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东亚病夫?我武道成圣!》 第1章 乱世民国,多子多福 第一章 乱世民国,多子多福 清淮镇。 喊着号子的脚夫、讨价还价的百姓,把这本就不宽敞的码头集市塞得满满当当。 李觉民站在一家粮铺前,手里抓着一把陈米,眉头紧皱。 “掌柜的,你这粮食价钱不对吧?” 他把米撒回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盯着面前满脸谄笑的掌柜。 “上个月一石才一块钱?这个月这价格就直接翻了一倍?抢钱也没你们这么抢的啊。” 那卖粮的小商贩也是一脸苦相,手里拿着个破蒲扇,有气无力的挥了两下,叹了口气。 “李馆主,您是咱们镇上的人,我这小本买卖,哪敢坑您啊。”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不瞒您说,现在啊,不光是我这儿涨价,整个镇子都再涨,要我说啊,您最好多囤点粮食。” 李觉民闻言,沉声道,“怎么回事?哪里又遭灾了?” 商贩左右瞅了两眼,见没人注意,这才把身子探出柜台,压低了嗓门。 “我告诉您,您可别往外传。” 李觉民见他神神叨叨的,便也没急着走,顺势往前凑了凑。 “咱们这淮河上游的桃源镇出事了。” 商贩拿着蒲扇挡在嘴边,小声道,“听说那边的码头正闹灾呢,水路全断了,这一断,南边的粮过不来,咱这价钱能不涨吗?” 李觉民神情微动,“这个时候闹什么灾?现在不是汛期,水也没涨,难不成是土匪把河道给截了?” 一般水患都在下游,上游出事,多半是人祸。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军阀混战是常事。 商贩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要是土匪倒好了,给点买路钱总能过来。” “但这次可不一样,听从上游逃下来的人说,是闹龙王了!” 李觉民一怔,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龙王?掌柜的,你这借口找得有点新鲜。” “哎哟,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商贩急了,也顾不得保密,语速快了不少。 “听说上游的船只要一离了桃源镇的码头,还没走二里地就翻,不管多大的船,哪怕是洋人的铁皮船也不行!听说连那个什么洋行的大班都惊动了,纠集了上百号拿着洋枪的队伍去除患。” “结果您猜怎么着?去了百十号人,回来的连一半都没有!洋枪洋炮也不管用,最后损兵折将不说,就带回来一块鳞片。” 商贩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圈。 “据说是那么大一块鳞片!现在所有船帮都绕道走了,不把这龙王爷安抚下来,这商船是不过来咯。” 李觉民盯着商贩那惊恐未定的神情,没说话。 这商贩平日里老实巴交,不像是个能编出这种瞎话的人。 如果只是为了涨价,随便说个土匪路霸就行,没必要扯什么龙王,还牵扯上洋人。 李觉民没再多问,掏出两块银元排在柜台上。 “行了,给我来一石的米,挑好的,要是馋了沙子,可别怪我回来找你。” 买好粮食,李觉民扛起麻袋,又买了些蔬菜这才朝家走去。 对商贩说的什么龙王,他虽然不信,但也不能不防。 毕竟,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名穿越者,胎穿到这个世界,成为了一名继承了落魄武馆的武馆主。 日子不说过的大富大贵,也算是顺心如意。 奈何六七年前,李觉民的便宜老爹非要去大城市开武馆,结果不光武馆没开成,还被人打成了重伤,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最后不光丢了性命,自家的武功秘籍也被人抢走了,李觉民那时候还小,家传武学只是学了个基础,根本没实力经营这武馆,于是武馆也因此落魄。 也正因如此,李觉民大病一场,由此觉醒了胎中之迷,这才明悟了前世今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出了这一档子事,李觉民也没有再继续瞎折腾。 幸好武馆虽然落魄了,但顶着这个武馆馆主的名头,也有点特权,比如不用交税。 李觉民靠着便宜老爹留在家里一些医书,加上前世知道的那些防病治病的知识,平时帮镇子上的人看点头疼脑热的,日子倒是也能凑活过下去。 就在李觉民觉醒胎中之迷的这年,老娘生怕他也像便宜老爹一样犯浑,让老李家绝嗣。 所以多方打听下,给他相看了一位附近村子里前朝老秀才家的女儿。 据说这姑娘识文懂字,本性温良贤淑。 原本李觉民是有些抗拒的,毕竟这包办婚姻可是封建糟粕,不管是在前世还是现在这民国时期,那都是被人诟病的。 但当他看到姑娘的真容后,就熄了拒婚的心思。 因为这位相看的姑娘,虽然长相不算倾国倾城,但也是样貌端庄,落落大方。 于是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就在洞房当天,李觉民觉醒了一个名为多子多福的家族系统。 只要生育、养育子嗣就能获得系统奖励,奖励的内容有寿元、秘法、宝药等等。 这对李觉民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这六年来,经过他孜孜不倦的耕耘,终于是有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不是不能生更多,而是怕自己媳妇承受不住。 每次生孩子都要大损元气,即便是三年生一个,陈淑娴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幸好,即便是只有两个孩子,也给了李觉民不小的惊喜。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李觉民获得了形意混元功。 这是一篇武道功法,内涵桩功和静功,外练气血,内蕴劲力。 二女儿出生的时候,李觉民获得了归元丹的丹方。 归元丹以五味主药熬炼而成,服用后,可增强气血,壮大筋骨,蕴养内劲,精进修为。 如今六年时间匆匆而过。 李觉民已经二十二岁,是两个孩子的爹,更是一名单臂就有四百斤力气,练出内劲的武者。 然而,哪怕现在李觉民有点真本事,他也丝毫不敢有半点飘飘然。 这外头的世界,适逢乱世,南边民国新立,北边军阀割据,洋人的铁甲舰在海面上晃悠,前朝的余孽还在搞事情。 关键现在枪炮盛行,就算是内劲武者又如何? 功夫再高,一枪撂倒。 在没有获得不惧枪炮的实力之前,李觉民唯有低调发展,多生孩子多积粮。 而且,刚刚那商贩说的劳什子龙王,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李觉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自己都穿越了,还觉醒了系统,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出现几只妖怪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 李觉民扛着那袋百十斤重的大米,另一只手还提着满满一篮子菜,脚步却不见丝毫虚浮。 穿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一座挂着李氏武馆牌匾的旧宅院就出现在眼前。 牌匾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爹!” “爹爹回来啦!” 屋里头,一男一女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听到动静,像两个小耗子一样窜了出来。 男孩约莫六岁,虎头虎脑,女孩三岁多点,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抱住了李觉民的大腿。 正是李觉民的两个孩子,李文轩和李萱月。 “哎,慢点慢点。”李觉民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上了满脸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弯腰就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在家里乖不乖啊?” “乖!月儿最乖了!”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大儿子李文轩则仰着头,一脸羡慕地看着妹妹,嘴里却不服气地嚷嚷:“我也乖!我今天帮娘扫地了!” “知道了,我们文轩也是好样的。”李觉民笑着腾出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这时,一个穿着素色棉布旗袍的身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李觉民的妻子陈淑娴。 她看到丈夫和孩子闹成一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嘴上却嗔怪道:“你们俩,就知道缠着爹爹,快让他把东西放下,看把他累的。” 两个孩子听到娘的话,这才松开了手,乖乖站到了一旁。 陈淑娴走上前,很自然地就要去拎那袋大米。 “别,我来。” 李觉民一把拦住她,单手就把那百来斤的麻袋轻松扛上了肩,另一只手拎起菜篮子,稳步朝厨房走去。 等把两个孩子哄走,陈淑娴帮着李觉民一起把东西搬回厨房。 这次在集市上,李觉民不光买了一石的精米,还有好几斤羊肉,一包红糖,连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精盐都买了一大包。 看到李觉民买这么多东西,陈淑娴白了李觉民一眼。 “就知道乱花钱。” 李觉民拦住陈淑娴腰肢,轻声道,“我一个人无所谓,这不还有你和孩子么。” 陈淑娴闻言面若桃花,语中带笑,“就知道油嘴滑舌,快放开,一会孩子过来看到就不好了。” 李觉民却在陈淑娴耳边轻声道,“那等晚上再说。” 第2章 武行上门 第二章 武行上门 夜色顺着窗棂子漫进屋里,桌上的煤油灯芯子跳了两下,爆出一朵灯花。 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桌前吃晚饭。 菜色就是放在馆子里,也算是丰盛,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红烧羊肉,旁边是一盘韭葱炒鸡蛋,主食是刚刚蒸好的白米饭。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头都不抬。 李觉民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陈淑娴碗里,看了一眼正捧着大海碗喝汤的大儿子,顺口说道,“淑娴,老大现在也大了,我打算教他练武。” 陈淑娴正在给小女儿擦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老大才刚六岁,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这个时候,正好打基础。”李觉民道,“而且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早点学武,遇到什么事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自从听到这什么闹龙王的事后,李觉民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世道乱的很,光有钱可保不住自身性命,还是要有武力傍身。 李觉民也不指望大儿子能成为武道宗师什么的,他只是希望,大儿子能有一点武道基础,遇到危险了,最起码能反应过来,把枪掏出来。 陈淑娴闻言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李觉民说的都是实话。 她虽然是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晓得如今外面不太平。 她叹了口气,给丈夫碗里添了一勺菜汤:“你是当家的,你做主就是。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我也没啥说的。就是……苦了孩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觉民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这小子虎头虎脑的,听不懂爹娘在说什么,只知道傻乐。 “对了,我听隔壁的婶子说,粮食涨价了?”这时,陈淑娴仿佛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是涨价了,不过其他的没怎么涨,就粮食涨价了,这一石的粮就花了两块大洋。” 陈淑娴闻言轻轻皱眉,“这粮价涨的太快了,一个月一个价,不行就多买点吧,不然后面要是又涨,家里的积蓄就不够用了。” 李觉民点头应下。 “那我这两天再去买点。” 一石粮食,在李家只够吃半个月的。 毕竟李觉民是武者,饭量大。 要是大儿子也开始练武,饭量也会慢慢变大。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到时候家里出了两个大胃王,是有必要多屯点粮。 毕竟,家里也只是刚有点起色,还远称不上是富贵人家。 之前,李觉民帮人看病,一个月能赚三、四枚银元,后来女儿出生,有了归元丹后,李觉民靠着卖药,每个月能有二、三十枚银元。 经过这几年归元丹的口碑发酵,现在一个月光归元丹就能赚五十多枚银元。 可赚的多,花的也多。 归元丹的药材要买,日常花销也要用,这些杂七杂八下来,家里这些年也才存了两三百枚银元。 要不是有武馆这名头顶着,不用交税,现在估计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的油灯昏暗。 李觉民看着油灯,心里琢磨什么时候去找找门路,去拉一条电线回来,或者买个发电机,再搞几个灯泡。 这样也算是提前步入现代生活了。 不过拉电线这东西,不光要花钱,而且每个月还要交电费,据说还挺贵。 要是自己买发电机的话,这东西可是管制品,还要烧柴油。 以李家目前的情况,还是低调点好。 天色昏暗,陈淑娴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洗漱睡觉。 李觉民收拾了一下,转身去了武馆后宅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个红木书架,上面放着的不是四书五经,大多是些粗浅武学杂记、医书和账本。 他关好门,把窗户留了一条缝。 走到书桌前,李觉民从抽屉的最里层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了出来。 李觉民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药丸,这就是归元丹。 卖给外人的,都是稀释过的,虽然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但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 而李觉民用的,自然是原版的归元丹。 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药丸入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热流就从丹田位置升腾起来,像是喝了一大口烈酒,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李觉民立刻拉开架势,在不大的书房里练起形意混元功的静功。 他动作不快,每一个呼吸都配合着特定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隐约可见一丝白气蒸腾。 晚饭摄入的能量配合着归元丹的药力,在体内迅速化开,顺着经络游走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一点点增长的感觉,让人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李觉民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白线,久久不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有些发亮的怀表,看了一眼。 “刚好一个小时。” 李觉民感受着体内那股稍微壮大了一丝的内劲,眉头却没松开,反倒摇了摇头。 太慢了。 哪怕有归元丹辅助,这修炼速度还是跟蜗牛爬一样。 按照这个进度,想要练到内劲外放的境界,起码还得五年。 五年?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觉民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系统名为多子多福,核心就在这个多字上。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给了一本功法,二女儿则给了一张丹方。 若是再生一个,不知道会给什么好东西。 若是能给点增加功力的大药,或者是更高级的修炼法门,眼下的困局就能迎刃而解。 他下意识地看向里屋的方向。 但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陈淑娴生二女儿时那惨白的脸色,还有之后这几年每逢阴雨天就腰酸背痛的模样。 李觉民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能再让淑娴生了,再生恐怕要出人命。 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纳妾了。 正好家里也有点积蓄了。 这年头,稍微有点家底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掌柜,稍微赚了点钱也都在外面养着小的,有些军阀更是一娶就是十几个姨太太。 从法理和道德上,都没人会说什么。 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也怕伤了夫妻情分。 “再等等吧。” 李觉民把瓷瓶重新锁进抽屉。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怎么也得探探媳妇的口风,要是淑娴坚决反对,这事儿就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觉民照例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桩功,浑身热气腾腾。 他刚准备去把药房的门板卸下来开张,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敲门声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沉闷有力。 李觉民脚步一顿,眉头挑了一下。 这敲门声沉稳有力,可不像镇上来看病的街坊。 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一身利索的短打劲装,脚踩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根桩子一样。 汉子双臂肌肉虬结,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青筋盘踞,一双手掌更是布满了厚实的老茧,虎口位置尤其明显。 这是个常年练拳的练家子。 那汉子看到李觉民,眼神锐利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似乎在估量他的斤两,随后抱了抱拳,声音平直。 “敢问可是李氏武馆的李馆主?” 李觉民不动声色,同样抱拳回了一礼:“正是在下,阁下是?” 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清淮镇所有武者都出自八家武馆,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的摩擦可不少。 他这李氏武馆也就是落魄了,所以也没人找他麻烦,生怕惹了非议。 但便宜老爹在的时候,李氏武馆和其他七家武馆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那汉子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帖子,双手递了过来。 “奉江淮武行之命,特来通知李馆主。今日午时,请清淮镇各家武馆馆主,至镇上金翠楼一叙。” 武行? 李觉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武行是由十几位武道宗师牵头成立的组织,专门用来约束和管理所有武者。 凡是在开武馆的,都得在武行挂个名,受其管辖。 这既是约束,也是一种保护。 江淮武行,正是清淮镇的顶头上司。 李觉民接过帖子,入手微沉,是上好的宣纸。 他打开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和他方才听到的一样的话,末尾还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武字大印。 “敢问一句,武行为何突然召集我等?”李觉民把帖子合上,抬头看着那汉子。 他这个落魄武馆的馆主,平日里根本入不了武行的眼,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接到武行的正式通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在下只是奉命传信,具体事宜,李馆主去了便知。” 说完,他再次抱拳,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李觉民捏着手里的帖子,站在门口,看着那汉子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连他这个只剩下空壳子的武馆馆主都通知到了,说明这次的事绝对不小。 随后李觉民深吸口气。 不管如何,都要去看看,这李氏武馆别看不招收弟子,但也有诸多便利,不光免税,也是一张护身符,不容有失。 第3章 以武定场 第三章 以武定场 李觉民捏着那张红帖,心里掂量着分量,转身回了屋。 “我要出去一趟。”他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陈淑娴说。 陈淑娴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担忧地看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武行来人了,让镇上所有武馆的馆主都过去一趟。”李觉民把帖子放在桌上,话说得轻描淡写,“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我去去就回。” 他没提帖子背后可能藏着的事,免得妻子跟着瞎操心。 陈淑娴虽然不懂武行里的门道,但也知道这是正事,便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李觉民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又叮嘱了儿子两句,这才出了门。 …… 金翠楼。 这酒楼是清淮镇最有牌面的地方,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才能进出的场所。 今天,这地方却被整个包了下来。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劲装的汉子,目光锐利,孔武有力,拦住了所有想看热闹的闲人。 李觉民走到门口,递上红帖。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看了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不发。 李觉民迈步走进去,一股混杂着酒气、菜香和人声的嘈杂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一楼大堂里,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十号。 这些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一身的功夫底子,举手投足间带着练家子的气派。 清淮镇八家武馆,除了馆主,还来了不少得意弟子和教头,几乎把镇上武行的半壁江山都聚齐了。 李觉民一进来,嗡嗡的议论声中,就有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那不是李氏武馆的那个小子吗?他怎么也来了?” “呵,他家那武馆不就剩个空壳子了,也配跟我们坐一桌?” 一个光头壮汉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 他叫王虎,是镇上八极武馆的馆主,早年跟他便宜老爹就有过节。 李觉民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反倒让那王虎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讨没趣地冷哼一声,扭头跟别人喝酒去了。 李觉民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李馆主,听说了吗?这次阵仗这么大,怕不是要出大事啊。” 这是永春堂的馆主,姓孙,为人还算和善,他家武馆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算是跟李觉民同病相怜。 李觉民给他倒了杯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馆主稍安勿躁。” 那孙馆主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了一团,“唉,希望吧。” 正说着,酒楼的大门关上,随后被人从外面插上了门栓。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年轻人,一个个龙行虎步,气势沉稳。 李觉民注意到,这几个年轻人的手掌白皙光滑,没有半点习武之人常有的老茧,但他们各个目露精光。 一看就是主修内家拳的高手。 老者走到大堂中央,环视一圈,原本还有些许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老夫乃江淮武行执事,钱伯韬。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件事,”钱伯韬伸出一根手指,“关于武馆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武行成立之初,是希望各地武风昌盛,百花齐放。可这么多年过去,不少地方的武馆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日渐没落,只会些花拳绣腿,丢我辈武人的脸!” 他话锋一转,严厉了许多。 “所以,武行决定,精简武馆,优胜劣汰!这清淮镇,八家武馆太多了,往后,只留五家!” “另外,凡武馆弟子,少于十人的,每年需向武行缴纳五十枚银元的行费。交不出的,或者不愿意交的,武馆的牌子,就地摘掉,踢出武行!”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五十枚银元?这怎么不去抢!” “我这武馆开了三代了,说摘牌就摘牌?” “钱执事,这不合规矩啊!” 特别是那孙馆主,脸色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 清淮镇除了几家大武馆,剩下的五家,包括李觉民的李氏武馆在内,都属于弟子稀少,在温饱线上挣扎的。 五十枚银元,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肃静!” 钱伯韬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八仙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嘈杂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镇住了。 钱伯韬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所以,武行给你们一个机会。” “凡是弟子凋敝的武馆,以武定场,胜者留下,败者走人!” 这下,连那几家大武馆的馆主脸色也变了。 这是要当场见血啊。 钱伯吞顿了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桃源镇闹灾,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 “武行有责任保境安民。” 李觉民心里一动,果然跟这事有关。 “清淮镇就在桃源镇下游,按照武行的规矩,你们也要出一份力。” “所以,留下的五家武馆,每家都要派出十名养血境以上的弟子,听候武行差遣,前往桃源镇除患,人如果凑不齐,那就交钱。” 钱伯韬伸出五根手指,“一家一百枚银元。总共五百枚,作为此次行动的经费。” 哗! 这下,连那些大武馆的馆主也坐不住了。 “钱执事!这太过分了!又要出人又要出钱,我们开武馆也不是开善堂的!” 八极武馆的王虎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涨红。 “没错!一百枚银元,我们哪拿得出来!” “派弟子去?那不是找死么?现在外面都是枪炮,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总不能拿命填吧!” 群情激奋,这一次,就算钱伯韬的随从再怎么凶悍,也压不住众人的怒火了。 “哼!” 钱伯韬突然冷哼一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站起来的馆主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王虎更是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流,惊恐地看着钱伯韬。 气势外放! 这是内劲武者的标志! 再进一步,就是内劲外放,也被称为假丹境。 整个清淮镇,所有的馆主都还停留在养血境打熬气血的阶段,连内劲的门槛都没摸到,在这等高手面前,跟三岁孩童无异。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只有李觉民面色如常。 他感受着那股压迫感,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股气势虽然强横,但和他自己全力运转形意混元功时,体内那股混元内劲比起来,似乎……还差了点火候。 不过他也不太确定,毕竟他这六年来,除了练功就是带孩子,从未与人动过手,更不知道自己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钱伯韬见镇住了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以武定场,还望诸位勿要迟到。” 第4章 武道真意,三合武神 第四章 武道真意,三合武神 李觉民从金翠楼回到武馆,刚一进门,夫人陈淑娴就快步迎了上来。 “当家的,到底出了何事?” 跟着李觉民生活这么多年,陈淑娴自然知道,李觉民平时不遇到大事决不会闭店不开。 这六年下来,他闭店办事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往往都不是小事,上一次闭店出门办事,还是有人落水淮河,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觉民看了一眼院子,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文轩和月儿呢?” “我让他们不要乱跑,他们现在在后院玩闹呢。” 李觉民松了口气,拉着她进了堂屋,关上门。 这才把金翠楼中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陈淑娴听完后,脸色发白,握住李觉民的手掌。 担忧道,“拳脚无眼,你又只会些粗浅功夫,这以武定场听着就凶险,不然还是直接放弃算了。” “你是家里顶梁柱,现在世道这么乱,万一你出个什么事,家里可怎么办啊?” “咱们有药房铺子,哪怕没了武馆的名头,也只是日子艰难点,但好歹饿不死。” 李觉民听到陈淑娴的关心,心中一暖,伸手揽住陈淑娴的肩膀,把她拥入怀中。 轻声宽慰,“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实话告诉你吧,我只会粗浅功夫,其实只是对外的说辞,是为了韬光养晦,其实早就已经入了内劲,就是这几家武馆的馆主一拥而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真,真的?”陈淑娴不敢置信的问道。 李觉民轻声笑道,“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淑娴闻言不用松了口气。 如此的话,虽然还有些忧心,但好歹当家的没有了性命之忧。 虽然她不是练武之人,但好歹跟着李觉民在武馆生活了六年,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这武者,有境界之分。 武学入门,需要开窍通脉,所以也称开窍境,随后要养炼气血,此为养血境,往后则以血化劲,是为内劲境。 再往后,那就是常人见不到的大人物了,陈淑娴只知道,那些突破了内劲的武者被人称为宗师。 她没想到,自家丈夫,竟然是内劲武者,这可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 不过一想到这些年来,李觉民关门之后,在书房动不动就待半下午,陈淑娴也就释然了。 随后惊讶道,“当家的,你成为内劲武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李觉民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我本就有意藏拙,要是被你发现,那我这武学不是白练了?如果我不是内劲武者,晚上怎能让你又爱又恨要死要活?” 陈淑娴没想到李觉民会说这个,不由俏脸一红,啐了一口,“没个正行!大白天的就在这瞎说!” 眼看陈淑娴已经不再心忧,李觉民正色道,“虽然我已经成了内劲,但夫人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是乱世,要居安思危,所以,我打算这件事过后,就正式教文轩练武。” “好,我支持你。”陈淑娴这次没有再说其他,反而答应下来。 毕竟,现在明显是多事之秋,让儿子习武,不是坏事。 …… 夜幕降临,两个孩子早早就睡下了。 李觉民换了身短打,独自来到武馆的练功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银白。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形意混元功的桩功起手式。 随着呼吸的调整,他的动作开始变化。 拳掌相合,进退有度,沛莫能当。 稍一用力,就有千钧之重。 举手投足间,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轻微的响声。 闪转腾挪,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却又稳如泰山。 稍一用力,拳风呼啸,打在空气中都发出闷响。 这方世界,武学虽有相关境界,但也分数种门类。 有重筋肉的路数,有炼皮骨的法门,还有所谓的内家拳路子。 虽然都是殊途同归,但路线不同,前期的侧重也不一样。 形意混元功以混元为主,混合诸多武学,首重肺腑,是典型的内家拳。 而且还是一门直通假丹宗师之境的上乘内家武学。 比起李觉民的家传武学更加精妙。 这也是李觉民为什么低调行事的原因。 光是凭借这本形意混元功,就足以撑起一个武学门派。 但凡要是被人发现李家武馆有如此精妙的武学,少不了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毕竟,习武之人,大多都是以外门功夫为主。 内家拳不光稀少,而且都是各个武道门派的不传之秘。 寻常外门武学,注重皮肉筋骨。 正所谓,水聚成渊,沙聚成山,取其动势,蔚为大观。 人身上最容易感受到动势的,并非血液,而是筋膜肌肉,聚一臂筋肉之力,聚腰背筋肉之力,直至聚全身筋肉之力于一处,在此汇聚过程中,不断熬练,使肉身能承载这股力道而不自伤。 传说神物真龙,也是百兽之相汇聚而成,这条路走到顶,浑身如同有活龙缠绕,力胜虎牛,捷如猿猱。 故筋肉之炼,也称为,龙缠身! 而筋肉之外,还有新天。 人力有时而穷,聚血肉之躯,抗金石之坚,殊为不智。 这条路注重的是将外来之力散于百骸,共同承担,而用来导引力道的最佳部位,就是骨骼。 人之禀赋,骨骼最贵,等练到一点细音震荡,都能贯彻全身来化解,纵然被战马冲撞,牛车压顶,也能分力脱身,保全性命,续战的手段大大增长。 这条路成就之后,本被称为贯音骨,古代练拳的人为了讨个好彩头,改了一字。 故皮骨之炼,也称为,观音骨! 可筋肉虽韧,皮骨虽坚,但想所有成,还是要仰仗肺腑,而锤炼肺腑,也就是内家拳的路数,以此练成的内劲,也被称为真劲。 以人之诸表,反求诸里,开合七窍,刺按穴位,折磨经络,压迫血行,哪怕以一时筋骨之损伤,换来内脏之锻炼。 此路走通,伤劳不药而愈,或日食半牛,或半月不食,能停心龟息于水下,能三日四夜不合眼,心胸怡然,神采依旧。 对草木鸟兽,纵然陌生,入口就能分辨有无毒质,饮露为生,恍如仙人。 也被称为,脏中仙。 以此路成内劲,可修身养性,延年益寿,虽不如外门武学刚猛霸道,但举手投足间,内劲充沛,可以劲驭力,外圣内王。 内劲更上一层,是为假丹境,是一条路数走到尽头的标志。 成就假丹后,可外邪不侵,劲力不泄,寿120载,此境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武道中的宗师之境。 而想突破到假丹之上的内丹境,就需要把筋肉、肺腑、皮骨,三路合一,如此就能触摸到内丹的关隘,踏破关隘,更进一步。 到了内丹境,气血如炉,调和百劲,化腐朽为神奇。 人如大圣,炉炼真身,主宰百骸,乘血气能通天。 能走到这重境界的,似已非人,万众景仰,敢于称神。 号为,武神! 而自从大唐以后,武神之境已然绝迹。 世人大多以假丹境的武学宗师为尊。 李觉民怀疑,自己从从多子多福系统这获得的这形意混元功,很有可能就是武神绝学! 毕竟目前这形意混元功,上面只有混元功,却没有形意拳。 即便如此,也能练到假丹境界。 按照他的估计,如果是完整的形意混元功,最起码也是武者两路合一。 毕竟所谓的形意拳,就是专门练筋肉的龙缠身。 加上这混元功的脏中仙,就已经是两路武学了。 要是两者相合再有什么精妙之处,观音骨也不难达成。 所以,这武学的奥秘,绝对不能轻易暴露出去。 李觉民已经决定,往后武馆,就只教混元功,而且还要分开传授,一境一秘籍。 至于后续的功法和隐秘,李觉民要全部都留作家传武学,作为家族底蕴。 毕竟,有这多子多福系统在,只要李觉民不死,往后李家必然能开枝散叶,成为武道望族。 演练完武学后,李觉民长舒一口浊气。 浊气冲出三尺,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久久不散。 这时,陈淑娴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喝点水吧,练了这么久。” 李觉民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两人并肩站在院里,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明天比武,你打算怎么办?”陈淑娴突然问。 李觉民想了想,“见招拆招,不过我会留手,毕竟都是同镇的人,没必要结死仇。” “那就好。”陈淑娴松了口气。 她知道丈夫的性格,不是那种嗜杀之人。 “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李觉民拉着她往屋里走。 陈淑娴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练功场。 青石板上还留着李觉民的脚印,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次日。 第5章 藏拙,收留孙不庚 第五章 藏拙,收留孙不庚 次日。 天刚擦亮,李觉民就出了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吆喝。他走得不快,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事。 金翠楼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昨天那几个黑衣汉子还守在门口,见李觉民过来,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跟昨天大不一样。 所有桌椅都被搬空了,大堂中央空出一片青石地面,足有三丈见方。地面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四周站满了人,各家武馆的馆主和弟子都到齐了。 王虎站在人群里,双臂抱胸,看到李觉民进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李馆主来得挺早啊,是怕输了没脸见人,想早点滚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李觉民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角落,找了个位置站定。 孙馆主凑过来,脸色发苦,“李馆主,我昨晚一宿没睡,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尽人事,听天命。”李觉民淡淡说了一句。 孙馆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钱伯韬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昨天那四个年轻人。 他走到场地边缘,扫视一圈,开口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规矩很简单,点到为止,不许下死手。谁先倒地或者认输,谁就输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第一场,李氏武馆对金牛武馆。” 李觉民心里一动,第一场就是他。 他走到场地中央,对面走出来一个壮汉,膀大腰圆,脖子跟水桶一样粗,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蛮牛。 “金牛武馆,牛大力。”壮汉瓮声瓮气地报了名号。 “李氏武馆,李觉民。” 两人拉开架势。 牛大力双脚扎地,两条胳膊抬起来,青筋暴起,整个人气势汹汹。 李觉民则站得松松垮垮,双手自然下垂,看着毫无防备。 “开始!” 钱伯韬话音刚落,牛大力就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直奔李觉民面门,拳风呼啸,带着千钧之力。 李觉民脚下一错,身子往旁边一闪,轻飘飘地避开了。 牛大力一拳落空,立刻变招,左手横扫过来,这一掌要是打实了,能把人肋骨打断。 李觉民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脚下连点几步,每次都刚好避开对方的攻击。 牛大力越打越急,拳脚如雨点般砸过来,可就是碰不到李觉民的衣角。 “这小子只会躲吗?”王虎在旁边冷笑。 话音刚落,李觉民动了。 他脚下一顿,身子突然前冲,右手探出,看着软绵绵的,却准确地按在牛大力的胸口。 牛大力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脸色涨红。 “承让。”李觉民收手,退回原位。 全场一片寂静。 在场都是武者,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觉民这一手,用的是巧劲,借力打力,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但这招式确实实打实的精巧。 钱伯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了点头,“李氏武馆胜。” 牛大力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最后抱拳行礼,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李觉民回到角落,孙馆主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馆主,你这功夫……” “粗浅功夫罢了。”李觉民随口应了一句。 接下来是其他武馆的比试。 八极武馆的王虎对上一家小武馆,三拳两脚就把对方打趴下了,下手极重,那人被抬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 又过了几场,轮到孙馆主上场。 他对上的是一家练鹰爪功的武馆,对方年轻力壮,孙馆主年纪大了,气血衰败,没撑过三招就被打倒在地。 “永春堂,出局。”钱伯韬冷冷宣布。 孙馆主捂着胸口,被弟子扶下来,脸色惨白。 比试一直持续到午时,最后留下来的五家武馆尘埃落定。 李氏武馆、八极武馆、金牛武馆、鹰爪门、还有一家练通臂拳的武馆。 钱伯韬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五家馆主,“留下的五家,每家要么出十名养血境弟子,要么交一百枚银元。” “三天之内,把人或者钱送到武行。” 王虎第一个开口,“我八极武馆出人。” 其他几家也纷纷表态,有的出人,有的出钱。 轮到李觉民,他平静地说:“李氏武馆出钱。” 钱伯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人群开始散去,李觉民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李馆主,留步。” 他回头,看到孙不庚被两个学徒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孙馆主,你这伤……” “不碍事,我心里有数,死不了。”孙不庚摆摆手,“这次冒昧叫住李馆主,是老汉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觉民等他继续说。 “我这武馆是开不下去了,牌子也摘了。” “但我手下这几个学徒,都是这些年老汉我收留下来的弃子孤儿,都是老实孩子,我这武馆一散,他们也就无家可归了。”孙不庚顿了顿,“所以,老汉恳请李馆主,不知能否收留他们?” “哪怕留下他们当个打杂的仆役,让他们能吃上一口饱饭也好。” 李觉民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功夫不深,但看着还算老实。 不过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询问道,“往后孙馆主有何打算?” “还能有何打算,没了武馆,这清淮镇我也待不住了,我打算回山东老家,找个地方当郎中,安安稳稳过日子,好歹是饿不死。” 孙不庚苦笑,“这武行的水太深了,我这一把年纪,实在是趟不起了。” 李觉民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孙馆主,我有个提议。” “李馆主请讲。” “你也别回老家了,就留在清淮镇。” 李觉民说,“我那药房需要个坐堂大夫,你医术不错,正好合适。” “每月一枚银元的工资,药房两成利给你。” “这几个孩子,想练武的,可以在我武馆帮忙,想学医的,就让他们在药房给你当个学徒。” “虽然我给不了多少工钱,但让他们吃饱穿暖,还是能做到的,你意下如何?” 孙不庚愣住了,“李馆主,这……” “孙馆主,你也别决定是受我恩惠,今天这一场比试过后,我这武馆怕是要忙起来了,到时候弟子一多,药房肯定是顾不上的。” 李觉民继续说,“你来帮我,也算是各取所需。” 话是这么说,可孙不庚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李觉民给自己的一条活路。 孙不庚眼眶一红,声音都哽咽了,“李馆主大恩,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别这么说,我也是贪图你这身医术,图个省事,要是你不答应,那我这就走了。” “答应!我答应!” 孙不庚连连点头,“李馆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李觉民点了点头,“那正好,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就搬过来吧。” 说完,李觉民转身往外走去。 阳光洒在街道上,身后,孙不庚和几名弟子,躬身良久。 第6章 拆分武学,投桃报李 第六章 拆分武学,投桃报李 李觉民踏着午后的阳光回到李氏武馆,刚推开大门,陈淑娴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快步迎到了院中。 她目光在李觉民身上上下打量,伸手在他双臂和胸前摸索了几下,确认衣衫整洁、皮肉无损后,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当家的,事情定下了?”陈淑娴轻声问道,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忧虑。 李觉民点了点头,拉着她在堂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定下了,武馆名额算是保住了。” “不过还要交一百枚银元。” 陈淑娴听到一百枚银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钱财身外物,只要人没事就好。这一百银元虽然多了些,但这几年咱家攒下的底子还够应付。只要武馆的招牌在,以后总能挣回来。” 李觉民放下茶杯,握住妻子的手:“这次在金翠楼露了一手,镇上几家武馆的馆主都看着。虽然我没下重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深浅。这消息传出去,上门拜师的人少不了,往后咱们这武馆怕是清闲不了。” “而且武行有了新规,往后弟子少于十人的武馆每年要交五十枚银元。” 陈淑娴反握住丈夫的手,目光柔和而坚定:“这也算是好事了,前两年娘临走的时候,病榻上念念不忘的就是让你重振李氏武馆。” “那时候世道乱,你心思也不在武馆上,这事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如今既然不得不显露出本事,索性就把武馆重新开起来,也算是了却了娘的一桩心愿。” “家里的杂事你不用操心,有一切有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李觉民看着妻子温婉的面容,心中大定。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陈淑娴便起身去了灶房准备晚饭,临走前让李觉民去后院看看孩子。 后院里,李文轩正拿着一根树枝比划,李萱月蹲在一旁看蚂蚁。 见到父亲进来,两个孩子立刻丢下手中的玩物,一左一右扑了过来,抱住李觉民的大腿不撒手。 李觉民弯腰将一双儿女揽在怀里,儿女双全的感觉,让他心中原本因武行之事产生的些许算计与阴霾瞬间消散。 他在院中陪着孩子玩闹了半个时辰,直到陈淑娴喊吃饭才停下。 夜深人静,妻儿都已经睡下。 李觉民在练功房走了一趟拳,浑身气血活络之后,披衣来到书房。他点亮油灯,研好墨汁,铺开一叠空白的宣纸。 既然决定要正式收徒,这教授的武学便要有章程。 《形意混元功》是系统奖励,比李氏武馆的家传武学还要精妙,是李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全盘托出。 他在纸上写下形意拳三个字。 这形意拳是从《形意混元功》中拆分出来的,主练筋肉皮骨,是外门的打法,招式刚猛,见效也快,用来教授普通弟子绰绰有余。 他提笔将形意拳的龙形、虎形、猴形等十二形的练法与套路一一写下,其中关于发力的技巧写得详尽,但关于如何配合呼吸搬运内劲的法门却只字未提。 写完《形意拳》的册子,他又取过几张纸,写下混元桩三字。 混元功是内家根本,不可轻传。 他思索了片刻,将混元功中最核心的内息运转路线和脏腑锻炼之法隐去,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桩功架子。 这桩功若是练得好,也能强身健体,增长气力,但若没有内息配合,终究练不出“脏中仙”的真劲。 至于那些真正核心的内练法门,李觉民决定只留于心中,日后在自己的儿孙后辈中,口口相传。 这一忙便到了后半夜,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李觉民放下毛笔,看着整理好的两本册子,轻轻吹干墨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家中的存银不多。 囤积粮食需要花一笔,过几日还要给武行送去一百枚银元,家里现银又要少去一大块。 孙不庚带着学徒过来,虽然能把药房撑起来,但前期这工钱和几人的饭钱也是一笔开销。 “看来这拜师的束脩,得定个合适的价码。”李觉民自言自语道。 不能太低,否则显不出武馆的身价,也难以回血;也不能太高,要把这清淮镇想学武的富家子弟都吓跑了也不行。 至于免费,那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有一门糊口的手艺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是去学个木匠手艺,那也是三年学徒,两年效力,最少五年才能出师。 更不用说这习武练武了。 学成之后,去高门富户中看家护院,或者当个走镖护卫,都是赚钱的活计。 要是天赋好,还能进武行深造,要是能成个内劲武者,这就是各个豪门的座上宾,就算是去参军都是从小官做起。 而且,李觉民家里也不富裕,这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同一时刻,镇子另一头的永春堂依旧灯火通明。 堂内没有了往日的草药香,反而透着一股离别的萧瑟。 孙不庚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五名学徒。 这几人说是学武的徒弟,平日里干的却多是抓药、熬药、晒药的活计,身上的功夫也就只能强身健体。 “永春堂明日就摘牌了。” 孙不庚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几张年轻的面孔,“我这把老骨头没本事,护不住这块招牌。不过李氏武馆的李馆主仁义,答应收留咱们。我去给他做坐堂大夫,你们若是愿意,可以跟我过去。想练武的,可以在那边帮忙打杂,顺便学两手真本事;想学医的,就继续跟着我在药房。” 几个学徒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几句。 最终,一名年纪稍长的学徒站了出来,对着孙不庚磕了个头,说是家中老母病重,不想再在镇上折腾,想回乡下种地。 孙不庚也没挽留,从柜台里取了几枚银元给他做盘缠。 剩下的四人都选择留下。 这年头兵荒马乱,离开镇子也是前途未卜,能有个吃饭的地方,还能跟着李觉民那样的内劲高手,已经是难得的机缘。 安顿好学徒,孙不庚回到内室。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红木箱子,打开层层包裹的绸布,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株根须完整的人参。 参体修长,芦头紧实,表皮呈黄褐色,隐隐透着一股陈年的药香。 这是他师父当年从长白山带回来的,说是足有三十年的火候。 这些年孙不庚几次遇险,都没舍得动用这株老参,只是在救命关头切下几根细须。 如今经过精心炮制,这老参的药性依旧完好,是练武之人用来吊命、冲关的难得宝药。 孙不庚抚摸了一下木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盖上了盖子。 李觉民在他走投无路时拉了一把,不仅给了他安身之所,还收留了这些徒弟。 这份恩情,光靠以后卖力干活是不够还的。 这株老参,便是他孙不庚投桃报李的诚意。 第7章 也不知,能有几人回来 第七章 也不知,能有几人回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李觉民便卸下了李氏武馆大门的门板。 木板靠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远处却已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孙不庚便领着那四个徒弟到了。 几人背着铺盖卷,手里提着捆扎好的药材包,风尘仆仆。 孙不庚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没了往日做馆主时的那股锐气,反而多了几分郎中的沉稳。 “李馆主,这么早。”孙不庚拱手行礼。 “孙老哥客气,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 李觉民侧身将几人让进院内,“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药房看看。” 李氏武馆的药房设在临街的东厢房,开了个独立的侧门。 屋内陈设井井有条,红漆的百眼柜占据了整面墙壁,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黑字红纸的药名。 柜台也是硬木打造,上面摆着戥子、算盘和捣药的铜臼。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诊桌,旁边是供病人休息的长凳,阳光透进窗棂,照得屋内亮堂。 孙不庚环视一周,手指轻轻拂过柜台,眼中露出一丝赞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李馆主这药房,置办得讲究。” 李觉民笑了笑。 这药房可是他这几年吃饭的家伙。 置办能不用心么? 随后,李觉民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递了过去。 “孙老哥行医多年,帮我掌掌眼,看看这药如何。” 孙不庚双手接过,凑到鼻端细细嗅了嗅,神色微动。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轻轻刮下一点药粉,放入口中抿了抿。 片刻后,孙不庚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 “龟苓、蛇蜕、黄精……还有几味我尝不出来的药引。” 孙不庚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药性温润醇厚,却又暗藏一股生发之气。” “寻常补药,要么滋腻碍胃,要么燥热伤阴,但这丹药却将两者调和得恰到好处。” 他看向李觉民,“这就是传闻中,李馆主卖的归元丹?” 身为镇子上医武同修的大夫,孙不庚自然听过归元丹的大名,毕竟李氏武馆就是靠着这归元丹才生存下去,在镇子上的豪门富户中,这药的名气可不小。 不过这药并不便宜,而且只是补药,他身为大夫也只是听过这药,真正见到,还是头一次。 “正是。” 李觉民也不隐瞒,“这是我家传的方子,本是武者养血的秘药,我减少了其中药材的剂量,让普通人也能服用,普通人吃了,强身健体,寻常体虚之人吃了,能固本培元。” 孙不庚长叹一声,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高明,实在是高明。” “这方子,几乎把几种药材发挥到了极致,关键还祛除了药毒,简直是神来之笔。” “馆主祖上研究出这方子的先人,必然是一位医道大家,这方子,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他原本以为来这里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见了这药房和丹药,心中的那点落差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医者的见猎心喜。 李觉民暗自腹诽。 这方子是系统给的,是不是医道大家我不知道,不过要说方子不是人间之物,倒是有几分道理。 李觉民又将账册和药房钥匙放在柜台上:“孙老哥,以后这药房就交给你了。归元丹的生意还是照旧,不够就问我要,至于坐堂问诊的收入,除去药本,咱们二八分账。” “李馆主放心,老朽定不负所托。”孙不庚郑重地收起钥匙。 安顿好药房的事,天色已是大亮。 李氏武馆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昨日金翠楼一战,李觉民以巧劲胜了金牛武馆的事早已传遍了清淮镇。 乱世之中,谁都想学点本事傍身。 不到午时,武馆门口就聚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是镇上的少年,也有几个是家长领来的。 李觉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看着眼前这群神色各异的人。 “入我李氏武馆,规矩有二。” 李觉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一,束脩每年一枚银元,概不赊欠。” “其二,练武讲究穷文富武,汤药费需自理。若想有所成就,每月买药的钱可不少。若是只练架子不吃药,伤了身子,本馆概不负责。”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枚银元,那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口粮。 再加上每月的药钱,这就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这么贵?别家武馆一年才五百文。”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还要自己买药,这不是坑人吗?” 几个衣着破旧的少年低下了头,被身边的长辈硬拽着离开了队伍。 李觉民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他开武馆不是做慈善,若是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日后练武也是难以为继,反而耽误了人家。 当然,要真是遇到走投无路的,李觉民也会收下,甚至可以不要束脩银钱。 但这样的弟子,就是儿徒,以后就是李家人了。 人群散去大半。 最后留在院子里的,只剩下五个少年。 这几人衣着虽然普通,但看起来家境尚可,身体也算结实。 李觉民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既然留下了,明日带上束脩,寅时三刻到这里练功。” 五个少年面露喜色,齐齐鞠躬行礼,这才散去。 送走了学徒,日头已经偏西。 李觉民回屋取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一百枚银元。 他让孙不庚帮忙看着点武馆,随后就独自一人出了门,往金翠楼走去。 金翠楼前依旧车水马龙。 李觉民来到武行这里交了钱,从账房手里接过一张盖着江淮武行大印的凭证,揣入怀中。 刚走出大门,便听得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行人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往北面的码头方向去。 为首的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身穿统一的黑紫色劲装,胸口绣着“武行”二字。 这些人个个气息彪悍,目光冷厉,浑身肌肉贲起,呼吸节奏绵长,关键是人人背后背着洋枪。 这是武行的精锐,真正的内家高手,配合枪炮,所向披靡。 而在这些马队后面,跟着一大群步行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各家武馆的练功服,有的只是寻常短打。 这些人大多背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拿红缨枪的。 相比前面那些冷峻的高手,这群年轻人显得兴奋异常。 “这次去桃源镇,定要斩了那闹事的龙王,扬名立万!” “听说武行给的赏金丰厚,只要在那边待满半个月,就有五枚银元。” “那是,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那怪物淹死了。” 他们嘻嘻哈哈,彼此推搡打闹,仿佛不是去拼命,而是去赶一场热闹的庙会。 李觉民站在路边的屋檐下,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从面前经过。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全然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洋行一百多条枪都折在桃源镇,只逃回来不到一半人。 连那些见过大风大量的洋行商会的保镖都吓破了胆,这些只练过几天拳脚的半大孩子,连内劲都没练成,去了又能顶什么用? 所谓的除患,怕是武行拿这些人去填那个窟窿。 李觉民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那里有几个昨天在金翠楼见过的熟面孔,是其他几家武馆派出的弟子。 此时他们也混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随大流的盲目。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长长的队伍拉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像是一条蜿蜒爬向深渊的长蛇。 虽然李觉民还不知道那龙王到底是妖邪还是人祸,但有危险是肯定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里,能有几人回来。 李觉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逆着人流,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8章 未雨绸缪 第八章 未雨绸缪 回到武馆,天色已近黄昏。 院子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孙不庚带来的四个徒弟正帮着陈淑娴从井里打水,洗刷碗筷。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这一大家子人。 陈淑娴忙前忙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一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李觉民放下筷子,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饭后,众人散去。李觉民把陈淑娴拉到堂屋坐下。 “明日我去牙行,招个厨娘和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李觉民开口道。 陈淑娴正在算账,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丈夫:“家里虽然还有些底子,但也禁不住这么造。” “这要是雇两个人,一个月光工钱就得两三块银元,还不算她们的吃喝。我现在手脚利索,多做点饭也不碍事。” “这不是钱的事。” 李觉民给她倒了杯水,“如今武馆人多了,往后还会更多。” “你是馆主夫人,是这李氏武馆的主母。若是整日围着灶台转,在那些徒弟面前怎么立规矩?” 陈淑娴还要再劝。 李觉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管好这个家,管好账,而不是去刷锅洗碗。威信这东西,是靠距离养出来的。” 陈淑娴沉默了片刻,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听你的。不过工钱不能给太高,得按镇上的行价来。” 安抚好妻子,李觉民起身去了偏院。 李氏武馆占地颇广,当年李父在世时,曾扩建过一次。 演武场侧面有一排厢房,原本就是给武馆弟子住的,后来武馆落魄,空置许久,如今正好安顿孙不庚师徒。 往后的武馆学徒也能安置到这里,倒是省心了。 孙不庚正在屋里整理药材,见李觉民进来,连忙起身让座。 那四个学徒束手站在一旁,神情拘谨。 李觉民目光扫过四人:“既然留下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孙老哥负责药房,你们若是想学医,就跟着他。若是想学武,我有两个章程。” 四人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种,和外面的学徒一样。每年交一枚银元束脩,练武所需的汤药费自理。若是资质好,我会指点一二。” “第二种,不收束脩,平日里的吃住武馆包了。但也有条件,等练到养血境后,需在武馆帮工五年。这五年里,每月有工钱,但必须听从武馆调遣,不得私自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 四个学徒面面相觑,低声商议。 过了半晌,两个身材稍壮实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对着李觉民跪下磕头。 “馆主,我们选第二种。” 其中一人抬头说道:“我们家里穷,拿不出那每年一枚的银元,更买不起药。我们有力气,愿意卖给武馆,只要能学到真本事。” 另外两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到了孙不庚身后,表示愿意继续学医抓药。 李觉民点了点头:“起来吧。既然选了这条路,以后就是自家人。只要不背叛师门,该教的本事,我不会藏私。” 当然,李觉民说的是武馆的那些功夫,可不包括传家的内家拳。 这两人不仅是为了省钱。 李氏武馆如今声名鹊起,李觉民更是一招击败金牛武馆的高手。 与其在外面当个普通学徒,不如卖身投靠,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将来也能在乱世中立足。 次日清晨。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武馆的大门就开了。 除了昨日留下的五个少年,又有三个家长领着孩子赶来交了束脩。 加上原来孙不庚带来的两个徒弟,院子里整整齐齐站了十个人。 李觉民换了一身黑色短打,站在弟子面前。 “练武先练桩。桩功不稳,下盘虚浮,练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他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虚抱胸前。“这叫混元桩,看着简单,却是用来锁住一身气血的根本。” 十个少年跟着照做。 李觉民走上前,逐一纠正他们的姿势。 “腰背挺直,不要塌腰。” “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呼吸放缓,气沉丹田。” 等到所有人都入了门,开始在那颤颤巍巍地站桩,李觉民把监督的任务交给了孙不庚,自己回房取了钱袋出门。 这一趟,他带了八十枚银元。 之前在码头集市上卖粮的商贩,见李觉民过来,直接就要买八十石粮食,商贩的脸都笑开了花。 “李馆主大气,现在粮价还是一石一枚银元,您买这么多,我可以给您便宜点,只收您七十五块大洋,这八十石粮食我让人给您送武馆去。” 李觉民觉得还算公道,于是付了钱,又在集市上买了些耐放的腊味和几大缸腌菜。 连带粮食让商贩一起送武馆去。 几辆板车停在武馆后门。 李觉民指挥着伙计把一袋袋粮食搬进粮仓。 原本空荡荡的粮仓,堆进去了八十石粮食,也只是占了个角落,连三分之一都没填满。 他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以前一家四口,吃饭花销不大。 现在加上孙不庚师徒五人,新招的学徒十人,还有家里即将招的佣人,这吃饭的人就奔着二十去了。 习武之人,饭量本就大。 那十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旦开始练武,一顿饭能吃常人三倍的量。 这二十来号人,若是放开了吃,一个月少说也得消耗九石粮食。 这八十石粮食,看似不少,但在这种乱世里,也就是这群人半年多的口粮。 李觉民倒是想再多买点,奈何家里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剩下二三十枚银元,那是用来应急的。 送走了粮铺的伙计,李觉民锁好粮仓的大门,转身去了镇西的牙行。 牙行的中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见是李觉民,格外热情。 李觉民也没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挑挑拣拣半个时辰,最后领回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年轻些的丫头。 那妇人姓刘,是逃难来的,看着粗手大脚,是个干活的料。 那丫头看着有些瘦弱,但胜在老实,说是只要管饭就行。 领着两人回到武馆,李觉民将她们交给陈淑娴安排。 看着厨房里升起的炊烟,还有院子里哼哈练功的少年,李觉民站在廊下,长出了一口气。 这武馆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第9章 文轩入道,系统奖励 第九章 文轩入道,系统奖励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氏武馆的院落内,每日寅时三刻便传出整齐的呼吸吐纳声。 十六名少年排成两列,在李觉民的注视下站着混元桩。 他们的身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文轩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虽然只有六岁,但他的桩功架子却摆得最为标准。 李觉民对儿子的教导与其他学徒看似一样,实则内里大有不同。 白日里,李文轩跟着众人练皮肉筋骨的架子,到了夜深人静时,李觉民便在书房内手把手传授调息运气、搬运内劲的法门,以及如何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震荡肺腑。 这是“脏中仙”的根基,也是李家真正的底蕴。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傍晚,李觉民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翻看着武馆的账册。 旁边坐着陈淑娴。 “最近武馆的进项是不错。” 李觉民手指在账页上划过,“十六个学徒,光是束脩和归元丹的钱,就有二十四枚银元。再加上孙老哥那边坐堂问诊的分成,和归元丹的收入,武馆半个月总共有五十多块大洋入账。” 陈淑娴在旁边叹了口气:“进得多,出得更多。这半个月,光是这二十几张嘴吃饭,就花去了十块大洋。还有药材,那帮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练武消耗大,药浴和内服的汤药断不得,这又是十五块大洋。这一进一出,真正落到口袋里的,也就二十五六块。” 李觉民合上账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能有结余便是不错。如今世道艰难,咱们这日子比以前光靠药房强多了。” 李觉民这话倒是不假,陈淑娴雅不是不知足的,只是镇子上的粮食价格越来越高,她内心不安罢了。 如今的清淮镇,气氛已不似半月前那般安稳。 原本繁华的集市街道,如今行人大减,显得有些空旷萧瑟。 米铺门口挂着的牌价一日三变,从最初的一枚银元一石,涨到了一块五。 买米的人排着长队,却个个面带愁容,更有甚者为了一、两角钱,甚至几分钱与伙计争得面红耳赤。 李觉民每日都会去码头转一圈,查看水路的情况。 这一日黄昏,残阳如血,铺在宽阔的河面上。 李觉民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目光投向浑浊的河水。 