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天下,可她身后的男人更可怕!》 第1章 我的老婆是剑仙 江南,镇南王府。 前厅跪倒一片。 紫袍太监刘公公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起: “南王世子君傲,接旨——” “……长公主怀安,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特赐婚于南王世子君傲……着世子即日启程,赴武都完婚……” 君傲跪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 武都完婚? 这是要他去做人质! 刘公公合上圣旨,笑眯眯递过来:“世子,接旨吧。车马已备好,即刻启程。” 君傲看着那卷明黄,手在发抖。 去了,是笼中鸟。 不去,是抗旨。 他咬牙伸手—— “他接不了。” 声音从厅外传来,清冷如雪。 所有人转头。 院子里站着个赤足白衣的女子,长发如瀑,只用一根梅枝挽着。 手里提着剑,未出鞘,整个院子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梅映雪。 君傲的童养媳。 君傲心头滚烫——被护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梅映雪走进来,青龙卫的刀同时出鞘一半。 十二把刀,曾斩过三位九境宗师。 她没看他们,走到刘公公面前,拔剑。 剑尖点在他喉间。 “公主要嫁君傲?”她开口,一字一顿,“让她来江南。” 刘公公脸色僵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圣旨——” “听见了。”剑尖往前递了半分,“还有,她只能做小。” 她侧头看君傲一眼,又转回来: “我为大。” 厅里死寂。 “大胆!”刘公公尖喝,“青龙卫!拿下!” 十二把刀如龙扑来。 梅映雪挥剑。 “轰——!!!” 王府深处,那座矗立七年的七层武阁,从顶到底,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裂口光滑如镜。 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梅花冷香。 十二把刀停在半空,虎口全部震裂。 刘公公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 梅映雪收起剑,转身拉起君傲。 “回去告诉武皇。”她看向刘公公,“婚事我们接,但人不去武都。” “要么公主下嫁江南,做小。” “要么——”她顿了顿,“这旨,你们自己留着。” 说完拉着君傲就走。 到门口时回头: “对了,武阁修缮费,记得让宫里送钱来。” “毕竟是你们的人,吓到我了。” 君傲:“……” 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后院梅林。 梅映雪松开手,君傲腿一软。 “怕了?”她问。 “怕死了……”君傲声音发颤,“那是圣旨!青龙卫!你还劈了武阁——” “武阁是我建的。”她打断他,“七年前,我破九境那天,顺手建的。” 君傲噎住。 “那现在怎么办?”他苦着脸,“武皇不会罢休……” “他当然不会。”梅映雪抚摸梅树,“但他也不敢轻易动南王府。” “为什么?” “因为我。”她转过头,“二十七岁的剑仙,够他掂量。” 阳光洒在她脸上。 君傲突然发现,这个从小打他到大、抢他糖葫芦的姐姐,其实很美。 而且,强得离谱。 “姐……” “嗯?” “你刚才说……公主做小,你为大……” 梅映雪手顿了一下,没回头:“怎么,不愿意?” “不是!”君傲赶紧摆手,“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愿意嫁我。” 梅映雪沉默许久。 “娘捡我回来那天,给我取了名字,给了我一个家。” “你五岁被毒蛇咬,是我帮你吸出了蛇毒。” “你十岁学剑,我手把手教了你这么多年。” “你十五岁偷去青楼,我提着剑去找你,劈了万花楼。” 她转身看他: “君傲,我护了你二十年。” “不是姐姐护弟弟。”她眼睛清亮如泉,“是女人护自己男人。” “懂了吗?” 君傲张着嘴,脑子空白。 梅映雪等了几秒,叹气:“算了,当你没懂。” 转身要走。 “等等!”君傲开口。 她停住。 “我需要点时间消化……”君傲脸微红,“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梅映雪背对他,嘴角微扬,声音却冷: “今晚开始,你睡我房间。” “啊?” 她回头瞥他:“有意见?” “没有没有!” 梅映雪走了。 君傲蹲下捂脸。 “我操……我姐要嫁我……还要娶公主……武皇要弄死我……” 夜风吹过梅林,花瓣簌簌落下,带着冷香。 远处武阁裂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宣告—— 江南的天,要变了。 武都,深宫。 密报摆在武皇案头,只有一行字: “江南有剑仙,年二十七。姓梅,名映雪。” 武皇看了很久,笑了: “有意思,看来洛惊鸿的仙人渡给了这丫头!” “传旨,让怀安去江南。这婚,朕准了。” “至于大小——”他眼中闪过寒光,“让她自己争。” “还有......让李寒衣同去江南!” 第2章 扶桑鬼国 武都,怀安公主府。 此刻,乱糟糟的。 侍女、小太监忙作一团。 昨夜,武皇突然下旨,要公主去江南。 阁楼上。 怀安站在围栏旁,静静的看着下方。 作为大武最出名的公主。 怀安的容貌自然是极美的。 飞仙髻,白玉簪,青丝垂肩。 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如水,看人时三分笑意,七分疏离。 任谁见了都要赞:“好个知书达理的公主。” 然而,熟悉她的人都清楚。 这位,可是武都有名的魔女。 从她身后站着的侍女名字就不难看出。 侍女名为铁蛋,名字是怀安给起的。 铁蛋除了比不上怀安与生俱来的贵气! 单轮相貌、身段,比之怀安,竟是不相上下。 “哼!那梅映雪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公主做小!” 怀安冷哼一声。 “公主,人家毕竟是剑仙......”铁蛋小声提醒。 “剑仙怎么了?”怀安转身,走到梳妆台坐下,“不过是惊鸿仙子捡的野丫头罢了,我要是能得到仙子的仙人渡,也能成剑仙!” 她拿起眉笔描眉。 铁蛋没接话。 伺候了怀安十年,她太清楚这位公主的脾气了! 虽是女子,却一身傲骨。 年仅二十,却已是武道第六境! 武都的年轻一辈,皆被她踩在了脚下! “公主,”铁蛋换话头,“您连那南王世子面都没见过,就甘心嫁他?” 外头人说这是陛下想要南王世子入武都为质,所以才赐下这门亲事。 但铁蛋知道不是。 武皇是有给南王世子赐婚的念头,可新娘是玲珑公主,不是怀安公主! 三个月前,怀安在御书房外跪两个时辰,才求来这道旨意。 “没见过怎么了?”怀安放下眉笔,指尖拨弄首饰,拈起玉簪,“惊鸿仙子,我八岁那年见过。” 她插上簪子,对镜左右看。 “我十三岁那年,镇南王带着她来过武都,美得不可方物,就连父皇都曾对她痴迷!” “那样的女人,”她看向铁蛋,“生的儿子能差到哪去?” 铁蛋似懂非懂点头。 “再说了,”怀安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皇宫飞檐,“他若真是个废物……” 她得意的笑了笑: “岂不更容易掌控?” “可是公主,”铁蛋小声问,“您真的愿意……做小?” “做小?” 怀安猛地转身。 “本宫堂堂大武公主,给人做小?” 她一字一顿:“她梅映雪是剑仙,本宫将来必成剑仙!” …… 江南,镇南王府。 君傲站在门前,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这是梅映雪的房门。 以前常来偷糖吃、躲懒,被她提剑追着打。 今晚开始,他要睡在这里。 “怎么?”门从里拉开。 梅映雪换了身白衣。 头发披散,发梢带水汽。 显然刚沐浴过。 “怕我吃了你不成?”她眉梢微挑。 君傲喉结动了动:“姐……” “别叫我姐。”她打断,侧身让开,“以后,叫我娘子。” “……娘子。”