感到一种嗜血的冲动。尤其是用混沌之力吞噬鬼物时,那种快感几乎让他迷失。 “有解决办法吗?” “有。”陆轻尘道,“‘清心莲’的莲子,或者‘冰心玉髓’,都能镇压心魔。但这两样东西,比天魂草还难找。清心莲只在中州‘莲花净土’生长,冰心玉髓产自北域‘万年冰川’,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他顿了顿:“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修炼心境功法。但杀道修士的心境功法……我没听说过。” 沈戮记下这两个名字。 又聊了几句,他起身告辞。 陆轻尘送他到门口,忽然道:“沈道友,你身上有暗殿客卿令,对吧?” 沈戮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荒原盟有自己的情报网。”陆轻尘道,“暗殿在铁火山下的‘天字密会’,下个月月圆之夜举行。如果你想查清虚真人和暗殿的交易,那是个机会。” 沈戮眼神一凝:“具体位置?” “不知道,暗殿的保密做得很好。”陆轻尘摇头,“但你的客卿令,应该能感应到。靠近铁火山百里范围内,令牌会发热,指引你方向。” 沈戮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磐石居,其他人都在等他。 “怎么样?”秦若雪问。 沈戮将玉简递给她:“天魂草的位置拿到了。下个月圆之夜,幻月谷。” “还有十天。”莫先生算道,“来得及。但地魄石……” “地魄石在熔岩地窟,被炎魔族占据。”沈戮将情况说了一遍。 “炎魔族……”铁磐挠头,“俺听说过,那些家伙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打。偷东西?难。” “再难也得去。”柳随风咳嗽几声,脸色苍白,“我的锁魂咒……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众人沉默。 柳随风的情况确实不乐观——镇魂丹的效果在减弱,锁魂咒开始反噬。他胸口那枚血色符咒,已经从暗红转为鲜红,像要滴出血来。 “先拿到天魂草,再想办法找地魄石。”秦若雪拍板,“实在不行,我去找炎魔族谈交易。我父亲……当年和炎魔族长有点交情。” “师姐的父亲?”沈戮有些意外。 秦若雪很少提自己的身世。 “嗯。”秦若雪点头,“他是天剑宗前任宗主,三十年前在北域失踪了。失踪前,他来过北疆,和炎魔族打过交道。我身上有他留下的信物,或许有用。” 原来如此。 难怪秦若雪对清虚真人的背叛反应这么大——那不仅是师叔,还是害死她父亲嫌疑最大的人。 “那就分两步走。”沈戮道,“先去幻月谷取天魂草,再去熔岩地窟。至于暗殿密会……等柳随风的咒解了再说。” 众人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都在做准备。 莫先生去采购破除幻阵的法器,铁磐在客栈后院练斧,阿月在沈戮指导下修炼《戮天诀》第二重——她的进步很快,已经能凝聚出一丝血色气刃。 柳随风则专心炼制阴煞符。他用完了所有材料,又让莫先生去买了一批,总共炼制了三十六枚。这些符箓将是幻月谷之行的重要保障。 沈戮也没闲着。 他参悟《九幽秘录》第一重,尝试修炼“星神体”。这门功法很特殊,需要在夜晚引星辰之力淬体,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三天下来,他能感觉到肉身对煞气的抗性明显增强。 第五天晚上,沈戮正在屋顶修炼,忽然感应到腰间储物袋里的某样东西在发热。 是那块暗殿客卿令。 令牌越来越烫,像烧红的铁块。 沈戮取出令牌,只见令牌背面的鬼面图案,正散发着微弱的血光。 “天字密会……要提前了?” 他想起陆轻尘的话:靠近铁火山百里范围内,令牌会发热指引。 但黑石城距离铁火山至少四百里,怎么会…… 除非,有暗殿的重要人物,带着“母令”进入了百里范围。 沈戮跃下屋顶,叫醒其他人。 “暗殿的人来了。”他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这么快?”秦若雪皱眉,“是为了风吼谷的事?” “可能。”莫先生沉吟,“暗殿死了个执事,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荒原盟有内奸。”沈戮道,“陆轻尘说过,血手屠夫和他师父不对付。如果血手屠夫和暗殿有勾结,透露我们的位置很正常。” 众人脸色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黑石城也不安全了。 “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沈戮道,“去幻月谷。” 半个时辰后,六人悄悄离开客栈,趁着夜色出了黑石城。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绕进荒原,打算从野外直奔幻月谷。 但刚走出三十里,前方就出现了三个人影。 都穿着暗殿的暗红长袍,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枚血色的令牌——正是那枚令牌,在散发光芒,与沈戮的客卿令共鸣。 “沈戮,我们等你很久了。”中年男子冷冷道,“我是暗殿玄级执事‘血影’,奉殿主之命,请你回去……接受审判。” 他身后两人,都是金丹巅峰。 而血影本人,是元婴初期。 “审判?”沈戮拔剑,“你们也配?” “狂妄。”血影一挥手,“拿下!” 战斗,一触即发。 第34章 月下魅影 血影动手的刹那,沈戮也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影,而是扑向那两个金丹巅峰——先剪除羽翼,再对付主将。 戮心剑出鞘,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包裹剑身,斩向左边一人。 那金丹修士反应极快,祭出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盾牌上刻满符文,显然是专为防御煞气攻击的法宝。 但混沌之力不是普通的煞气。 剑刃斩中盾牌的瞬间,盾牌像沙子般分解,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金丹修士惊恐地瞪大眼睛,想退,但剑光已经掠过他的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一剑秒杀! 另一个金丹修士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但铁磐已经堵住去路。 “给俺留下!” 巨斧横扫,带起凄厉的风声。那金丹修士勉强躲开,却被秦若雪从侧面一剑刺穿丹田。 第二个,死。 从沈戮出手到两人毙命,不到三个呼吸。 血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沈戮这么果断,更没想到那两个金丹巅峰连一招都挡不住。 “好,很好。”血影缓缓抽出腰间的血色长刀,“难怪血手和影七都栽在你手里。但今天,你必须死。” 长刀出鞘,刀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血影的本命法宝“百鬼刀”,用一百个修士的魂魄炼制而成,专攻神魂。 “小心,这刀能伤魂魄。”莫先生提醒,同时布下防御阵法。 但血影的目标根本不是其他人。 他锁定沈戮,一刀斩出! 刀光如血,带着凄厉的鬼哭,瞬间就到了沈戮面前。更可怕的是,刀光中蕴含着神魂攻击——沈戮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铛!” 戮心剑勉强挡住长刀,但沈戮被震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枯树。 “沈师弟!”秦若雪想救援,但血影反手一刀,血色的刀气将她逼退。 铁磐怒吼着冲上去,巨斧劈向血影后背。血影头也不回,左手一抓,一只血色鬼爪凭空凝聚,抓住了铁磐的斧头。 “滚!” 鬼爪一握,斧头竟被捏得变形! 铁磐吐血倒飞。 “蝼蚁。”血影不屑,继续走向沈戮。 但就在这时—— “月华·净世!” 阿月双手捧着月华玉佩,月光如潮水般涌出,笼罩血影。 血影动作一滞。 他的百鬼刀是至邪之物,最怕月华之力。虽然阿月修为低微,但这股精纯的月华,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小丫头,你找死!” 血影转身,一刀斩向阿月。 月光护罩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阴煞符·爆!” 柳随风咬牙扔出三枚阴煞符。 符箓在血影身边炸开,阴煞之气与月华之力碰撞,产生诡异的湮灭反应。血影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出现裂痕。 机会! 沈戮从地上爬起,眼中血色大盛。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斩业剑骨,混沌之力疯狂涌入戮心剑。 剑身亮起刺目的灰光,像一颗小型的灰色太阳。 “斩业·混沌·归墟!”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分解”之力。 剑光所过,空间都像被抹去,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 血影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能杀他! “百鬼夜行!”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上,刀身上的鬼脸全部脱离,化作一百个厉鬼扑向剑光。 厉鬼与剑光碰撞,一个个被分解消散。但一百个厉鬼前赴后继,硬生生将剑光消耗了大半。 最终,剑光斩在血影身上时,威力已经不足三成。 “噗!” 血影胸口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但他没死。 “该死……”他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惧,“你这是什么功法?!” 沈戮没回答。 因为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混沌之力,连带着真元也消耗殆尽。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戮心剑支撑着身体。 “杀了他!”血影嘶吼,命令剩下的厉鬼扑向沈戮。 但厉鬼被月华之力克制,阿月拼命催动玉佩,月光护住沈戮,厉鬼不敢靠近。 “该死……该死!”血影咬牙,终于做出决定。 他转身就跑。 一个元婴修士,被金丹初期逼得逃跑,这是奇耻大辱。但命更重要。 血影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了。 沈戮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秦若雪连忙给他喂丹药,铁磐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咧嘴笑道:“沈兄弟,牛逼!元婴都被你打跑了!” “是大家配合得好。”沈戮摇头。 如果没有阿月的月华克制,没有柳随风的阴煞符干扰,没有秦若雪和铁磐牵制,他根本撑不到施展那一剑。 “这里不能久留。”莫先生脸色凝重,“血影逃了,肯定会叫援兵。暗殿在北疆至少有三个分殿,援兵最快明天就能到。” “那怎么办?”阿月问。 “按原计划,去幻月谷。”沈戮挣扎着站起来,“暗殿的人想不到我们会去那里。而且幻阵能隔绝追踪,到了里面就安全了。” 众人没有异议。 简单包扎伤口,收拾战场——那两个金丹修士的储物袋里有不少好东西,尤其是丹药,正好补充消耗。 然后,六人连夜赶往幻月谷。 幻月谷位于黑石城北三百里,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口终年笼罩着淡紫色的雾气,那是天然幻阵形成的屏障,修士进入很容易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在里面。 但陆轻尘给的玉简里有破阵之法——月圆之夜,幻阵威力最弱,按照特定步法,可以安全进入。 六人抵达谷口时,已是第七天。 距离月圆还有三天。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沈戮道。 他们在谷外十里处找到一个山洞,洞口隐蔽,里面干燥。莫先生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又撒了些驱虫的药粉。 接下来三天,众人都在养伤和准备。 沈戮恢复得最快——星神体不仅抗煞,恢复力也强。三天时间,他的真元已经恢复到七成,只是混沌之力恢复缓慢,剑中的灰光还很暗淡。 秦若雪的伤也好了,她还抽空指点阿月剑法。阿月进步神速,已经能将月华之力融入《戮天诀》的血刃中,形成一种独特的“月华血刃”,既有杀道的凌厉,又有月华的净化。 铁磐的斧头毁了,但他从战利品里找到一把“开山斧”,虽然不如原来的顺手,但也是上品法器,够用。 柳随风的状态最差。 锁魂咒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他胸口那枚血色符咒,已经蔓延到肩膀,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每天夜里,他都会痛得蜷缩起来,冷汗浸透衣衫。 “再忍两天。”秦若雪握着他的手,“拿到天魂草,咒就能解一半。” 柳随风咬牙点头。 第三天晚上,月圆之夜。 淡紫色的月光洒满山谷,谷口的雾气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奇花异草,流水潺潺,美得像仙境。 但众人都知道,这是幻阵的效果。 真正的幻月谷,恐怕没那么美好。 “按照玉简上的步法,我走前面,你们跟紧。”沈戮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明白。” 六人踏入雾气。 一进谷,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不是仙境,而是一片……战场。 残破的兵刃,散落的白骨,燃烧的战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煞气,远处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 “是幻象。”沈戮提醒,“不要被迷惑。” 他按照玉简记载,左七步,右三步,前五步,后退两步……步法很古怪,但确实有效——每走一步,周围的幻象就淡一分。 走了约莫百丈,幻象彻底消失,露出山谷的真容。 确实很美。 月光如纱,铺满山谷。谷中开满银白色的“月见草”,微风拂过,草浪起伏,像一片月光海洋。远处有一座小湖,湖水清澈,倒映着天上的圆月。 那就是月心湖。 但湖边,有东西。 不是月影兽,而是……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正坐在湖边弹琴。琴声悠扬,在寂静的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听到脚步声,女子停下弹琴,转过头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来岁,容貌绝美,但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三百年了……”女子开口,声音空灵,“终于又有人来了。” 沈戮握紧剑:“你是谁?” “我是这幻月谷的……守护者。”女子缓缓站起,“或者说,囚徒。” 她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阿月身上:“月华宗的小丫头?你身上有林月的气息……她是你的谁?” 阿月一愣:“你认识我娘?” “认识。”女子笑了,笑容凄美,“三百年前,她来过这里,想取天魂草救她师父。但最终……死在了鬼哭林。” 阿月眼眶一红。 “天魂草在哪里?”沈戮问。 “在湖心岛。”女子指向湖中央,那里确实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株银白色的灵草,叶片如弯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我不能让你们过去。”女子道,“天魂草每三百年才成熟一株,我要用它……复活我的爱人。” 她身后,浮现出一具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穿着战甲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但毫无生气。 “他叫‘月无痕’,三百年前,为保护我死在战场上。”女子轻抚棺盖,“我以幻阵困住自己,守着天魂草三百年,就等它成熟。谁想抢,谁就得死。” 她眼中闪过疯狂: “你们……也不例外。” 第35章 月下琴音 湖心岛上,天魂草在月光下微微摇曳,银白色的光芒像水波般流淌。那是三百年才成熟的天地灵物,能修复神魂、解除诅咒、甚至……起死回生。 但守护它的女子,已经在此枯守三百年。 “我叫‘月璃’。”白衣女子轻抚琴弦,琴音哀婉,“三百年前,我是月华宗的首席弟子。他……是九幽星君的记名弟子。” 她看向水晶棺中的男子,眼神温柔:“那一战,上界来人清洗下界,所有知道真相的修士都在猎杀名单上。月华宗、九幽星君、还有那些不愿屈服的人……他们联合起来抵抗。” 沈戮心中一震。 上界清洗? “我师父月华仙子,九幽星君,还有十几位化神,他们发现了上界的秘密——下界修士的飞升,其实是‘献祭’。飞升者的修为、神魂、甚至记忆,都会被上界抽取,用来供养那些‘仙人’。” 月璃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们想揭露真相,想打破这个持续了万年的骗局。但上界不会允许……所以,他们派来了‘清洗者’。” “那一战,持续了十年。”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惨烈,“化神一个接一个陨落,宗门一个接一个覆灭。月华宗山门被毁,师父带着残存弟子逃到北疆,建立了鬼哭林的祭月殿。九幽星君在白骨渊战死,只逃出一缕残魂。” “而我的无痕……”月璃的手按在水晶棺上,“为了保护我,挡下了清洗者的一击。他燃烧神魂,将我送进幻月谷,自己却……” 她说不下去了。 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孤独,让这个曾经的月华宗天才,变成了如今的幻月谷囚徒。 “所以你要用天魂草复活他?”秦若雪问。 “是。”月璃点头,“天魂草能修复受损的神魂,只要还有一丝残魂未散,就有希望。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它成熟。谁都不能……阻止我。” 她看向沈戮:“你身上有九幽星君的气息,他应该告诉过你真相。那么,你应该理解我。” 沈戮沉默。 九幽星君确实说过“囚笼”理论,但没提上界清洗的事。 也许,星君也不知道全部真相。 “我可以理解你。”沈戮缓缓道,“但我的朋友需要天魂草救命。锁魂咒的反噬,最多还能撑三天。” 月璃看向柳随风,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色符咒上。 “清虚的锁魂咒……”她认出来了,“你是天剑宗的人?” “曾经是。”柳随风咬牙,“现在,我只是想活下去。” 月璃沉默。 许久,她忽然道:“天魂草只有一株。给了你,我的无痕就永远醒不过来了。但如果不给……你们会抢,对吗?” 气氛瞬间紧张。 沈戮握紧了剑。 月璃的实力,深不可测。能在幻月谷存活三百年,还能维持幻阵运转,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更高。 硬抢,没有胜算。 但柳随风等不了。 “也许……”阿月忽然开口,“还有其他办法?” 众人看向她。 阿月走到月璃面前,轻声道:“月璃前辈,我娘……林月,她当年来取天魂草,是为了救她师父吗?” “是。”月璃点头,“她师父月华仙子,在那一战中神魂受损,需要天魂草续命。但林月失败了,死在鬼哭林。” “那如果我娘成功了呢?”阿月问,“她拿到天魂草,救活了我师祖,月华宗是不是就不会覆灭?” 月璃一愣。 “历史不能假设。”她摇头。 “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可能。”阿月认真道,“前辈,你说天魂草能修复神魂,但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对吗?” “你怎么知道?”月璃惊讶。 “我娘留下的笔记里写的。”阿月道,“她还说,如果有‘月华石’辅助,可以减轻施术者的负担,甚至……能重复使用。” 月璃瞳孔一缩:“重复使用?不可能!天魂草一旦使用,药力就会耗尽!” “如果配合月华宗的‘月华轮回阵’呢?”阿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娘留下的,里面记载了一个阵法:以月华石为阵眼,天魂草为引,可以将药力分成三份,分别使用三次。” 月璃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这阵法……确实可行!林月竟然研究出来了?但她为什么……” “因为她没来得及。”阿月低声道,“她死在鬼哭林,这个阵法也就失传了。直到我整理她的遗物,才找到这枚玉简。” 她看向月璃:“前辈,如果我们布下月华轮回阵,就能将天魂草的效力分成三份。一份救你的爱人,一份救我的朋友,还有一份……留给你自己。” “给我?”月璃不解。 “三百年枯守,你的神魂也受损严重吧?”阿月轻声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很虚弱。如果再撑下去,可能等不到下一个三百年,你就会……” 月璃沉默了。 确实。 维持幻阵三百年,消耗极大。她的修为已经从当年的元婴巅峰跌落到元婴初期,而且神魂日渐衰弱。如果再不治疗,最多再撑百年,就会魂飞魄散。 “阵法需要月华石。”她道,“我这里只有三块,不够。” “我有。”阿月取下月华戒,“这里面封印了我娘的一缕神念,还有……七块月华石。” 她将戒指递给月璃。 月璃接过,感应着里面的气息,眼眶忽然红了。 “林月……你这个傻丫头……”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好,我答应。布阵需要三天时间,正好到月圆之夜药力最盛时。但在这期间,你们要帮我护法——阵法启动时,会有‘月影兽’来袭,它们想吞食天魂草的能量。” “没问题。”沈戮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三天,月璃开始布阵。 她将七块月华石按照特定方位埋在湖心岛周围,又用月华之力刻画阵纹。阿月在一旁协助——她是月华宗血脉,对月华之力有天然的亲和力。 沈戮等人则负责警戒。 幻月谷里除了月影兽,还有一些被幻阵吸引进来的妖兽,都需要清理。 第三天夜里,月圆当空。 阵法终于完成。 七块月华石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连接成网,将整个湖心岛笼罩。岛中央,天魂草在月光下彻底绽放,九片叶子全部展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开始吧。”月璃盘膝坐在阵眼处,双手结印。 阿月坐在她对面,将月华戒放在两人中间。 沈戮五人则守在岛外,警惕四周。 阵法启动的瞬间,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天魂草中。草叶上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九道光束,射向天空。 然后,光束折返,分成三股。 一股注入水晶棺中的月无痕体内,一股注入柳随风胸口,还有一股……注入月璃眉心。 “吼——!!!” 远处传来兽吼。 月影兽来了。 那是十几只通体银白、形如豹子的妖兽,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瞳孔。它们被天魂草的能量吸引,疯狂扑向湖心岛。 “拦住它们!”沈戮挥剑迎上。 铁磐、秦若雪、莫先生也同时出手。 月影兽实力不弱,最弱的也是金丹初期,最强的三只达到了元婴初期。而且它们擅长幻术,攻击中带着神魂干扰,很难对付。 沈戮对上一只元婴初期的月影兽,混沌之力虽然恢复不多,但星神体已经小成,肉身力量大增,勉强能周旋。 铁磐和秦若雪联手对付另外两只元婴,虽然落入下风,但能拖住。 莫先生用阵法困住了五只金丹巅峰的月影兽,阿月则用月华血刃干扰剩下的。 战斗激烈。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知道,岛上的阵法不能被打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上中天时,阵法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水晶棺中,月无痕的手指动了一下。 柳随风胸口的锁魂咒,血色开始褪去。 月璃的气息,也明显增强。 但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湖底冲出,扑向天魂草! 那是一只体型更大的月影兽,通体漆黑,眼睛是血红色——月影兽王,元婴中期! 它竟然一直藏在湖底,等阵法最薄弱时才出手! “不好!”沈戮想回援,但被面前的月影兽死死缠住。 其他人都脱不开身。 眼看兽王的利爪就要抓碎天魂草—— “嗡!” 月华戒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林月的神念虚影,从戒指中浮现。 她穿着月华宗的白裙,面容温柔,眼神坚定。看到月璃时,她微微一笑:“师姐,好久不见。” “林月……”月璃泪流满面。 “这最后一道神念,本是为了保护阿月。”林月轻声道,“但现在,用来保护天魂草,更值得。” 她抬手,月光凝聚成一柄长剑,斩向兽王。 兽王怒吼,利爪迎上。 但林月这一剑,蕴含着她生前全部的力量——元婴巅峰的一击! “噗!” 兽王被斩成两半,鲜血染红湖面。 而林月的神念,也在这一剑后彻底消散。 “娘……”阿月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月璃咬牙,全力催动阵法。 终于,在月光最盛的刹那,阵法完成。 三道光束收回。 水晶棺中,月无痕睁开了眼睛。 柳随风胸口的锁魂咒,彻底消失。 月璃的修为,恢复到了元婴中期。 而天魂草……枯萎了。 但它的药力,已经分成了三份,完成了使命。 月璃扶起月无痕,两人相拥而泣。 三百年等待,终于换来重逢。 柳随风感受着体内咒力消散的轻松,对着湖心岛方向,深深一拜。 沈戮收起剑,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修真界虽然残酷,但总有这样珍贵的情感,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也许,这就是他走上这条路的理由之一。 守护想守护的人。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第三十六章 绝境之择 沈戮伏在乱石堆后,身体紧贴地面,鼻尖几乎能闻到泥土深处泛出的腥气。他右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每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三个时辰前,祭坛边那道黑影随手一击留下的。 他没想到清虚真人会去后山禁地,更没想到那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那魔头转世已死,不必再寻。” “天道盟那边,打点好了。” 两句低语,此刻仍在沈戮耳中回荡。他咬紧牙关,将呼吸压得更低。远处,三道流光正从宗门方向掠来,在林梢上方盘旋片刻后,落向地面。 三个人。清一色的黑底银纹劲装,左胸口绣着交叉的剑与尺——戒律堂直属追捕队。 沈戮认识为首的刀疤脸。赵无锋,戒律堂执事,金丹初期,擅使一对子母追魂环。当年沈戮还是剑骨天骄时,此人曾恭敬地称他一声“沈师兄”。如今,他是来索命的。 “分三路搜。”赵无锋的声音低沉,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若真遇上,优先擒拿——他身上有天道盟要的东西。” “赵师兄,那沈戮当真还活着?”左侧年轻些的弟子忍不住问,“万骨渊深三百丈,掉下去的人可从没……” “所以他才必须死。”赵无锋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清虚真人亲自确认他已殒命,如今他却出现在后山禁地。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意味着,要么真人有问题,要么……那沈戮根本不是人。 “少废话,搜。”赵无锋挥手,三人呈扇形散开,各自掐诀,掌心浮起淡白色的寻踪灵光。 沈戮屏住呼吸。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右肩被黑影击穿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两成,更麻烦的是——那道黑影的攻击中带着某种诡异的侵蚀之力,正缓慢腐蚀着他的经脉。 不能硬拼。 他缓缓向后挪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乱石堆的另一侧是陡坡,往下三十丈就是湍急的山涧。只要能滑下去,顺着水流或许能…… “咔嚓。” 一块松动的石块被他的手肘碰落,沿着陡坡滚下。 请创作第36章,约2300字1.开场要吸引人2.设定故事背景3.引入主要角色4.埋下主要冲突伏笔 第三十六章 绝境之择 沈戮伏在乱石堆后,身体紧贴地面,鼻尖几乎能闻到泥土深处泛出的腥气。他右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每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三个时辰前,祭坛边那道黑影随手一击留下的。 他没想到清虚真人会去后山禁地,更没想到那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那魔头转世已死,不必再寻。” “天道盟那边,打点好了。” 两句低语,此刻仍在沈戮耳中回荡。他咬紧牙关,将呼吸压得更低。远处,三道流光正从宗门方向掠来,在林梢上方盘旋片刻后,落向地面。 三个人。清一色的黑底银纹劲装,左胸口绣着交叉的剑与尺——戒律堂直属追捕队。 沈戮认识为首的刀疤脸。赵无锋,戒律堂执事,金丹初期,擅使一对子母追魂环。当年沈戮还是剑骨天骄时,此人曾恭敬地称他一声“沈师兄”。如今,他是来索命的。 “分三路搜。”赵无锋的声音低沉,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若真遇上,优先擒拿——他身上有天道盟要的东西。” “赵师兄,那沈戮当真还活着?”左侧年轻些的弟子忍不住问,“万骨渊深三百丈,掉下去的人可从没……” “所以他才必须死。”赵无锋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清虚真人亲自确认他已殒命,如今他却出现在后山禁地。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意味着,要么真人有问题,要么……那沈戮根本不是人。 “少废话,搜。”赵无锋挥手,三人呈扇形散开,各自掐诀,掌心浮起淡白色的寻踪灵光。 沈戮屏住呼吸。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右肩被黑影击穿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两成,更麻烦的是——那道黑影的攻击中带着某种诡异的侵蚀之力,正缓慢腐蚀着他的经脉。 不能硬拼。 他缓缓向后挪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乱石堆的另一侧是陡坡,往下三十丈就是湍急的山涧。只要能滑下去,顺着水流或许能…… “咔嚓。” 一块松动的石块被他的手肘碰落,沿着陡坡滚下。 “那边!”赵无锋猛地转头,子母追魂环脱手而出,化作两道银光直射而来。 沈戮不再隐藏,身形暴起,血刃在掌心凝聚,迎着第一道银光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血刃与子母环碰撞的刹那,沈戮脸色一白——体内残存的灵力被这一击抽走了三成。他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指尖点出三道血芒,直取另外两名弟子的面门。 “小心!是血煞指!”赵无锋厉喝,双手结印,子母环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更大的银轮当头罩下。 沈戮咬牙,强行催动《戮天诀》第一重,血刃暴涨三寸,迎着银轮逆斩而上。 “轰!” 气浪炸开,乱石飞溅。沈戮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正巧落在陡坡边缘。他毫不犹豫,身体向后一仰,顺着陡坡滚落。 “追!”赵无锋脸色阴沉,第一个纵身跃下。 三十丈陡坡,沈戮滚落到底时已是遍体鳞伤。他勉强爬起,眼前就是轰鸣的山涧——水势湍急,深不见底。 跳下去,或许能活。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直接溺毙。 不跳,后面三个金丹追兵,必死无疑。 沈戮回头看了一眼,赵无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坡顶,另外两名弟子正从两侧包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跃入水中—— “等等!” 清脆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沈戮转头,看见一个青衣女子正从树林中冲出,身后跟着三头浑身漆黑的妖兽——影狼,二阶巅峰,相当于筑基后期。 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此刻却颇为狼狈: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三道血淋淋的爪痕,脸色苍白,显然已到极限。她看见沈戮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焦急取代。 “道友!帮个忙!”她一边喊,一边甩出三道符箓,暂时逼退一头影狼。 沈戮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赵无锋已经追到十丈外:“沈戮!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青衣女子也听到了这声厉喝,她猛地看向沈戮,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还有……某种沈戮看不懂的决断。 “你是沈戮?”她问。 沈戮没有回答,血刃再次凝聚,准备迎接赵无锋的攻击。 但下一刻,青衣女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身形一转,竟主动迎向了那三头影狼,同时甩手扔给沈戮一枚青色玉佩。 “拿着!往东三里,有处山洞可藏身!”她喊道,然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手中长剑顿时青光大盛,“青鸾舞!” 剑光如鸾鸟展翅,瞬间笼罩三头影狼。影狼惨嚎,但也被彻底激怒,放弃女子,转而扑向追来的赵无锋三人。 “孽畜!”赵无锋怒喝,子母环横扫,将一头影狼拦腰斩断,但另外两头已经扑到他面前。 沈戮握紧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看了一眼正与影狼死战的青衣女子,终于不再犹豫,转身向东疾奔。 他冲入密林,耳中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狼嚎声,以及赵无锋暴怒的咆哮。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向前跑。 伤口在流血,灵力在枯竭,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青衣女子最后那句话:“往东三里,有处山洞可藏身。”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就因为他是沈戮?那个被整个修仙界通缉的“魔头”? 沈戮想不明白,但此刻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东,三里。 他跌跌撞撞地奔跑,数到第五百步时,终于看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壁。他掀开藤蔓,果然发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钻进去。 洞内黑暗、潮湿,但还算宽敞。沈戮靠着洞壁坐下,取出那枚青色玉佩——玉佩呈凤形,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这玉佩…… 沈戮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种制式。这是南疆青鸾一族的信物。青鸾族虽非人族,却与许多修仙宗门有联姻,族中子弟往往身具妖族血脉与人族功法,实力不俗。 那女子,是青鸾族人? 可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沈戮正思索,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握紧血刃,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藤蔓被掀开,光线涌入——是那个青衣女子。 她比刚才更加狼狈:脸色惨白如纸,右肩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衣几乎被血浸透。但她手中还握着那把青光流转的长剑,眼神依旧清亮。 “你……”沈戮开口。 “别说话。”女子打断他,快速将藤蔓重新拉好,又在洞口布下一道简单的隔绝阵法,这才靠着洞壁坐下,大口喘息。 洞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女子才缓过气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沈戮:“青玉丹,疗伤用的。” 沈戮没接。 女子也不勉强,只是淡淡道:“我叫青璃,青鸾族与人类混血。我救你,是因为我认得清虚真人——三年前,他来过南疆,用十颗筑基丹,换走了我族三名幼童,说是收为弟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那三个孩子,后来都死了。尸体被送回来时……全身精血都被抽干了。” 沈戮心头一震。 “我调查了很久,最后查到清虚身上。”青璃看向沈戮,“但他是元婴真人,我动不了他。直到一个月前,我听说他的亲传弟子沈戮叛出师门,还被他亲手打下万骨渊——我想,或许你会知道些什么。” 她直视沈戮的眼睛:“现在,告诉我,清虚到底在做什么?那三个孩子,为什么会死?” 沈戮沉默。 他看着青璃眼中的恨意,那恨意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就像……就像三个月前,他在万骨渊底,第一次明白自己被背叛时的心情。 “他在炼制‘剑骨’。”沈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用特殊体质的幼童精血,温养一种叫‘剑胎’的东西。等剑胎成熟,就能移植给他人,造就后天剑骨。” 青璃的呼吸骤然急促:“所以……我族那三个孩子,是被他……” “应该是。”沈戮点头,“我也是剑骨,不过我是先天的。他养了我十五年,就是为了等我的剑骨完全成熟,然后挖出来,移植给他的儿子林清羽。” 他说的很平静,但青璃却听出了其中刻骨的寒意。 “那你现在……”她问。 “报仇。”沈戮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如寒铁,“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要死。” 青璃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某种解脱。 “算我一个。”她说,“我帮你报仇,你帮我查清那三个孩子的死因。我们……合作。” 沈戮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青璃,虚妄瞳悄然运转——没有看到谎言的红光,只看到缠绕在她身上的一缕缕黑色业力,其中三条最粗的,正连接着遥远的南方。 那是三个无辜孩童的怨念。 “好。”沈戮终于点头,“合作。” 洞外,夜色渐深。 而洞内,两个被同一个人背叛的受害者,就此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但沈戮没有告诉青璃的是——在虚妄瞳的视野里,除了那三条孩童的业力线,青璃身上还有第四条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细线,正延伸向遥远的北方。 那线的另一端……是天道盟总坛的方向。 第三十七章 血契盟誓 山洞里的寂静被一道细微的破裂声打破。 青璃布下的隔绝阵法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这简陋的阵法本就不是用来长期防御的,此刻在夜风与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开始崩溃。 沈戮和青璃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找来了。”青璃低声道,手按在剑柄上。 沈戮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有五个。赵无锋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叫了增援。 “你的伤怎么样了?”青璃看向沈戮的右肩,那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伤口边缘呈现诡异的紫黑色——黑影留下的侵蚀之力还在扩散。 “死不了。”沈戮站起身,血刃在掌心悄然凝聚。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大概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能再战一次,但代价可能是经脉彻底受损。 “我有办法暂时甩开他们。”青璃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符箓,符箓上用暗红色的血液绘制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幻影遁符’,能制造三个气息和我们完全相同的幻影,向不同方向逃遁,真身则隐匿一炷香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使用后我们会陷入半个时辰的虚弱期。” 沈戮看着那张符箓:“条件?”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 青璃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你以道心立誓——查明我族三个孩子的死因后,若确认是清虚所为,你报仇时必须带上我。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这个要求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但沈戮的虚妄瞳却看到,在青璃说这话时,她身上那根连接天道盟总坛的暗红细线,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以。”沈戮点头,“但我也有条件——这一路上,你若做出任何危害我或我计划的行为,我会立刻杀了你。” “成交。”青璃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兽皮符箓上,“以血为引,幻影遁形,启!”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四道青光。其中三道飞射而出,化作与沈戮、青璃外形完全相同的光影,分别向西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疾驰而去。第四道青光则笼罩住两人,他们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气息也完全收敛。 几乎同时,五道人影冲到了洞口。 为首的是赵无锋,他身后跟着两名戒律堂弟子,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灰袍老者,一个红衫美妇,两人气息都是金丹中期。 “追!”赵无锋看到三道向不同方向逃遁的光影,脸色一沉,“分三路!我和刘老追西南方向,张师弟和陈师妹追西北,王师弟追正北!一有发现,立刻发信号!” 五人迅速分头追去。 山洞内,沈戮和青璃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这是幻影遁符的效果,将他们暂时从这个世界“抹除”一炷香时间。 但代价是巨大的。沈戮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被符箓急速抽取,若是全盛时期还好,现在他本就重伤虚弱,再被这么一抽,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青璃的状态更糟。她本就失血过多,此刻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到了极限。 一炷香时间,很短。 但对此刻的两人来说,每一息都是煎熬。 终于,在沈戮感觉自己快要昏厥时,符箓的效果结束了。两人的身形重新显现,几乎同时瘫坐在地。 “快走……”青璃勉强开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幻影是假的……” 沈戮咬牙站起,伸手扶起青璃。两人踉跄着走出山洞,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被追踪的方向,而是折向东南——那是通往黑市的方向,地形复杂,便于隐匿。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密林中穿行。 半个时辰后,两人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勉强藏了进去。青璃再次布下隔绝阵法,这次用的是三块阵盘,效果比之前好得多。 “你身上有阵盘,刚才为什么不用?”沈戮靠着树洞内壁,问道。 “那阵盘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用一次少一次。”青璃轻声道,取出一瓶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沈戮一颗,“这是回元丹,能恢复三成灵力,但会透支潜力,不是生死关头别用。” 沈戮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璃的动作顿了顿。 “我说了,青鸾族与人类混血。” “不止。”沈戮盯着她,“普通的混血后裔,不可能有这种等级的阵盘,也不可能有幻影遁符——那符箓至少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制作的。” 