上游的水流依然湍急,带着些许枯枝烂叶。 忽然,远处的一个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黑点顺流而下,在水浪中浮浮沉沉,逐渐靠近岸边。 李觉民定睛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残破的尸体,只有上半身在水面上沉浮。 尸体面部已被水泡得肿胀难辨,但这人身上穿着的黑紫色劲装却依然扎眼。 这是半月前那支浩浩荡荡出发去桃源镇的武行队伍所穿的制服。 衣服的胸口处,武行二字的刺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只是此刻已被划破,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尸体在码头的回水湾里打了个转,又被急流冲向下游。 李觉民没有声张,压低了帽檐,转身快步离开了码头。 武行的人折了。 不管是遇到了悍匪,还是真碰上了那所谓的龙王,连装备了洋枪的武行精锐都死在水中,这意味着上游的局势已经彻底崩坏。 清淮镇作为下游的第一站,估计很快就会受到波及。 李觉民径直去了集市上买粮的商贩处。 米铺的商贩正在指挥伙计上门板,见李觉民进来,脸上堆起笑容:“李馆主,今儿个怎么这个点来了?米价可又涨了,现在是一块五一石。” “给我来五十石。”李觉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馆主,您这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家里人多,嘴多,不够吃。”李觉民面无表情,不想多费口舌,“还是老规矩,让人送到武馆后门。” 商贩的见李觉民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收了钱便安排伙计装车。 这一趟,李觉民又花去了五十枚银元。 这几乎掏空了武馆这半个月的积蓄,连带着之前的老本也搭进去不少。 看着一袋袋粮食填入粮仓,将原本空荡的角落堆满,李觉民心中那股不安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当晚,学徒们练完晚课,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李觉民站在演武场的台阶上,叫住了众人。 “都停一下。” 原本喧闹的少年们立刻安静下来,站成两排,齐齐看向馆主。 李觉民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沉声道:“最近镇上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粮价一日一涨,外面不太平。今晚回去,都跟家里的大人提个醒,手里若是有闲钱,别存着,多买点粮食屯着。” 人群中一阵骚动。 “馆主,是不是要出大事了?”一名胆大的学徒问道。 李觉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们。去吃饭吧。” 当即就有三四个机灵的学徒,饭也不吃了,告了假便往家跑。 剩下的人虽然有些迟疑,但见同伴走了,心里也犯了嘀咕,又有几人跟着离开了武馆。 李觉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身回了内院。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在这乱世洪流中,他只是一叶扁舟,能护住这一船人已是竭尽全力,至于其他人,只能各安天命。 接下来的几天,局势恶化得比李觉民预想的还要快。 清淮镇彻底乱了。 米价像是疯了一样,直接冲破了两块大洋一石的大关。 连带着青菜萝卜的价格也翻了几番。 唯独猪肉的价格没怎么涨,但肉类本就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对于大多连饭都吃不起的百姓来说,肉价涨不涨已经没有意义了。 粮食的短缺让镇子上的治安的乱了起来。 街上小偷小摸不断,有些饿急眼的人,看到路边的包子铺刚揭开蒸笼,便冲上来抢了包子就跑,任凭滚烫的面皮烫烂了手也不松开,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 码头上更是一片混乱。 不少吃不上饭的镇民,开始跟船工、苦力抢工作,就为了有口饭吃。 人一多,原本的活就不够分,为了争夺活计,常常会出现暴力冲突。 有时候,还会出现几十人打成一团的景象。 鲜血染红了石阶,还没干透又被新的血覆盖。 那些控制码头的小帮派也被这股疯狂的浪潮冲击得七零八落。 帮派火拼更加频繁,每天码头晚上都会传来喊杀声。 粮价的短缺引起了连锁反应,就连药材铺的生意都受到了波及,药材的价格连连上涨。 原本的采药人,因为采药的钱还不够吃饭,所以纷纷改行,要么去其他地方讨饭吃,要么就去码头做工。 采药人少了,斗殴的人多了。 药材断了供,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孙不庚看着药房里日渐减少的存货,愁得胡子都揪断了几根。 这日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李觉民依旧雷打不动地监督徒弟们练功。 外界的混乱被挡在武馆的高墙之外,院内只有练武时的呼和声和喘息声。 突然,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在李觉民眼前浮现。 【长子李文轩武道入门,进阶开窍境。奖励:铁衣功,肉灵芝,寿命十年】 李觉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属性面板。 【寿命:22/85+10】 十年寿命直接加在了寿命上限上。 他转头看向院落角落里的李文轩。 六岁的孩子此刻正维持着混元桩的姿势,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深沉。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头顶升腾起一缕白色的热气,那是体内气血冲刷窍穴的征兆。 成了。 仅仅半个月,李文轩便完成了普通人可能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完成的修行,正式踏入了武道开窍境。 这孩子的天赋,比预想的还要好。 李觉民压下嘴角的笑意,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拍了拍手:“好了,今日晨练到此为止。去吃饭,下午休息半日。” 学徒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李文轩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向父亲,似乎对自己体内的变化还有些不适应。 李觉民走过去,伸手在他身上按了按,确认这小子经脉稳固,气血勃发,没有练岔后,这才点了点头:“去吧,多吃点肉。” 午饭后,李觉民独自进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他坐在太师椅上,开始查探系统的奖励。 首先是《铁衣功》。 这功法直接传入李觉民脑海中。 李觉民只需要稍微回想就能清晰记忆,不怕遗忘。 这《铁衣功》并非江湖上那些胸口碎大石的粗浅把式,而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横练绝学。 李觉民越查看越是惊喜。 此功法走的是“观音骨”的路子,主要锻炼铜皮铁骨。 全篇分为铁皮、铜骨、金身三层境界。 练成第一层铁皮,寻常刀剑难伤,棍棒击打如挠痒。 练成第二层铜骨,便是真正的铜皮铁骨,内劲贯通全身,能抵挡小口径的手枪子弹。 若是修至大成的金身境界,那是直通假丹宗师的层次,全身无漏,连寻常横练功夫中的眼皮、下阴等罩门都练得坚如金铁,能无视枪械,就连炮弹都能抵御一二。 在这枪炮横行的乱世,这简直就是保命的神技。 第10章 铁衣小成 第十章 铁衣小成 但这功法的修炼条件也苛刻得令人咋舌。 入门需每日以特制的药汤浸泡身体,待药力渗入皮膜后,再以身体撞击铁柱,直至药力完全消化,如此反复,直至皮肤坚韧如牛革。 修炼的过程,不亚于脱胎换骨,更是要时刻忍受换皮锻骨的剧痛。 并且,中间还需要用滋补的药材不断进补,不然稍有不慎便会气血两亏,落下残疾。 而且这其中所需的药材,如红花、当归、虎骨、鹿茸等,无一不是昂贵之物。 “这就是个吞金兽啊。”李觉民合上书册,喃喃自语。 但这钱,花得值。 他如今虽然内劲有成,身手敏捷,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若是被乱枪扫射,也得饮恨当场。 若是练了这铁衣功,在这乱世中生存的把握便大了不止一筹。 李觉民打定主意,日后家中凡是要外出历练的子弟,必须将这铁衣功练到第二层铜骨境界,否则严禁踏出家门半步。 随后,李觉民又看向第二个奖励,肉灵芝。 他心念一动,一个紫檀木盒凭空出现在书桌上。 李觉民打开盒盖。 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异香很淡,但却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在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肉块。 它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质地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表面有着细密的纹理,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肉灵芝,俗称太岁。 根据系统传递的信息,这东西乃是天地精华所聚。 有两种用法。 一种是生吃。 这肉灵芝只要切下一小片生吃,服用后就能极大地增长武者消耗的气血,效果比武者秘药还要强上三分。 但更重要的是,每日服用这肉灵芝,有改善体质,易经锻骨的效果。 不过达到一定程度后就没效果了。 即便如此,光凭这一点肉灵芝就能成为传家之宝。 毕竟这可是弥补武学根基的至宝! 第二种则是入药。 只要是增补自身的药物,不管是增强气血还是补气益体的药物,加入这肉灵芝,都能提升一倍的药效,药物效果越好,提升越大。 这能大大减少对秘药的消耗,是练武必备之物! 更妙的是,这肉灵芝能自行生长。 只要不竭泽而渔,将它养在清水中,每日换水,投喂粮食、肉食,它便能不断生长,最大可长至一立方米大小。 李觉民深吸一口气,将木盒盖好。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转动其中一个花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间暗室。 这是当年父亲为了躲避仇家特意修建的密室,如今正好用来存放这等重宝。 李觉民将肉灵芝小心翼翼地放入密室的暗格中,又取了一缸清水,切了些精肉投喂给肉灵芝,看着它缓缓蠕动将肉食包裹吞噬,这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这个两样东西都能作为李家底蕴,是可以传家的至宝。 接下来的日子,李觉民没有再外出。 清淮镇的乱局他无力改变,也不想整日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惨状,索性关起武馆大门,过自己的日子。 武馆粮仓里的存粮,足够他这一大家子人支撑一年半载,给了他闭门不出的底气。 不过,他还是去了一趟镇子东头的王铁匠铺。 王铁匠铺是镇上最大的铁匠铺,手艺传承了三代,寻常的农具、刀具都打得不错。 李觉民去的时候,王铁匠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锻打一块烧红的铁坯。 “王师傅,我来定做个东西。”李觉民开门见山。 王铁匠放下锤子,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露出憨厚的笑容:“是李馆主啊,您要打什么?刀枪剑戟,我这都能做。” “不是兵器。”李觉民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好的图纸,“我要一个这个,纯铁铸造,用料要足,越重越好。” 王铁匠接过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桩形状,但标注了材质是纯铁。 “这是……练功用的桩子?”王铁匠有些诧异,“没见过用纯铁的,这得费多少铁料?怕是得有三四百斤重。” “就要这个分量。”李觉民道,“钱不是问题,多久能好?” “用料这么足,我就是加班加点的干,最快也得七八天。”王铁匠估算了一下,“而且这东西不便宜,光是材料和工钱,就得二十枚大洋。” 李觉民没有还价,直接点了五块银元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做好了我一并结清。” 这东西是用来修炼《铁衣功》的。 铁衣功的入门,便是要用药汤浸泡,再以身体反复撞击坚硬之物,这铁人桩就是为此准备。 除了铁人桩,修炼铁衣功所需的药材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红花、当归、川芎这些活血化瘀的药材还好说,孙不庚的药房里就有,但虎骨、鹿茸、老山参这些大补元气的珍贵药材,在如今的清淮镇已是天价。 孙不庚的药房里也只有一些年份不足的存货,根本经不起消耗。 李觉民只能少量购买,幸好有肉灵芝在手。 每次炼制一剂药汤,他只需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肉灵芝混入其中,整剂药汤的药效便能提升一倍有余,大大节约了珍稀药材的消耗。 铁人桩送来的那天,李觉民便开始了铁衣功的修炼。 每日练完功,他便脱去上衣,跳进盛满滚烫药汤的大木桶里。 待周身皮肤被药力浸泡得通红,便起身赤裸着上身,以背、胸、肩、肘等部位,一下下撞向院中那根冰冷的铁桩。 起初,每一次撞击都让他龇牙咧嘴,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浑身骨骼像是要散架一般。 但他凭借内劲护住内腑,又在事后服用一小片肉灵芝来恢复气血,加上主动用内劲游走全身,活血化瘀,生肌止损,练功的瘀伤总能在第二天清晨痊愈。 如此反复,不到十天,李觉民便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坚韧了许多,也更加紧实。 寻常木棍打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再无痛感。 铁衣功,已然入门。 这般神速的进境,一方面是他本就是内劲武者,气血旺盛,触类旁通。 另一方面,便是肉灵芝的奇效。 第11章 保安团上门 第十一章 保安团上门 这天地奇物不光能提升药效,生吃更能改善武者根基。 李觉民自己每日服用一小片,也让妻儿跟着一起吃。 陈淑娴的变化最为显著。 她生育二胎时伤了元气,身子一直有些虚,时常腰酸背痛。 服用了十来天肉灵芝,整个人的气色都红润起来,精神头也好了许多,那些小毛病竟不药而愈。 李觉民和儿子李文轩的变化则体现在练功上。 李觉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不少,每日修炼《形意混元功》,内劲的增长速度比以往快了将近三成。 李文轩的进步更加惊人。 这孩子本就是个练武的苗子,如今得了肉灵芝滋养根骨,修炼一日桩功,效果足足抵得上过去两三日。 唯独四岁的小女儿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饭量大了些。 这肉灵芝唯一的缺点,就是生长需要消耗粮食。 它每日都要吞食不少米粮肉食,才能维持生长。 偏偏现在镇子上还闹粮荒,李觉民用起来也颇为克制。 时间一天天过去,清淮镇上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 那股因饥荒而起的狂乱浪潮退去了。 米价依旧高悬,如今涨到了两块五一石,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那些实在吃不上饭的镇民,在变卖了所有家当后,只能拖家带口地离开家乡,去往别处逃荒。 人少了,镇子便安静下来,但也变得更加萧条。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大半的商铺都关了门,街上行人稀疏,个个行色匆匆。 这天午后,武馆的大门被人敲响。 刘婆子过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背后背着长枪的汉子。 为首那人身材中等,面皮白净,正是清淮镇保安团队长周全。 “这里就是李馆主家吧?在下周全,有事求见李馆主,还望通禀一声。”周全对着刘婆子客气地拱了拱手。 李觉民正在堂屋喝茶,听到通报,便让周全进来。 “周队长稀客,请坐。”李觉民放下茶杯。 “李馆主客气了。”周全落座后,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想必馆主也知道,镇上如今缺粮,人心惶惶。镇长黄老爷心系百姓,不忍大家挨饿,所以打算组建一支商队,走陆路去外地的城里采买粮食回来。” “只是如今外面不太平,路上匪患猖獗。黄老爷的意思,是想请镇上几家武馆派人加入商队,担任护卫,确保商队安全。这趟差事,每人每月有三枚银元的工钱。” 李觉民听完,心中毫无波澜。 三枚银元,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笔巨款,但对于他这武馆来说,并不算什么。 让手下弟子去冒性命危险,不值当。 而且他这里的学徒都还没成养血境,跟普通人比划一下还行,去当商队护卫,还不够格。 他正要开口拒绝,周全却又抛出了新的条件。 “黄老爷说了,寻常弟子是这个价。若是像李馆主这般的武馆之主愿意亲自出马,那待遇自然不同。” 周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只要李馆主愿意随队走一趟,镇公所便奉上十块大洋的酬金。除此之外,商队里还会分出一辆装货的马车,归李氏武馆使用,您想运什么回来都可以。” “若是李馆主还能带上十名练出气血的养血境弟子,镇公所可以再加一辆马车!” 十块大洋,外加一辆马车的载货量。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如今在这清淮镇里,什么最值钱? 不是银元,而是物资。 有一辆马车的运力,随便从外地运一批粮食、布匹或者药材回来,转手就能赚取数倍的利润。 但这是在喝镇上百姓的血,是抽骨吸髓,要拿走他们的血汗钱。 李觉民眼神微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多谢黄老爷和周队长看重。只是我这武馆新开,弟子们修为尚浅,正是需要打基础的时候,实在离不开人。” 他这武馆里,除了他和孙不庚,剩下的都是些半大孩子,连养血境的都没几个,哪里凑得出十个养血弟子。 周全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那真是可惜了。既然李馆主有难处,周某也不强求。” 他起身告辞,李觉民客气地将他送到门口。 看着周全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李觉民眉头微皱,转身回了院子。 武馆门外,一个跟在周全身后的年轻队员忍不住抱怨起来。 “队长,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咱们直接把枪掏出来对着他,谅他也不敢不去!” 周全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了那队员一眼:“蠢货!你以为武者是那么好对付的?真动了枪,死的是你!” 那队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周全一边走,一边冷声道:“给你长个记性。武者练到养血境,五感六识就远超常人,反应极快。你以为你抬手就能打中他?不等你扣动扳机,他就能提前躲开,甚至欺到你身前拧断你的脖子。” “除非是暗中偷袭,或者是有十几条枪同时指着他,否则寻常人拿着枪对上这种高手,就是送死!” 周全回头望了一眼李氏武馆高大的院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李觉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能想到他竟有如此实力,竟然能把养血境的金牛武馆的馆主轻松击败,要不是武行这档子事,咱们都被他蒙在鼓里。” “这样的人,要么就永远不要招惹,要么,就要一劳永逸,灭他满门!否则后患无穷。” 他收回目光,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走,去下一家!八极武馆的王虎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这么大一笔好处,我就不信没人动心!” 内院,书房。 李觉民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周全的这次拜访,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清淮镇的镇长,黄老爷,也就是黄家的家主黄炳强,此人虽没什么恶名,但也绝非什么心怀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清淮镇明面上有三家豪门,赵、黄、田。 赵家把持着镇上五成以上的商铺生意;田家是大地主,占据了清淮镇周边近两万亩的良田;而黄家,发的则是码头水运的财。 可以说,这三家几乎垄断了清淮镇的商业、土地和运输。 如今镇上缺粮,黄家身为水运霸主,最快最稳妥的法子,本该是组织船队,顺着淮河去下游的产粮大镇采买。 上游桃源镇出事,下游又没出问题。 而且水路运量大,速度快,成本也低。 可他偏偏要舍近求远,组建商队走风险极高的陆路。 还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不惜血本地招揽武人护卫。 这背后若是没有猫腻,李觉民绝不相信。 这趟差事,恐怕不是运粮那么简单。 第12章 夜探黄家 第十二章 夜探黄家 接下来的几日,镇上热闹了不少。 并不是所有武馆都像李觉民这般家底殷实且谨慎。 那些在上次比武中被削减了名额的小武馆馆主,为了生存,纷纷响应了号召。 就连幸存的五大武馆中,也有两家派出了得力弟子参与。 毕竟,每个月三块大洋的工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是能救命的钱。 李氏武馆依旧大门紧闭。 每日清晨,院子里的哼哈声从未间断。 这一日深夜,月黑风高。 李觉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他并没有带兵器,只是在腰间缠了一圈飞蝗石。 他要去黄家探一探虚实。 虽然决定不参与,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黄家这次动作太大,若是不搞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李觉民心里始终不安。 他身形一晃,轻巧地翻过三米高的围墙,落地无声。 此时已是丑时,镇上的街道一片漆黑,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响起。 李觉民贴着墙根,如同一只灵猫,快速穿梭在巷弄之间。 他的目标是镇东头的黄家大院。 黄家大院占地极广,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四个背枪的护院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李觉民绕到后墙。 这里的墙壁更高,上面还插满了碎瓷片,防止贼人攀爬。 这难不倒李觉民。 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借力腾空,双手如钩,避开碎瓷片,扣住墙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院内亭台楼阁错落,防守比外面严密得多。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巡逻的家丁。 李觉民屏住呼吸,运转内劲,将自身的生理机能降到最低。 他躲在一处假山后,避开了一队巡逻。 凭借着敏锐的听觉,他听到了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传来了说话声。 那是书房的位置。 李觉民借着花木的掩护,潜行到书房窗下。 屋内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爹,这都三天了,才招了不到二十个练家子。这点人手,够干什么的?” 这是黄家大少爷黄守业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慌什么。二十个练家子,加上咱们自家的五十个护院枪手,足够了。” 这是黄家家主黄炳强的声音。 “可是……”黄守业犹豫道,“那东西太扎眼了。万一走漏了风声,别说土匪,就是赵家和田家也不会干看着。” “所以才要打着外出运粮的旗号。”黄炳强冷哼一声,“所有人都以为咱们是去买粮,到时候出发时多带一些箱子,就能掩人耳目。” “谁能想到,咱们是要把那批货运出去?” 窗下的李觉民心中一动。 货?什么货? 只听黄炳强继续说道:“洋人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只要这批烟土能送到省城,咱们就能换回两百条快枪,还有两门迫击炮,我还专门跟洋人买了两把左轮手枪和两百发子弹,据说这左轮手枪方便携带,还可以连射六发,而且不用担心受潮,是防身的利器!” “到时候,这清淮镇,就是咱们黄家说了算。赵家、田家,还有武馆里的那群泥腿子,都得看咱们脸色行事。” 烟土! 李觉民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所谓的购粮,不过是掩人耳目。 黄家真正要运的,是囤积的烟土。 他们想趁着乱世,用这害人的东西换取军火,从而彻底称霸清淮镇。 难怪不敢走水路。 水路现在可能被不知名的势力封锁了,运送烟土这种贵重且违禁的货物,一旦被扣下,黄家就全完了。 而走陆路,只要多雇些炮灰护卫,再配合自家的枪队,反而有一线生机。 那些被高薪吸引来的武师和护卫,根本就是黄家用来吸引土匪火力的挡箭牌。 “可是爹,那个李氏武馆的李觉民没上钩。” 黄守业恨恨道,“周全那个废物,连个开武馆的都搞不定。” “李觉民……”黄炳强沉吟片刻,“这人不简单。他不来也好,免得被他看出什么,穿了帮。” “等咱们换了枪炮回来,第一个就拿他李氏武馆开刀。听说他那武馆里存了不少粮食,还有那个什么归元丹的配方,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好东西,到时候都是咱们的。” 黄守业闻言嘿嘿一笑,“那归元丹的确好用,每次晚上用完后,第二天不仅不疲惫,还感觉神清气爽!爹,到时候咱们把这药卖到省城的青楼去,那咱们就发了!” 黄炳强闻言,呵斥道,“你懂个屁!每天就知道床上那点事,那归元丹可不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归元丹应该是李氏武馆的练武秘药,一旦得到丹方和武学秘籍,我们黄家就能成为武道世家,到时候配合枪炮,到时候就是我们黄家崛起的时候!” 听到这里,李觉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原本他只是想探个究竟,并不想多事。 但现在看来,这黄家不仅在做断子绝孙的烟土生意,更是已经把他李家列为了待宰的肥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屋内又黄家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出发的路线和时间。 李觉民一一记在心中。 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黄家。 回到武馆后,李觉民来到书房,开始默默规划起来。 这黄家的计策虽好,但可惜,他们漏了一点,那就是李觉民的真实实力并不是养血武者,而是一名内劲武者! 在这整个清淮镇可称得上是第一高手。 哪怕他们那商队召集了不少养血武者,也根本不是李觉民的对手。 唯一让李觉民感觉有些棘手的是那些随行的枪手。 哪怕李觉民,武功再高,目前也扛不住枪炮。 五十人的枪手团,乱弹打来,一个不留神就会身死道消。 所以,要破坏他们的计划,还需要从长计议。 要么铁衣功修炼到不惧长枪短炮。 要么就只能智取。 不过不管怎么样,目前李觉民的时间还算充足。 而且,黄家交易的那些洋枪和迫击炮,也是李觉民颇为眼馋的东西。 尤其是那左轮手枪,在如今,那可是高级货,要是能抢到手,可比寻常暗器好用多了! 毕竟,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第13章 武者,都是饭桶 第十三章 武者,都是饭桶 接下来的日子,李氏武馆大门紧闭,只有后院不时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觉民赤着上身,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与铁人桩硬碰硬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停歇,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浑身肌肉的紧绷与气血的震荡。 他并非天纵奇才。 当年修炼《形意混元功》,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感应到气感,完成入窍。 为了从入窍练到内劲,更是耗费了六年光阴,期间归元丹就没有断过。 相比之下,六岁的儿子李文轩才叫真正的天赋异禀。 仅仅半个月,李文轩便已连开四窍,步入开窍境中期。 而同样一门功夫,李文轩只是修炼了不到半个月,就已经进入开窍境中期,九窍开了四窍。 看着儿子在院中练拳的身影,李觉民心中既欣慰又紧迫。 这就是武学差距。 所以李觉民觉得,既然自己没有那么天才,那就要勤奋一点。 只有这样才能在乱世中保护家人。 而且时间不等人,黄家商队已经决定一周后就出发,李觉民希望能在商队出发前,把《铁衣功》练到小成,这样对后续的行动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为了这个目标,李觉民每日除了必要的授课和吃饭,几乎都泡在药桶和铁桩之间。 每次练完,他都要跳入滚烫的药浴中。 那药汤里加了切碎的肉灵芝,药力霸道,钻入毛孔时如针刺般疼痛,却能迅速修复受损的皮膜,让他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地继续撞击铁桩。 除了练功,李觉民还去市集上分批买回了大量的木炭、硝石和硫磺。 他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半日,捣鼓出几个用陶罐密封的黑火药罐子。 他还特意去铁匠铺寻了些废铁渣和生锈的铁钉,一并填入罐中,最后插上引信,用蜡封死口子。 他对黄家的五十人枪队始终心存忌惮。 洋枪威力巨大,射程远,若是正面对抗,哪怕他是内劲高手也难逃被打成筛子的下场。 但枪手也有弱点,一旦陷入混乱,或是被近身,那长长的枪管反而成了累赘。 这些黑火药炸弹,便是他为那些枪手准备的见面礼。 至于随行的武者护卫,李觉民反倒不怎么担心。 不是他自大,就算是王虎这个八极武馆的馆主,在李觉民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内劲打养血,那就是爸爸打儿子。 武学一道,一关一重天,境界的差距如同鸿沟。 养血境武者气血旺盛,力大无穷,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牛。 但在内劲高手面前,这股蛮力却显得笨拙。 内劲之妙,在于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王虎一拳千斤之力打来,李觉民只需运起内劲轻轻一拨,便能卸去九成力道,剩下的百十斤力道落在他身上,连皮都擦不破。 而他随手一击,内劲透体而入,便能震伤对方的五脏六腑。 所以,武道一途,也有养血霸王力,宗师万人敌的说法。 虽然他离宗师那般尘埃不加身的境界还远,但对付一群养血境的护卫,早已绰绰有余。 只是这世道变了,武功再高,也怕洋枪。 李觉民深知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的道理,所以这《铁衣功》必须练成,哪怕不能硬抗子弹,也要能挡住流弹和弹片,给自己争取近身搏杀的机会。 李觉民这种修炼方式,无形中影响了李文轩。 小家伙本就聪慧,见父亲如此拼命,自己练功也愈发刻苦。 原本每日只站半个时辰的桩,如今他主动加到了一个时辰。 晚间还要拉着父亲讨教内家拳的发力技巧。 随着练功强度的增加,李文轩的饭量也变得惊人。 晚饭时分,李家的餐桌上摆满了大盆的肉食。 除了李家四口之外,孙不庚他们还有武馆学徒其实也是一样的吃食,只不过吃饭的地方不在一起。 李家四口人在后宅吃饭,而孙不庚等人则在专门的武馆食堂吃。 李文轩趴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和白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已经吃了两碗,却还在往碗里夹肉。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陈淑娴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好笑,拿着手绢给儿子擦嘴角的油渍。 李觉民自然也留意到这情况,不由有些欣慰。 李文轩才六岁,能吃这么多,说明在武道上勤学苦练了。 正所谓穷文富武。 练武之人,如果营养气血补充不及时,很容易损伤根基。 有不少习武之人,长得奇形怪状,或者身材宛如侏儒或者瘦若麻杆,除了先天如此之外,大部分都是损伤了根基造成的。 不过李文轩没有如此烦恼。 不说每日饮食荤素搭配完善,还有归元丹这样的秘药进补,关键还有肉灵芝这样的至宝夯实根基。 可以说李文轩比起李觉民当初练武的时候,奢侈多了。 李觉民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给他夹了几块肉。 李文轩吃完红烧肉,又扒拉了几口饭,最后实在塞不下了,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 比起李文轩,李觉民的食量更加惊人,一木桶饭,除了家里人吃的几碗,剩下的全是他的。 李文轩看着父亲还在不紧不慢地消灭木桶里的饭食,小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 待李觉民吃完,放下筷子,李文轩立刻跑过去,抱住李觉民的大腿。 “爹,为何你能吃这么多?” 李文轩仰着头,一脸认真,“我也要吃一桶饭,吃了才有力气打拳。” 李觉民看着儿子圆滚滚的肚子,不由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吃得多了。” 李文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又跑回院子里去和妹妹玩闹去了。 一周后。 武馆内,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 武馆后院,那根原本笔直粗壮的铁人桩,此刻表面已是坑坑洼洼。 李觉民站在桩前,双目微闭,调整着呼吸。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河流,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次次冲刷着全身的皮膜。 每一次冲刷,皮肤便紧致一分,隐隐有一种发胀的感觉。 突然,李觉民猛地睁开双眼,脚下青砖碎裂,身形如同一头撞山的蛮牛,左肩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势头,狠狠撞向铁人桩。 第14章 铁衣功小成,路上埋伏 第十四章 铁衣功小成,路上埋伏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院中炸开,仿佛重锤击打在败革之上。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根几百斤重的实心铁人桩,在中部位置竟然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大块,整根桩身向后弯曲,呈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李觉民保持着撞击的姿势,并未后退半步。 他只感觉,浑身气血不断的朝着皮肤涌动,皮肤因为充血变成暗红色, 直到气血回到体内,皮肤才恢复了原样。 但仔细看的话,却能看到皮肤中透出一缕黄铜色泽。 李觉民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箭射出三尺有余,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李觉民走到柴房,取下一把平日里用来切药的短刀,对着自己的左小臂用力一划。 若是以往,这一刀下去定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可此刻,刀锋划过皮肤,皮肤却丝毫没有损伤,只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随着气血流转,这道白印子也很快消失不见。 李觉民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刚刚那一下,他可用了不少力气,最少也相当于普通人全力一刀的程度。 然而皮肤丝毫没有受损。 一个月的勤耕不辍,铁衣功终于小成了! 虽然还未练到《铁衣功》中的锻骨境界,但仅凭这身铜皮,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就算是流弹擦过,也就是破点皮的事。 哪怕不小心被子弹打中,也只是破皮流血,只要不是打在要害上,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 铁衣功小成之后,李觉民并未声张。 武馆依旧大门紧闭,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教授学徒,日子过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三天后,清淮镇的大街上忽然热闹起来。 镇东头的黄家大院门口,锣鼓喧天,一支由近百人组成的队伍整装待发。 队伍最前方,是黄家大少爷黄守业,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满面红光。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身穿统一号服、背着崭新洋枪的黄家护院,一个个精神抖擞。 再往后,便是八极武馆的王虎等一众被高薪招揽来的武师,他们三五成群,或扛着大刀,或背着长棍,高声谈笑,吹嘘着自己的武艺。 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镇上的百姓围在街道两旁,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黄老爷真是大手笔,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听说是去外地运粮,你看这阵仗,怕是连土匪都不敢招惹。” “可不是嘛,又是枪又是武师的,这趟差事稳了。” 护卫武师聚成一团,其中王虎尤其得意,他拍着胸脯跟身边的几个小武馆馆主吹嘘,说自己这次怎么跟黄家谈的价钱,等回来之后就要如何如何。 李觉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看着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武师,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跟着黄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注意到,那些真正属于黄家的护院枪手,站位很有讲究,不远不近地护卫着中间那几辆车辙印最深的马车。 黄守业在马上意气风发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此去为全镇百姓谋福祉,定要带回粮食云云,引得不明真相的镇民一阵叫好。 随着黄守业一声令下,运粮商队浩浩荡荡地出发,朝着镇西门的方向行去。 待商队走远,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李觉民也转身离开,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没有回家,而是从另一条路悄悄出镇,远远地跟在了商队的后方。 黄家的商队行进速度不快,毕竟有十几辆马车。 李觉民不急不躁,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 他如今内劲深厚,身法轻盈,在山林间穿行如履平地,根本不用担心跟丢。 商队一路向西,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农田也变成了荒野和山林。 李觉民一边跟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需要找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商队行进了大半天,在一处平坦的河边停下休整。 李觉民则爬上一处高坡,取出怀里揣着的干粮和水囊,默默补充体力,同时继续用目光勘察着前方的道路。 当商队再次启程,又走出十多里地后,李觉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密林。 一条土路从林中穿过,路面被杂草覆盖,两旁是参天古木,树冠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 商队来到这里,显得非常谨慎,不过一路上风平浪静,最后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里。 不过李觉民却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这条路足够狭窄,黄家的马车队无法快速展开,只能排成一列长队。 而且道路两旁有山林遮蔽,便于他隐藏和布置陷阱。 而且这条老林土路,是通往下一个镇子的官路,但因为这里靠近淮河,水运发达,所以这官路年久失修,慢慢废弃了。 黄家回程时只能走这条路。 想绕路就要绕过两边的山林,白白多出一周的路,平生波折。 李觉民不再跟随商队,而是转身钻进了这片深山老林。 他要在黄家商队回来之前,把陷阱布置妥当。 李觉民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几个黑火药陶罐,又选在了一处道路拐弯的内侧,那里的山壁下有一片灌木丛。 随后小心翼翼地挖开土层,将一个陶罐埋了进去,只留出短短的引信,再用杂草和落叶巧妙地伪装好。 在相隔百米远的另一处下坡路段,李觉民又用同样的方法埋下了第二个。 这两个炸药罐的位置都经过他精心计算,一旦引爆,一个可以阻断前路,一个可以炸毁路基,让整个车队进退两难。 做完这一切,他还在道路两旁的树上,用坚韧的藤蔓设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陷阱,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骑马的护卫。 他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将一切都布置妥当。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山峦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林中的光线变得昏暗,四周开始起雾。 李觉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等黄家商队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深山老林,一到晚上,应该是虫鸣鸟叫,偶尔还会有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可现在,别说狼嚎虎啸,就连最寻常的蛐蛐叫声都没有。 整个山林死气沉沉的,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第15章 食尸怪物 第十五章 食尸怪物 李觉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放弃了在地面休息的打算。 他走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下,后退几步,随即猛地向前助跑,脚在树干上连蹬几下,身体便轻巧地向上窜升。 他的双手如同铁爪,牢牢扣住粗糙的树皮,几个起落之间,便爬上了离地十几米高的一个粗壮树杈。 这个高度足以让他俯瞰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同时茂密的树叶也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李觉民站在树杈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身的气息降到最低,然后靠着主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这片陷入诡异寂静的黑暗森林。 ……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惨白的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给山林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灰色。 李觉民在树上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那股令人不安的寂静依旧笼罩着整片森林。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远处的林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杂乱,不像是单一野兽行进的声音,更像是一群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李觉民凝神望去。 很快,几道黑影从林间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觉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人,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野兽。 它们四肢着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林间奔跑,速度极快。身形轮廓像是人,但比常人要壮硕得多,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脸上五官扭曲,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最让李觉民注意的是它们的爪子。 那双爪子又长又黑,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扒拉在地上,都能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划痕。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李觉民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这群怪物,数量约有七八只,它们行动间毫无章法,却又似乎有着某种目的。 它们在林子里穿行,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觉民悄无声息地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又要去干什么。 跟了一段路,其中一只怪物忽然停在一棵树下,对着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其余几只怪物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它们伸出那锋利的爪子,开始疯狂地刨地。 泥土和石块被它们轻易地刨开,没过多久,一个土坑就出现在了原地。 李觉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位置,像是一座坟。 很快,一口腐朽的棺材板被其中一只怪物用蛮力掀开。 下一刻,几只怪物便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从里面拖出了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骨,然后当场开始撕扯、啃食。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它们在吃死人! 李觉民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这些青面獠牙的怪物,竟然会掘坟食尸。 难怪这片林子如此安静,恐怕寻常的野兽早就被它们捕杀殆尽,或者干脆被吓得逃离了这片区域。 李觉民仔细观察着这些怪物。 它们的力气极大,奔跑速度也很快,那身青灰色的皮肉看上去十分坚韧。 他判断,单论力量和速度,这些怪物中的任何一只,都不比八极武馆的王虎差多少。 寻常养血境的武者若是单独遇上,一对一都未必能占到便宜,一旦被围攻,必死无疑。 更关键的是,它们似乎不知疲倦,也没有痛觉。 刚才有两只怪物为了争抢一条胳膊而互相撕咬,其中一只的肩膀被对方的爪子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流出多少血液,反而是一种黑色的黏稠液体。 那怪物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在疯狂抢食。 这根本就不是活物。 这些东西给李觉民的感觉有点像前世《生化危机》中的舔食者。 但又似是而非。 又有点像是民间传说中的食尸鬼。 李觉民在树上默默看着,直到那几只怪物将坟里的尸骨啃食得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地嘶吼几声,继续朝林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它们又接连挖开了好几座荒废的旧坟,将里面的东西糟蹋得一干二净。 李觉民一路跟随,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观察到,这些怪物虽然凶残,但似乎智力不高,行动完全是出于本能。 最关键的是,李觉民亲眼看到,一只怪物抓住了一只兔子,随着撕咬开血肉,鲜血弥漫,周围的怪物瞬间就都焦躁起来。 它们放弃了继续寻找坟墓,发疯似的冲向那只撕咬野兔的怪物,几只怪物厮打在一起,在几秒钟内就将兔子撕成了碎片。 它们对新鲜的血肉,有着远超腐尸的渴望! 看到这一幕,李觉民眼睛一亮,他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 黄家的商队有近百人,还有五十条洋枪。 这些人,对于这群只知道凭本能行事的怪物来说,不就是一顿散发着浓郁血肉气息的饕餮盛宴吗? 如果能将这群怪物引到黄家商队回程的路上…… 李觉民没有再继续跟着怪物,而是悄然折返,回到了自己之前布置陷阱的那条土路附近。 他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从树上下来,找到一头倒毙在路边的野山羊,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怎么死的,尸体还算新鲜。 他用短刀划开山羊的脖子,将鲜血淋在路上,然后拖着山羊的尸体,在通往老林深处的方向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那棵高大的古树上,耐心等待。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 远处再次传来了那种悉悉索索的奔跑声,而且比之前更加急促、狂躁。 之前那七八只青面怪物,循着血腥味追了过来。 它们在发现那具山羊尸体后,立刻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疯狂撕咬。 李觉民在树上看得分明,这些怪物在闻到血腥味后的状态,比之前掘坟时要狂暴得多。 计划可行! 李觉民看着下方分食山羊的怪物,目光森然。 他不仅要借这些怪物的手,去冲击黄家的商队,还要利用它们,将黄家的枪手彻底冲散。 至于那些护卫武者,李觉民并不担心。 他们都是养血境的武者,一旦不敌,必然会结伴对敌,哪怕不如这些怪物,自保是没问题的。 李觉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些武馆之人跟他无冤无仇,也没有威胁他的能力,放过他们也不是不行。 至于以后这些武馆的人有可能因为收徒的事情而跟李氏武馆针锋相对…… 呵呵。 跟我手里的枪炮说去吧! 第16章 商队遇袭 第十六章 商队遇袭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回清淮镇的山道上,把一行车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黄家大少黄守业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马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一次去县城,事情办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那些烟土送到了省城的洋人买办手里,换回来的东西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装在身后的几辆大车上。 两百条崭新的汉阳造,两门还没拆封的迫击炮,外加十箱子弹和炮弹。 还有两把左轮手枪和半箱子子弹。 有了这批硬家伙,别说清淮镇,就是把周围几个镇子全扫平了也不在话下。 除了这些家伙事外,这次还买了大量的粮食。 有粮有枪,这就是崛起的根基! 想到这,黄守业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五十名护院枪手背着虽然有些旧但依然能杀人的老套筒,一个个昂首挺胸。 跟在队伍最后的,是那几家小武馆凑出来的几个武师和一帮子徒弟。 这些人这会儿也没了来时的谨小慎微,正围着最后那辆装杂物的大车说笑。 这趟差事若是平安回去,不仅能领赏钱,那辆马车连带车上的货物也都归他们分。 在这乱世年头,能活着挣一笔快钱,足以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武馆队伍的最前方,八极武馆的王虎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骑着马守在最后那辆马车前方,一双环眼不停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 从踏上返程的路开始,他就有些心血来潮,内心不安。 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多年江湖刀口舔血练出来的直觉。 王虎勒了一下缰绳,让马速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吹牛打屁的枪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拿枪的根本不懂什么叫行路禁忌,大摇大摆地恨不得敲锣打鼓,路上真要有什么埋伏,这些人就是活靶子。 “王馆主,怎么了?” 黄守业注意到了王虎的异样,勒住马回头问了一句。 他对这个清淮镇颇有名气的武师还算客气,毕竟真要是动起手来,还得靠这些练家子顶在前面。 王虎皱眉道,“我内心不安,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而且这一路也太过顺利了。” “黄少爷,让弟兄们把招子放亮点,枪栓都拉开。”王虎沉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柄砍刀上。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黄守业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指了指身后那五十条枪,又指了指队伍里那十几个练出内劲的好手。 “王馆主,你也太小心了。这方圆百里,哪股土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咱们黄家的车?再说了,就凭咱们手里这些家伙,真来了土匪,那是给咱们送菜。” 周围几个黄家的护院头目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对这个老派武夫的轻视。 王虎没有反驳,只是冷着脸,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山林土路前。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灰黄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直愣愣地撞向队伍最前面的一匹马。 “什么人!” 王虎的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手腕一抖,一枚随身携带的铁莲子已经扣在指尖,却没打出去。 那影子窜到路中间就停住了,是一头受了惊的雄鹿。 这鹿似乎是慌不择路,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头上,踉跄了一下,正要爬起来继续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黄守业手里的左轮手枪冒出一缕青烟。 那头雄鹿的脖子上暴起一团血花,哀鸣一声,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鲜红的鹿血顺着路面的碎石缝隙流淌开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好枪法!少爷威武!” 周围的家丁护院立马送上一片马屁声。 黄守业吹了吹枪口的烟,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来今晚咱们有口福了,这野鹿肉最是滋补,带上,等出了林子找个地方烤了。” 几个家丁兴冲冲地跳下马,抽出刀子就要去处理那头死鹿。 王虎松了口气之余,却感觉心中还是不安。 可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也只能疑神疑鬼。 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不过看到枪手去收拾野鹿尸体,还是提醒道,“黄少爷,咱们还是尽快赶路为好,在这里处理野鹿,血腥味容易引来野兽。” 黄守业脸色一沉,觉得这王虎是在当众扫他的面子。 从刚刚开始就跟自己对着干。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就让枪手警戒。 现在他一枪打中一条鹿,这王虎不恭喜就算了,竟然还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一头鹿而已,能招来什么?狼群?老虎? 这些野兽能抗住几枪? 也就是几梭子子弹的事。 但看着王虎满脸凝重,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毕竟万一有事,还要王虎带着那些武馆的武者顶上去。 “把鹿扔马车上,等回去再处理,全速赶路!” 黄守业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下令。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的树林中,传来了簌簌的声音。 车队刚刚转过一个弯道,进入了一段两侧都是峭壁的狭窄土路。 这里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口袋,两头窄中间宽,头顶上方是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王虎看了一眼周围,突然感觉心中一紧,不等他开口示警,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毫无征兆地扑下来十几道黑影。 这些黑影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面目,只觉得眼前一花,腥臭的风就已经扑到了脸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中段响起。 一名骑在马上的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黑影直接扑落马下。 那黑影力大无穷,把人按在地上的瞬间,一张血盆大口就咬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溅得那黑影满头满脸。 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黑影根本不讲什么战术,就是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和速度,直接冲进人群里乱抓乱咬。 “开枪!给我开枪!” 黄守业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左轮手枪对着那黑影连开数枪。 第17章 恶人自有怪物磨 第十七章 恶人自有怪物磨 子弹打在其中一个怪物的后背上,溅起几朵血花,但这根本没有阻挡那怪物的动作。 它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埋头撕扯着身下那个家丁的胸膛,长长的利爪像是切豆腐一样,把人的肋骨硬生生掰断。 借着混乱的火光,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袭击者的真面目。 青灰色的皮肤,扭曲的五官,长得像人却四肢着地,浑身肌肉虬结。 “是僵尸!是僵尸啊!” 有人惊恐地大喊起来,整个队伍瞬间炸了锅。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撞,把原本整齐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枪手,此刻完全乱了方寸。 有人端着长枪想要射击,却发现那些怪物已经在人群里和同伴纠缠在一起,根本不敢扣动扳机。 有人转身想跑,却被从旁边窜出来的怪物一爪子拍碎了天灵盖。 王虎眼看着一个怪物朝自己扑来,他怒吼一声,鼓动浑身气血,手中的砍刀劈了出去。 噗! 这一刀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威力。 这怪物皮糙肉厚,刀锋入肉三分就被坚韧的骨头卡住了。 那怪物吃痛,反手一爪子抓向王虎的胸口。 王虎弃刀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开膛破肚的一击,但胸前的衣服还是被抓烂,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虎心中大骇。 这东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 连内劲加持的刀都砍不死,那些烧火棍一样的洋枪在近距离更是废铁。 “别恋战!往回跑!退出林子!” 王虎冲着后面那些还在发愣的武馆弟子大吼。 但此时想跑已经晚了。 血腥味彻底激发了这群怪物的凶性,它们放弃了立刻进食,转而开始疯狂地杀戮每一个还在动的活物。 屠杀,才刚刚开始。 狭窄的山道彻底沦为修罗场。 硝烟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黄家的五十名枪手虽有人数优势,却在这突如其来的近身搏杀中吃了大亏。 他们手中的老套筒是栓动步枪,打一枪要拉一次栓,在这种贴身肉搏的距离下,甚至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却大多是惊慌失措下的走火。 更有甚者,子弹没打中那些动作敏捷如猿猴的怪物,反而射穿了前面同伴的身体。 李觉民蹲在那棵巨大的古树枝头,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惨烈景象。 他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树叶里,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下方那群怪物展现出的战斗力,比他预估的还要恐怖。 只见一只身形最为高大的怪物,顶着两发子弹冲到一个护院头目面前。 那护院头目也是个练过几年外家功夫的,眼见开枪来不及,举起枪托就砸。 但这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那长着黑毛的手臂一挥,直接连人带枪给拍飞了出去。 护院头目撞在山壁上,像个破布袋一样滑落下来,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眼见是不活了。 “这些东西的皮膜坚韧程度,怕是已经接近铁衣功小成的水准了。” 李觉民在心里暗自评估。 普通的子弹除非击中眼窝、口腔这些要害,否则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只能造成皮肉伤,根本无法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李觉民倒是不怎么忌惮。 就算这些怪物皮肉坚韧,可李觉民有内劲在身,可以隔山打牛,直接把劲力打入怪物体内。 不说李觉民,就连那些武馆的武师们,表现得也比枪手团要强一些。 他们大多练过拳脚兵器,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且懂得配合。 三个武馆的弟子背靠背结成一个小阵,手里拿着短刀和铁尺,勉强挡住了一只怪物的进攻。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这群怪物不知疲倦,且越见血越疯狂。 黄家大少黄守业此刻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滚了一身泥,帽子也不知丢哪去了。 两个忠心的家丁死死护在他身前,手里举着驳壳枪胡乱射击。 “王虎!救我!救我啊!” 黄守业看着一个怪物撕碎了面前的家丁,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哭喊。 王虎此刻也是自身难保。 他被两只怪物围攻,一把夺来的朴刀舞得密不透风,气血灌注之下,刀锋甚至带起了隐隐的风声。 每一刀砍在怪物身上都能带起一片黑血,但也仅此而已。 怪物的伤势根本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顶多算是皮肉伤,甚至还激起了怪物的凶性。 这两只怪物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爪子快如闪电。 王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他听到了黄守业的求救,但根本无暇分心。 他很清楚,这种局面下,他要是敢停下来救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商队完了。 王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退面前的怪物,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跃起。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踩着一辆马车的顶棚,向着侧面的山坡冲去。 “风紧扯呼!各安天命!” 这一声大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其他几个武师,见实力最强的王虎都跑了,哪里还敢恋战。 “跑啊!” 一名武馆弟子一把推开面前挡路的尸体,也不管什么货物了,带着另外两个师弟就往林子里钻。 武师们的溃逃,让防线彻底崩溃。 剩下的那些枪手成了待宰的羔羊。 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撕裂血肉的声音所掩盖。 那群怪物在杀死了大部分反抗者后,终于按捺不住对血肉的渴望。 它们趴在还在抽搐的尸体上,开始了疯狂的进食。 场面血腥至极,连李觉民这个始作俑者看了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黄守业还没死,他缩在那辆装满军火的大车底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了子弹的左轮,浑身抖得像筛糠。 也许是因为他缩在角落里没动,也许是因为周围新鲜的尸体太多,那些怪物暂时忽略了他。 十几只怪物分散在山道上,埋头大嚼。 那辆装载着两百条汉阳造和迫击炮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周围倒伏着七八具尸体。 一只体型较小的怪物正蹲在马车的车辕上,啃食着那个赶车人的大腿。 第1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第十八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树林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些青灰色的怪物正趴在尸体上大快朵颐。 李觉民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溜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鞋底踩在松软的腐叶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没有去管那些正在进食的怪物,而是径直走向了那辆装满军火的马车。 马车底部,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浑身抖个不停。 黄家大少爷黄守业把头埋在裤裆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似乎以为只要看不见听不见,那些怪物就不会发现他。 李觉民走到马车旁,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黄守业的脚踝。 黄守业猛地哆嗦了一下,随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往外爬。 他以为是家里的护院来救驾了。 黄守业满脸鼻涕眼泪地从车底钻出来,刚想开口喊救命,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蒙着面的脸。 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吓人。 黄守业愣住了,他在镇上也算是个场面人,虽然对方蒙着脸,但这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李觉民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大。 李觉民一把扣住了黄守业的喉咙。 黄守业的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双手拼命去掰李觉民的手腕,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咔嚓。 一声脆响。 黄守业的脑袋歪向一边,四肢瞬间垂了下去,不再动弹。 李觉民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周围怪物的注意。 距离最近的一只怪物抬起头。 它嘴里还叼着半截手臂,满脸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看到活人,这怪物丢下嘴里的食物,四肢在地上猛地一蹬,朝着李觉民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李觉民站在原地没动,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直到那怪物扑到面前半米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腹鼓胀。 右拳毫无花哨地向前崩出。 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没有风声,也没有残影。 拳头正中怪物的脑门。 那只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怪物,身形猛地在空中一顿。 它那坚韧得连砍刀都砍不进去的青灰色皮肤,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完好无损。 但怪物的动作却彻底停滞了。 它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李觉民脚边。 两行黑血顺着怪物的眼角、鼻孔和耳洞流了出来。 大脑已经被内劲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就是内劲武者的可怕之处,隔山打牛,专破内脏。 李觉民收回拳头,面色如常。 周围剩下的十几只怪物也都反应过来了。 新鲜活人的气血味道,对于它们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它们纷纷丢下爪下的残肢断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李觉民围了过来。 李觉民不想浪费时间。 他主动迎了上去。 脚下踩着形意拳的趟泥步,身形在林间穿梭。 一只怪物挥舞着利爪抓向他的胸口。 李觉民侧身避过,左手顺势在那怪物的手腕上一搭、一引,右手成掌,一记劈拳砍在怪物的后颈上。 颈骨粉碎。 怪物瘫软倒地。 另一只怪物试图从背后偷袭。 李觉民头也没回,脊背猛地一拱,整个人向后一撞。 老猿背山。 那怪物被撞得飞出去三四米远,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落地后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杀戮在继续。 这些让普通枪手和武师闻风丧胆的怪物,在李觉民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李觉民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需要将内劲裹在拳脚上,每一次接触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林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上多了十几具怪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些人类尸体中间。 