君傲叫得别扭,耳根微红。 他走进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墙上挂三把剑。 “我们尚未成亲,”君傲小心翼翼,“住一间房,传出去有损你声誉。” 梅映雪正在铺床,闻言回头。 烛光映她侧脸,轮廓柔和些。 “我都不在意,你怕什么?” “还是说……你在惦记怀安公主?” “没!”君傲立刻摇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话说完觉得不对。 凭什么急着解释? 梅映雪看他几秒,转身继续铺床。 “对了,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啊?不是睡一起啊!” 君傲微微一愣。 梅映雪转过身,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君傲。 “我已经是天人境,肉身脱胎换骨,睡一起,我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 君傲脸一红。 “娘子。” 君傲声音低了些,“娘让我打磨根基,不让我着急突破境界,天人,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了些。” 梅映雪看着他。 脸也红了! “其实......你只要到了第九境,肉身强度,应该能支撑的住!” 君傲挠了挠头。 “娘子,除了境界的提升,还有哪些方法可以提升肉身?” 梅映雪笑了:“怎么,你就这么着急睡我?” “也对,刚二十岁就迫不及待去青楼......” “我那是被阿三蛊惑的!”君傲连忙为自己辩解。 此事,若是被阿三知道。 肯定会大声嚷嚷: “是谁当初拉着我非要去的,我不去,还拿世子的身份威胁我!” “是谁说万花楼的姑娘身上很香,男人闻了欲罢不能的?” ...... “世子,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这时,阿三冲了进来,急声道说道。 君傲皱眉:“你能不能稳重一点,说吧,什么事?” 阿三顿了顿,才说道:“世子,扶桑鬼国入侵南疆了!” “什么?”君傲大惊。 “扶桑鬼国这次来了多少人?天人境有多少?”梅映雪急声道。 “回来的人说,这次扶桑鬼国一共出动了八十万大军,天人境强者有十几位!” 阿三说道。 “糟了!”梅映雪脸色大变,“君傲,你立刻向朝廷求援,我这就去南疆帮爹!” 话落,人已消失不见! “娘子……”君傲欲追,却来不及了! “阿三,准备纸墨笔砚,我要写信!”君傲知道不能再耽搁,必须马上禀报朝廷! 信写好后,阿三匆匆离去。 君傲站在王府门前,思绪万千。 “要是娘在就好了……” 君傲突然想到。 十三年前,十万妖山震动。 万千妖兽涌出,直扑大武北境。 边境三城陷落,尸横遍野。 他母亲惊鸿仙子,一人一剑,杀进十万妖山。 再也没出来。 后来,梅映雪破九境,踏天人境,成剑仙。 也进去找过。 三天后她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惊鸿剑。 她什么也没说,把剑交给君傲,看着他,一字一顿: “要想救王妃,只有一条路。” “你,破九境,踏天人,成剑仙。” 三年前母亲杀进妖山时,他只会哭。 现在…… 第3章 杀鬼子就能修炼?这金手指太爽了! 夜渐渐深了。 君傲在房间内盘膝而坐,意识沉入气海。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真气流转,没有丹田吞吐。 只有一面黑色的旗,静静悬在中央,二十年来纹丝不动。 旗面是纯黑的,没有任何纹饰。 旗杆也是黑色,看不出材质。 它就这么悬着,像一口深井,吞没了所有可能。 “唉!”君傲喃喃道,“这黑旗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不让我诞生丹田?” “世子!好消息!” 阿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阿三喘着气,眼睛发亮:“南城府派人来,说抓到了几个鬼子奸细!” 君傲猛地睁眼。 “走!” …… 南城府衙,灯火通明。 府尹陈文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白微胖,此刻却一脸凝重。 见君傲进来,连忙躬身:“世子,人在大牢里。一共三个,都是今天傍晚在码头抓到的,形迹可疑,说话带口音。” “带我去看。”君傲声音很冷。 大牢在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火把在墙壁上跳动,映出扭曲的影子。 最里面的牢房里,关着三个人。 君傲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太像了。 矮,瘦,眼神躲闪又凶狠。 穿着大武百姓的粗布衣服,可那气质,那姿态,和前世记忆里那些侵略者重叠在一起。 “问出什么了?”君傲问。 陈文远苦笑:“嘴硬得很。鞭子抽、烙铁烫,就是不开口。” 君傲走到牢门前。 里面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中间那个眼神最凶,嘴角还带着血,却咧开嘴笑了,用生硬的大武话说:“你……是谁?” 君傲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死人。 “谁派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君傲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人都不说话。 君傲从腰间拔出匕首。 很普通的匕首,阿三平时给他防身用的。 他推开牢门,走进去。 阿三想跟,被君傲抬手拦住。 牢房里很窄,血腥味更浓。 君傲走到中间那人面前,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说。” 那人盯着君傲,忽然笑了,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话。 是扶桑语。 君傲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嘲弄,谁都听得出来。 “他说什么?”君傲问陈文远。 陈文远脸色难看:“他说……大武的男人都是废物,不堪一击,而大武的女人,却很美,很诱人……” 君傲点点头。 然后,手腕一送。 “噗——” 匕首扎进喉咙,鲜血喷溅出来,溅了君傲一手。那人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只剩血沫往外涌。 另外两个鬼子猛地挣扎起来,被狱卒死死按住。 君傲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看向第二个:“说。” 那鬼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就在君傲准备捅第二刀时—— 他气海里,那面二十年没动过的黑旗,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然后,君傲看到。 死去的鬼子身上,飘出一缕黑色的气。 极淡,像烟,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怨毒、不甘。 那缕黑气在空中盘旋半圈,然后……径直飘向君傲,没入他眉心。 气海中,黑旗猛地一颤。 旗面无风自动,将那缕黑气吞了进去。 紧接着,君傲感觉到…… 气海里,诞生了一缕真气。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 它从黑旗底部缓缓渗出,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顺着经脉游走。 