树洞里陷入沉默。 许久,青璃才低声道:“我娘……是青鸾族这一代的圣女。” 沈戮瞳孔微缩。 青鸾族圣女,地位相当于人族大宗门的掌门继承人。 “她爱上了一个人类修士,生下了我。”青璃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戮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按照族规,圣女必须保持血脉纯净。我娘被剥夺了圣女之位,挖去妖丹,贬为庶民。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父亲,被族中长老设计害死了。”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冰封的恨意:“我娘带着我逃出南疆,隐姓埋名活了十年,最后还是被找到。她把我藏在密室里,自己出去引开追兵……再也没回来。” “后来呢?”沈戮问。 “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前辈。”青璃说,“她教我怎么隐藏血脉,怎么修炼人族功法,还给了我这套阵盘和一些符箓。她说,等我修为达到金丹期,就可以回南疆,拿回属于我娘的一切。” “所以你想报仇的对象,不止清虚一个。” “是。”青璃毫不掩饰,“所有害死我父母的人,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清虚只是第一个,因为他的线索最明显,也因为他……该死。” 沈戮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仇恨。他和青璃,其实是一类人——被夺走一切,然后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你身上那根线,是怎么回事?”沈戮忽然问。 青璃愣住了:“什么线?” “虚妄瞳看到的。”沈戮的左眼泛起淡淡的银光,“有一根暗红色的细线,从你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很远的北方——天道盟总坛的方向。” 青璃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印记。 “是‘血魂契’。”她低声道,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个教我修炼的前辈……在我身上留下的。她说这是保护我的禁制,一旦我遇到生命危险,她会感应到,来救我。” “你信了?”沈戮问。 青璃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只有十二岁,无依无靠,她救了我,教我修炼,给我资源。我……没有理由怀疑她。” 沈戮看着那道淡红色印记,虚妄瞳能清晰地看到,那印记深处有极其细微的符文在流动——那不是保护禁制,而是某种监视和控制的契约。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让我叫她‘月婆婆’。”青璃说,“她总是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脸,但声音很温和。” 月婆婆。 沈戮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能在青鸾族圣女之女身上留下这种契约的人,绝不简单。 “我需要检查一下这个契约。”他说,“虚妄瞳能看穿禁制的本质,也许能找到解除的方法。” 青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左手。 沈戮凝聚灵力,左眼的银光更盛。他的视线穿透青璃的皮肤,看到那道印记深处——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一个精密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是一滴暗红色的血。 那滴血中,蕴含着强大的神魂烙印。 这不是保护禁制,也不是监视契约。 这是……夺舍印记。 一旦青璃的修为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她的神魂因为重伤而虚弱,这滴血中的神魂烙印就会苏醒,夺取她的身体。 而留下这滴血的人,修为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 沈戮收回目光,脸色凝重。 “怎么样?”青璃问。 “不是保护禁制。”沈戮没有隐瞒,“是夺舍印记。那个‘月婆婆’,想等你修为足够高的时候,夺走你的身体。” 青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不是没怀疑过,但十二年的相处,月婆婆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比亲生母亲还要细心。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竟然是想要她命的恶魔。 “能解吗?”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现在不能。”沈戮摇头,“我的修为不够,强行解除会触发印记,到时候留下印记的人会立刻感应到,直接发动夺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虚妄瞳能看穿印记的运转规律,只要我们小心避开那些关键节点,在你达到临界点之前找到解决方法,就还有机会。” 青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动摇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先解决清虚。”她说,“等我报了父母的仇,再来解决这个。” 沈戮点头。 就在这时,树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警惕。 沈戮透过树洞的缝隙向外看去——月光下,一个矮壮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向这边靠近。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看起来像个采药人。 但沈戮的虚妄瞳看到,那人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个修士,筑基后期,而且身上没有恶意。 采药人走到树洞附近,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然后压低声音道:“里面的道友,出来吧。俺没有恶意,是花姑让俺来的。” 花姑? 沈戮和青璃对视一眼。 “花姑是谁?”青璃问。 “黑市的情报贩子,我认识。”沈戮低声道,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他悄悄钻出树洞,血刃在掌心隐而不发。 采药人看到沈戮,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快步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花姑让俺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要查的事情,这里有线索。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还让俺提醒你,最近黑市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一个‘肩上有伤,会用血刃’的人。你最好小心点。” 沈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话:“剑骨移植的供体名单,在清虚书房暗格第三层。钥匙在戒律堂主手里。三日后子时,黑市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朵花的印记。 沈戮收起玉简,看向采药人:“多谢。花姑还说了什么?” “没了。”采药人摇头,“就是让俺告诉你,最近别回宗门附近,清虚下了死令,所有和你有过接触的人,都要彻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花姑还说,如果你身边有个青衣女子,告诉她——‘南疆的梧桐树,今年开花了’。” 青璃正好从树洞里出来,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什么意思?”沈戮问。 青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采药人,声音有些发颤:“她还说了什么?” “就这句。”采药人道,“俺也不懂啥意思,就是传话。” 他看了看天色:“俺得走了,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追兵快搜到这片林子了。” 说完,他背起竹篓,快步消失在密林中。 青璃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梧桐树开花……”她喃喃自语,“那是青鸾族的暗语,意思是……‘时机到了,可以行动了’。” 她看向沈戮:“花姑……可能是我娘当年的旧识。” 线索开始交织。 清虚、剑骨移植、青鸾族孩童、月婆婆的夺舍印记、花姑的暗语……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张更大的网。 而沈戮和青璃,正站在网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陷进去。 “去黑市。”沈戮做出了决定,“三日后,见花姑。” 他要拿到那份名单,也要查清花姑到底是谁。 青璃点头,但她的目光却投向了南方——南疆的方向。 梧桐树开花了。 母亲的仇,族人的恨,还有那个所谓的“月婆婆”…… 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第三十八章 黑市暗流 黑市的夜晚从来不只是夜晚。 当沈戮和青璃披着厚重的斗篷,混迹在人流中踏入这片地下世界时,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就让他们明白——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 腐烂的灵草、廉价的血煞丹、地下酒馆溢出的劣质灵酒,还有从阴暗巷道里飘来的血腥味,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黑市独有的味道:欲望与危险。 “跟紧我。”沈戮低声说,他的虚妄瞳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三日前,他们从密林深处辗转来到这里。一路上避开了三波追兵,靠着青璃的阵法知识和沈戮对地形的熟悉,总算在约定时间前赶到了。 黑市坐落在一座废弃矿坑的深处。三百年前,这里曾经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灵脉矿,后来灵脉枯竭,矿坑废弃,却被一群散修和逃亡者改造成了地下交易市场。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足够的实力——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包括命。 当然,也能卖掉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命。 沈戮带着青璃穿过主街。街道两旁是临时搭建的棚屋和地摊,摊主们大多遮掩面容,叫卖声压得很低: “新鲜出炉的‘血煞丹’,一颗下去抵三年苦修……” “北地寒铁锻造的法剑,附赠三道冰封符……” “金丹修士的修炼笔记,保真,只要三百下品灵石……” 青璃的目光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上停留了片刻。那些符箓的绘制手法,她有些眼熟——像是青鸾族的风格,但又不完全一样。 “别多看。”沈戮拉了她一把,“这里的人很警觉。” 青璃点头,收回目光,但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青鸾族的符道传承从不外传,怎么会出现在黑市上?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家名为“醉梦轩”的酒馆,门帘破旧,但进出的人却不少。 这是花姑约定的地点。 沈戮掀开门帘,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酒馆里光线昏暗,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成,客人们低声交谈,偶尔有大笑声和咒骂声炸响,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在角落里看到了花姑。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长发随意挽起,插着一根木簪。她正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前,慢悠悠地品着一杯酒,神色慵懒,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常年混迹在危险地带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锐利、警惕,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沈戮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青璃坐在他身侧。 花姑抬眼看了看两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挺准时。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沈戮道。 “那就好。”花姑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沈戮面前,“你要的东西。清虚书房暗格第三层的禁制图,还有戒律堂主最近三日的行踪路线。” 沈戮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的信息很详细,甚至标注了每个时间点的守卫换班间隙。 “代价?”他问。 “不急。”花姑笑了笑,目光转向青璃,“先说说这位姑娘的事。青璃,对吧?你娘……是青鸾圣女林素心?” 青璃身体一震:“你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花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当年她逃出南疆,第一个落脚点就是我这里。我给了她伪造的身份玉牌,帮她躲过了三次追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娘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去见了那个男人。我劝过她,青鸾族不会放过玷污圣女血脉的人,但她不听。” 青璃握紧了拳头:“我娘后来……” “死了。”花姑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青鸾族派了三位元婴长老,在南疆边境截住了她。她拼死抵抗,但被挖去妖丹的圣女,实力十不存一……最后自爆金丹,连尸体都没留下完整的。” 酒馆里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青璃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泛红,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流下来。 十二年。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被青鸾族抓回去处死的,却没想到,母亲是战死的,而且是如此惨烈的方式。 “那个男人呢?”她问,声音嘶哑。 “死了,比你娘早三个月。”花姑道,“青鸾族设了个局,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处上古秘境,结果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后来有人在秘境入口附近发现了一具骸骨,身上的信物证明是他。” 她看着青璃:“你现在明白了吗?青鸾族从没打算放过你们一家。你娘死了,你爹死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圣女血脉,哪怕只剩一半,也是他们不能容忍的污点。” “所以那个月婆婆……”青璃喃喃道。 “月婆婆?”花姑眉头一皱,“什么月婆婆?” 沈戮将夺舍印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花姑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伸手按住青璃的左手手腕,一缕灵力探入,片刻后收回手,眼中杀意凛然。 “是‘移魂转生术’。”她咬牙道,“青鸾族的禁术之一。施术者将自己的一缕分魂封印在他人体内,等时机成熟,就吞噬对方的神魂,夺取肉身,达到重生的目的。” 她看向青璃:“你遇到的那个‘月婆婆’,很可能就是当年害死你娘的凶手之一——青鸾族大长老,月华。” 青璃如遭雷击。 月华大长老。 这个名字,她小时候听母亲提起过几次。母亲说起时,总是带着复杂的情感——敬畏、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为什么?”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血脉。”花姑道,“青鸾圣女的直系血脉,天生与月华之力亲和。如果能夺取你的身体,月华就能获得更纯净的血脉,甚至有可能突破化神瓶颈,达到更高的境界。”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的夺舍印记,可能还有另一个作用——监视。月华可以通过这印记,随时掌握你的位置和状态。如果我没猜错,清虚那边这么快就找到你,可能也和这印记有关。” 沈戮心头一凛。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的位置…… “放心。”花姑看出他的顾虑,“醉梦轩有我布下的隔绝大阵,化神以下的神念探查都会被屏蔽。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但出了这个门,就难说了。” 她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分别递给沈戮和青璃。 “这是‘匿影符’,能完全隐藏气息十二个时辰。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使用期间不能动用超过筑基期的灵力,否则符箓会失效。” 沈戮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精纯的灵力波动——这符箓的品阶不低,制作成本至少上千灵石。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花姑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我要你们拿到清虚的罪证后,复制一份给我。另外……”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你们有机会对青鸾族出手,我要月华的人头。” “你要报仇?”青璃问。 “不止。”花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和青璃之前给沈戮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我本名林花,是你娘的同族妹妹。当年她逃走后,我被族中牵连,废去修为,逐出南疆。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在黑市摸爬滚打,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看着青璃:“你娘的仇,我也有份。所以,合作吗?” 酒馆里的烛火摇晃,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沈戮看向青璃。 这是她的选择。 青璃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模糊的背影,想起月婆婆——不,月华大长老——那些年对她的“照顾”,想起那三个被清虚害死的青鸾族孩童。 最后,她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合作。”她说,“但月华的人头,我要亲手砍下。” “可以。”花姑点头,“只要她死,谁杀的无所谓。” 三人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花姑详细讲解了清虚书房暗格的禁制破解方法,以及戒律堂主的行踪规律。 “戒律堂主每隔三日会去一趟城西的‘养心斋’,那是他在外面的私宅,养着一个凡人女子。”花姑道,“他每次去都会待两个时辰,期间只带两个心腹护卫。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什么时候?”沈戮问。 “明晚子时。”花姑道,“我会安排人在外面接应。得手后,立刻来黑市,我帮你们破解钥匙上的追踪禁制。” 计划敲定。 沈戮和青璃准备离开时,花姑又叫住了他们。 “还有一件事。”她神色严肃,“最近黑市来了几个天道盟的暗桩,在打听一个‘会用血刃的年轻人’。你们要小心,天道盟的人……比清虚更难缠。” “为什么天道盟会对我感兴趣?”沈戮皱眉。 “不知道。”花姑摇头,“但据我得到的消息,天道盟高层似乎对‘杀道传人’很敏感。你修炼的功法,可能触碰到了某些禁忌。” 禁忌。 又是这个词。 沈戮想起渊底那道残魂的话:“三千年前他们怕的,就是你。” 看来,三千年前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两人离开醉梦轩,重新汇入黑市的人流中。 夜色更深了。 而暗处的眼睛,也更多了。 就在沈戮和青璃消失在巷道尽头的瞬间,醉梦轩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却很特别——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符文流转。 他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杀道传人……终于找到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中央刻着一个字——天。 天道盟,巡查使。 “传令下去,目标已进入黑市。调集人手,布下‘天罗网’,活捉沈戮。至于那个青鸾族混血……一起带回去,大长老会对她感兴趣的。” 黑影消散。 夜色中,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第三十九章 天罗网动 子时将至,黑市的喧嚣逐渐沉寂下来。 那些白日里不敢露面的交易,此刻才真正开始。巷道深处偶尔传来压抑的讨价还价声,或是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又归于平静——这里是法外之地,生与死的界限,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沈戮和青璃已经换上了新的装束。沈戮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层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搬运工。青璃则换了件褪色的青色布裙,头发用麻绳随意扎起,伪装成采药女的模样。 两人蹲在一处废弃矿洞的阴影里,盯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宅院。 “养心斋”。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白墙青瓦,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院子里有假山流水,还有一小片竹林——这种布置在贫瘠的黑市周边显得格格不入。 戒律堂主的品味,倒是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花姑的情报没错。”青璃低声道,“两个护卫,一个在正门,一个在后院。气息都是筑基后期。” 沈戮的虚妄瞳扫过宅院,看得更清楚。 除了两个明面上的护卫,宅院四周还布下了三道警戒阵法——一道是探测阵法,一道是防御阵法,还有一道是警报阵法。这些阵法算不上高明,但配合两个筑基后期的护卫,足以抵挡大多数偷袭。 “得手后,花姑的人在西南角接应。”青璃指了指远处一个堆满废弃矿车的角落,“那里有条密道,直通黑市地下二层。” 沈戮点头。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三张匿影符,一张已经用掉,还剩两张;三颗花姑给的“爆炎丹”,能在瞬间爆发出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威力;还有那柄从未离身的血刃。 “记住,拿到钥匙就撤,不要恋战。”青璃叮嘱道,“戒律堂主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他在宗门多年,保命手段不少。” “知道。” 时间到了。 沈戮深吸一口气,激活了第二张匿影符。身形瞬间模糊,气息完全收敛。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向宅院潜去。 第一道警戒阵法很容易避开——花姑给了破解方法,只需在阵眼处打入三枚特定的灵石,就能暂时打开一个缺口。 沈戮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正门那个护卫正靠在大门上打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来戒律堂主的私宅撒野。 沈戮绕过正门,贴着墙根向后院摸去。 后院比前院更精致。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椅,桌上还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亭子后面是主屋,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娇笑声和男人的低语。 戒律堂主在屋里。 沈戮的虚妄瞳扫过主屋——里面有三个人。一个气息雄浑,应该是戒律堂主本人;一个气息微弱,是个凡人女子;还有一个……气息很古怪,似有似无,像是在刻意隐藏。 他心头一凛。 花姑的情报里,没说今晚有第三个人在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戮悄悄靠近主屋后窗,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血芒,在窗纸上轻轻划开一道缝隙。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戒律堂主果然在。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此刻正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神色慵懒。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面容姣好,但眼神呆滞,像是被下了某种迷魂术。 而第三个人,站在房间的阴影里,背对着窗户。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瘦高,气息完全收敛,如果不是虚妄瞳,沈戮根本发现不了他。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那三个青鸾族孩童的事,到此为止?”戒律堂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黑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清虚真人那边,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天道盟不会追究。” “可是……”戒律堂主迟疑道,“那三个孩子的族人最近在追查,尤其是那个混血丫头……” “青璃?”黑影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她活不了多久了。月华大长老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她跑不掉的。” 窗外的沈戮心头一震。 天罗地网? 是指花姑说的天道盟暗桩,还是…… “那就好。”戒律堂主松了口气,又倒了杯酒,“说起来,清虚真人要的‘剑胎’,还差多少?” “还差七个。”黑影道,“最近风声紧,不好抓。尤其是南疆那边,青鸾族盯得严。” “我可以帮忙。”戒律堂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手上有几个合适的‘货’,都是最近从边境抓来的流民孩子,资质不错。只是这价格……” 黑影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但他的眼睛却让沈戮瞳孔一缩——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巡查使。 “价格好说。”巡查使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扔给戒律堂主,“这里面是一万中品灵石,还有三颗‘破障丹’,足够你突破到金丹中期了。” 戒律堂主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探,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多谢大人!货我明天就送到老地方!” “不急。”巡查使摆了摆手,“清虚真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最近有人在查剑骨移植的事。你书房暗格里那些名单,最好处理掉。” “已经处理了。”戒律堂主笑道,“我昨天就全部销毁,连备份都没留。” “是吗?”巡查使似笑非笑,“那为什么花姑会派人来偷钥匙呢?” 话音未落,沈戮浑身汗毛倒竖。 陷阱! 他想都没想,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主屋的屋顶轰然炸开,四道身影从天而降,将沈戮团团围住。这四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金色的“天”字纹——天道盟巡查使的亲卫队。 每个人的气息,都是金丹初期。 “等你很久了,沈戮。”巡查使缓步走出主屋,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沈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愧是杀道传人,隐匿的手段确实了得。如果不是你身上有青璃那丫头的夺舍印记波动,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你。” 沈戮握紧血刃,目光扫过四周。 四个金丹初期,一个至少金丹中期的巡查使,还有戒律堂主——六对一,而且他还有伤在身。 “青璃在哪里?”巡查使问。 “不知道。”沈戮冷声道。 “没关系。”巡查使笑了,“等抓到你,用搜魂术一搜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动手。留活口,但要废掉修为。” 四名亲卫同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一上来就是杀招。四道金色剑光从四个方向斩来,剑光中蕴含着纯粹的正道灵力,对沈戮的血刃有明显的压制效果。 沈戮咬牙,血刃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圆环护住周身。 “铛铛铛铛——!” 四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沈戮喉头一甜,连退四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他的右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 “哦?还能抗住?”巡查使有些意外,“看来你在万骨渊下得了不小的机缘。可惜,今天都得留在这里。”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符箓。 “天罗网——启!” 符箓化作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笼罩了整座宅院。光网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天道盟专门用来抓捕高阶修士的阵法,一旦被困,除非有元婴期的实力,否则绝难逃脱。 沈戮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光网迅速压制,连血刃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别挣扎了。”巡查使缓步走近,“天罗网下,金丹修士的实力会被压制三成以上。你本来就有伤在身,现在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停在沈戮面前三丈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我青璃在哪里,还有花姑那些人的藏身之处,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戮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笑了。 “你在笑什么?”巡查使皱眉。 “我笑你们太自信了。”沈戮说。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养心斋的西南角,那处堆满废弃矿车的地方,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冲出十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手持一柄开山斧,一斧劈碎了天罗网的一角。 “铁磐在此!谁敢动俺兄弟!” 是铁磐。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花姑手下的散修,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足有二十多人。 巡查使脸色一变:“花姑的人?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又一道青光从另一个方向掠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宅院上空。 是青璃。 她手中握着一枚青色的阵盘,阵盘上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狠狠撞在天罗网上。 “咔嚓——!” 天罗网又碎了一角。 “花姑果然留了后手。”巡查使眼神阴沉,“但就凭这些人,也想救人?” 他正要下令,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悠长,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听在耳中竟让人心神动摇。啸声未落,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云无涯在此!天道盟以多欺少,未免有失风范!” 是云无涯。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戮心头一震,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趁着天罗网被破开两角,压制力大减的瞬间,他身形暴起,血刃直取巡查使咽喉。 “找死!”巡查使怒喝,一掌拍出。 但沈戮这一击是虚招。他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避开掌风,血刃方向一变,斩向戒律堂主。 戒律堂主大惊失色,急忙后退,同时祭出一面铜镜护在身前。 “铛!” 血刃斩在铜镜上,镜面瞬间龟裂。沈戮左手一探,快如闪电,直接抓向戒律堂主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 “放肆!”巡查使再次出手,一道金色掌印轰向沈戮后心。 沈戮不闪不避,硬扛了这一掌。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但手已经抓住了那串钥匙,用力一扯,连带着戒律堂主腰间的玉佩一起扯了下来。 得手了! 他毫不犹豫,将钥匙扔向青璃:“走!” 青璃接住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沈戮惨白的脸色,还是咬牙转身:“撤!” “想走?”巡查使暴怒,正要追击,却被云无涯一剑拦下。 “你的对手是我。” 剑光如虹,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沈戮趁机冲出包围,和铁磐等人汇合,迅速向密道方向退去。 身后,激战正酣。 但沈戮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道盟的网,已经张开了。 而他和青璃,刚刚从网中逃出。 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手上有钥匙了。 清虚的罪证,就在眼前。 第四十章 暗格罪证 黑市地下二层,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沈戮的伤口又裂开了,青璃正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上去。 “别动。”她低声道,指尖的灵力轻柔地渗入伤口,试图驱散巡查使留下的那道金色掌力。 沈戮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巡查使那一掌蕴含的正道灵力,对修炼杀道的他来说无异于剧毒,此刻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 “还撑得住吗?”花姑走进密室,手里端着两碗黑褐色的药汤。 “死不了。”沈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汤入口苦涩,但很快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暂时压制了体内的剧痛。 花姑在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串沾血的钥匙——一共七把,形状各异,最中间那把通体乌黑,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微小的“清”字。 “这就是清虚书房暗格的钥匙。”她拿起那把黑钥匙,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戒律堂主替清虚保管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串钥匙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很谨慎,每把钥匙上都有追踪禁制,一旦离开他超过十二个时辰,或者被强行破开,清虚那边立刻就会知道。” “所以我们要在十二个时辰内行动。”沈戮道。 “而且是今晚。”花姑神色严肃,“巡查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的人打探到,天道盟已经增派了人手,天亮之前就会封锁黑市所有出口。你们必须在天亮前拿到罪证,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青璃包扎好沈戮的伤口,抬头问:“云无涯呢?” “他已经走了。”花姑道,“那小子挺有意思,明明是天剑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却跑来帮你这个‘魔头’。临走前他让我转告你——‘天道盟内部有人想抓你,但也有人想帮你。小心点,别信错人。’” 沈戮沉默片刻。 云无涯的立场,他一直看不懂。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却三番两次帮他这个杀道传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先不想这些。”花姑打断他的思绪,“行动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从密道回到地面,往北三里,有一处废弃的传送阵。虽然年久失修,但还能用一次,能把你们直接传送到天剑宗后山外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传送阵启动需要三十息时间,而且动静不小,肯定会惊动守卫。所以你们必须在三十息内解决所有阻碍,拿到罪证,然后传送离开。” “三十息……”青璃皱眉,“太紧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花姑道,“巡查使已经在黑市布下天罗地网,正常途径根本出不去。只有传送阵能避开他们的眼线。” 沈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走吧。”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沈戮和青璃从密道回到地面,出现在黑市东北角的一处废弃矿洞。这里距离花姑说的传送阵还有三里路,沿途要经过三条主街和七条巷道——每一条都可能埋伏着敌人。 两人激活了匿影符,身形隐入黑暗。 第一段路还算顺利。虽然街上多了不少巡逻的灰衣人——都是天道盟的外围成员——但他们显然没想到沈戮会从这个方向出现。 第二段路开始出现麻烦。 在穿过一条狭窄巷道时,青璃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沈戮噤声。 前方巷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像是夜归的散修。但沈戮的虚妄瞳看到,他们体内流动的灵力精纯而统一,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道修士。 而且,两人站的位置很讲究——恰好封死了巷口的所有逃生路线。 “被发现了。”沈戮低声道。 话音刚落,那两个“散修”同时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和青璃所在的位置。 “撤!”沈戮毫不犹豫,拉着青璃向后急退。 但后方巷尾,又出现了三个人。 五对二,而且这五人气息相连,显然修炼过合击之术。 “天罡五子阵。”青璃咬牙道,“天道盟专门用来围捕高阶修士的战阵。五人配合,能发挥出堪比金丹中期的实力。” 沈戮握紧血刃。 巷战,五对二,还有阵法加持——形势对他们极其不利。 “先破阵眼。”他低声道,“虚妄瞳看到,东北角那个矮胖子身上的灵力波动最弱,应该是阵法的薄弱点。” 青璃点头,双手结印,掌心浮现三道青色符箓。 “我正面牵制,你找机会破阵。” “好。” 没有废话,两人同时出手。 青璃甩出三道符箓,符箓在空中化作三只青色鸾鸟,尖啸着扑向正面的三个敌人。沈戮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直取东北角的矮胖子。 “结阵!”五人中为首的瘦高个厉喝一声,五人同时掐诀,五道金色灵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条巷道笼罩。 沈戮的血刃斩在网上,竟然只劈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这阵法能分散攻击!”他心头一凛。 但此刻已经不能后退。他咬牙催动《戮天诀》,血刃上的血光暴涨三寸,再次斩下。 这一次,裂痕扩大了一些,但依然没能破开。 “没用的。”瘦高个冷笑,“天罡五子阵的防御,就算是金丹后期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开。你们两个,束手就擒吧。” 青璃的三只鸾鸟已经被另外四人联手击散,她脸色一白,显然消耗不小。 沈戮看着眼前这张金色大网,忽然想到什么。 他收起血刃,闭上双眼。 “放弃抵抗了?”瘦高个讥讽道。 沈戮没有回答。他在回忆——回忆万骨渊底,那道残魂教他的《戮天诀》第一重中,有一式他从未用过的招数。 “杀道之刃,可斩有形,亦可斩无形。” “何为无形?因果、业力、阵法、禁制……凡束缚己身者,皆可斩。”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沈戮睁开眼,左眼的虚妄瞳银光大盛。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张金色大网,而是大网上流转的灵力轨迹——那些轨迹在虚妄瞳中,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线”。 阵法的线。 他抬手,血刃再次凝聚。但这一次,血刃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实体,而是一道虚幻的血色光刃。 “斩。” 血刃轻轻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碰到那张金色大网。但就在血刃挥出的瞬间,大网上的一条“线”,断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咔嚓——!” 金色大网轰然破碎。 瘦高个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沈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血刃由虚转实,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矮胖子的咽喉。 “师弟小心!”瘦高个厉喝,想要救援,但已经晚了。 血刃贯穿咽喉。 矮胖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戮,然后缓缓倒下。 阵眼一破,天罡五子阵瞬间崩溃。剩下四人的气息急剧衰落,再也无法维持合击之势。 “走!”