李觉民站在尸堆里,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沸腾的气血平复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黑血,然后随手扔掉。 接下来是收获的时间。 李觉民先是走回黄守业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摸尸。 先是从黄守业的腰间摸出那两把左轮手枪。 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现在没子弹了,但这枪做工精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那些老套筒好用得多。 李觉民把枪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接着,他又在黄守业怀里摸出一个锦囊。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全是省城大钱庄通兑的票子,面额一百的一张,足足有七张。 七百大洋。 李觉民的眉毛挑了一下,把银票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除了银票,还有几十块现大洋,被黄守业装在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挂在腰上。 李觉民照单全收。 搜刮完黄守业,李觉民并没有停手。 他转身走向那些死去的护院和武师。 这些人虽然没有黄家大少爷有钱,但也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的主,身上多少都带着点积蓄。 李觉民动作麻利,一个接一个地翻找。 这些护院身上大多带着几块大洋,有的还藏着金戒指、玉佩之类的小物件。 至于那些武馆的弟子和武师,身上反而穷得很,除了几把随身的兵器,也就摸出了几十个铜板和碎银子。 一圈转下来。 李觉民手里的现大洋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百块。 算上那七百银票,这一趟光是现金收入就将近一千大洋。 这可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李觉民辛辛苦苦开武馆,一个月也就赚个几十块大洋。 这还不算那些枪支弹药的价值。 李觉民把所有的钱财都收拢好,然后走到那几辆马车前。 他掀开第一辆马车的油布。 里面堆满了长条形的木箱子。 李觉民用短刀撬开其中一个箱子。 稻草下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汉阳造步枪,枪油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又去查看后面几辆车。 大多是军火,还有几箱子沉甸甸的迫击炮弹。 另外几辆车上装的是布匹和一些杂货,只有最后四辆不起眼的马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粮食。 李觉民看着这些货物,发出一声冷哼。 这黄家父子,嘴上喊着为镇上百姓购粮,实际上大费周章运回来的,全是杀人的家伙。 这一百多人的商队,拼了性命不要,就换回来这么四车粮食。 这点粮食,怕是连黄家自己人吃都不够,更别说拿出来救济镇上的灾民了。 李觉民把油布重新盖好。 第19章 入土为安,异香肉球 第十九章 入土为安,异香肉球 他环顾四周。 遍地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 如果不处理一下,这里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野兽,甚至可能引来官府的调查。 虽然现在世道乱,官府未必管得了这荒山野岭的命案,但李觉民做事向来谨慎。 他走到路边的树丛里,找到了自己之前挖好的那个大坑。 原本是为了埋伏黄家商队,方便掩埋陷阱痕迹挖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李觉民开始搬运尸体。 他力气大,一手提着一具尸体,像是扔麻袋一样扔进坑里。 不管是黄守业,还是那些枪手的尸体,包括武馆弟子,统统扔进坑中。 李觉民自觉自己是个大善人,正所谓收钱办事。 既然拿了他们身上的钱,自然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填土,踩实。 他又折了一些树枝盖在新翻的泥土上,最后撒上一层驱除气味的药粉。 坑填平了。 李觉民在上面踩了几脚,把松软的土层踏实,又折了些带着叶子的树枝随手扔在上面,遮住了新翻泥土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子里安静得很,那些平日里聒噪的鸟雀早被刚才的动静吓跑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觉民转过身,视线落在剩下的马匹和货物上。 原本百十号人的队伍,现在活下来的畜生倒是比人多。 还有五匹马没被怪物咬死,只是受了惊,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原地刨动。 这些马都是这一趟最大的劳力,要是跑了还得费劲去抓。 李觉民走过去,扯住其中一匹枣红马的缰绳。 那马受惊想在那人立而起,李觉民手腕一沉,一股子蛮力顺着缰绳传过去,硬生生把几百斤的大牲口给拽得四蹄着地,动弹不得。 畜生最通人性,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立马老实了。 李觉民把五匹马都拢到一起,拴在路边的一棵古树上。 剩下的几辆大车大多被刚才的混乱撞坏了车轴或者车辕,真正完好能跑的也就剩下三辆。 货物太多,一次肯定拉不完。 李觉民没有急着装车,他先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汉阳造步枪一支支捡回来。 有些枪管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的血肉,他也顾不上擦,全都扔进车斗里。 他这人过日子精细,哪怕是坏了的枪托,只要金属件还在,那也是铁,能打成钉子或者融了做箭头。 收拾完散碎的物件,他开始搬运那些大箱子。 这地方离镇子有段距离,要是就把东西扔在大路边上,指不定就被哪个路过的胆大樵夫给顺走了。 李觉民记得刚才在树上观察的时候,往林子深处走个几百步,有一片乱石岗,石头巨大,正好能藏东西。 他解开两匹马,套上一辆大车,开始当起了搬运工。 几百斤重的箱子,寻常两三个壮汉抬都费劲,在他手里就跟抱着一床被子差不多。 一趟,两趟,三趟。 李觉民来回跑了三趟,把那些不太紧要的布匹、杂货,还有部分暂时用不上的粮食都卸在了乱石岗的一块巨岩后面。 他找来几块防雨的大油布,把这堆小山一样的货物盖得严严实实,又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防风。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觉民回到路边,看着最后剩下的两辆大车。 这两辆车是他特意留出来的,车况最好,轮轴也刚刚抹过油。 第一辆车上,他整整齐齐码放了五十支汉阳造步枪。 枪身压着枪身,上面还带着枪油,中间垫着稻草防止磕碰。 至于那些枪手身上的老套筒,李觉民没有动,那些东西拿去卖废铁都不值钱。 在那堆步枪中间,他还塞进去两个沉甸甸的长木箱。 这是那两门迫击炮。 这可是真正的大杀器,有了这东西,哪怕是对上县城的正规军,只要不被大部队包围,他都有底气碰一碰。 炮弹箱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下层,上面还压了几袋子细软的棉纱。 收拾弹药的时候,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子弹排列整齐,那是左轮手枪专用的子弹。 足有半箱子,大概两三百发。 李觉民顿时感觉喜出望外。 本来以为这刚到手的左轮暂时没了用武之地,没想到,这黄守业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 “真是个好人啊!” 李觉民把那两把刚缴获的左轮手枪拿出来,往弹巢里填满子弹,这才觉得踏实。 之前手里只有那把切药的短刀,虽然锋利,但毕竟是一寸短一寸险。 现在有了枪,七步之外也不用总是靠身法硬躲了。 第二辆车,他装得全是粮食。 如今镇上米价一天一个样,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好粮。 这满车的白米白面,在现在的清淮镇,比那车军火还要让人眼红。 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轴都被压得微微弯曲。 李觉民把马套好,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扫过路边的一具怪物尸体。 那是之前被他一拳轰碎了脑门的倒霉蛋。 刚才搬运尸体的时候太过匆忙,没仔细看,这会儿斜阳照下来,那破碎的脑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李觉民停下脚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用那把短刀在红白之物里拨弄了两下。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粉色肉球滚了出来。 这肉球刚一出现,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就钻进了李觉民的鼻子里。 这味道很怪。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倒像是一种极为纯粹的肉香,勾得人馋虫都要爬出来。 李觉民感觉自己的唾液分泌明显加快,胃部一阵收缩,身体深处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吃掉它。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觉民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食欲压了下去。 他看着地上的怪物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这东西刚才还在啃死人的大腿,这粉色肉球是从它脑子里挖出来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哪里还下得去嘴。 不过这肉球确实有些门道。 李觉民找了块破布,把那颗肉球捏起来。 手感软绵绵的,还有些温热,像是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但更有弹性。 他凑近了些,那股香味更浓了。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和家里的那个肉灵芝有点像,都透着一股子非同寻常的生机。 只是肉灵芝的味道更加清幽,这肉球的味道则透着一股子邪性。 第20章 蚂蚁搬家 第二十章 蚂蚁搬家 李觉民站起身,看向地上其他那些暴毙的怪物尸体。 他也不嫌脏,走过去挨个检查。 果然,每一个怪物的脑子里都有这么一颗粉色肉球。 有的只有黄豆大小,有的则有拇指大。 一共十六个。 李觉民找了个原本装烟丝的铁盒子,把这些肉球全都装了进去,盖紧盖子,揣进怀里。 虽然这东西是从食尸鬼脑子里挖出来的,他自己绝对不会吃。 但这东西感觉就不一般,有异香,说不定是个宝贝,拿回去喂家里的肉灵芝也是极好的。 反正肉灵芝不挑食,平时喂些米汤肉糜都能长个不停。 这肉球既然说不定能给肉灵芝当饲料。 反正肉灵芝有提纯净化的本事,要是真能吸收,那是最好。 要是不能吸收,到时候再扔也不迟。 收拾完最后的战利品,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映得这满地的血污更加渗人。 李觉民不再停留。 他翻身坐上第一辆马车的车辕,手里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 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 五匹马前后衔接,拉着沉重的车厢,顺着山道往清淮镇的方向走去。 从这老林子回镇上,紧赶慢赶也得两个时辰。 路上黑灯瞎火的,也就是他这种练家子才敢走夜路。 李觉民盘算着时间。 等到镇上差不多刚刚入夜,那时候黑灯瞎火的,街上没人,正好可以从后门把东西运进武馆。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光是这两辆车上的东西,就足够他在清淮镇立足,哪怕黄家以后再找麻烦,他也有了硬碰硬的本钱。 更别说乱石岗那边还藏着好几车物资。 李觉民摸了摸怀里的铁盒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盖着油布的车厢,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黄家大少爷处心积虑搞来的这批货,最后全给他做了嫁衣。 就是不知道黄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儿子死了,货也没了,会不会直接气得背过气去。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 李觉民坐在车头,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起伏,整个人却稳如磐石。 他一边赶车,一边时刻留意着两边的动静。 这林子里既然有一群食尸鬼,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脏东西。 好在一路无事。 或许是那群食尸鬼已经是这片林子里的霸主,它们本就把这林子里的野兽都吃空了,它们一死,在这些怪物的味道没有散去前,一时半会这林子也不会有什么野兽敢过来。 两个时辰后。 清淮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镇子上一片漆黑,只有几处大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微弱的光。 李觉民没有走正门。 这时候城门早就关了,叫门太惹眼。 他赶着车绕到了镇子西边的一处矮墙外。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宅院,平时没什么人来,而且离李氏武馆的后门只隔着两条巷子。 李觉民停下车,先去查看了一下四周。 确定没人后,他才把马车赶进了那处废宅的院子里。 这院子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正好能遮挡马车。 李觉民先把马卸下来,让它们在院子里吃草。 然后他扛起两箱子弹药,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 今晚是个体力活。 从这废宅到武馆,虽然不远,但要把这两大车东西全都搬回去,也得费不少功夫。 不过李觉民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每一箱东西,那都是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本钱。 他回到武馆后门,轻轻敲了三下。 没过一会儿,门栓响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妻子陈淑娴披着衣服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李觉民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肩膀上还扛着两个大箱子,陈淑娴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门拉开。 “当家的,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陈淑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是关切。 李觉民没说话,只是冲妻子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院子,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淑娴,别睡了,去把书房那个密室打开。” 李觉民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 “今晚有的忙了。” 陈淑娴愣了一下,借着油灯的光亮,她看到了丈夫衣服上沾染的暗红色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 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书房走去。 李觉民看着妻子的背影,转身又出了门。 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被搬进了书房那个平日里极少开启的密室。 不到半个时辰,废宅里的两辆马车就全都彻底空了。 李觉民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十点半。 如果一路顺利,还能再运一趟。 于是,李觉民,让陈淑娴不要睡太早,又再次赶着马车朝着林地而去。 这次因为轻装践行,反而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不过拉车的马匹已经累的不行了。 正好还有三匹马在这里歇息了好几个时辰,于是李觉民换了两批马后,又去搬了两车粮食。 这次回去已经凌晨三天,李觉民没再往武馆搬粮,直接把东西都卸在了废宅的隐蔽处,用油布盖好。 随后马不停蹄地又回去运了一趟。 这次回去,李觉民把马匹都遣散掉,拉了最后一车粮食和一车布匹绸缎。 剩下的都是一些杂活零碎,不光不好出手,而且太过杂乱。 索性就扔在这里,后面如果有需要再过来拿就是。 当最后一趟也全都搬完后,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已经有穷苦人家醒来开始上工了。 李觉民急忙把马车拉到城外偏僻处,然后把马匹放生。 直到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完,李觉民才松了口气。 回到武馆后,就看到陈淑娴待在书房。 看到李觉民回来,半晚上都没休息的陈淑娴问道,“事情都办完了?” 李觉民点点头,“都完事了。” “那我去给你煮碗汤面,你好好歇歇。”陈淑娴轻声道。 身为家里的女主人,不管李觉民干了什么她都会在背后支持他。 而且,她知道,自己丈夫,不是坏人。 这就足够了。 李觉民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陈淑娴刚煮好的一碗热汤面。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额头上全是汗珠,热气腾腾。 陈淑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湿毛巾,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李觉民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放下碗,把陈淑娴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双手因为常年操持家务有些粗糙,但很暖和。 “早点休息吧。” 陈淑娴点头应下,端起碗就离开了。 第21章 黄老爷的养气功夫 第二十一章 黄老爷的养气功夫 喝完汤面。 陈淑娴收拾了碗筷回房休息,李觉民则起身去了前院演武场。 虽然一夜未睡,但他精神头极好。 内劲武者气血强盛,别说一晚上不睡,就是熬上三天三夜,也就是眼圈稍微黑点的事。 此时天光大亮,晨雾刚散。 几个住馆的徒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扎马步。 看到师父出来,几人连忙收势行礼。 李觉民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平时自己练功的位置,没有练那些刚猛的招式,只是打了一套太祖长拳。 这拳法是入门功夫,但他打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动作舒展大方,每一拳打出都带着轻微的风声。 打完收工,李觉民背着手在徒弟们中间穿梭。 他停在一名学徒身后,抬腿在对方膝盖窝里踢了一脚。 “下盘不稳,屁股撅那么高做什么,想挨板子?” 学徒吓了一跳,赶紧把屁股往下沉了沉,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觉民也没多说,背着手继续溜达。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昨晚那个洗劫了黄家商队的煞星根本不是他。 这一天,李氏武馆照常开馆授徒。 李觉民甚至还抽空去药房那边看了看,跟孙不庚聊了几句药材进货的事,又逗弄了一会儿女儿李萱月。 一直到日头偏西,天边的云彩被烧得通红。 镇子口的土路上,出现了一群相互搀扶的人影。 守门的民团士兵本来想上前盘查,离得近了,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 这群人衣衫褴褛,身上全是干涸的黑红血迹,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有的腿脚不便被人架着走。 为首的正是八极武馆的馆主王虎。 王虎此刻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他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腰间的佩刀只剩下半截刀鞘,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 一行人进了镇子,也没心思理会周围路人惊诧的目光,一个个低垂着头,死气沉沉地往镇中心挪动。 消息传得比人走得快。 还没等他们走到黄家大院门口,整个清淮镇就已经炸开了锅。 此时,黄家大院的后花园里。 镇长黄炳强正躺在一张藤条编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上一口。 他身上穿着件丝绸马褂,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看上去富态安详。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丫鬟跪在一旁,正用一双嫩白的小手给他捶腿。 黄炳强半眯着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拍,嘴里哼着这一带流行的淮剧调子。 “老爷,这力道行吗?”丫鬟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黄炳强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在丫鬟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还行,就是这手有点凉,多捂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跌跌撞撞地冲进后花园,脚下一绊,差点摔进花坛里。 黄炳强眉头一皱,原本敲打节拍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睁开眼,脸上那种享受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打扰后的恼怒。 “喊什么喊!” 黄炳强坐直了身子,把紫砂壶重重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遇事要静气!不管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都得给我稳住!” 老仆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指着院门方向,想说话却又被这口气堵着出不来。 “老爷……真……真出大事了……” 黄炳强看着老仆这副狼狈样,心里的火气更大。 他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得装得像模像样。 “闭嘴!” 黄炳强厉声呵斥道。 “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要是再这么大呼小叫的,你也别在黄家待了,自己去刑房领二十棍子家法!” 老仆一听家法两个字,身子哆嗦了一下。 他伺候黄炳强几十年,太清楚那二十棍子是什么滋味了。 哪怕他是家里的老人,这二十棍子下去,这条老命也得丢半条。 老仆硬生生憋住嘴,跪在那里调整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黄炳强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又靠回藤椅上,端起紫砂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就对了。” 黄炳强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古人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该有的气度。” “我也不指望你们这群下人能当什么将军元帅,但既然在黄家当差,就得多学着点规矩。” 黄炳强喝了一口茶,感觉刚才被破坏的心境又回来了一些。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仆,见对方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行了,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慌张?” 老仆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黄炳强,声音还有些发颤。 “老爷,商队的王师傅他们回来了。” 黄炳强点了点头。 “回来就回来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东西都运进库房了吗?守业那孩子呢,让他来见我。” 老仆把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的青砖。 “少爷……没回来。” 黄炳强拿着紫砂壶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来?是在后面押车?” “不是……”老仆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王师傅说,商队在林子里遇上了怪物,枪手队全军覆没,车队也没了……少爷他……也没了。” 啪嗒。 黄炳强手里的紫砂壶掉在了地上。 上好的紫砂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溅湿了他的布鞋。 黄炳强整个人僵在藤椅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这一声怒吼,把旁边捶腿的丫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黄炳强根本顾不上什么养气功夫,他几步冲到老仆面前,抬起脚,一脚踹在老仆的肩膀上。 “你个老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第22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二十二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老仆被踹翻在地,也不敢爬起来,只能委屈地辩解。 “老爷……刚才您说,我要是开口就家法伺候……” 黄炳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晃了两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假山石才勉强站稳。 “快!带我去见他们!” 黄炳强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马褂,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跑到前院的时候,他的一只鞋都差点跑掉了,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提。 黄府大门口。 一群伤兵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台阶上。 看到黄炳强冲出来,这些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大多力不从心。 王虎拄着树枝,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满脸焦急的黄炳强,脸上露出几分惭愧和苦涩。 “黄老爷……” 王虎抱了抱拳,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下无能,商队在老林子里遭了难……那怪物太凶,兄弟们实在是顶不住啊。” 黄炳强冲到王虎面前,双手抓住王虎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儿子呢?守业呢?他在哪?” 王虎避开黄炳强的目光,低下了头。 “当时场面太乱,到处都是那种吃人的怪物。少爷……少爷陷在车队里,没能冲出来。” 黄炳强的手开始颤抖,力气也小了许多。 “那……那些货呢?” 王虎叹了口气。 “都丢了。” “人和车都在那林子里,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些怪物给……” 王虎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黄炳强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没了。 全没了。 唯一的儿子死了,那个让他黄家延续香火的人没了。 倾家荡产换来的军火也没了,那些可是他准备用来压制赵、田两家,称霸清淮镇的底牌。 为了这批货,他几乎掏空了黄家大半的家底,甚至还借了不少外债。 现在,人财两空。 “我黄家……完了……” 黄炳强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想到黄家传承上百年,最后竟然在自己手上走到尽头,黄炳强顿时再也撑不住了,只感觉脑袋一热,顿时直挺挺的躺倒在地。 天旋地转。 黄炳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周围的家丁和丫鬟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想要上前搀扶。 “快去请大夫!” “快把老爷抬进去!”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报信的老仆走了过来。 他肩膀上还留着刚才被踹的脚印,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仆清了清嗓子,对着乱哄哄的人群大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众人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管家,一脸茫然。 老仆一脸严肃地对着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下人和武师说道。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老爷平日里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老仆学着黄炳强之前的语气,甚至连那种拿腔拿调的架势都学了个七八分。 “遇事要静气!不管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都得稳住!” “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是想气死老爷吗?” 周围的家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动。 老仆走到倒在地上的黄炳强身边。 上前抱起黄老爷,结果看到黄老爷睁着眼,正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喃喃道,“救……救……” 老仆闻言,顿时从容的点点头,道,“老爷,我知道了!” 随后老仆抬头,对着旁边的武者道,“老爷说了,黄家是大户人家,要有气度,你们的事,就这样了。” 随后老仆又指了指几个想要往外跑去请大夫的年轻仆人。 “站住!谁让你们跑那么快的?没规矩!” “老爷说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咱们黄家是大户人家,做事得有章法。” “再敢乱跑乱叫,每个人都去刑房领二十棍家法!” 听到家法两个字,那几个仆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停下了脚步。 地上的黄炳强此刻还没完全昏死过去,听着这话,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了。 他想骂人,想爬起来给这老狗一巴掌,可是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半边脸不停地抽搐。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老仆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黄炳强,只见他出气多,进气少。 这才直起腰,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对着周围的人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行了,来两个人,动作轻点,把老爷抬回房去。” “另外去两个人,慢点走,不用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尽尽人事。” 说完,老仆转头看向王虎那一帮伤兵。 “各位师傅,今天家里乱,就不留饭了。各位请回吧。” 王虎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黄炳强,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淡漠的老仆,顿时咽了口唾沫。 这黄家,比那林子里的怪物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告辞。” 王虎也不敢多待,带着手下人转身就走。 黄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不到两个时辰,黄家商队全军覆没、少爷惨死、老爷急火攻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清淮镇。 李觉民坐在武馆的书房里,听着陈淑娴从外面买菜回来听到的传闻。 “当家的,你说这黄家也是遭报应。” 陈淑娴一边把买来的青菜放在桌上,一边感叹道。 “听说黄老爷是为了给儿子置办家业才弄的这趟商队,结果人财两空,直接昏过去了。” “据说,大夫过去后,说是卒中,虽然救活了,但身子瘫了,而且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镇上都在传,说是黄家平日里作恶太多,得罪了山神爷,这才降下灾祸。” 李觉民手里拿着一本医书,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也许吧。” 他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到了那个被他填平的大坑上。 作恶太多倒是真的。 至于山神爷…… 李觉民可担不起。 不过李觉民还是感觉有些荒诞。 他只感觉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这边做了坏事,千防万防,为此忙了一晚,生怕露出什么马脚,结果最后黄府竟然搞出这样一场闹剧来…… 这黄守业的事竟然不了了之。 连个去现场看看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如此看来,还是坏事做的太少了,缺少经验,以后要多做些坏事,积累一些经验才是。 免得每次都搞的如此紧张。 第23章 肉球的效果,通航 第二十三章 肉球的效果,通航 夜色已深,武馆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李觉民的书房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李觉民锁好门窗,挪开书架后的机关,钻进了密室,借着灯光清点这次从老林子里带回来的收获。 李觉民拿起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这一天别看他没出门,但他也没闲着,除了日常练功,就是把这批物资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粮食是重中之重,原本武馆里屯了近八十石,这段日子一家老小加上徒弟们消耗了五石,还剩七十五石。 加上这次从黄家商队截获的九十六石,地窖里的存粮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一石。 有了这一百多石粮食,就不用担心粮荒的问题了。 这些粮食足够武馆所有人吃上一年多。 除了粮食,还有布匹三十匹,上好的绸缎二十匹。 这些东西在乱世里虽不如粮食硬通,但也都是能换钱的好物件。 自古以来,绸缎布匹就是可以当钱用的好东西。 而且有了这些绸缎布匹,李觉民也能给陈淑娴多做几身颜色不同的旗袍。 然后是银元。 李觉民把这次所得所有银元都放到桌上。 伸手把大洋在桌上排开,银元碰撞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二百八十六块现大洋,还有七张百枚银元的银票。” “共计九百八十六枚银元!” 李觉民数了两遍,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钱在清淮镇,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然后是银元。 李觉民把这次所得所有银元都放到桌上。 伸手把大洋在桌上排开,银元碰撞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二百八十六块现大洋,还有七张百枚银元的银票。” “共计九百八十六枚银元,外加几十个铜子” 李觉民数了两遍,长出了一口气。 这笔钱在清淮镇,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积蓄,足够买下好几间可以传家的铺子。 随后就是这次的重头戏,军火。 在密室最里面的架子上,摆放着两支保养得当的左轮手枪,五十支崭新的汉阳造步枪,还有两门沉甸甸的迫击炮。 旁边是一箱箱尚未开封的子弹和炮弹。 李觉民拿起一支左轮,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枪管,熟练地甩开转轮,黄澄澄的子弹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才是这乱世里的真理啊……” 正所谓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而李觉民现在是又囤粮又囤枪,哪怕这是乱世,李觉民,也感觉安全感爆棚啊! 最起码,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哪天出门,回来后武馆被人或者怪物灭门了。 有了这些家伙,就算以后清淮镇真乱起来,李氏武馆也有自保的底气。 李觉民把银元和银票都存放好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十六枚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粉色肉球。 这是从那些食尸怪物的脑子里挖出来的东西。 李觉民走到墙角的供桌前,揭开那个养着肉灵芝的陶罐盖子。 原本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灵芝静静地趴在水底,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 李觉民用镊子夹起一枚肉球,轻轻丢进水里。 肉球入水的瞬间,一直死气沉沉的肉灵芝突然动了。 它并没有手脚,却像是一块活过来的肥肉,猛地卷曲起来,直接将那枚粉色肉球包裹在体内。 陶罐里的水泛起一阵细密的波纹。 李觉民凑近观察,只见被包裹住的肉球在肉灵芝体内迅速消融,化作一丝丝红色的细线,渗透进肉灵芝的每一寸肌理。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肉灵芝的体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颜色也从乳白变得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 原本这肉灵芝生长极慢,需要大量的肉食米粮喂养,而且产出的分量仅仅够一家几口勉强分食,改善体质的效果也是细水长流。 李觉民看着变大了许多的肉灵芝,低声自语。 “果然是好东西。” 这一枚肉球的效果,抵得上数百斤精肉的喂养。 李觉民把剩下的十五枚肉球重新包好,藏进最隐秘的暗格里。 有了这些东西,以后不用再为了肉灵芝的口粮发愁,家里人的根骨提升也能大大加快。 就连秘药中也能加入这肉灵芝提高药效。 这肉灵芝加入任何药物中,都能提高一倍的药效,堪称神效! 黄家大少爷惨死、老爷中风瘫痪的消息,在清淮镇也就流传了几天,就平息了下去。 对于镇上的老百姓来说,清淮镇的日子依旧难熬。 黄家死不死人,那是大户人家的事,寻常人听了,也只是增加一些谈资。 自家的米缸见底,才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饿着肚子的人,是没有力气去嚼舌根的。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个个面色蜡黄,走路都打晃。 有些撑不住的,已经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充饥。 整个清淮镇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中。 直到第四天晌午。 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突然打破了码头的死寂。 “呜!”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正在药房里和孙不庚核对账目的李觉民停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孙不庚放下算盘,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街上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突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疯狂地往码头方向涌去。 “船来了!大船来了!” “铁皮船来码头了!河运通了!” “上游来船了!咱们有救了!” 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觉民心中一动,放下账本,对孙不庚说道:“孙老,你看家,我去码头看看。” 等李觉民赶到码头时,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宽阔的淮河水面上,一艘巨大的驳船正在缓缓靠岸。 船身上挂着红绸,虽然显得有些破旧,但那个巨大的武字旗帜却格外显眼。 那是江淮武行的船。 而在大船后面,还有两艘吃水极深的货船,上面堆满了麻袋,不用猜也知道那是粮食。 “通了!水路通了!” 码头上的苦力和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第24章 残兵败将,龙王谜团 第二十四章 残兵败将,龙王谜团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大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李觉民没有挤进人群,而是站在一处高高的货堆旁,眯着眼睛打量着那艘大船。 船板放下。 一行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武行执事钱伯韬。 只是此刻的钱伯韬,完全没了往日的霸气。 他左臂吊在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全靠旁边两名弟子搀扶着。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武者,更是惨不忍睹。 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几十名精锐好手,个个气血方刚。 回来的,稀稀拉拉不过七八人。 这几个人里,有的少了一只耳朵,半边脸被撕烂,结着恐怖的痂;有的一条腿没了,拄着双拐艰难挪动;还有一个瞎了双眼,眼眶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更让李觉民心惊的是这些人的状态。 作为医生,又是内劲高手,李觉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些人虽然活着,但体内的气血已经亏空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油尽灯枯。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在强撑。 这种伤,伤的是根基,损的是寿元。 别说这辈子武道无望,就算是以后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恐怕都难。 要是没有百年老参这种级别的宝药吊命,这几个人活不过十年。 “各位父老乡亲!” 钱伯韬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还是传遍了码头。 “幸不辱命!桃源镇的龙王……已被我江淮武行剿灭!” “从今天起,淮河水路……通了!” 话音刚落,钱伯韬身后的弟子猛地掀开后面货船上的油布。 白花花的大米,如小山一般堆在那里。 这一刻,码头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江淮武行万岁!” “钱执事是活菩萨啊!” 饥饿的人群看着那些粮食,眼睛里冒出绿光。 如果不是还有周全带领的保安团的人拿着枪在维持秩序,这些人早就冲上去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 大家都在庆贺,都在流泪,都在赞美武行的英勇。 李觉民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钱伯韬那条废掉的胳膊,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武者,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剿灭了? 这就是胜利者的姿态? 如果真的赢了,为什么不见那所谓龙王的尸体? 哪怕是一片鳞、一只角,拿出来展示一下,也比这一船伤兵有说服力。 而且,去的时候可是集结了周边好几个镇子的顶尖好手,加上武行本部的精锐,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结果就回来这么几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这哪是大胜,分明是惨胜,甚至可能是……逃回来的。 李觉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瞎了眼的武者身上。 那人虽然看不见,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发白。 那分明就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他们在桃源镇,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馆主,您也在啊。” 旁边传来一个讨好的声音。 李觉民转头,是那个卖粮的小商贩。 这家伙此时满脸红光,显得兴奋异常。 “这下好了,水路一通,粮价肯定得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总算是有条活路了。” 商贩搓着手,看着那两船粮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啊,有活路了。” 李觉民随口应了一句,语气平淡。 商贩没听出李觉民语气里的异样,继续滔滔不绝:“听说那龙王有一座山那么大,张嘴能吞下一条船。钱执事他们可是拼了老命才把它干掉的。这以后啊,咱们都得给钱执事立长生牌位。” “一座山那么大?”李觉民反问了一句,“尸体呢?” 商贩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嗨,那肯定是被大水冲走了呗,或者沉河底喂鱼了。那种晦气东西,谁还会大老远运回来。” 李觉民笑了笑,没有争辩。 是啊,谁会在乎呢? 只要这河运通了,只要有粮食吃,只要能活命,那龙王是被杀了,还是吃饱了去睡觉了,对这些百姓来说,有什么区别? 哪怕钱伯韬指着一头死猪说那是龙王,只要他身后拉着两船大米,百姓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那就是龙王。 “让开!让开!先让武行的英雄们去休息!” 保安团的人挥舞着棍棒,强行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 钱伯韬在一片感恩戴德的呼喊声中,被搀扶着走下船。 路过李觉民所在的位置时,他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觉民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股英雄迟暮的悲戚。 等钱伯韬走后,李觉民叹了口气。 这就是乱世啊,再有权势又如何? 最后不也落不到好下场? 还是要稳健一些。 自身实力才是王道啊。 李觉民决定,在没有突破假丹境前,绝不离开清淮镇。 这个世界有点太邪性了。 食尸的怪物,还有桃源镇的龙王…… 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怪物。 …… 运河通畅之后,只是短短数日,这清淮镇就仿佛回到了往日的繁荣。 每天码头上来往的商船不绝。 几天前这里连个搬运的苦力工作都很少,如今却满地都是扛着麻袋奔走的汉子,就这样,人手还不够! 淮河水路一通,憋了许久的商船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股脑地往码头上挤。 船多了,货就多。 货多,就缺人搬。 赵家和田家的管事在码头上扯着嗓子招人,开出的工钱比往年高了三成,还要管一顿饱饭,这让镇上的闲汉们都红了眼。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偷鸡摸狗的混混,也老老实实地去扛包了。 有了钱,有了粮,镇子上原本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街道两旁的铺子重新支起了招牌,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起了长队,那股久违的烟火气,把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氏武馆的大门敞开着。 前院的演武场上,哼哈之声此起彼伏。 第25章 备条后路 第二十五章 备条后路 三十多个穿着粗布练功服的汉子,正扎着马步,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蒸干。 这里面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三十来岁的壮劳力。 江淮武行剿灭龙王的消息,给这帮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乱世里,谁都想有点保命的本事。 哪怕练不成高来高去的侠客,练出一把子力气,去码头扛包也能比别人多扛两个。 李觉民背着手,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在人群中穿梭。 他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走到一个正在偷懒稍微抬高了屁股的少年身后,李觉民手中的藤条轻轻点在那少年的腿弯处。 少年哎哟一声,赶紧把马步扎实了,脸涨得通红。 李觉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孙不庚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杆老烟枪,却没点火,只是放在鼻端嗅着烟叶的味道。 他看着满院子的学徒,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全是满足。 曾几何时,永春堂也没有这般热闹。 李馆主是个能人啊! 如今虽然换了门庭,但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后生,他心里舒坦。 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快步从大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挂猪肉,后面还跟着个推独轮车的,车上全是新鲜的瓜果蔬菜。 孙不庚站起身,迎了上去。 那是镇东头郑屠户家的伙计,如今李氏武馆人多,每天光是肉食就要消耗不少。 李觉民早就定好了规矩,练武是耗气血的事,肚子里没油水,练着练着就把人练废了。 既然收了人家的束脩,这伙食上就不能亏待。 孙不庚熟练地验货,看肉色,按弹性,确认是今天新宰的好肉,这才让伙计把肉送进厨房。 那推车的汉子是附近村里的菜农,见着孙不庚,一脸讨好地递上一根带着泥土清香的黄瓜。 孙不庚接过黄瓜,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生。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子,数给了那菜农。 菜农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觉民走到孙不庚身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孙不庚把嘴里的黄瓜咽下去,低声道:“李馆主,按照您的吩咐,这些都是长期供货的,价格压下来两成,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李觉民点点头。 他走到后院的粮仓。 这里原本是他囤积粮食的重地,如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几个身强力壮的徒弟正把一袋袋存粮搬出来,又把新买来的粮食填进去。 这些存粮连陈米都算不上,自然都要吃掉。 武馆人多,消耗大,这些存粮可以慢慢消耗掉。 不过李觉民还是打算保留一百石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李觉民看到武馆仓库没什么问题,转身去了前厅。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那是镇上的牙行管事,姓张。 张管事见李觉民进来,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 “李馆主,您可算是来了。” 李觉民示意他坐下,自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管事,那几处铺子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张管事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李馆主,您是不知道,黄家这次是真的伤筋动骨了。黄老爷瘫了,大少爷没了,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加上给那些死掉护院的抚恤,那是流水一样的花钱。”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码头那个泊位,加上旁边那个带院子的仓库,还有镇中心那间铺面,黄家管家松口了,三百块大洋,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低价。” 李觉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百块大洋,在以前,光那个泊位就不止这个价。 黄家这是在割肉补疮。 不过这清淮镇,除了赵、田两家,也就现在的李觉民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大洋。 赵、田两家都在盯着黄家水运的大盘子,看不上这些零碎产业。 这就给了李觉民捡漏的机会。 “再加一条船。”李觉民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那种吃水浅,能跑小河叉子的乌篷船,新的。” 张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李馆主,您这……” “能办就办,不能办我就再等等。”李觉民语气平淡,“黄家的烂摊子,也不是非接不可。” 张管事咬了咬牙:“成!李馆主是个痛快人,我去跟船厂说,这船钱,我从佣金里扣一部分贴补,算是交李馆主这个朋友。” 李觉民从袖子里掏出三张一百大洋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地契、房契,还有船,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张管事看着那张通兑的银票,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抓起银票塞进怀里,生怕李觉民反悔似的,匆匆告辞。 李觉民看着张管事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置办这些产业,不是为了发财。 这世道,钱放在手里就是死物,换成产业才能生钱。 更重要的是,那个泊位和那条船。 若是真有一天,清淮镇待不下去了,或是出了什么连他也抗衡不了的怪物,这条水路,就是李家最后的退路。 狡兔三窟,他李觉民拖家带口,准备几条后路,才是生存之道。 夜深了。 李氏武馆的喧嚣归于平静。 后院的主卧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陈淑娴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解头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的脸庞。 经过这段时间肉灵芝的调养,再加上家里日子宽裕,不用操心柴米油盐,陈淑娴的气色好得惊人。 皮肤白里透红,眼角的细纹都被抚平了,看着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娘,倒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绸缎旗袍,将她原本就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更是凹凸有致。 这是前两日李觉民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料子,特意找裁缝赶制的。 陈淑娴见丈夫进来,目光在自己身上的旗袍上打转,脸上便泛起一阵红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孩子们都睡了?” 李觉民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肢,手掌贴在那顺滑的绸缎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了过去。 “刚哄睡下。” 第26章 端午大集 第二十六章 端午大集 陈淑娴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丈夫怀里,声音轻柔,“文轩今天练功累着了,沾枕头就着,萱月倒是闹腾了一会儿,非要听你讲故事。” 李觉民把下巴搁在妻子的颈窝处,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皮肤上百雀羚的草药香,只觉得白日里的那些算计和杀伐,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说什么胡话。”陈淑娴转过身,抬手帮李觉民理了理衣领,“这世道,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如今家里米粮不缺,你在外面又……又那么有本事,我知足了。”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看着家里日子一天天变好,看着丈夫那一箱箱往家里搬的银元和东西,心里便有了底。 李觉民看着灯下妻子娇艳的脸庞,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唯有血脉繁衍,家族兴旺,才是根本。 多子多福,系统诚不欺我。 “娘子。”李觉民的手顺着旗袍的开叉处滑了进去,触手温润,“你这身子现在也养好了,咱们……再生一个吧?” 陈淑娴身子一颤,脸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躲闪,只是把头埋进李觉民的胸口,声如蚊讷。 “嗯……” 李觉民大笑一声,弯腰将陈淑娴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挂着红帐的架子床。 随着帐钩落下,两个人影渐渐重叠。 正所谓红帐翻滚不夜天,哀怨婉转夜无眠。 这一夜,窗外的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屋内的春意却是怎么也关不住。 接下来的几日,李氏武馆依旧热闹非凡。 前院学徒练武的喊杀声震天响,后院却是温馨和睦。 陈淑娴像是被雨露滋润过的花朵,越发显得娇艳动人,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而李觉民更是神清气爽。 不仅仅是因为闺房之乐,更因为他发现,随着家庭的和睦与自身心态的放松,体内那股一直卡在瓶颈处的内劲,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清晨,演武场角落。 李觉民并未像往常一样演练招式,而是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呼吸绵长深远。 每一次吐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 体内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疯狂冲刷,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的气血正在被一点点压缩、提纯。 原本散乱的气劲,正慢慢向着丹田处汇聚,隐隐要凝结成一颗虚幻的“丹”。 假丹境! 这是内劲大成之后,精气神高度统一,气血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一旦踏入假丹,不仅寿元大增,一身内劲更是生生不息,爆发力将是现在的数倍。 那时候,就算是面对几十杆快枪的齐射,他也有把握凭借护体罡气硬扛下来,或者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先一步收割性命。 “就差一点了。” 李觉民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 虽然还没彻底突破,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透光了。 只要再有一点积累,或者一个契机,就能顺理成章地迈过去。 这种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 自从水运畅通,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 重新繁荣的清淮镇即将迎来了五月初五端午节,街道上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早就挂满了菖蒲和艾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雄黄酒、粽叶清香以及汗水的味道。 就连周围的一些镇子村落的人和商贩,也都因为清淮镇的盛大节日而赶过来。 五月初五,端午。 今天外面热闹的很。 就连李氏武馆里的学徒都没心思练武了。 如今虽未至盛夏,但这午后的闷热已让人透不过气。 李氏武馆的青石板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三十几个汉子扎着马步,汗水把后背的粗布衫浸成了深色。 往日里这群人练功时喊声震天,今日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眼神时不时往大门外飘,耳朵竖着,心思早就不在拳脚上了。 街面上偶尔传来几声卖雄黄酒和艾草的吆喝,更是把这群年轻人的魂都勾了去。 李觉民手里捏着那根藤条,站在回廊阴影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下去纠正姿势,只是冷眼瞧着。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愣头青,马步扎得歪七扭八,两条腿打摆子似的晃,眼睛却死盯着门外那个挑着担子卖凉粉的小贩。 李觉民迈步走出回廊。 他步子不大,落地无声,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离得近的几个徒弟瞬间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那愣头青身后,李觉民手中的藤条轻轻在那人屁股上点了一下。 并没有用力,那学徒却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一哆嗦,差点坐到地上。 回过头看见是馆主,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心都飞到凉粉摊子上去了,这马步扎得跟蹲茅坑似的。” 李觉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学徒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接茬,生怕触了李觉民的霉头。 李觉民环视一圈,目光扫过这些或是局促、或是羞愧的面孔。 “练武讲究张弛有度,心不静,练也是白练,糟蹋粮食。” 李觉民慢条斯理地把藤条收回背后,“我知道你们那点心思,明天就是端午了。” 众人听着这话头不对,纷纷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期待。 李觉民冲着账房方向招了招手。 早就候在那里的孙不庚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封现大洋。 “每人去孙先生那领半块大洋的红包。” 李觉民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发钱,而是发干粮,“武馆放假两天。拿着钱,滚回去给家里买几斤肉,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演武场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这年头,半块大洋能买几十斤白米,够一家老小嚼用好一阵子。 第27章 全家出动 第二十七章 全家出动 以前在别的武馆当学徒,逢年过节不给师父送礼就不错了,哪还有师父倒给徒弟发钱的道理。 “谢师傅赏!” “师傅大气!” 一群汉子乐得合不拢嘴,原本那点疲懒劲儿一扫而空。 那愣头青更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给李觉民磕两个响头。 李觉民摆摆手,示意他们去领钱,自己转身往后院走。 孙不庚一边发钱,一边在本子上记账,老脸上满是笑意。 他看着这些欢天喜地的后生,心里一阵感慨。 这年头,谁给学徒发红包啊。 逢年过节,师傅不让学徒孝敬就不错了。 李馆主真是好人啊。 后院,陈淑娴正在给李萱月扎小辫。 小丫头穿着一身红底碎花的小袄,脖子上挂着个五彩丝线缠的香囊,手里抓着个布老虎,正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见李觉民进来,陈淑娴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说道:“前面散了?” “散了。” 李觉民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这群猴崽子,心早跑没影了,留着也没用。” “也就是你惯着他们。” 陈淑娴把最后一根红绳系好,拍了拍女儿的屁股,“行了,去找哥哥玩吧。” 李萱月欢呼一声,举着布老虎就往外跑,差点撞在李觉民腿上。 李觉民顺手把女儿捞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文轩呢?”李觉民把女儿放下。 “在书房描红呢。”陈淑娴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自从李文轩开始学武后,李觉民就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如今虽然有了钢笔,但李觉民还是让李文轩从毛笔练起。 因为武学典籍很多都是古时传下来的,很多都是引经据典,加入了很多武道通用的暗语或者术语。 所以,想学武,不光要了解武学相关的知识,还要读书识字,学经书典籍。 不会真有人觉得,文盲能练武吧? 陈淑娴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湖水绿的缎面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插着根玉簪子,显得格外温婉端庄。 李觉民上下打量了妻子一眼,目光在她腰身上停了停,伸手替她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咱们也出去逛逛,一家人好久没出去了。” 陈淑娴眼睛一亮,抿着嘴笑:“我去叫文轩。” 端午的大集,比往年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自从水路通了,外地的商船源源不断地开进来,压抑了许久的清淮镇彻底活了过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了,街上人挤人,摩肩擦踵。 李觉民一手抱着李萱月,一手护着陈淑娴,在人群中穿梭。 李文轩背着个小木剑,紧紧跟在父亲身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满是新奇。 空气里弥漫着雄黄酒、艾草和粽叶的清香,混杂着汗味和各种吃食的香气。 路边有个吹糖人的摊子,围了一圈孩子。 李萱月指着那糖人,奶声奶气地喊:“爹,要那个!要大脑斧!” 李觉民二话不说,挤进去要了个最大号的老虎糖人。 那糖人师傅手艺精湛,吹出来的老虎威风凛凛。 李萱月拿在手里,舍不得吃,只是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一下,眼睛眯成了月牙。 陈淑娴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恬静的笑。 她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位前停下,挑了几样彩线,又给李文轩买了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这一路走来,不少镇上的人都认出了李觉民。 “李馆主,逛着呢?” “李馆主,尝尝咱家的粽子,刚出锅的!” 那些商贩百姓,看到李觉民都主动打招呼,语气里透着亲热和敬畏。 如今清淮镇谁不知道,李氏武馆的李馆主是真正的高手,连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都要避其锋芒。 李觉民也不摆架子,点头回应,偶尔还会停下来买点东西。 没过多久,一家四口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 日头偏西,逛得有些乏了。 李觉民带着家人进了镇上最大的聚贤茶楼。 茶楼里早已人满为患,跑堂的伙计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是李觉民,立马从角落里腾出一张干净桌子,殷勤地擦了又擦。 “李爷,您坐!要点什么?” “有什么新茶?” “这可巧了,咱们这刚来了一批上品雨前龙井,据说就是今年刚做的新茶。” “就这个了,再上点水果点心和零嘴!” “好嘞!您坐!马上就来!” 落座后,李觉民看向楼下大堂中间的高台,高台上,说书先生正把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演义。 “……话说那白衣大侠,单枪匹马闯入匪寨,手起刀落,杀得那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匪首跪地求饶,愿献出万贯家财,只求饶过一条狗命。各位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卖了个关子。 底下的茶客纷纷起哄:“快讲!别磨蹭!” “那白衣大侠冷笑一声,道:‘不义之财,脏了某的手!’言罢,一掌拍碎了那匪首的天灵盖!” 茶楼里一片叫好声。 李觉民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这故事编得离谱,但他听着解闷。 陈淑娴剥了一颗葡萄,喂到李觉民嘴边,低声笑道:“这说书先生嘴里的大侠,怕是有三头六臂。” 李觉民张嘴咬住葡萄,连同妻子的指尖轻轻抿了一下,惹得陈淑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世人多爱听个热闹。” 