君傲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看看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 杀鬼子…… 黑旗吸收死气…… 诞生真气…… 二十年没有动静的修行之路,在这一刻,被一具鬼子的尸体,撞开了一道缝隙。 “世子?”阿三见他愣住,小声提醒。 君傲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转身,看向剩下两个鬼子,眼神更冷。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想干什么?” 那两个鬼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忽然用大武话嘶声道:“天皇陛下……万岁!” 君傲眼神一寒,匕首一挥。 血从嘴角涌出,人软软倒下。 与之前一样,一抹黑气,从他体内涌出,没入君傲眉心。 最后一个鬼子见状,想要反抗。 被狱卒按在地上。 君傲走过去,匕首抵在他心口:“还不说,是吗?” 那鬼子瞳孔骤缩,浑身颤抖。 “说,还是不说?”君傲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骨。 鬼子张了张嘴,最终嘶声道:“我们……是来监视镇南王府的……大人说,只要王府内那个女人离开,就会派人去杀南王世子!” 君傲心中一动。 “你们杀世子作甚?” “大人说了,南王世子一死,你们的镇南王就会心神大乱,到时候,帝国大军便可趁机一举攻破南疆!” 牢房里一片死寂。 鬼子当真阴险! 陈文远脸色煞白,阿三握紧了刀柄。 君傲接着问: “你们派了什么人来杀世子?” “山崎大人带队,还有十几个鬼武士!” “山崎?什么实力?” “山崎大人武道第八境!” 君傲心一沉。 第八境,整个王府除了惊鸿卫,无人能敌! 还好! 惊鸿卫没有被带走。 不然就麻烦了! “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君傲说着,匕首刺入鬼子心脏。 “你……” 鬼子瞪大了眼睛,口中鲜血直流! 好像在说。 我都说了,你为何还要杀我? 同样,一缕黑气飘出,没入君傲眉心。 “世子,需不需要我派人保护你……”陈文远看着君傲,小心翼翼地问。 君傲转身,离开大牢:“不用!” 他快步走出大牢,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冰冷的夜风。 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杀人。 是因为……他终于,能修炼了。 虽然只是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真气。 虽然这真气的来源,如此残酷。 但,这是开始。 气海中,黑旗依旧悬在那里,只是旗面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红色。 像血。 也像火种。 君傲抬头望向南方…… 那是南疆的方向,也是梅映雪离开的方向。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真气。 “等着……” 他轻声说。 不知是对南疆的父亲说,还是对离去的梅映雪说,抑或是对那些正在南下的鬼子说。 “等着我。” 第4章 强大的惊鸿卫 镇南王府里,君傲斜倚在软榻上。 一个穿青衫的侍女正跪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搭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君傲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悠闲惬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颗心,正跳得像擂鼓。 不是怕。 是兴奋。 昨晚那一缕真气的诞生,像黑暗中擦亮的火石,把他沉寂二十年的血都点燃了。 杀鬼子就能提升修为……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想了整整一夜,总算琢磨明白了。 体内那面黑旗,恐怕是件了不得的东西。 它能通过杀人,吸收对方的气血反哺自己。 只不过昨夜那三个鬼子太弱,连武道第一境都算不上,所以反哺的真气才那么稀薄。 而今天…… 君傲嘴角微扬。 今天要来的,可是武道第八境。 这个世界的武道很简单:凡体九境,便是武道前九重。 九境之上是超凡。 超凡之上是天人。 天人之上……是仙人。 千百年来,成仙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他的母亲,洛惊鸿。 这一夜,君傲试着运转母亲留下的《惊鸿诀》。 指尖竟真的凝出了一缕真气,微弱如萤火,却真实存在。 这意味着,他能修炼了。 虽然不能像常人那样打坐纳气,也不能吸收源石中的灵气。 但眼下,鬼子入侵…… 杀鬼子,就是他的修炼之路。 “世子,”阿三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您说这鬼子……什么时候会来?” 君傲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会来的。惊鸿卫那边准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三十名惊鸿卫已全部安排在府中。”阿三禀报道,“他们乔装成家丁、侍女,气息收敛,外人绝看不出破绽。” “很好。”君傲重新闭上眼,“安心等着便是。” 啊青的手正揉着他的肩膀。 君傲忽然笑了,抬手按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阿青的手很软。 “阿青,阿水呢?”他问,声音带着笑意。 啊青脸一红,低下头:“阿水说世子好色,不肯来。” “谁说我好色了?”君傲转过身,面向她,手指挑起她下巴,“来,给世子爷笑一个。” 啊青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睫毛轻颤着,却真的挤出一个生涩的笑。 “这才对。”君傲满意地点头,凑近了些,在她颈边嗅了嗅,“用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是自带的体香……”小青声如蚊蚋。 阿三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咳了一声:“世子,您这般……小心被小姐知道。” 君傲动作一僵。 十五岁那年的阴影瞬间浮上心头。 他偷溜去万花楼,被梅映雪提着剑抓个正着。 那女人二话不说,一剑劈了半座青楼,吓得他三个月没敢出门。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那道白衣身影,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君傲嘴硬道,“她又不在。” 说着,胆子又大起来,伸手揽过啊青的腰,把她带到软榻上。 啊青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温香软玉,触感极好。 “世子……”小青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别怕,”君傲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抱抱。” 话音未落……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 像风吹过竹林,又像夜鸟掠过屋檐。 阿青瞳孔微缩:“世子,他们来了!” …… 王府前院。 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无声无息。 他们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只露一双眼睛,腰间佩着狭长的弯刀。