沈戮拉着青璃,从破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瘦高个愤怒的咆哮,但他们已经消失在巷道深处。 三里路,他们遭遇了三波拦截。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沈戮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青璃的灵力也几近枯竭。 终于,在寅时初刻,他们看到了那处废弃的传送阵。 传送阵坐落在一处塌陷的矿坑底部,周围堆满了碎石。阵法的基座已经残破不堪,但核心的符文还勉强完整。 “就是这里。”青璃喘息着道。 两人正要下去,沈戮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看向传送阵的方向,虚妄瞳运转到极致——在阵法的核心处,他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禁制。 那禁制像是一张蛛网,覆盖了整个传送阵。只要有人踏入,蛛网就会收缩,将人死死困住。 “是陷阱。”沈戮沉声道,“巡查使料到我们会用传送阵,提前布下了禁制。” 青璃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沈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将计就计。” 他从怀中取出那串钥匙,摘下最中间那把黑钥匙,又取出三张匿影符——这是最后三张了。 “你留在这里,我去破禁制。”他道,“如果我失败了,你就用匿影符离开,去找花姑。” “不行!”青璃抓住他的手臂,“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沈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报仇。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他挣脱青璃的手,转身向传送阵走去。 一步,两步。 当他踏入阵法的瞬间,那张禁制蛛网猛然收缩,无数道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射来,要将他捆成粽子。 但沈戮早有准备。 他将黑钥匙高高举起,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钥匙上。 “以血为引,以钥为媒——爆!” 黑钥匙瞬间炸开。 那是清虚亲手炼制的钥匙,里面蕴含着他的一缕神念。此刻炸开,产生的波动立刻惊动了远在天剑宗的清虚本人。 而与此同时,禁制蛛网也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 沈戮身形如电,从缺口中穿过,落在传送阵核心处。他双手按在阵法符文上,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嗡——!” 传送阵亮起刺目的白光。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 远处,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巡查使带人赶来了。 二十五息。 沈戮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传送阵疯狂抽取。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二十息。 第一道攻击落在了传送阵外围的防护罩上,防护罩剧烈震荡。 十五息。 防护罩出现裂痕。 十息。 “沈戮!你逃不掉的!”巡查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暴怒。 五息。 防护罩彻底破碎。 三息。 一道金色掌印轰向沈戮后心。 两息。 沈戮没有躲——也躲不开。他硬扛了这一掌,口中鲜血狂喷,但双手死死按在阵法符文上。 一息。 传送阵的光芒达到顶点。 零息。 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巡查使带人冲到矿坑底部时,传送阵已经彻底崩毁,化作一地碎石。 而沈戮和青璃,消失了。 “大人……”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问。 巡查使脸色铁青,盯着那片废墟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天剑宗的方向。 “清虚真人很快就会知道,他的钥匙被人用了。到时候,天剑宗会是什么反应呢?” 夜风吹过矿坑,卷起满地尘埃。 而千里之外,天剑宗后山,一道白光闪过。 沈戮和青璃摔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是血,几乎昏厥。 但沈戮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简——那是他在传送前最后一刻,从传送阵核心处抠出来的东西。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 罪证。 第四十一章 伤重遇伏 白光消散后的世界,首先是冷。 彻骨的冷,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窟,连骨髓都在打颤。然后才是痛——全身每一处都在痛,尤其是后心,巡查使那一掌留下的正道灵力还在疯狂侵蚀着经脉,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沈戮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装,完全不听使唤。 “沈戮……”青璃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也没好到哪去。强行催动传送阵,又硬扛了阵法崩毁的反噬,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但她还是挣扎着爬过来,伸手探了探沈戮的鼻息。 “还活着……”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什么安全的藏身之处。 这是一处悬崖边缘的岩石平台,面积不大,最多能容纳四五个人。平台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浓雾在下方翻滚,隐约能听到风声的呜咽。 天剑宗后山,断魂崖。 沈戮认出了这个地方——当年他还是宗门天骄时,曾随师尊清虚真人来过这里。清虚告诉他,断魂崖下是宗门禁地,擅入者死。当时他以为师尊是在告诫他遵守门规,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 “我们得离开这里。”青璃咬牙撑起身子,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颗,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塞进沈戮嘴里,“传送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 沈戮吞下丹药,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暂时压制了剧痛。他勉强坐起身,看向手中的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禁制。他用虚妄瞳看去,能看到玉简内部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文字流转。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将玉简收进怀里,扶着岩壁站起来:“往哪里走?” 青璃环顾四周。断魂崖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下。但那条小路…… “有人来了。”她脸色一变。 小路上,三道人影正在快速接近。 清一色的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凌厉——沈戮认识他,周浩然,戒律堂执法弟子,筑基巅峰,是赵无锋的得力手下。 三人转眼就到了平台边缘。 “什么人!”周浩然厉喝,长剑已经出鞘。当他看清沈戮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沈……沈戮?!” 另外两个弟子也愣住了。 三个月前,全宗上下都知道沈戮叛出师门,被清虚真人亲手打下万骨渊,尸骨无存。可现在,这个人竟然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虽然浑身是血,但确确实实是沈戮。 “周师兄,这……”一个弟子迟疑道。 周浩然很快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宗门叛逆,竟敢擅闯禁地!拿下!死活不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沈戮能从万骨渊活着出来,还在巡查使的围捕下逃到这里,实力绝对不止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但他也有倚仗,这里是天剑宗的地盘,只要发出信号,很快就会有援兵赶来。 更何况,沈戮看起来已经重伤濒死。 “结剑阵!”周浩然低喝一声,三人同时移动,呈品字形将沈戮和青璃围在中间。三柄长剑剑尖对准两人,剑气吞吐,隐隐有剑鸣声响起。 这是天剑宗的基础剑阵“三才剑阵”,虽然简单,但配合默契的话,足以困住同阶修士。 沈戮看着眼前的三人,虚妄瞳运转——周浩然体内灵力充盈,显然状态完好;另外两人都是筑基后期,气息也很稳定。而他这边,青璃灵力枯竭,自己也只剩不到三成战力。 硬拼是下策。 “周浩然。”沈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外门大比时被人下毒的事吗?” 周浩然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外门一个杂役弟子嫉妒你,所以下毒害你。”沈戮缓缓道,“但那个杂役弟子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看着周浩然的眼睛:“我知道真相。是有人指使他下毒,目的是让你在关键时候输掉比赛,好让另一个人进内门。事成之后,指使者杀他灭口,尸体就埋在……” “住口!”周浩然厉声打断,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沈戮说的,正是他心中多年的疑惑。那件事之后,他确实因为中毒而输掉了关键的比赛,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内门名额,被另一个关系户顶替了。虽然他后来还是凭实力进了内门,但那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你怎么知道的?”周浩然死死盯着沈戮。 “因为我当时在场。”沈戮道,“我看到那个人从戒律堂出来,怀里揣着一个储物袋。后来我查过,那个储物袋是戒律堂主赐给心腹弟子的信物。” 周浩然呼吸一滞。 戒律堂主。 如果他没记错,当年顶替他进内门的那个关系户,正是戒律堂主的侄子。 “你想说什么?”周浩然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想说,你现在效忠的人,可能并不值得你效忠。”沈戮直视他的眼睛,“清虚真人和戒律堂主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浩然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这些年在戒律堂执法,见过太多蹊跷的事——无故失踪的弟子,被压下的丑闻,还有那些莫名其妙被安上叛宗罪名的人…… 但他不敢深究。在天剑宗,戒律堂就是天,而清虚真人就是天之上的天。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能怎样?”周浩然苦笑,“我只是个筑基弟子,改变不了什么。” “你可以选择。”沈戮道,“是继续当他们的刀,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在周浩然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有清虚和戒律堂主所有的罪证。只要公布出去,他们必死无疑。” 周浩然看着那枚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苍老而浑厚,带着恐怖的威压,震得整座断魂崖都在颤抖。 “是清虚真人!”一个弟子惊呼。 周浩然脸色大变。他看了看沈戮,又看了看远处快速接近的那道流光,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往西走,三百步外有一处裂缝,可以藏身。”他压低声音快速道,“我只能给你们争取三十息时间。” 说完,他转身对另外两个弟子道:“刚才的动静可能是山石崩落,我们去那边查看一下。你们两个,跟我来!” 那两个弟子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周浩然离开了平台。 沈戮和青璃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西奔去。 三百步,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并不轻松。沈戮每跑一步,后心的伤就剧痛一分,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青璃扶着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终于,他们看到了周浩然说的那处裂缝——那是崖壁上的一道天然裂口,宽约三尺,深不见底,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刚钻进裂缝,就听到外面传来破空声。 清虚真人到了。 这位天剑宗的掌门,元婴初期的强者,此刻正悬浮在断魂崖上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才感应到自己留在钥匙上的神念突然消失,紧接着断魂崖这边就传来异常的灵力波动。 “参见掌门!”周浩然三人连忙行礼。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清虚真人目光如电,扫过整个平台。 “回禀掌门,弟子刚才听到巨响,过来查看,发现是山石崩落,并无异常。”周浩然恭敬道。 清虚真人没有说话,只是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平台和周围的岩壁。 裂缝内,沈戮和青璃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沈戮甚至不敢运转虚妄瞳——元婴修士的神识太敏锐了,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被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沈戮以为要被发现时,清虚真人的神识忽然收了回去。 “确实只是山石崩落。”他淡淡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很像沈戮,但怎么可能?那孽徒三个月前就被他亲手打下万骨渊,尸骨无存了。 “加强巡逻,最近不太平。”清虚真人吩咐了一句,便化作流光离开了。 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周浩然三人才松了口气。 “周师兄,刚才……”一个弟子欲言又止。 “闭嘴。”周浩然冷声道,“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个弟子连忙点头。 周浩然最后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转身离开了平台。 裂缝内,沈戮和青璃瘫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刚才如果清虚真人再仔细一点,或者周浩然没有帮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你信他吗?”青璃喘息着问。 “暂时信。”沈戮道,“但他帮我们,更多是为了自己。他知道清虚的罪证如果公布,整个戒律堂都要倒台,到时候他才有机会上位。”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简,虚妄瞳再次运转,试图破解上面的封印禁制。 但这一次,玉简有了反应。 当虚妄瞳的银光接触到玉简表面的纹路时,那些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无数条黑色的小蛇,顺着银光向沈戮的左眼游来。 “小心!”青璃惊呼。 沈戮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那些黑色纹路中有某种强大的禁锢之力,将他牢牢锁住。 下一秒,黑色纹路钻进了他的左眼。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整个眼球都要被撕裂。沈戮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但他咬牙挺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些黑色纹路进入左眼后,并没有破坏什么,而是融入了虚妄瞳中。他的左眼开始发热,视野变得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当视野重新稳定时,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虚妄瞳只能看到灵力轨迹、因果业力这些“无形之物”。但现在,他能看到更多——比如眼前这枚玉简,在虚妄瞳的新视野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清虚真人罪证录】 【卷一:剑骨移植案】 【受害者名单】 【卷一之三:青鸾族幼童三名】 【时间:天元历三千四百七十二年,秋】 【地点:南疆边境,青鸾族附属村落】 【执行者:戒律堂主赵乾,巡查使刘漠】 【交易记录:清虚真人以十颗筑基丹为代价,换取三名青鸾族幼童,用于剑胎培育】 【后续:三名幼童于三个月后精血枯竭而死,尸体送回青鸾族,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 沈戮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名单很长,足足有三十七个名字。除了青鸾族的三个孩子,还有人族、妖族、甚至半妖的孩子,最小的只有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了抓捕时间、地点、执行者,以及……死亡时间和原因。 全部是精血枯竭而死。 全部被伪装成意外或修炼走火入魔。 全部,都有清虚真人和戒律堂主的亲笔签名确认。 沈戮握着玉简的手在颤抖。 三十七个孩子。 三十七条无辜的生命,就这么被当成了炼制剑胎的“材料”。 而他,沈戮,也曾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先天剑骨太过稀有,需要完全成熟才能移植,恐怕他早就成了名单上的第三十八个名字。 “怎么了?”青璃察觉到他的异常。 沈戮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简递给她。 青璃接过玉简,虽然看不到虚妄瞳才能看到的文字,但玉简本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里面是……” “清虚的罪证。”沈戮的声音冰冷如铁,“三十七个孩子,包括你们青鸾族那三个。” 青璃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燃烧着某种比火焰更炽热的东西。 “我要杀了他。”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最痛苦的方式。” 沈戮点头。 他看向裂缝外,夜色正在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复仇,也即将正式开始。 第四十二章 崖底禁地 阳光永远照不进裂缝深处。 沈戮和青璃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裂缝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曲折,像一条通往地心的巨蛇食道。岩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骸骨——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早已化为一抔粉末。 “这地方……不对。”青璃忽然停下,手掌按在岩壁上。 沈戮也感觉到了。越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就越浓。那不是普通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杀伐之气,与他修炼的《戮天诀》隐隐呼应。 “万骨渊的煞气源头可能就在这里。”他低声道。 两人继续向下。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九条粗壮的铁链,每条铁链的末端都钉着一具骸骨——九具骸骨保持着跪姿,面向石柱,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朝拜。 最诡异的是石柱本身。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表面光滑如镜,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沈戮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扭曲、怪异,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青璃喃喃道。 沈戮没有回答。他的虚妄瞳在看到石柱的瞬间就自动运转,左眼传来灼热的刺痛,像是要烧起来。在虚妄瞳的视野里,石柱上那些文字在跳动、重组,最后化作了三行他能看懂的文字: 【杀道封魔柱】 【镇三千罪血于此】 【擅闯者,斩】 三千罪血? 沈戮还没想明白,溶洞深处忽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哗啦……” 缓慢,沉重,每一次拖动都让整个溶洞微微震动。 沈戮和青璃同时看向声音来源——那是溶洞最深处的一片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们握紧武器,屏息凝神。 几息之后,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 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穿着破烂不堪的血色长袍,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最恐怖的是他的四肢——手腕和脚踝都被粗大的铁链贯穿,铁链另一端钉死在岩壁里,每走一步都会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者走到距离两人十丈处停下,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在看到沈戮的瞬间,那两团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杀道……传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三千年了,终于又等到一个。” 沈戮心头一震:“你是谁?” “我是谁?”老者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一个罪人,一个失败者,一个……本该在三千年前就死去的亡魂。”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根黑色石柱:“看到那上面的名字了吗?第一个,就是我。” 沈戮看向石柱,虚妄瞳的视野里,石柱最顶端确实刻着一个名字——血修罗。 这个名字,他在《戮天诀》的记忆碎片里见过。三千年前杀道七尊之一,化神巅峰的强者,曾在北域一人独战三位同阶修士,斩杀两人,重伤一人,威震天下。 “您是血修罗前辈?”沈戮难以置信。 “前辈?”血修罗摇头,“不配了。现在的我,不过是靠着这封魔柱续命的活死人罢了。” 他抬起手腕,露出贯穿骨头的铁链:“看到这些锁链了吗?不是别人锁的,是我自己钉进去的。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我败了,重伤垂死。为了不被正道搜魂,我逃到这里,用封魔柱镇压自己的修为和记忆,把自己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为什么?”青璃忍不住问。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记住。”血修罗的血色眼眸看向沈戮,“杀道为什么会被污蔑成魔道?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是什么?还有你——你以为清虚抽你剑骨,只是为了给他儿子?” 沈戮瞳孔一缩:“前辈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血修罗缓缓道,“先告诉我,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天剑宗还在吗?天道盟呢?” 沈戮简单讲述了这三百年来修仙界的格局。 听到天剑宗如今是正道魁首之一,血修罗冷笑一声:“果然。贼喊捉贼,自古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千年前,修仙界有一百零八上宗,天剑宗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那时候的杀道,是三千大道之一,虽然修行方式激进,但从不滥杀无辜。杀道七尊更是守护一方安宁的强者。” “直到……‘天罚之眼’的出现。” 沈戮和青璃同时一震。 天罚之眼?那不是天道盟用来惩罚罪人的圣物吗? “狗屁圣物。”血修罗啐了一口,“那是吸食下界灵气的管道!你们以为飞升是什么?是成仙?不,是献祭!每一个飞升者,都会被抽干修为和神魂,变成供养上界的养料!” 他的话石破天惊。 “我们杀道修士,因为修炼方式特殊,对灵气的依赖比正道修士小。所以我们最先发现了这个秘密——所谓的‘仙界’,不过是个更高层的养殖场。他们圈养下界,定期收割‘飞升者’,维持自己的长生。” “我们想揭露这个秘密,想打破这个牢笼。但那些正道宗门的既得利益者不同意——他们早就和上界达成了交易,每献祭一个飞升者,就能得到上界的赏赐。所以,他们污蔑我们是魔道,联合起来围剿我们。” 血修罗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年代。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百年。杀道七尊战死其六,十万杀道修士几乎被屠戮殆尽。最后只剩我一人,逃到这里。” “那清虚真人……”沈戮忽然想到什么。 “清虚?”血修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的师祖,就是当年围剿杀道的主力之一。天剑宗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靠踩着杀道修士的尸体爬上去的。” “他们抽你剑骨,根本不是给什么儿子用。”他盯着沈戮,“你的先天剑骨,是杀道传承的载体之一。清虚要的不是剑骨,是藏在剑骨里的《戮天诀》传承!” 沈戮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清虚养他十五年,不是为了移植剑骨,而是为了等剑骨里的传承完全觉醒。 原来他被背叛,不是因为清虚偏袒亲子,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那我现在……”沈戮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现在很危险。”血修罗沉声道,“清虚发现你没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你回去。因为他知道,杀道传人一旦觉醒,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前辈能帮我吗?”沈戮问。 血修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道:“我可以传你《戮天诀》第二重——绝心境。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你必须在三个月内突破绝心境。否则,以你现在血刃境的修为,连清虚一招都接不住。” “第二……”血修罗看向青璃,“这个女娃身上的夺舍印记,我可以帮她解除。但解除之后,施术者会立刻感应到。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止清虚一个人了。” 沈戮和青璃对视一眼。 “接受。”两人异口同声。 血修罗点了点头,伸出被铁链贯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血色的符文。符文一分为二,分别飞向沈戮和青璃的眉心。 沈戮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戮天诀》第二重心法,绝心境的修炼要诀,还有三千年前杀道修士的一些战斗经验。 而青璃那边,眉心传来剧痛。她咬牙坚持,感觉到体内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开始松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灵魂深处剥离。 “忍住。”血修罗低喝一声,指尖的血光更盛。 青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强行扯出来——那是月华大长老种下的夺舍印记,已经和她的一部分神魂纠缠在一起,剥离的过程痛苦至极。 但再痛苦,也比不上被夺舍的恐惧。 半刻钟后,血修罗收回手指。 青璃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眼中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那道困扰她十二年的印记,终于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南疆深处,青鸾族禁地。 一座华丽的宫殿里,一个白衣女子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容貌绝美,气质出尘,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眼中却有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沧桑。此刻,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就在刚才,她感应到自己种在青璃身上的夺舍印记……被人强行抹除了。 “是谁?”月华大长老眼中寒光闪烁,“敢动我的棋子……” 她起身,袖袍一挥。 “传令,所有在外弟子,立刻追查青璃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殿外传来恭敬的回应。 溶洞里,血修罗完成传承后,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他靠在石柱上,血色眼眸逐渐黯淡,“封魔柱镇压我三千年,我的寿元早就耗尽。刚才动用最后的力量,已是极限。” “前辈……”沈戮想要说什么。 “不用多说。”血修罗摆摆手,“记住,杀道不是魔道。我们杀该杀之人,斩该斩之业。你心中的那把尺,比任何清规戒律都重要。”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那根黑色石柱。 “这封魔柱下,镇压着三千杀道修士的残魂。我死后,他们会彻底消散。但我不后悔——至少,杀道的火种传下去了。” 话音落下,血修罗的身体开始化作血色光点,随风飘散。 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堆散落的铁链,和一件破烂的血色长袍。 这位三千年前的杀道尊者,终于得到了解脱。 沈戮对着那堆铁链深深一拜。 然后,他看向青璃:“我们该走了。” 青璃点头,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溶洞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等等。”她走向那片阴影。 沈戮跟上。 阴影里是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露出里面的一枚青色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和青璃母亲留给她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上面刻着一个“心”字。 “这是我娘的……”青璃拿起玉佩,声音颤抖。 玉佩入手温润,一道微弱的神念从中传出,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她母亲林素心留下的最后讯息: 【璃儿,若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但你要记住,月华大长老不是你的恩人,她是害死你爹、逼死你娘的凶手。她想要你的身体,是为了突破化神,飞升上界——那个吃人的地方。不要相信任何青鸾族的人,除了花姑。她是你小姨,会保护你。最后……小心‘天罚之眼’,那东西在找你。】 讯息戛然而止。 青璃握紧玉佩,泪水终于落下。 沈戮沉默地站在一旁。 许久,青璃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要报仇。”她说,“为我爹,为我娘,也为那三个被清虚害死的孩子。” “我会帮你。”沈戮道。 两人离开溶洞,重新回到裂缝中。 向上爬比向下走更难。沈戮有伤在身,青璃刚刚解除印记,神魂虚弱,两人爬得极其艰难。 但他们都咬着牙坚持。 因为现在,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杀清虚。 斩月华。 还有……揭开天罚之眼的真相。 当两人终于爬出裂缝,重新见到天光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断魂崖。 而崖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浩然,不是戒律堂的弟子,而是一个沈戮从未见过的黑袍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气息深不可测。 “终于出来了。”黑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但那双眼睛却苍老得可怕,“沈戮,青璃,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是谁?”沈戮握紧血刃。 黑袍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姓月,单名一个华字。” 月华。 青鸾族大长老。 她竟然亲自来了。 第四十三章 化神威压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月华脸上时,整个断魂崖都静了一瞬。 那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确实很美,美到让人几乎忘了呼吸——而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像是山在那里,海在那里,天道在那里,她就该在那里。 化神期。 沈戮握着血刃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像兔子遇到猛虎,蝼蚁仰望苍天,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青璃的脸色更是惨白。她看着那张曾在记忆中温柔含笑的脸,此刻却只觉得冰冷刺骨。就是这个女人,教她修炼,给她资源,照顾她十二年……却只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夺走她的一切。 “小璃儿长大了。”月华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如春风,“还记得吗?你七岁那年第一次引气入体,是我手把手教你。你十二岁筑基,是我亲自为你护法。你说过,月婆婆是你最亲的人。” “那是假的。”青璃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只是想夺舍我。” 月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是啊,可惜被你发现了。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的身体我要,你这个人,我也要。” 她看向沈戮,目光如实质的剑,刺得沈戮皮肤生疼。 “杀道传人……真是意外的收获。清虚那废物找了十五年,结果让你跑到我面前来了。” 沈戮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眼睛:“你想怎样?” “很简单。”月华向前踏出一步,就这一步,整个断魂崖的空气都凝固了,“你们两个,跟我回青鸾族。小璃儿继续做我的弟子,至于你……我会把你交给该交的人,换取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如果我说不呢?”沈戮的血刃开始凝聚。 月华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嘲弄:“你觉得自己有选择吗?” 话音未落,她轻轻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抬起了手。 下一秒,沈戮和青璃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是灵力,而是规则——空间的规则。他们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看不见的牢笼,将他们死死锁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是……”青璃挣扎,但毫无用处。 “空间禁锢。”月华淡淡道,“化神期的小手段而已。对你们来说,足够了。” 她走到沈戮面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手中的血刃。 “杀道……真是怀念啊。三千年前,我还只是青鸾族一个小修士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血修罗前辈一面。那时候的他,一刀斩落星辰,何等威风。可惜,最后还是死了。” 她的指尖触碰到血刃的瞬间,血刃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悲鸣,像是遇到了天敌。 “别怕。”月华柔声道,“我不会现在就杀你。你还有用。” 她收回手,看向远方:“清虚应该快到了。他感应到你用钥匙开启传送阵,肯定会亲自来查看。等他来了,我把你交给他,换他欠我一个人情。至于小璃儿……” 月华转身,目光落在青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真的以为,你娘是被我逼死的吗?” 青璃浑身一震。 “当年的事,比你想的复杂。”月华缓缓道,“你娘是圣女,爱上凡人书生,这本就是死罪。但我给过她机会——只要她肯放弃那个男人,回归族群,我可以保她性命。可她太倔,宁愿死也不回头。” “所以你杀了她?”青璃眼中涌出泪水。 “不,是她自己选择的。”月华摇头,“我派人去抓她,她为了掩护那个男人逃跑,燃烧妖丹自爆。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之后,我把你接到身边。一开始,确实是想用你的身体突破化神。但养了十二年,养出感情了。所以我在你身上种下夺舍印记时,其实很犹豫——我想,如果你能自己突破到元婴,或许就不必走那一步了。” “但你最后还是动手了。”青璃冷冷道。 “因为我没时间了。”月华的眼神变得冰冷,“天罚之眼在找我。上界那些‘仙人’发现我还活着,想把我抓回去献祭。我必须尽快突破到化神后期,甚至更高,才有自保之力。” 沈戮听到这里,心头一动。 天罚之眼在找月华? 难道她也知道上界的真相?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破空声。 三道流光急速接近,为首的那道气息沈戮很熟悉——清虚真人。 “来得正好。”月华微微一笑,撤去了空间禁锢。 沈戮和青璃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化神期的威压太可怕了,刚才那短短片刻,他们的神魂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三道流光落在崖边,化作三个人。 清虚真人,戒律堂主赵乾,还有一个沈戮没见过的灰袍老者——那老者气息深沉,赫然也是元婴期。 “月华道友。”清虚真人拱了拱手,但目光立刻锁定了沈戮,“这个孽徒,竟然真的没死。” “不但没死,还得了杀道传承。”月华淡淡道,“清虚,你找了他十五年,结果让我捡了便宜。你说,这个人情该怎么还?” 清虚真人脸色一沉:“道友想要什么?” “简单。”月华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天剑宗珍藏的那株‘九转还魂草’。” “不可能!”清虚真人断然拒绝,“那是我宗镇宗之宝,岂能……” “那就没得谈了。”月华转身要走。 “等等!”清虚真人咬牙,“九转还魂草不行,但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三颗‘破婴丹’,如何?” 破婴丹,能增加三成结婴几率的珍贵丹药,一颗就足以让金丹修士疯狂。 但月华只是摇头:“不够。”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月华眼中闪过杀意,“天罚之眼的巡查使,刘漠。” 清虚真人瞳孔一缩:“你疯了?杀巡查使,天道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看你敢不敢了。”月华笑道,“你抽杀道传人剑骨,炼剑胎害死三十七个孩子,这些事如果传出去,天道盟也不会放过你。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清虚。” 崖边陷入死寂。 沈戮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清虚果然和月华有勾结,而且他们都知道天罚之眼的真相。 “我答应。”清虚真人最终做出了决定,“但你要先把沈戮交给我。” “可以。”月华点头,又看向青璃,“但这个丫头,我要带走。” “她是你的人,随你处置。” 交易达成。 月华伸手一抓,沈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凌空提起,扔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接住沈戮,立刻封住了他的经脉和丹田,然后看向戒律堂主:“赵乾,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问。” “是!”赵乾上前,用特制的锁链将沈戮捆了个结实。 青璃眼睁睁看着沈戮被抓,想要冲上去,却被月华轻轻一指点在眉心,瞬间失去了意识。 “小璃儿,睡一会儿吧。”月华接住倒下的青璃,将她抱在怀中。 清虚真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月华道友对这个丫头,倒是真的上心。” “养了十二年,多少有点感情。”月华淡淡道,“不过你放心,该做的事我会做。刘漠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七天后。”清虚真人道,“刘漠每月十五会去一趟北疆边境的黑市,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好,我等你消息。” 月华抱着青璃,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清虚真人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掌门,真的要杀巡查使吗?”灰袍老者低声问,“那可是天道盟的人,万一……” “没有万一。”清虚真人冷冷道,“月华说得对,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要是被抓,我们都得死。刘漠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杀了刘漠,正好可以嫁祸给沈戮——就说这个孽徒为了复仇,杀了巡查使。到时候天道盟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我们才能安心做我们的事。” 赵乾眼睛一亮:“掌门英明!” 清虚真人不再多说,转身看向沈戮。 此时的沈戮被封住修为,又被锁链捆住,连站都站不稳。但他还是抬起头,直视着清虚真人的眼睛。 “师尊。”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三十七个孩子,你晚上睡得着吗?” 清虚真人脸色一僵。 “他们都是无辜的。”沈戮继续道,“最小的那个才六岁,被你抽干精血的时候,还在哭着喊娘。” “住口!”清虚真人厉喝,一巴掌扇在沈戮脸上。 沈戮嘴角溢血,却笑了:“你怕了。怕我说出真相,怕天道盟知道你做的好事。”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说出去吗?”清虚真人眼中杀意涌动,“等我把《戮天诀》从你脑子里挖出来,你就会变成一个白痴,然后‘畏罪自杀’。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更不会记得那些孩子。” 沈戮的笑容更深了:“你挖不出来的。” “什么意思?” “因为《戮天诀》的传承,已经和我的神魂融为一体。”沈戮一字一顿道,“除非我自愿,否则任何人搜魂,都只会触发传承自毁。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清虚真人脸色一变,立刻探出神识检查沈戮的神魂。 