李觉民吐出葡萄皮,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兴奋的面孔,“真要是见了血流成河的场面,怕是早就吓尿了裤子。” 李文轩坐在板凳上,听得入迷,手里的木剑也不自觉地比划了两下。 李觉民看在眼里,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这小子,自从练了武,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只是这骨子里的好斗,怎么也压不住。 天色渐暗,茶楼外挂起了灯笼。 清淮河畔,今晚有烟火。 一家人随着人流来到河边。 河面上已经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星星点点,宛如银河倒映。 “砰!” 第一朵烟花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也映亮了李觉民一家人的脸庞。 第28章 水龙王 第二十八章 水龙王 李萱月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发出阵阵惊叹声。 李觉民搂着陈淑娴的肩膀,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陈淑娴侧过头靠在李觉民肩膀,看着这场烟花大秀。 “真好看。”她轻声说道。 “是好看。”李觉民收回目光,看着妻子,“以后年年都来看。” 这烟花放在后世也算是有点看头,也不知道没有专业的知识,这帮烟花匠人怎么研究出来的这五颜六色的焰色反应。 这一晚,直到李萱月在李觉民怀里睡着,李文轩也困得眼皮打架,一家人才尽兴而归。 回到武馆,夜已深了。 把妻儿安顿睡下,李觉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房,来到后院的练功房。 关上门,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觉民脱去长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肌肉线条分明,并不夸张,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在练功房中央站定,双脚抓地,摆出形意三体式。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深沉。 半个月前,他就摸到了假丹境的门槛。 体内的内劲圆融无碍。 可这最后一步,却始终跨不过去。 就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明明能看见对面的风景,却怎么也捅不破。 李觉民并没有急躁。 他缓缓推动气血,体内传出阵阵如大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皮肤下的筋膜随之震颤,发出一连串的脆响,如同弓弦拉满。 一拳轰出。 空气中炸开一声闷雷。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结合,拳风将数尺外的油灯火苗压得几乎熄灭。 收拳,吐气。 那口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还是差一点。” 李觉民长舒口气。 他走到书房,打开密室。 来到肉灵芝的盆前查看。 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这肉灵芝长大了不少。 李觉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颗粉色肉球。 这是他之前猎杀食尸鬼时,从那些怪物脑子里挖出来的存货。 这半个月来,他每五天都喂这肉灵芝一颗。 正是如此,这肉灵芝才能如此茁壮成长。 …… 夜色浓重,淮水河畔一片昏暗。 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浑浊的白沫。 宽阔的水面上,一道波纹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由远及近,直至码头的木桩之下。 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 那并非鱼头,亦非寻常蛇首,而是一张布满细密青麟的狰狞面孔,头顶正中凸起一截断裂的骨角,显得格外怪异。 怪物拖着臃肿修长的身躯爬上河岸,带起的一滩水渍瞬间渗入泥土。 借着云层中透出的微弱月光,依稀可见这怪物身上凄惨至极。 原本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方翻卷发白的皮肉,甚至几处要害部位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伤口边缘。 这便是桃源镇传说中的那头水龙王,一条异种独角蛟蛇。 半月前,江淮武行的高手尽出,在桃源镇设下杀局。 那一战惨烈异常,蛟蛇虽凭借强横肉身与水利之便反杀了所有围攻者,自身却也被武师们的临死反扑重创,不得不沉入河底淤泥中休眠,随波逐流。 今夜,因为端午的鞭炮和烟花产生的轰鸣,震动了水底,才将它从沉睡中惊醒。 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烈火灼烧,驱使着它爬上岸寻找血食。 它伏低身体,四只利爪扣进地面的石缝,在此处经过的行人留下的气味中辨别方向。 前方不远处的更夫正提着铜锣,哈欠连天地走过,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与酸汗味。 蛟蛇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盯着更夫的背影,身躯微微弓起,已然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特殊的异香顺着夜风飘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直接钻入了它的鼻孔,刺激着它那简单的大脑。 这股味道比眼前这个充满酒臭味的人类要诱人百倍。 蛟蛇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更夫,调转头颅,循着那股异香快速爬行。 它身躯庞大,动作却异常灵敏,在阴暗的巷道中穿梭,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穿过几条街道,那股香气愈发浓郁。 它停在了一座阔气的宅院外。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李氏武馆的牌匾。 香气正是从这院落深处飘出来的。 蛟蛇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它伸出带着蹼的利爪,轻易地刺入青砖墙面,庞大的身躯紧贴着墙壁游走而上,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中鸣叫。 蛟蛇落地,四肢着地,腹部贴着地面滑行,径直朝着后院那间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房屋爬去。 此时,李觉民刚喂完肉灵芝,走出书房。 夜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李觉民站在回廊下,正准备回卧房休息,就在这一刹那,他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并非看到了什么,也非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物本能。 就像是被某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锁定,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 有东西进来了。 李觉民面色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只是原本迈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随后轻轻落下,重心下沉。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武馆。 搜寻片刻后,余光锁定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阴影。 那里,一团漆黑的物体正盘踞在假山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光的竖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借着回廊下的灯笼余光,李觉民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是一头从未见过的怪物。 身长足有两丈,遍体鳞甲,头生独角,四肢粗壮有力,利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这是……龙? 看到这个形象后,李觉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随后李觉民脸色一沉。 除了这个让江淮武行铩羽而归的凶物,李觉民从未听过还有其他什么跟龙有关的东西。 水龙王。 它竟然没死,还摸到了李氏武馆中。 第29章 以伤换命 第二十九章 以伤换命 蛟蛇显然也察觉到了李觉民的注视,它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缓游出,修长的身躯在地面上蜿蜒,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目标很明确,正是李觉民身后的书房,那里残留着肉球的香气。 而李觉民就站在书房门口。 所以在李觉民看来,这畜生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这水龙王给他的压迫感极强,远非之前那些食尸鬼可比。 哪怕此时李觉民清晰的看到,它浑身都是伤,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戾之气,依然让人心惊。 一人一兽在院中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瞬,蛟蛇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威慑,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根射出的弩箭,瞬间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带着腥臭的劲风扑向李觉民。 那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倒钩尖牙,直取李觉民的咽喉。 快。 快得超乎想象。 李觉民脚下发力,青石板在他脚下无声碎裂,身形向右侧横移半步。 蛟蛇的头颅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李觉民没有任何犹豫,在闪避的同时,右手握拳,内劲灌注,一记形意崩拳狠狠砸在蛟蛇的侧颈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手感却极其不对。 拳头击中鳞片的瞬间,李觉民只觉得像是打在了一层坚硬的钢铁上,而且这钢铁还包裹着厚厚的棉花。 哪怕是真的钢铁,在李觉民的内劲加持下,也要凹陷崩裂。 可李觉民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拳,大部分力量都被那坚硬且光滑的鳞片卸去,剩余的劲力透入皮肉,却如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畜生的防御力,强得离谱。 蛟蛇吃痛,身躯猛地一扭,那条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李觉民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扛了这一击。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手臂上,震得他骨骼生疼,整个人被向后推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好大的力气。 李觉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愈发凝重。 这畜生的鳞片不仅坚硬,似乎还能隔绝内劲的穿透。 若是全盛时期的水龙王,自己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但此刻,它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就是破绽。 蛟蛇一击未中,显得有些暴躁。 它低伏着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四肢抓地,再次蓄力。 李觉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疯狂涌动,汇聚于丹田,隐隐有一种沸腾之势。 既然外皮打不透,那就从里面打。 蛟蛇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声势更猛。 李觉民不再硬拼,脚踩形意趟泥步,身形在院中游走,如同鬼魅。 蛟蛇的利爪每一次落下,都能在青石地面上抓出几道深痕,碎石飞溅。 李觉民凭借着超凡的反应速度,一次次在毫厘之间避开那致命的攻击。 他在观察。 观察这畜生的攻击习惯,寻找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蛟蛇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大多已经结痂,只有腹部下方有一道极深的豁口,那里血肉翻卷,连血都流不出来,明显受创严重。 李觉民心中一动。 那是它的旧伤,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但这畜生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攻击时始终将腹部贴近地面,根本不给李觉民下手的机会。 必须让它露出来。 李觉民眼神一冷,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故意放慢了半拍脚步,在一次闪避后,身形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这在高手过招中,是致命的破绽。 对于野兽般的直觉而言,这就是进食的信号。 蛟蛇果然上当。 它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破绽,那颗狰狞的头颅猛地转向,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了李觉民的右肩。 锋利的尖牙瞬间刺破了衣衫,刺入皮肉。 剧痛袭来。 李觉民甚至能感觉到那尖牙摩擦着自己锁骨的声音。 但他一声未吭,脸上更无半点惊慌。 就在蛟蛇咬合的瞬间,李觉民内劲鼓动,小成的铁衣功发力,皮肉死死卡住了那两排尖牙,让它无法第一时间撕扯。 这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以身为饵。 蛟蛇因为这一咬,原本紧贴地面的上身被迫抬起,那处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腹部伤口,终于暴露在了李觉民的面前。 机会只有一次。 李觉民左手成掌,五指并拢如刀,体内积蓄已久的全部内劲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形意拳,钻拳。 这一击,快若奔雷,准如毒蛇。 他的左手直接插进了蛟蛇腹部那处翻卷的伤口之中,整只手掌都没入其中。 蛟蛇竖瞳骤缩,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 “死!” 李觉民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刚猛无匹的内劲顺着手臂直接在蛟蛇体内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从蛟蛇体内传出。 那是内脏被震碎的声音。 蛟蛇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咬在李觉民肩膀上的大口无力地松开。 它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四肢最后抓挠了几下地面,便彻底瘫软下来,不再动弹。 ……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躁味久久不散。 李觉民站在巨大的蛟蛇尸体旁,借着灯笼的光亮仔细打量这头庞然大物。 即便已经死去,这东西依然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那覆满青鳞的身躯,粗壮有力的四肢,还有头顶那一截断裂的骨角。 怎么看,都跟传说中的龙有几分相似。 怪不得桃源镇能传出闹龙王的说法,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玩意说不定真跟龙有点关系! 李觉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层厚实的鳞片,触感冰凉、坚硬且滑腻。 这就是桃源镇那头闹得满城风雨的水龙王。 江淮武行几十号好手折在这畜生手里,没想到最后死在了自家的后院。 李觉民站起身,看了一眼几米外的书房大门。 之前在战斗中没有多想,现在回忆一番,李觉民才发现,方才这畜生一直试图绕过他,拼了命也要往书房里钻。 第30章 一身宝! 第三十章 一身宝! 书房里只有书和账本,这畜生不识字,自然不是为了求学。 能吸引着畜生的估计只有书房密室里的东西了。 那里藏着他从食尸鬼脑子里挖出来的粉色肉球,还有正在茁壮成长的肉灵芝。 如果真是如此,那看来,这些肉球应该是好东西。 并且对这种异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觉民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没想到自己顺手牵羊带回来的战利品,竟然把这种级数的怪物引到了家里。 要是今晚自己不在家,或者反应慢了半拍,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以后不能什么都往家里带了。 要另寻一处不波及家人的隐秘之地。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还是要先处理这畜生的事。 这么大一具尸体摆在院子里肯定不行,天一亮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全是麻烦。 李觉民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察觉后,双手抓住蛟蛇的尾巴。 即便他如今神力惊人,拖动这千斤重的庞然大物也颇为费力。 他沉腰坐胯,脚下发力,硬生生将这头一丈长的蛟蛇拖进了书房,随后打开密室的暗门,将其塞了进去。 密室空间虽然不小,但塞进这么个大家伙,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李觉民关好门窗,点燃了几盏油灯,将密室照得通亮。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 这是之前为了防身特意高价收来的利器,没想到第一次见血是用在这上面。 李觉民并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绕着尸体转了两圈,寻找下刀的位置。 这畜生的鳞片连内劲都能卸掉大半,想要剥皮拆骨,是个大工程。 他选定蛟蛇腹部那道致命的伤口,手腕一翻,雁翎刀带着一抹寒光切了下去。 刀锋触碰到皮肉,竟传来一阵阻涩感。 李觉民眉头微皱,内劲随即灌注刀身。 雁翎刀发出一声轻吟,随后李觉民用力运刀,这才勉强切开了那层坚韧的筋膜。 随着刀锋划过,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 李觉民早已备好了几个大木桶,将这些血液一滴不漏地接住。 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血流出来许久,竟然丝毫没有凝固的迹象。 油灯下,那暗红色的血液中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李觉民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寻常血液的腥臭,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气。 这血绝对是好东西。 哪怕不是龙血,估计也是大补之物。 接满了两大桶血后,李觉民开始剥皮。 这项工作比杀它还要累人。 每一刀下去都要灌注内劲,稍有松懈,刀锋就会被那坚韧的皮膜卡住。 密室里闷热异常,不一会儿李觉民便大汗淋漓。 但他手上的动作极稳,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点将那层厚重的鳞甲剥离下来。 这皮子极其完整,若是找个高明的匠人硝制出来,做成护身内甲,防御力恐怕比铁衣功大成还要强横。 哪怕是洋枪的子弹,估计也打不透这层皮。 剥完皮,便是剔骨取肉。 蛟蛇的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纹理极细,密度大得惊人。 巴掌大的一块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顶得上寻常猪肉的三倍。 李觉民将肉切成大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随着解剖的深入,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水龙王只剩下了一副森白的骨架。 那骨头敲起来金石之音作响,硬度堪比精铁。 尤其是头顶那根断裂的独角,李觉民试着用刀砍了一下,雁翎刀崩了一个口子,那独角上却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李觉民将独角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食尸鬼脑子里有肉球,这头比食尸鬼强横百倍的蛟蛇,脑子里会不会也有? 李觉民换了一把厚背砍刀,运足内劲,对着头骨的缝隙狠狠劈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头骨终于被撬开。 在那白花花的脑浆之中,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圆珠静静躺在那里。 但这颗圆珠并非粉色,而是通体淡金。 它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晕,在这昏暗的密室里显得格外耀眼。 李觉民双眼微眯。 这能发光? 不会是什么放射物吧? 不过等了许久,李觉民也没感觉到身体发热,或者有什么不适,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将其拿起,触感温润,微微发软,并不像宝石那样坚硬,反而像是一颗充满了弹性的胶质糖果。 李觉民感觉这东西绝对不简单,毕竟这畜生可是水龙王。 这东西……说不好就是传说中的龙珠。 想到这,李觉民找了个玉盒,慎重地将金丸装好。 忙完这一切,已是三更天。 看着满地的战利品,李觉民并未休息。 此时天气渐热,这么多肉和血若是不处理,放不了一天就会臭掉。 他从角落里搬出一袋硝石。 这年头没有冰箱,但制冰的法子并不稀奇。 李觉民找来几个大水缸,盛满清水,将装有硝石的小罐置入其中。 随着硝石溶解吸收热量,水缸里的水很快结成了厚厚的冰块。 他将两大桶蛟血和几百斤蛟肉分批放入冰窖之中封存,又在上面盖了厚厚的棉被保温。 做完这一切,李觉民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亢奋。 他隐隐猜测,自己很有可能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隐秘一面。 既然有食尸怪物,有疑似龙的畜生,那必然还有更多未知的存在。 说不定,还有长生不老的成仙之法! 不过很快,李觉民就冷静下来。 哪怕这个世界不简单,他也不能轻举妄动,毕竟,他身上本就有最大的机缘,多子多福系统。 而且打打杀杀,总有翻车的一天。 而他只要稳健经营,让家人能安稳的在这乱世活下去,开枝散叶。 他总有一天,能靠着多子多福系统,走向巅峰! 至于这些东西,只是沿途的风景罢了。 不值得为此驻足。 想明白这些后,李觉民洗净双手,走出密室。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清淮镇依旧沉睡,没人知道这间小小的武馆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屠龙之战。 第31章 大补之物 第三十一章 大补之物 天刚蒙蒙亮,李觉民便拿着铁锹和扫帚出现在了后院。 昨夜那场激战虽然短暂,但破坏力着实不小。 几块青石板被踩得粉碎,院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老槐树的树皮也被蹭掉了一大块。 好在昨晚风大,加上端午节鞭炮声未绝,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李觉民动作麻利地将碎石清理干净,又从杂物房搬来一些备用的青砖,和了些泥灰,开始修补地面。 至于墙上的爪痕,他用泥浆仔细抹平,又弄了些青苔盖在上面,乍一看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做完这些掩饰工作,武馆的大门也被敲响了。 早起的徒弟们陆陆续续进来练功。 孙不庚照例在院子里打着五禽戏,见到李觉民正在修整地面,不由得有些诧异。 “馆主,这地是怎么了?”孙不庚问道。 李觉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神色如常:“昨晚练功出了岔子,没收住力,踩碎了几块砖。” 孙不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敬佩。 练功踩碎青砖不稀奇,稀奇的是踩碎了还能若无其事地自己动手修补。 这份淡然和勤勉,才是馆主能有今日的成就根本。 李觉民没多解释,转身去了厨房。 此时陈淑娴正在生火做饭。 武馆里虽然有食堂也有雇的厨娘,但陈淑娴还是会亲自做一家四口的饭菜。 按照她的话说,不是亲手做的,心里总不踏实。 所以李觉民也就由着她来了。 反正每天进补,也不是伤了陈淑娴的身体。 李觉民手里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暗红色肉块,那是他特意留出来的一小块蛟肉。 “今早加个菜。”李觉民将肉放在案板上。 陈淑娴看了一眼那肉,纹理细腻,色泽红润,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 “这是什么肉?看着挺新鲜。”陈淑娴问道。 “今早出门遇到一猎户,他刚捕的野味,说是山里的稀罕东西,大补。”李觉民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切下一薄片,放入滚开的粥锅里。 肉片入水即沉,仅仅过了片刻,一股奇异的香气便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让人闻之食指大动,连口水都止不住地分泌。 李觉民盛了一小碗粥,连汤带肉喝了下去。 肉质极有嚼劲,并非那种柴硬,而是带着一种弹牙的脆感。 随着肉片滑入胃袋,一股明显的热流瞬间在腹中炸开,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李觉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刚才干活的一点疲乏瞬间消散,甚至连丹田内的内劲都活跃了几分。 好强的效果。 仅仅是这一小片肉,效果竟然比得上一株十年份的老山参。 而且这肉里蕴含的精气极易吸收,并没有虚不受补的燥热感。 李觉民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大定。 没毒。 不仅没毒,还是难得的宝药。 他看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块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蛟蛇在桃源镇兴风作浪,肯定没少吃人。 如今自己吃它的肉,这算不算间接…… 李觉民停下切肉的手,眼神在刀锋上停留了一瞬。 这世道,易子而食都不是稀罕事。 况且,之前他解刨尸体的时候,就发现这畜生肚子里空空如也,胃袋里只有些鱼虾残渣。 李觉民解剖时特意看过,并未发现人类的骸骨或遗物。 要么是这畜生的消化能力太强早就消化干净,要么就是它最近真的没开荤。 按照零卡逻辑。 没说就是零卡! 放在这里,一样适用。 没看到这畜生吃人,那就是没吃! 只要没吃人,那就是纯粹的野味。 况且即便它真吃人又如何? 这里不是和平年代,如今正值乱世。 别看清淮镇如今一片繁华,但其实,别处早就乱成一团。 人吃兽,兽吃人,如今兽被人杀了,人吃兽肉补身子,这是天道循环。 若是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心理洁癖,放着这一屋子的宝肉不吃,那才是因噎废食。 想通了这一点,李觉民手起刀落,将那块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多切点姜丝,大火爆炒,多放点辣子。”李觉民吩咐道。 早饭桌上,多了一盘爆炒野味。 李萱月鼻子最灵,刚上桌就盯着那盘肉不放,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爹,这是什么呀?好香。”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吃吧,吃了长力气。”李觉民夹了一块肉放进女儿碗里。 李文轩正是长身体练武的时候,更是不用招呼,筷子使得飞快。 陈淑娴尝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这肉真嫩,还挺有嚼头。”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 没过一会儿,李文轩的脸就红扑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爹,我怎么感觉身上好热,像是有火在烧。”李文轩放下碗筷,扯了扯衣领。 李觉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脉搏,脉象强劲有力,气血奔涌。 “这是补过了头,去院子里打两趟拳,把这股劲化开。”李觉民说道。 李文轩应了一声,顾不上擦嘴,一溜烟跑到院子里,呼呼喝喝地打起了拳。 李萱月年纪小,吃了两块就饱得直打嗝,小脸红扑扑的,趴在陈淑娴怀里昏昏欲睡。 陈淑娴也觉得浑身燥热,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平日里偶尔会犯的腰酸背痛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觉民,这到底是什么肉?怎么劲儿这么大?”陈淑娴有些担心地问道。 “好东西,别多问。”李觉民给她盛了一碗汤,“以后每天咱们都吃一点,对身子有好处。” 看着妻子红润的面庞和儿子在院中虎虎生风的身影,李觉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千斤蛟肉,足够全家吃上很久。 若是再加上那两桶蛟血配合药浴,李文轩的根基将会被打磨得无比扎实。 甚至连那株肉灵芝,若是喂了那颗金丸,不知会进化成什么样。 李觉民放下筷子,感受着胃里源源不断涌出的热力。 那瓶颈松动的假丹境,似乎在这股热力的冲刷下,又有了一丝松动。 第32章 突破契机 第三十二章 突破契机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李氏武馆的前院,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夜里残留的凉意。 李觉民此时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练功长裤,赤裸着上身站在院子中央。 他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起伏,皮肤泛着一股奇异的潮红。 刚刚早饭时,他吃下了足足三斤蛟蛇肉。 那肉一下肚,并不像寻常猪肉牛肉那般沉在胃里,反倒化作一团滚烫的热流,顺着肠胃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股热力霸道异常,若是寻常人吃了,怕是此刻早已鼻血长流,甚至虚不受补而昏厥。 李觉民双脚分开,脚趾抓地,鞋底与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形意拳,三体式。 这一站定,他整个人仿佛瞬间矮了半截,重心下沉,浑身的肌肉虽未隆起,却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那股在体内乱窜的热流找到了宣泄口,随着李觉民的一呼一吸,开始有规律地在此身经脉中游走。 哈! 李觉民吐出一口浊气,但这口气凝而不散,在清冷的晨风中拉出一道白练。 他动了。 起手便是形意拳中的崩拳。 这一拳打得极慢。 手臂缓缓推出,关节处发出轻微的爆鸣,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打空拳,倒像是在推动一扇沉重的铁门。 体内那股源自蛟蛇肉的庞大精气,随着这缓慢而沉重的动作,被一点点碾碎、压实,最后融入到自身的内劲之中。 丹田处,那团原本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假丹雏形,在这些精气的填充下,边缘开始变得清晰,质感愈发厚重。 原本卡在那里的瓶颈,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在这股强横外力的冲刷下,出现了一丝松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修炼,是靠水磨工夫一点点积攒。 现在吃了这蛟蛇肉,就像是往干涸的水渠里直接灌入了大水,水位上涨的速度肉眼可见。 李觉民越练越快。 起初还是一招一式板板正正,到了后来,身影在院中辗转腾挪,脚步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墙角的兵器架都跟着轻微颤动。 到了后来,他的身影在院中几乎连成了一片残影,只能看见拳脚带起的劲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每一次出拳,他体内的热流就被消耗一分,转化为自身的内劲,狠狠撞击着那道通往假丹境的大门。 那种感觉极其清晰。 原本那扇门只是裂开了一条缝,此刻随着内劲的不断冲刷,缝隙正在一点点变大。 这种实打实的提升感,让李觉民沉浸其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此时,武馆的大门被推开。 几十名穿着练功服的学徒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他们原本还在低声谈笑,讨论着昨晚那场绚烂的烟火,或是抱怨练功的辛苦。 可当他们踏入前院,看到那个在场中央如同人形凶兽般演练拳法的身影时,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去更衣室换衣服,也忘记了去拿兵器架上的枪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觉民吸引。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尚未落地就被刚猛的劲风震碎成雾气。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新来的学徒,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他们以前只听说馆主厉害,轻易击败了金刚武馆的馆主。 但那都是传闻,平时李觉民也没真正出过手。 如今亲眼见到这等威势,他们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舒展筋骨的猛虎。 一个名叫赵铁柱的学徒,手里原本提着一桶擦洗器械的水,此刻看得入了神,手一松,木桶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李觉民的身形骤然停住。 他保持着最后出拳的姿势,右拳悬在半空,距离身旁的一颗景观石只有半寸。 那一瞬间,所有的风声都消失了。 李觉民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极长,竟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虽然瓶颈还没有彻底冲开,但那道门槛已经被磨去了大半。那种浑身充满了使不完力气的畅快感,让他颇为满意。 蛟蛇肉的药力已经被完全化开,融入了血肉之中。 只要再这么吃上半个月,配合肉灵芝的滋养,假丹境指日可待。 李觉民转过身,随手拿起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向那群还呆立在原地的学徒。 那些学徒接触到李觉民的视线,一个个浑身一激灵,仿佛被冷水泼醒。 李觉民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兵器架,又指了指日头。 “看戏看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练武?” 赵铁柱慌忙蹲下身捡起木桶,也不顾裤腿被水打湿,低着头就往后院跑。 其他的学徒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噤若寒蝉,有人慌乱地跑向更衣室,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拿石锁。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器具碰撞的声音。 李觉民看着这群慌乱的学徒,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到太师椅旁坐下,端起茶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日子在练功与进补中过得飞快。 半个月的时间,李氏武馆的生意愈发红火,慕名而来的学徒已经突破了四十人大关。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演武场,如今每天都被赤膊练功的汉子挤得满满当当。 哼哼哈嘿的练功声,从早到晚响彻在街道上,成了这条街最独特的招牌。 更让李觉民满意的是,在那批最早跟随他的学徒中,有三人终于摸到了门道,练出了一丝内劲,正式踏入了武道的门槛。 加上孙不庚带来的两个带艺投师的徒弟,如今武馆里除了李觉民这个顶梁柱,已经有了五个正儿八经的武者。 第33章 儿子突破,系统奖励! 第三十三章 儿子突破,系统奖励! 虽然都只是初入开窍境,一个养血境都没有,比起其他武馆那些已经迈入养血境的经年弟子还差得远。 但在清淮镇,这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毕竟其他武馆那些养血弟子这段时间又是去桃源镇杀龙王,又是当商队护卫,早就折损殆尽了。 有了这五人协助教学,李觉民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他不再需要手把手地去纠正每一个新人的拳架、马步和基本功,只需要每天早晚背着手在场子里转两圈,偶尔指点一下关键窍门即可。 多出来的大把时间,李觉民全部放在了自身武学进步和长子李文轩身上。 这段李文轩时间跟着李觉民一同进补,武学进步堪称突飞猛进。 如今已经九窍全通,只需要蓄养足够的气血,就能顺利破关,进入养血境。 不过毕竟李文轩年纪还小,气血还不充沛,哪怕每天都吃一片肉灵芝和数两蛟蛇肉滋补身体,什么时候突破也是说不准的事。 李觉民当初练武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岁,而且因为资质普通,到养血境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所以根本没有年幼突破这方面的经验。 只能看李文轩自己。 这天。 李觉民在内院演武场,督促李文轩练武。 六岁的李文轩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练功服,正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晕开一个小圆点。 这孩子虽然年幼,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同龄人少有的坚毅。 “屁股再沉下去一点,脊椎要直,像一条龙吊着。” 李觉民手里拿着一根细藤条,轻轻在李文轩的后腰点了一下,“呼吸别乱,刚才教你的混元内息法,气走督脉,过百会,下任脉。” 李文轩咬着牙,小腿肚子在微微颤抖,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按照父亲的指引调整着呼吸。 “爹,我热。”李文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小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螃蟹。 “忍一忍。” 李觉民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身上,没有丝毫要让他停下的意思, 李文轩听话地闭上嘴,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他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烧,那股热气顺着肚子往四肢百骸钻,又痒又痛,骨头缝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换做一般的孩子,这时候早就哭爹喊娘了。 但李文轩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嘴唇都咬破了一点皮,他也坚持着不肯松劲。 他记得父亲说过,想要保护娘亲和妹妹,就要成为强者。 李觉民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赞许。 天赋固然重要,但坚定的意志和韧性,才是决定武者能走多远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文轩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最后竟直接把练功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头顶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突然。 李文轩的身体猛地一震。 体内传来噼里啪啦像是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之后,李文轩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爹!我不热了!我感觉我有使不完的劲!” 他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与此同时,李觉民的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字迹。 【长子李文轩武道进阶养血境。奖励:骨竹,伏龙罗汉功,寿命十年】 李觉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属性面板。 【李觉民】 【修为:内劲一合(脏中仙、观音骨)】 【寿命:22/95+10】 【功法:形意混元功、铁衣功】 当看到自己的寿命突破百年后,李觉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小子,真争气啊! 一年破两境。 我儿有武神之资! …… 演武场上的热浪还未完全散去,李文轩的小脸依旧通红,那是气血在体内剧烈冲刷后的余韵。 他站在原地,两只小手不停地抓握,似乎对体内突然涌现的力量感到新奇。 李觉民走上前,伸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李文轩体内的筋膜在轻微震颤,那是刚刚突破养血境特有的躁动。 六岁的养血境。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清淮镇,不,乃至江淮武行都要翻天。 李觉民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过夸张的喜悦,反而多了几分严肃。 “收心。” 李觉民沉声说道。 李文轩原本还想跳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听到父亲的声音,立刻老实了下来,垂手站立。 “刚突破,气血还浮在表面,这时候最忌讳心浮气躁。” 李觉民帮李文轩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回去让你娘给你烧桶热水,多放些舒筋草,泡足半个时辰。” 李文轩点点头,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 “爹,我现在是不是比孙师傅厉害了?” 李觉民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 “孙馆主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练了半辈子的养血境武者,底子在那摆着,你现在只是境界到了,真动起手来,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打趴下。” 李文轩吐了吐舌头,也不气馁。 “行了,去找你娘吧,晚上给你做肉吃。” 听到有肉吃,李文轩最后一点稳重也装不下去了,撒开腿就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娘亲。 看着儿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李觉民负手站在原地,直到那股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重新变回了平日里深不可测的李馆主。 他转身走向书房。 屏退了想要上来伺候茶水的丫鬟,李觉民反手关上书房厚重的木门,上了门闩。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脑海。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此刻正散发着微光。 【奖励领取:伏龙罗汉功】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记忆。 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头痛,这股记忆融合得极为顺畅,仿佛他已经研习这门功法数十年。 李觉民缓缓睁开眼,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 伏龙罗汉功。 与铁衣功不同。 这是一门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道功夫。 第34章 骨竹、伏龙罗汉功 第三十四章 骨竹、伏龙罗汉功 铁衣功练的是皮,是骨,是一身铜皮铁骨的防御,讲究的是刀枪不入,金身不败。 但这伏龙罗汉功,练的是大筋,是血肉,是藏在肌肉深处的爆发力。 人体的大筋平日里是松弛的,只有在发力的一瞬间才会紧绷。 但这门功夫,能让人体的大筋时刻保持着弓弦紧绷的状态,一旦爆发,便如强弩射出的利箭,穿透力极强。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套独特的呼吸吐纳法,专门用来温养血肉,强化筋膜的爆发力。 李觉民站起身,就在这狭窄的书房内,摆出了伏龙罗汉功的起手式。 并非寻常的拳架,而是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脊椎拱起,四肢反向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盘在柱子上的龙,又像是一尊怒目圆睁的罗汉。 随着姿势摆定,体内那股刚刚平复的内劲再次沸腾。 这一次,内劲没有走经脉,而是直接钻进了血肉中。 那种酸痒的感觉,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修炼都要强烈。 李觉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大筋在拉伸、血肉在运动的声音。 他在书房里仅仅维持了这个姿势一刻钟,地面的青砖就被汗水打湿了一圈。 收功站定。 李觉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本手背上因为练武导致的凸起青筋此刻竟然隐没不见,皮肤平滑如玉。 但这看似文弱的手掌下,蕴含的握力却比之前大了整整三成。 这还是第一次练,如果坚持不懈,说不定真有伏龙之力! 就是伏龙罗汉功的霸道之处。 内敛,却致命。 李觉民走到书架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他的武学拼图终于完整了。 形意混元功,主修五脏六腑,一口混元气,生生不息,这是以“真”为意的脏中仙路子。 铁衣功,主修皮肉防御,硬抗刀兵,这是以“聚”为意的观音骨路子。 伏龙罗汉功,主修筋骨骨髓,贯通内外,爆发杀力,这是以“散”为意的龙缠身路子。 如果把筋肉、肺腑、皮骨这三路全都练到假丹境。 就能三路合一。 触摸到更上一层的内丹境,由此踏破关隘,更进一步。 到了内丹境,气血如炉,调和百劲,化腐朽为神奇。 人如大圣,炉炼真身,主宰百骸,乘血气能通天。 能走到这重境界的,似已非人,万众景仰,敢于称神。 号为,武神! 到时候,所谓的洋枪大炮,对他而言,也就是稍微硬一点的烧火棍罢了。 李觉民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重新投向系统奖励的第二样物品。 他手掌一翻。 一截奇怪的东西出现在掌心。 这东西长约一尺,通体惨白,摸上去冰凉刺骨,没有植物该有的木质纹理,反而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腿骨。 这就是骨竹。 李觉民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极重。 明明只有一尺长,却比同体积的实心铁棍还要沉上几分。 系统关于这骨竹的介绍在他脑海中浮现。 骨竹是异种,种于土地肥沃之地,每三个月,骨竹会结出一种名为“骨竹米”的竹米。 这名字听着普通,效用却惊人。 长期食用骨竹米,能让人的骨骼变得坚韧无比,哪怕是普通人吃了,也能延年益寿,强健筋骨。 是一种堪比武学秘药的宝物。 而这根竹子本身,更是一件神兵利器的胚子。 它每结一次骨竹米,竹身就会发生一次蜕变,名为骨化。 五次结果之后,骨竹彻底成熟,硬度和韧度将超过精钢,而且还能滴血养炼,天长日久,可以化解外来的异力,能无视他人的内劲、气血。 用骨竹打造的兵器,威力难以想象。 李觉民看着手中的骨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系统给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因为骨竹造型奇特。 不仅没有半点竹子的清气,反倒透着一股子从坟堆里刨出来的阴森。 所以李觉民打算把这骨竹种到武馆后宅的院落里。 若是种在前院,人多眼杂,免不了惹出是非。 他拎着骨竹径直去了后宅。 后宅的一角原本种着几株腊梅,如今没人打理,早已枯败。 李觉民找来铁锹,三两下便翻开了泥土。 陈淑娴正在廊下看着医书,见丈夫这般动作,放下手中的书籍走了过来。 她没有问这截白骨似的东西是什么,只是顺手接过李觉民手里的水桶,帮着一起忙活。 李觉民将骨竹埋入土中,只留了寸许长的一截在外面。 他填好土,踩实。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往后要勤伺候,娘子多照顾一二,免得我哪天忘了。” 李觉民接过水桶,将水浇透。 陈淑娴看着那截露出地面的惨白竹节,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处角落平日里也没人来,我会照看好。” 李觉民看着妻子温顺的侧脸,心中一暖。 有淑娴在后宅守着,这株骨竹,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晚饭时分。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烈。 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盆红烧肉,那是李觉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用的虽然不是蛟蛇肉,但也加了足量的药材炖煮。 李文轩坐在高脚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他刚刚突破养血境,正是浑身有劲的时候,加上年纪还小,现在就像个皮猴子,根本静不下来。 “娘,你看。” 李文轩抬起袖子,露出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用力一挥拳,顿时空中传来一阵响声。 “我现在力气可大了,今天下午练功,我一拳就把沙袋打得晃了好高。” 陈淑娴给儿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他碗里,脸上全是笑意。 她不懂什么养血境,也不懂什么武道高低。 她只知道儿子身体结实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生病。 “好好好,轩儿最厉害。” 陈淑娴伸手摸了摸儿子虎头虎脑的脑袋。 “以后轩儿长大了,就能保护妹妹和娘亲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李文轩的心窝子。 小家伙挺起胸膛,把碗里的饭刨得飞快。 “我现在就能保护娘!爹说了,我是男子汉!” 李文轩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含糊不清。 李觉民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在妻儿身上扫过。 第35章 假丹境 第三十五章 假丹境 六岁的养血境。 这等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里,都得被当成宝贝供起来。 这小子现在的饭量,已经快赶上一个成年壮汉了。 一大盆红烧肉,大半都进了李文轩的肚子。 吃过晚饭,陈淑娴带着两个孩子回房歇息。 李觉民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他锁好门窗,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摇晃。 李觉民脱去长衫,只穿一条练功裤,赤脚站在书房中央。 他先是打了一趟形意混元功。 动作舒缓,呼吸绵长。 体内的气血随着动作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着五脏六腑。 紧接着,风势一变。 伏龙罗汉功。 李觉民的身体瞬间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大筋崩弹,血肉震颤。 两门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体内交替运转,原本就在瓶颈处徘徊的内劲,开始变得愈发粘稠、厚重。 李觉民没有停。 他又转修铁衣功。 全身上下的皮、骨轻轻震颤。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练着。 一遍,两遍,三遍。 书房内的空气变得燥热,地上的青砖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直到深夜。 清淮镇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打更声隐约传来。 李觉民保持着伏龙罗汉功的一个桩法,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脊椎大龙高高隆起。 突然。 他丹田处出现异动。 那团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内劲,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疯狂地向中心塌陷。 没有任何声响。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一切都发生在他的体内。 那团气态的内劲在极致的压缩下,终于发生了质变。 一颗宛如云雾一般的虚幻内丹,在他的丹田内缓缓成型。 假丹境。 成了。 李觉民缓缓睁开眼。 书房内原本昏暗的视线,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看清墙角一只蜘蛛正在结网,能听见窗外十丈远处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 这便是宗师之境。 五感通透,内劲外放,微尘不加身。 李觉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并没有那种力量暴涨到控制不住的感觉。 相反。 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之前的形意混元功,在这一刻迈入了新的境界。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余力未消。 那是突破假丹境后,肉身受到反哺,产生的一股庞大生机。 若是任由这股生机散去,实在可惜。 李觉民念头一转,立刻运转起铁衣功。 有了假丹境的高屋建瓴,再回头看这门硬功,许多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地方,如今看来竟是有了新的领悟。 他调动那股庞大的生机,疯狂注入皮膜、骨骼之中。 身体的皮肤在震颤中,最后竟隐隐透出金属色泽。 骨骼更是在高强度的震颤下变得更加致密。 关节处更加契合,发出细密的爆鸣。 这次修炼足足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的一丝生机被耗尽。 李觉民停止运转功法。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平时用来裁纸的精钢小刀。 没有任何犹豫。 他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臂,用力扎了下去。 滋。 并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皮革的刺耳声响。 精钢打造的刀尖顶在皮肤上,把皮肤顶出一个凹坑,却始终无法刺破那层看似普通的表皮。 李觉民手腕加力。 刀身渐渐弯曲。 直到小刀弯成了一个弧形,他的皮肤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啪。 承受不住压力的精钢小刀直接崩断。 半截刀刃飞出,钉在书架上,入木三分。 李觉民看着断掉的刀柄,随手扔在桌上。 铁衣功借着今日突破假丹境的余力,竟然一举迈入了养血境。 养血境的铁衣功,被称为,铜皮铁骨。 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之前那些洋枪打出的子弹,还能破防,造成一定的伤害。 但如今,这些对李觉民已经造不成伤害了。 李觉民又来到练武木桩前,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空处轻飘飘地拍出一掌。 手掌距离木桩还有三尺远。 没有剧烈的破空声,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但在他出掌的瞬间,那根坚硬的老榆木桩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入木三分,边缘整齐光滑,木质纹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平、破坏。 李觉民收回手,走上前去查看。 掌印深达一寸,如果这一掌拍在人的胸口,足以震断胸骨,震碎心脏。 这就是假丹境的手段,罡气离体。 李觉民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取下一杆白蜡杆大枪。 这枪长两米有余,枪头是精钢打造,此时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他单手持枪,手腕一抖。 体内的假丹微微震颤,一股凝练到了极点的内劲顺着手臂涌入枪杆。 原本韧性十足的白蜡杆瞬间崩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 那股内劲一直延伸到枪尖,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外吞吐。 李觉民猛地一枪扎向前方的一块青石板。 枪尖距离青石板还有一尺。 咔嚓。 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李觉民看着地上的碎石,心中盘算。 枪长两米,罡气延伸一米,这就是三米的攻击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只要他的内劲不绝,任何踏入其中的敌人都要面对无形的锋芒。 以前的内劲只能护体、加持力气,是被动挨打或者近身肉搏。 现在的罡气外放,意味着他拥有了中距离的杀伤手段。 这还是普通的长枪,如果用骨竹这种系统出产的材料制作武器,或者配合伏龙罗汉功的爆发力,杀伤力还要翻倍。 ……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 李氏武馆大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穿着短打、补丁衣服的汉子,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妇人,正拼命地往武馆里挤。 “孙大夫!孙管事!收下我家娃吧!这小子力气大,能吃苦,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别挤!我是带着钱来的!两块大洋,现大洋!” “我是先来的!我都在这儿蹲了三天了!” 孙不庚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额头上全是汗。 第36章 一方欢喜,一方忧 第三十六章 一方欢喜,一方忧 他是真没想到,李氏武馆的生意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这一切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李觉民突破到假丹境,境界的突破让他更加从容,有了更多的时间教导学徒。 结果武馆中有一名叫刘旺的记名弟子,天赋不错,在李觉民的指导下,武道入门,成了开窍境武者。 结果因为自身为人机灵,身手利索,加上成为开窍境武者后,力气大增,在码头工作的时候,被一家专门跑水运的商行看中,雇去做了随船护卫。 一个月能拿五块大洋。 因为当时事情就发生在码头上,人来人往,看到的人不少。 所以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清淮镇。 这年头外面乱的很,两块大洋就足以让一家人活一个月。 五块大洋,在这年头就是高薪! 于是得到消息的清淮镇百姓都疯了。 谁不想自家的孩子能有出息? 一个月五块大洋他们不敢想,但练了武后,养活自己,养活家里总不成问题吧? 于是,李氏武馆顿时门庭若市。 有了如今的局面。 武馆门前。 孙不庚扯着嗓子喊:“都别挤!排队!一个个来!” “馆主有令,从今天起,凡是想入馆学艺的,束脩涨到两块大洋一个月!若是交不起钱的,就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了!”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炸了锅。 “两块大洋?怎么突然涨价了!以前不是一块吗?” “哎呦,这怎么就涨价了呢,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两块大洋?” 有人抱怨,有人骂娘。 但更多的人却是咬着牙,开始在怀里掏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中年人,满脸通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两块有些发黑的银元。 “孙管事,这是我儿子的束脩!两块就两块!只要能像刘三那样有出息,这钱我们家砸锅卖铁也认了!” 孙不庚接过银元,在手里吹了一口气,听了个响,然后提笔在账册上记下名字。 “下一个!” 李觉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这一幕。 束脩涨价这件事,李觉民也没办法。 实在是如今武馆的学徒太多了。 现在武馆的学徒数量已经突破了六十人。 再多,武馆就要放不下了。 偏偏练武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需要长久的打熬身体,才能有所精进。 出师的只是少数,所以才要提高门槛,不然,怕是李氏武馆放不下这么多人啊! 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 不过,虽然两块大洋的门槛,确实拦住了一部分纯粹想来混饭吃的人,但也有不少家底殷实或者学武之心坚定的求学者。 所以这武馆人数还在慢慢增加。 李觉民寻思,什么时候招够百人,就停下招生,把数量维持在这么多就够了。 再多,就管不过来了。 李氏武馆这边的经营一片红火,但其他的武馆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 八极武馆的内堂里,光线昏暗。 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也没人有心思端起来喝上一口。 内堂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八极武馆的馆主,王虎。 他手里盘着两个铁胆,铁胆转动的速度极慢,偶尔发出磕碰的脆响。 王虎身上缠着绷带,那是之前护送商队时,从怪物手底下逃跑时留下的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段时间他在镇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或者说,这段日子,除了李氏武馆,其他四家武馆的日子都不好过。 今日这八极武馆的内堂里,除了李觉民没来,其他四家武馆的馆主都到齐了。 坐在左手边的是铁腿门的赵馆主,此时的他没了当初在金翠楼里的意气风发,反而把一条左腿架在凳子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这是护送商队时被怪物砸断的。 右手边是螳螂拳的刘馆主,当初在金翠楼,一手螳螂拳迅疾如风,如今却瘦得皮包骨,手里捏着一杆旱烟枪,吧嗒吧嗒抽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还有一位是五虎刀的张馆主,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此时正唉声叹气,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擦擦额头上的虚汗。 除了王虎的八极武馆还算保留了几分架子,剩下这三家,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馆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今儿一大早,我那死在桃源镇的两个徒弟家里人,抬着棺材堵在我武馆门口,非要我给个说法,管我要五十块大洋!我哪里还有那么多大洋?之前凑给武行一笔钱,商队和桃源镇的伤亡又拿出了一笔抚恤金,如今家底都被掏空了!” 刘馆主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谁不是呢?我那武馆里现在就剩个扫地的老头。手底下那帮弟子,死的死,散的散,那些想学武的后生,一听说我这武馆的弟子都死差不多了,全嚷嚷着要退钱。” “我把祖传的玉佩都当了,才勉强把这帮人送走。” 张馆主把手帕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要我说,咱们这武馆也别开了。趁着手里还有把子力气,不如去投奔黑虎山的土匪算了,落草为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不受这窝囊气。”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片刻。 刘馆主冷笑一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落草?张馆主,你也不看看你这身子骨都虚成什么样了?还能经得起折腾吗?” “再说了,那黑虎山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咱们去了,顶多当个喽啰。” “与其去受人管束,倒不如干脆把脸面豁出去。” 刘馆主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之前听人说,咱们镇子西边,有一片大坟地,听说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祖坟。咱们手上有功夫,下去摸两件明器上来,转手卖给洋人,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赵馆主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 “你这是要当土夫子?挖人祖坟,这可是损阴德的事儿!以后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第37章 预谋踢馆 第三十七章 预谋踢馆 “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祖宗!”刘馆主眼珠子一瞪,“那你去码头扛大包?还是去给人家看家护院?就咱们这一群老弱病残,在清淮镇的名声都臭了!谁敢要咱们?” 张馆主摆摆手,一脸晦气。 “挖坟掘墓我不干,那地方阴气重,搞不好就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现在身子骨虚,最忌讳这个,我看啊,咱们不如凑钱买条船,去淮水上跑买卖,凭咱们的身手,一般的河匪也不敢招惹。” “跑船?”赵馆主指着自己的断腿,“就我现在这样,上了船也是喂鱼,再说,桃源镇那龙王说是打死了,但按照回来那些人的说法,这龙王可是跑河里去了,这河道可是通的,你非要上杆子去送死?”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互相指责对方的主意馊。 王虎听得脑仁疼。 他手里的铁胆猛地往桌上一拍。 “够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到底是做惯了老大的人,余威还在。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王虎。 王虎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窗外不远处,就是热闹的街道。 顺着街道往东看,隐约能看到李氏武馆那高耸的门楼,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人声鼎沸。 “挖坟?当土匪?跑船?” 王虎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好歹也是一馆之主,在清淮镇混了半辈子,就想出这么点出息的主意?” 刘馆主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现在全镇的人都把咱们当瘟神,谁还肯把孩子送来学武?” 王虎沉声道,“咱们几家武馆为什么倒霉?是因为死了人。” “可死人的又不光是咱们几家,那商队里的枪手团死人更多,为什么偏偏咱们过不下去了?” 赵馆主挠了挠头:“因为咱们赔不起钱啊。” “错!” 王虎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带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是因为有了对比。” “清淮镇一共五家武馆,若是咱们五家武馆都死了人,都赔不起钱,那清淮镇的老百姓也没处说理去,毕竟世道乱,大家都一样烂。” “可偏偏出了个李觉民。”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王虎继续说道:“他李氏武馆不仅没死人,反而把名声打出去了。” “那些泥腿子懂什么?他们只看结果。他们觉得李觉民本事大,在他那练武不会死人,还能赚钱。” “所以一个个拿着大洋往他那儿送,把咱们几家的生意全抢光了!” 张馆主叹了口气:“那是人家李馆主命好,当初在金翠楼我也出钱就好了,也不至于成如今这样。” “命好?” 王虎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我王虎摸爬滚打三十年,靠的除了这身八极拳的功夫,剩下的就是我从不信命。” “如今清淮镇上,武馆就这么多,咱们四家都折了,他李觉民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你们甘心吗?” 刘馆主吧嗒了两口烟,试探着问道:“王馆主,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王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踢馆。”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对武馆来说,只要是来踢馆的,原本没仇也变成有仇的了。 赢了,名利双收,输了,招牌落地,从此滚出清淮镇。 这是把武馆往死里逼的路子。 赵馆主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 “王馆主,那李觉民现在可是风头正盛,而且,之前在金翠楼他可是几招就把金牛武馆的馆主给拿下了,实力不俗,就咱们现在这点实力……” “怕什么!” 王虎直接打断了他。 “我当时在金翠楼里看得真切,那李觉民不过是仗着巧劲,加上运气好,遇到专修力气的金牛武馆,这才赢了比试。” “你们不想想,他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他练武的时候都十几岁了,满打满算,不到十年!” “练武十年?能有多少本事?” “咱们在座的哪个不是从小开始打熬筋骨,练了半辈子才有如今的实力?” 王虎拍了拍胸脯。 “我练了三十年八极拳,这一身功夫难道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王虎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开始加码。 “只要咱们四家联手,当众把李觉民打趴下。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对外宣称,李氏武馆就是个花架子,之前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那些交了钱的学徒,看到李觉民输了,肯定会闹着退钱。” “到时候,咱们再把各自武馆的学费降一降,那些学徒不就又回到咱们手里了吗?” 这番话,说到了几人的心坎里。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如今李觉民就是挡在他们活路上的那块石头。 刘馆主磕掉烟灰,把烟枪往腰带上一别,咬着牙站了起来。 “王馆主说得对!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与其去挖坟当鬼,不如跟那姓李的拼一把!” 赵馆主看了看自己的断腿,有些迟疑:“可是我这腿……” “老赵,不用你上场打。”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带着人去壮声势就行。我和刘馆主、张馆主三人轮流出手,就是车轮战也能把他耗死。我就不信他李觉民是铁打的!” 张馆主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看着其他两人都表了态,再加上最近确实被逼得走投无路,心一横,也站了起来。 他身子虚,那是因为那天在老林古道中,被怪物破了自身的气血,导致武道修为跌落养血境,现在气血两虚,要是有大药服用,不用半年就能再次迈入养血境。 可大药历来不便宜,要是没大药,他这辈子就要一直这么虚下去了! 想到这,他咬咬牙,“行!我这身子骨今天就豁出去了!咱们四家老牌武馆,还能让一个后生晚辈给欺负了?” 王虎见军心可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当然没指望着几个人。 第38章 文轩出场 第三十八章 文轩出场 他的想法很简单。 凡事都怕对比。 他去挑战李氏武馆,到时候让这几个先上。 等李觉民打败他们了,他再上。 到时候,王虎只要手下留情,跟李觉民打个平手就够了。 有了这个战绩,他八极武馆就打出了名气。 能继续招收学徒,好好活下去。 至于其他这三家武馆…… 没了正好,到时候清淮镇只有两家武馆,他八极武馆活的会更滋润。 王虎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杆大枪。 这枪杆是他用牛筋木泡油制成的,坚韧无比,枪头足有半尺长,开了血槽。 他伸手抚摸着枪身,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既然都决定了,那宜早不宜迟。” 王虎转过身,目光如刀。 “现在就去。趁着现在是大白天,街上人多。咱们要当着全镇人的面,把李氏武馆的招牌摘下来!” 赵馆主也来了劲,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这就回去叫人!把我那几个还没跑的亲传弟子都叫上,抬也要把我抬过去!” 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神色。 半个时辰后。 清淮镇的主街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虎,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提着那杆大枪,气势汹汹。 在他左边是刘馆主,双手套着一对精钢打造的护手钩,阳光下闪着寒光。 右边是张馆主,手里握着两把八斩刀。 后面跟着坐着滑竿的赵馆主,以及稀稀拉拉二十几个弟子。 这些人一个个面带煞气,走在街上横冲直撞。 路边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这不是几大武馆的馆主吗?这是要干什么去?” “看这架势,是要去打架啊!” “走的方向是……李氏武馆?” “哎呦,这是有事啊!快去看看!”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不一会儿,这支队伍后面就跟了百十号看热闹的闲汉和百姓。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清淮镇。 李氏武馆门口。 几十个正在排队报名的百姓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躲到两旁。 守门的两个学徒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跑进去报信。 王虎带着人,径直来到武馆大门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李氏武馆四个大字的黑底金字招牌。 这招牌擦得锃亮,显得格外刺眼。 王虎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大喝一声。 “八极门王虎,携清淮镇武行同道,前来拜会李馆主!” 这一声吼,声震四野。 里面的学徒们正在练功,听到这一声,动作都停了下来。 正在给学徒纠正动作的孙不庚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前院。 只见王虎等人堵在门口,杀气腾腾。 孙不庚心里咯噔一下。 来者不善。 他整了整衣冠,走过台阶,拱了拱手。 “各位馆主,今日怎么有空到李氏武馆来了?” “若是喝茶,里面请。若是……” 赵馆主坐在滑竿上,指着孙不庚骂道。 “少废话!” “孙不庚,你好好一个大夫不开药铺,跑到这儿给人当看门的,也不嫌丢人!叫李觉民出来!我们要跟他搭搭手,看看他这李氏武馆的成色!” 孙不庚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 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抬起来。 只见李觉民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他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看到下面那几十号手里拿着兵器的人。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李觉民合上手里的书,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王馆主,你们这是干什么?” 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但这听在王虎耳朵里,却异常刺耳。 王虎脸上横肉一抖,大枪往地上一顿,把地面的青砖砸出几道裂纹。 “李觉民!少在那装模作样!今日我们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领教领教你的高招!你敢不敢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时专门来踢馆来了! 二楼窗口。 李觉民看着下面这一群乌合之众,嘴角微微勾起。 这帮臭鱼烂虾,就是没突破之前他都没把他们当人看,更不用说现在了。 不过这些人来的正好,他正愁刚突破假丹境,没人给他喂招试手呢,这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真是好人啊! 不过,李觉民毕竟是李氏武馆的馆主,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所以李觉民打算让李文轩上去试试。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几个,除了王虎,其他人都受了重伤,以李文轩如今养血境的实力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既然各位馆主执意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李觉民神色不动,只把手里的书卷往窗台上一搁。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文轩,别吃了,下来消消食。” 楼梯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个虎头虎脑的童子跑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酱骨头,嘴边全是油渍。 正是李文轩。 李觉民指了指楼下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去,把你学的本事亮一亮。只要不打死人,怎么打都行。” 李文轩把最后一口肉筋扯下来吞进肚子,随手把骨头往旁边一扔,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李氏武馆的大门敞开。 李文轩跨过门槛,站在了石阶上。 他个子矮,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才勉强和下面的成年人平视。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群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的大汉,奶声奶气地喊道:“我不打死人,你们谁先来?”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王虎握着大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个身影,咬牙切齿:“李觉民,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儿子出来送死?还是觉得我们这群人都不配让你出手,只配跟六岁的娃娃打?” 其余几位馆主也是满脸羞愤。 第39章 一拳撂倒 第三十九章 一拳撂倒 他们虽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一馆之主,如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拦路,这要是传出去,哪怕赢了也是把脸丢在地上踩。 李觉民靠在窗边,语气平淡:“你们若连我儿子都打不过,哪来的资格跟我搭手?” “欺人太甚!” 五虎刀张馆主受不了这等轻视。 他本就脾气暴躁,加上最近家里被要债的堵门,心里憋着一团邪火。 此时见李觉民如此托大,当即把手里的两把八斩刀一亮,大步跨出人群。 “好!既然李馆主舍得儿子,那我就替你管教管教!” 张馆主虽然被破了养血境的功夫,导致气血两虚,但毕竟练了几十年的刀法,架势一拉开,还是有几分威慑力。 他看着台阶上的李文轩,冷笑一声:“娃娃,别怪我不讲究,是你爹让你出来受罪的。看刀!” 张馆主没用刀刃,而是翻转手腕,用宽厚的刀背朝着李文轩的肩膀拍去。 这一刀虽然留了力,但以成年人的力气,加上兵器的重量,若是拍实了,寻常孩童怕是骨头都要断上几根。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李文轩看着拍下来的刀背,不躲不闪。 自从练武,李文轩每天肉灵芝不断,自身根基浑厚无比,加上蛟蛇血肉滋补,和自身天赋,早就已经今非昔比。 这点风声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他左脚往前一踏,原本松垮的站姿瞬间变成了一个扎实的三体式,右拳毫无花哨地直直轰出。 这一拳没有内劲外放的声势,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 拳头后发先至,抢在刀背落下之前,砸在了张馆主的胸口。 一声闷响。 张馆主原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眼球猛地突出,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看起来雄壮威武的身躯像是被一头奔牛正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青石板上,两把八斩刀哐当一声掉落一旁。 张馆主捂着胸口,身子蜷缩成一只大虾,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张大了嘴巴,一个个愣在原地。 王虎等人更是瞳孔收缩,看着倒地不起的张馆主,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甩着小手的李文轩,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可是五虎刀的馆主! 哪怕身子虚了,那也是实打实的练家子,怎么被一个六岁的娃娃一拳就干废了? 李文轩收回拳头,有些不满地嘟囔:“怎么这么不经打,我都没用力气。” 这话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看向旁边的刘馆主和赵馆主。 刘馆主拿着护手钩的手有些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大家都看在眼里,绝对不是普通孩童能有的。 坐在滑竿上的赵馆主脸色难看。 他看着周围百姓投来的异样目光,知道今天要是没人把这场子找回来,他们几家武馆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我来!” 赵馆主大喝一声。 他左腿打着石膏,但他练的是铁腿功,手上也有功夫,而且下盘极稳。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露怯,双手一拍滑竿扶手,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虽然断了一条腿,但他单脚落地的瞬间,另一条好腿猛地发力,身形旋转,手中的铁拐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李文轩的下盘。 他想得明白,只要把这小崽子扫倒,这局就算赢了。 李文轩看着扫来的铁拐,小眉头一皱。 父亲教过,下盘不稳是大忌。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白嫩的皮肤下,一层红色的光晕骤然浮现。 这是养血境特有的搬运气血时的表现。 面对赵馆主的铁拐,李文轩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下一蹲,双手如抱圆球,使了个形意拳里的熊膀。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坚硬的铁拐砸在李文轩的胳膊上,竟然被生生震弯。 而李文轩借着这一蹲之势,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后背狠狠地撞进了赵馆主的怀里。 老猿背山! 赵馆主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袭来,那根本不像是被个孩子撞了,倒像是被一头成年野猪撞了个满怀。 他那条好腿根本支撑不住这股巨力,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后翻滚出去,连人带拐摔进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引起一阵骚乱。 李文轩他浑身皮肤泛红,头顶冒着丝丝白气,站在台阶上,宛如一尊缩小版的战神。 “养血境!” 王虎失声叫了出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气血勃发、皮肤泛红的特征,分明就是养血境武者才有的标志。 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天老爷,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娃娃身上怎么还冒烟?” “那是功夫练到家了!六岁啊!六岁的养血境武者!这李馆主是生了个什么妖孽?” “怪不得李氏武馆敢收两块大洋,就凭能教出这么个儿子,这钱花得值!”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王虎握着大枪的手心全是汗。 第40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第四十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李觉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黄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狼吞虎咽的大儿子身上。 “慢点吃,还有呢。” 李觉民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一块精瘦肉放到陈淑娴的碗里,随后看向李文轩。 “文轩。” 李文轩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边全是酱汁,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爹?” “今天跟人打了一场,感觉怎么样?” 李觉民语气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功课做得如何,“有什么感悟没有?学到了什么?” 李文轩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端起旁边的骨头汤灌了一大口,这才把那股油腻劲压下去。 他歪着脑袋,看着手里油乎乎的筷子尖,认真地想了想。 “那个使刀的,身体太弱了。” 李文轩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他冲过来的时候,脚步是浮的,呼吸也不稳。就像……就像爹你曾说的,外……外强中干。” “以后我要是受了伤,或者身子不舒服,绝对不跟人动手。” 李觉民点了点头,并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道:“还有呢?” 李文轩皱起眉头,小脸上露出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 “还有那个瘸腿的。” “他明明腿都断了,还非要跳起来打我。” “他要是老老实实站在地上用拐杖戳我,我还要费点劲才能近身。但他这一跳,下盘全是破绽。” 说到这,李文轩握了握拳头,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而且,我觉得,以后就算遇到比自己年纪小的,或者是看起来比自己弱的人,也不能大意,一上来就要全力以赴,不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这是今天那场实战教给他的最直观的道理。 那两个馆主就是因为轻视他是个六岁的娃娃,才输得那么难看。 李觉民正准备开口。 “行了。” 一旁的陈淑娴把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她抽出手帕,给旁边吃得满脸是糊糊的李萱月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白了李觉民一眼。 “儿子才六岁,也就是刚上私塾的年纪。你不想着教他读书识字,整天问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他今天才打了人,你还要让他总结怎么打的人啊?” 陈淑娴虽然是武馆的内当家,平日里也支持丈夫的事业,但听到儿子舞刀弄枪的,当娘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她把李萱月抱下高脚椅,让小丫头自己在屋里跑着玩,然后给李文轩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点菜,别光吃肉,也不怕积食。” 李觉民看着护犊子的妻子,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李文轩那被剃得青皮锃亮的脑门。 李觉民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子里的气氛沉了一下。 “淑娴,今天你也看见了,那几个馆主,哪个不是在清淮镇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结果呢?一旦失了势,连个体面都留不住。文轩既然走了这条路,有些道理越早明白越好。” 陈淑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饭。 李觉民转过头,看着儿子。 “文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但也不全对。” 李文轩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李觉民指了指门外。 “今天那个王虎,你觉得他功夫怎么样?” 李文轩想了想父亲和王虎交手的那一幕,老老实实地回答:“很厉害。那杆大枪舞起来像风车一样,我要是上去,恐怕挡不住他一枪。” “没错,他练了三十年八极拳,一身功夫早就练到了骨子里。论招式,论经验,他都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李觉民说到这,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今天他手里拿的不是大枪,而是一把盒子炮,你爹我还能这么轻松地站在那让他打吗?” 李文轩愣住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见过镇上保安团的人背着那种长枪短炮。那是能隔着老远就把人打死的铁家伙。 李觉民收回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要记住一句话。”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枪撂倒。” 这十六个字,顺口溜似的,却是当前最现实的写照。 李文轩张着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在他小小的心里,父亲就是无敌的存在,是可以硬抗大枪毫发无损的神人。可现在父亲却告诉他,功夫不是万能的。 李觉民看着儿子的表情,继续说道:“咱们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在近身的时候能保命。但这并不代表咱们就要傻乎乎地用拳头去跟人家的枪子儿硬碰硬。” “以后跟人动手,只要能用枪,就绝对别用拳头。能用武器,就别用空手。能偷袭,就别正大光明地喊口号。” “武者,首先是人。” 李觉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人,就要活着。” “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武者。” “死了,那就只是一堆烂肉,什么宗师,什么高手,埋在地里都一样臭。” 陈淑娴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些话对孩子来说太过于市侩和露骨,完全违背了传统武德的教诲。 但她看了一眼丈夫严肃的侧脸,最终还是没出声反驳。 她懂李觉民。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但骨子里是为了这个家能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人。 李文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能用枪就用枪……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爹,我知道了!” 小家伙的声音清脆响亮。 李觉民欣慰地笑了笑,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儿子碗里。 “吃饭。” 李觉民并没有透露自己现在已经不惧枪炮的事情。 这种事不适合现在的李文轩知道。 他毕竟还小,还是谨慎点好。 一顿饭吃完,陈淑娴收拾碗筷去厨房。 …… 自从四家武馆踢馆不敌败退后,李氏武馆的踢馆风波,就传遍了整个清淮镇,为人津津乐道。 原本清淮镇上五家武馆并立的局面彻底崩塌。 八极武馆的王虎被抬回去后,躺了大半个月才勉强下床,一身功夫废了大半,连夜变卖了家产,带着妻儿灰溜溜地离开了清淮镇。 第41章 骨竹米成熟 第四十一章 骨竹米成熟 至于其他几家武馆,更是树倒猕猴散,连招牌都让人给摘了。 李氏武馆成了清淮镇中唯一一家武馆。 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说得唾沫横飞。 “……只见那李馆主,面对王虎那重达千钧的一枪,竟是不闪不避,单凭肉身硬抗!那一枪抽上去,火星子直冒,李馆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便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神功!再说那李家小少爷,年方六岁,天生神力,一拳就把那五虎刀张馆主打得贴在了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听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李觉民的名字,在这个乱世的小镇上,已经成了一个活着的传奇。 李氏武馆的门槛几乎被踩烂了。 虽然学费涨到了两块大洋,但前来报名的人依然排成了长龙。 李觉民不得不立下规矩,每月只收十名新弟子,且还要考核根骨心性。 日子就在这喧嚣与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三个月匆匆流逝。 已是深秋时节,天气转凉,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后院偏僻的一处角落里,李觉民正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一株奇特植物。 那是三个月前种下的骨竹。 如今这骨竹已经长到了三米多高。 与寻常竹子不同,它的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色,没有丝毫绿意,表面也没有竹节纹路,光滑得就像是打磨过的腿骨,竹节部分更像骨节,看起来有些阴森。 伸手摸上去,触感冰凉坚硬,敲击时甚至能发出嗡鸣之声。 在骨竹的骨节处,此时长出一根根侧芽,侧芽上垂挂着一串沉甸甸的果实,颗粒饱满,色泽如玉,正是系统上提到过的骨竹米。 而在这根主干周围的土地里,还有六根竹笋刚刚破土而出。 很明显,这骨竹虽然看起来像骨头,但其实还是竹子,也继承了竹子一竹成林的特性。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骨竹米不够了。 反而要担心,会不会太多吃不完。 “终于成了。” 李觉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伸手握住主干,微微发力。 以他如今假丹境加上铜皮铁骨的力量,寻常钢铁都能被他捏出指印,但这骨竹却纹丝不动,坚硬程度令人咋舌。 “好东西。” 李觉民直接伸手把骨竹竹节上生长的那些骨竹米一一摘下。 这骨竹米一串大概有百来粒。 一根骨竹上最少都有七八十串。 米粒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骨香。 他捏起一粒放进嘴里。 骨竹米入口坚硬,但随着唾液浸润,很快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下一刻,这股凉意在腹中炸开,迅速钻入四肢百骸,最后渗透进骨骼深处。 李觉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在铁衣功锤炼下已经坚硬如铁的骨骼,在这骨竹米的滋润下,竟然又产生了一丝酥麻的感觉。 这是骨骼密度在进一步提升的征兆。 “连我都有效,若是给文轩和萱月吃,效果只怕更惊人。”李觉民暗自盘算。 他将所有的骨竹米全都收好,转身回到书房。 至于六根竹笋,李觉民没有动,而是让它们继续生长。 毕竟这骨竹要结米数次才能真正成型,可堪一用。 在此之前,还是当做练武秘药来用吧。 清晨的李氏武馆,空气里透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演武场上却热气腾腾,几十号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扎马步,白色的汗气从他们头顶蒸腾起来,汇聚成一片薄雾。 这些人都是新招收的学徒,一个个憋红了脸,大腿肚子都在转筋,却没人敢吭一声。 因为在演武场的最中央,有一道身影正在热身。 那是两块由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石锁,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五百斤的字样。 这种分量的石锁,放在以前的清淮镇,那是用来镇宅或者拴大型牲口的,根本没人能拿来练功。 但此刻,这两块加起来重达千斤的石块,正在空中翻飞。 李觉民穿着一条宽松的练功黑裤,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得有些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的皮肤白皙温润,看起来比那些闺中大小姐的皮肤还好,但如果有内劲武者在场的话,就能发现,在晨光下李觉民的皮肤散发着微不可查的金光,这正是铁衣功练到铜皮铁骨后的体现。 他单手一抓。 一块刚刚下落的五百斤石锁被他稳稳扣住把手。 巨大的下坠力道并没有让他的手臂有一丝下沉,甚至连脚下的青砖都没有裂开。 李觉民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震,那一身宛如钢绞线般的肌肉群瞬间绷紧,随后猛地发力一抛。 呼! 沉重的石锁带着破风声冲向五米高空。 与此同时,另一块石锁落下,他又是一抓、一抛。 两块巨石在他手中就像是街头杂耍艺人手里的橘子,轻盈得有些不真实。 周围练功的学徒们早就看直了眼,连大腿的酸痛都忘了。 孙不庚站在回廊下,手里捧着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行医半辈子,见过无数练家子,但像李觉民这样纯粹靠肉体力量把千斤重物玩出花来的,他是真没见过。 这已经不是人的范畴了。 李觉民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此刻正沉浸在力大无穷的快感中。 三个月的苦修,伏龙罗汉功让他全身的大筋如同龙蛇缠绕,每一次发力,体内都会传出弓弦紧绷的细微声响。 而铁衣功的打磨,让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和骨骼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身体外层正在形成一层看不见的防护。 “还是差一点。” 李觉民接住落下的石锁,随手往地上一搁。 咚! 地面猛地一颤,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脏发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喷出三尺远,凝而不散。 铁衣功如今已经练到了内劲境,正在朝着假丹境稳步迈进。 虽然现在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甚至连子弹也无法破防,但距离真正的金刚不坏也就是铁衣功的假丹境,还差那么一点距离。 第42章 上学 第四十二章 上学 那种浑圆一体、无漏无缺的感觉,始终没能抓住。 有弟子立刻递上来热毛巾和长衫。 李觉民擦了把汗,披上衣服,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儒雅随和的馆主模样。 孙不庚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件干爽的长衫递了过去。 “馆主这身横练功夫,怕是已经到了水火不侵的地步。” 孙不庚看着地上的石锁,语气里全是感慨。 李觉民接过长衫穿好,扣上盘扣:“还差得远。孙老,药浴准备好了吗?” “都在后堂备着。” 李觉民点点头,大步走向后堂。 泡完铁衣功必须的药浴后,李觉民坐在饭厅的主位上。 桌上摆满了盘子。 最显眼的就是桌子正中央的一盆肉汤。 这是蛟蛇肉烹饪出来的,对身体有大补的功效。 李文轩已经坐在桌边,正埋头对付一只海碗大的肉包子。 他身上穿着一套也是青布的学生装,只是这衣服穿在他那敦实的身板上,显得有些紧绷。 旁边放着一个书包。 陈淑娴正在给李萱月喂蛋羹,见丈夫进来,便盛了一碗白粥放在他面前。 李觉民端起那碗肉汤,几大口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感受到体内升起一股暖流后,李觉民满意的点点头。 这蛟蛇肉果然是好东西! 这三个月,李觉民的修为日益精深。 进境能这么快,这一方面是李觉民把形意混元功练到了假丹境,触类旁通,自然进境迅速。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肉灵芝和蛟蛇肉进补不断,提升了李觉民武学资质和根基的关系。 让李觉民感到惊喜的是骨竹米。 这骨竹米对铁衣功的修炼有不小的帮助。 哪怕就是没修炼铁衣功,这骨竹米也能强健筋骨,关键是,效果温和,就连陈淑娴都能食用。 李觉民也能感觉到,现在每天吃肉灵芝,对他的帮助已经不大了,虽然还有效果,但已经微乎及微了。 不过李觉民还是每天都吃,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可见这东西的厉害之处。 他本就不是天才,武学资质只能说是中人之姿,连自家儿子都比不过,现在有改善武学资质的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 相比起李觉民,李文轩的境界已经提不上去了。 他年纪太小,虽然根基浑厚,但身体尚未定型,所以早在两个月前,李觉民就把他送去了镇上的学堂上学了。 李觉民放下碗,看向正在大口咀嚼的儿子。 “在学堂里老实吗?”李觉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 李文轩咽下嘴里的包子,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无奈:“爹,先生教的那些字我都认得,不想在里面干坐着。” “认得也要坐着。” 李觉民语气平淡,“读书才能明智。” “别以为有了武功就什么都不怕了,知道为什么其他武馆都关门了么?因为他们都是没文化的武文盲,不懂经营,不通道理,遇到事情就想着用拳头解决。” “可这世界上,比你拳头硬的大有人才,不说别的,光是洋人的那些铁甲船,一艘就有数百上千吨重,你还能一拳掀翻了不成?” 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李觉民没说。 现在李文轩年纪还小,气血不足,这养血境就是目前他的终点了。 只有等身子长开了,这境界才能继续进步。 与其让李文轩在武馆里蹉跎岁月,还不如让他去学堂读书。 习武之人,达到养血境后,就改善了原本的体质,不说耳聪目明过目不忘,但也比寻常普通人要聪明。 所以习武和读书,并不冲突。 李文轩撇撇嘴,没敢顶嘴,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 “我去上学了。”李文轩跳下椅子。 “等等。” 李觉民叫住他。 门外走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青年,都是武馆里的记名弟子。 他们腰间鼓囊囊的,别着短棍,神情严肃。 “最近清淮镇商业繁荣,码头上全是来往商船,镇子上外来人多,让你两位师兄送你去。” 李文轩看了一眼那两个师兄,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爹,我也要人送?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那两个弟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这倒是实话。 整个李氏武馆,除了馆主李觉民,没人能在这个六岁娃娃手底下走过三招。 以李文轩如今的境界,寻常成年壮汉撞在他身上,跟撞石头上没什么两样。 “让他们跟着,不是为了保护你。” 李觉民擦了擦嘴,站起身,“是怕你惹事乱跑。” 李文轩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背着书包往外走。 两个弟子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街道上人来人往。 清淮镇的百姓如今都认得这身行头。 看到那个背着大书包、虎头虎脑的童子走过来,原本拥挤的人群立马分出一条宽敞的道。 路边的商贩停止了吆喝,挑担的脚夫把担子放下侧身让路。 大家的目光里带着敬畏,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就是李馆主的公子吧?果真是器宇轩昂,头角峥嵘啊!” “可不是,我听说,人家才六岁,但这功夫,比其他武馆的馆主还厉害呢!” “这还用听说?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李文轩目不斜视,迈着步子往前走。 两个弟子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警惕地盯着四周。 到了学堂门口。 老先生正站在门口迎学生。 看到李文轩走过来,老先生拿戒尺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框后面缩了缩。 “先生早。”李文轩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早。” 老先生乐呵呵的道,“快进去吧,莫要在门口站着。” 李文轩走进大门。 学堂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几十个孩子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目光中露出敬畏的神色。 李文轩熟门熟路地走到最后一排。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幼学琼林》,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然后认真观看起来。 两个弟子就守在学堂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 这一幕,成了清淮镇如今最独特的一景。 第43章 比烂的世界 第四十三章 比烂的世界 送走了去学堂受苦的儿子,李觉民转身回了书房。 书桌上堆满了报纸。 这些都是他花重金托跑单帮的行商,从上海、南京、甚至天津卫那边带回来的。 在这个年头,消息就是命。 李觉民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拿起一份半个月前的《申报》。 头版头条印着几行加粗的黑体字,虽然墨迹有些晕染,但那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北方的直系军阀和奉系军阀在山海关外又打起来了。 报纸上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战后的战场,尸体堆得比战壕还高,分不清谁是谁的兵,只有断肢残臂填满了沟壑。 李觉民面无表情地翻过这一页。 北方早就乱成了一锅……不,北方早就乱套了。 除了军阀混战,下面更是群魔乱舞。 报纸的中缝里挤满了各种离奇的消息。 白莲教在山东死灰复燃,号称神功护体,刀枪不入,聚集了数万信徒冲击县城。 还有一个叫坐忘道的组织,在河南一带装神弄鬼,据说只要入了教,就能忘记世间一切痛苦,实际上是骗得百姓家破人亡,最后连老婆孩子都卖了。 更有甚者,东北那边出了个萨满教,说是能请大仙上身,也不知真假,反正闹得人心惶惶。 还有什么升仙教、佛母会,总之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李觉民把这份报纸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份南京的《中央日报》。 相比北方的赤裸裸厮杀,南方这边的报纸就要文明得多,但这文明底下藏着的脏东西,一点也不少。 南京城里今天成立个兴武会,明天搞个文革盟,各路政客粉墨登场,嘴里喊着救国救民的口号,暗地里都在忙着争权夺利。 洋人的吉普车在街上横冲直撞,撞死了人扔下两块大洋就能扬长而去。 警察局里关满了游行抗议的学生,真正的流氓恶霸却在酒楼里和探长推杯换盏。 李觉民揉了揉眉心。 这世道,烂透了。 “馆主。” 孙不庚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老头子如今气色好了不少,在武馆里不用操心生死存亡,专心摆弄药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孙老,坐。” 李觉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不庚也没客气,坐下后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叹了口气。 “外面又不太平了?” “从来就没太平过。” 李觉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上海滩那边,斧头帮和鳄鱼帮为了争码头,在租界边上火拼了三天三夜,死了几百号人。最后还是因为误杀了一个租界里的洋人,结果洋人把铁甲军舰开到了上海码头,这才消停下来。” 孙不庚摇摇头:“洋人的船停在咱们码头?这是给咱们耀武扬威呢,民国那边就没什么动静?” “哼,民国,有,怎么没有,说强烈谴责,要维护国家主权!结果除了喊喊话,什么动作都没有。” “反而是其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小。” 李觉民放下茶杯,手指在报纸的一角点了点。 那里印着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民国政府又要加税了。 这次的名目叫剿匪安民捐,而且一征就是三年的。 “这帮当官的,正事不干,捞钱的手法倒是层出不穷。” 李觉民冷笑一声,“清淮镇虽然偏僻,但这税早晚也会落到咱们头上。” 孙不庚苦笑:“馆主,药铺那边的进货价又涨了。跑船的伙计说,这一路上的关卡,光是打点费就比货还贵。” 李觉民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觉民沉声说道,“药材的事,钱不是问题,只要有货,多贵都收。乱世里,药和粮就是硬通货。” 孙不庚点点头:“老朽明白。只是……这世道让人心里没底啊。” 李觉民重新拿起一份报纸。 这是一份武行内部发行的《武林快报》,纸张粗糙,字迹也不工整,但上面刊登的内容却最让李觉民在意。 头版讲的是湘西那边的事。 说是有一伙赶尸匠入了邪道,炼制黑毛僵害人,屠了好几个村子。 当地官府束手无策,保安团去了也是送菜。 最后是当地武行的一位宗师出手,带着八个真传弟子,拼着重伤,才把那头黑毛僵给斩了首。 报纸上没有照片,只有画师画的一幅插图。 图中那僵尸浑身长满黑毛,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火星四溅。 “也就武行还能干点人事。” 李觉民把报纸递给孙不庚。 孙不庚接过看了看,眉头紧锁:“黑毛僵……这东西老朽在古籍上见过,说是死后怨气不散,葬在养尸地,吸食地气百年方成。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还带着尸毒。没想到竟然真有此物。” “这世上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李觉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他想到了自己种在后院的骨竹,还有那能改善体质的肉灵芝。 既然系统能给他这些超凡的物品,那这个世界本身存在妖魔鬼怪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他亲手杀过食尸鬼。 那种东西,枪械难伤,动作敏捷,普通人遇上就是个死。 这武行如果按照这报纸上的信息来看,倒是还算凑活。 武行提倡以武安邦,保境安民,虽然也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但人家最起码干实事了。 除了这黑毛僵外,武行还解决了好几处拦路土匪和妖邪害人的事。 都已经登报了。 不过,这毕竟是武行内部的报纸,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假,这就不知道了。 总之,在李觉民看来,这乱世目前还没什么势力能入了他的眼。 全都是一群烂货,也只能看谁不那么烂了。 第44章 半年之后 第四十四章 半年之后 时间一晃就是半年。 清淮镇秋雨绵绵,下了足足半个月才停歇。 清淮镇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腥气和淮河特有的水汽。 码头上依旧喧嚣。 赤膊的苦力扛着麻包,踩着颤悠悠的跳板往货船上装货。 几个穿着黑制服的税警,手里提着文明棍,在人群里晃荡。 他们路过街边的店铺,总是要进去转一圈,出来时手里多少会多点东西,或是几个铜板,或是一包卷烟。 但当他们走到李氏武馆的门前时,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视线平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门里瞟,生怕被里面的人误会是来收税的。 现在的清淮镇,谁不知道李馆主的威名。 那是连武行都特许免税的地界。 武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穿着短打的小贩,那是来给武馆送菜蔬的。 他们也不急,就在那抽着旱烟闲聊。 如今能给李氏武馆送菜,那也是一份肥差,结账从不拖欠,偶尔还能得了赏钱。 武馆演武场边上的回廊下,几个身穿长衫的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排队。 他们手里拿着名帖,是来替自家商行招护卫的。 如今的世道越发不太平,淮河水路上的水匪,还有陆路上的响马,闹腾得厉害。 正经做生意的商行,若是不请几个练家子压阵,货物根本运不出去。 而李氏武馆出来的学徒,那就是金字招牌。 清淮镇周边和这淮河上下游三百里内,不管是遇见流氓地痞还是刁民水匪,只要报出李氏武馆的名号,再亮两手真功夫,大多能逢凶化吉。 负责接待的是刘旺。 这小子如今也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个账本。 他对面前那个满脸堆笑的胖掌柜摆摆手。 “赵掌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如今武馆内开窍境的弟子也不多,你要想请,一个月五块大洋肯定是不行的。” 那赵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脸:“刘管事,咱可是老交情了,以前不都是这个价么?” 刘旺合上账本,指了指演武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现在李氏武馆出去的弟子,所有地方都抢着要,价格早就提到七块大洋一个月了。” “毕竟这武道一途,只要入了开窍境,不管是眼力还是气力,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得身,若是配上兵刃,对上十几人都能不落下风。” “看在您也是老交情的份上,我也不要你七块大洋了,六枚银元,这是底价。” “还得包食宿,若是遇到硬茬子动了手,不管是伤了人还是自己受伤,这汤药费要另算。” 赵掌柜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点头:“成!六块就六块!只要能保我那批布料平安到南京,我再给刘管事包个红包。” 这种场景,几乎每天都在武馆上演。 经过半年的发展,李氏武馆已经成了整个清淮镇都知道的新势力。 虽然还比不上曾经的赵、田、黄三家豪门,但也是清淮镇百姓人人羡慕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 因为只要是从李氏武馆出来的武者,入了武道,码头上都是争着抢着要。 最低的月例都是七块大洋,要是再厉害一点,比如到了养血境,那就是最少五十块大洋,上不封顶。 因为李氏武馆的兴起。 现在清淮镇的百姓也大概知道了这武者实力的划分。 在李氏武馆内,一般弟子过来学武,要是只求一个好工作,那入了武道,进入开窍境后,就算出师了,这些弟子也被称为普通弟子。 若是还想继续精进,迈入开窍境后,继续修炼,在未到养血境之前,称为精英弟子。 这些人,哪怕是放在其他武馆,也是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 毕竟当初八极武馆的馆主王虎也才是一个养血境武者。 这些精英弟子,一般都不会经常来武馆,而是隔三差五的过来,因为他们基本都在镇子上有挂职。 再上一层就是出师弟子,迈入养血境的都称为出师弟子,不过目前整个武馆里也只有一位,是孙不庚之前带过来的弟子。 这位自从迈入养血境后,就留在武馆里当了教习,每个月十枚银元。 别看给的钱不多,但隐性福利不少。 比如归元丹秘药每月都有固定份额,免费给,就连骨竹米也是每月有一定的份额。 之所以主要是这两种,主要还是因为量大。 归元丹只要药材足够,就能炼制,虽然炼制手法繁琐,但其实材料并不珍贵。 再加上每次炼制归元丹的时候,李觉民都会加入肉灵芝,提升一倍药效,所以这归元丹,李氏武馆真不怎么缺。 至于骨竹米,虽然是奇珍,但产量太大了。 自从骨竹种下后,除了第一次收集骨竹米只有十几斤,后面这收获的骨竹米是越来越多。 因为这骨竹除了生出骨竹米,还会生出竹笋,一次四到八颗,导致这骨竹是越来越多。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这骨竹从原本的一棵独苗,长成了十几颗的小竹林,这骨竹米的产量自然就越来越大了。 所以李觉民干脆拿出来当做弟子的福利。 反正这些弟子都是为武馆办事,李觉民和家里人吃肉,这些汤汤水水总是要给的。 …… 这天,李觉民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就朝着演武场走去。 刚过穿堂,就听见演武场那边不光没有往常那热火朝天的操练声,反而显得有些嘈杂。 李觉民眉头微皱,脚下的步子依然沉稳,没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他走到演武场边的高台上,下面的弟子还没发觉。 只见演武场内,几十号弟子没扎马步,没有练拳,反而全都聚在回廊底下的避风处,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惊诧。 就连平日里负责监督其他人的那几个精英弟子也都混在人群中,听得比谁都认真,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惊叹。 “一个个不练武,都聚在一起聊什么呢?” 第45章 黄府怪事 第四十五章 黄府怪事 李觉民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一句。 却让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弟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随即慌乱地散开,站回各自的位置,低着头不敢看高台。 刘旺正站在人群中间,说得唾沫横飞,这会儿也是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过来,对着李觉民行礼。 “师傅。” 李觉民放下手里的竹筐,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练武之时,交头接耳,成何体统,怎么?发生大事了?” 刘旺苦着脸,壮着胆子解释:“师傅,不是我们偷懒,实在是这几天咱们镇子上出了件怪事,大伙一时没忍住,这才议论了几句。” 李觉民闻言心中一惊,开口问道,“什么事?” 这清淮镇可是他的大本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早知道早解决。 刘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师傅,您还记得黄家那位老爷子吗?就是镇长黄炳强。” 李觉民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半年前,黄家商队覆灭,独子惨死,黄炳强急火攻心,当场中风瘫痪,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瘫在床上,这事全镇都知道。 李觉民不光知道,而且他儿子就是李觉民亲手解决的。 也就是这老货瘫了,不然李觉民,还要把他也解决掉。 毕竟当初这黄家父子可是要拿他李氏武馆开刀,李觉民也只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他怎么了?死了?”李觉民问。 “没死!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瘫痪还好了,都能下床了!” 李觉民,闻言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刘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两天的事,有人亲眼看见黄炳强从屋子里出来遛弯,虽然看起来腿脚还有点不利索,走起路来浑身僵硬,但确确实实是站着的,也没人搀扶!” 此话一出,下面的弟子又开始骚动起来。 “真神了哎!那可是中风偏瘫啊,咱们武馆的孙教习都说过,这偏瘫不好治,只能慢慢调理,没想到,竟然直接好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黄家这半年请遍了名医,都没治好,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我听说了,好像是黄家从外面请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 “道士?你是说那些画符念咒的骗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嗤笑一声:“拉倒吧,我老家也有道士,整天拿着把桃木剑跳大神,除了骗吃骗喝,有个屁的本事。” “要是念几句经就能把瘫子念好,那还要郎中干什么?” “就是,依我看,这黄炳强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透支了命数,回光返照呢。” 众弟子议论纷纷,大多是不信。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信奉的是拳头和气血。 对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本能地带着几分轻视。 李觉民站在高台上,听着下面的议论,神色未动。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稀奇,但对有人能治偏瘫这件事,李觉民却感觉十有八九是真的。 毕竟这世界和前世不同,有武道,有怪物,有异兽,再来点高超的医术也不能理解。 而且听到是道士救的之后,李觉民就更感觉是真的了。 毕竟道士本就神秘,这世道武者连内劲都能练出来,道士真能画符治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这,他看向那个最先开口质疑的魁梧弟子。 “你觉得道士只会骗吃骗喝?” 那弟子愣了一下,挠挠头:“师傅,难道不是吗?咱们练武的,一拳下去开碑裂石,那是实打实的本事。那些道士,除了装神弄鬼,我也没见过他们有什么真本事啊。” 李觉民没说话,只是抬脚轻轻一跺。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尘土飞扬。 但他脚下的那块厚重的青石板,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碎块,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布,却被控制在方圆一尺之内,没有伤及旁边分毫。 众弟子瞳孔收缩,倒吸凉气。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控制力,比一拳打碎石头更让人心惊。 李觉民收回脚,背着手看着众人。 “那我这一脚,你们没见过之前,相信么?” 不等他们回答,李觉民继续说道,“这世间之大,奇人异士不知凡几。” “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道家传承千年,若是只靠骗吃骗喝,早就断了香火。” 他的声音平缓有力,传遍全场。 “道门之中,自古就有五术之说,名为山、医、命、相、卜。” “所谓山,便是修身养性,炼丹服气,甚至有人传言能以此触摸长生门槛。咱们练的武道,往深了说,也和这山字一脉有些渊源。” “医,便是医术。道医不分家,许多古方偏方,皆出自道门。若是有那钻研颇深的道士,能用针石药理调理阴阳,治好中风偏瘫,虽然稀奇,却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命、相、卜,那是推算吉凶、洞察天机的手段。” 说到这里,李觉民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 “这五术,随便精通一门,都足以在江湖上立足,成为座上宾。你们若是以后在江湖上行走,遇到这种有真本事的道人,切记不可轻视,更不可像今日这般口无遮拦。”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说得众弟子鸦雀无声。 刚才那个说大话的弟子更是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觉民也没打算多说,挥了挥手。 “都散了,继续练功,今天的马步多站半个时辰。”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再也不敢闲聊,纷纷散开,演武场上重新响起了沉闷的呼喝声。 李觉民独自一人走在回廊上,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心里却在寻思。 黄炳强好了,这确实让人意外。 不过李觉民也没什么危机感,毕竟当初他动手的时候也没人看到,难道他还能找李氏武馆的麻烦不成? 要是这黄炳强真不自量力死性不改,李觉民也不介意让他尝尝假丹境拳脚。 不过对那个治好了黄炳强的道士,李觉民却多了几分好奇。 “也不知道是真奇人还是糊弄人的。” 第46章 化僵 第四十六章 化僵 黄府大宅,往日的喧嚣气派早已荡然无存。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积了一层薄灰,院子里的落叶也没人清扫,被连绵的秋雨泡得发烂发黑。 原本前呼后拥的家丁护院,自从黄家那支商队在外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后,树倒猢狲散。 起初是黄府内的几个管事的拿着账本不知去向,后来便是做粗活的下人卷了细软翻墙而逃。 如今这偌大的宅院,空得有些吓人。 后宅正厅,光线昏暗,只有两根儿臂粗的白蜡烛在案几上烧着,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太师椅上一道人影拉得老长。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正跪在地上,额头把青砖磕得砰砰作响。 “老爷!老爷饶命!小的不是想跑,小的只是……只是想把这尊玉观音拿去当铺换点药钱,小的老娘病重……” 小厮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怀里那尊成色上好的和田玉观音像早就滚落在一旁,摔断了一只手。 坐在太师椅上的黄炳强没说话。 他穿着一身寿字纹的锦缎长袍,戴着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那张脸惨白得像是刚从石灰水里捞出来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两颊深陷,原本富态的面容如今看起来竟消瘦的快没了人的模样。 “换药钱?” 黄炳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眼白多、黑仁少,直勾勾的盯着小厮。 “既然你这么孝顺,那就留下来陪老爷我吧。” 话音刚落,黄炳强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并没有碰到小厮的身体。 但那小厮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双脚离地,在那股诡异吸力的牵引下,直直地朝着黄炳强飞了过去。 黄炳强一把扣住小厮的脖颈,小厮眼珠暴突,双手拼命地扒拉着黄炳强的手臂,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黄炳强对此视若无睹,他张开嘴,露出两颗泛着寒光的獠牙,对着小厮颈侧的大动脉一口咬下。 “咕咚……咕咚……” 令人牙酸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小厮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原本饱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最后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小厮就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被黄炳强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炳强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僵硬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层死灰色的皮肤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够了!” 一声低喝从侧门传来。 一个身穿灰布道袍、背着桃木剑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道人名叫苍松,是个游方道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尸,眉头紧皱,但并没有多少惧怕,更多的是一种不忍。 “不是跟你说过,化僵之后要克制嗜血的欲望吗?这是此地最后一个下人了,你把他吸干了,谁给你守门?” 黄炳强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偷我黄府的东西,他该死。” 苍松道人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干尸,确认没救了之后,才转头看向黄炳强,皱眉道,“现在你的仇也报了,这些破家的仆人也杀了,该跟贫道回山里去了。” “这《化僵秘术》虽然能把活人变成僵尸,让你起死回生,但你本就年老体衰,万一镇不住僵尸的尸煞之气,一旦尸煞入脑,就会步入邪道,变成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邪物!” “早一天跟我回山,就少一些风险,等你在山中化解了体内的尸煞之气,往后你有数百上千年的时间,慢慢振兴家族。” 苍松道人的语气虽不严厉,但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炳强却摇了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我不走。” 苍松道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走。”黄炳强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我黄家百年的产业还在别人手里,我儿子的大仇还没报。” “要是现在走了,我就算活一千年,也就是个躲在山沟里的活死人。” 苍松道人忍不住摇摇头,“能让你清理门户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你要报仇,还要夺回产业,那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要是被正道发现你身上的端倪,咱们俩都要死。” “贫道这次出手救你,用的是邪法,要是被人发现,你和我都跑不掉!” 黄炳强闻言猛地站起身,随着一阵骨骼咔咔的响动,竟然直接跪在地下,不断的磕头,“道长,您是得道高人,救下黄某性命,黄某感激涕零,可正所谓送佛送到西,请您再给我点时间,只要五天,不,只要三天就够了!” 苍松道人叹了口气,并未松口,“贫道救你一命,已是逆天行事,损了阴德,你要是不听劝,非要找死,那贫道也只能去拿镇尸铃,强行带走你了!” 说完,苍松道人转身就往外走,要去拿法器过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跪在地上的黄炳强突然暴起,“既然道长不帮我……那就别怪黄某无情了。” “你要干什……” 苍松道人心中一惊,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刚要转身拔剑,就感觉脖颈一凉。 黄炳强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直接撞在苍松道人的背上。 这一撞之力,怕是有千斤之重。 苍松道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冰冷坚硬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地上。 “你……你疯了么?!”苍松道人拼命挣扎,反手想要去抓符纸。 黄炳强面目狰狞道,“既然你不让我完成心愿,那我就杀了你!” 眼看苍松道人还准备反抗,黄炳强根本不给他机会,张开大嘴,对着苍松道人的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47章 黄家惊变 第四十七章 黄家惊变 黄府大宅,往日的喧嚣气派早已荡然无存。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积了一层薄灰,院子里的落叶也没人清扫,被连绵的秋雨泡得发烂发黑。 原本前呼后拥的家丁护院,自从黄家那支商队在外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后,树倒猢狲散。 起初是黄府内的几个管事的拿着账本不知去向,后来便是做粗活的下人卷了细软翻墙而逃。 如今这偌大的宅院,空得有些吓人。 后宅正厅,光线昏暗,只有两根儿臂粗的白蜡烛在案几上烧着,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太师椅上一道人影拉得老长。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正跪在地上,额头把青砖磕得砰砰作响。 “老爷!老爷饶命!小的不是想跑,小的只是……只是想把这尊玉观音拿去当铺换点药钱,小的老娘病重……” 小厮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怀里那尊成色上好的和田玉观音像早就滚落在一旁,摔断了一只手。 坐在太师椅上的黄炳强没说话。 他穿着一身寿字纹的锦缎长袍,戴着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那张脸惨白得像是刚从石灰水里捞出来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两颊深陷,原本富态的面容如今看起来竟消瘦的快没了人的模样。 “换药钱?” 黄炳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眼白多、黑仁少,直勾勾的盯着小厮。 “既然你这么孝顺,那就留下来陪老爷我吧。” 话音刚落,黄炳强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并没有碰到小厮的身体。 但那小厮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双脚离地,在那股诡异吸力的牵引下,直直地朝着黄炳强飞了过去。 黄炳强一把扣住小厮的脖颈,小厮眼珠暴突,双手拼命地扒拉着黄炳强的手臂,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黄炳强对此视若无睹,他张开嘴,露出两颗泛着寒光的獠牙,对着小厮颈侧的大动脉一口咬下。 “咕咚……咕咚……” 令人牙酸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小厮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原本饱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最后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小厮就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被黄炳强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炳强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僵硬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层死灰色的皮肤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够了!” 一声低喝从侧门传来。 一个身穿灰布道袍、背着桃木剑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道人名叫苍松,是个游方道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尸,眉头紧皱,但并没有多少惧怕,更多的是一种不忍。 “不是跟你说过,化僵之后要克制嗜血的欲望吗?这是此地最后一个下人了,你把他吸干了,谁给你守门?” 黄炳强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偷我黄府的东西,他该死。” 苍松道人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干尸,确认没救了之后,才转头看向黄炳强,皱眉道,“现在你的仇也报了,这些破家的仆人也杀了,该跟贫道回山里去了。” “这《化僵秘术》虽然能把活人变成僵尸,让你起死回生,但你本就年老体衰,万一镇不住僵尸的尸煞之气,一旦尸煞入脑,就会步入邪道,变成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邪物!” “早一天跟我回山,就少一些风险,等你在山中化解了体内的尸煞之气,往后你有数百上千年的时间,慢慢振兴家族。” 苍松道人的语气虽不严厉,但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炳强却摇了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我不走。” 苍松道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走。”黄炳强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我黄家百年的产业还在别人手里,我儿子的大仇还没报。” “要是现在走了,我就算活一千年,也就是个躲在山沟里的活死人。” 苍松道人忍不住摇摇头,“能让你清理门户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你要报仇,还要夺回产业,那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要是被正道发现你身上的端倪,咱们俩都要死。” “贫道这次出手救你,用的是邪法,要是被人发现,你和我都跑不掉!” 黄炳强闻言猛地站起身,随着一阵骨骼咔咔的响动,竟然直接跪在地下,不断的磕头,“道长,您是得道高人,救下黄某性命,黄某感激涕零,可正所谓送佛送到西,请您再给我点时间,只要五天,不,只要三天就够了!” 苍松道人叹了口气,并未松口,“贫道救你一命,已是逆天行事,损了阴德,你要是不听劝,非要找死,那贫道也只能去拿镇尸铃,强行带走你了!” 说完,苍松道人转身就往外走,要去拿法器过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跪在地上的黄炳强突然暴起,“既然道长不帮我……那就别怪黄某无情了。” “你要干什……” 苍松道人心中一惊,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刚要转身拔剑,就感觉脖颈一凉。 黄炳强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直接撞在苍松道人的背上。 这一撞之力,怕是有千斤之重。 苍松道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冰冷坚硬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地上。 “你……你疯了么?!”苍松道人拼命挣扎,反手想要去抓符纸。 黄炳强面目狰狞道,“既然你不让我完成心愿,那我就杀了你!” 眼看苍松道人还准备反抗,黄炳强根本不给他机会,张开大嘴,对着苍松道人的后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48章 邪法逞凶 第四十八章 邪法逞凶 而赵馆主平日里睡觉的那张架子床上,被子隆起老高,像是有人蒙头大睡。 王虎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这老东西,约好了谈正事,竟然在家睡大觉。 他走上前,伸出拐杖,在那隆起的被子上狠狠捅了一下。 然而很快他就脸色一变。 因为手感不对。 没有捅到肉体的阻滞感,也没有骨头的硬度,反倒像是一棍子捅在了棉花堆里,软塌塌的,毫不受力。 王虎愣了一下,手里的洋火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手一抖,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他又擦燃一根洋火,这次凑得更近了些。 他伸手抓住了被角,猛地一把掀开。 