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额上缠着白布,布上用血印着一轮红日。 是昨夜被君傲捅死那鬼子口中的山崎。 他扫了一眼空旷的庭院,狞笑:“南王府……不过如此。” 身后一个鬼武者低声道:“大人,情报说梅映雪去了南疆,府中只剩那个废物世子。” “废物?”山崎冷笑,“这个废物的死,可大有用处?” 他抬手一挥:“除了君傲留给我,其他的,一个不留。记住,要快,要在城防军反应过来之前撤走。” “是!” 十几个鬼武者同时拔刀,身形如电,扑向府中各处院落。 山崎则提着刀,一步步朝主厅走去。 厅门敞开。 他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的君傲,正搂着个侍女调笑,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呵,”山崎踏进厅门,声音嘶哑,“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玩女人?” 君傲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山崎眯起独眼。 “知道。”君傲松开小青,起身理了理衣袍,“毕竟那三个鬼子太没骨气了,全招了。” 山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有意思!”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杀了你,南疆弹指可破。” 君傲没动,只是淡淡问:“你们天皇,许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山崎咧嘴,“杀了你,我就是头功。天皇陛下会赏我万块源石,赐我封地,让我在扶桑……万人之上!” “哦。”君傲点点头,“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没命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外传来惨叫声。 不是府中家丁的叫声。 是鬼武者。 山崎猛地转头。 只见院中,那些本该是“家丁”“侍女”的人,此刻全变了模样。 他们动作快如鬼魅,出手狠辣精准,一个照面,就有五六个鬼武者倒地,捂着胸口或喉咙,鲜血汩汩涌出。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气息。 先前还平平无奇,此刻却个个如出鞘利剑…… “这……怎么可能?!”山崎瞳孔骤缩。 他带来的人,最弱也是第六境,最强的有第七境。 可在这群人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 “第九境……”山崎脸色煞白。 但下一瞬,他眼中闪过狠色。 君傲离他不过三丈! 只要抓住他,一切还有转机! “死!” 山崎暴喝,身形如箭射出,长刀挥出一片雪亮刀光,直劈君傲面门!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刀气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君傲衣袍猎猎作响。 然而—— “铛!” 一声轻响。 刀光停在君傲面前三尺,被两根纤纤玉指夹住。 是阿青。 她不知何时已挡在君傲身前,面无表情,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精钢所铸的长刀,应声而断。 山崎握着一截断刀,呆呆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阿青,”君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残即可,别杀了。” “是。” 啊青应声,抬手,一掌印在山崎胸口。 “噗——” 山崎倒飞出去,撞塌了厅中一根立柱,瘫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经脉已被震断,真气溃散,再无一战之力。 院中的战斗也已结束。 十几个鬼武者全躺在地上,或断手,或断脚,哀嚎声此起彼伏。 三十名惊鸿卫静静立在周围,面无表情。 君傲走到山崎面前,蹲下身。 “现在,”他看着山崎绝望的眼睛,轻声道,“该我了。”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 刀尖抵在山崎心口。 山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血。 “放心,”君傲说,“很快。” 手腕一送。 “噗嗤。” 匕首没入心脏。 山崎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随即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君傲气海中,那面黑旗再次颤动。 一股远比昨夜浓郁的黑气从山崎尸体上飘出,没入君傲眉心。 只是,这黑气,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黑旗剧烈震动,旗面边缘的红色又深了一分。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真气从黑旗底部涌出,瞬间充斥君傲全身经脉。 武道第一境——成了。 紧接着,第二境成了! 第三境……成了! 直到第三境圆满,这才停下! 君傲闭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嘴角缓缓扬起。 他拔出匕首,在山崎衣服上擦了擦,起身。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杀! 每杀一个人,体内真气便涨一分…… “阿三。” “在!” “把这些鬼子的人头砍下来,挂到城门口。”君傲淡淡道,“再写块牌子——犯我大武者,虽远必诛。” “是!” 君傲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体内气海之中。 黑旗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第5章 啥玩意?你说你叫万魂幡? 房间里,烛火摇曳。 君傲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惊鸿诀》在体内缓缓运转。 一股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 那是今天杀了十几个鬼武者后,黑旗反哺的真气。 比昨夜浓郁得多,像细小的溪流,在他干涸了二十年的经脉里奔涌。 他很想继续。 很想一鼓作气,冲破武道第三境的壁垒,踏入第四境。 那种力量在体内滋长的感觉,像上瘾。 就在他催动真气,准备冲击经脉关隘时—— “小子,我劝你别这么干。”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很苍老,很沙哑,像埋在土里千年的石头突然开口说话。 君傲浑身一僵,真气差点逆行。 他猛地睁眼:“谁?!” “我。” 声音……是从气海里传来的。 君傲愣住了。 他意识沉入气海。 那面黑旗还悬在那里,但旗面微微飘动,像是在……呼吸? “你……会说话?”君傲试探着问。 “笑话。”那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本尊可是至高无上的仙器,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仙器?”君傲更懵了,“你不是我从蓝星带过来的吗?怎么……” “蓝星以前也有修行者。”黑旗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后来灵气枯竭,修行者都死绝了,只剩下些凡人。