果然,在沈戮的识海深处,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毁灭气息——那是杀道传承特有的保护禁制,一旦被强行突破,就会引爆整个识海。 “好,很好。”清虚真人怒极反笑,“那我们就慢慢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天剑宗的地牢更硬。” 他挥袖:“带回去!关进黑水牢最底层!” “是!” 赵乾和灰袍老者押着沈戮,向天剑宗方向飞去。 清虚真人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十五年了。 为了那个计划,他手上沾了太多血。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值得吗? 但很快,他就甩掉了这个念头。 值得。 只要计划成功,他就能突破化神,甚至……飞升上界,成为真正的仙人。 到时候,这些罪孽,这些血债,又算得了什么?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清虚,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夜色彻底降临。 断魂崖上,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哭泣。 而千里之外,青鸾族禁地。 月华将昏迷的青璃放在一张玉床上,然后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血月。 “天罚之眼……”她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等我突破化神后期,就能打开那扇门。到时候,我要看看,所谓的上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青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对不起,小璃儿。但这就是命。” 窗外,血月如钩。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四十四章 黑水寒牢 水。 无处不在的水。 冰冷、粘稠、带着腥臭味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口鼻,钻进耳朵,渗入每一个毛孔。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到自己的手指,黑得像凝固的血,黑得仿佛连光都能吞噬。 沈戮被吊在半空中。 两根粗大的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像腊肉一样悬在牢房中央。铁链另一端钉在头顶的岩壁里,每当他试图挣扎,铁链就会扯动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黑水牢最底层。 天剑宗关押最危险囚犯的地方。 这里位于主峰地下三百丈,终年不见天日。牢房里灌满了特制的黑水——那是一种混合了煞气、怨气和封印灵力的液体,能持续侵蚀囚犯的修为和意志。普通人掉进来,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化为白骨;修士能撑得久一些,但也是生不如死。 沈戮被关进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没有见过任何人,除了每天定时从头顶管道注入的冰冷黑水。清虚真人说“慢慢耗”,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在这黑水牢里,时间是最残忍的刑罚。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能逼疯最坚强的人。 但沈戮没有疯。 他在修炼。 不是修炼灵力——在黑水的压制下,他根本运转不了任何功法——而是修炼《戮天诀》第二重:绝心境。 绝心境的心法,血修罗在溶洞里传给他时就说过:“绝情非无情,绝欲非无欲。断的是执念,斩的是妄念。心如明镜,照见因果,方能斩业不染。” 这三天,沈戮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自己的一生。 七岁被清虚带回天剑宗,测出先天剑骨,从此成为宗门天骄。 十五岁筑基,师尊赐下本命飞剑,师兄师姐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十八岁金丹,被誉为天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 直到三个月前,那杯散功茶。 直到师尊在万骨渊边低声说:“你的骨,我儿用了。” 直到在渊底挣扎求生,遇见血修罗,得传杀道。 直到现在,被钉在黑水牢里,生死不由己。 恨吗? 当然恨。 但他发现,纯粹的恨解决不了问题。仇恨会蒙蔽双眼,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就像现在,如果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报复清虚,怎么杀出黑水牢,那他早就崩溃了。 他要冷静。 心如止水,照见因果。 沈戮闭上眼,开始运转绝心境的心法。没有灵力,他就用意念模拟;没有煞气,他就用黑水中的怨气代替——虽然效果差了很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咔嚓——轰隆——” 一道光从上方射下,刺得沈戮睁不开眼。紧接着,一个铁笼子从开口处缓缓降下,笼子里站着两个人。 清虚真人,还有戒律堂主赵乾。 铁笼停在沈戮面前三尺处,悬在黑水上方。清虚真人一挥手,黑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干燥的地面。 “三天了,想明白了吗?”清虚真人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沈戮抬起头,适应了光线后,他看清了清虚真人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慈祥的脸,但此刻再看,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想明白了。”沈戮说,“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清虚真人笑容不变:“给不了,还是不想给?” “有区别吗?” “有。”清虚真人缓缓道,“如果你是真给不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如果你是不想给……那我们就继续耗下去。黑水牢的滋味,你才尝了三天。有人在这里待了三十年,最后求着我杀了他。” 沈戮沉默。 “其实你何必这么倔呢?”清虚真人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把《戮天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点。甚至……如果你配合,我可以留你一缕残魂,送你去轮回。下辈子,还能做个普通人。” “轮回?”沈戮笑了,“师尊,你真的信轮回吗?” 清虚真人脸色微沉。 “如果你信,就不会害死那三十七个孩子。”沈戮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信,就不会抽我剑骨,废我修为,把我打下万骨渊。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好让你搜魂而已。” 被说中心事,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他转身,对赵乾道,“把东西拿来。” 赵乾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清虚真人拿起银针,“‘锁魂针’,专门对付你这种神魂有禁制的人。一针下去,不会触发自毁,但会让你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将银针举到沈戮面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还是不交?” 沈戮看着那根银针,虚妄瞳自动运转。他看到了针身上流转的恶毒符文——那东西确实不会触发自毁禁制,但它会像钻头一样,一点点钻进识海,然后……搅碎神魂。 比死更可怕。 “不交。”沈戮说。 清虚真人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 “那就别怪为师心狠。” 他抬手,银针化作一道蓝光,刺向沈戮眉心。 沈戮闭上眼,准备迎接剧痛。 但就在银针即将刺中的瞬间,异变突生。 “轰——!!!” 整个黑水牢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大生物苏醒般的震动。牢房四周的岩壁开始龟裂,黑水翻涌,掀起数丈高的浪头。钉在岩壁里的铁链被生生扯断,沈戮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 清虚真人和赵乾也站立不稳,急忙飞回铁笼。 “怎么回事?!”清虚真人脸色大变。 赵乾更是惊恐:“掌门,这动静……像是地下的‘那东西’醒了!” “不可能!”清虚真人厉声道,“封印完好无损,它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无法形容,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穿透岩层,穿透黑水,直击灵魂深处。沈戮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炸开。清虚真人和赵乾也不好受,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快走!”清虚真人当机立断,操控铁笼向上升去。 但已经晚了。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爪子从地底破土而出,抓住了铁笼。 那爪子有多大?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三丈长,五根指爪每根都像柱子那么粗。爪子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最恐怖的是爪子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气息。 “不……不可能是它……”赵乾瘫倒在笼子里,语无伦次,“上古凶兽‘吞天犼’……三千年前就被封印了……怎么会……” 吞天犼? 沈戮心中一震。他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上古凶兽,以龙为食,以煞为生,曾肆虐人间,最后被数位化神大能联手封印。封印之地,就在天剑宗地下。 原来黑水牢下面,镇着这种东西! 黑色爪子用力一握,铁笼瞬间变形。清虚真人怒喝一声,元婴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一剑斩在爪子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清虚真人的全力一剑,竟然只在爪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吼——!!!” 地底传来愤怒的咆哮。更多的爪子从地下伸出,抓向铁笼。清虚真人和赵乾拼命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呼吸间,铁笼就被撕成了碎片,两人狼狈逃窜,向出口飞去。 但他们忘了沈戮。 或者说,他们顾不上沈戮了。 沈戮趴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场一边倒的战斗,心中迅速盘算。 逃? 怎么逃?出口在头顶三百丈,他现在修为被封,又被黑水侵蚀,连站都站不稳。 不逃? 留在这里也是死。要么被黑水淹死,要么被吞天犼的爪子踩死。 就在他犹豫时,一只爪子忽然伸向他。 不是抓,而是……托。 那只巨大的黑色爪子,小心翼翼地将沈戮托起,然后缓缓缩回地底。 沈戮愣住了。 吞天犼……在救他? 不,不可能。上古凶兽没有理智,只有毁灭的本能。它为什么要救一个人类? 除非…… 沈戮忽然想到《戮天诀》中的一段记载:“杀道修士,身负煞气,与天地凶煞之物同源。修至高深处,可驭煞为兵,控凶为仆。” 难道是因为他修炼了杀道,身上有煞气,所以吞天犼把他当成了同类? 没时间细想了。 爪子托着沈戮,缩回地底深处。沈戮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在快速下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吞天犼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下降停止了。 沈戮被轻轻放在地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洞穴中央,趴着一头……难以形容的生物。 那就是吞天犼。 它的大小超出了沈戮的认知。光是趴在那里,就有十丈高,二十丈长。通体漆黑,覆盖着厚重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比沈戮整个人还大。它的头有点像龙,但没有角;背上有三对巨大的翅膀,此刻收拢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六只血红色的眼睛,每只都像灯笼那么大,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沈戮。 被这样一头凶兽盯着,普通人早就吓疯了。 但沈戮却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不是心理上的,而是身体上的。他体内的《戮天诀》在自动运转,血刃在掌心凝聚,散发出淡淡的血光。而吞天犼在看到血光后,六只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鼻息喷在沈戮身上,差点把他吹飞。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用嘴,而是用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方式: 【杀道……传人……】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从远古传来。 沈戮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你能说话?” 【封印……三千年……神魂……未灭……】 吞天犼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它被封印了三千年,但神魂未灭,还保留着一定的神智。 【你身上……有血修罗的气息……】 “你认识血修罗前辈?” 【故人……他曾想……救我……但失败了……】 吞天犼缓缓抬起一只爪子,爪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伤痕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煞之气——那是《戮天诀》特有的气息。 “血修罗前辈想救你出去?”沈戮问。 【他想解开封印……让我离开……但正道……围攻……他死了……】 吞天犼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它看着沈戮,六只眼睛里同时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帮我……解开封印……我帮你……报仇……】 交易。 又是交易。 沈戮看着这头上古凶兽,心中快速权衡。 帮它解开封印,会带来什么后果?吞天犼一旦脱困,天剑宗首当其冲,肯定会死很多人。但那些人里,有清虚,有戒律堂主,有所有参与陷害他的人。 而吞天犼帮他报仇,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强大的助力——虽然这助力本身也很危险。 “怎么解开封印?”沈戮问。 【封印核心……在清虚……闭关处……破之……我自可脱困……】 清虚的闭关处? 沈戮心中一动。那地方他以前去过几次,确实是整个天剑宗灵力最浓郁的地方。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修炼密室,而是封印吞天犼的阵眼所在。 “我现在修为被封,又被黑水侵蚀,连站都站不稳。”沈戮苦笑,“怎么去破阵眼?” 吞天犼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张开嘴。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从它口中飘出,悬浮在沈戮面前。 那血液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光是靠近,沈戮就感觉到体内的《戮天诀》在疯狂运转,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看到满汉全席。 【我的……本命精血……服下……可解封印……可增修为……但……有代价……】 “什么代价?” 【凶兽之血……入体……你将不再是人……】 不再是人? 沈戮看着那滴精血,又看看吞天犼六只血红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万骨渊底立下的誓言:“我纵死,不行魔道。” 但现在,他要做的,比魔道更可怕。 服下凶兽精血,与凶兽为伍,甚至……变成凶兽。 值得吗? 为了报仇,为了揭开真相,为了那三十七个孩子? 沈戮伸出手,接住了那滴精血。 精血入手滚烫,像是烧红的铁水。但他没有松手。 “我答应。” 他张开嘴,将精血吞了下去。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 第四十五章 凶血噬体 血。 沈戮的世界只剩下了血。 吞天犼的精血入喉的瞬间,就像吞下了一颗烧红的太阳。不是比喻,是真的太阳——那种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从胃里烧遍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的灼痛。 他想叫,但喉咙被烧穿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挣扎,但身体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意识还清醒,清醒地感受着那滴精血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一切烧毁,又重建。 首先是经脉。 清虚真人下的封印在精血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然后精血开始重塑他的经脉——不是修复,是彻底摧毁后按照某种更古老、更野蛮的路径重新构建。新的经脉更粗壮,更坚韧,但路线诡异,有些地方甚至绕过了丹田,直接连接心脏和大脑。 然后是骨骼。 沈戮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那是骨头在碎裂、重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咬牙挺住,因为他能感觉到——新的骨头,更硬,更重,而且……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生成的符文。 最后是血肉。 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又被更坚韧、更富有弹性的纤维取代。黑色的鳞片从裂口处钻出,先是小如米粒,然后迅速长大,覆盖了手臂、肩膀、胸口……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沈戮口中爆发。 那不是他在吼,是体内的凶兽之血在吼。那滴吞天犼的精血中,残留着这头上古凶兽的意志——暴虐、狂躁、毁灭一切的本能。它想要占据这具身体,抹去沈戮的意识,把它变成另一头吞天犼。 “滚……出去……”沈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在识海中筑起防线,《戮天诀》的心法疯狂运转。血刃在识海中凝聚,斩向那团入侵的凶兽意志。 但没用。 吞天犼活了至少五千年,它的意志经过三千年的封印打磨,早已凝练如钢。沈戮的血刃斩在上面,只溅起几点火星,连道痕迹都留不下。 “放弃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那是吞天犼的意志,“人类……太弱小了……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恒的力量……” “永恒的力量?”沈戮冷笑,“像你一样被封印三千年?” 这句话激怒了吞天犼。 它的意志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向沈戮的识海防线。 “轰——!!!” 防线崩溃了三分之一。 沈戮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流血。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主动迎向那只爪子。 “你被封印,是因为你只知道毁灭。”沈戮的意识在识海中显化出身形,手持血刃,直视着那只爪子,“而我,知道为什么而战。” 血刃再次斩出。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杀戮之意,而是融入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对三十七个孩子的悲悯,对清虚真人的愤怒,对青璃的承诺,还有……对自己道路的坚定。 这一刀,斩断了爪子的一根指头。 “不可能!”吞天犼的意志震惊了,“你明明只有血刃境……” “境界不代表一切。”沈戮喘息着,但眼神更亮,“杀道,杀的是该杀之人,护的是该护之道。你连这个都不懂,活该被封印三千年!” 他主动出击,血刃化作万千光点,从四面八方刺向吞天犼的意志核心。 这场战斗没有观众,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沈戮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败了,他的意识会被吞噬,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凶兽;胜了,他才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并且……获得吞天犼的部分记忆和能力。 时间在识海中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戮的意识已经遍体鳞伤,几乎要消散时,吞天犼的意志终于开始退却。 “你……赢了……”它的声音里充满不甘,“但别高兴太早……凶兽之血……会慢慢改变你……总有一天……你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话音落下,那团意志彻底消散,融入了沈戮的识海。 不是被吞噬,而是……融合。 沈戮瘫倒在识海中,大口喘息。他赢了,但赢得惨烈。而且他知道,吞天犼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凶兽之血确实在改变他,从他长出的鳞片,到他重塑的经脉,都在证明这一点。 他不再纯粹是人类了。 洞穴里,吞天犼本体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看着地上蜷缩的沈戮。 此时的沈戮,外表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鳞片在晶石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指变长,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左眼还是虚妄瞳的银白色,右眼却变成了吞天犼的血红色,瞳孔竖立,像是某种掠食动物。 但他的意识,还是沈戮。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爪子很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碎一座山,一脚就能踏裂大地。 “我现在的修为……”沈戮喃喃道。 【金丹后期……接近巅峰……】吞天犼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但你的肉身强度……已经堪比元婴初期……】 金丹后期? 沈戮心中一震。三天前他还是个修为被封的废人,现在竟然直接跳到了金丹后期,而且肉身强度更是达到了元婴级别。 这就是凶兽精血的力量。 代价是,他半人半兽的外表,还有识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属于吞天犼的、混乱而暴虐的记忆碎片。 “我要怎么出去?”沈戮问。 【头顶三百丈……有出口……但我不能送你……封印还在……我动不了……】 吞天犼抬头,六只眼睛看向洞穴顶部。沈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穹顶中央看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那是黑水牢的底部开口。 三百丈。 如果是以前,沈戮绝对爬不上去。但现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锋利的爪子轻松扣进了岩壁。他试着向上爬了一步,手脚并用,像蜥蜴一样贴在垂直的岩壁上。 很稳。 凶兽之血不仅给了他力量,还给了他强大的攀爬能力。 沈戮开始向上攀爬。 速度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吃惊。三百丈的高度,他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爬到了顶端。出口就在眼前,是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圆孔,被特制的栅栏封着。 沈戮伸出爪子,握住栅栏,用力一拉。 “咔嚓!” 碗口粗的铁栅栏,被他像掰树枝一样掰断了。 他从出口钻出去,发现自己回到了黑水牢的牢房。不过此时的牢房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缝,黑水几乎流干了,地上散落着铁笼的碎片,还有几摊新鲜的血迹。 那是清虚真人和赵乾留下的。 沈戮跳到地面,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但他知道,这份自由很短暂。清虚真人肯定以为他死在了吞天犼手里,但如果他们发现吞天犼没死,反而沈戮不见了,一定会起疑心。 必须尽快行动。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黑色鳞片在离开洞穴后开始缓缓消退,但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皮肤之下。沈戮能感觉到,只要他需要,这些鳞片随时可以浮现出来,提供强大的防御力。 眼睛的变化更麻烦。右眼的血红色退不掉,瞳孔还是竖立的。他试着闭上右眼,只用左眼视物,但这样视野受限,而且很别扭。 “得想办法伪装一下。”沈戮喃喃道。 他在牢房里翻找,找到了一些之前囚犯留下的破烂衣物。他挑了件还算完整的黑色斗篷披上,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找了块布条,蒙住了右眼——虽然看起来可疑,但总比直接暴露要好。 伪装完毕,他准备离开黑水牢。 但就在他走到出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上面传来的,而是从下面——吞天犼所在的洞穴。 那是一个女子的哭声。 很微弱,但很清晰,而且……很熟悉。 沈戮心中一动,转身跳回出口,再次向下攀爬。这一次他爬得更快,几息之间就回到了洞穴。 哭声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 那里有一个沈戮之前没注意到的侧洞,洞口被垂下的钟乳石遮掩着。沈戮拨开钟乳石走进去,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侧洞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绝美,穿着青鸾族的服饰,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诡异的是,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锥子,锥子上刻满了封印符文,将她死死钉在石台上。 而她的容貌…… 和青璃有七分相似。 “你是……”沈戮走近。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戮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杀道……传人?”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血修罗前辈……成功了……” “你是谁?”沈戮问。 “我是……林素心。”女子说,“青璃的……母亲。” 沈戮浑身一震。 青璃的母亲?她不是死了吗?月华不是说她自爆身亡了吗? “我没死……”林素心苦笑,“当年我确实自爆了妖丹,但月华用秘法保住了我最后一缕残魂,把我封印在这里……用我的生命精华,温养她的‘转生花’……” 她看向洞穴角落,那里果然长着一株奇异的花——通体血红,花蕊中有一张模糊的人脸,仔细看,那张脸……和月华有几分相似。 转生花,青鸾族禁术。以至亲之人的生命为养料,培育分身,关键时刻可以替死,甚至……夺舍重生。 月华把青璃的母亲封印在这里三百年,就是为了培育这朵花。 “畜生。”沈戮咬牙。 “帮我……”林素心眼中涌出泪水,“拔掉……封魂锥……让我……解脱……” 沈戮看着那根黑色的锥子,虚妄瞳运转,看到了锥子内部的结构——那是一个极其恶毒的封印,不仅钉住了林素心的身体,还钉住了她的神魂。一旦拔掉,她会立刻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继续留在这里,她也是生不如死。 沈戮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了锥子。 “谢谢……”林素心闭上眼睛。 沈戮用力一拔。 “噗嗤。” 锥子离体。 林素心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但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挣扎着抬起手,点在沈戮眉心。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青鸾族的……传承记忆……还有……月华的弱点……” 大量信息涌入沈戮脑海。 青鸾族的功法秘术,南疆的地理人情,还有……月华大长老的一个致命秘密。 “她修炼的‘月华圣典’……有个缺陷……”林素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她会有一个时辰……修为跌落到元婴初期……那是……杀她的……唯一机会……”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散了。 光点飘向洞穴角落那株转生花,融入花中。转生花剧烈颤抖,花瓣开始枯萎,花蕊里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也跟着枯萎了。 月华的一具重要分身,就这么毁了。 沈戮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每月十五,月华会有一个时辰的虚弱期。 而今天,是初十。 还有五天。 他看向洞穴中央的吞天犼:“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吞天犼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天剑宗……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就在明天……】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清虚会开启封印……抽取我的力量……注入‘天罚之眼’的投影……装神弄鬼……】** 祭天大典? 沈戮心中一动。 那是个机会。 混乱中,他可以潜入清虚的闭关处,破坏封印核心,放出吞天犼。 同时,月华那边,五天后就是十五……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沈戮心中逐渐成形。 第四十六章 祭天血夜 子时,天剑宗主峰,钟鸣九响。 沉厚的钟声穿透夜色,传遍方圆百里。各峰弟子从洞府中走出,汇聚到主峰广场,按辈分、师承排列整齐,鸦雀无声。 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是天剑宗最重要的仪式。届时掌门清虚真人将开启祖师留下的“天罚之眼”投影,为全宗弟子祈福,并选拔新一代核心真传。 但今年的祭天大典,气氛格外诡异。 广场四周悬挂的白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惨淡的光。弟子们的表情肃穆中透着不安——三天前黑水牢的异动传遍了全宗,有传言说地下的上古凶兽苏醒了,还有人说看到了怪物从牢里逃出来。 清虚真人站在祭坛前,面无表情。 他身旁是戒律堂主赵乾,以及另外六位长老,人人神色凝重。三天前在黑水牢的经历让他们心有余悸,吞天犼的爪子差点把他们撕碎。更让他们不安的是,事后他们下去查看,发现沈戮不见了,现场只留下几片黑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不像是吞天犼的。 “掌门,时辰到了。”赵乾低声道。 清虚真人点头,走上祭坛。 祭坛高九丈,通体由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坛心处是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只眼睛——天罚之眼的投影,需要掌门以精血为引,配合秘法才能开启。 清虚真人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入凹槽。 “嗡——!” 祭坛开始震动,白玉表面泛起金色的光晕。凹槽中,精血迅速扩散,勾勒出一个眼睛的轮廓。那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天罚之眼投影,苏醒了。 广场上所有弟子同时跪下,齐声高呼:“天道在上,佑我宗门!”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某种狂热的虔诚。 但在人群边缘,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右眼蒙着布条的身影,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是沈戮。 他混在杂役弟子的人群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蒙着布条的右眼隐隐作痛——那是吞天犼的血脉在抗拒天罚之眼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右眼深处的凶兽本能想要咆哮,想要撕碎那只虚伪的眼睛。 但他压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祭坛上,清虚真人开始念诵祭文。那是古老而晦涩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力量,引动天地灵气向祭坛汇聚。天空中出现异象——乌云翻滚,雷声隐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层中射下,正好照在天罚之眼投影上。 “以我宗门千年气运,供奉上苍,祈求天道垂怜……”清虚真人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沈戮的虚妄瞳在运转。 在虚妄瞳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道光柱根本不是从天上降下的祥瑞,而是从地底升起的。源头就在祭坛下方三百丈,吞天犼被封印的地方。光柱经过祭坛时,被天罚之眼投影过滤、转化,染上了金色的假象,然后才射向天空。 而那些被“过滤”掉的部分——浓稠的、黑色的、充满暴虐气息的能量——正顺着另一条隐秘的通道,流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天剑宗后山的禁地。 清虚真人在抽取吞天犼的力量,一部分伪装成天道赐福,另一部分……送去了禁地。 他在喂养什么? 沈戮心中疑惑,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因为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今有弟子,心诚志坚,愿为天道献身,入天罚之眼,得大造化……”清虚真人朗声道,“符合条件的弟子,可上前接受考验。” 这是祭天大典的重头戏——进入天罚之眼投影,如果能通过考验,就会被选为核心真传,获得宗门全力培养。 往年,总有十几个天才弟子愿意尝试,虽然成功率不到三成,但一旦成功,前途无量。 但今年,没有人上前。 广场上一片死寂。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三天前的异动让他们心生疑虑,再加上最近宗门里流传的一些关于清虚真人和戒律堂主的传闻…… “怎么,没人敢吗?”清虚真人脸色一沉。 还是没人动。 气氛越来越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弟子愿往。” 所有人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周浩然。 他走出人群,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祭坛。 “周师兄……”有弟子想劝阻,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清虚真人看着周浩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勇气可嘉。站到天罚之眼前,放开神识。” 周浩然依言站到凹槽前,闭上眼睛。 天罚之眼的瞳孔中射出一道金光,笼罩了他。周浩然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咬牙坚持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浩然要撑不住时,金光忽然收敛,周浩然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丝金色的纹路。 “考验通过。”清虚真人宣布,“从今日起,周浩然晋升核心真传,赐‘天罚令’一枚。” 一枚金色的令牌从天而降,落在周浩然手中。 广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周浩然收起令牌,对清虚真人行了一礼,转身走下祭坛。在经过沈戮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沈戮注意到,周浩然的手在袖子里做了个手势——那是他们在断魂崖时约定的暗号:“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 计划。 三天前,沈戮从黑水牢逃出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天剑宗。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然后用特殊的方式联系上了周浩然。 他们达成了一个交易:沈戮帮周浩然进入核心真传,获得接触宗门核心机密的机会;周浩然则帮沈戮破坏封印,放出吞天犼。 现在,周浩然拿到了天罚令——那是开启宗门大部分禁制的钥匙,包括清虚真人闭关处的防御阵法。 祭典继续进行。 又有几个弟子鼓起勇气上前尝试,但都失败了,有的甚至神魂受损,被抬了下去。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终于,仪式到了尾声。 清虚真人开始念诵最后的祷词,天罚之眼投影开始缓缓闭合。按照惯例,这时候所有弟子都要跪下,恭送天道。 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只有一个人站着。 沈戮。 他不仅站着,还掀开了兜帽,露出了蒙着布条的右眼,以及左眼中闪烁的银光。 “清虚。”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三年师徒,你教过我一句话:‘修仙之人,当心怀坦荡,无愧天地’。你还记得吗?” 全场哗然。 弟子们惊恐地抬头,看着那个胆敢直呼掌门名讳、还在祭天大典上站着的狂徒。但当他们看清那张脸时,更多人是震惊—— “沈……沈戮师兄?”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 清虚真人脸色铁青:“孽徒!你竟敢扰乱祭天大典!来人,拿下!” 戒律堂的执法弟子立刻冲上来。 但沈戮只是抬手,血刃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的血刃,和之前不一样了。吸收了吞天犼的精血后,血刃的颜色变成了暗红色,刀刃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谁敢上前,死。”沈戮淡淡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凶兽血脉带来的压迫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执法弟子脸色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废物!”赵乾怒喝,亲自出手。 他是金丹中期,比沈戮高一个小境界,按理说应该稳操胜券。但他一出手就发现自己错了。 沈戮的血刃斩来,赵乾祭出本命法宝——一面铜镜。铜镜迎风而涨,化作三丈大小,挡在身前。 “铛——!!!” 血刃斩在铜镜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更恐怖的是,铜镜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赵乾大惊。 他的本命法宝是玄阶中品,能硬抗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沈戮明明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怎么可能…… 没等他想明白,沈戮的第二刀到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 血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铜镜,然后余势不减,斩向赵乾的脖子。 赵乾拼命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血刃擦着他的喉咙掠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呃啊!”赵乾捂着脖子倒地,眼中满是惊恐。 全场死寂。 一刀,重伤金丹中期的戒律堂主。 这真的是那个三个月前被废掉修为、打下万骨渊的沈戮吗? 清虚真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沈戮,眼中杀意沸腾:“你果然得了杀道传承,还融合了凶兽之血……孽畜,今日我必杀你!” 他不再保留,元婴期的威压全面爆发。 广场上的弟子们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吐血倒地。修为弱的直接昏死过去,修为强的也只能勉强支撑。 这就是元婴和金丹的差距,天壤之别。 但沈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凶兽之血不仅增强了他的力量,还给了他强大的抗压能力。清虚真人的威压像潮水一样涌来,却被他体内的凶兽血脉硬生生扛住了。 “杀我?”沈戮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师尊,你确定吗?”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里,一枚黑色的鳞片正在缓缓浮现——不是覆盖皮肤的鳞片,而是从血肉中长出来的、属于吞天犼的本命逆鳞。 看到那枚鳞片,清虚真人瞳孔骤缩:“你……你和吞天犼……” “做了一个交易。”沈戮打断他,“我帮它解开封印,它帮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狠狠捏碎了那枚逆鳞。 “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次的咆哮,比三天前那次强烈十倍。整个天剑宗主峰都在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祭坛上的天罚之眼投影开始扭曲、破碎,最后轰然炸开。 “不——!”清虚真人目眦欲裂。 他耗费百年心血布置的仪式,就这么毁了。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主峰广场中央,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巨坑深处,六只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每一只都有房屋那么大。 吞天犼,要出来了。 清虚真人彻底疯狂了:“所有长老,结阵!绝不能让这畜生脱困!” 六位长老同时出手,六道元婴期的灵力汇聚成一张金色大网,罩向巨坑。这是天剑宗的护宗大阵“天罗地网”,六位元婴联手,足以困住化神期以下任何存在。 金色大网落下,将巨坑牢牢封住。 吞天犼的咆哮变成了愤怒的嘶吼,它在坑底疯狂挣扎,但一时半会儿冲不破大网的束缚。 清虚真人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沈戮,眼中杀意凛然:“现在,轮到你了。” 他正要出手,忽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沈戮面前。 是周浩然。 “掌门,请住手!”周浩然大声道,“沈戮师兄说的没错,您确实做了那些事!我查过了,剑骨移植,三十七个孩子……都是真的!” 全场再次哗然。 清虚真人脸色铁青:“周浩然,你竟敢背叛宗门?” “我不是背叛宗门,是背叛您。”