火光摇曳下,王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或者说,躺着一张人。 那是赵馆主。 那张脸还是赵馆主的脸,甚至连嘴角的黑痣都在,但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血肉,只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扁扁地贴在床单上。 人皮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眶里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对着天花板。 因为失去了头骨的支撑,那张脸皮皱成了一团,显得格外滑稽且恐怖。 王虎手里的洋火再次熄灭。 这一次,他没有再擦第三根。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那条伤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死了。 不仅死了,还被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法,抽干了全身的血肉骨骼。 王虎是个老江湖,见过刀砍斧劈,见过枪林弹雨,甚至见过被野狗啃得稀烂的尸体,但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这样诡异的死法。 他转身冲出屋子,连伞都忘了拿,一头扎进雨里。 他要去五虎刀张馆主那里看看。 他不信邪。 王虎跑得很快,全然顾不上腿上的伤痛,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等到他踹开张馆主的大门,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时,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同样的景象。 张馆主也变成了一张皮。 挂在椅子上,像是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旧衣服。 桌上甚至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酒。 这说明,张馆主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虎站在雨里,浑身冰冷。 清淮镇一共五家武馆。 螳螂拳刘馆主早在两天前就走了,说是回乡探亲,却再也没回来。 现在赵瘸子和张病鬼也没了。 除了那个怪物一般的李觉民,整个清淮镇的老一辈武师,就只剩下他王虎一个人。 有人在猎杀武师。 而且是专门挑气血旺盛的练家子下手。 这个念头在王虎心中一闪而过。 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觉民,猜测他可能是在排除异己! 但很快王虎就摇了摇头。 能把人变成一张人皮,这死法就不正常。 杀人不过头点地,想杀人绝对不会如此麻烦! 这绝不是寻常仇杀。 看到这些人皮,王虎再次想起之前在老林古道中的那些怪物。 难道,有怪物在暗中打杀武者? 王虎心中一沉。 他王虎虽然练了一辈子拳,但也知道,拳头再硬,硬不过子弹,更硬不过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逃。 必须逃。 但往哪里逃? 那东西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杀了赵瘸子和张病鬼,肯定也能轻易找到他。 思索过后,王虎突然灵机一动。 如今这镇上,要说唯一能活命的地方,只有一个。 李氏武馆。 要是真有怪物作祟,整个清淮镇,估计也只有步入内劲的李觉民能挡住这鬼东西。 虽然他和李觉民有过节,甚至还带人踢过馆,但在生死面前,这点面子算个屁。 只要能活命,让他给李觉民磕头都行。 王虎打定主意,转身朝着镇东头的李氏武馆狂奔而去。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旁的铺面紧闭,挂在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疯狂摇摆,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王虎跑过一家棺材铺时,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寿字纹的锦缎长袍,头戴瓜皮帽,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站在雨中。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却像是落在荷叶上一样,自行滑落,衣衫竟然半点不湿。 王虎握紧了手里的铁拐,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借着路边灯笼里那微弱的火光,他认出了来人。 正是原本清淮镇的镇长,黄家家主,黄炳强。 “黄……黄老爷?”王虎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缓缓抬起头。 此刻的黄炳强,那张原本死灰枯槁的脸,竟然变得红润饱满,皮肤细腻得像是个婴儿,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血光。 他的眼睛没有瞳仁,全是眼白,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王馆主,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啊?” 黄炳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老人音,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黄老爷,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当初也是您雇我去护商队的……” 王虎心中一沉。 这黄炳强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体内仅存的内劲疯狂运转,汇聚在双腿上。 “护商队?” 黄炳强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拢,一颗血球从手中显化,化作数道血箭悬浮在他身侧。 “要是你们这帮废物真护住了商队,我儿守业怎么会死?我黄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拿着我黄家的钱,遇事却只知道跑。既然你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把这身气血贡献出来,助老夫神功大成!” 话音未落,悬浮在黄炳强身侧的血箭瞬间激飞而出。 这速度比子弹还要快上几分。 王虎瞳孔骤缩。 在这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 “操!” 一声暴喝从王虎胸腔里炸开。 他没有躲,因为根本躲不开。 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腿伤,手中铁拐猛地挥出,使出了八极拳里的崩字诀。 第49章 李馆主!救命啊! 第四十九章 李馆主!救命啊! 铁拐与血箭撞击,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血箭坚硬得像是钢钉。 王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铁拐也被血箭的力道震的嗡鸣不止。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出去一样,向后倒飞出五六米远。 几道血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墙砖里,入石三分。 “咦?” 黄炳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有点意思,看来你比那两个废物要强啊。”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一抓。 地面上的积水竟然变成了红色,那是混杂在雨水里的鲜血。 无数红色的水珠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血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王虎。 这就是《血神经》里记载的血神子。 王虎看着那个扑过来的血色怪物,心里只有绝望。 这种手段,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眼看那血色怪物就要冲到面前,王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想变成一张人皮。 王虎从怀里掏出一把平日里用来防身的生石灰,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血影撒了过去。 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没用,但这一下确实阻挡了那个血影一瞬间的视线。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血影身上延伸出数条血蛇,冲向王虎。 王虎用铁拐砸在逼近的血蛇上,却像是砸进了胶水里。 那些液体粘稠无比,瞬间顺着铁拐蔓延上来,死死黏住了王虎的手臂。 一股钻心的刺痛传来。 王虎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皮肤竟然开始发烫、发软,体内的血液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想要冲破皮肤,钻出来与那些血水汇合。 “这是什么妖法!” 王虎亡魂大冒。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练了几十年的气血,正在飞速流失。 黄炳强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脸上带着享受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武师的气血,果然比普通人香甜得多。吃了你,我的《血神经》就能再进一步,到时候杀那个姓李的,更有把握。” “老子跟你拼了!” 王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这是八极门里拼命的手段,禁术燃血桩,以燃烧自身精血寿命为代价,换取片刻的爆发力。 随着这口精血喷出,王虎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脸庞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开!” 他怒吼一声,双臂猛地一震。 巨大的劲力瞬间爆发,竟硬生生将缠绕在身上的血水震散。 虽然皮肤上被撕扯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但也算是挣脱了束缚。 脱困的瞬间,王虎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铁拐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侧面的巷子窜去。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那根本不是武功,是邪术! 王虎不要命地往李氏武馆的方向狂奔。 “李觉民!救命!” 这一声喊,王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声音穿透了雨幕,在寂静的清淮镇上空回荡。 身后的黄炳强看着王虎狼狈逃窜的背影,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戏谑。 “跑吧,跑吧。” “让那个该死的李觉民看看,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迈开步子,看似动作僵硬缓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会凭空出现在三丈之外,如同缩地成寸。 扭曲不定的血影漂浮在他头顶,在雨夜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光。 王虎感觉肺都要炸了。 每一次呼吸,嗓子里都像是含着一把刀片。 但他不敢停。 前方不远处,就是李氏武馆的大门。 那两盏挂在门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此时的王虎眼里,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生的希望。 王虎跌跌撞撞地冲上台阶,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撞在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嘭!” 一声闷响。 王虎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他在门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手印。 “李馆主……救命……” “有……有怪物……” 王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的死亡气息,已经逼近到了脖子后面。 大门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李氏武馆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名守夜的弟子探出头来,手里提着马灯,满脸警惕。 当看清满身是血、瘫软在地的王虎时,那弟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马灯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八极武馆的王虎王馆主?” 还没等弟子反应过来,王虎突然伸出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弟子的脚脖子。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门缝里的黑暗。 “关门……快关门……” “他来了……” 守夜弟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台阶下的街道。 雨幕中,一个身穿锦缎长袍、头顶悬浮着血影的老人,正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老人的脸上带着慈祥而诡异的笑容。 “小兄弟,劳驾通报一声。” “故人黄炳强,特来向李馆主讨一笔血债。” 守夜弟子只感觉一股血煞之气扑面而来,血腥味浓郁的他几乎要窒息了一般。 看了一眼脚下奄奄一息的王虎,他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的往武馆内跑去。 “师傅!师傅!出大事了!” 此时李觉民尚未入睡。 自从突破假丹境后,李觉民发现自己每天只需要睡够五个小时就能每天精神奕奕。 李觉民估计,这是因为自身武道修为突破后,精足气满,导致神得到滋养的原因。 估计,想入内丹境,最后就需要精气神三者的参与。 不然这武学一途又为何会有三意之别。 就在这时,李觉民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突然出现。 随后就听到了弟子的呼喊声。 李觉民脸色微变。 脚下微微一点,人已经飘忽而出。 等来到武馆门口后,李觉民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邪异身影,双眼微眯。 “黄镇长?” 第50章 斗法 第五十章 斗法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形成一道流动的水帘,将武馆大门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李觉民站在门槛内,目光穿过水帘,落在台阶下那个诡异的身影上。 黄炳强站在雨中,那身寿字纹的锦缎长袍此时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身躯皮肤紧致光滑,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润,双眼全是眼白,但中间却有一抹猩红,尖牙利齿,双手指甲修长又锋利。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头顶上方。 一团猩红的血影悬浮在半空,在漆黑的雨夜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那血影扭曲变幻,没有固定的形状,却长着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雨水中沉浮。 李觉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那个守夜的弟子已经缩到了李觉民身后,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地上躺着的王虎已经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黄炳强看着走出来的李觉民,脸上那个慈祥的笑容裂得更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李馆主,别来无恙。” 黄炳强的声音尖锐刺耳,“深夜造访,没打扰李馆主清梦吧。” 李觉民双手自然下垂,藏在袖口中的十指微微扣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身上浓郁的尸煞之气,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隔着几丈远就能感受到。 李觉民语气平淡,“黄镇长这副尊容,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黄炳强抬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动作陶醉。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抬头道,“李觉民,我给你一条活路,认我为主。” “你不光能继续活下去,而且,我也可以让你变得更强大。” 李觉民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黄炳强头顶那团血影。 那东西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不说话?” 黄炳强冷笑一声,眼白外翻,“你不会以为凭你的武功,能挡住现在的我吧?” “我已经成仙了!” “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仙家手段!” 话音未落,黄炳强抬手一指。 “去!” 悬浮在他头顶的那团血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化作一道红光,穿透雨幕,直扑李觉民面门。 速度极快。 甚至比那日李觉民在林中遇到的那些食尸怪物还要快上三分。 李觉民脚下不动,身形却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左侧横移三尺。 血影扑了个空,撞在后方的朱漆大门上。 厚重的木门瞬间冒起一阵青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那血影一击不中,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扑来。 这次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是分化出七八条手臂粗细的血蛇,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李觉民。 每一条血蛇的顶端都长着一张满是利齿的小嘴,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李觉民双目圆睁,体内假丹境的浑厚内劲骤然爆发。 他双臂一振,周身空气猛地一颤。 混元如一的内劲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那些扑上来的血蛇撞在气墙上,就像是撞上了高速旋转的砂轮,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 黄炳强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什么手段?没想到,倒是小瞧你了。” 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可惜,我的血神子是不死不灭的。” 正如他所说,那些被震碎的血雨并没有落地,反而在空中重新聚拢。 眨眼间,那团血影再次成型,虽然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凶威更甚。 而且李觉民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每当那血影靠近自己三尺之内,他体内的血液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仿佛要冲破血管,投向那团血影的怀抱。 为了压制这种躁动,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内劲的高强度运转,将内劲布满全身经络。 这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血影不知疲倦,一次次被打散,又一次次重组。 每一次重组,李觉民都要消耗大量的内劲去抵挡。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李觉民已经出了十几掌。 每一掌都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将那血影震得支离破碎。 但这根本没用。 那东西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而李觉民的内劲却在大量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这怪物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消耗他的内劲。 等到他力竭之时,就是那血影吸干他鲜血的时候。 擒贼先擒王。 李觉民在击退血影的瞬间,目光锁定了站在台阶下的黄炳强。 只有杀了他,这鬼东西才会停下。 轰! 李觉民脚下的青石板炸裂开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无视了那团再次扑来的血影,径直冲向黄炳强。 三丈距离,瞬息便至。 李觉民借着冲势,右拳紧握,拳面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对着黄炳强的胸口狠狠捣去。 这一拳,汇聚了他全身的力气。 就算是块铁板,也要被打个对穿。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黄炳强竟然不闪不避。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寺庙里的撞钟声。 李觉民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紧接着是一股坚硬无比的反震之力。 那是骨头。 黄炳强的胸膛只是微微塌陷了一寸,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 铜皮铁骨。 李觉民心中一惊,刚要撤手变招,黄炳强的双手却已经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 黄炳强张开嘴,露出两颗还在滴着血的獠牙,对着李觉民的脖子就咬了下来。 李觉民反应极快,左手并指如刀,直接插向黄炳强的双眼。 这一下若是戳实了,能直接贯穿脑髓。 黄炳强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去挡。 借着这个空档,李觉民右脚猛地蹬在黄炳强的腹部,借力向后倒翻而出。 刺啦! 虽然躲过了致命的撕咬,但李觉民的袖子被扯掉一大块,手臂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伤口处皮肉翻卷,流出的血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有毒。 第51章 拼命 第五十一章 拼命 李觉民落地后连退数步,体内的劲力运转,顿时把毒血逼了出来。 而对面的黄炳强,胸口那处塌陷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团红光在皮下游走。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处伤势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平整。 黄炳强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 “我有血神经护体,又有尸仙不死之躯,你拿什么跟我斗?” “李觉民,拜我为主,不然,死!” 李觉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正在快速复原的黄炳强,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雨势未减,反而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李觉民的左臂微微颤抖,那五道抓痕中的尸毒已经逼出,但那一抓之力伤到了骨头,哪怕李觉民已经修炼了铁衣功,但尚未大成,依旧能感受到从伤口深处传来的阵阵钻心刺痛。 但他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多年的习武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就没有杀不死的。 黄炳强虽然看似无懈可击,既有僵尸的铜皮铁骨,又有那诡异的邪术修补身体,但他终究不是神。 刚才那一拳虽然没能打穿他的胸膛,但那股透体而入的内劲,实打实地伤到了他的脏腑。 李觉民清晰地看到,在黄炳强修复胸口伤势的时候,他头顶那团血影明显黯淡了一分,而且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力量。 他修复身体需要消耗气血,操控血影也需要消耗气血。 当他两头都要兼顾的时候,恢复速度就会变慢。 这就是机会。 “再来!” 李觉民低喝一声,不再防守,反而主动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假丹境的内劲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他脚踏八卦方位,趟泥步用处,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围绕着黄炳强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砰!砰!砰!” 沉闷的打击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 李觉民的每一击都不离黄炳强的要害。 太阳穴、咽喉、心脏、下阴。 黄炳强虽然力量大、防御高,但在灵活性上,拍马也赶不上浸淫武道多年的李觉民。 他只能依靠那团血影和自己的身体硬抗。 血影数次想要缠住李觉民,都被李觉民用内劲震开。 哪怕拼着内劲大量消耗,李觉民也绝不让那东西近身。 “找死!” 黄炳强被雨点般的攻击打得火起,怒吼一声,双臂横扫,想要逼退李觉民。 李觉民身子一矮,避开这足以扫断石柱的一击,随后猛地欺身而进,一记贴山靠撞在黄炳强的肋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黄炳强庞大的身躯被撞得横移出去,肋骨断了三根。 但他脸上毫无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抓到你了!” 就在李觉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黄炳强头顶那团一直被震散的血影突然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网,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黄炳强双手成爪,不管不顾地插向李觉民的双肩。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仗着自己能恢复,想要硬换李觉民的命。 李觉民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等的就是黄炳强以为胜券在握的这一刻。 面对罩下来的血网和插向双肩的利爪,李觉民没有后退,反而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所有的内劲,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修炼的三种武功此时火力全开。 “开!” 李觉民并没有用手去挡,而是直接用胸膛迎上了黄炳强的利爪。 滋滋! 利爪划过皮肤,却被挡在了皮肤外。 虽然皮肤也彻底被划开,但在铁衣功的加持下,却没有更近一步的伤势。 就连那些尸毒也被阻拦在外。 但与此同时,李觉民的双掌也印在了黄炳强的胸腹之间。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看起来轻飘飘的。 但这一掌不光带着全部的内劲,而且还运用上了伏龙罗汉功的武学技巧。 但在双掌接触到黄炳强身体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骤然爆发。 透劲! 隔山打牛! 力顶千均! 多种力量叠加,加上李觉民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内劲,伴随巨力,直接穿透了黄炳强坚硬的皮肤和肌肉,在他体内炸开。 砰! 黄炳强的后背猛地凸起两大块,身上的锦缎长袍瞬间炸成碎片。 这一击,直接将他的五脏六腑震成了一团肉泥。 黄炳强原本狞笑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力量都在随着破碎的内脏流逝。 原本准备罩下来的血网也因为失去了控制,在半空中消散开来。 李觉民飞起一脚踹在黄炳强的小腹上,借力向后跃出三米。 落地时,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一击耗尽了他体内九成的内劲。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整条左臂更是因为受伤后又强行攻击,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黄炳强比他更惨。 黄炳强站在原地,七窍都在往外流着黑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原本充盈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那股不正常的红润也变成了死灰色。 “咳咳……咳……” 黄炳强张嘴想要说话,却吐出了一块块暗红色的内脏碎块。 他低头看着自己凹陷下去的胸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我的身体……我是不死的……” 他还在试图催动体内的血气去修复伤势。 但内脏尽碎,就算《血神经》再神奇,也无法在瞬间重塑五脏六腑。 不过,这怪物确实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即便伤成这样,他竟然还没死透。 甚至体内的伤势的确在缓慢恢复。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恢复如初。 黄炳强抬起头,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死死盯着三米外的李觉民。 他看出了李觉民此时已经毫无抵抗的力竭之态。 “嘿……嘿嘿……” 黄炳强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第52章 摸尸 第五十二章 摸尸 “李觉民……你确实厉害……” “但这……就是命……” “你也没力气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那团原本消散的血影,竟然在他最后的意志驱动下,重新聚拢起来。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对于现在的李觉民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杀了他……” 黄炳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颤抖着指向李觉民。 那团小小的血影晃晃悠悠地飘向李觉民。 距离三米。 两米。 李觉民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似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炳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这就是……天意……” 然而,就在那血影距离李觉民还有一米的时候。 黄炳强看到了李觉民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丝毫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黄炳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只见李觉民完好的右手并没有去抵挡血影,而是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动作,探入了怀中。 下一秒。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炳强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那是当初黄守业身上的那把大左轮。 黄炳强的瞳孔骤然收缩,哪怕此时没有瞳仁,也能看出惊怒。 “你……”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觉民竟然如此的不讲武德! 大家明明是在比拼武功道法,体能仙术! 这人怎么随身带着洋枪?! “黄镇长。” 李觉民的声音在大雨中清晰可闻。 他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食大便了!” “砰!” 橘红色的枪口焰在雨夜中一闪而过。 一颗大口径的铅弹旋转着飞出枪膛,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 黄炳强的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 整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出去。 红的白的混合着雨水,溅了一地。 那团即将触碰到李觉民的血影,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黄炳强尸体摇晃了几下,竟然还没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看着李觉民。 李觉民不由感慨,这黄炳强有点太离谱了,脑壳都飞了,半个脑瓜都没了,竟然还有一丝本能。 不过,很快,黄炳强的身体软了下来,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泥泞。 李觉民垂下枪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古人诚不欺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枪口,随手将枪插回腰间,然后捂着受伤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真他娘的疼。 随后李觉民心中也有些后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黄炳强竟然还能变成怪物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更没想到的是,最后黄炳强竟然是死在自己儿子黄守业买回来的左轮之下。 只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大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觉民坐在被雨水打湿的台阶上,肩膀处的伤口即便李觉民用内劲处理过,已经不再流血,但毕竟不如正经的疗伤,依然在一跳一跳地刺痛。 那个守夜的弟子此时缩在门后面,脸色惨白,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场里那具无头的尸体,两条腿抖得厉害,根本站不直。 李觉民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弟子浑身一激灵,差点跪下。 “去把孙不庚叫起来,让他带着药箱去药房。”李觉民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弟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咽了一口唾沫,慌乱地点头,转身就往内院跑,因为跑得太急,还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但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敢回地冲进了雨幕里。 李觉民撑着膝盖站起身,走上前去。 雨水冲刷着地面,原本浑浊的血水已经被稀释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破碎的石板缝隙里积满了水。 黄炳强的尸体趴在泥水中,脑袋上的断口处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这具尸体必须处理掉。 李觉民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黄炳强后背那残破的锦缎长袍。 入手沉重无比,这具身体的密度远超常人,即便李觉民有着数百斤的力气,提起来也觉得坠手。 他没有把尸体往武馆外面扔,现在到处都是水,扔出去万一被人看见或者冲到了别处,反而是个麻烦。 而且这尸体有些邪异,扔出去很可能成为麻烦,还是烧掉的好。 李觉民拖着尸体,绕过了演武场,径直走向后院最为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武馆的茅厕。 因为位置偏,平时除了倒夜香的,很少有人会绕到茅厕后面去。 李觉民踩着泥泞的土地,把尸体拖到了茅厕背后的墙根下,这里杂草丛生,又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烂木头和破缸。 他把尸体塞进那一堆杂物中间,又扯过几块烂木板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李觉民蹲下身,开始在黄炳强身上摸索。 摸尸,这是战斗结束之后,不可不尝的环节之一。 李觉民手中的左轮就是从黄守业身上摸来的。 现在的黄炳强,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手指触碰到尸体怀里时,李觉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抽出来,入手有些湿滑,但包得很严实,应该没有进水。 除了这个油纸包,黄炳强身上再无长物。 李觉民把油纸包塞进自己怀里,重新走回前院。 此时,孙不庚已经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药房,身上披着一件单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李觉民走到大门口,王虎还躺在积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人命大。 被吸了那么多气血,又被摔打成这样,竟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李觉民弯腰抓住王虎的腰带,大步走进武馆。 把王虎扔在药房的木床上时,孙不庚吓了一跳。 王虎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了,左臂上的皮肉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坑坑洼洼,露出了里面的血管和筋膜,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块,嘴角全是黑血。 第53章 长生修仙的猜测 第五十三章 长生修仙的猜测 “馆主,这……”孙不庚看了一眼李觉民,又看了看床上的王虎。 李觉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撕开了自己左肩已经破烂的衣服,“看看能不能救下来,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救不活,那也是他的命。” 孙不庚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先是迅速查看了李觉民肩膀上的抓痕。 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有毒。”孙不庚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馆主,得把烂肉剜掉,不然毒气攻心就麻烦了。” 虽然李觉民能用内劲把毒逼出来,不让毒素进入体内,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毕竟内劲不是传说中的内力,可以飞檐走壁,疗伤逼毒。 李觉民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咬在嘴里。 孙不庚手起刀落。 几块发黑的腐肉被割了下来,掉在托盘里。 李觉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声没吭,只是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处理完伤口,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又缠好绷带,孙不庚这才转身去处理王虎。 王虎的情况比李觉民严重得多,那种伤势不像是兵器造成的,倒像是被野兽撕咬或者某种腐蚀性的东西弄出来的。 孙不庚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又是灌药又是施针,总算是让王虎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孙不庚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但他亏空得太厉害,精血几乎干涸,以后能不能重新站起来练武,难说。” 李觉民看了一眼昏迷不死的王虎。 能不能练武不重要,只要活着,这张嘴能说话就行。 “今晚辛苦你了。”李觉民站起身,“这事不要对外张扬。” 孙不庚连忙点头称是。 李觉民走出药房,外面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点亮书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李觉民关好门窗,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一层层剥开油纸,里面包着两本线装的蓝皮书册。 书页有些泛黄,边角处甚至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第一本封皮上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血神经》。 字体暗红,透着股邪气。 李觉民翻开第一页。 开篇便是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人乃万物之灵,血为人之精魄,夺人血以养己身,化血影以乱苍穹。”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这《血神经》里记载的全是些阴毒的法门。 核心便是通过特殊的祭祀手段,用活人的鲜血来喂养自己体内的血种。 等到血种大成,便能将其放出体外,化作血神子。 这血神子介于虚实之间,寻常刀剑难伤,而且蕴含剧毒和怨气,一旦钻入人体,便能瞬间吸干对方的一身精血。 刚才黄炳强操控的那团血影,便是这所谓的血神子。 但书中后半部分也提到了这功法的弊端。 修炼此法者,必须要不断地杀人取血,因为血神子每日都需要新鲜血液供养,一旦断供,它就会反噬主人,吸干宿主的血液。 而且,随着吸收的血液越来越多,那些死者的怨念也会积攒在修炼者体内,日夜侵蚀神智。 黄炳强那种癫狂的状态,显然就是被怨念冲昏了头脑。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修炼者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也就是所谓的血魔。 李觉民合上书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一本彻头彻尾的邪书。 但他没有立刻毁掉,而是拿起了第二本,《化僵秘术》。 这本书要薄一些,只有十几页。 上面记载的是如何将活人炼制成僵尸的秘法。 按照书中所说,人死之后一口怨气不散,尸体便会发生尸变。 但这门秘术,却是让人在活着的时候,主动引入尸煞之气,封闭全身毛孔,锁住最后一口生气,将肉身强行转化为僵尸之躯。 转化成功后,身体变得坚硬如铁,力大无穷,而且没有痛觉,不惧寻常伤势。 只要脑袋不掉,哪怕内脏碎了,也能通过吸食血液慢慢恢复。 这也就是黄炳强为什么中了李觉民必杀的一拳还能站起来的原因。 但代价同样巨大。 开始修炼后便不能再见阳光,白日里必须躲在阴暗处,否则体内的尸气就会溃散。 尸气一旦消散,人就会彻底死透,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 而且体内的尸气,需要用地气或者阴煞之气压制、消磨,因此,要常年埋在阴气重的土里。 一旦尸气压制不住,进入脑子,自身的意识就会被侵蚀一空。 唯一的好处,就是变成僵尸后,可以活很久。 在这《化僵秘术》上,提到过,变成僵尸后,只要有意识的在地里修炼三十年,就能把尸气彻底炼化,到时候就能照太阳,也再不用担心自己意识消失。 这样的僵尸,也被称为尸仙。 不过李觉,严重怀疑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什么样的狠人能把自己活埋在土地三十年,还要意识清醒的修炼? 有这毅力和狠劲,干啥不能成事? 而且三十年……这么长的时间,真不会把人逼疯么? 李觉民把两本书并排放在桌上。 这两个本书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全是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但其中也有不少能让他借鉴的东西。 他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自己修炼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要是能把这俩玩意的危害性降低,能不能让普通人迅速拥有武者的战力? 到时候数万名能扛着枪炮,无视子弹的军人,岂不是可以横扫乱世? 不过这方面他还没头绪,而且也只是一个设想。 毕竟把两种邪法的优点提炼出来,缺点优化掉,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但李觉民寿命很长,能活上百年,不行就慢慢熬呗。 而且,这俩本书也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绝对不简单。 毕竟这僵尸、血魔什么的都出来了,那,这世界上,会不会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人? 或者说,到底有没有能真让人成仙的功法? 第54章 搜刮黄家 第五十四章 搜刮黄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水把清淮镇洗刷了一整夜。 空气里并没有多少清新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子泥腥气。 李氏武馆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李觉民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脚上蹬着一双防滑的草鞋。 他肩膀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麻袋鼓鼓囊囊,下端还在往下滴着水,那水落入地面的积水坑里,晕开一丝极淡的红。 街道上空无一人。 昨夜的暴雨掩盖了左轮的枪声,如今已经有勤快的百姓起来做工。 李觉民走得很稳,数百斤的麻袋在他肩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路上专走小路,避开人群。 他一路穿过长街,来到了镇子最东头的黄府大门前。 曾经气派的朱红大门此刻半掩着,门上的铜环少了一个,门板上全是刀撬斧砸的痕迹。 台阶上散落着几只鞋子和破碎的灯笼。 李觉民抬脚踹开大门,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院子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花草被踩得稀烂,原本摆在回廊上的瓷瓶更是碎了一地,到处都是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黄府那些家丁仆役逃跑时,显然没少顺手牵羊。 李觉民扛着麻袋,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后宅。 他没有直接去处理尸体,而是先把麻袋扔在了正厅冰冷的地砖上。 他得先搜刮一遍。 黄炳强虽然死了,但打上门让武馆有了损失,总不能让李觉民自己承担。 黄家在清淮镇经营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该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李觉民开始在屋子里搜寻。 正厅里的紫檀木桌椅都被搬空了,只剩下几个沉重的太师椅翻倒在地。 他转身进了黄炳强的书房。 书架上的书被扔得满地都是,墙上的字画也被撕扯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李觉民伸手在墙壁上敲击。 实心的声音。 他又不厌其烦地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击地面的青砖。 一块接着一块。 这种大户人家的家主,生性多疑,最值钱的东西绝不会放在明面上,也不会随身携带。 敲到书桌原本摆放位置下方的一块青砖时,声音变了。 空洞。 李觉民从腰间拔出短刀,沿着青砖的缝隙插进去,手腕用力一撬。 青砖松动。 他掀开青砖,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红木匣子。 李觉民并没有急着拿,而是用刀尖挑开了匣子的铜扣。 没有毒烟,也没有暗箭。 他这才伸手将匣子取了出来。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份地契。 清淮镇小环山,包含山脚下的田庄以及周边三百亩水浇地。 李觉民看着这张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在这个世道,有地就有粮,有粮就能养人。 三百亩良田,加上一个小环山,足够养活李氏武馆上下几百口人,甚至还能扩充势力。 关键是这地方还远离人烟,后面要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到这里来。 他把这张地契折好,揣进怀里,接着看第二张。 这一张的纸质比前一张更硬,上面的红印也更大。 南京城,太平路,临街商铺两间,后带两进的宅院。 李觉民拿着地契的手停顿了一下。 南京。 那是如今最繁华的地界之一。 太平路更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两间铺子的价值,恐怕比整个清淮镇黄家的产业加起来还要贵重。 李觉民猜测,这很有可能是黄炳强留给黄家的退路。 狡兔三窟,这老东西估计早就想好了,一旦清淮镇待不下去,就去南京东山再起。 毕竟黄家掌管水运,只要这水运一日握在手里,就有源源不断的货物可以运到南京城,到时候,这两间铺子就是聚宝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黄炳强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心想着杀戮的傻子,最后这些东西白白便宜了李觉民。 李觉民把这份地契也收好。 匣子最底下,还压着几张银票,都是花旗银行和交通银行的大额汇票,加起来有五百大洋。 这笔钱,哪怕在乱世,也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富足地过上好日子。 李觉民合上匣子,把这些东西贴身收好。 他走出书房,来到黄炳强的卧室。 这里的味道很难闻,混合着常年卧床的药味和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 架子床上的被褥被划烂了,棉絮翻飞。 李觉民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樟木箱子上。 箱子锁着,上面还挂着几道深深的刀痕,显然有人试图劈开它,但没成功。 李觉民走过去,握住铜锁,内劲运转至指尖。 咔嚓一声。 铜锁被生生捏断。 掀开箱盖,一阵金光晃了李觉民的眼。 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细软。 金戒指、金项链、玉手镯、珍珠耳环,还有一些只有女眷才会佩戴的簪子。 但这些东西并没有被摆放整齐,而是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更显眼的是,这些珠宝上面,大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有些金条上甚至还粘着几缕头发和皮肉。 李觉民随手拿起一个翡翠扳指,上面是一道清晰的血手印。 他把扳指在衣角上擦了擦,露出了原本翠绿的色泽。 这显然不是黄炳强原本收藏在箱子里的。 这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那些试图卷款潜逃的家丁和仆役,从黄府各处搜刮来的。 他们抢了主家的财物,想要逃跑,结果撞上了黄炳强。 黄炳强杀了他们,吸干了他们的血,然后把这些财物又收了回来,扔进了这个箱子。 这是一个循环。 李觉民看着这一箱沾血的财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钱就是钱。 不管上面沾了多少血,洗干净了就能用。 武馆要发展,要买药,要买枪,哪样不需要钱? 他把箱子合上,单手提了起来,试了试分量。 至少有八十斤。 李觉民提着箱子回到正厅,把它放在门边,然后重新扛起了地上的麻袋。 搜刮完了,该干正事了。 他扛着尸体,穿过月亮门,来到了后花园。 这里比前院还要荒凉。 假山倒塌,池塘里的水已经发绿发臭,上面漂浮着几具穿着家丁服饰的干尸。 这些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脖子上都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第55章 储物布? 第五十五章 储物布? 李觉民看都没看那些干尸一眼。 他走到花园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把麻袋扔在地上。 解开绳子,把黄炳强的尸体倒了出来。 经过一夜,尸体已经变得僵硬无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个被左轮轰碎的脑袋显得格外狰狞,白色的脑浆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破碎的头骨和里面空荡荡的腔体。 李觉民转身走进旁边的厢房。 不一会儿,他拖出来几把上好的红木太师椅,又抱出来几床干燥的棉被。 他把太师椅劈开,堆在黄炳强的尸体下面,又把棉被盖在尸体上。 这还不够。 李觉民又去厨房找来了一罐子菜油,全部淋在了尸体和木柴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洋火。 “嗤。” 火苗窜起。 他随手将洋火扔在浸满油的棉被上。 轰的一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黄炳强的尸体。 那具坚硬如铁的尸身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收缩,油脂滴落,助长了火势。 冲天的火光在后花园里肆虐,油脂燃烧特有的噼啪声在寂静的黎明显得格外刺耳。 李觉民站在上风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火焰。 直到那具僵硬的尸体彻底化为灰烬,连同那些太师椅和棉被一起变成了地上一滩无法分辨的焦炭,他才收回目光。 这下算是彻底干净了。 李觉民转身,提着那个装满了金银细软的沉重箱子,沿着原路返回。 穿过月亮门,重新走进正厅。 原本昏暗的大厅此刻被门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照得有些斑驳。 李觉民刚准备跨过门槛,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角落阴影里的一团青色。 那是个人。 之前进来时心里挂着事,加上光线昏暗,注意力全在搜刮财物上,竟然漏掉了这个角落。 李觉民放下箱子,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左轮,缓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 道士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之中,脖颈处血肉模糊,大半个脖子都被撕咬烂了,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把胸前的道袍染得发黑。 看这伤口,是被活生生咬死的。 除了黄炳强,这宅子里找不出第二个凶手。 李觉民回想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电影,心中笃定。 道士、僵尸,这两者肯定有关联。 这道士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跟黄炳强肯定脱不了干系。 要么是黄炳强请来的帮手,要么就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放过。 哪怕是死人。 李觉民伸手在道士怀里摸索了一阵。 入手空空荡荡。 道士怀里的内衬已经被扯乱了,显然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搜刮过这具尸体。 黄炳强之前手里拿的那两本邪书,应该就是从这道士身上翻出来的。 李觉民并没有因此放弃。 他是个细致人,也是个实用主义者。 雁过拔毛,既然碰上了,总得再仔细查查,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宝贝,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的手顺着道士的胸口往下,滑到了腰间。 一条看不出材质的腰带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布袋。 这布袋看着毫不起眼,就像是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意缝制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污和泥垢。 但李觉民的手指触碰到布袋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触感不对。 这东西看着像粗布,摸上去却滑溜得像泥鳅,而且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 是个物件。 李觉民一把将那布袋拽了下来。 布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分量轻飘飘的,好像里面什么都没装。 他试着拉了一下红绳。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绳结被解开的感觉,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布袋,在他手中突然一颤。 紧接着,那块黑布无风自动,就在李觉民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延展。 短短两个呼吸的功夫,那块巴掌大的破布竟然变成了一块方圆三尺见方的黑色绸缎,平铺在李觉民的手掌和地面之间。 李觉民瞳孔微微一缩。 他低头看去,那黑色绸缎中间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看着深不见底,但伸手进去,却能摸到实实在在的底部。 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样东西。 李觉民伸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 三个巴掌大小的瓷瓶,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一本线装的蓝皮书册,比之前那两本邪书要薄一些。 还有几块碎银子和两块不知名的黑色石头。 李觉民先把书册拿起来,借着门口的光亮翻看。 封皮上写着《灵植百草经》五个字。 字体清秀,不像是那本《血神经》那般透着邪气。 随意翻了几页,里面记载的并非什么武功秘籍,也非邪术妖法,而是一些草药的辨识和种植之法。 书中详细记录了如何调配一种名为厚土的特殊肥土,按书上的说法,用这种土种植药材,能让药材的生长速度加快数倍,而且药性更足。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李觉民刚从黄家拿到了小环山的田庄地契。 若是这书里记载的法子是真的,在小环山辟出一块药田,专门种植珍贵药材,那李氏武馆以后的财路可就宽了。 而且这厚土既然能催生药材,必然也能催生粮食。 在这乱世中,除了粮食和军火,最值钱的就是救命的药材。 只要沉淀个几年,有粮、有药、有武馆、有枪炮的李家必然成为当地豪强! 那三个瓷瓶里装的都是一些药材种子和调配厚土的药粉,李觉民没有贸然打开,重新放回了那一堆东西里。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黑布口袋本身。 这玩意能大能小,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容器。 李觉民把地上的东西重新塞回口袋里,然后捏住袋口的红绳轻轻一拉。 那块三尺见方的黑布迅速收缩,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巴掌大小、其貌不扬的破布袋。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 重量几乎没有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李觉民把布袋挂在自己腰间,然后从另一侧拔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 这把枪威力巨大,但体型也大,平日里别在腰间总是鼓鼓囊囊的一块,极为显眼。 第56章 王虎的下场 第五十六章 王虎的下场 若是遇到那种需要掩人耳目的场合,这把枪反而成了累赘。 但这布袋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次李觉民没展开布袋,而是拉开一半红绳,直接将左轮手枪连同剩余的子弹一起塞了进去。 随后李觉民再次拉紧红绳。 左轮手枪已经被装进了黑色布袋里。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李觉民拍了拍腰间的布袋,站起身来。 有了这东西,以后这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练武之人,腰间那个普通的布袋里,藏着一把能随时要人命的洋枪?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还得加上一条,枪还看不见。 这就叫阴人于无形。 李觉民提起地上的财宝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道士尸体。 虽然不知道这道士叫什么,但这份遗产,李觉民收得心安理得。若是遇到那种需要掩人耳目的场合,这把枪反而成了累赘。 但这布袋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次李觉民没展开布袋,而是拉开一半红绳,直接将左轮手枪连同剩余的子弹一起塞了进去。 随后李觉民再次拉紧红绳。 左轮手枪已经被装进了黑色布袋里。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李觉民拍了拍腰间的布袋,站起身来。 有了这东西,以后这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练武之人,腰间那个普通的布袋里,藏着一把能随时要人命的洋枪?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还得加上一条,枪还看不见。 这就叫阴人于无形。 李觉民提起地上的财宝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道士尸体。 虽然不知道这道士叫什么,但这份遗产,李觉民收得心安理得。 …… 晨光破开了积云,清淮镇上空的雨雾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泥泞和坑洼里的积水。 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门口青石板上的泥垢被洗得干干净净。 李觉民从后门绕回来,将腰间的那个黑色布袋解下,连同怀里的几张地契和那把左轮手枪,一同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洗去了一身的烟火味和血腥气,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前院的演武场。 弟子们早已列队整齐。 几十号穿着灰布练功服的汉子正在打熬气力。 “哈!” “嘿!” 演武场上,几十号弟子排成方阵,正光着膀子扎马步。 他们每一次出拳,都带起一阵整齐的喝声。 年轻人的朝气和热血在晨风里蒸腾,白色的热气从他们头顶冒出来。 弟子们看见馆主来了,一个个喊得更加卖力,拳风比刚才硬朗了不少。 李觉民背着手在队列里穿行。 李觉民走到一个动作变形的弟子身后,伸出脚尖在那弟子的膝盖弯处点了一下。 那弟子下盘不稳,在那股巧劲下身子一歪,差点跪倒在地。 周围的练武声停了下来。 众人看到是李觉民,连忙收势行礼。 “师傅早。” 李觉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指了指那个差点摔倒的弟子,“重心不稳,若是有人攻你下路,你必死无疑。” 那弟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觉民没有多说,转身穿过演武场,朝着西侧的药房走去。 前院的热闹和喧嚣被一道月亮门隔绝,药房这边的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苦涩药味。 孙不庚正坐在小炉子前,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炉子上的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哒哒作响,一股褐色的药汁顺着锅沿溢出来,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 听见脚步声,孙不庚放下蒲扇,站了起来。他眼底挂着两团青黑,显是一夜没睡。 “馆主。”孙不庚拱了拱手。 李觉民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里面那间关着门的病房:“王虎怎么样了?” 孙不庚叹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 孙不庚从旁边拿过一张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但他这次伤得太重,体内精血几乎被那邪物吸干了,气血两虚不说,他还用过禁术强行透支了身体潜能。” “哪怕命保住了,但一辈子的苦修都白费了。” 李觉民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全是些固本培元的大补药。 “还能练武么?” “练不了了。” 孙不庚说得很肯定,“别说练武,以后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已经是调养的很好了。” “重活累活干不了,寿命也会大减。” 李觉民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能在黄炳强手底下留条命已经是万幸。 “醒了吗?” “刚醒一刻钟,喂了点米汤。” 孙不庚看了一眼房门,“不过他的情绪不太稳定,醒来后,一直盯着房梁发呆。” 李觉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去看看。” 孙不庚引着李觉民走进了里间。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关着,怕病人受风。 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腐臭味。 王虎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八极拳馆主。 听见开门声,床上的王虎的眼珠动了动,费力地转过头来。 看到李觉民和跟在后面的孙不庚,王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用力撑起身体,但脖子梗了一下,身子却纹丝未动。 “别动。”李觉民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孙大夫说了,你现在乱动,伤口崩开就真神仙难救了。” 王虎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 他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谢……谢李馆主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李觉民看着他,并没有接这句谢。 在这个世道,救命之恩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沉重的。 第57章 收留 第五十七章 收留 李觉民看着他。 这个曾经跟李氏武馆在清淮镇明争暗斗的汉子,现在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都是武林同道,顺手的事。” 李觉民语气平淡,“黄家完了,黄炳强死了,这事算是翻篇了。” 听到黄炳强死了,王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仇报了,但他这身功夫也回不来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李觉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虎的眼睛。 王虎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眼神空洞。 “能有什么打算……” 王虎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赵馆主死了,张馆主也死了,咱们这一批老兄弟,就剩下我一个活口。” “武馆里的徒弟跑的跑,散的散。我现在是个废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个看家护院的狗都不如。” 说到这,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王虎深陷的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跟赵兄他们一起去外面闯闯,哪怕是给军阀当个教头也能混口饭吃。” “现在……呵呵,谁会要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废物?” 王虎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李馆主,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还要遭人白眼。” 李觉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手里确实有能救王虎的东西。 归元丹,只要坚持吃下去,足以补足王虎亏空的精血。 还有那株肉灵芝,如果每天服用一片,必然能让王虎脱胎换骨。 毕竟这东西可是能后天弥补根基的逆天大药。 区区致命伤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就连骨竹米,说不定对王虎也有奇效。 毕竟骨竹米的作用是强健根骨,王虎这样气血两虚,元气大伤的情况,也算何用。 