本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几千年没人动过,谁知道你这小子手贱,非要碰一下。” 君傲喉咙动了动:“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本尊名号——万魂幡。” 君傲脑子里“嗡”的一声。 万魂幡。 这三个字,他前世可太熟悉了。 传说中至邪至恶的法器,需以万千生魂血祭方能炼成,每杀一人,便能抽取其魂魄炼入幡中,化为己用。 “你……你是邪物?”君傲声音发紧。 “放屁!”万魂幡像是被踩了尾巴,“本尊是仙器!正儿八经的仙器!只不过……当年炼制时出了点岔子,需要用血气温养罢了。”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委屈? “你小子倒好,二十年来连只鸡都没杀过。本尊饿得前胸贴后背,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退化回凡铁了!” 君傲:“……” “幸好这两天你总算开了窍,杀的还是武道高阶的鬼子。”万魂幡语气转缓,“所以本尊给你的馈赠,也算丰厚。” 君傲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馈赠?那反哺给我的真气……” “是你杀的那些人一身血气所化。”万魂幡说得理所当然,“本尊抽走九成,剩下一成给你。” 君傲脸都绿了。 “你抽走九成!你这也太……” “太什么?”万魂幡哼道,“没本尊,你连那一丝都没有。还有,以后本尊的抽成会增加到9.9999999999999%。” 听到那一连串的九。 君傲咬牙切齿:“能不能……多给我留点?” “不能。”万魂幡拒绝得干脆利落,“这是规矩。不过……” 它话锋一转:“等你实力强了,杀的人层次高了,那一丝也够你受用了。” 君傲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奸商? “好了,别废话了。”万魂幡催促,“赶紧把真气压稳。境界突破太快,根基不稳,日后有你苦头吃。” 君傲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运转功法,将体内翻腾的真气缓缓压回丹田。 这一次,他能清晰感觉到。 真气虽然稀薄,却精纯凝实,像被反复捶打过。 确实比那些靠丹药堆出来的境界,要扎实得多。 正压制到关键处——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世子!”是阿三的声音,透着紧张,“公主来了!” 君傲眉头一皱,收功睁眼:“公主?怀安公主?” “正是!” “这么快?”君傲起身,推开房门,“南疆正在打仗,她怎么敢来江南?” 阿三压低声音:“世子,公主身边……还带了个人。” “什么人?” “不清楚。”阿三脸色凝重,“但属下见到他时,那种感觉……和王爷、小姐一样。” 君傲心头一凛。 天人? 怀安公主竟然带了个天人来? 她想干什么? 夺正妃之位? 还是…… 他望向府门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走,”君傲整理了一下衣袍,“去看看。” 晨风吹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凉意。 远处,府门外,隐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以及她身旁那个如渊停岳峙的男人。 万魂幡的声音在气海里幽幽响起: “小子,来者不善啊。” “我的修为,他能看的透吗?” “放心,有本尊在,没人能看透你的修为!” 君傲这才放下心来。 迈开步子,朝着府门走去。 走近了。 君傲的目光先是落在那男人身上。 男子一身灰衣,布鞋,腰间挂着一柄毫不起眼的木剑。 他站在那儿,却像一片深潭,平静得让人心悸。 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正是天下第二剑……李寒衣。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君傲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怀安公主。 她穿着一身绯红宫装,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 墨发如云,用一支赤金步摇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朱,美得惊心动魄。 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她的容貌,是那股气质…… 不像寻常公主那般温婉端庄,反倒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狡黠,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灵动。 像一只漂亮的猫,看似温顺,爪子却藏在肉垫里。 此刻,她也在打量君傲。 来之前,宫里那些碎嘴的宫女嬷嬷都说,镇南王世子君傲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她本来对这桩婚事抗拒得很,觉得是父皇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可现在亲眼见到…… 怀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君傲穿着一身素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脸确实生得极好…… 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疏冷。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深不见底。 这张脸……确实像极了惊鸿仙子。 怀安忽然觉得,这婚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看着养眼。 而且,一个没有修为的世子……岂不是更好拿捏?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就是君傲?”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君傲拱手,礼数周全:“君傲见过公主。” 然后他转向李寒衣,神色恭敬:“这位是……” “我的老师,李寒衣。”怀安介绍。 李寒衣,那个败给娘亲的天下第二剑? 君傲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再次行礼:“原来是李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寒衣淡淡点头,目光在君傲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世子过奖。” 那一眼很短暂,君傲却觉得像被剑尖扫过,背脊微微发凉。 怀安挑了挑眉:“怎么?世子不打算请我们进去?” 君傲一拍额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瞧我这记性。公主、李先生,里面请。” 他侧身让路,同时对身后的阿三低声吩咐:“去找阿青和阿水,让她们赶紧过来。” 阿三一愣,压低声音:“世子,您不是说她们不能露面吗?” “你懂什么?”君傲瞥他一眼,“我哪知道公主把李寒衣带来了。” 第6章 公主的挑衅 阿三恍然大悟,连忙转身朝内院跑去。 君傲领着两人穿过前庭,朝正厅走去。 怀安走在他身侧,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王府景致,忽然开口:“世子,本宫听说前日,有鬼子的刺客闯入王府行刺,不知可有此事?” 