周浩然咬牙,“天剑宗不该是您一个人的私产,更不该是您满足私欲的工具!”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天罚令,高高举起。 “以天罚令为证,我请求开启‘宗门审判’!请各位长老、所有弟子,共同裁决清虚真人的罪行!” 天罚令,不仅仅是钥匙,还是启动宗门最高审判程序的凭证。一旦启动,所有长老和核心弟子必须参与,对指控进行公开审理。 这是天剑宗祖师定下的规矩,掌门也无权阻止。 清虚真人看着那枚令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没想到,周浩然会来这一手。 更没想到的是,那六位维持大阵的长老中,有两位缓缓收回了灵力,看向清虚真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掌门,周浩然所言……可是真的?”一位白须长老沉声问。 “胡言乱语!”清虚真人厉声道,“此子已被沈戮蛊惑,你们也要跟着犯糊涂吗?” “是不是胡言,查一查就知道了。”另一位中年长老淡淡道,“我记得,戒律堂的账本,每年都要给长老会过目。赵堂主,今年的账本,你好像还没交吧?” 倒在地上的赵乾脸色惨白。 场面彻底失控了。 而沈戮,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悄悄退到了广场边缘。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制造混乱,让吞天犼有机会脱困,同时逼清虚真人露出破绽。 接下来,该去禁地了。 他看了一眼巨坑中还在挣扎的吞天犼,又看了一眼正在对峙的清虚真人和长老们,最后看了一眼周浩然。 周浩然对他微微点头。 沈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下一个目标:后山禁地,清虚真人的闭关处。 那里,不仅有封印吞天犼的核心阵眼,还有清虚真人隐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第四十七章 禁地秘辛 后山的路,沈戮很熟。 十五年前,清虚真人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怯生生地拽着师尊的衣角,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那时清虚指着禁地的石碑说:“戮儿,这里是宗门重地,没有为师的允许,谁都不能进。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沈戮用力点头。 他确实记住了,但记住的不是规矩,而是路线——沿着青石板路向北三百步,左转进竹林,穿过竹林是一片桃林,桃林深处有块形状像卧牛的巨石,巨石后面就是禁地的入口。 这条路线,清虚带他走过三次。第一次是认路,第二次是送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进去,第三次……是三个月前,散功茶事件的前一天。 那天清虚说:“戮儿,你剑骨已经成熟,明日为师要为你举行‘启灵仪式’,助你彻底觉醒。今晚你先去禁地沐浴净身,那里有一口灵泉,能洗涤肉身杂质。” 沈戮信了。 他在灵泉里泡了一夜,却不知道清虚在泉水里加了散功草。第二天醒来时,修为尽失,然后就是万骨渊边的那一幕。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算计。 沈戮站在禁地入口前,看着那块刻着“擅入者死”的石碑,冷笑一声。 死? 他已经在万骨渊死过一次了。 入口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有复杂的禁制。正常开启需要清虚真人的掌门令牌,但沈戮有别的办法——吞天犼的精血赋予了他吞噬能量的能力,禁制也是能量的一种。 他伸出右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传来灼热感,那是禁制在抗拒。但很快,灼热感变成了刺痛,然后开始减弱——禁制的能量正被他吸入体内。 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是在喝滚烫的岩浆。但沈戮咬紧牙关,继续吸收。 十息之后,石门上的禁制光芒彻底黯淡。 他用力一推。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微弱的光源。沈戮走进去,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空洞而诡异。 通道不长,大约三十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和吞天犼所在的洞穴有几分相似,但这里更“精致”。溶洞中央有一个白玉砌成的池子,池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这就是清虚所说的“灵泉”。 但沈戮的虚妄瞳看到的,是池底沉淀的那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散功草的残渣。 他移开目光,看向溶洞深处。那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三个东西:一个玉盒,一把剑,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容俊朗,但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挖走了。 心脏。 沈戮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他认识这个人——陆晨风,三年前天剑宗最出色的剑道天才,二十一岁筑基,二十四岁金丹,被誉为下一代掌门的有力竞争者。但在一次外出历练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宗门宣布他“不幸陨落”。 原来他死在这里。 沈戮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把剑上。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细长,剑柄上刻着一个“风”字——陆晨风的本命飞剑“追风”。 剑旁的那个玉盒,沈戮很熟悉。三个月前,清虚就是让他把这个玉盒送进来的。当时清虚说,里面是一株珍贵的灵草,要放在禁地温养。 沈戮打开玉盒。 里面没有灵草,只有一团还在微微跳动的、暗红色的肉块。 那是……心脏。 陆晨风的心脏。 它被挖出来三年了,居然还活着,还在跳动。 沈戮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戮天诀》里记载的一种邪术——“养心术”,把天赋出众的修士心脏挖出,用特殊方法温养,可以保持其生机不灭。等需要的时候,移植到另一个人体内,就能继承原主的部分天赋和能力。 清虚不仅抽剑骨,还挖心脏。 他把所有有潜力的弟子,都当成了培养自己儿子的养料。 沈戮正要毁掉这颗心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他猛地转身,血刃在手。 通道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俊秀,但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林清羽,清虚真人的独子,也是沈戮剑骨的现任主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一个黑衣,一个灰衣,气息都是金丹巅峰,而且带着浓重的死气,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沈戮师兄,久仰大名。”林清羽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父亲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 沈戮冷冷看着他:“你的剑骨,用得还顺手吗?” 林清羽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扭曲:“很顺手,就是不太听话。它总是在梦里喊你的名字,说想回到你身体里。” 他说着,缓缓拔出腰间的剑——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与沈戮剑骨同源的气息。 “所以我想,如果杀了你,它应该就能安静了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个老者同时动了。 黑衣老者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沈戮面门。灰衣老者则抬手甩出三道灰光,封死了沈戮的退路。 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沈戮不退反进,血刃横扫,斩向黑烟。 “铛——!” 血刃与黑烟碰撞,发出金属交鸣般的巨响。黑烟散去,露出黑衣老者的真身——那是个干瘦如柴的老者,双手已经化作了漆黑的利爪,爪子上还滴着紫色的毒液。 “毒爪叟?”沈戮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三百年前臭名昭著的邪修,以用毒和爪功闻名,曾一夜毒杀一城三十万人,后来被正道围剿,据说已经死了。 原来是被清虚收服了。 “小娃娃眼力不错。”毒爪叟阴笑,再次扑来。 同时,灰衣老者的三道灰光也到了。沈戮侧身躲开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迅速发黑、溃烂。 “腐骨神光?”沈戮脸色微变。 灰衣老者是“腐骨道人”,另一个早该死了的邪修。 清虚到底收留了多少这种人? 没时间细想,两人的攻击再次到来。毒爪叟的爪子专攻要害,腐骨道人的神光封锁走位,配合得天衣无缝。沈戮虽然实力大增,但以一敌二还是落了下风,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 最麻烦的是,林清羽还没出手。 他握着那柄黑色长剑,站在不远处观战,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沈戮师兄,你比我想象的强。”他忽然开口,“但没用的。父亲为我准备了十五年,这禁地里的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包括你的剑骨,包括陆晨风的心脏,还有……” 他看向溶洞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 每一个玉盒里,都装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三十七个孩子的心脏,我已经融合了三十六个。”林清羽的笑容越来越疯狂,“只差最后一个——你的。只要把你的心脏挖出来,我就能完美继承先天剑骨,甚至……突破到元婴。” 原来如此。 清虚害死那么多孩子,不是为了炼剑胎,而是为了收集特殊体质的心脏,给他儿子铺路。 沈戮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戮天诀》。血刃暴涨,化作三丈长的血色巨刃,横扫全场。 “轰——!!!” 溶洞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毒爪叟和腐骨道人脸色一变,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血色巨刃扫过,两人同时被斩成两段,尸体倒地,化作两滩黑水——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而是清虚用秘法炼制的尸傀。 “现在,轮到你了。”沈戮转身,看向林清羽。 林清羽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但他还是握紧了剑:“你以为你赢了?父亲早就料到你会来,这里……” 他猛地跺脚。 “咔嚓——!” 溶洞地面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此刻正缓缓亮起。 “这是‘锁灵大阵’,一旦启动,能封锁所有灵力。”林清羽大笑,“没了灵力,你还能用血刃吗?” 沈戮确实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凝固、停滞。《戮天诀》的运转变得极其困难,血刃也开始变得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 锁灵大阵,专门克制依靠灵力战斗的修士。 但对沈戮来说,这还不够。 “谁告诉你,我只能用灵力?”他冷冷道。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浮现,覆盖了全身。眼睛彻底变成血色,瞳孔竖立,口中长出獠牙,手指变成利爪。 半人半兽的形态,完全展现。 林清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是什么东西?!” “是你父亲逼出来的东西。”沈戮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像是野兽的低吼。 他不再使用血刃,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速度太快了,快到林清羽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胸口传来剧痛——沈戮的爪子,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不……不可能……”林清羽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口的手。 那只手上,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脏。 “你的剑骨,该还了。”沈戮用力一扯。 “噗嗤——!” 心脏离体。 林清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他手中的黑色长剑掉落在地,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暗淡、消失。 沈戮捏碎了那颗心脏,然后看向自己胸口的剑骨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被夺走三个月的剑骨,感应到了旧主的召唤,想要回来。 但沈戮没有立刻融合。 他走到溶洞深处,看着那堆玉盒,还有玉盒里三十七颗孩子的心脏。 每颗心脏上,都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怨念。它们在哭泣,在控诉,在祈求解脱。 沈戮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戮天诀》第二重——绝心境。 绝情非无情,绝欲非无欲。 他要斩的,是这些怨念中的痛苦和不甘,让它们得以安息。 血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所有玉盒。玉盒中的心脏开始停止跳动,化作点点白光,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点围绕着沈戮旋转,最后融入他的身体。 不是吞噬,是超度。 三十七个孩子的怨念,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而沈戮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力量,是某种更玄妙的“功德”。虽然杀道修士不修功德,但这些纯净的感激和祝福,还是让他的心境有了微妙的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溶洞中央的白玉池。 池底,有一个微小的阵法节点。那是封印吞天犼的核心阵眼之一,也是整个锁灵大阵的中枢。 只要破坏它,吞天犼就能脱困,锁灵大阵也会失效。 沈戮抬起手,准备毁掉节点。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溶洞中响起: “住手。” 不是从通道传来的,而是从……池水里。 沈戮猛地转头。 乳白色的池水开始翻涌,一个身影缓缓从池底升起。 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的气息很古怪,明明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和清虚真人有七分相似。 “你是……”沈戮瞳孔一缩。 “清虚的师祖,天剑宗上一任掌门。”老者淡淡道,“你可以叫我……清玄。” 清玄? 沈戮记得这个名字。宗门典籍记载,清玄真人三百年前就坐化了,怎么还活着? “很意外吗?”清玄笑了,“我没死,只是把自己封印在这里,守着这个阵眼。清虚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不能阻止,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你说什么?”沈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抽剑骨,挖心脏,收集特殊体质的孩子……都是我的命令。”清玄缓缓道,“清虚只是在执行。我们天剑宗,需要培养出一个‘完美容器’,用来容纳某个伟大的存在。而你,沈戮,你本来是最佳人选,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你是杀道传人。那个存在,容不下杀道。” “什么存在?”沈戮沉声问。 清玄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溶洞顶部,仿佛能穿透三百丈的岩层,看到天空。 “时间快到了。天罚之眼的真身,即将降临。我们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它的力量,然后……打开通往‘上界’的门。”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戮身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主动融合剑骨,成为容器。我会保留你的意识,等事成之后,你可以跟我一起飞升上界。” “第二,我杀了你,强行抽出剑骨,用你弟弟的心脏来代替——虽然效果差一些,但也勉强够用。” 沈戮握紧拳头。 弟弟? 他还有弟弟? “你什么意思?”他问。 清玄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你以为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清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因为你的弟弟,沈默,他是比你的先天剑骨更稀有的‘混沌道体’。为了抓他,我们灭了整个沈家村,你父母拼死护着他逃了,但最后还是被我们抓到。”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沈戮。 沈戮接住,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一段影像——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锁在铁笼里,哭喊着要爹娘。他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印记,那是混沌道体的标志。 那孩子的脸,和沈戮小时候有八分相似。 真的是他弟弟。 “他现在在哪?”沈戮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清玄道,“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让你们兄弟团聚。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沈戮沉默了。 他看着玉简里的弟弟,又看了看地上林清羽的尸体,还有那些空了的玉盒。 十五年的欺骗,三个月的折磨,三十七个孩子的性命,还有……失散多年的弟弟。 这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我选第三条路。”沈戮抬起头,眼中血色更浓。 “什么?” “杀了你,救出我弟弟,然后……毁掉你们所有的计划。” 话音未落,他扑向清玄。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 第四十八章 兄弟相见 清玄的枯瘦手掌拍出时,整个溶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金丹后期该有的威压——沈戮在那一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老者隐藏了实力,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活人。那具躯壳里承载的,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只是因为封印的限制,只能发挥出金丹后期的修为。 但即便如此,这一掌也足够致命。 掌风未至,沈戮胸口的剑骨位置已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他的先天剑骨在与旧主共鸣,但此刻的共鸣不是回归,而是一种警告——这一掌,能摧毁他体内所有的生机。 沈戮没有退。 他抬起双爪,迎了上去。黑色的鳞片在掌风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刮擦。吞天犼的血脉给了他强大的肉身,但清玄这一掌的力量远超想象。 “噗——!” 双爪与手掌接触的瞬间,沈戮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座山。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鳞片片片碎裂,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被这一掌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岩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碎石簌簌落下。 “凶兽血脉,不过如此。”清玄缓缓收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还以为吞天犼能把你改造得更强一点。” 沈戮从坑里爬出来,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骨头至少断了三处。但更麻烦的是体内——清玄那一掌的余劲还在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灵力溃散,血肉枯萎。 如果不是吞天犼的血脉在疯狂修复,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你不是清玄。”沈戮盯着老者,“你是谁?” “我是谁?”清玄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是天剑宗的祖师,也是看守这道‘门’的守门人。三百年前,我本该飞升,但上界给了我一个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为祂们挑选合适的‘容器’。”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枯槁的面容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扭曲、重组。几息之后,站在沈戮面前的,不再是清玄,而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那是个半透明的人形,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但光芒中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脸,脸上只有一只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你可以叫我‘接引使’。”那个存在开口,声音空洞,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能承载天罚之眼力量的容器,打开通往源界的门。” 源界? 沈戮想起血修罗说过的话——所谓的上界,不过是个更高层的养殖场。 “你们要打开门,让上界降临?”他问。 “降临?”接引使摇头,“不,是回归。这个世界本就是源界的一部分,三万年前因为一场战争而分离。现在,是时候回归了。而你们这些土著……将成为回归的第一批祭品。”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沈戮浑身发冷。 三万年前的战争,世界分离,现在要回归……而他们这些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灵,只是祭品? “我弟弟在哪?”沈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我来。”接引使转身,走向白玉池。 池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池底的一条阶梯。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深不见底。 沈戮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没有选择。弟弟在对方手里,他必须去。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一些沈戮看不懂的场景——巨大的眼睛悬浮在天空,无数生灵跪拜;身穿白衣的人从天而降,洒下光芒;然后是战争,毁天灭地的战争,最后世界碎裂…… 壁画最后的画面,是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有三把锁。 接引使在一处平台停下。平台中央,有一个三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是诡异的暗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池水中,悬浮着一个铁笼。 铁笼里关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蜷缩成一团,正在沉睡。他胸口那个黑色的混沌道体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池水的暗金色光芒相互呼应。 “沈默……”沈戮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从未见过这个弟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带着弟弟去了远方,说是要躲避什么灾祸。后来他听说沈家村被灭,以为弟弟也死了,没想到…… “他很特别。”接引使道,“混沌道体,三万年来只出现过三个。前两个都成了打开门的钥匙,他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钥匙?” “混沌道体的血液,能削弱门的封印。”接引使解释道,“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特殊体质的心脏和剑骨,只差最后一步——用混沌道体的血,激活阵法,就能打开第一道锁。” 沈戮看向水池四周,果然看到了一圈复杂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以水池为中心向外延伸,连接到溶洞的各个角落,最后汇聚到白玉池下的阵眼。 这个禁地,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 “你们要用我弟弟的血……”沈戮握紧拳头。 “不只是血。”接引使道,“他的灵魂,他的道体本源,他的一切……都会成为燃料。这是他的荣幸,能为源界的回归贡献一份力量。” 荣幸? 沈戮眼中血色翻涌。 他缓缓走向水池。 “我劝你别冲动。”接引使淡淡道,“这个池子里的水,是稀释过的‘源液’,能溶解一切非纯净能量。你体内的凶兽血脉,进去的瞬间就会沸腾、蒸发,你会死得很痛苦。” 沈戮停下脚步。 他看着笼子里沉睡的弟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强攻?不行,接引使的实力深不可测。谈判?对方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条件。 只有一个办法。 “你说,混沌道体的血能削弱封印。”沈戮忽然开口,“那如果他自愿献出血液呢?效果会不会更好?” 接引使愣了一下:“理论上会,但你怎么可能让他自愿……” “我可以劝他。”沈戮道,“我是他哥哥,他会听我的。” “你?”接引使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让我跟他说话。”沈戮道,“如果他愿意配合,你们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如果他不愿意……你们再强行抽取也不迟。” 接引使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别耍花样,否则我会立刻杀了他。” 他一挥手,铁笼缓缓升起,移出水池,落在平台上。 沈戮走到笼子前,蹲下身,轻轻摇晃笼子。 “小默,醒醒。” 笼子里的小男孩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此刻却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他看到沈戮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哥……你是沈戮哥哥吗?”他怯生生地问。 沈戮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娘……娘说过。”沈默抽泣着,“她说,我有个哥哥在天剑宗,很厉害……娘让我如果见到你,要听你的话……” “娘在哪?”沈戮问。 沈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娘……娘死了。那些坏人要抓我,娘抱着我跑,后来……后来娘把我藏在一个树洞里,自己跑出去引开他们……我听到娘惨叫,然后……然后就没声音了……” 沈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父母都死了。 为了保护弟弟。 而他现在,要保护这个仅存的亲人。 “小默,听我说。”沈戮睁开眼,声音尽量温和,“哥哥现在要救你出去,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沈默擦擦眼泪。 “待会儿,哥哥会让你滴几滴血到一个地方。可能会有点疼,但你要忍住,好吗?” 沈默用力点头:“只要能见到哥哥,我不怕疼。” 沈戮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接引使:“他同意了。” 接引使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很好。让他滴血到池子中央的那个凹槽里。” 水池中央,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像一只眼睛。 沈戮打开笼子,把沈默抱出来。小男孩很轻,轻得让人心疼。他抱着弟弟,一步步走向水池。 池边的源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戮能感觉到体内的凶兽血脉在疯狂预警,让他远离。但他没有停。 走到池边,他蹲下身,对沈默道:“滴三滴血,就够了。” 沈默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落入凹槽。 第一滴。 凹槽亮起微弱的红光。 第二滴。 红光变强,开始沿着阵法符文蔓延。 第三滴。 整个阵法瞬间被激活,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溶洞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更古老的刻痕——那些刻痕,赫然是三千年前杀道修士留下的封印! “这是……”接引使脸色大变。 “你以为我真的会配合你们?”沈戮冷笑,“混沌道体的血,确实能削弱封印。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混沌道体的血,也能激活另一个东西——”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色的符文——那是血修罗留在他识海深处的,最后的馈赠。 “杀道禁术·血祭破封!” 沈戮低喝一声,将那个血色符文拍进沈默刚才滴血的凹槽。 “轰——!!!” 整个禁地,炸了。 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能量层面的冲击。暗金色的源液瞬间沸腾、蒸发,露出池底的真容——那里,不是岩石,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体漆黑,高三丈,宽两丈,门上刻满血色符文的大门。 此刻,门上的三道锁中的第一道,正在缓缓崩碎。 “你做了什么?!”接引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我打开了门。”沈戮抱着沈默,一步步后退,“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打开。” 门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三百丈的岩层,直射夜空。 主峰广场。 正在与长老们对峙的清虚真人猛地抬头,看向后山方向那道血色光柱,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巨坑中,吞天犼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发出了兴奋的咆哮。天罗地网的束缚开始松动,它疯狂挣扎,金色的网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禁地内。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开了一条缝。 但那条缝里涌出的东西,已经足够恐怖。 那是……血。 无穷无尽的血,从门缝中涌出,像是决堤的江河,瞬间淹没了整个平台。血水中,有无数残肢断臂在沉浮,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那是三千年前战死的杀道修士的怨念和残魂,被封印在这扇门后,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接引使站在血水中,身体开始融化。他不是实体,而是能量体,最怕这种充满怨念和煞气的污秽之物。 “你……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放出这些东西……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那又如何?”沈戮站在血水中央,血水自动避开他和沈默,“反正你们也没打算让这个世界好好存在。” 他抱着沈默,向门外走去。 门缝很窄,但足够一个人通过。 穿过门的瞬间,沈戮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眼前一黑,然后又是一亮。 他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原,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是黑色的焦土,到处插满了断剑残刃。荒原尽头,有一座血色的宫殿,宫殿大门敞开,里面传出无数个声音的合唱—— “杀道不灭,血债血偿!” “杀道不灭,血债血偿!” 沈戮知道这是哪里了。 血修罗记忆中的,杀道祖地。 三千年前杀道修士最后的堡垒,也是他们战死后的埋骨之地。 这里,还沉睡着杀道最后的火种。 而他,沈戮,杀道这一代的传人,现在站在了祖地的入口。 怀里,沈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脸上满是恐惧,但眼神却很坚定。 “哥哥,这里是哪里?” “是家。”沈戮轻声道,“我们真正的家。” 他抱着弟弟,走向那座血色宫殿。 身后,门缝正在缓缓闭合。 而在门的那一边,禁地已经化作血海。接引使彻底消散,清虚真人正带着人疯狂赶来,吞天犼即将脱困,月华大长老感应到异动,也正从南疆赶来…… 混乱,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九章 祖地苏醒 荒原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沈戮抱着沈默,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血色宫殿。脚下的焦土坚硬而滚烫,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又被风吹起的尘埃覆盖。 这座杀道祖地,和三千年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血修罗的记忆碎片在沈戮脑海中翻涌——他“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无数杀道修士聚集在这里,准备最后的决战。血修罗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对着所有人说:“此战无归,但杀道不绝。今日埋骨此地,他日必有传人唤醒我等残魂,再战天道!” 然后就是出征,就是血战,就是全军覆没。 三千年了,那些战死的修士,残魂还被困在这里,无法转世,无法消散,只能在永恒的荒原上徘徊、嘶吼、等待。 等待一个能带领他们重见天日的人。 现在,沈戮来了。 宫殿越来越近。沈戮看清了大门上的细节——那不是普通的门,而是用无数把断剑焊接而成的,每一把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当年战死的杀道修士的名号。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万把剑。 十万杀道修士,全部战死。 沈戮在门前停下,抬起右手,按在剑门上。 掌心传来刺痛,那是断剑的锋芒在试探。但很快,刺痛变成了温暖,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在欢迎他回家。 “哥哥,门开了。”沈默小声道。 是的,门开了。 不是向内,也不是向外,而是像水幕一样荡漾开来,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九颗血色的珠子,每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高台四周,站着九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背对着大门,面向高台,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 当沈戮走进殿堂时,九道身影同时转身。 他们没有脸,只有轮廓,身体由纯粹的血色光芒构成。但沈戮能感觉到,每一道身影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比他现在强得多。 “终于……等到了……”最中央的那道身影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三千年了……” “晚辈沈戮,杀道当代传人。”沈戮躬身行礼。 九道身影同时点头。 “血修罗的传承,你已得了。”另一个身影道,“但还不够。要带领杀道复兴,你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我们的认可。” “请前辈指教。”沈戮道。 “很简单。”第三道身影上前一步,“接我们九人一人一击。不死,你就是杀道之主。死了……就和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沈戮心头一沉。 九道身影,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至少是化神期的层次。接他们一人一击?以他现在金丹后期的修为,别说九击,一击都够呛。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接。”沈戮将沈默放下,推到一旁,“不过,请前辈们不要伤到我弟弟。” “自然。”中央的身影点头,“混沌道体,是打开真正祖地的关键,我们不会伤他。” 沈戮深吸一口气,走到殿堂中央,盘膝坐下。 “第一击,我来。”最左边的一道身影走出。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虚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他抬手,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但这一拳,让沈戮感觉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压得沈戮喘不过气,浑身骨骼都在**。 他咬牙,全力运转《戮天诀》,黑色鳞片覆盖全身,血刃在掌心凝聚,迎向那一拳。 “轰——!!!” 血刃瞬间破碎,鳞片片片龟裂。沈戮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殿堂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口中鲜血狂喷。 “第一击,过了。”那道身影收回拳头,退回原位。 沈戮从坑里爬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但他没有停,重新走回中央,坐下。 “第二击。”这次是个瘦高的身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沈戮轻轻一点。 一道血色光线射出。 速度不快,但沈戮发现自己动不了——周围的空间被锁死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线刺向自己的眉心。 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沈戮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在眉心处筑起层层防御。 “噗。” 光线刺入眉心。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那道光线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识海,然后开始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刺,刺向他的神魂。 这是神魂攻击! 沈戮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流血。但他死死守住识海核心,用《戮天诀》的心法将那些冰刺一一炼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寒意被炼化时,沈戮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虚妄瞳,在神魂的淬炼下,又进化了。 “第二击,过了。”瘦高身影退回。 沈戮擦掉脸上的血,继续坐下。 第三击,是个女子的身影。她抬手洒出一片血色的花瓣,花瓣看似美丽,但每一片都蕴含着恐怖的杀机。沈戮在花瓣雨中挣扎,身上被割出无数道伤口,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挺过来了。 第四击,是个老者的身影,他用的是音波攻击,一开口,整个殿堂都在震动。沈戮的耳膜被震破,听力受损,神魂再次受创,但他还是扛住了。 第五击,第六击,第七击…… 当第八击结束后,沈戮已经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经脉断裂了七成,识海濒临崩溃。如果不是吞天犼的血脉在疯狂修复,他早就死了。 “最后一击,我来。”中央那道身影走出。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走到沈戮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他说,“我可以送你和你弟弟离开,你可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稳过一辈子。杀道的担子太重,你还太年轻,扛不起。” 沈戮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他笑了。 “前辈……当年你们……放弃了吗?” 中央身影沉默。 “血修罗前辈……放弃了吗?”沈戮又问。 “没有。”中央身影轻声道,“我们都没有放弃,所以我们都死了。” “那我也……不会放弃。”沈戮挣扎着坐起来,背脊挺得笔直,“死就死……但杀道……不能绝。” 中央身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按在沈戮头顶。 这一次,不是攻击。 是传承。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沈戮的识海——《戮天诀》第三重到第七重的完整心法,杀道三千秘术,上古战争的真相,还有……如何打开祖地真正的核心,唤醒所有沉睡的杀道修士残魂。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传承结束时,沈戮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不是痊愈,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修复。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但对《戮天诀》的理解,对杀道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从今日起,你就是杀道之主。”中央身影收回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们的使命完成了,该消散了。记住,祖地核心在最深处,那里沉睡着十万杀道修士的残魂。唤醒他们,需要你的血,和你弟弟的血……还有,一件重要的祭品。” “什么祭品?”沈戮问。 “天罚之眼。”中央身影一字一顿,“用天罚之眼为祭,可以打开祖地核心,唤醒所有人。