只要李觉民愿意,哪怕不用这些神物,单是用那条被斩杀的蛟蛇血肉熬成羹汤,让王虎连喝半个月,这人不仅能站起来,甚至还能因祸得福,体魄更上一层楼,重回八极拳的巅峰也不是难事。 但李觉民不会这么做。 那是他的东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每一分资源都是保命的本钱。 他和王虎非亲非故,甚至以前还有过节。 哪怕现在王虎落难了,也不代表李觉民就得当个散财童子。 升米恩,斗米仇。 白给的东西没人珍惜,甚至还会惹来猜忌。 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大代价救我? 是不是图谋不轨? 只有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根最细的稻草,他才会把这根稻草当成救命的铁索,把你当成再生父母。 而且上杆子的买卖不能做。 必须要让王虎求自己才行。 李觉民停止了敲击,开口道:“既然没地方去,那就留下来吧。” 王虎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觉民,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这武馆的弟子多,但成材的少,能当教习的也没几个。” 李觉民神色自然,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虽然身子废了,但脑子还在,几十年的武学功底和经验还在。”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需要有个懂行的教习,免得行将踏错。” 王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留在李氏武馆当个总教习,只动嘴,不动手。” “一个月给你十块现大洋,管吃管住。若是以后身体养好了些,你想离开的话我也不拦着。” 李觉民竖起一根手指,在王虎面前晃了晃。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孙不庚在外面扇扇子的声音。 王虎看着那根手指,又看向李觉民那张年轻却淡然的脸。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连带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都在抖。 “你……你愿意让我这个废物当教习?还……还给我十块大洋?” 王虎的声音在发颤。 十块大洋。 在现在的清淮镇,足够一家五口人吃香喝辣过一个月。 普通的武师去给人看家护院,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五、六块大洋。 这钱要是放在以前,王虎看都不看一眼。 关键是,他现在是个废人啊。 以前他和李家不对付。 李觉民刚接手武馆那会儿,他王虎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等李氏武馆起来后,他还还带着徒弟和其他武馆主去上门踢馆,想把李氏武馆的招牌摘了,吞并李家的地盘。 按照江湖规矩,成王败寇。 现在他落难了,李觉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义,就算把他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谁也挑不出个理字。 可李觉民不仅救了他,还要养着他,给他一份体面的差事,给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薪。 这是在给他这个废人留最后一点尊严。 王虎看着李觉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形似乎变得高大起来,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环。 这是什么胸襟?这是什么气度? 这就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啊! 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狗眼,竟然跟这样的人物作对。 “李馆主……” 王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他拼命想要坐起来给李觉民磕个头,但身体虚弱得根本动不了,只能把头用力地在枕头上蹭着。 “我王虎不是人,以前那是猪油蒙了心,跟你过不去。” “你不仅不记仇,还救了我的命,给了我这条活路。” 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脸,王虎也不去擦,只是死死盯着李觉民,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算计和狡诈,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李馆主,以后我王虎这条烂命就是你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想动李氏武馆,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李觉民看着痛哭流涕的王虎,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可不信什么口头承诺。 李觉民只会看王虎今后怎么做。 要是真勤勤恳恳,未来也不是不能赏他点好东西,让他恢复身体。 ……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和旧伤布特有的陈腐气。 王虎的情绪激动过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第58章 《六合大枪谱》 第五十八章 《六合大枪谱》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颤颤巍巍地伸进贴身衣物的夹层里。 “李馆主……” 王虎喘着粗气,手指哆嗦着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本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那册子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显是被主人常年带在身边摩挲。 王虎把册子递向李觉民,手腕抖得厉害,好像那轻飘飘的纸册重若千钧。 “这是我八极门的秘传。” 王虎看着那本册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里面记着八极拳的全部练法、打法,还有那套不外传的六合大枪枪谱。”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壮体丸的秘方,是我师父当年传下来的,配合练功用的。” 李觉民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有些温热,那是王虎体温的余热。 “我现在这副身子骨,这辈子是别想再练了。” 王虎苦笑一声,视线从册子上移开,看向李觉民,“武馆也没了,徒弟们跑得精光。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就是个念想,以后说不定还会招来祸端。” “与其带进棺材里烂掉,不如交给李馆主。” “李馆主天资过人,这东西在你手里,才不算辱没了祖师爷的传承。” “若是以后馆里有看着顺眼的苗子,您愿意传就传两手,也算给我八极一门留个香火。” 李觉民没有推辞,当着王虎的面解开了油纸。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蓝皮书,封面上写着《八极秘要》四个字,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股刚猛之气。 李觉民随手翻开了几页。 前面大半本都是拳谱。 图文并茂,画着各种发力技巧和桩功要领。什么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什么迎门三不顾,记得倒是详细。 但李觉民只是扫了两眼就翻了过去。 八极拳刚猛暴烈,确实是好东西。 但他现在练的内家功夫,配合系统奖励的那些手段,无论是发力还是境界,早就超过了这种单纯的外家拳法。 这拳谱给他练,那是大材小用,顶多以后拿来给武馆里的弟子们打基础,丰富一下武馆的课程。 至于那张壮体丸的方子,李觉民看了一眼药材配比。 也就是寻常的强筋健骨的方子,用料虽然扎实,但跟孙不庚调配的药浴比起来都差了一截,更别提跟归元丹这种系统奖励的秘药相比了。 不过,当翻到书册后半部分的时候,李觉民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六合大枪谱》。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这年头,武师们大多练拳脚,少有练兵器的。 就算练,也就是练练单刀、短棍这类便携的家伙。 长枪大戟这种战阵杀伐的兵器,因为携带不便,加上枪法难练,所谓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很多人练了一辈子也就能听个响,所以渐渐失传了。 李氏武馆在李觉民接手之时,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武学。 冷兵器相关的武学秘籍更是一本都没有。 就连系统也没有给李觉民冷兵器这方面的奖励。 所以,这《六合大枪谱》算是弥补了李氏武馆在兵器方面的短板。 虽然现在都是枪炮当道,但实力达到李觉民这个层次以后,枪炮已经没什么用了。 甚至李觉民可以硬吃子弹射击而不受伤,炮弹虽然还会造成伤害,但实际上,在炮弹打过来的时候,李觉民就能迅速躲开,炮弹根本跟不上李觉民的速度。 反而是像长枪这种冷兵器,在他手里的威力会随着他修为的提高继续增强。 一枪刺过去,上万斤的力道,加上内劲爆发,就算是铁甲船也扛不住。 按照游戏里的话说,枪炮虽然威力不小,但却是固定伤害,而冷兵器前期攻击贫弱,但却是百分比伤害。 当个人基础伤害提高到一定层次之后,冷兵器的伤害就会超越枪炮。 而且,李觉民手里可是还有骨竹这种系统奖励的好东西! 这几个月下来,种下的骨竹已经窜到了三米多高,通体洁白如玉,硬度不光远超钢铁,韧性却比最好的白蜡杆还要好上数倍。 再等几轮骨竹米后,这骨竹就彻底成熟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用这骨竹制作长枪。 有了这顶级的材料做兵器,要是没个好枪法来使,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李觉民合上书册,把东西揣进怀里。 “东西我收下了。” 李觉民看着王虎,“你放心,只要我这李氏武馆还在一天,八极枪就不会断了传承。” 王虎听了这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松弛下来,眼角又有些湿润。 没再打扰王虎休息,李觉民离开了房间。 外面的空气清冷新鲜,跟屋里的药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不庚正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那个刚熬好的药罐子,看见李觉民出来,连忙迎了两步。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长廊。 “馆主。” 孙不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这王虎以前毕竟跟咱们有过节,您给他这么好的待遇,还让他教弟子,就不怕他以后有了二心?或者是伤好了反咬咱们一口?” 孙不庚是个谨慎人,也是真心为李觉民考虑。 在他看来,救人一命已经是大恩,再给钱给权,实在是太冒险了。 李觉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孙不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孙啊,你是个好大夫,但这看人心的事,你还得再练练。” 李觉民伸手拍了拍怀里那本还带着温热的枪谱。 “他全盛时期带着人来踢馆,都被我打得满地找牙,那时候我都不惧他,何况是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在的王虎,已经彻底废了,除了我这儿,他无处可去。我要是杀了他,那是脏了我的手。” 李觉民迈开步子,声音在清晨的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说了,每个月十块大洋就能买断八极门的绝学,还能换来一个懂行的武馆教习,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孙不庚愣了一下,看着李觉民挺拔的背影,眼里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第59章 有喜 第五十九章 有喜 “馆主英明。” 李觉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至于王虎的忠诚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忠诚,无非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如果有天大的利益,就连血亲都不会放过。 自古以来,那些三代以内的亲戚,吃绝户的例子难道还少么? 李觉民从来没打算试探人性。 因为他知道,人性经不起试探。 在李觉民心里,只有自己的老婆孩子值得信任。 至于剩下的,李觉民,也不奢望。 而且李觉民还有系统在身,万一后面系统给出什么血誓或者契约之类的东西呢。 回到正厅,陈淑娴已经让人摆好了早饭。 热腾腾的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 李萱月正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抓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李觉民进来,小丫头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爹”。 李文轩则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虽然眼神也往包子上瞟,但身板挺得笔直,显然是在等父亲入座。 李觉民洗了手,在主位上坐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他拿起筷子,给陈淑娴夹了一块腌黄瓜,又摸了摸李文轩的脑袋。 “吃饭。” 饭桌上,李文轩三口一包子,吃的狼吞虎咽的。 陈淑娴把李觉民夹到碗里的腌黄瓜夹起来,放进嘴里。 这黄瓜是前些日子刚腌的,酸脆爽口,往日里她最爱拿来配白粥。 可今日这黄瓜刚一入口,陈淑娴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捂住嘴,眉头皱在一起,身子往旁边一侧,对着空地干呕了两声。 李觉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立马放下碗,伸手扶住陈淑娴的肩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淑娴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还在拍着胸口顺气。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李文轩也不吃了,把手里的包子一扔,跳下椅子跑到陈淑娴身边,两只小手抓着陈淑娴的衣袖。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包子坏了?” 李萱月嘴里还塞着肉馅,两腮鼓鼓囊囊的,看见哥哥和爹都围着娘,她也有些慌,大眼睛眨巴着,嘴里的肉也不嚼了,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陈淑娴缓过那阵劲儿,直起腰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没事,就是刚才闻着那醋味儿,突然觉得胃里翻腾。” 陈淑娴看着那碟腌黄瓜,把它往远处推了推,“可能是昨晚受了凉,胃口不太好。” 李觉民看着那碟被推开的酸黄瓜,又看了看陈淑娴还有些苍白的脸。 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他没说话,伸手把陈淑娴的手腕搭在大腿上。 陈淑娴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你这么这么急,大白天的,孩子还在呢!” “别动。” 李觉民的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前些年为了经营药房,也为了给人看病抓药不露怯,他特意钻研过医书,也跟老中医请教过。 虽说疑难杂症治不了,但寻常的头疼脑热、喜脉病脉,他一摸一个准。 饭厅里安静下来。 李文轩仰着头,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李萱月也咽下了嘴里的肉,乖乖坐在高脚椅上看着。 李觉民的手指在陈淑娴的手腕上轻轻按压。 脉象流利,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 这是滑脉。 李觉民的手指又仔细确认了一遍,那跳动的脉搏有力且规律,绝不是吃坏肚子或者受凉该有的虚浮之像。 他松开手,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眉眼舒展。 “淑娴,你有了。” 陈淑娴正在整理袖口,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盯着李觉民的脸。 “真的?” “错不了。” 李觉民语气肯定,“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这是喜脉。日子虽浅,但这脉象我很熟悉。” 当初怀文轩和萱月的时候,也都是李觉民先摸出来的脉。 陈淑娴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就有了……”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脸上泛起红晕,刚才的不适似乎一下子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神采。 李文轩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他拽了拽李觉民的衣角。 “爹,娘有什么了?是有病了吗?” 李觉民弯腰把李文轩抱起来,放在腿上,又伸手刮了一下李萱月的小鼻子。 “胡说什么,你娘好着呢。” 李觉民指了指陈淑娴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家伙在睡觉。再过几个月,你们就要当哥哥姐姐了。” 李文轩愣了半晌,转头看向陈淑娴的肚子,小脸上满是好奇。 “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哪能知道。”李觉民笑着给儿子碗里夹了一块鸡蛋,“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以后你都要护着。” 李萱月在椅子上扭着身子,拍着油乎乎的小手。 “我要妹妹!我要跟妹妹玩!”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李觉民看着这一家子,心里的念头却转得飞快。 这第三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按照系统之前的情况来看,李觉民每一个子嗣的诞生,都会有新的奖励。 文轩让他入了武道,萱月给了他归元丹的丹方。 这第三个孩子,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惊喜。 而且,多子多福,在这个乱世,家族人丁兴旺本就是立足的根本。 黄家不就是一个反面例子。 只有一个儿子,死了以后,黄家就绝了后了! 李觉民把两个兴奋过头的孩子从陈淑娴身边赶开。 “行了,都老实吃饭。别吵着你们娘。” 李觉民重新端起碗,但他没吃,而是环顾了一圈这个饭厅。 外面的演武场上,弟子们的呼喝声一阵阵传来。 “哈!” “嘿!” 声音震得窗纸都在微微颤动。 武馆人多眼杂,每日里几十号汉子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拳,汗臭味顺着风就能飘进后宅。 再加上最近清淮镇不太平。 黄家虽然倒了,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 李觉民不怕麻烦,但他不能让怀孕的妻子处在麻烦的中心。 这院子,还是太小了,也太吵了。 “淑娴。”李觉民放下碗筷,正色道,“咱们搬家吧。” 第60章 搬家的打算 第六十章 搬家的打算 陈淑娴刚喝了一口粥,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 “搬家?搬去哪?这武馆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这地方不行。” 李觉民指了指窗外,“太吵了。武馆里面每日里大呼小叫的,没个清净时候。而且武馆里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也不安全。” “正好我前两天刚买了一个农庄,就在小环山上,还带着三百亩良田。” 李觉民身子前倾,给陈淑娴描绘着。 “那地方背靠小环山,前面是水塘。” “而且在镇子外面,地方也大,清净,空气也好。” “咱们搬过去,你正好在那边养胎。文轩和萱月也能在那边跑跑跳跳,不像在这儿,出了门就是大街,乱糟糟的。” 陈淑娴听着,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 “那武馆这边怎么办?你是馆主,走了谁管事?” “武馆这边有王虎和孙不庚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李觉民早就想好了,“我现在主要是掌舵,具体的教习工作等王虎下地了,交给王虎就行。” “我有空了就回来转转,到镇子上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路。” “而且,我正好也打算把那边的庄子好好弄弄。” 李觉民没说的是,那个农庄不仅仅是用来住的。 三百亩地,那是他未来的根基。 他手里有《灵植百草经》,还有骨竹这种神物,甚至还有归元丹。 这武馆虽说不小,但毕竟人多眼杂,往后还不知道会再获得什么东西呢! 在那边,他还可以圈起地来种药材,种骨竹,甚至以后还能练私兵。 别看只有三百亩良田,但小环山附近可都是荒地,只要能开垦出来,那地方就是李家的了。 等过两年荒地成了田地,直接到镇子上把地契写出来就行。 关键李觉民还有李氏武馆这名头,背靠武行,田税都不用交。 不像在镇子上,众目睽睽之下,很多事情施展不开。 到了山里,天高皇帝远,只要李觉民自己能守住小环山,那李觉民就是土皇帝。 陈淑娴是个传统的女人,既然丈夫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又是为了她和孩子好,她自然不会反对。 “听你的。”陈淑娴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笑,“只要你觉得好,咱们就搬。” 李觉民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过几天就让人去那边收拾,把屋子打扫出来,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上。” “到时候咱们就搬过去。” 吃完饭,李觉民没去演武场,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他打开暗格,拿出了那张小环山的地契,还有那本《灵植百草经》。 摊开地图,小环山的位置在清淮镇的西北角,离镇子大概有七里地。 那里地势略高,两边还有溪流环绕,虽然没有天险。 但背靠淮河,只要把周围圈起来,这地方就是个天然的堡垒。 李觉民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黄炳强虽然人品不行,但这选地方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地方若是经营好了,进可攻退可守。 他把地契收好,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药房的伙计还没卸下门板,李觉民就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孙不庚披着件灰布外衣,手里拿着杆小秤,正小心翼翼地从药柜里抓取当归、白芍和阿胶。 他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那些成色上好的药材。 “馆主,这副安胎药是按照古方泰山磐石散化裁来的,最是温补,不伤身子。” 孙不庚把称好的药材倒在牛皮纸上,利落地包成四四方方的药包,“夫人身子骨底子好,其实不用太猛的补药,重在调养。” 李觉民接过药包,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药香,确实没有那种刺鼻的苦味。 “多谢孙老。” 李觉民把药包递给身后的弟子,“拿去后厨,文火慢炖,两碗水煎成一碗,好了给夫人送去。” 那弟子应了一声,抱着药包一溜烟跑了。 李觉民理了理袖口,转身往外走。 家里安顿好了,他得去看看那个新到手的农庄。 小环山在镇子西北,李觉民直接走出武馆,也没带随从,顺着土路跑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地头。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两边的山坡像是两条手臂,把中间一大块平地环抱在怀里。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流下来,绕过庄子前面,最后汇入远处的淮河。 庄子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只是这庄子,看着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关着的木栅栏大门敞开着,一头老黄牛正拴在门框上,低头啃着刚冒头的青草。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件破旧的棉袄挂在院子当中的老槐树上,随风乱晃。 李觉民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木桩上,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烤肉的烟火味就扑面而来。 正厅前面的空地上,摆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下面垫着几块砖头。 七八个汉子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大海碗,中间盆里盛着大块的炖肉,看起来油汪汪的。 地上扔满了骨头,还有几个空酒坛子滚在一边。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长着一撮黑毛的汉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我说什么来着?那黄扒皮早就死了,这庄子就该是咱们的!” “咱们给黄家种了一辈子地,受了一辈子穷,这回总算是翻身做主人了!” “刘哥说得对!”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端起酒碗,“这叫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来,敬刘哥一个!” 一帮人咋咋呼呼地碰碗,酒水洒得满桌子都是。 李觉民站在院门口,冷眼看着这群狂欢的人。 那头拴在门口的老黄牛,正是庄子上原本用来耕地的。 而这群人桌上盆里炖的鸡,估计也是从这庄子上拿的。 这些人是把这儿当成土匪窝了。 李觉民迈步朝八仙桌走去,皮靴踩在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61章 小冲突 第六十一章 小冲突 那个被叫作刘哥的汉子正仰头喝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把碗往桌上重重一墩,斜着眼看向李觉民。 “哪来的小白脸?懂不懂规矩?” 刘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打了个酒嗝,“这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赶紧滚蛋,别搅了爷爷们的兴致。” 其他几个汉子也停下了筷子,一个个歪着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李觉民。 有的手里抓着剔骨刀,有的顺手摸起了放在脚边的锄头。 李觉民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桌前才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鸡,又看了看这群满脸横肉的佃户。 “这是我的庄子。” 李觉民语气平淡,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刘哥眯着眼看了一眼那张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弟兄们,你们听听,这小白脸说什么?” 刘哥指着李觉民,笑得前仰后合,“他说这是他的庄子!他还拿张破纸来吓唬咱们!” 周围的汉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瘦猴更是怪叫道:“哎哟,我好怕啊!这年头谁还认那张纸?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刘哥猛地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摔,抄起桌上的剔骨刀,刀尖指着李觉民的鼻子。 “小子,识相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爷爷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要是敢崩半个不字……” 刘哥把刀在桌子上剁得咚咚响,“老子这就给你放放血,让你知道知道这小环山是谁当家!” “就是!这地是我们种熟的,房子是我们住旧的,凭什么你拿张纸就说是你的?” 另一个壮汉也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李觉民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剔骨刀,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得谈了。” 话音刚落,李觉民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那个刘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剔骨刀就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刘哥整个人按在了桌子上。 那张本来就缺了腿的八仙桌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塌了下去。 盆里的鸡汤、酒碗里的残酒泼了刘哥一身。 “啊!” 刘哥惨叫一声,想要挣扎,却发现压在脸上的那只手重得像是一座山,根本动弹不得。 周围的汉子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敢动手?弄死他!” 那个拎着木棍的壮汉大吼一声,举起棍子就朝李觉民后脑勺砸下来。 李觉民头都没回,反手一抓,稳稳地抓住了木棍的一端。 壮汉用力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正要再使劲,却感觉一股巨力顺着木棍传过来。 李觉民手腕一抖。 那壮汉只觉得虎口一麻,木棍直接脱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李觉民已经抓着木棍的一端,顺势往回一捅。 木棍的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壮汉的小腹上。 壮汉两眼圆睁,连叫都没叫出来,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张大嘴巴拼命干呕,酸水流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互相看了一眼,大喊着一起冲了上来。 锄头、板凳、镰刀,什么顺手抄什么,劈头盖脸地往李觉民身上招呼。 李觉民松开按着刘哥的手,脚下一错,身形在人群中穿梭。 他就用那根夺来的木棍。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直来直去的打法。 砰! 木棍扫在一个人的腿弯处,那人惨叫着侧翻在地,抱着已经扭曲的腿打滚。 啪! 又是一棍抽在手腕上,镰刀飞出老远,另一人捂着断掉的手腕痛得直跳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刚才还叫嚣着要给李觉民放血的七八个人,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肚子,还有的脸上肿起了老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那个刘哥从碎木头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和油污,看着李觉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练……练家子……” 刘哥哆嗦着往后缩,“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李觉民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刚才不是说要给我放血吗?” 李觉民走到刘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现在又要滚了?” 刘哥吓得直磕头,脑门撞在地上砰砰响。 “小的猪油蒙了心,该死,真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其他的汉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忍着痛爬起来跪好,在那求饶。 “大老爷开恩啊!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一时糊涂,以后肯定老实给您种地,一成租子也不要,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那个瘦猴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李觉民看着这群人的丑态,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他,换个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帮人打断手脚扔出去了。 这帮人占着庄子,抓牛宰鸡的,分明就是一群见利忘义的无赖。 留着这种人在庄子上,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滚。”李觉民嘴里吐出一个字。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 “站住。” 众人身子一僵,苦着脸回头。 “东西留下。” 李觉民指了指他们身上大包小包裹着的细软,那是从庄子里搜刮来的财物,“谁要是敢带走一根针,我就打断他一条腿。”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把怀里揣着的银器、铜钱,甚至还有几件还算新的衣服都掏了出来,堆在地上。 “滚!一个时辰后,要是再让我在小环山附近看见你们,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群人哪里还敢多留,一个个像丧家之犬一样,互相搀扶着逃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李觉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虽然乱了点,但总算是清净了。 他走进正厅转了一圈。 第62章 拜帖 第六十二章 拜帖 家具虽然有些破损,但屋子的主体结构很好,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 后院还有几间宽敞的厢房,只要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 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地窖,李觉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干燥阴凉,正好用来储存粮食和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把庄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后,李觉民锁好大门,重新翻身上马。 这庄子空了不行,得找信得过的人来看着。 回到李氏武馆,正是午饭时候。 弟子们刚练完功,正端着大碗蹲在廊檐下吃饭。 李觉民把马匹递给门房,径直走到演武场边上。 “赵大,王二柱,刘三子……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李觉民点名喊了五六个弟子。 这几个人都是平时练功最刻苦,也是家里最穷的。 赵大是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干活最卖力。 王二柱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是个出了名的孝子。 几人听到馆主召唤,连忙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跑过来,恭敬地站成一排。 “馆主,您叫我们?”赵大瓮声瓮气地问道。 李觉民扫了他们一眼,开门见山:“你们家里都是种地的吧?” 几人点了点头。 “我新收了个庄子,在小环山那边,有三百亩良田。” 李觉民看着他们的眼睛,“原本的佃户被我撵走了。现在地空着,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让你们家里人搬过去种那块地?”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馆主这是什么意思。 王二柱小心翼翼地问:“馆主,那租子……怎么算?” 这年头,地主家的租子重得很,一般都是五五开,狠一点的甚至是四六开。 要是遇到灾年,佃户连饭都吃不饱,还得卖儿卖女抵债。 李觉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五亩地,一年只交五块银元。”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赵大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二柱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馆……馆主,您不是开玩笑吧?”刘顺结结巴巴地问,“五亩地……五……五块银元?” 五块银元是什么概念? 现在一亩上好的水田,一年产的稻谷怎么也能卖个四、五块大洋。 加上两季稻中间还会种些蔬菜豆子,一年下来一亩地五、六块大洋都不是问题。 要是年景好,甚至更多。 五亩地,只用交五块银元,那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的!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李觉民神色严肃,“但有个条件。搬过去的人,得老实本分,嘴巴要严。庄子上的事,不准往外乱说。而且,平日里得帮我看好庄子,若是有外人敢来捣乱,得给我顶上去。”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赵大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馆主,俺爹娘都是老实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只要给这机会,俺全家这几百斤肉就卖给馆主了!” “馆主,我也去!我这就回去接我娘!” 王二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都红了,“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表态,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事就没了。 李觉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行了,别跪着了。下午你们就回去接人,明天一早直接去小环山。我让人在那边等着给你们分地。”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弟子们,李觉民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新收的那些佃户倒是勤快,几天的功夫,就把荒废的田垄重新翻了一遍,连带着那几间破败的厢房也修补得有了人住的气象。 小环山的风带着一股泥土味。 李觉民站在新翻过的田垄边,看着赵大带着几个师弟在修补篱笆。 这几日他几乎都在这庄子上耗着。 地里的荒草除了个干净,从镇上雇来的短工正在挖沟引水。 李觉民弯腰抓起一把土,黑黝黝的,有些粘手。 这里确实是一块好地,只要伺候好了,养活几十口人不成问题。 他把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 忙完小环山农庄的琐事,李觉民回到武馆时已是黄昏。 刚跨进大门,门房老秦就递过来两张大红烫金的帖子。 “馆主,这是赵家和田家刚派人送来的,说是请您后天过府一叙。” 李觉民接过帖子,指腹在烫金的大字上摩挲了两下。 赵家,田家。 在这清淮镇,除了倒台的黄家,就属这两家底蕴最深。 往日里这两家一家自诩书香门第,一家自诩耕读传家,从来不正眼看武馆这种粗鄙之地,今日却一反常态,联袂送来帖子。 回到正厅,孙不庚正给王虎换药。 王虎的身子骨确实硬朗,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精气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李觉民把两张帖子扔在桌上。 “看看吧。” 孙不庚擦了擦手,拿起帖子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鸿门宴啊。” 孙不庚放下帖子,神色忧虑,“这两家在镇上那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黄家刚倒,咱们武馆正是风头盛的时候,他们这时候请您,怕是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联手打压咱们,逼咱们低头。” 老头子在永春堂待了一辈子,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凡事总习惯往坏处想。 李觉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孙不庚虽然医术高明,但看事情的格局还是局限在一家一户的得失上。 赵、田两家若是真想打压武馆,根本不需要这么客气地送帖子,直接在药材供应或者其他生计上卡脖子就是。 “王虎,你怎么看?”李觉民看向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王虎。 王虎睁开眼,瞥了一眼桌上的红帖,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孙大夫那是想多了。这两家是属狗的,鼻子灵着呢。” 王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伤腿架在脚踏上,“黄炳强死了,黄家散了,但这镇子上的肉还在。黄家以前把持着码头和水运,那可是一块肥肉。现在黄家没了,这肉自然就落到了赵、田两家嘴里。” 第63章 水运谋划 第六十三章 水运谋划 说到这,王虎顿了顿,看向李觉民,“肉是到了嘴里,可这肉太烫,光凭他们两家那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吞不下去,也守不住。” “以前黄家能把持水运,是因为黄炳强手里有枪,还有黄守业带回来的那些门路。现在这两家要想接手这摊子买卖,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刀。” 李觉民放下茶盏,看着王虎点了点头。 这才是混江湖的人该有的眼光。 水运。 这两个字在李觉民脑海里转了一圈。 清淮镇依水而建,淮河贯通南北,往来的商船货物,都要从这码头过。 以前黄家一家独大,黑白通吃,把这条水路经营得铁桶一般。 如今黄家倒台,这权力真空期,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 赵、田两家虽然财力雄厚,但家里养的那些家丁,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遇上水匪路霸,或者是外来的过江龙,根本不够看。 他们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镇得住场子,又足够锋利的刀。 而现在的清淮镇,最锋利的刀,就是李氏武馆。 “馆主,这事儿咱们接不接?” 王虎问道,“要是接了,这以后咱们武馆的弟子可就有饭吃了。但这水路上的饭,不好吃,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李觉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对那点运费利润并不看重。 但他看重这条水路带来的消息。 在这个乱世,消息就是命。 困在清淮镇这一亩三分地,只能做个井底之蛙。 只有打通了水路,才能知道外面的世道变成了什么样,才能提前布局。 而且,武馆的弟子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演武场上打把势。 初学的时候,还能靠架势和苦练熬出来。 但再往深处学,除非跟他李觉民一样,有个系统,可以提供秘药或者武学功法,不然的话,终究是要见血才能更进一步。 这也是为何武行如今虽然口号响亮,但应者寥寥的原因。 毕竟武者本就是不安定的因素,越强大的武者,越是如此。 所以不管是前朝还是民国,对武者都是一边拉拢,一边打压,就是不让武者做大。 “接肯定是要接的。” 李觉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但这水运到底怎么搞,得咱们说了算。” 两天后。 赵府。 这座宅子比原来的黄府还要气派几分,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 李觉民只带了两个弟子,一身长衫,显得文质彬彬,不像是个武夫,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刚到门口,中门大开。 两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已经迎了出来。 左边那个身材微胖,一脸和气生财模样的是赵家家主赵世贵。 右边那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子,眼神有些阴鸷的是田家家主田伯光。 “哎呀,李馆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赵世贵满脸堆笑,快走两步,拱手行礼,“早就听说李馆主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斐然。” 田伯光也跟着拱了拱手,虽然笑着,但那笑容只浮在面上,“李馆主请,里面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李觉民还礼,神色淡然,“两位家主客气了。”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花厅。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水。 茶确实是好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但李觉民没动那茶盏。 赵世贵和田伯光对视一眼,赵世贵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 赵世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轻轻推到李觉民面前。 “李馆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跟馆主做生意的。” 赵世贵压低了声音,“黄家倒了,清淮镇的天也变了。这水路上的买卖,以前是黄家一家独大,现在是我赵田两家联手接了过来。” 李觉民没看那张红纸,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这生意做得大,眼红的人就多。” 赵世贵叹了口气,“最近水面上不太平,我们也想找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 田伯光接过了话茬,“李馆主武艺高强,手下弟子个个都是好手。我们想请李馆主入个伙。” “怎么个入法?”李觉民终于开口。 赵世贵伸出两根手指,“这水运生意,以后对外就挂李氏武馆的牌子。所有的货物往来,都以武馆的名义走。作为回报,这水运的利润,我们分两成给武馆。” 两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按照黄家以前的规模,这一年的利润少说也有几万大洋。 两成,那就是几千甚至上万大洋,足够养活整个武馆好几年。 而且,只要挂个名就能拿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李觉民的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拿起那张红纸,看都没看,直接反扣在桌上。 “两位这是想拿我李某人当枪使啊。” 李觉民声音平静,却透着股寒意。 挂武馆的牌子? 现在武行如日中天,武馆在武行的管辖之下,可以不交税,不拜官,权利大的很。 要是挂上武馆的牌子,在这淮河之上走货,那些关卡根本没权利收过路费,这商税也不用给上面交! 赵、田两家这是想借着武馆的名头逃税。 更重要的是,一旦挂了武馆的牌子,这货物里夹带了什么私货,出了事也是武馆顶着。 到时候官府查下来,抓的是他李觉民,封的是李氏武馆,跟他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 拿两成的利,却要担十成的风险。 这两个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赵世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李馆主这话怎么说的?咱们这是合作共赢……” “这钱太烫手,我李某人福薄,拿不住。” 李觉民站起身,作势要走,“既然两位没有诚意,那这茶不喝也罢。” 见李觉民起身要走,赵世贵和田伯光坐不住了。 “李馆主留步!” 赵世贵连忙站起来,身子横在李觉民面前,脸上那副生意人的假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诚恳的模样,“李馆主是明白人,既然这方案您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嘛。” 第64章 合作 第六十四章 合作 田伯光也跟着起身,“是啊,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急着走?” 李觉民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两人。 那眼神明明平淡无波,却让赵世贵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莽夫,更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能把其他几家武馆都搞关门,让李氏武馆一家独大,这李觉民绝对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他们刚才那点小心思,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赵世贵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这次他没再绕弯子。 “既然李馆主不愿意挂牌,那咱们换个法子。” 赵世贵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水路上的货,还是我们两家的名义。但这一路上的安全,得由贵馆负责。不管是水匪路霸,还是别的什么麻烦,只要货物出了清淮镇,一直到下家接手,这中间的安全,全权委托给李氏武馆。” “作为酬劳,我们可以给武馆一成利。” 一成。 虽然比刚才少了一半,但性质完全变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保镖护院的买卖。 武馆只负责安全,不涉及货物的归属和税务问题。 就算以后出了事,也是雇佣关系,牵扯不到武馆的根本。 田伯光在一旁补充道:“这一成利,每个月现结。另外,若是路上遇到硬茬子,兄弟们的汤药费、安家费,我们两家额外再出一份。” 这才是谈生意的态度。 李觉民拿起那份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的条款写得很清楚,权责分明。 “这活儿,武馆接了。”李觉民放下文书,“但我有个条件。” “李馆主请讲。” “每趟船,必须留两个位置给我的人。不管是去哪,只要船动,我的人就要上船。” “而且,我的人,只管水上的事,到了码头,遇到事了跟我们没关系。” 赵世贵和田伯光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条件? 本来就是请武馆的人去押船,留位置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问题,别说两个位置,就算李馆主想多派几个人历练,我们也求之不得。” 赵世贵一口答应下来。 双方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赵世贵当场让人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块现大洋。 “这是定金,也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 李觉民没客气,让随行的弟子收了箱子。 事情谈妥,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 赵世贵又让人重新换了热茶,说了几句场面话,李觉民便起身告辞。 看着李觉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赵世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残茶。 “老赵,这一成利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田伯光有些肉疼,“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咱们自己养些亡命徒,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你懂个屁。” 赵世贵把茶盏重重地墩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盯着那点银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把门关严实,转身看着田伯光。 “我刚收到县城里大舅哥传来的消息。” 赵世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北边要乱了。” 田伯光一愣,“北边?不是一直都在打仗吗?有什么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 赵世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次是大乱,好像是什么叫国民会的一群人搞出来的,纠集了一帮曾经的遗老遗少,还有好几个军阀,已经在北边成势了!” “据说民国这边坐不住了,要跟对方提前开战!” “现在啊!上面那些大官都已经开始转移家产了。” “而且……” 他凑到田伯光耳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听说是要把洋人引进来,那些洋人都是狼子野心,他们过来,可不是来跟咱们做生意的,那是来抢地盘的。” 田伯光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洋……洋人?” 在这个时代,洋人两个字,代表着无法抗拒的坚船利炮,代表着毁灭。 “一旦打起来,这淮河就是运兵运粮的命脉。” 赵世贵来回踱着步子,“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会盯着这块肥肉。咱们两家那点家丁,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把李觉民拉进来,就是让他给咱们挡枪的。” 赵世贵停下脚步,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那些泥腿子,命贱。给点钱就能让他们卖命。真要是出了大事,洋人也好,军阀也罢,首先对付的也是这些拿刀动枪的。” “咱们躲在后面,哪怕把这水运生意全丢了,只要人还在,钱还在,就能东山再起。” 田伯光听得冷汗直流,此时才明白赵世贵刚才为什么那么大方。 “还是老赵你看得远。” 田伯光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李觉民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没见过这种大世面。他以为咱们是求他办事,其实是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哼,什么狗屁馆主。” 赵世贵冷笑一声,“在这乱世里,武功再高也怕洋枪大炮。只有咱们这种脑子,有势力的,才能活得长久。” “等着看吧,这清淮镇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咱们只要守好家门,让李氏武馆去前面跟人拼命就行。” 此时的李觉民已经走出了赵府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府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刚才在花厅里,虽然赵世贵掩饰得很好,但李觉民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最不对劲的就是,这俩人给钱给的太爽快了。 这两家跟黄家不一样,他们自诩清贵世家,最看不起的就是李觉民他们这些人。 可现在只是试探了一下李觉民的态度,发现不可为之后,竟然直接就开始送钱送利益了。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李觉民不知道的坑在里头。 这两个老狐狸,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绝对不会舍得让出这么大的利益。 第65章 局势变化 第六十五章 局势变化 回到李氏武馆,李觉民没有立刻休息。 他把赵大叫到了跟前。 赵大把父母都安置在了小环山,李觉民也把赵大当成了心腹。 而且李觉民发现,这赵大看起来憨厚,但却有内慧,是大智若愚的类型。 做事认真,还心细。 “赵大,我这有件事要你去办。” 李觉民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赵大嘿嘿一笑,“师傅,您说!” “你在咱们武馆,找几个机灵的弟子,去趟县城,还有周边的几个大码头,把所有的报纸都买回来。” 李觉民顿了顿,补充道,“只要是报纸,不管是什么日期的,哪里的,都要,特别是申城、平津那些大地方的报纸,有多少买多少。” 赵大愣了一下,买报纸这种事,花不了几个钱。 关键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废这么大的功夫买这些东西。 在他看来,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也就擦屁股的时候有点用,还要小心擦一屁股黑。 但他没多问,师傅做事向来有深意。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人手。 李觉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了密室。 密室里堆放着之前从黄家商队那截获的军火。 那些长枪短炮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觉民轻点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把密室重新关好。 随后又去看了看骨竹。 现在这骨竹已经有七八颗,再过一段时间,会越来越多,已经不适合继续种在武馆里了。 毕竟武馆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哪怕这里是后宅,也有一些雇来的女工。 而且这东西放在这里终究是个隐患。 李觉民打算把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和这骨竹都搬到小环山去。 小环山农庄虽然不如这镇上热闹,但离得并不远,还没外人打扰,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氏武馆内外忙碌异常。 一车车的砖石木料运往小环山。 赵大带着几个师弟,雇佣了不少人在小环山农庄里忙活。 首先就是扩大农庄,在原来的基础上,直接扩大了一倍,而且外面的夯土墙直接改成砖石墙,围墙加高了三尺,上面插满了碎瓷片。 另外就是农庄里面的几间厢房重新翻修,换上了结实的门窗。 最重要的是主院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还有就是农庄的地窖。 李觉民亲自监工,让人把地窖扩建了一倍。 入口处做了伪装,上面盖了一间柴房。 剩下的就是零零散散的活了,比如在农庄外面又建了一排农家院,当做赵大他们这些佃农住的地方。 因为李觉民给的工钱多,也不拖欠,所以在银元的诱惑下,只是半个月,农庄就修整完毕。 这是一个阴天,空气中透着一股湿气。 李氏武馆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陈淑娴指挥着下人搬运箱笼。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她把家里细软和孩子们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李萱月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好奇地看着忙碌的大人。 李文轩则背着一把小木剑,跟在父亲身后,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这几箱东西,我亲自搬。” 李觉民指着书房里搬出来的几个大木箱。 那里面装的是汉阳造和迫击炮,还有所有的弹药。 至于骨竹,被整个挖了出来,但并没有直接搬走,骨竹太大,李觉民打算等晚上悄悄的移栽过去。 车队缓缓驶出清淮镇。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行色匆匆的路人看到李氏武馆的车队,纷纷避让。 如今李氏武馆的名头在镇上早已无人不知。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觉民待人亲和,但百姓们还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远远的避开车队。 当车队来到小环山的农庄时,农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高大的围墙刷成了青灰色,厚实的木门上包着铁皮。 赵大带着几个佃户站在门口迎接。 “师傅,师娘。” 赵大上前牵住马缰,因为在武馆吃的好,练武也没落下,所以身板看着比刚来时壮实了不少。 李觉民翻身下马,扶着陈淑娴下了马车。 “以后就住这了。”李觉民指了指焕然一新的院落。 陈淑娴环视四周。 这里虽然不如镇上热闹,但胜在清静宽敞。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正是花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挺好的。” 陈淑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文轩和萱月能有个撒欢的地方。” 把陈淑娴和李文轩李萱月三人安顿好后,李觉民就开始收拾行李。 那几箱军火李觉民亲自负责,直接放在了后院的地窖里。 这地窖李觉民专门用了石灰,不仅干燥通风,而且温度还低。 这些汉阳造和迫击炮就是放十年也不会出问题。 之后就是各种杂物还有仆人的安置。 农庄毕竟比不上镇子,一些生活注定不太方便。 尤其是如厕,在这年代非常麻烦。 不过李觉民上辈子也在村里住过,所以早早就让人在农庄里和农庄外面专门盖了两个旱厕。 旱厕都是联通在一起的。 直通化粪池。 在里面发酵完后,可以直接当肥料肥田。 关键是李觉民直接让人制作了几个马桶,放到了旱厕里,也算是改善了生活。 把其他活交给家里的雇工,李觉民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桌上放着之前让赵大带人买回来的一大摞报纸。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有的还散发着油墨味。 李觉民拿起一份《申江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北方战事吃紧,各省督军通电拥兵自重。” 他翻开另一份《津门商报》: “洋行大举撤资,粮食价格一日三涨。” 李觉民一份份地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虽然这些报纸上的消息大多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但透露出的信号只有一个:乱世真的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原本在北方作威作福的那些军阀,已经完全乱起来了,而且正在一步步的往南边扩张。 就连这南方民国的军队,也开始弹压不住了,现在民国的几个军区司令也开始各自为政。 洋人的势力也在沿海一带蠢蠢欲动。 另外这报纸上还时不时提一句前朝余孽和教派、民团的事情。 跟数个月前相比,这世道更乱了。 第66章 扩招 第六十六章 扩招 李觉民在报纸上认真的数了一下。 光是报纸上记载的难民,就有足足三十万之多! 要算上没被记载了,恐怕有足足百万。 现在这些难民都被两条天险江河挡住了去路,加上民国军队的压制,所以并没有闹出乱子。 但这治标不治本。 一旦北方那些军阀开始南下,民国军队顾不上这些难民之后,估计局势瞬间就会崩坏。 要想不被这股洪流淹没,光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李觉民放下报纸,走到窗前。 窗外,李文轩正在练习形意混元功,小小的身躯每一次发力,都隐隐带着一股劲风。 必须得把根扎得更深。 李觉民转身走出书房,叫来了王虎。 王虎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虽然身子骨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身体好些了么?” 王虎当即笑道,“馆主,有事您尽管吩咐!我这身体已经养好了,后面可就不是光养就能解决的。” 李觉民点点头,“那好,我这正有件事要你去办。” “明天你带上几个弟子去镇上贴告示,李氏武馆扩招。” “还是按照武馆以前的规矩?”王虎问。 “不。”李觉民摇头,“这次不要每月的束脩。” 王虎瞪大了眼睛。 不收钱?那武馆吃什么喝什么? 李觉民接着说道,“但是,凡是进武馆的,必须签契约,学成之后,要在武馆工作十年。这十年里,武馆管吃管住,每月给三块大洋的安家费,十年后,去留自便。” 王虎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养死士啊。 在这个年头,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块大洋。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三块大洋,这对那些吃不饱饭的穷苦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哪怕是卖身为奴,也有大把的人抢着干。 更不用说,只是卖命十年了! “这件事你尽快去安排。”李觉民强调道,“一定要把进来之后的情况说清楚,我可不想到时候再因为这件事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王虎闻言顿时咧嘴一笑,“馆主,你就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开过武馆的人,这方面不会出错的。” “嗯,好,那就交给你了。” 次日清晨,清淮镇最热闹的集市口,一张大红告示贴在了墙上。 不一会儿,告示前就围满了人。 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也有不少半大的小子。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张红纸,指指点点。 “这上面写的啥?谁给念念?”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眯着眼问道。 “我认得那几个字!”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后生挤到前面,“李氏武馆招人!不收学费!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两块大洋!”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 “李馆主是活菩萨啊!” “别急,后面还有呢。”那后生接着念道,“入馆者需签十年契约,学成之后,十年之内,听从武馆调遣,不得擅自离开,违者重罚。”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十年,那可是把这辈子最好的光景都搭进去了。 而且听从调遣,这要是让去杀人放火,也得去? “卖身啊这是……”有人小声嘀咕。 “卖身怎么了?” 旁边一个满脸菜色的汉子啐了一口,“老子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三个娃等着张嘴。别说十年,就是卖一辈子,只要给口饱饭吃,我也干!” 虽然清淮镇因为水运的关系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繁华,但穷苦人家吃不饱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汉子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就是!这年头,命还没两块大洋值钱呢!” “我去!我现在就去报名!” 人群开始向李氏武馆涌去。 王虎搬了张桌子坐在武馆门口,旁边放着厚厚一摞契约和印泥。 几个弟子维持着秩序。 报名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虽然来报名的人不少,但李氏武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首先就是根骨强健的,这样的弟子练武才能有所成就,后面可以往更高的武学境界冲刺。 不说假丹境,只说养血境,其实并不是很难。 只要勤学苦练,又有些练武的根骨,加上秘药配合,只要有个五六年就能成就养血境。 而按照李氏武馆的契约,进入开窍境后,就算入了武道,后面就要开始半工半学,也就是说,他们在李氏武馆五六年后,就能顺利突破到养血境,再干五六年,契约也就到期了。 到时候如果想更进一步,就留下,不想更进一步,就离开。 对李氏武馆来说,不亏,对来习武的弟子来说,更不亏。 除了根骨好的,其次招收的就是脑袋灵活的,这样的弟子虽然练武上需要花大力气,但后续可以从事一些管理的活,甚至还能在药房帮忙,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虽然养血境需要一定的机缘,但等契约到期后,有这一技之长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问题。 这件事,哪怕是没文化的普通黔首也知道。 所以,每个被选中的弟子,也不细看那契约上的字,直接按个手印,领走两块大洋的安家费,然后就被带到后院去洗澡换衣服。 一整天下来,挑挑拣拣,竟然收了一百多号人。 这些新弟子全都安排到李氏武馆里,之前那一批武馆的老弟子,李觉民进行了一定的划分。 想留下的可以当教习,或者来小环山这边,一边做事,一边深造,不想留下的则会被李觉民安排到水运这边。 自从跟那两家谈好合作后,没过两天,就来了个人上门求见,自称是专门负责码头水运的负责人,名叫周明来。 人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的,带着眼睛,穿着长袍,看起来不像是个生意人,反而像个读书人。 而且言谈举止也没商人那种市侩的气息,关键是不居高自傲,和李觉民相谈甚欢。 一口一个李馆主,热情的不行。 最后周明来更是告诉李觉民,码头水运那边长期缺人,然后留下一个地址,让李觉民的弟子可以直接去那边报道任职。 等周明来告辞后,李觉民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有哪不太对劲。 第67章 一馆两豪门 第六十七章 一馆两豪门 一是周明来虽然一直在掩饰,但李觉民却能感觉到,这位也有武学在身,不说是假丹境,也有养血境的修为。 二是,虽然周明来一直对李觉民客气有加,但谈论的事情时不时就拐到了天下大事上,一会哀民生多艰,一会思百姓穷苦。 所以,李觉民对他多有警惕。