君傲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几个宵小之辈罢了。” “哦?”怀安转头看他,眼波流转,“可我怎么听说,那些刺客中有第八境?”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李寒衣跟在后面,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 君傲笑了笑:“堂堂镇南王府,岂会怕一个第八境?” “是吗?”怀安似笑非笑。 正说着,已到正厅。 厅内布置简洁,正中悬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着“镇守南疆”四个大字。 那是君临安的手笔。 君傲请两人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怀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忽然又问:“听说梅姑娘去了南疆?” “是。”君傲点头,“南疆那边战事吃紧,映雪前去相助。” “梅姑娘真是情深义重。”怀安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本宫身为大武公主,梅姑娘却让本宫做世子的侧妃,未免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吧?”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君傲。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慵懒,只有明晃晃的试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厅内一时寂静。 李寒衣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 君傲迎上怀安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主,”他声音很温和,却字字清晰,“您觉得……这婚事,是我能决定的吗?” 怀安挑眉。 君傲继续道:“映雪为正妃,乃是我娘亲的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厅外。 两名侍女正端着点心款款走来。 一个穿青衣,一个穿蓝衣,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娇美,步态轻盈。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们眼神沉静,呼吸悠长,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 正是惊鸿卫中修为最高的两人……阿青,阿水。 她们走到厅中,对君傲盈盈一礼:“世子。” 然后转向怀安和李寒衣,同样行礼:“见过公主,见过李先生。”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就在她们抬头的瞬间,李寒衣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在阿青阿水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怀安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君傲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道:“公主远道而来,想必累了。我已让人收拾好厢房,公主和先生可先歇息。至于婚事……改日再议不迟。”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态谦和,语气客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怀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春光,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 “也好。”她放下茶盏,起身,“那就有劳世子了。” 李寒衣也随之起身,对君傲微微颔首,便跟着侍女朝厢房走去。 怀安走在最后,经过君傲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凑近了些。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世子,”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温热,“你这王府……可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说完,也不等君傲反应,便翩然离去。 绯红的裙摆划过门槛,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君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气海里,万魂幡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子,这丫头不简单啊。” 君傲没理它。 而是看向阿青与阿水。 “你们可有有把握对付那李寒衣?” 阿青与阿水对视一眼。 皆是一脸无语。 阿青开口:“世子,李寒衣可是天人境,我们姐妹不过是超凡境而已......” 阿水却是说:“如果加上其他惊鸿卫,组成惊鸿剑阵,或许可以一试!” 闻言。 君傲眼睛一亮。 “这么说,本世子用不着怕那女人了?” 阿青:“世子刚才怕了?” 君傲:“能不怕吗?那女人可是武都有名的女魔头!” …… “老师,刚才那两个女人的修为,你可曾看出来?”怀安问。 李寒衣:“两个超凡境!” 怀安心思一动。 “可为何她们给我的感觉,像是天人境一般?” “或许是因为……她们曾是洛惊鸿的人!” “既然不是天人,本宫便放心了!” “公主,就算她们是天人,也无妨!这天下,除了洛惊鸿与那四位,无人是我的对手!” …… 阿三领着怀安与李寒衣来到一处清雅院落,青瓦白墙,院中植着几株腊梅,虽未到花期,却已有了几分清冷意境。 “公主,这是世子为您准备的住处。”阿三躬身道,“您看可还满意?” 怀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院落。 随即望向不远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七层高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身以黑木为骨,青瓦覆顶,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晨风吹过,发出清越的声响。 正是武阁。 梅映雪七年前破入天人境时所建,裂开后又重修的那座。 怀安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院子不错。不过……本宫觉得那座武阁更好。” 她抬手指向武阁:“本宫就住那儿吧。” 阿三脸色骤变,慌忙躬身:“公主,万万不可!武阁乃是小姐所建,除小姐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姐?”怀安挑眉,“梅映雪?” “是。” “那这武阁,”怀安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偏要住。” 说罢,她径直朝武阁走去,绯红宫装在晨风中曳动,像一团不灭的火。 阿三急得额角冒汗,却不敢伸手阻拦,只能对着她的背影高声道:“公主!武阁前些日子刚修缮完毕,里面油漆味重,实在不宜……” “闭嘴。”