但天罚之眼在天道盟手中,由三位化神修士看守,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会拿到。”沈戮坚定道。 “好。”中央身影笑了,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欣慰,“那就去吧。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清虚、月华、天道盟……都是你的敌人。但你也有盟友——吞天犼已经脱困,它欠你一条命,会帮你。还有那个叫青璃的丫头,她身上有青鸾圣女的完整传承,一旦觉醒,不会比化神弱。”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小心‘源界使者’,他们不止一个。接引使是最弱的,还有更强的存在,已经潜伏在这个世界很多年了……” 话音落下,九道身影同时消散,化作九道血光,没入高台上的九颗血珠中。 血珠缓缓飘落,落在沈戮手中。 入手温热,像是活物,还在微微跳动。 “哥哥,这些是什么?”沈默走过来,好奇地问。 “是前辈们最后的馈赠。”沈戮收起血珠,“每一颗,都封印着一位杀道尊者的毕生修为和感悟。等我完全炼化,就能突破到元婴,甚至更高。” 他牵起沈默的手:“走,我们该离开了。” “去哪?”沈默问。 “先去找一个朋友。”沈戮道,“然后,去拿天罚之眼。” 两人走出殿堂,回到荒原。 回头再看时,血色宫殿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空旷。但沈戮知道,祖地还在,只是重新隐匿了,等待他带着祭品归来。 他按照传承中的方法,在荒原中央找到了一扇门——那不是来时的门,而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传送阵。 “抓紧我。”沈戮抱起沈默,踏入传送阵。 白光闪过。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不在祖地,而是在一片山林中。 天剑宗后山。 不远处,主峰方向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和咆哮声。吞天犼脱困了,正在大闹天剑宗。沈戮能看到,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空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片建筑被夷为平地。 清虚真人正带着六位长老围攻吞天犼,但明显处于下风。吞天犼三千年的怨气太恐怖了,每一击都能撕裂空间,根本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 “哥哥,那只大怪兽是你朋友吗?”沈默小声问。 “算是。”沈戮道,“它帮我,我帮它,各取所需。” 他正要去找吞天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戮。” 沈戮猛地转身。 青璃站在那里。 但此刻的青璃,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战甲,战甲上绣着鸾鸟的图案,背后浮现着一对青色的光翼,气息强大而威严,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你……”沈戮愣住了。 “月华死了。”青璃淡淡道,“我杀的。临死前,她将毕生修为和青鸾圣女传承全部给了我,条件是我放过青鸾族。” 沈戮沉默片刻:“你答应了?” “答应了。”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不会回去当什么圣女。青鸾族欠我父母的血债,我可以暂时放下,但不会忘记。” 她走到沈戮面前,看着他怀里的沈默:“这就是你弟弟?” “嗯。”沈戮点头,“沈默。” 青璃蹲下身,对沈默笑了笑:“你好,我是青璃,你哥哥的朋友。” 沈默怯生生地点头:“姐姐好。” 青璃站起身,看向沈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天罚之眼。”沈戮道,“杀道祖地需要它作为祭品,才能完全苏醒。” “天罚之眼在天道盟总坛,由三位化神看守。”青璃皱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沈戮看向远处正在大闹的吞天犼,“还有时间——天罚之眼每个月圆之夜会降临投影到各地,收取‘信仰之力’。下一次月圆,是三天后,地点在……北疆边境的黑市。” 青璃眼睛一亮:“你想半路截胡?” “对。”沈戮点头,“投影虽然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作为祭品,应该也够了。” “但即便是投影,也会有巡查使护送。”青璃道,“至少有一位元婴巅峰,三位元婴初期。”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帮手。”沈戮看向青璃,“你能联系到花姑吗?” “可以。”青璃道,“她在黑市有情报网,能帮我们摸清护送队伍的路线和实力。” “好。”沈戮道,“你去联系花姑,我去找吞天犼谈合作。三天后,黑市见。” “等等。”青璃叫住他,“还有个消息——云无涯来了。他说天道盟内部有分歧,有一部分人反对用天罚之眼控制下界。他愿意帮我们,但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公开天罚之眼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上界的阴谋。” 沈戮笑了:“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三天的准备时间,很紧。 但足够了。 沈戮抱着沈默,向吞天犼的方向飞去。 青璃则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南方。 而远处的天剑宗,战火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月圆之夜,北疆黑市。 那里,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四十九章 祖地苏醒 荒原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沈戮抱着沈默,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血色宫殿。脚下的焦土坚硬而滚烫,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又被风吹起的尘埃覆盖。 这座杀道祖地,和三千年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血修罗的记忆碎片在沈戮脑海中翻涌——他“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无数杀道修士聚集在这里,准备最后的决战。血修罗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对着所有人说:“此战无归,但杀道不绝。今日埋骨此地,他日必有传人唤醒我等残魂,再战天道!” 然后就是出征,就是血战,就是全军覆没。 三千年了,那些战死的修士,残魂还被困在这里,无法转世,无法消散,只能在永恒的荒原上徘徊、嘶吼、等待。 等待一个能带领他们重见天日的人。 现在,沈戮来了。 宫殿越来越近。沈戮看清了大门上的细节——那不是普通的门,而是用无数把断剑焊接而成的,每一把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当年战死的杀道修士的名号。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万把剑。 十万杀道修士,全部战死。 沈戮在门前停下,抬起右手,按在剑门上。 掌心传来刺痛,那是断剑的锋芒在试探。但很快,刺痛变成了温暖,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在欢迎他回家。 “哥哥,门开了。”沈默小声道。 是的,门开了。 不是向内,也不是向外,而是像水幕一样荡漾开来,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九颗血色的珠子,每颗珠子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高台四周,站着九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背对着大门,面向高台,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 当沈戮走进殿堂时,九道身影同时转身。 他们没有脸,只有轮廓,身体由纯粹的血色光芒构成。但沈戮能感觉到,每一道身影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比他现在强得多。 “终于……等到了……”最中央的那道身影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三千年了……” “晚辈沈戮,杀道当代传人。”沈戮躬身行礼。 九道身影同时点头。 “血修罗的传承,你已得了。”另一个身影道,“但还不够。要带领杀道复兴,你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我们的认可。” “请前辈指教。”沈戮道。 “很简单。”第三道身影上前一步,“接我们九人一人一击。不死,你就是杀道之主。死了……就和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沈戮心头一沉。 九道身影,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至少是化神期的层次。接他们一人一击?以他现在金丹后期的修为,别说九击,一击都够呛。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接。”沈戮将沈默放下,推到一旁,“不过,请前辈们不要伤到我弟弟。” “自然。”中央的身影点头,“混沌道体,是打开真正祖地的关键,我们不会伤他。” 沈戮深吸一口气,走到殿堂中央,盘膝坐下。 “第一击,我来。”最左边的一道身影走出。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虚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他抬手,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但这一拳,让沈戮感觉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拳头未至,拳风已经压得沈戮喘不过气,浑身骨骼都在**。 他咬牙,全力运转《戮天诀》,黑色鳞片覆盖全身,血刃在掌心凝聚,迎向那一拳。 “轰——!!!” 血刃瞬间破碎,鳞片片片龟裂。沈戮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殿堂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口中鲜血狂喷。 “第一击,过了。”那道身影收回拳头,退回原位。 沈戮从坑里爬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但他没有停,重新走回中央,坐下。 “第二击。”这次是个瘦高的身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沈戮轻轻一点。 一道血色光线射出。 速度不快,但沈戮发现自己动不了——周围的空间被锁死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线刺向自己的眉心。 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沈戮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在眉心处筑起层层防御。 “噗。” 光线刺入眉心。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那道光线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识海,然后开始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刺,刺向他的神魂。 这是神魂攻击! 沈戮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流血。但他死死守住识海核心,用《戮天诀》的心法将那些冰刺一一炼化、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寒意被炼化时,沈戮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虚妄瞳,在神魂的淬炼下,又进化了。 “第二击,过了。”瘦高身影退回。 沈戮擦掉脸上的血,继续坐下。 第三击,是个女子的身影。她抬手洒出一片血色的花瓣,花瓣看似美丽,但每一片都蕴含着恐怖的杀机。沈戮在花瓣雨中挣扎,身上被割出无数道伤口,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他挺过来了。 第四击,是个老者的身影,他用的是音波攻击,一开口,整个殿堂都在震动。沈戮的耳膜被震破,听力受损,神魂再次受创,但他还是扛住了。 第五击,第六击,第七击…… 当第八击结束后,沈戮已经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经脉断裂了七成,识海濒临崩溃。如果不是吞天犼的血脉在疯狂修复,他早就死了。 “最后一击,我来。”中央那道身影走出。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走到沈戮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他说,“我可以送你和你弟弟离开,你可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稳过一辈子。杀道的担子太重,你还太年轻,扛不起。” 沈戮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他笑了。 “前辈……当年你们……放弃了吗?” 中央身影沉默。 “血修罗前辈……放弃了吗?”沈戮又问。 “没有。”中央身影轻声道,“我们都没有放弃,所以我们都死了。” “那我也……不会放弃。”沈戮挣扎着坐起来,背脊挺得笔直,“死就死……但杀道……不能绝。” 中央身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按在沈戮头顶。 这一次,不是攻击。 是传承。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沈戮的识海——《戮天诀》第三重到第七重的完整心法,杀道三千秘术,上古战争的真相,还有……如何打开祖地真正的核心,唤醒所有沉睡的杀道修士残魂。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传承结束时,沈戮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不是痊愈,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修复。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但对《戮天诀》的理解,对杀道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从今日起,你就是杀道之主。”中央身影收回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们的使命完成了,该消散了。记住,祖地核心在最深处,那里沉睡着十万杀道修士的残魂。唤醒他们,需要你的血,和你弟弟的血……还有,一件重要的祭品。” “什么祭品?”沈戮问。 “天罚之眼。”中央身影一字一顿,“用天罚之眼为祭,可以打开祖地核心,唤醒所有人。但天罚之眼在天道盟手中,由三位化神修士看守,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会拿到。”沈戮坚定道。 “好。”中央身影笑了,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欣慰,“那就去吧。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清虚、月华、天道盟……都是你的敌人。但你也有盟友——吞天犼已经脱困,它欠你一条命,会帮你。还有那个叫青璃的丫头,她身上有青鸾圣女的完整传承,一旦觉醒,不会比化神弱。”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后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小心‘源界使者’,他们不止一个。接引使是最弱的,还有更强的存在,已经潜伏在这个世界很多年了……” 话音落下,九道身影同时消散,化作九道血光,没入高台上的九颗血珠中。 血珠缓缓飘落,落在沈戮手中。 入手温热,像是活物,还在微微跳动。 “哥哥,这些是什么?”沈默走过来,好奇地问。 “是前辈们最后的馈赠。”沈戮收起血珠,“每一颗,都封印着一位杀道尊者的毕生修为和感悟。等我完全炼化,就能突破到元婴,甚至更高。” 他牵起沈默的手:“走,我们该离开了。” “去哪?”沈默问。 “先去找一个朋友。”沈戮道,“然后,去拿天罚之眼。” 两人走出殿堂,回到荒原。 回头再看时,血色宫殿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空旷。但沈戮知道,祖地还在,只是重新隐匿了,等待他带着祭品归来。 他按照传承中的方法,在荒原中央找到了一扇门——那不是来时的门,而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传送阵。 “抓紧我。”沈戮抱起沈默,踏入传送阵。 白光闪过。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不在祖地,而是在一片山林中。 天剑宗后山。 不远处,主峰方向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和咆哮声。吞天犼脱困了,正在大闹天剑宗。沈戮能看到,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空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片建筑被夷为平地。 清虚真人正带着六位长老围攻吞天犼,但明显处于下风。吞天犼三千年的怨气太恐怖了,每一击都能撕裂空间,根本不是元婴修士能抗衡的。 “哥哥,那只大怪兽是你朋友吗?”沈默小声问。 “算是。”沈戮道,“它帮我,我帮它,各取所需。” 他正要去找吞天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戮。” 沈戮猛地转身。 青璃站在那里。 但此刻的青璃,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战甲,战甲上绣着鸾鸟的图案,背后浮现着一对青色的光翼,气息强大而威严,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你……”沈戮愣住了。 “月华死了。”青璃淡淡道,“我杀的。临死前,她将毕生修为和青鸾圣女传承全部给了我,条件是我放过青鸾族。” 沈戮沉默片刻:“你答应了?” “答应了。”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不会回去当什么圣女。青鸾族欠我父母的血债,我可以暂时放下,但不会忘记。” 她走到沈戮面前,看着他怀里的沈默:“这就是你弟弟?” “嗯。”沈戮点头,“沈默。” 青璃蹲下身,对沈默笑了笑:“你好,我是青璃,你哥哥的朋友。” 沈默怯生生地点头:“姐姐好。” 青璃站起身,看向沈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天罚之眼。”沈戮道,“杀道祖地需要它作为祭品,才能完全苏醒。” “天罚之眼在天道盟总坛,由三位化神看守。”青璃皱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沈戮看向远处正在大闹的吞天犼,“还有时间——天罚之眼每个月圆之夜会降临投影到各地,收取‘信仰之力’。下一次月圆,是三天后,地点在……北疆边境的黑市。” 青璃眼睛一亮:“你想半路截胡?” “对。”沈戮点头,“投影虽然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作为祭品,应该也够了。” “但即便是投影,也会有巡查使护送。”青璃道,“至少有一位元婴巅峰,三位元婴初期。”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帮手。”沈戮看向青璃,“你能联系到花姑吗?” “可以。”青璃道,“她在黑市有情报网,能帮我们摸清护送队伍的路线和实力。” “好。”沈戮道,“你去联系花姑,我去找吞天犼谈合作。三天后,黑市见。” “等等。”青璃叫住他,“还有个消息——云无涯来了。他说天道盟内部有分歧,有一部分人反对用天罚之眼控制下界。他愿意帮我们,但需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公开天罚之眼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上界的阴谋。” 沈戮笑了:“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三天的准备时间,很紧。 但足够了。 沈戮抱着沈默,向吞天犼的方向飞去。 青璃则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南方。 而远处的天剑宗,战火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月圆之夜,北疆黑市。 那里,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五十章 黑市暗流 北疆的风,硬得像刀子。 沈戮拉紧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蒙着布条的右眼。左眼的虚妄瞳在阴影下微微发亮,扫视着眼前这片被称为“黑市”的土地。 这里不是城市,没有城墙,没有街道,只有一片广袤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挤着上千顶帐篷和简陋的木棚。炊烟在寒风中扭曲,各种叫卖声、争吵声、骰子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喧闹。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灵酒、汗臭和血腥的味道,那是法外之地特有的气息。 三天前,天剑宗一战震动整个修仙界。 吞天犼脱困,毁了半个主峰,清虚真人重伤,六位长老三死三伤。消息传开后,天道盟震怒,宣布天剑宗包庇魔头沈戮,撤销其正道魁首资格,并派三位巡查使带兵围剿。 但清虚真人逃了。 他带着残存的弟子和宗门积攒数百年的资源,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逃进了蛮荒,有人说他投靠了某个隐世宗门,也有人说……他其实一直和天道盟内部某位大人物有勾结,现在被接走了。 真相如何,沈戮不关心。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天罚之眼的投影。 按照青璃从花姑那里得到的情报,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天道盟都会派出护送队伍,运送天罚之眼的投影到各地“收集信仰”。这既是一种控制手段,也是一种力量的展示——投影所到之处,所有修士都要跪拜,献上自己的一缕精纯灵力作为“供奉”。 而今晚,护送队伍的目的地,是北疆黑市。 这里的修士鱼龙混杂,散修、逃亡者、邪修、甚至还有妖族和半妖,是天道盟最难控制的地区之一。所以他们选择来这里,就是要用天罚之眼的威压,震慑这些不服管束的“刺头”。 “哥哥,冷。”怀里,沈默缩了缩身子。 沈戮把他裹得更紧一些:“再忍忍,很快就不冷了。” 他们现在藏身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矿洞位于黑市边缘的小山包上,视野很好,能俯瞰大半片营地。这里是花姑安排的临时据点,安全,隐蔽,而且……离预定的伏击地点只有三里。 “来了。”青璃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三天不见,她身上的气息更加凝练了,青鸾圣女的传承正在快速融合。沈戮能感觉到,她现在虽然还是元婴初期,但真实战力可能不输给元婴中期。 “情况怎么样?”沈戮问。 “花姑打探清楚了。”青璃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地上,“护送队伍一共十二人,带队的是巡查使刘漠——就是之前围捕你的那个,元婴巅峰。另外还有三个元婴初期,八个金丹后期。他们会在子时准时到达黑市,在天字一号营地停留一个时辰,举行‘供奉仪式’,然后离开。” 她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我们有两个机会。第一,在他们到达营地时动手,但那里人多眼杂,容易误伤,而且一旦打起来,黑市里那些亡命之徒可能会浑水摸鱼。” “第二呢?”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青璃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峡谷,“这里是回程的必经之路,地形狭窄,适合埋伏。而且据花姑说,这条峡谷里有天然形成的‘禁灵场’,能压制修士的灵力,对依靠灵力战斗的他们更不利。” 沈戮思考片刻:“选峡谷。吞天犼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青璃点头,“它说会准时到,但只帮我们拖住刘漠,不参与对其他人的战斗。它要保存实力,对付‘更大的敌人’。” 更大的敌人? 沈戮想起祖地中那位杀道尊者的话——小心源界使者,他们不止一个。 难道吞天犼知道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青璃犹豫了一下,“花姑说,她得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情报——天道盟这次运送的,可能不是普通的投影。” “什么意思?” “天罚之眼的投影分为三种。”青璃解释道,“最弱的是‘虚影’,只有本体百分之一的力量,用来威慑普通修士。中等的是‘幻影’,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用来镇压元婴期。最强的是‘实影’,有本体三分之一的力量,能轻易抹杀化神以下所有存在。” 她顿了顿:“花姑说,根据内线传回的消息,这次来黑市的,可能是……实影。” 沈戮心头一沉。 实影,三分之一的力量,能抹杀化神以下。 他们这边,最强的吞天犼全盛时期也才化神初期,现在被封印三千年,实力大打折扣,顶多相当于元婴巅峰。青璃元婴初期,他自己金丹后期但肉身堪比元婴初期,再加上一些花姑能调动的散修…… 对上实影,胜算不到三成。 “消息可靠吗?”沈戮问。 “不确定。”青璃摇头,“花姑说她的内线层级不够,只能听到一些风声。但为了保险起见,她建议我们……” 话没说完,矿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山包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沈戮立刻抱起沈默,和青璃一起冲出矿洞。 外面,黑市方向火光冲天。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某种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帐篷、木棚、甚至岩石都在燃烧,而且无法扑灭。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整个黑市乱成一锅粥。 “是‘净世天火’。”青璃脸色煞白,“只有天罚之眼的实影才能释放这种火焰……他们提前到了!” 沈戮看向天空。 夜空中,一轮血月高悬。但血月旁边,多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悬浮在黑市上空,瞳孔缓缓转动,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眼睑开合间,金色的火焰如雨点般落下,焚烧着一切“不洁”之物——邪修、妖族、半妖、甚至那些身上业力较重的散修,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这是清洗。 天道盟根本不是为了收集信仰,而是要用实影的力量,清洗整个黑市,把这里变成一片“纯净”之地。 “疯子……”沈戮咬牙。 “现在怎么办?”青璃问,“实影的力量太强,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沈戮看着天空中那只眼睛,虚妄瞳运转到极致。在虚妄瞳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一个微小的黑点。 那是……控制核心。 天罚之眼的所有投影,都有一个控制核心,通常由带队巡查使掌握。只要摧毁核心,投影就会失控、崩溃。 但核心被重重保护,想要接近几乎不可能。 除非…… “我有一个计划。”沈戮忽然道。 “什么计划?” “调虎离山。”沈戮看向青璃,“你和吞天犼去正面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我趁乱潜入,找到刘漠,摧毁控制核心。” “太危险了!”青璃反对,“刘漠是元婴巅峰,身边还有三个元婴初期护卫。你就算能接近,也未必打得过他。” “我不需要打得过。”沈戮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珠——那是杀道九尊留下的九颗血珠之一,“我只需要引爆这个,就能在瞬间爆发出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虽然只有一击,但足够摧毁核心了。” “但你会死!”青璃抓住他的手臂,“血珠引爆,你会被反噬,神魂俱灭!” “不一定。”沈戮笑了,“我有吞天犼的血脉,肉身强度远超常人,也许能扛住。而且……” 他看向怀里的沈默:“小默,怕不怕?” 沈默用力摇头:“不怕!我要帮哥哥!” “好孩子。”沈戮摸摸他的头,然后对青璃道,“混沌道体有一个特殊能力——‘绝对防御’。在极度危险的时候,能释放出一个保护罩,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我引爆血珠后撤退了。” 青璃沉默了。 她知道沈戮说的是真的,但这个计划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怜。一旦失败,就是三条命。 “没有时间犹豫了。”沈戮看着黑市中越来越多的人被烧死,“再等下去,花姑和那些散修也会死。他们是因为帮我们才暴露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青璃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青璃化作一道青光,冲向黑市方向,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那是给吞天犼的信号。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吞天犼来了。 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在夜空中亮起,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月。它冲向天罚之眼的实影,利爪撕裂空气,带起恐怖的风暴。 “孽畜,敢尔!”天空中传来刘漠的怒喝。 金色的眼睛转向吞天犼,瞳孔中射出三道金色光柱。吞天犼咆哮着硬抗,但被光柱击退数百丈,身上鳞片碎裂,鲜血狂喷。 但它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沈戮抱着沈默,从山包另一侧悄悄潜入黑市。 黑市里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火焰在燃烧,尸体在堆积,幸存者在逃窜。沈戮在废墟和烟雾中快速穿行,虚妄瞳锁定着天空中刘漠的气息。 刘漠就在天罚之眼的正下方,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操控着实影的攻击。他身边果然有三个元婴初期的护卫,呈三角形将他护在中央。 警戒很严。 但沈戮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另外两枚血珠,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只留一颗。然后,他将这颗血珠塞进沈默手里。 “小默,听着。”他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等下哥哥会冲上去,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你拿着这个珠子,躲在这里别动。等听到爆炸声,就往反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明白吗?” “可是哥哥……” “听话。”沈戮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找你。” 沈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用力点头:“我听话。” 沈戮将他藏在一处半塌的墙壁后面,然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玩命的时候了。 他扯下蒙着右眼的布条,露出那只血红色的、竖瞳的眼睛。吞天犼的血脉在体内沸腾,黑色鳞片从皮肤下浮现,覆盖全身。半人半兽的形态,完全展现。 然后,他冲了出去。 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 血刃在右手凝聚,这一次的血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巨大——三丈长,通体暗红,刃身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是吞天犼的力量与杀道力量的融合。 “刘漠!”沈戮怒吼,声震四野,“你的死期到了!” 天空中,刘漠猛地低头,看到了那个冲向自己的身影。他先是一愣,然后狂笑:“沈戮?你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好好好,省得我去找了!” 他一挥手:“拿下!要活的!” 三个元婴初期的护卫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飞剑,剑光如虹;一人甩出锁链,锁链上电光闪烁;一人掐诀念咒,地面升起无数石刺。 三面夹击。 但沈戮不闪不避,血刃横扫。 “铛铛铛——!!!” 三声巨响,飞剑被斩断,锁链被崩飞,石刺被粉碎。三个护卫同时吐血倒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个只有金丹后期的小子,怎么可能一击击退三个元婴初期? “凶兽血脉?有点意思。”刘漠眯起眼睛,“但你依然不够看。” 他抬手,五指虚握。 沈戮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像是被冻在了琥珀里。这是元婴巅峰的空间禁锢,比月华大长老当初用的更熟练、更强大。 沈戮动弹不得。 “结束了。”刘漠冷笑,另一只手操控天罚之眼,一道金色光柱射向沈戮。 但就在光柱即将命中时,沈戮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爆。” 他体内,那枚血珠,炸了。 不是他主动引爆的,而是……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血珠攻击刘漠。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血珠在体内引爆,化神初期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但沈戮没有用这股力量攻击任何人,而是全部用来……冲击空间禁锢。 “咔嚓——!” 禁锢碎了。 沈戮恢复了自由,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的身体被血珠的力量从内部撕裂,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全部破碎,连识海都出现了裂痕。 但他还活着。 吞天犼的血脉在疯狂修复,虽然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速度,但至少让他还能动。 而刘漠,因为空间禁锢被强行破开,受到了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就是现在! 沈戮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刘漠。 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双爪子。 刘漠虽然受到反噬,但依然能反应。他抬手格挡,同时操控天罚之眼再次攻击。 但沈戮的目标,根本不是刘漠本人。 而是……刘漠腰间挂着的那枚金色令牌。 那是控制天罚之眼实影的核心。 “你找死!”刘漠察觉到了沈戮的意图,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沈戮的爪子,抓住了令牌。 然后,用力一捏。 “噗。” 令牌碎了。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崩溃。瞳孔中的金光迅速黯淡,眼睑开始闭合,最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实影,被摧毁了。 “不——!!!”刘漠发出绝望的咆哮。 但沈戮已经没力气庆祝了。 他从空中坠落,像一块破布。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沈默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 抱歉啊,小默。 哥哥可能要……食言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光芒接住了他。 是青璃。 她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苦战,但眼神依然坚定:“撑住,我带你走。” 远处,吞天犼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它完成了约定,不会继续参与战斗。 黑市中,幸存的修士们开始反击。没有了天罚之眼的压制,那些巡查使和护卫根本不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刘漠想逃,但被花姑带着一群散修堵住了去路。 “刘漠,你的报应到了。”花姑冷冷道。 混战再次爆发。 而青璃抱着濒死的沈戮,带着哭成泪人的沈默,迅速撤离。 他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救沈戮的命。 但沈戮的伤太重了,重到可能……救不回来了。 第五十一章 生死一线 黑暗。 无尽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沈戮的意识。他在下沉,不停地下沉,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越来越深的寒冷。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零碎的记忆片段在黑暗中飘荡——母亲模糊的笑容,清虚真人慈祥的谎言,万骨渊底的挣扎,血修罗的传承,吞天犼的血脉,还有……沈默那张哭花的小脸。 “哥哥……” 对不起,小默。 哥哥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沈戮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点很微弱、很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是深秋夜里的萤火。光芒缓缓飘近,最后停在他“面前”。仔细看,那不是光,而是一颗……金色的种子。 种子上,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混沌道体共鸣激活……】 【开始融合……】 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沈戮的意识中响起。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生物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声音。 混沌道体? 沈默? 那颗金色的种子,是弟弟的力量? 沈戮来不及细想,种子已经没入他的意识核心。下一刻,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分解、重组,与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融合。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剧痛渐渐消退时,沈戮“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感知”。他“看到”了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破碎的经脉、碎裂的骨骼、枯萎的脏器,还有那些疯狂涌动的、属于吞天犼的血脉之力,以及……一丝新生的、金色的、混沌的能量。 那丝能量正在修复他的身体,但修复的方式很诡异——不是治愈,而是“重构”。碎裂的骨头被融化成液态,然后重新塑形;枯萎的脏器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再组合成更优化的结构;就连经脉,都被拓宽、加固,变成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 最神奇的是识海。 原本濒临崩溃的识海,此刻被一层金色的薄膜包裹着,薄膜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沈戮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规则的具现化。 【融合完成度:37%……】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警告:能量不足,无法继续修复……】 【建议:吸收外部高纯度能量源……】 外部能量? 沈戮的意识开始向外延伸,穿过身体的阻隔,“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简陋的山洞,青璃正盘膝坐在他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青色的灵力。她的脸色很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消耗巨大。 而在山洞角落,沈默蜷缩在那里,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泪痕。他胸口那个黑色的混沌道体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沈戮体内的金色能量遥相呼应。 “青璃……”沈戮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的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还在重构中,根本无法控制。 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璃消耗自己的本源为他疗伤。 不行。 这样下去,青璃会死。 沈戮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运转《戮天诀》。但经脉还在重构中,根本无法运行功法。他又尝试调动吞天犼的血脉之力,也不行——那股力量太狂暴,现在调用只会加速身体的崩溃。 难道只能等死? 不。 他还有那九颗血珠。 杀道九尊留下的血珠,每一颗都封印着一位化神尊者的毕生修为。如果吸收一颗,应该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完成修复。 但怎么吸收?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沈戮焦急时,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高纯度能量源……位置:宿主储物空间……】 【是否引导吸收?】 储物空间? 沈戮的储物戒指里,确实有那九颗血珠。 “引导!”他用意念回应。 【开始引导……】 下一瞬,沈戮感觉到储物戒指中传来一股吸力。一颗血珠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穿过戒指的空间屏障,直接出现在他体内——不是胃里,而是心脏的位置。 血珠落入心脏的瞬间,恐怖的能量爆发了。 那是一位化神尊者积累了千年的修为,此刻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沈戮的四肢百骸。如果是平时,这股能量足以把他撑爆十次。但现在,他的身体正在被混沌道体的力量重构,就像一个正在扩建的水库,急需大量的水来填满。 能量被疯狂吸收。 沈戮“看”到,自己的经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扩张;骨骼变得莹白如玉,硬度提升了至少十倍;脏器重生,跳动的力量强得吓人;就连识海,都在能量的滋养下迅速稳固、扩张。 【融合完成度:51%……63%……79%……】 机械的声音在快速报数。 当完成度达到90%时,血珠的能量耗尽了。 【警告:能量再次不足……】 【是否继续引导?】 沈戮犹豫了。 一颗血珠,让他的身体修复了九成,修为也从金丹后期直接跳到了元婴初期。如果再吸收一颗,或许能完全修复,甚至突破到元婴中期。 但血珠只有九颗,是杀道九尊最后的馈赠,用一颗少一颗。而且,吸收太快可能会导致根基不稳。 【检测到宿主犹豫……】 【建议:吸收外部灵力补充……】 外部灵力? 