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码头水运的管事能留住的,所以,来头必然特殊。 不过李觉民又转念一想,就算是这人真有问题,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就是个押货的,没必要操心这些。 于是,李觉民把注意力放到了经营武馆和家人身上。 …… 小环山的春意比清淮镇来得晚些。 半山腰上,两百亩新开垦的药田沿着山势铺开,黑褐色的土壤翻起,透着一股土腥味。 田垄间,穿着短褐的佃户们正弯腰忙碌,锄头挥动间,将一株株幼苗压进土里。 李觉民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刚从地里抓起的泥土。 土质松软,捏在指尖有些湿润。 这里原本是荒地,土层薄,石头多。 但这半年来,因为用了那道人《灵植百草经》中的特殊肥土,那些药苗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明明才种下去没多久,看着却像是有了一两年的火候。 除去核心区域种植炼制归元丹所需的君药,外围大片土地种的都是些止血生肌的草药。 这年头兵荒马乱,粮食金贵,药材更金贵。 赵大跟在李觉民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用那半生不熟的字迹记着数。 “师傅,这批三七长势喜人。”赵大指着脚边一丛枝叶茂盛的植物,“俺爹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长这么邪乎的。村里人都说是小环山风水好,是宝地。” 李觉民松开手,泥土簌簌落下。 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不过该封口的还是要封口。 所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道,“让大家把嘴闭严实了,外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用了西洋进来的化肥。” 赵大合上本子,用力点头。 两人沿着田埂往下走,穿过一片竹林,便是扩建后的农庄主院。 原本的篱笆墙早已拆除,换成了两米高的青砖墙,墙头插满了锋利的碎瓷片。 四角上都搭起了望楼。 虽然还没让弟子上去巡逻,但光看样子已经把防御拉满了。 刚进内院,就听见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西厢房被改成了学堂。 窗户支起,露出里面的一老两少。 老先生姓周,是前朝的秀才,屡试不第,后来就在镇上靠给人写信测字为生。 李觉民开出的束脩丰厚,不仅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两块大洋,老先生便收拾了铺盖卷,乐颠颠地搬进了庄子。 屋内,李文轩坐得笔直,小脑袋随着诵读声一点一点。 他面前摊着一本《春秋》,字迹虽然稚嫩,但横平竖直,已经有了几分架势。 坐在旁边的李萱月则要活泼得多。 她手里抓着一支毛笔,鼻尖上蹭了一点墨汁,正皱着眉头跟宣纸上的大字较劲。 李觉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 半年时间,李文轩的身量拔高了一截,眉宇间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一丝沉稳。 自从练了形意混元功,这孩子的饭量见长,身子骨也越发结实。 至于李萱月…… 李觉民的目光落在女儿肉乎乎的小手上。 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脸蛋圆润,粉雕玉琢。 之前他确实动过心思,想让女儿也跟着练武。 这世道,女人若是没点本事,真遇上事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一想到形意混元功练到深处,那是要把浑身筋骨皮膜都练得坚如铁石,身形也会变得魁梧有力。 脑海里浮现出女儿长成个五大三粗的金刚芭比模样,李觉民就觉得有些牙疼。 “罢了。” 李觉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窗边。 练武是为了自保。 这目的未必非要靠拳脚。 密室里那几箱军火和左轮手枪还在,等丫头再大两岁,把武道入了门后,就把左轮给她,让她专门练练枪法。 八极枪是枪法,左轮枪自然也是枪法。 只要枪法神准,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能在一瞬间要了壮汉的命。 穿过回廊,李觉民径直走向正厅。 今日是每月的述职日。 这半年,清淮镇的格局变了。 黄家倒台后,赵、田两家虽然吞下了大部分生意,但面对外面的乱局,两家家主越发谨小慎微,反倒是李氏武馆,靠着那一百多号的弟子,硬生生在水运上站稳了脚跟,在镇上有了一馆的称号。 更是获得了大量百姓的拥簇。 不为别的,就是想把孩子送进武馆,能吃上一口水运的饭。 如今提到清淮镇,大家都说清淮镇是一馆两豪门,其中的一馆就是李氏武馆。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屋内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几把太师椅分列两旁。 听到脚步声,屋内的几人纷纷站起身。 左手边第一位是王虎。 这半年来,他虽然没法再动武,但养尊处优,身形反倒发福了些,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看着像个富家翁,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时,还透着股江湖人的锐利。 右手边是孙不庚。 老头子清瘦了不少,胡须有些乱,身上带着股浓郁的药味,显然是刚从药房里钻出来。 下首坐着赵大,他现在是农庄的大管家,管着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虽然还是那副憨厚模样,但腰杆挺得比以前直了。 最后一位是个生面孔,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 这是刘四强,李氏武馆第一批弟子里的佼佼者,如今已经入了养血境,专门负责水路押运这一块。 “都坐。” 李觉民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先说说武馆那边。”李觉民看向王虎。 王虎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馆主,这半年新收的弟子一共一百六十三人。走了十二个吃不了苦的,剩下的一百五十一人都留下来了。” “底子怎么样?” “有几个好苗子。” 第68章 半年的变化 第六十八章 半年的变化 王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特别是城南铁匠铺送来的那个小子,天生力气大,才练了三个月,石锁就能举起两百斤的。” “按照您的吩咐,这几个人我都单独开了小灶,归元丹也没断过。” 李觉民点点头。 归元丹配合形意混元功,再加上肉灵芝泡过的水做的饭食,就是一头猪也能练出点名堂来。 “规矩都立好了?” “立好了。”王虎收起笑意,正色道,“每天早晚背诵馆规,不听话的直接逐出师门。现在这一百多号人,一个字都忘不了。” 这种洗脑式的管理虽然残酷,但在乱世却是最有效的手段。 李氏武馆不需要那种有独立思想的大侠,只需要听话的刀。 而且在这乱世里,这法子虽然看起来不人道,却是寻常百姓找都找不到的好差事。 毕竟入了李氏武馆,不光吃喝不愁,每个月还有两块大洋的月钱,学有所成后,更是可以去水运上吃饭,比起寻常百姓,赚的不知道有多少! “做得不错。”李觉民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孙不庚,“药房那边呢?” 孙不庚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双手递了过去。 “馆主,账目都在这。最近这几个月,归元丹的消耗太大了。武馆那边一百多张嘴等着吃,水运那边的兄弟受伤了也要用药。咱们之前存下的那些老药,基本都见底了。” 孙不庚脸上带着愁容,“特别是几味主药,现在外面的价格一天一个样。前天我去镇上的药铺问过,十年份的野山参,价格翻了三倍,还有价无市。” 这就是扩充势力的代价。 穷文富武,这一百多号武者就是一百多只吞金兽。 如果没有归元丹撑着,光靠普通的饭食,这些人练到死也就是个开窍境的地步。 想成为养血武者,就必须进补! “药房这边的药不能停,不用担心损耗,后面我会想办法把武馆的归元丹补足的。” 其实药房这边是最好解决的,只要有充足的归元丹,药房的损耗就不会这么大了。 “药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觉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孙不庚犹豫了一下,“药田里的那些药,长倒是长得快,我看过,那成色比外面两三年的都要好。但是……” 老头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毕竟才种下半年。药书上说,药材得吸纳天地灵气,年份不够,药性就不足。咱们要是用这些半大的药材炼丹,怕是药效要打折扣。” 作为老派的中医,孙不庚对药材的年份有着固执的坚持。 在他看来,催熟的东西终究不如自然生长的。 李觉民没有解释。 这些年份不足的药材,的确药效没有那些足年的强。 但李觉民这里有肉灵芝,只要制药的时候混入一些,完全可以把药效提高一倍。 混入了肉灵芝的那些药,比那些足年的药效还要强一些。 他之前偷偷试过,用药田里那些三七制作成止血药,混合上肉灵芝后,效果比市面上那些药房里卖的五年以上的老陈货还要好。 “药效的事你不用管。” 李觉民语气平淡,“从明天开始,就用庄子里的药材炼药。” 见李觉民发了话,孙不庚也不再多言,只是点头应下。 虽然他对李觉民的做法并不赞同,但现在武馆的情况摆在这里,效果不好的药,总要好过没药用。 “赵大,庄子里的存粮还有多少?” 赵大立刻站起来,“回庄主,除了咱们自己种的,这半年我又从周围几个村子收了不少。如果不算上新来的那些家眷,光咱们这些人吃,够吃两年的。” “不够。” 李觉民摇了摇头,“还要收,别心疼钱,能收多少收多少。” 这半年来,外面的局势越发动荡,粮食的价格开始缓慢的攀升,虽然没有之前断粮的时候那么迅速。 但缓慢攀升才是最恐怖的。 这说明现在的粮食虽然还比较充足,但已经开始出现粮食不够吃的苗头了。 而且这次如果一旦爆发,可就不是清淮镇这一个地方了,而是一州一省,甚至是数州之地。 众人虽然不解,但没人反驳。 这半年来,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粮食就是命。 处理完内务,李觉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刘四强身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四强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码头那边怎么样?”李觉民问。 “馆主,码头上也不太平。” 刘四强端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襟口上。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响。 “现在的码头,跟半年前完全是两个样。” 刘四强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以前黄家还在的时候,虽然码头也黑,但好歹有个章法。现在码头上就是群魔乱舞。” “行脚帮、漕帮、苦力帮,就这三个月码头上直接冒出来三股势力。” 李觉民手指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四强接着说道:“这行脚帮,全是些外地逃难来的脚夫。他们人多,抱团,谁要是敢少给一个子儿,几十号人就能把货主的摊子给砸了,而且据说还会强行拉人进帮,不进就不能干活。” “漕帮稍微有点底蕴,以前是给黄家跑船的散户,现在凑到了一起,专门把持着几条好走的河道,至于苦力帮……” 刘四强叹了口气,“那是一群卖力气的穷人组建的,但为了抢活,下手最黑,专门盯着落单的散工打。” 王虎在一旁插话道:“这帮人跟武馆对上了?” 刘四强身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嘎吱的声响,“那倒是没有,咱们李氏武馆的旗号一打出去,船头上站着两个练家子,那些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有多远滚多远。” “但这帮孙子虽然不敢惹咱们,却把码头搅得乌烟瘴气,码头上那些小商户和工人,被他们盘剥得够呛。” 李觉民叹了口气。 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当初清淮镇闹粮荒的时候,这些帮派自相残杀就已经对码头造成不小的破坏,现在好不容易码头水运兴旺了,又是这帮人当搅屎棍。 第69章 浮生派 第六十九章 浮生派 “咱们管不了?” “管不过来。” 刘四强摇摇头,“咱们的人手主要都在押运上,码头上那么大,犄角旮旯里全是事。” “而且这些帮派清理不完的,今天打了这个帮,明天冒出个新的派。” “而且这帮人精得很,看见咱们武馆的弟子就跑,等咱们一走,他们又回来欺负人。” 这就是青蛙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这种乱象持续下去,迟早会影响到水运的整体生意。 赵、田两家只顾着收钱,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是没人愿意干。 “不过……”刘四强语气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最近这半个月,这三个帮派倒是消停了不少。” “哦?”王虎挑了挑眉,“被哪路神仙收了?” “不是神仙,也是个怪胎。”刘四强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馆主,您听说过浮生派吗?” 李觉民目光一凝,抬眼看向刘四强,“没听过,新来的?” “刚冒出来不到一个月。”刘四强挠了挠头皮,“这帮人邪乎得很。他们不收保护费,也不抢地盘,甚至不接活,甚至还时不时就接济码头上的穷人。” “要光是如此也就罢了。”刘四强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关键是他们每天中午和晚上,就在码头西边那个破庙前面,支起两口大锅,熬稠粥,有时候还发杂粮馒头。只要是码头上的苦力,不管是哪个帮的,去了就能领。” 屋内稍微安静了一下。 这年头,粮食比命金贵。 自己吃都不够,还有人往外发? “图什么?”王虎收起了笑意,“赵世贵和田伯光那两个老狐狸都不敢这么干。” “我也纳闷啊。”刘四强摊开手,“我派人去查过,这浮生派的领头人神神秘秘的,平时不露面。下面干活的都穿着一身白布衫,腰里系着红带子。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埋头干活。要是看见有帮派欺负人,他们上去就打,打完也不要钱,就把被打的人扶起来,给点药,给点吃的。” “现在码头上的风向全变了。” 刘四强叹了口气,“那些苦力,还有周边的穷苦百姓,提到这浮生派,那比见亲爹还亲。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在家里给这浮生派立了长生牌位。” 李觉民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发粮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李觉民问。 刘四强想了想,“好像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是每次发粮前,领粮的人得跟着他们念几句词。什么浮生若梦,苦海无边,还有什么圣母降世,普渡众生之类的。” 王虎听得直皱眉,“这听着怎么跟庙里的和尚念经似的。” 李觉民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聚众、施恩、立规矩、收人心,打压本地帮派。 这一套怎么跟白莲教的路数一样呢? 屋内的气氛随着刘四强的话语变得有些沉重。 王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听着是挺邪乎的。施粥赠药,收买人心,这手笔可不小。背后要是没人,我是不信的。” 孙不庚也跟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馆主,这浮生派的行事路数,有些像前朝末年闹事的那些教派。” 李觉民感觉,这浮生派很可能是盯上了清淮镇。 毕竟清淮镇虽然不大,但却是淮河之上水运中转之地,算是水运的一个重要节点。 不过很快李觉民就放松下来。 反正李氏武馆的根基都放到了小环山,清淮镇出事也是赵、田两家着急,到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忙活去就完事了。 李觉民看向刘四强,“这事,赵家和田家知道吗?” 刘四强点头,“肯定知道,码头是他们的钱袋子,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收到风声,但奇怪的是,这两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李觉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们这是想看戏,或者说,他们也拿不准这浮生派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李觉民将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找个机会,把这事儿不经意地透露给赵、田两家的人,就说码头上的帮派斗争已经影响到咱们的船队了,问问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不经意三个字,李觉民咬的很重。 “记住,我们只是个押货的,码头上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刘四强立刻会意,“明白了馆主,我这就去办。” “嗯。” 李觉民转向王虎和赵大,“你们也是,约束好手底下的人,不许跟那个浮生派扯上任何关系,谁要是敢私底下收他们的粮,或者跟他们的人来往,也就别在李氏武馆待了。” 几人齐声应下。 事情交代完毕,李觉民挥了挥手,众人便各自散去。 正厅里只剩下他一人。 清淮镇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不过,这与他无关。 乱世之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攥在手里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李觉民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提升实力上。 之前从蛟蛇身上获取的血肉早已消耗殆尽。 现在,他每日的补给已经成了肉灵芝和归元丹。 小环山庄子后山的密林深处,被他专门开辟出了一块练功场。 李觉民赤着上身,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递出。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拳头平平无奇地印在青石表面。 下一刻,坚硬的青石从拳头接触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无声地化作一堆齑粉。 铁衣功,即将大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密度越来越高,力量也越来越内敛。 若是说之前的他是把锋利的刀,那现在他就是一块沉重的铁锭,看似无锋,实则一砸下去,什么刀都得断。 至于伏龙罗汉功,也早已入门,顺利小成,稳稳地迈入了养血境。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奔流的江河,每一次心跳,都为四肢百骸输送去庞大的能量。 他现在究竟有多强,李觉民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70章 洋行招工 第七十章 洋行招工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 李觉民独自一人来到庄子最偏僻的角落。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左轮手枪。 这是从黄家那批军火里挑出来的,保养得极好,枪身在月光下透着幽冷的光。 他检查了一下弹巢,里面填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撞针击发,子弹应声出膛。 一颗滚烫的金属弹头旋转着撞在他的皮肤上。 想象中的剧痛和穿透感并未出现。 那颗足以洞穿木板的子弹,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弹头迅速变形、扭曲,然后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块扁平的铁饼。 李觉民低头看去。 自己胸口的皮肤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连油皮都没擦破。 那白印也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 想要知道自己实力的极限,还是得找个像样的对手才行。 …… 庄子里的药田一片葱绿,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天午后,李觉民刚从练功场回来,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了大腿。 “爹爹,爹爹!” 李萱月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月儿想吃糖葫芦了。” 小丫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冲天揪,声音又软又糯。 李觉民弯腰把她抱起来,“庄子里没有糖葫芦,等下次爹爹去镇上给你带回来。” “不要,我现在就要吃!”李萱月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 “你这丫头。” 正说着,陈淑娴挺着愈发显怀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就带她去吧,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了,整日待在庄子里,人都快闷坏了。” 李觉民看着妻子。 她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产,确实需要多活动活动。 他想了想,小环山虽然安全,但终究与世隔绝。 去镇上转转,也算是散散心。 “好。”李觉民点头答应下来,“那就都去。” “不过得坐马车,我让人把里面铺得软一些,免得颠簸。” 他又叫来赵大,让他挑了几个机灵的武馆弟子,换上便装,一同随行护卫。 一切准备妥当,一家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清淮镇出发了。 清淮镇的码头比半年前更加热闹了。 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 马车一进镇子,李文轩和李萱月两个小家伙就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向外张望,嘴里不停发出各种惊叹。 “哇,爹,你看那个耍猴的!” “还有捏糖人的!” 李觉民让车夫把车赶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停下。 他先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淑娴下了车,然后才把两个孩子抱下来。 几名弟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周围,将一家四口护在中间,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慢点跑,别摔着。”陈淑娴看着一溜烟就冲向糖人摊子的李文轩,无奈地喊了一声。 李觉民牵着李萱月的小手,另一只手搀扶着妻子,缓步在街上走着。 他给女儿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小口小口地舔着糖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一家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正往前走着,前面的路却被堵住了。 乌泱泱的人群围成一圈,将整条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喧闹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传出老远。 “怎么回事?”李觉民让一名弟子上前查看。 那弟子挤进去看了一圈,很快又挤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 “馆主,是金翠楼旁边新开了一家洋行,正在招工,把路给堵了。” 李觉民扶着陈淑娴走到路边的一家茶馆屋檐下,让她先坐下歇息。 他自己则走到人群外围,拍了拍一个正在踮脚使劲往里瞧的汉子。 “这位大哥,劳驾问一下,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被人打扰,本有些不耐烦,回头正要发作,可当他看清李觉民的脸时,脸上的不快立刻变成了恭敬和热情。 “哎哟!是李馆主啊!” 这汉子显然是镇上的居民,认识这位如今清淮镇大名鼎鼎的人物。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听见李馆主三个字,也都纷纷转过头来,主动给李觉民让开了一条路。 “李馆主,您是不知道!”那汉子来了兴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这洋人可了不得,把金翠楼旁边的三间铺子全买下来了,开了个什么联合商行。” “他们现在正在招人呢!说是要去海外挖金矿!” 汉子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您猜怎么着?只要去报名,当场就给两块现大洋的安家费!到了那边,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拿三块大洋的工钱!” “三块大洋啊!咱们镇上码头的苦力,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能赚个一块多大洋。”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阵阵议论。 “真的假的?有这好事?” “我听说是真的,我表舅家的二小子已经报名了,当场就拿了两块银元回家!” “就是地方有点远,听说要坐好几个月的船才能到。” 听着这些议论,李觉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挖金矿? 怕是去当矿奴,把命挖进去才是真的。 这种骗局,在前世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所谓的猪仔贸易,就是用高薪诱骗穷苦百姓签下契约,然后拉到海外的矿山或者种植园里,干最苦最累的活,直到活活累死。 他正想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争吵。 “我不许你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一个苍老的妇人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后生的胳膊,哭喊着。 那后生满脸不耐烦,“娘!你懂什么!一个月三块大洋!等我干上一年,就能攒够钱回来盖新房娶媳妇了!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 一个穿着西装、领口打着领结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保镖。 “吵什么吵!” 第71章 洋人出面 第七十一章 洋人出面 管事皱着眉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呵斥道,“我们联合商行是正经生意,自愿报名,概不强求。” “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过好日子,就赶紧带他走,别在这耽误我们招工!” 说完,他对那两个白人保镖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白人保镖上前一步,粗暴地伸手去推那老妇人。 老妇人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李觉民的身影一动,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老妇人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老妇人身形稳住,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身影。 那白人保镖没料到有人阻拦,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旁人听不懂的洋文,抬手就朝李觉民的肩膀抓去。 另一名白人保镖见状,也从侧面合围过来。 两人身形高大,动作带着几分练过的痕迹,显然并非寻常角色。 李觉民面容平静,不退反进。 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拨开第一个保镖抓来的手腕。 只听一声闷响,那保镖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动,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外荡去,撞在另一个保镖身上。 两人发出一声低吼,没能站稳,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撞散了外围看热闹的人群。 管事的中年男人见到此景,脸上笑容收敛,出声喝止:“住手!你们做什么!” 两个白人保镖稳住身形,看向李觉民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惊疑。 他们再次上前,步伐稳重,双手握拳,摆出格斗的架势。 李觉民没有给他们再次出手的机会。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一名保镖面前。 他没有出拳,而是抬腿,小腿如同鞭子一般扫出。 那保镖只觉小腹传来一股沛然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飞出,重重砸在金翠楼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便瘫软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另一名保镖见同伴倒地,发出一声怒喝,挥拳向李觉民的头部砸去。 李觉民头颅微侧,避过拳锋。 他腰身发力,整个身体拧转,手肘顺势击出,正中保镖的肋下。 那保镖身体一僵,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肋骨,额头冒出冷汗。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不过数息之间,两名高大的白人保镖便已倒地不起。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方才的喧闹吵嚷瞬间消失。 人们看着倒地的保镖,又看看站在原地的李觉民,眼中写满了敬畏。 管事的中年男人脸色变得难看,他指着李觉民,声音带着颤意:“你、你这是要跟我们联合商行为敌吗?你可知道我们背后是何人!” “我是帮洋人做事的,你不要自误!” 管事试图用背后的势力压住李觉民。 这时,原本在人群外围护卫李觉民一家的几名弟子见状,快步上前。 其中一人走到管事面前,目光不善,他抬高声音:“你可看清楚了!这位是清淮镇李氏武馆的馆主!你敢在此地撒野,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氏武馆的馆主?” 管事中年男人身体一震,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清淮镇如今谁人不知李氏武馆的声势? 码头上的那些帮派,哪个见了李氏武馆的旗号不是绕道走? 更不必说传闻中李觉民武功高强,就连赵、田两家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他平日里仗着洋人的势力在镇上作威作福,没想到今日竟踢到了铁板。 他看向李觉民,眼中露出惊慌,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联合商行的铺子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整洁的西装,皮鞋锃亮。 他见到门口的混乱场景,尤其是倒地的保镖和脸色难看的管事,脸上没有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用一口流利的官话对那管事说:“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有贵客上门?” 管事听到洋人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小跑过去,俯身在那洋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洋人听完,目光投向李觉民,笑容更加和煦。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这位先生,实在抱歉。看来是我的下属粗鲁无礼,冒犯了您。这都是误会,请您不要介意。” 洋人走到李觉民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贵宾卡,卡片上印着联合商行的徽记。他身后的随从适时递上一张银票。 “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给镇上添了麻烦。” “这张卡片是我们商行的一点心意,您在联合商行的所有消费,都可享受最高折扣。这是一张百枚银元的全国通兑银票,权当是我们给两位保镖赔礼道歉的费用,也请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行个方便。” 洋人面色诚恳,态度放低,将银票和贵宾卡一并递给李觉民。 他说话的官话标准,用词考究,没有丝毫生涩。 李觉民接过贵宾卡和布袋,掂量了一下银元的重量,面上没有表情。 这洋人显然在这边待了不短的时日,对这片地方的语言和风土人情都有所了解,绝非他口中所谓的初来乍到。 不然也不会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 而且看这洋人一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样子,这明显是一名民国通! 他能如此迅速地处理局面,态度放低,可见城府颇深。 李觉民看了看周围,陈淑娴听到动静,此时正扶着肚子站在茶馆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李文轩和李萱月也在武馆弟子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今日带妻儿出行,本是散心,不宜在此多生事端。 即便要对付这联合商行,也不是在今日此时。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李觉民说。 洋人听了,脸上笑容更甚,再次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李觉民将贵宾卡和银票一一收好。 随后他转向那名老妇人和年轻后生。 老妇人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而年轻后生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李觉民取出三块大洋,放到老妇人手中。 第72章 神父 第七十二章 神父 这三块大洋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沉甸甸的。 老妇人握着银元,抬头看着李觉民,嘴唇颤抖,半晌才发出声音:“这、这……” “老人家收下吧。”李觉民说。 他又看向那个年轻后生,声音平静:“父母在,不远游,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娘亲,能救你一命。” 年轻人听了李觉民的话,顿时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李觉民为何要给钱,也不明白这句父母在,不远游的意思。 更不够明白,他因为自己的老母亲,躲过了被当做猪仔,卖到矿洞里的悲惨经历。 李觉民不再多言,他离开人群,朝着茶馆走去,来到茶馆门口,扶着陈淑娴,牵着李萱月,带着李文轩,在几名弟子的护卫下,转身离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许多人看向李觉民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洋人目送李觉民一行人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 他转头看向那名管事,嘴里又说了几句洋文,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管事连连点头,随后指挥人手将两名倒地的保镖扶起,带回商行内处理。 清淮镇的街道依旧热闹,只是联合商行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后,却留下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李觉民一家人坐在马车里,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车厢内,陈淑娴轻声问:“觉民,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几个闹事的,已经解决了。”李觉民轻描淡写地说。 陈淑娴闻言,便不再追问,她知道李觉民不想让她担忧。 马车出了清淮镇,在官道上平稳前行,逐渐远离了镇上的喧嚣。 李文轩和李萱月玩累了,靠在陈淑娴身上睡着了。 李觉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清淮镇的方向。 那联合商行,以及那位会说流利官话的洋人,都让他记了下来。 这伙人,绝不是简单的生意人。 马车回到小环山农庄,已是傍晚。 陈淑娴带着孩子回去休息,李觉民则让赵大把那张联合商行的贵宾卡和银票收好。 “馆主,那洋人出手倒是大方,一百大洋呢。”赵大说。 “这钱不好拿。” 李觉民走到书房,拿起一份《申江日报》。 赵大不解,跟了进去。 “你去查查这个联合商行,还有那个洋人。” 李觉民把报纸放下,望向赵大。 “查什么?”赵大问。 “他们的背景,来清淮镇的目的,还有他们到底招了多少人,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李觉民说。 赵大收敛了轻松的神情,点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李觉民独自一人在书房里。 桌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今日之事,让他意识到清淮镇又多了变数。 …… 联合商行内部。 一名身穿黑袍,脖子上挂着银色十字架,戴着眼镜的中年神父,正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 他面前的金发洋人史蒂夫,脸上带着一丝恭敬。 “史蒂夫,外面出了什么事?”神父开口。 他的官话带着一丝异域的腔调,但字句清晰。 史蒂夫躬身,回答道:“神父,是这样。有一个当地的土著骑士,好像看出了我们招工的实情,跟商行的保镖发生了一些冲突。” 神父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眼睛微微眯起:“骑士?就连这样偏远的地方也有骑士存在吗?这片土地果然得天独厚,这样的地方,理应沐浴在天父的光辉之下。” 他握着胸前的十字架低声问道:“教堂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来?我来这里,正是为了传播天父的教义。” 史蒂夫脸上挂上笑容,他再次躬身:“很快就会建好,我的神父。我已经买下了一块土地,用来建造教堂。”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神父,我能不能请求天父的光辉照耀在我的身上,让我可以在这清淮镇的码头水运上分到一杯羹?只有赚到更多的钱,我才能更好地为天父服务。” 神父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胸前的十字架,亲吻了一下,然后划了一个十字,口中发出一个声音:“阿门。” 他放下十字架,望向史蒂夫:“我的孩子,天父是仁慈的。他正好赐予了我一批被感化的恶魔仆从。如果你需要他们的协助,他们可以为你所用。但是,他们需要人血的供奉。” 史蒂夫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他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狂热:“当然,我的神父。” 史蒂夫从神父的房间出来,脸上的恭敬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一面挂着的地图沉思。 地图上,清淮镇的码头位置被特别圈了出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码头。 这个地方,是他打开清淮镇,乃至整个淮河水运的关键。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码头上的旧势力彻底崩溃,然后自己趁机上位的好机会。 而那个神父带来的礼物,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史蒂夫坐在书桌前,拿出几份文件。 文件上详细记录了清淮镇近期的人口流动、粮食价格、以及码头各方势力的分布。 其中一份文件,赫然是关于李氏武馆的资料。 上面写着李觉民的姓名、武馆地址,甚至提到了他近期在清淮镇的武力扩张。 他拿起一支钢笔,在李觉民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小环山农庄,李觉民的书房。 他听完了赵大的汇报,神情没有变化。 赵大说,联合商行在清淮镇租下了几间门面,表面上是做一些洋货买卖,但主要的业务还是招工。 那些被招走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再出现?”李觉民重复了一遍。 “是的,馆主。” 赵大说:“我派人悄悄打听过,去报名的人,都是一些穷苦人,有些是外地逃难过来的,有些是本地活不下去的。他们拿到两块大洋安家费后,就跟着联合商行的人走了。商行对外说他们被送去海外挖金矿了。” “金矿?”李觉民冷笑一声。 第73章 抽血 第七十三章 抽血 “馆主,这事透着古怪。” 赵大说:“那些穷人,平时在镇上走动,都有个亲戚朋友。可自从跟着洋人走了以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的人去他们家里打听,家里人要么说不知道去了哪里,要么就说去了海外发财,但语气里都带着不安。” 李觉民已经很清楚了,这帮人就是干猪仔生意的,说白了,就是一群以招工的名义蒙骗百姓的人贩子。 但李觉民不知道,这洋人突然来清淮镇干什么? 这里不是对方的租界,更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按理来说,根本不会引起洋人的兴趣。 可现在洋人过来了。 这说明,清淮镇或者周边,必然有什么吸引对方的东西。 这时,李觉民突然想起之前跟洋人做生意的黄家,心中微微一动。 这帮人不会是为了那些福寿膏来的吧? 想到这,李觉民吩咐道:“继续查。重点查这个联合商行的货物流动,他们运进来什么,运出去什么。还有,那个洋人史蒂夫,他平时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 李觉民顿了顿,想起史蒂夫身边的两个高个子保镖,“另外,他们那边的打手,功夫路数也留意一下。” 那些洋人保镖李觉民,丝毫不在意,只是一些力气大的莽夫而已。 但如果能通过他们拿到一批专业的健身锻炼的器材,说不定能让武馆弟子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虽然这些健身器材对李觉民已经没用了,因为修炼了【伏龙罗汉功】后,李觉民现在想锻炼什么肌肉就锻炼什么肌肉,全身上下就连头皮都能锻炼到。 但这些器材对武馆的弟子却有很大的作用。 可以锻炼到一些平常不容易锻炼到的肌肉,让弟子们打磨武学的速度加快。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武馆多一个入道武者出现或者多一位养血境武者,就会多一份力量。 赵大领命而去。 …… 联合商行招工的事,在清淮镇热闹了几天,便平静了下来。 镇上的百姓,大多求个安稳。 日子再苦,只要还能有一口饭吃,便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不知深浅的海外。 更何况,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早就被老爷们折腾了一辈子,对他们来说,地主老爷跟这些洋人都一个样,所以对洋人画的大饼,他们心里头存着一百个不信。 所以,商行门口看着人头攒动,实际上多是瞧热闹的,真正敢把名字写上去的,寥寥无几。 前前后后,拢共也就收了一百来号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外地逃难来的流民,实在没了活路;剩下的,便是些被高额安家费冲昏了头的本地混混,总想着一步登天。 联合商行那边倒也不挑。 来一个收一个,反正这买卖无本万利。 …… 小环山庄园,书房内。 李觉民正在书桌上写着毛笔字。 他的字苍遒有力,力透纸背。 这练毛笔字对李觉民来说也是一件要紧的事。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了钢笔,但文人雅士依旧用的毛笔,能写一手好字,在任何时候都是被人追捧的事情。 李觉民知道自己绝不会一直窝在这清淮镇中,所以一直在做着准备。 文武双全,光有武力还不够,李觉民,还要有文,而一手好的毛笔字就是文化人的象征。 赵大站在李觉民的书桌前,汇报着他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 “馆主,联合商行最近没再招工了,反倒是开始大兴土木。” “我找人问了,说是要修个教堂。” 李觉民闻言,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 “教堂?” “对,就是洋人拜神的地方。” 赵大解释道,“除此之外,他们还在镇东头租了个铺面,开了家西医馆。” “西医馆?”李觉民将毛笔放到笔架上,抬起头。 “是。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免费看病。” 赵大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不过有个奇怪的条件,去看病的人,都得让他们抽一管子血。” “他们对外说,这血是用来制药的引子。” 李觉民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将枪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抽血制药? 这种说法,太过离奇。 旁人不知道,可李觉民却知道,这年头所谓的西医都是一些神神鬼鬼的玩意。 比如什么水蛭疗法、放血疗法、辐射疗法…… 别看后世西边的科技看起来发达,但那是对方掠夺了整个世界上百年才建立起的优势。 在这年头,医学还是要看中医,因为西医目前根本没有完整的理论。 可能在一些医学院里,能对一些外伤进行处理,但其他的病症,他们都是靠命硬,扛过去的。 哪怕到了后世21世纪,他们得了病都是硬扛。 因为哪怕是后世,西方得病也根本没什么好办法,还是老三样。 抗生素、切掉、硬扛。 这也是为什么一说外国人就是身体素质好。 因为人家从老祖宗开始,得病就硬抗,一路扛下来,什么病都不怕了,早有抗体了。 所以,这西医馆抽血必然有其他目的。 “我去看看。” 第二天,李觉民换了一身寻常的短衫,独自一人进了清淮镇。 他没有直接去那家西医馆,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能将西医馆门口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西医馆的招牌很大,上面用汉字和洋文写着联合诊所。 因为免费的噱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穷苦人。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和几个本地的护工在里面忙碌着。 流程很简单。 进去的人,先由洋人医生用个奇怪的铁管子在胸口听一听,再看看舌头,然后便被带到一张桌子前。 护工会用一根细长的空心针扎进那人的手臂,一股殷红的液体便顺着针管流进一个玻璃瓶里。 抽完血,每个人都能领到一小袋面粉和两个铜板。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 唯独没有个治病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走流程。 来的那些病人拿到面粉和铜板,脸上都带着满足离开。 知道的这里是医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血站呢! 第74章 立教堂,发鸡蛋 第七十四章 立教堂,发鸡蛋 而且李觉民看着清清楚楚,这帮洋人医生竟然连针头都是不消毒就直接重复使用的。 看到李觉民直骂娘。 也就是现在那些尼哥还没把各种病传过来,不然就这些洋人医生完全没有消毒意识的手法,清淮镇早晚要出事! 李觉民在茶楼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诊所关门。 他看着诊所里的人将一个个装满了血瓶的木箱子搬上一辆马车。 马车启动,朝着联合商行的方向驶去。 李觉民结了茶钱,下楼,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联合商行后门停下。 几个伙计将箱子抬了进去。 李觉民在暗处等了许久,直到夜色降临。 先前进去的那些伙计陆续从后门出来,各自散去,可他们出来时,手上都是空的。 那些装满血的箱子,留在了商行里。 李觉民看着商行紧闭的大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伙洋人,绝对有问题。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之后的一段时日,清淮镇风平浪静。 联合商行的教堂地基已经打好,诊所也每日照常开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淑娴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李觉民也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疑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里。 时间一晃,又是数月过去。 清淮镇因为水运的畅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华。 自从李氏武馆接手了水运的护卫,清淮镇这段河道便成了淮河上最安全、最重要的一处节点。 南来北往的商船,都愿意在此停靠。 原本宽阔的码头,如今显得有些拥挤。 每日里,等待卸货上货的船只在河面上排开长龙,蔚为壮观。 码头上也催生出一种新的行当。 一些手脚麻利、识些水性的本地人,专门帮那些排队的船只看船、占位、跑腿传话,被人称为护船员。 而先前声势不小的浮生派,在闹腾了一阵子后,突然消停了。 如今的浮生派,不再施粥念经,也和码头上的其他帮派一样,开始划地盘,收保护费,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势力。 镇上的人都传,是赵、田两家联手,给了浮生派一个教训。 具体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但码头上那种诡异的气氛,总算是消失了。 李觉民猜测,现在的浮生派估计早就被赵、田两家接管了,成了两家赚钱的黑手套。 至于原本的那帮搞白莲教这种歪门邪道的浮生派高层,自然是被解决掉了。 这一切,李觉民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过多干涉。 只要不影响武馆的生意,这些帮派如何争斗,他都懒得去管。 乱世之中,能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是万幸。 这段时间,联合商行的事已经渐渐不再新鲜,可没过多久,清淮镇又有了新的热闹。 镇东,一座带着尖顶的洋楼拔地而起。 红砖白墙,窗户上镶着彩色的玻璃,楼顶还立着一个木头的十字架。 这便是联合商行出资修建的教堂。 教堂建成的第一天,门口就摆开了阵势。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一筐筐的鸡蛋。 金发碧眼的史蒂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满面春风地站在一旁。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神父,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十字架,正用带着些许别扭腔调的官话,向着围观的镇民宣讲教义。 “天父爱世人,凡信奉天父者,皆可得永生,免受苦难……” 镇上的百姓哪里听得懂这些,他们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鸡蛋。 在这年头,粮食金贵,鸡蛋更是难得的荤腥。 “只要愿意聆听天父的福音,便可免费领取两枚鸡蛋。” 一个本地的管事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听听话就给鸡蛋?” “管他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也不要钱。” “就是,拿两个鸡蛋回家给娃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一时间,教堂门口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队。 许多人根本不信什么洋人的神,纯粹就是为了那两枚鸡蛋去的。 领到鸡蛋,扭头就走,脸上还带着占了便宜的喜悦。 李氏武馆内,赵大将镇上的情况详细汇报给了李觉民。 “馆主,这洋人玩的是一手阳谋啊。” 赵大说,“用鸡蛋收买人心,法子虽然老套,但对穷苦百姓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恩惠。长此以往,怕是真有不少人会信了他的邪。” 李觉民正在院子里打熬筋骨,闻言停下了动作,接过弟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跳梁小丑而已。”李觉民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愿意送,就让百姓去领。我们武馆的人,不许掺和进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馆主。”赵大应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武馆的弟子和家眷,一概不许靠近那教堂。” 李觉民点点头,这套路他再熟悉不过。 先施以小恩小惠,聚拢人心,等人心依附之后,再图谋更大的东西。 不过,只要对方不来招惹自己,李觉民也懒得去管这闲事。 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想搭理对方,对方却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联合商行的一名管事,亲自登门拜访,送来了一张制作精美的拜帖。 拜帖是送给李觉民的,邀请他三日后,参加教堂的落成典礼暨首次布道仪式。 书房里,李觉民将拜帖放在桌上。 王虎、孙不庚、赵大、刘四强几位武馆的核心人物都在。 “馆主,这洋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虎拿起拜帖看了看,一脸不解,“我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请我们去做什么?” “鸿门宴。”刘四强直接说,“这帮洋人没安好心,八成是想借机探我们的底细,甚至可能想拉拢我们。” 赵大也附和:“没错,码头的水运生意现在全在我们手里,他们眼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又是建教堂,又是送鸡蛋,现在还给馆主您发拜帖,所图必然不小。” 孙不庚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拜帖,眉头微皱。 李觉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可对方以礼来请,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自己怕了。 第75章 地下室的密谋 第七十五章 地下室的密谋 他确实想看看,这个史蒂夫和那个神秘的神父,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去。”李觉民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馆主,这……”赵大有些担忧。 “无妨。”李觉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敢请,我就敢去。我倒要看看,他这教堂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去会会这个洋人。” 李觉民的语气淡然,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 夜色笼罩下的清淮镇,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教堂地下室,烛火摇曳。 史蒂夫站在神父面前,脸上的神情有些焦躁。 “神父,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建好了教堂,也吸引了足够的信徒。” “我贡献了那么多的血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您所说的……那些魔鬼的仆从?”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不耐,为了收集那些血液,他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现在,他急于看到回报。 神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扶了扶眼镜,慢慢转过身。 “我的孩子,要有耐心。” 他的官话依旧生硬,“天父的恩赐,只降临给最虔诚的信徒。” “可是……”史蒂夫还想说什么。 神父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跟我来吧。” 神父说,“我让你亲眼见证天父的神迹,以及……这片土地上,恶魔留下的痕迹。” 说完,他便提着一盏马灯,朝着地下室更深处走去。 史蒂夫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神父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大锁。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史蒂夫皱了皱眉。 神父率先走了进去,史蒂夫紧随其后。 当马灯的光芒照亮房间内的景象时,史蒂夫的脚步猛地停住,瞳孔瞬间放大。 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张石床。 每一张石床上,都躺着一具光着身子的尸体,看面容,都是本地汉人。 这些尸体的后脑处,都插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管。所有的管子,都连接到房间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玻璃罐子里。 罐子里,盛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 “这……这是什么?” 史蒂夫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神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举起马灯,走到一具尸体旁,用一种痴迷的语气说:“我的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 “自从来到这片被天父遗忘的土地,我就发现,这里的人,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恶魔的血液。” “他们信仰邪神,崇拜魔鬼,早已不是纯洁的人类。” “他们是恶魔的后裔,是天父光辉下最深的阴影。” 史蒂夫听得一头雾水,他指着那些尸体:“所以,您就把他们变成了这样?” “不。” 神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狂热,“我不是把他们变成这样,我只是在唤醒他们身体里沉睡的恶魔。” “让他们以最真实的形态,来为天父服务。” 神父说着,走到墙角的一个架子旁,从上面取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史蒂夫凑过去一看,只见罐子里装满了黑色的、如同水蛭一般蠕动的虫子。 “这些,就是从那些信徒身上抽取的血液中,提炼出的最精纯的恶魔之血。” 神父举起罐子,对着烛火晃了晃。 “只要将它们注入这些完美的容器中,这些沉睡的仆从,就会苏醒。” 史蒂夫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看到神父拧开罐子的盖子,走到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前,脸上带着神圣的表情。 “现在,见证神迹吧。” 神父将罐子倾斜,那些蠕动的黑色水蛭尽数落入那盛满黑血的大罐子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尸体开始轻微地抽搐起来。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身体表面的毛发迅速脱落。 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身体佝偻下去,脊背上甚至长出了骨刺。 他们的嘴巴张开,牙齿脱落,转而生出尖锐的獠牙。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肢体骨骼错位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史蒂夫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还是人形的尸体,在短短的几十息内,变成了一头头青面獠牙、形态可怖的怪物。 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一张石床上,那头刚刚转化完成的怪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漆黑的眼睛。 怪物缓缓地坐起身,僵硬地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上了史蒂夫。 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 史蒂夫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有些僵硬。 他看着那头怪物空洞的眼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站起来。 “别担心,我的孩子。” 神父的声音在史蒂夫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它现在很虚弱,而且,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史蒂夫转过头,看着神父脸上那种狂热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石床上那些正在变化的尸体,声音干涩。 “它们是沐浴了天父光辉,被从恶魔血脉中解放出来的仆从。” 神父走到那头已经苏醒的怪物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灰白色的头颅。 那怪物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像一只温顺的猎犬。 神父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递到史蒂夫面前。 那是一个倒立的银色十字架,通体漆黑,在马灯的微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拿着它。”神父说。 史蒂夫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十字架入手冰凉,有一种特殊的质感。 “你不是一直想要染指清淮镇的水运生意,想控制这个码头吗?” 神父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它们,就是你最好的帮手。” 第76章 布道 第七十六章 布道 他指了指地下室里的十几头怪物。 “它们不需要呼吸,感觉不到疼痛,更不需要食物。只要定期给它们补充一些新鲜的血液,它们就能永远为你服务。” “它们可以潜伏在水下,撕碎任何阻挡你的船只,也可以在黑夜里,为你清除任何你看不过眼的敌人。” 史蒂夫握着那个漆黑的十字架,听着神父的话,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看着那些形态可怖的怪物,原先的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所取代。 如果真如神父所说,那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神父继续说,“只要你拿着这个十字圣徽,你就能控制它们。它们会听从你的每一个指令,成为你最忠实的奴仆。” 史蒂夫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神父,忽然开口:“神父,你最好小心一点。” “哦?” “你刚来这里,可能并不知道。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有很多奇人异事。” 史蒂夫的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你在做这些事情,你……你就死定了。” 神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重新握住胸前那个正常的十字架,脸上露出一种殉道者般的神圣表情。 “我的孩子,你无需为我担忧。能够为了传播天父的福音,死在布道的路上,是我一生无上的荣幸。” 史蒂夫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握着那个漆黑倒立十字架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教堂落成典礼的日子到了。 李觉民按照拜帖上的时间,独自一人来到了镇东。 新建的教堂确实气派,红砖白墙,尖顶高耸,在清淮镇一片低矮的青瓦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人山人海,比镇上赶集还要热闹。 李觉民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赵家和日家的管事都来了,虽然两家的家主没有亲自到场,但也派了有分量的人过来,带着贺礼,正和那个金发洋人史蒂夫客套着。 史蒂夫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满面春风地应酬着各路来客,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他看到李觉民,眼睛一亮,立刻撇下赵、田两家的管事,快步迎了上来。 “李馆主!您能光临,真是让敝教堂蓬荜生辉!”史蒂夫的官话说得更加流利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史蒂夫先生客气了。”李觉民神情平淡,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贺礼。 史蒂夫接过贺礼,连声道谢,亲自将李觉民引到教堂内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专门留给贵宾的。 李觉民坐下后,环顾四周。教堂内部空间很大,穹顶很高,阳光透过两侧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除了像他这样被邀请来的贵宾,教堂里更多的是闻讯前来看热闹、领鸡蛋的普通百姓。 他们挤在后排,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不时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些人,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没过多久,典礼正式开始。 戴着眼镜的中年神父,穿着一身黑色的神父袍,走上了最前方的讲台。 他先是用那种带着别扭腔调的官话,念诵了一段听不懂的经文。 接着,他拿起一个银质的小瓶子,开始在教堂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将里面的清水洒向人群。 前排的史蒂夫和赵、田两家的管事都做出一副虔诚的模样,任由那水珠落在身上。 后排的百姓们则有些骚动,纷纷躲闪,似乎觉得那水不太吉利。 洒完所谓的圣水,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洋人修女走上台,开始唱起一种曲调奇怪的歌。 歌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觉民面无表情地坐着,看着这一整套流程。 他不好奇这些洋人的神,他只好奇,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冗长的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项。 发放圣餐。 几名本地的护工推着几辆小车走了出来。 车上放着一个个篮子,篮子里是切成小片的面包,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小罐一小罐的红色果酱。 神父站在讲台上,拿起一片面包,高高举起。 “这是天父的恩赐,凡食此餐者,皆可洗涤罪孽,获得安宁。” 他用官话高声说着,然后将面包放入口中。 台下的百姓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可以吃东西了,立刻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小车涌去。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史蒂夫连忙让管事和护工维持秩序,大声喊着排队领取,人人有份。 李觉民坐在前排,没有动。 一名护工端着一个托盘,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托盘里放着一片面包,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一小碟果酱,还有一杯清水。 “李馆主,请用。” 李觉民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那面包是白面做的,看起来很松软。 鸡蛋也煮的恰到好处。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却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气味。 那气味,就混杂在面包和果酱的香甜之中。 是福寿膏的味道。 虽然很淡,几乎微不可察,但李觉民绝不会闻错。 当初在黄家的商队里,他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原来如此。 建教堂,送鸡蛋,免费看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根本不是传什么教,而是用这种方式,不知不觉地让镇上的百姓染上他们的东西。 先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再用福寿膏控制人的身体和精神。 等所有人都离不开他们的圣餐时,整个清淮镇,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好毒的计策。 李觉民心中杀机涌动。 清淮镇是他辛苦经营起来的根基,是他和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搅风搅雨,更不允许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掉这里的一切。 “馆主?” 护工见李觉民迟迟没有动作,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觉民回过神,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去碰那份圣餐,只是端起了那杯清水。 “我不饿。”他说,“喝杯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