怀安脚步未停,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拦本宫?再多嘴,砍了你的脑袋。” 阿三浑身一颤,咬了咬牙,转身朝正厅方向飞奔而去。 第7章 剑试天人 武阁前。 怀安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这座高阁。 “好一座武阁,”她轻声赞叹,“修得比父皇的无极楼还要气派。” 说着,她伸手推向阁门。 “什么人?竟敢擅闯武阁!” 阁门突然从内打开。 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拦在门前。 为首的是个穿黑衣的男子,面容冷峻,手持长剑,正是惊鸿卫白起。 身后两人同样黑衣,气息沉凝。 “三个第九境。”李寒衣站在怀安身后,淡淡开口。 怀安美目微眯,闪过一丝讶异。 南王府……还有这么多高手? “大胆,”怀安冷声呵斥,目光如刀,“竟敢对本宫无礼!” 白起眉头紧皱,目光在怀安身上扫过,又落在她身后的李寒衣身上。 当察觉到李寒衣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天人境! “公主?”白起声音低沉,“哪位公主?” “本宫怀安。”怀安扬起下巴,“怎么,这武阁,本宫进不得?” “武阁乃王府禁地,外人不得入内。”白起寸步不让,手中长剑微微抬起,“公主请回。” 怀安笑了,笑得明媚,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侧头看向李寒衣:“老师。” 李寒衣面无表情,只是抬手,并指如剑,朝白起虚虚一点。 没有风声,没有气劲,甚至没有杀意。 可白起三人却同时脸色剧变,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膛,齐齐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三人嘴角同时溢出血丝,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只一指。 天人境与武夫,天壤之别。 怀安见状,唇角笑意更深。 她不再理会白起三人,抬脚便要踏入武阁。 就在此时…… “唰!唰!唰!” 武阁内,突然涌出二十余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长剑,清一色的冰冷眼神。 他们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怀安与李寒衣围在中央。 二十多道第九境的气息同时爆发,如二十多座小山同时压下,连空气都凝滞了。 怀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二十多双冰冷的眼睛,心头第一次涌起寒意。 这么多第九境…… 南王府,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李寒衣眼中也闪过讶异。 他目光扫过这二十多人,最后落在他们的站位上…… 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彼此气息相连,竟隐隐有抗衡天人之势。 “有意思。”李寒衣轻声道。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一指。 他五指微张,掌心向下,缓缓一压。 “轰——!”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一只无形巨掌,朝二十多名惊鸿卫当头压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便是二十多个第九境,也要死伤过半。 可就在巨掌落下的瞬间...... 二十多名惊鸿卫同时动了。 他们步伐交错,身形变幻,手中长剑齐齐举起。 剑光交织,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剑网。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抵在巨掌的薄弱处,二十多道力量汇于一点。 “嗡——!” 剑网与巨掌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气浪炸开,震得武阁檐角的风铃疯狂摇晃,叮当作响。 剑网剧烈颤抖,却……没有破。 二十多名惊鸿卫同时闷哼一声,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可他们依旧死死撑着剑网,竟真的挡住了李寒衣这一击! 李寒衣眼中终于露出震惊之色。 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分力道。 寻常二十个第九境,早该灰飞烟灭。 可这些人…… “阵法?”他喃喃道,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惊鸿卫的站位,“惊鸿剑阵……洛惊鸿的手笔。”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 既然如此—— 他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纯白剑气。 那剑气初时细如发丝,转眼间便暴涨至三尺,剑意凛冽,将周围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住手!” 君傲的身影从长廊尽头疾步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阿青与阿水! “李先生,你这是何意?”君傲见白起等人受伤,心中怒意升腾。 李寒衣没有说话。 怀安却说,“世子,本宫要住这武阁,他们不让,老师便教训了他们一下而已!” 君傲强压怒意。 “公主,武阁乃是我君家禁地,岂能容你随意进入?” 怀安冷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乃是大武公主,住这武阁,有何不可?” 君傲怒道: “公主,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呵呵,本宫今日就要过分!除非你答应本宫,本宫做你的正妃,不然……” “休想!”君傲断然拒绝。 “阿青,阿水。”君傲转身,看向身后二女,“带惊鸿卫,领教一下李先生的剑。” 话音落下,阿青与阿水向前一步。 二十余名惊鸿卫无声散开,站位看似随意,却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剑未出鞘,但整座院子的空气骤然凝滞。 李寒衣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他缓缓抽出腰间木剑。 “老师,”怀安退到武阁檐下,声音里带着期待,“让世子见识一下您的木留剑。” 李寒衣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座剑阵,看了三息。 然后,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他木剑向前一点。 这一剑,用了十分力。 “嗡——” 剑气脱指,迎风便长。 不再是三丈,而是十丈长的纯白剑虹,如一条白龙破空而出。 剑虹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无声化为齑粉,留下一条深达尺余的沟壑。 剑意凛冽,将方圆十丈内的尘埃全部逼退,连风都停了。 这一剑,足以斩断小山。 剑虹直刺剑阵中央。 阿青与阿水同时抬手。 “起阵。” 二十余柄长剑同时出鞘,剑鸣声汇聚成一道清越的长吟。 惊鸿卫身形交错,步踏七星,剑光如水银泻地,瞬间结成一座浑然天成的剑阵。 剑阵中央,阿青与阿水并肩而立。 两人手中长剑一青一蓝,剑尖相抵,缓缓转动。 