沈戮的意识再次向外延伸,这次他感知得更远。山洞外是一片山林,山林中有微弱的灵气流动。但那些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不够。 等等。 沈戮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山洞深处,岩壁的缝隙里,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那晶石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而且更容易吸收。 “引导吸收那块灵石!”沈戮立刻决定。 【开始引导……】 灵石中的灵气被无形之力抽出,化作一条乳白色的光带,穿过岩壁,没入沈戮体内。这股灵气虽然没有血珠那么精纯,但胜在温和、量大,正好用来巩固根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洞外,天色从黑暗到黎明,再到正午。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完时,沈戮的身体修复,完成了。 【融合完成度:100%……】 【混沌道体共生模式启动……】 【宿主沈戮,状态:元婴初期……肉身强度:元婴巅峰……神魂强度:化神初期……】 【特殊能力觉醒:混沌之眼(初级)……】 机械的声音终于停止。 沈戮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正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青璃疲惫而惊喜的脸:“你……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这十几个时辰一直在为他疗伤,没有合眼。 “辛苦了。”沈戮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最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了十倍不止,不用虚妄瞳,也能清晰地“看”到山洞里每一粒尘埃的轨迹。 “你的眼睛……”青璃忽然愣住了。 沈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左眼还是虚妄瞳的银白色,右眼……不再是吞天犼的血红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混沌符文在流转。 混沌之眼。 “我睡了多久?”沈戮问。 “一天一夜。”青璃道,“外面已经乱了套。天罚之眼实影被毁,天道盟震怒,派了五位巡查使带三千修士围剿黑市。花姑带着人撤进了深山,吞天犼不知所踪,刘漠……逃了。” “逃了?”沈戮皱眉。 “花姑他们本来已经围住了刘漠,但关键时刻,一个神秘人出手救走了他。”青璃道,“那人实力极强,至少是化神期,而且……用的是青鸾族的功法。” 月华? 不,月华已经死了。 难道是……青鸾族的其他老祖? “还有一件事。”青璃神色凝重,“云无涯失踪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在黑市外围接应我们,但一直没出现。花姑派人去查,发现他留下的据点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的痕迹。” 沈戮心头一沉。 云无涯出事了。 “我们得去找他。”沈戮站起身。 “可是你的伤……” “已经好了。”沈戮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而且,比以前更强。” 他走到沈默身边,蹲下身,轻轻摇醒弟弟。 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沈戮时,先是一愣,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哥哥!我以为你死了……呜……” “没事了,哥哥没事了。”沈戮拍着他的背,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这个弟弟,为了救他,不惜消耗混沌道体的本源。这份情,他记下了。 “小默,谢谢你。”他轻声道。 沈默抬起头,泪眼婆娑:“哥哥,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说,我和哥哥是一体的,要一起保护这个世界……” 沈戮心中一动。 混沌道体共生模式。 看来,弟弟也得到了某种传承或觉醒。 “那我们就一起保护。”沈戮道,“但现在,我们要先去找一个朋友。” 他站起身,看向青璃:“你能感应到云无涯的位置吗?” 青璃摇头:“他的气息被彻底抹去了,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屏蔽了。” 屏蔽? 化神期能做到,但为什么要屏蔽? 除非……抓走云无涯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下落。 沈戮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天道盟总坛。”他沉声道,“如果云无涯真的出事了,只可能是被天道盟内部的人抓了。而能屏蔽他气息的,只有总坛的‘天罚大阵’。” “你要去总坛?”青璃脸色一变,“那里至少有三位化神镇守,还有上万修士,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总坛。”沈戮摇头,“我们去一个地方——‘天罚之眼’下一次投影出现的地点。” 他记得,天罚之眼的投影每个月会出现三次,分别在北疆、南疆和中原。北疆的黑市刚刚被毁,下一次应该在南疆。 而南疆,是青鸾族的地盘。 “你想引蛇出洞?”青璃明白了。 “对。”沈戮道,“如果抓走云无涯的人真的在天道盟内部,那他一定会关注天罚之眼的动向。我们在南疆闹出动静,他可能会亲自出手。到时候,就能知道是谁了。” “但南疆是青鸾族的地盘。”青璃皱眉,“我虽然继承了月华的传承,但青鸾族内还有几位老祖,他们不会允许我在那里闹事的。”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允许。”沈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青璃,你想不想……当青鸾族的圣女?” 青璃愣住了。 “月华已死,圣女之位空缺。”沈戮道,“你是月华的唯一传人,也是最合适的继承人。如果你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圣女,就能调动青鸾族的力量,甚至……查清你父母死亡的真相。” 青璃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当。” 三人离开山洞。 外面阳光刺眼,但沈戮感觉不到丝毫不适。混沌之眼自动调节着光线,让他能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清晰的视野。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沈戮。 他是杀道传人,是吞天犼血脉的继承者,也是混沌道体的共生者。 他将以全新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敌人。 第一站:南疆,青鸾族。 第二站:救出云无涯。 第三站:杀上天道盟总坛,揭开所有真相。 路还很长。 但沈戮已经准备好了。 第五十二章 南疆风云 南疆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上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已是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茂密的雨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湿腥气。 沈戮站在一株巨树的枝桠上,雨水在距离他三尺处自动分开,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左眼的虚妄瞳银光微闪,右眼的混沌之眼则是一片深邃的金色,两种截然不同的视野叠加,将方圆十里的雨林尽收眼底。 他们已经在南疆边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戮在熟悉新获得的力量。元婴初期的修为,元婴巅峰的肉身,化神初期的神魂——这种诡异的实力配比,让他很难准确评估自己的战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打元婴中期应该问题不大,对上元婴后期也能周旋,至于元婴巅峰……要看具体情况。 青璃在另一根树枝上打坐,周身缭绕着青色的灵气,那些灵气凝聚成一只只微小的鸾鸟虚影,环绕着她翩翩起舞。她在消化月华留下的传承,也在准备接下来的考验。 最让沈戮意外的是沈默。 这个六岁的孩子,在混沌道体觉醒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不需要刻意修炼,周围的天地灵气会自动涌入他体内,而且没有任何瓶颈——三天时间,他已经从毫无修为的凡人,一路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但沈默自己并不开心。 “哥哥,我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在说话。”他曾经这样对沈戮说。 “说什么?” “听不懂,但很吵。”沈默揉着太阳穴,“有时候还会哭,很多很多人在哭……” 沈戮猜测,那可能是混沌道体对天地间残留的怨念和执念的感应。混沌道体号称“万法之源”,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但这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负担太重了。 “忍一忍。”沈戮只能这样安慰,“等哥哥找到办法,帮你屏蔽那些声音。” 今天,是青璃去青鸾族祖地的日子。 按照青鸾族的传统,想要继承圣女之位,必须通过三重考验:血脉验证、祖地试炼、以及……战胜所有竞争者。 青璃的血脉毫无疑问——她是前任圣女林素心的女儿,月华的唯一传人,血脉纯度甚至超过现任的几位候选者。 但祖地试炼和竞争战,就没那么简单了。 “时间差不多了。”青璃睁开眼睛,周身的鸾鸟虚影没入体内。她站起身,雨自动避开她,仿佛她才是这片雨林的主宰。 “准备好了?”沈戮问。 “嗯。”青璃点头,“花姑那边传来消息,青鸾族内部现在分成三派:一派支持我,以几位年轻长老为首;一派反对,认为我是月华的传人,不该继承圣女之位;还有一派中立,观望态度。” “竞争对手呢?” “四个。”青璃道,“都是族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最弱的元婴初期,最强的元婴中期。他们背后都有长老支持,尤其是那个元婴中期的林清霜,她是大长老林无月的亲孙女,呼声最高。” 林无月。 沈戮记下这个名字。花姑提过,这位大长老在月华死后,成为了青鸾族实际的掌权者。她反对青璃回归,多半是怕圣女之位落入外人手中——虽然青璃有一半青鸾族血脉,但在林无月看来,另一半人类血脉就是“外人”的证据。 “走吧。”沈戮抱起还在打瞌睡的沈默,“我陪你到祖地入口,然后在外围等你的消息。” 三人穿过雨林,向青鸾族祖地前进。 雨林的深处,景色开始变化。巨树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梧桐树——这是青鸾族的神树,据说每一棵梧桐树下都沉睡着一只青鸾的魂魄。 当沈戮看到第一棵十人合抱的巨型梧桐时,他知道,青鸾族祖地到了。 树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青衣老妪,拄着拐杖,面容枯槁,但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一个白衣少女,二十出头,容貌绝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 “来了?”老妪开口,声音沙哑,“青璃丫头,三年不见,修为倒是长进不少。” “见过林婆婆。”青璃躬身行礼。 这位林婆婆是青鸾族的守门人,也是青璃母亲当年的护道者之一。月华逼死林素心后,林婆婆愤而隐退,发誓不再过问族中事务。但这次青璃回归,她还是出山了——这是青璃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之一。 “这位就是沈戮道友吧?”林婆婆的目光转向沈戮,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元婴初期?不对……这肉身强度……” “晚辈沈戮,见过前辈。”沈戮抱拳。 “不必多礼。”林婆婆摆摆手,“你能陪青璃丫头来,说明你们关系匪浅。老婆子提醒你一句,祖地试炼只允许青鸾族人进入,你和你弟弟得在外面等。” “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林婆婆又看向那个白衣少女,“清霜,带他们去休息处。试炼一个时辰后开始。” 林清霜——那位元婴中期的竞争者——冷冷地瞥了青璃一眼,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懒得说。 沈戮和沈默被安排在一处树屋里。树屋建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透过窗户能看到下方的祖地入口——那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隐约有青色的光芒透出。 “哥哥,那个姐姐不喜欢青璃姐姐。”沈默小声道。 “看出来了。”沈戮摸摸他的头,“但没关系,青璃姐姐会赢的。” “万一输了呢?” “那就带她走。”沈戮淡淡道,“反正圣女之位也不是非要不可。” 话虽这么说,但沈戮知道,青璃需要这个位置。只有成为圣女,她才能调动青鸾族的力量,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也能为后续对抗天道盟争取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祖地入口处,聚集了上百人。除了四位竞争者和支持他们的长老,还有许多青鸾族的年轻弟子,都是来看热闹的。 林婆婆站在洞口前,朗声道:“祖地试炼,规矩照旧。入洞者,需在一炷香时间内,通过三重幻境,取得‘青鸾羽’。失败者淘汰,成功者进入下一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次试炼有变——四位竞争者同时进入,幻境会合并,你们可能会在幻境中相遇。记住,不得故意伤人,否则取消资格。” 四位竞争者上前。 青璃,林清霜,还有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蓝衣少年。红衣少女叫林红袖,元婴初期;蓝衣少年叫林清泉,也是元婴初期。两人都是青鸾族年轻一代的天才,但比起林清霜,还是差了一截。 “开始。”林婆婆点燃一炷香。 四人同时踏入洞口,身影消失。 沈戮的混沌之眼开启,试图看穿洞口的禁制,但失败了——祖地的禁制是青鸾族历代先祖布下的,连化神修士都无法窥探。 只能等。 香一点点燃烧。 下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说谁能赢?” “当然是清霜师姐,她可是元婴中期!” “我看不一定,青璃师姐得了月华大长老的全部传承,实力未必比清霜师姐弱。” “得了吧,一个混血杂种,也配……” 话没说完,说话的那个弟子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血刃抵在他咽喉上。 沈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冰冷:“你说谁是杂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外族人敢在青鸾族祖地门口动手。 “沈道友,住手。”林婆婆皱眉,“小辈口无遮拦,教训一下就好,别伤他性命。” 沈戮收起血刃,冷冷看了那个弟子一眼:“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死。” 那弟子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没人再敢议论。 香燃到一半时,洞口忽然传来异动。 一道青光冲出,落在地上,化作林红袖的身影。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在幻境中受了伤,而且……两手空空。 “红袖失败。”林婆婆宣布。 林红袖咬牙退下。 又过了片刻,蓝衣少年林清泉也出来了,同样失败。 现在只剩下青璃和林清霜。 香燃到只剩三分之一。 洞口再次传来动静,但这次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是林清霜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白影跌出洞口,摔在地上,正是林清霜。她比林红袖更惨,不仅受伤,右臂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折了。 她手中,握着一根青色的羽毛——青鸾羽。 “清霜成功,但受伤过重,无法继续。”林婆婆宣布,“现在只剩青璃一人,只要她能在香燃尽前出来,无论成功与否,都自动晋级。” 林清霜恨恨地瞪了洞口一眼,被族人抬下去救治。 香,只剩最后一点。 就在香即将熄灭的瞬间,洞口青光大盛。 青璃走了出来。 她手中,也握着一根青鸾羽。 但她的状态很奇怪——没有受伤,甚至气息都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青璃成功。”林婆婆松了口气,“休息一个时辰,进行第二场,竞争战。” 人群散去。 沈戮立刻上前:“怎么样?” 青璃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回去说。” 回到树屋,布下隔音禁制后,青璃才开口:“我在幻境里……看到了我娘。” 沈戮一愣。 “不是记忆碎片,是真实的,就像她还活着。”青璃声音有些颤抖,“她告诉我,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月华逼死她,不是因为她爱上凡人,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青鸾族的祖地深处,封印着一扇‘门’。”青璃一字一顿,“不是上界之门,是……通往‘源界’的裂缝。青鸾族的先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三万年前从源界逃出来的难民。” 沈戮心头一震。 源界,又是源界。 血修罗提过,接引使提过,现在连青鸾族的祖地都出现了源界的线索。 “你娘还说了什么?” “她说,青鸾族世代守护那道裂缝,防止源界的怪物过来。但月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她想打开裂缝,获取源界的力量,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我娘阻止她,所以她才要杀人灭口。” 青璃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娘说,那道裂缝的封印最近开始松动了。如果不及时加固,最多三年,就会有源界的怪物过来。到时候,不仅是青鸾族,整个世界都会遭殃。” 沈戮沉默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天道盟、上界、源界……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件事。”青璃的声音更低了,“我娘说,混沌道体……是唯一能彻底封印裂缝的存在。所以,当年源界的追杀者才会满世界寻找混沌道体,要在他觉醒前杀掉。沈戮,你弟弟……很危险。” 沈戮看向熟睡的沈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谁敢动他弟弟,他就杀谁。 “第二场竞争战,你不用参加了。”沈戮忽然道。 “为什么?” “因为你要直接挑战大长老林无月。”沈戮看着青璃,“如果她真的和月华有勾结,那么她一定知道裂缝的事。击败她,逼她说出真相,然后……我们进入祖地深处,加固封印。” “可是……” “没有可是。”沈戮打断她,“这不是为了争圣女之位,是为了救这个世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我猜得没错,天道盟和源界,可能有联系。天罚之眼的力量,很可能就来自源界。” 青璃瞳孔一缩。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修仙界的敌人了。 而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 树屋外,雨还在下。 但屋内的两人都知道,这场雨,很快就会变成血雨。 一个时辰后,竞争战开始。 当青璃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说出“我要挑战大长老林无月”时,整个祖地都炸了锅。 而站在人群中的林无月,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看着青璃,又看了看沈戮,最后冷冷吐出两个字: “找死。” 第五十三章 圣女之争 雨停了。 但祖地上空的乌云并未散去,反而越积越厚,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翻滚,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青璃站在广场中央,青色战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细长,剑脊上刻着鸾鸟的纹路——这是她母亲林素心当年的佩剑“青鸾”,沉寂二十年,今日重见天日。 对面,林无月缓缓走下台阶。 这位青鸾族大长老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端庄,气质雍容,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令人心悸。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摆拖地,所过之处,青石板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元婴巅峰,只差一步化神。 而且,她主修的是青鸾族最难练的“冰鸾诀”,据说练到极致,能冻结空间,冰封万物。 “青璃,你确定要挑战我?”林无月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念在你母亲当年的情分,我可以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退下,圣女之位我可以给你留着,等你修为足够再来挑战。” “不必。”青璃摇头,剑尖指向林无月,“我今天就要圣女之位,还要……你给我母亲一个交代。” “交代?”林无月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你母亲与凡人私通,生下你这个杂种,本就该死。月华杀她,是清理门户,有什么好交代的?” “你!”青璃眼中杀意暴涨。 “怎么,说到痛处了?”林无月淡淡道,“你以为得了月华的传承,就能在青鸾族为所欲为?天真。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青鸾族传承。”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冰封千里。” 寒气,以林无月为中心爆发。 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带着规则之力的、能冻结灵力的极寒。广场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空气结冰,雨水凝固,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修为弱的弟子直接被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运功抵抗。 但青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身上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鸾鸟的虚影在展翅。那是青鸾圣女的护体神光,能免疫大部分属性攻击。 “有点本事。”林无月眼神微凝,“但还不够。”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巨大鸾鸟缓缓探出头颅——那是冰鸾诀的终极形态:冰鸾降世! 鸾鸟展开双翼,翼展超过十丈,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纯粹的玄冰构成,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它低头,看向青璃,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去。”林无月一指点出。 冰鸾尖啸,俯冲而下。 它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出蛛网般的裂痕,那是温度低到极致的表现。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元婴巅峰的范畴,无限接近化神初期。 青璃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将全身灵力注入剑中。 “青鸾舞天!” 她纵身跃起,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冰鸾冲了上去。青色剑光暴涨,化作一只稍小一些、但更灵动、更真实的青鸾虚影,与冰鸾在空中相撞。 “轰——!!!” 冰与青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席卷整个广场,修为弱的弟子被直接掀飞,连一些金丹期的长老都不得不运功稳住身形。 光芒散去。 青璃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她手中的青鸾剑在颤抖,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那只冰鸾……只是崩碎了一只翅膀。 高下立判。 “我说过,你不行。”林无月摇头,“现在认输,还能保住性命。” “我还没输。”青璃咬牙站起。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身上。 “以我之血,唤祖魂!” 精血渗入剑身裂纹,青鸾剑忽然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鸾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脱离剑身,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青色鸾鸟。 那只鸾鸟不大,只有一丈来长,但气息却古老而威严。它睁开眼,眼中是历经万载的沧桑。 “素心的女儿?”鸾鸟开口,声音空灵。 “晚辈青璃,请先祖助我!”青璃躬身。 鸾鸟看向林无月,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青鸾族的长老和弟子,最后叹了口气:“青鸾族……竟已堕落至此。” 它展翅,飞到青璃头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她体内。 青璃身体一震,气息开始暴涨。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短短几息,她的修为被强行提升到了和林无月同等的境界! “燃烧祖魂,强行提升?”林无月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这样你会根基尽毁,终身无法突破化神!” “那又如何?”青璃抬起头,眼中青光流转,“只要能为我娘讨回公道,只要能守住青鸾族的使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身上的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动的青色火焰——青鸾圣火,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 “林无月,告诉我真相。”青璃一字一顿,“当年我娘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你们为什么要杀她?祖地深处的裂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无月沉默。 广场上其他长老和弟子也面面相觑——裂缝?什么裂缝?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林无月眼中杀意沸腾,“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她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复杂,更古老。天空中的冰鸾重新凝聚,而且体型更大,气息更强。 与此同时,林无月身后浮现出九道冰环,每一道冰环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九环冰鸾诀,她的底牌。 青璃没有退,她也开始结印——不是青鸾族的印诀,而是月华传承中的、一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印诀。 “以月为引,以血为祭,唤……青鸾真身!” 她咬破十指,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成型后,融入她体内。 下一刻,青璃的身体开始变化。 青色的羽翼从背后展开,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她的头发变长,发梢化作青色;眼睛彻底变成鸾鸟的竖瞳;双手变成利爪,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半人半鸾。 这是强行唤醒体内青鸾血脉的禁术,代价是永久失去人身,彻底变成妖族形态。 “你……”林无月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战!”青鸾形态的青璃尖啸,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星,撞向冰鸾。 这一次,冰鸾没能挡住。 青色流星贯穿了冰鸾的身体,从另一边冲出。冰鸾哀鸣一声,炸成漫天冰屑。 林无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冰鸾与她的心神相连,冰鸾被毁,她也受了内伤。 但青璃的攻势还没结束。 她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林无月咽喉。 “放肆!”林无月怒喝,九道冰环同时飞出,迎向青璃。 “铛铛铛铛——!!!” 利爪与冰环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每一击都震得广场地面龟裂,围观的众人不得不再次后退。 林无月越打越心惊。 青璃此刻的战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元婴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而且她的攻击方式完全不像青鸾族的功法,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战斗本能。 难道月华留下的传承,真的涉及到了青鸾族最核心的秘密? 想到这里,林无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拖了。 她忽然收手,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 “青璃,这是你逼我的。”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令牌吸收精血后,爆发出诡异的黑色光芒。光芒中,一个扭曲的、像是无数触手缠绕而成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活着的黑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它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阴森的、死寂的寒意。 “这是……什么东西?”有长老惊呼。 林无月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青璃:“本来不想动用这个底牌,但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黑色虚影缓缓飘向青璃。 青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动弹不得——那虚影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力量,禁锢了周围的空间。 “源界……噬魂兽……”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知道?”林无月有些意外,“看来月华真的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没错,这就是源界的生物,专门吞噬灵魂。当年月华就是从裂缝中捕捉到它,然后用它……处理了不少不听话的人。” 包括青璃的母亲。 青璃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你……该死!” 她想挣扎,但噬魂兽已经飘到她面前,伸出无数条触手,刺向她的眉心。 就在这时。 一道血色的刀光,从侧面斩来。 “滚。” 沈戮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右手握着血刃,左手抱着沈默。他的血刃斩在噬魂兽的触手上,竟然发出了切割金属般的声音。 触手被斩断,但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涌出。 噬魂兽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猛地膨胀,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扑向沈戮。 “哥哥小心!”沈默惊呼。 沈戮没有退。 他左眼的虚妄瞳银光大盛,右眼的混沌之眼则是一片深邃的金色。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眼中交织,最后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射向噬魂兽。 混沌之眼的第一种能力:破妄。 灰光所过之处,噬魂兽的触手像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那团扭曲的黑暗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后退,但灰光如影随形,紧紧锁定了它。 “不……不可能……”林无月脸色煞白,“混沌之力……你怎么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戮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血刃抵在她的咽喉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沈戮的声音冰冷如铁,“裂缝在哪?你们和源界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云无涯在哪?” 林无月浑身颤抖。 她看着沈戮那双诡异的眼睛,又看了看被灰光追杀的噬魂兽,最后看向广场上那些震惊、恐惧、怀疑的青鸾族众人。 她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 但她还是咬牙:“杀了我,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沈戮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谁说我要杀你?” 他收回血刃,转头看向青璃:“青璃,圣女试炼的第二场,你赢了。现在,你是青鸾族的新任圣女。按照族规,圣女有权审判任何族人,包括……大长老。” 青璃愣住了。 但很快,她明白了沈戮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无月面前,朗声道:“以青鸾族圣女之名,我宣布:大长老林无月,勾结外敌,残害同族,泄露族中机密,现剥夺其长老之位,打入‘思过崖’,待查清所有罪行后,再行定夺!” “你……你敢!”林无月尖叫。 “拿下!”青璃一挥手。 几位支持她的年轻长老立刻上前,制住了林无月。林无月还想反抗,但沈戮的血刃抵在她后心,她只能放弃。 另一边,噬魂兽在混沌之光的追杀下,已经缩小了一大半。沈戮抬手一抓,将剩下的部分封印在一个玉瓶中。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青璃环视众人,声音清冷:“从今日起,我,青璃,为青鸾族第三十七代圣女。所有族人,听我号令。有不服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人敢动。 连元婴巅峰的大长老都被轻松拿下,谁还敢反对? “很好。”青璃点头,“那么现在,我要宣布第一件事:青鸾族全体,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在外族人,三天内必须回归。所有资源,优先供应战力提升。”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件事:我将与杀道传人沈戮、混沌道体沈默,组成同盟,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青鸾族,正式向天道盟宣战!” 哗——! 全场哗然。 向天道盟宣战?那可是统治整个修仙界的庞然大物! “圣女,这……”一位长老想劝阻。 “不用多说。”青璃打断他,“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愿意追随我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青鸾族,从此与族群再无瓜葛。” 她说完,看向沈戮。 沈戮微微点头。 计划,开始了。 青鸾族的力量,将成为他们对抗天道盟的第一块基石。 而林无月口中的秘密,还有祖地深处的裂缝…… 那些,将在三天后揭晓。 第五十四章 思过崖秘闻 思过崖没有光。 不是因为没有光源,而是因为这里的岩石会吞噬光线。沈戮站在崖底的囚室前,指尖燃起一点血色的火焰,但那火焰只照亮了方圆三尺的范围,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 囚室里,林无月被特制的锁链捆在石柱上。锁链上刻满了青鸾族的封印符文,能压制她元婴巅峰的修为,让她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三天了。 从青璃继任圣女那天起,林无月就被关在这里,除了每天送一次水和食物,再没人来过。沈戮知道这是青璃的策略——用孤独和黑暗消磨她的意志,等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再来审问。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吱呀——” 沈戮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囚室。黑暗立刻涌上来,试图吞没他手中的火焰,但火焰微微跳动,撑开了一片稳定的光域。 林无月抬起头,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沈戮模糊的轮廓。她的脸色很憔悴,但眼神依然冰冷:“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 “早来晚来,结果都一样。”沈戮拉过一把石凳坐下,“说吧,我想知道的一切。” “如果我不说呢?”林无月冷笑。 沈戮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封印着噬魂兽残体的玉瓶,放在地上。 玉瓶里的黑色雾气在疯狂冲撞瓶壁,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林无月的笑容僵住了。 “你应该知道,这种源界生物最擅长折磨灵魂。”沈戮淡淡道,“如果我把你的一缕神魂抽出来,扔进去和它做伴……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你……你敢!”林无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沈戮看着她,“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囚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玉瓶里噬魂兽的嘶嘶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许久,林无月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沈戮道,“从裂缝开始。” 林无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最后,她叹了口气:“裂缝……在三万年前就存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青鸾族,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我们的先祖来自源界——一个比这里更高阶、但也更残酷的世界。那里没有所谓的正道魔道,只有弱肉强食。弱者要么成为强者的奴隶,要么成为食物。” “三万年前,源界发生了一场浩劫,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无数种族被灭。我们的先祖侥幸逃了出来,通过一道偶然打开的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但裂缝不稳定,随时可能关闭,他们来不及把所有人都带过来,只逃出了不到十分之一。” “来到这个世界后,先祖们发现这里的生灵很弱,但环境很适合生存。他们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建立了青鸾族。同时,他们用秘法加固了裂缝,防止源界的追杀者过来,也防止这个世界的人误入源界。” “那为什么现在裂缝松动了?”沈戮问。 “因为……有人动了手脚。”林无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月华,那个疯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源界的修炼法门,想通过裂缝吸收源界的力量突破化神。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削弱了裂缝的封印。” “结果呢?” “结果就是封印开始松动,源界的气息泄露出来。”林无月道,“我姐姐——也就是青璃的母亲林素心——最先发现了异常。她去质问月华,两人发生了冲突。月华为了灭口,联合外人……杀了她。” “外人?谁?” “清虚。”林无月吐出两个字。 沈戮瞳孔一缩。 清虚真人? “他们早就认识。”林无月继续道,“清虚年轻时游历南疆,偶然救过月华一次,两人从此有了往来。月华想打开裂缝,但需要大量的特殊体质作为祭品,清虚就帮她抓人——用天剑宗的名义,在各地搜罗有特殊天赋的孩子,送到南疆。” “那些孩子……都成了祭品?”沈戮的声音有些发冷。 “大部分是。”林无月点头,“但最特殊的那几个,比如你弟弟沈默,被留了下来。因为混沌道体是打开裂缝的关键,不能轻易浪费。” 沈戮握紧拳头。 果然。 清虚和月华,根本就是一伙的。所谓的抽剑骨给儿子,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收集特殊体质,为打开裂缝做准备。 “裂缝现在在哪?”他问。 “祖地最深处,梧桐神树的根部。”林无月道,“那里有一道空间裂隙,被先祖用‘梧桐神木’镇压着。但现在神木开始枯萎,裂隙越来越大,最多三年……就会彻底打开。” “怎么加固封印?” “需要三样东西。”林无月道,“第一,混沌道体的血——这个你有。第二,青鸾圣女的生命精华——现在青璃是圣女,用她的血可以。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沈戮:“杀道修士的本源之力。杀道的力量能斩断一切因果,包括空间裂隙与源界的连接。当年先祖封印裂缝时,就是请了一位杀道大能帮忙。” 沈戮沉默了。 前两样还好说,第三样…… 杀道本源之力,是他修炼的根基。如果抽出来加固封印,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死亡。 “没有其他办法?”他问。 “有。”林无月道,“用‘天罚之眼’代替。天罚之眼的力量来自源界,与裂缝同源,如果能夺取它的核心,可以反向加固封印。但天罚之眼在天道盟总坛,由三位化神看守,根本不可能拿到。” 又是天罚之眼。 沈戮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罚之眼……和源界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无月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月华可能知道,但她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天道盟的高层似乎和源界有某种联系,他们定期通过天罚之眼向源界‘上供’,换取力量。” 上供? 沈戮想起血修罗说过的话——上界把下界当成养殖场,定期收割飞升者。 难道源界就是那个“上界”? 而天道盟,就是源界在这个世界的代理人? 这个猜测让沈戮心中一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对抗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宗门,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还有一件事。”沈戮看着林无月,“云无涯在哪?” 林无月愣了愣:“云无涯?天剑宗那个天才弟子?他失踪了?”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林无月苦笑,“我只是和月华、清虚有合作,但他们的很多事也不会都告诉我。云无涯失踪,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沈戮盯着她的眼睛,虚妄瞳运转——没有说谎的迹象。 看来云无涯的事,真的和她无关。 “最后一个问题。”沈戮站起身,“清虚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林无月摇头,“天剑宗一战后他就消失了,连月华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天罚之眼的真身降临之地。” “什么时候?在哪?” “每年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天罚之眼的真身会在‘天罚山’降临,接受天道盟的朝拜。”林无月道,“算算时间,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沈戮记下这个时间。 他收起玉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无月叫住他,“你答应过,给我一个痛快。” 沈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是答应过。但青璃才是圣女,你的生死,由她决定。” 他推开门,走出囚室。 身后传来林无月绝望的嘶吼:“你言而无信——!” 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戮沿着石阶向上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两个月后,天罚山,天罚之眼真身降临。 这是夺取天罚之眼核心的最佳机会,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机会。 他需要更多帮手,更周密的计划。 走出思过崖时,天已经黑了。 但祖地的夜晚并不安静——青璃继任圣女后,开始大规模整顿青鸾族,所有反对势力都被清洗,所有资源被集中调配,整个族群像一台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沈戮回到青璃为他安排的住处——一栋建在梧桐树上的木屋。 推开门,青璃和沈默都在。 青璃正在整理一堆卷宗,那是青鸾族历代积累的关于源界和裂缝的资料。沈默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纸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那是混沌道体在无意识状态下,自动记录的一些天地规则。 “回来了?”青璃抬头,“问出什么了?” 沈戮把林无月交代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青璃听完,沉默了很久。 “杀道本源……”她看向沈戮,“你会愿意拿出来吗?” “如果有必要,会。”沈戮淡淡道,“但现在,我们有另一个选择——天罚之眼的核心。” “但那更危险。”青璃皱眉,“天罚山是天道教的总坛所在,至少有三位化神,还有上万修士。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帮手。”沈戮道,“花姑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联系上了。”青璃道,“黑市一战,她收拢了三千散修,现在藏在北疆的‘迷雾山谷’。但她不敢轻易露面,因为天道盟下了通缉令,悬赏十万上品灵石抓她。” “告诉她,两个月后,天罚山见。”沈戮道,“另外,让她帮忙联系所有对天道盟不满的势力——不管是大宗门还是小门派,只要愿意对抗天道盟,我们都欢迎。” “你这是要……掀起一场战争?”青璃有些震惊。 “战争早就开始了。”沈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从清虚抽我剑骨,从月华杀你母亲,从天道盟用天罚之眼控制这个世界开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只是在反抗而已。” 青璃不再说话。 她知道沈戮是对的。 这个世界病了,病入膏肓。想要治愈它,就必须用最激烈的手段。 “还有一件事。”沈戮看向熟睡的沈默,“你弟弟……可能需要有人专门保护。混沌道体太特殊,一旦被源界的人发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他。” “我已经安排好了。”青璃道,“林婆婆自愿做他的护道者。她是族内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沈戮点头。 林婆婆对青璃母亲的忠诚,他看得出来。 “那就这样定了。”他站起身,“接下来两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整合青鸾族的力量;第二,联系所有可能的盟友;第三……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你想突破到元婴中期?”青璃问。 “不。”沈戮摇头,“我想……炼化那几颗血珠。” 他取出剩下的八颗血珠,放在桌上。 每一颗都蕴含着一位化神尊者的毕生修为,如果能完全炼化,他的实力将会暴涨。 但风险也很大——一次性吸收太多力量,可能会导致根基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太冒险了。”青璃反对。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沈戮道,“两个月后,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去天罚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青璃还想说什么,但沈戮已经拿起一颗血珠,走到窗边,盘膝坐下。 “帮我护法。”他说完,闭上眼睛,将血珠按入眉心。 血珠入体的瞬间,恐怖的能量爆发了。 沈戮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是能量过载的表现。但他咬牙坚持,《戮天诀》疯狂运转,混沌之眼自动开启,帮助他疏导、炼化这些能量。 青璃紧张地看着他,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而窗外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颗异常明亮的星辰。 那些星辰的位置很古怪,连成一条直线,指向……南疆的方向。 更远处,天罚山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婆婆站在另一棵梧桐树上,看着那道金色光柱,脸色凝重。 “开始了……”她喃喃道,“源界的大能,已经开始感应这个世界的坐标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到两个月。” 她转身,看向沈戮闭关的木屋。 “孩子,快一点,再快一点……” 夜风吹过梧桐林,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 第五十五章 血珠炼魂 第一颗血珠炸开时,沈戮以为自己会死。 那是一位化神尊者积累了八百年的修为,像一颗燃烧的星辰在他识海中引爆。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了他构筑的所有防线,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化为齑粉,连丹田都出现了裂痕。 如果不是混沌之眼在最后一刻自动开启,释放出温和的金色能量包裹住他的神魂核心,他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但即便如此,痛苦依然超出了人类的承受极限。 沈戮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都在燃烧、融化、重组。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那是血珠主人的生平。 那是一位名叫“血河老祖”的杀道尊者,三千年前叱咤风云的强者。记忆里,血河老祖一生征战,斩敌无数,最后在围攻中自爆身亡,只留下一缕残魂藏在这血珠中,等待后人唤醒。 “小子,撑住。”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沈戮识海中响起,“老夫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拿的,但撑过去,你就能脱胎换骨。” 沈戮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沿着《戮天诀》的路线运转。 每运转一圈,能量就温顺一分,他的经脉就修复、拓宽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炼化时,沈戮睁开眼睛,左眼的虚妄瞳银光更盛,右眼的混沌之眼金色更深,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星河流转。 他的修为,从元婴初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肉身强度,达到了半步化神的程度。 神魂,则直接冲到了化神中期——这是吸收了血河老祖神魂精华的结果。 “呼……”沈戮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呈暗红色,带着浓烈的血煞,撞在对面的墙上,竟将墙壁腐蚀出一个深坑。 “哥哥!”沈默从外面冲进来,看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事。”沈戮摸摸他的头,发现自己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血色纹路,那是血河老祖的力量烙印,短时间内无法消除。 青璃也走了进来,打量了他一番:“成功了?” “成功了四分之一。”沈戮看向桌上剩下的七颗血珠,“还需要继续。” “你疯了!”青璃脸色一变,“一颗就差点要了你的命,还来?” “没时间了。”沈戮摇头,“我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在变化。源界的力量正在渗透,最多一个月,裂缝就会完全打开。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准备好一切。” 他拿起第二颗血珠。 这一颗的主人,是一位女性尊者,名叫“血月仙子”。她的力量更偏向幻术和神魂攻击,对沈戮来说反而是好事——他的神魂已经够强,吸收这个更容易。 但过程依然凶险。 血月仙子留下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她的执念——她一生痴恋一位正道修士,最后却死在那人剑下。那种爱恨交织的执念,差点让沈戮心神失守。 好在有混沌之眼镇压,七天后,第二颗血珠炼化完成。 沈戮的修为突破到元婴后期,神魂稳定在化神中期,但获得了一个新的能力——“血月幻境”,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象,困敌于无形。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当炼化到第五颗血珠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南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璃以铁腕手段整合了青鸾族,清洗了所有反对派,将族内资源全部集中,培养出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战部——青鸾卫。这支战部的平均修为是金丹初期,由十位元婴长老率领,是青鸾族历史上最强的一支力量。 花姑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她在北疆联络了十七个对天道盟不满的中小宗门,加上黑市收拢的散修,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义军”。虽然战斗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而且对天道盟恨之入骨。 而最让沈戮意外的是云无涯的消息。 就在三天前,云无涯突然出现在了青鸾族祖地外,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他们抓了我,想从我嘴里问出你的下落。”云无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我不说,他们就用了搜魂术。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师父在我识海里留了禁制,搜魂术触发了禁制,我趁机逃了出来。” “谁抓的你?”沈戮问。 “天道盟‘刑堂’的人。”云无涯咬牙,“带队的是刑堂堂主,化神初期的‘铁面判官’崔珏。但真正指使他的……是天道盟的副盟主,司空明。” 司空明。 沈戮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云无涯压低声音,“我在逃跑时,偷听到一个消息——天罚之眼的真身降临,提前了。不是两个月后,而是……十天后的月圆之夜。” “什么?”沈戮心头一震。 “他们在加快进度。”云无涯道,“我听到崔珏说,源界那边传来命令,要在一个月内彻底打开裂缝,迎接‘源界大军’降临。所以天罚之眼的真身提前降临,是要用它的力量,强行撕裂裂缝。” 十天。 只剩下十天时间。 沈戮握紧拳头。 他现在炼化了五颗血珠,修为达到了元婴巅峰,肉身强度堪比化神初期,神魂更是达到了化神后期的恐怖程度。但还远远不够——天罚山至少有三位化神,其中一位很可能是化神后期甚至巅峰。 “继续炼化。”沈戮做出了决定。 剩下的三颗血珠,他要在三天内全部炼化。 这是自杀式的行为,但别无选择。 第六颗血珠,主人是“血海魔君”。这位魔君一生杀戮无数,血珠中蕴含的煞气恐怖到了极点。沈戮炼化时,整个人被血色的煞气包裹,方圆百丈内草木枯萎,生灵绝迹。 青璃不得不带着沈默和云无涯退到三里外。 三天后,煞气散去。 沈戮走出来时,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雾,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煞气外泄的表现。他的修为突破到了半步化神,神魂达到了化神巅峰。 但代价是……他右眼的混沌之眼,被血煞污染,变成了暗红色。 “哥哥,你的眼睛……”沈默怯生生地看着他。 “没事。”沈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右眼恢复了金色,“只是暂时压制不住煞气,过几天就好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暂时。 血海魔君的煞气已经和他的神魂融合,无法分离。他现在一半是杀道传人,一半是血海魔君,两种意识在体内争斗,随时可能失控。 第七颗血珠,第八颗血珠…… 当最后一颗血珠炼化完成时,距离天罚山之战,只剩下三天。 沈戮站在梧桐林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青鸾族祖地。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人类修士的气息,而是一种……古老、威严、带着毁灭气息的存在感。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让人不敢靠近。 修为:化神初期。 肉身:化神中期。 神魂:化神巅峰。 这是他现在的实力。 而且,他掌握了八位杀道尊者的毕生绝学,战斗经验丰富到了极点——虽然那些经验都是别人的,但通过血珠传承,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 “是时候了。”青璃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卷宗,“这是花姑传回的最新情报。天罚山的布防图,还有……天道盟高层的名单。” 沈戮接过卷宗,快速浏览。 天罚山,天道盟总坛所在,位于中原腹地,高三千丈,终年云雾缭绕。山上有三道防线:外山门由三千弟子守卫,平均修为筑基后期;中山门由五百金丹执事守卫;内山门则由一百元婴长老守卫。 山顶的“天罚殿”,是三位化神太上长老的闭关处,也是天罚之眼真身降临的地点。 那三位化神,分别是: 司空明,副盟主,化神中期,主修“天罚剑诀”; 崔珏,刑堂堂主,化神初期,主修“铁面神功”; 还有一位神秘的“大长老”,姓名未知,修为未知,但据说是三人中最强的,很可能达到了化神后期。 “我们的兵力如何?”沈戮问。 “青鸾卫三千,平均金丹初期,由十位元婴长老率领;花姑的义军五千,平均筑基巅峰,有三位元婴领队;另外,还有三个小宗门愿意参战,加起来一千人,两位元婴。” 青璃顿了顿:“总计九千人,其中元婴十五位,金丹三千多,筑基五千多。而天道盟那边……光天罚山的守卫就有四千人,其中元婴一百多位,金丹五百,筑基三千。这还不算天道盟在其他地方的分部,一旦开战,他们随时可以调集更多人手。” 兵力对比,悬殊。 “但我们必须打。”沈戮合上卷宗,“而且,我们有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底牌。” “什么底牌?” 沈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那是祖地深处的源界裂缝,这一个月来,又扩大了三分。 “三天后,子时,天罚山见。”沈戮转身离开,“告诉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青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戮了。 炼化八颗血珠,吸收了八位化神尊者的力量和经验,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天灾。 但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三天后,要么拯救世界,要么……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夜幕降临。 沈戮回到木屋,沈默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弟弟安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小默,哥哥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这个世界,让你能平平安安长大。” 他轻声说完,起身走出木屋,来到梧桐林深处。 这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把剑——不是普通的剑,而是一把通体漆黑、剑身上有血色纹路的长剑。 这是血河老祖当年的佩剑,“血河剑”。 沈戮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一道道血色的剑气从剑身涌出,顺着沈戮的手臂蔓延,最后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对血色的羽翼。 “老伙计,三千年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沈戮低语。 血河剑的嗡鸣更响亮了。 与此同时,天罚山。 山顶的天罚殿内,三位化神正在密谈。 “裂缝的扩张速度加快了。”司空明脸色凝重,“源界那边传来消息,最多半个月,大军就能过来。” “半个月……”崔珏皱眉,“太仓促了。下界的这些蝼蚁虽然弱,但数量太多,清理起来需要时间。” “那就加快清理。”一直没有开口的大长老忽然说道,“三天后,天罚之眼真身降临,我们用它的力量,直接抹杀掉所有反抗势力。然后……全面打开裂缝。” 他的声音很苍老,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长老英明。”司空明和崔珏同时躬身。 “还有一件事。”大长老顿了顿,“我感应到,南疆那边出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像是……杀道。” “杀道?”崔珏一愣,“那玩意儿不是绝迹三千年了吗?” “绝迹了,但未必没有传人。”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三天后,如果杀道传人出现,优先击杀。那个人……不能留。” “是!” 三人继续商议细节。 而殿外的夜空中,那轮血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红。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五十六章 天罚山前 七月十四,子时。 距离天罚之眼真身降临,还有最后一天。 南疆,青鸾族祖地,梧桐林深处。 三千青鸾卫整齐列队,人人身着青色战甲,手持长枪,背后浮现着淡淡的鸾鸟虚影。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在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青色鸾鸟,双翼展开覆盖百丈,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是青鸾族的战阵——“百鸟朝凰”,三千人结阵,可敌化神。 青璃站在阵前,一身青色战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抬头看着那只由战阵凝聚出的鸾鸟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被迫害的混血孤女,现在却成了青鸾族的圣女,手握三千精锐,即将带领他们去攻打天道盟总坛。 命运,真是讽刺。 “圣女,时辰到了。”林婆婆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青璃点头,转身看向队伍:“出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没有鼓舞士气的口号,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但三千青鸾卫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们齐刷刷转身,三千对翅膀同时展开,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青色的云,向北方飞去。 那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同一时间,北疆,迷雾山谷。 五千义军集结在谷底,虽然阵容不如青鸾卫整齐,但人人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这些人,有的是宗门被天道盟灭门后幸存的弟子,有的是被天罚之眼迫害的散修,有的是家人被当作祭品献祭的遗孤。 他们聚集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花姑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天罚山!那里,是天道盟的老巢,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们作威作福的地方!那里,有天罚之眼,那个吸食我们修为、残害我们亲人的罪魁祸首!”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死。我也怕。但比起死,我更怕活得不像个人!” “天道盟用天罚之眼控制我们,用所谓的‘正道’压榨我们,用飞升的谎言欺骗我们!他们把这个世界当成养殖场,把我们当成待宰的羔羊!” “今天,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不是羊,我们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花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这次去,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如果不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而是慢慢地、绝望地,死在这个被圈养的世界里!” “所以,我问你们——是像狗一样活着,还是像人一样战斗?!” 沉默。 然后,爆发。 “战斗——!!!” 五千人同时怒吼,声音震得山谷都在颤抖。仇恨和怒火凝聚成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连天空中的乌云都被冲散。 “出发!”花姑一挥手。 五千义军,化作五道洪流,从山谷的五个出口涌出,汇成一条黑色的长龙,向南而去。 中原,天剑宗旧址。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一个月前吞天犼脱困时,毁了半个主峰,剩下的建筑也在后来的混乱中被洗劫一空。曾经的正道魁首,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沈戮站在主峰的废墟上,脚下踩着当年清虚真人打坐的蒲团残片。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云无涯,伤势恢复了大半,但脸色依然苍白;沈默,被林婆婆抱着,睡得很熟;还有……吞天犼。 这头上古凶兽缩小到了三丈大小,像一只巨犬般趴在地上,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它答应帮沈戮,但条件是要沈戮在战后,帮它彻底解开身上的封印——不是清虚布下的封印,而是更古老的、源自源界的封印。 “都出发了?”沈戮问。 “嗯。”云无涯点头,“青璃带三千青鸾卫从南疆出发,花姑带五千义军从北疆出发,预计明天正午前都能赶到天罚山外围。” “我们这边呢?” “按照你的吩咐,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云无涯道,“现在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明天月圆之夜,杀道传人沈戮将攻打天罚山,挑战天道盟。不少势力都在观望,包括……那些曾经依附天道盟的宗门。” “他们在等结果。”沈戮淡淡道,“如果我们赢了,他们会倒戈;如果我们输了,他们会落井下石。人性如此,不必在意。” 他转身,看向吞天犼:“前辈,准备好了吗?” 吞天犼睁开六只眼睛,声音在沈戮脑海中响起:【准备好了。但小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天罚山那位大长老,我认识。】 沈戮一愣:“认识?” 【三千年前,围攻我的那群人里,有他。】吞天犼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当时只是个元婴小辈,躲在后面偷袭,但我记得他的气息。这三千年来,他一直在吸收我的力量修炼,所以他的功法里,有我的煞气。】 难怪大长老对杀道那么了解。 三千年前围攻杀道和吞天犼的,是同一批人。 “他的实力如何?”沈戮问。 【化神后期,接近巅峰。】吞天犼道,【而且他修炼的功法很邪门,能吞噬他人修为为己用。这三千年来,他至少吞噬了十位化神初期的修士,才达到现在的境界。】 沈戮心头一沉。 化神后期,接近巅峰,还能吞噬他人修为。 这比他预想的更强。 【但我有克制他的方法。】吞天犼继续道,【我的本源煞气,他吸收了三千年,已经和他的功法融为一体。如果我用自爆的方式,引爆他体内的煞气,至少能让他修为跌落到化神中期。但代价是……我会死。】 沈戮沉默了。 吞天犼看着他:【怎么,舍不得我死?】 “不是。”沈戮摇头,“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吞天犼很干脆,【这是唯一的方法。而且,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封印三千年,我的神魂早已腐朽,全靠仇恨撑着。能亲手报仇,值了。】 它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恐怖的阴影。 【小子,记住你的承诺。如果我死了,你要保护好这个世界,别让源界的杂碎过来。还有……如果有机会,去源界看看,那里……有我的族人。】 吞天犼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柔软。 沈戮点头:“我答应。” 吞天犼不再说话,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 明天,它将燃烧最后的神魂和生命,为大长老准备一份“大礼”。 云无涯走到沈戮身边,低声道:“你真的相信它?” “相信。”沈戮道,“它恨源界,恨天道盟,恨大长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 “没有可是。”沈戮打断他,“明天一战,我们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所以,相信一切可以相信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 他看向熟睡的沈默,眼神柔和下来:“云兄,如果我明天回不来,帮我照顾小默。” 云无涯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头:“好。” 夜色渐深。 距离天罚山千里外的一处山峰上,清虚真人站在崖边,看着天罚山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袍人,都是他这些年来秘密培养的心腹,每一个都是元婴修为。 “掌门,我们真的要去吗?”一个黑袍人问。 “去。”清虚真人淡淡道,“但不是帮天道盟,也不是帮沈戮。” “那……”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去收渔翁之利。”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天罚之眼的真身,源界裂缝的秘密,还有沈戮身上的杀道传承……都是我的。” 他为了这些,隐忍了十五年,布局了十五年。 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出发。”清虚真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天罚山飞去。 黑袍人紧随其后。 而更远的地方,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被惊动了。 天罚山之战,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三千年没有发生过了。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 等待黎明的到来。 天罚山,天罚殿。 大长老站在殿顶,看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有三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青鸾族、义军、还有……沈戮。 “都来了。”他喃喃道,“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司空明和崔珏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 “大长老,对方的兵力加起来有近万人,我们……” “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大长老打断他,“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有三个——沈戮,青璃,还有……吞天犼。” 他顿了顿:“司空,你带人去对付青鸾族和义军。崔珏,你负责拦截沈戮和吞天犼,别让他们靠近天罚殿。至于我……” 大长老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血月。 “我要准备迎接天罚之眼的真身。明天子时,它降临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开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了三千年的疯狂。 三千年前,他还是个小修士,亲眼见证了源界的强大,也见证了这个世界修士的弱小。 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么征服这个世界,要么毁灭它。 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 “去吧。”大长老挥挥手。 司空明和崔珏躬身退下。 殿顶只剩下大长老一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眼睛——和天罚之眼一模一样,但瞳孔是血红色的。 “源界的大人们,你们要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他对着令牌低语,“明天,请尽情享用。” 令牌微微震动,像是回应。 大长老笑了,笑容狰狞。 明天,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要么,他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 要么,他和这个世界一起,为源界的大人们献上最后的烟火。 第五十七章 血月当空 七月十五,子时。 血月升到了天空正中央。 那轮月亮红得像要滴下血来,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天罚山在血月下显得格外狰狞,三千丈的山体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剑尖直指苍穹。 山脚下,青鸾卫和义军汇合了。 八千人的队伍,在山前的平原上铺开,黑压压一片,像是涌向海岸的潮水。但潮水在距离山门三里处停了下来——不是他们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前方,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那是天罚山的护山大阵“天罗地网”,由九十九根金柱组成,每根金柱都有百丈高,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金柱之间连着金色的光链,光链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天罚山的大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破阵!”青璃下令。 三千青鸾卫同时出手,三千道青色枪芒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轰在金色屏障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金色屏障剧烈摇晃,但……没破。 “继续!” 第二击,第三击…… 连续轰击了十次,金色屏障依然稳如磐石,只是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 “这样不行。”花姑飞到青璃身边,“这阵法能吸收攻击的力量转化为防御,硬攻只会浪费我们的灵力。” “那怎么办?” “找阵眼。”花姑指向那些金柱,“每根金柱都是一个阵眼,只要毁掉三分之一,阵法就会崩溃。但金柱有九十九根,我们人手不够。” 青璃皱眉。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血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斩在最外围的一根金柱上。 “咔嚓!” 金柱应声而断。 沈戮的身影出现在空中,背后血色羽翼展开,手中握着血河剑。他左眼银光,右眼暗红,周身缭绕着血色的煞气,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魔神。 “阵眼交给我。”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负责清理守卫。” 话音刚落,他再次挥剑。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一根金柱的节点上,金柱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断。那些能吸收攻击的阵法特性,在血河剑的锋锐下毫无作用——这把剑,能斩断一切能量结构。 “拦住他!”山门内传来怒吼。 一百名元婴长老从山中飞出,结成战阵,杀向沈戮。 但没等他们靠近,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吞天犼。 它恢复了原本的体型——三十丈长,六只血红的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狂风。它一爪子拍下,直接拍碎了三个元婴长老的肉身,连元婴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孽畜,休得猖狂!”崔珏从山中飞出,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铁尺,那是他的本命法宝“铁面尺”。 他迎向吞天犼,化神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铁尺化作千丈大小,当头砸下。 吞天犼不闪不避,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血光,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 “轰——!!!” 光柱与铁尺碰撞,爆发的冲击波掀翻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树木。那些修为弱的弟子,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化神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沈戮没管那边的战斗,继续破坏金柱。 他已经斩断了三十根,金色屏障的光芒黯淡了一半。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正中沈戮。 那光柱中蕴含着恐怖的净化之力,对沈戮身上的煞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他被光柱击中,浑身冒起白烟,皮肤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开始腐蚀。 “天罚之眼……提前降临了?”沈戮抬头。 不,不是真身。 只是一道投影,但比之前黑市那道实影更强,至少有本体一半的力量。 金色的眼睛在血月中睁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瞳孔转动,锁定了沈戮。 “杀道余孽,当诛。”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眼中传出。 下一秒,无数道金色光箭从眼中射出,像暴雨般覆盖了沈戮所在的空间。 无处可躲。 沈戮咬牙,血河剑在身前画出一个血色的圆。圆中浮现出八道虚影——那是八颗血珠中封印的杀道尊者残魂,此刻被他唤醒,为他护法。 “以我之血,唤祖魂!” 八道虚影同时抬手,八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迎向金色光箭。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天空被血色和金色分割,像是两个世界在碰撞。 而地面上,青璃和花姑抓住了机会。 “破阵!”青璃大喝。 三千青鸾卫和五千义军同时出手,八千道攻击汇聚成一股洪流,轰在已经弱化的金色屏障上。 “咔嚓——轰隆!” 屏障终于碎了。 九十九根金柱同时崩断,金色的碎片像雨点般洒落。 “冲!” 八千人的队伍,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了天罚山。 战斗,正式进入白热化。 山腰处,青鸾卫对上了天罚山的外门弟子。三千金丹对三千筑基,完全是碾压。青色的枪芒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山道上,义军对上了内门执事。五千筑基对五百金丹,人数占优但修为劣势,打得异常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最惨烈的战场在山顶。 沈戮和天罚之眼投影的对决,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八道杀道尊者残魂,被金色光箭磨灭了三道。剩下的五道也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消散。 而沈戮自己,身上已经多了十几个血洞,每一个都在冒烟,那是被净化之力侵蚀的表现。 “放弃吧。”天罚之眼的声音冰冷,“你是杀道最后的传人,杀了你,杀道就彻底绝迹了。这是天道的意志,你违抗不了。” “天道?”沈戮笑了,满口是血,“你代表不了天道,你只是源界的一条狗!”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血河剑上。 剑身血光大盛,剑鸣声变成了凄厉的哀嚎——那是剑中封印的无数亡魂在咆哮。 “血河……倒卷!” 沈戮双手握剑,对着天空中的金色眼睛,一剑斩下。 这一剑,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血色的剑光化作一条奔腾的血河,逆流而上,冲向天空。血河中沉浮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三千年来被天罚之眼害死的亡魂,此刻全部被唤醒,带着无尽的怨念和仇恨。 金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它瞳孔收缩,释放出最强烈的金色光芒,试图净化血河。 但没用。 怨念太深,仇恨太重,已经超出了净化的范畴。 血河冲进了金色眼睛。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眼中传出,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金色眼睛开始崩溃,眼睑裂开,瞳孔破碎,最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投影,被灭了。 但沈戮也耗尽了所有力量,从空中坠落。 青璃冲上去接住了他。 “你怎么样?”她焦急地问。 “还……死不了。”沈戮喘息着,“但接下来……靠你们了。” 他看向山顶。 那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天罚殿前,司空明带着三百元婴长老,严阵以待。 而大长老……还没现身。 “青璃,花姑,这里交给你们了。”沈戮挣扎着站起,“我要去殿内,阻止大长老召唤真身。” “可是你的伤……” “顾不上了。”沈戮推开她,“吞天犼那边……” 他看向远处的战场。 吞天犼和崔珏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崔珏浑身是血,铁面尺断成了三截。吞天犼也好不到哪去,六只眼睛瞎了四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站立都困难。 但它赢了。 它一口咬断了崔珏的脖子,将他的元婴吞入腹中。 化神初期,陨落。 但吞天犼也到了极限。 它踉跄着走到沈戮面前,六只眼睛只剩两只还能看东西。 【小子……我……不行了……】它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大长老……在殿底……密室……用我的……逆鳞……可以找到他……】 它从眉心拔下一片黑色的鳞片,递给沈戮。 然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这头上古凶兽,燃烧了最后的神魂和生命,完成了复仇。 沈戮握紧鳞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走吧。”他对青璃和花姑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冲向天罚殿。 司空明想要阻拦,但被青璃一剑逼退。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花姑带着几位元婴长老,拦在了司空明面前。 战斗再次爆发。 而沈戮和青璃,已经冲进了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有一个向下的阶梯,通往地底。 逆鳞在沈戮手中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 两人沿着阶梯向下,越往下,空气中的压力越大,温度越低。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只眼睛——和天罚之眼一模一样,但瞳孔是血红色的。 “就是这里了。”沈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个血色的祭坛。祭坛上,大长老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而祭坛周围,堆满了……尸体。 都是年轻修士的尸体,至少上千具,每一具都被挖走了心脏,胸口有一个空洞。他们的血被抽干,汇聚到祭坛下方的血池中,血池沸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更恐怖的是,密室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扩大一分。漩涡深处,能隐约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破碎的山河,燃烧的天空,还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源界裂缝,已经被强行打开了三分之一。 “你们……来晚了。”大长老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天罚之眼的真身,已经感应到了召唤,正在穿越虚空而来。最多一个时辰,它就会降临。” 他站起身,看着沈戮和青璃:“到时候,这个世界,将成为源界的第十九个养殖场。而你们……将成为第一批祭品。” 沈戮握紧血河剑,眼中杀意沸腾。 “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