随着剑尖转动,整座剑阵活了。 二十余道剑气从每个惊鸿卫身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天地灵气疯狂吞噬。 李寒衣那道十丈剑虹,一头扎进漩涡中心。 然后—— 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寒衣瞳孔骤缩。 他的全力一剑,竟被这剑阵……生生吞了? 不,不是吞。 是化解。 那剑气漩涡的运转暗合天地至理,以柔克刚,将他那道至刚至锐的剑气分解、转化,化为了剑阵自身的能量。 剑阵中,阿青与阿水的剑尖转动更快了。 剑气漩涡随之加速,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白衣,负剑,虽看不清面容,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 “洛惊鸿……”李寒衣喃喃道。 这不是简单的剑阵。 这是洛惊鸿将自身剑意烙印在阵法中,只要阵法运转到极致,便能唤出她的一丝剑意投影。 虽只是一丝,却已非凡俗可敌。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 一剑挥出,天地变色。 院中腊梅无风自动,叶片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碎。 武阁檐角的风铃叮当乱响,铃身浮现道道裂痕。 这一击,已是李寒衣此生最强。 剑阵中,阿青与阿水同时睁眼。 她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空明。 “惊鸿……飞雪!” 两人齐声轻喝。 剑阵骤变。 二十余名惊鸿卫同时踏出一步,步伐整齐如一人。 手中长剑划出玄奥轨迹,剑气不再汇聚成漩涡,而是化作漫天飞雪。 是真的雪。 片片雪花,皆是剑气所化。 雪落无声,却将李寒衣的剑虹笼罩其中。 不过三息。 李寒衣的剑虹,尽数消散。 院中只剩落雪簌簌。 李寒衣站在原地,脸色微白。 他右手微微颤抖,木留剑上的剑气已然溃散。 败了。 全力出手,竟破不了这剑阵。 甚至……连让剑阵动摇都做不到。 怀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院中那二十余个黑衣身影,看着他们平静如水的眼神,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护卫? 这分明是二十多个……怪物。 “李先生,”君傲看向李寒衣,语气平和,“剑试过了,可还满意?” 李寒衣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惊鸿剑阵……名不虚传。” 第8章 本世子要吃人 院中剑痕犹在。 阿青看着怀安公主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撇嘴:“世子,这女人也太蛮横了。以后你要是真娶了她,可有的受了。” 君傲心里发苦,脸上却强装镇定。 他瞥了阿青和阿水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阿青一愣:“为什么?” 阿水抱着剑,淡淡道:“凭什么?” 君傲指了指自己:“那女人什么修为,你们看出来了吧?” “第五境,”阿水挑眉,“怎么了?” “你再看看我。” 阿水上下打量君傲一番,眼神里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我是个凡人啊!”君傲理直气壮,“她要欺负我,你们不在身边,我怎么办?” 阿水“哦”了一声,语气平淡:“一个第五境而已,阿青一个人就够了。” 阿青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整天陪着世子,万一他……” 她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阿水却笑了:“被他吃了你一个,总比我们两个都被吃了要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君傲无奈地看向阿青:“本世子长得也不差吧?你们就这么嫌弃?” “不是嫌弃,”阿青认真解释,“世子,你没有修为,我们怕伤到你。” “又是这个理由……”君傲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跟娘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不过,我要是有了修为呢?是不是就可以……” 阿青看着君傲期待的眼神,心里暗叹。 世子没有丹田,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 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 她不忍心打击他,便顺着话点头:“世子若是真有修为……要什么姿势,阿青都配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般露骨的,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可是你说的!” 君傲眼睛瞬间亮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忽然生风,整个人如箭般蹿到阿青身旁,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动作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吹动了阿青衣摆。 阿青整个人懵了。 她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觉到…… 刚才那一瞬间,世子脚下涌动的,是真气!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世子,你刚才……”她挣脱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君傲,“你身上有真气?武道第三境?” 君傲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现在可以了吧?” 阿青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君傲已经拉住她的手,朝自己房间方向跑去。 “世子,你要做什么?”阿青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当然是……”君傲回头看她,眼神里闪着光,像饿了几天的狼终于见到肉,“兑现承诺啊。” 阿青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心里又慌又乱。 她摇头:“不行,不可以!要是让小姐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君傲嘿嘿笑着,脚下更快了。 阿青想挣,又怕伤到他。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他拉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君傲太急了,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阿青。 阿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色劲装,腰身束得紧,勾勒出玲珑曲线。 此刻站在房中,双手不自觉护在身前,脸颊绯红。 君傲激动坏了。 穿越二十年,憋屈了二十年。 别人家的世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美女如云? 只有他,身边侍女个个貌美,却一个都不能碰。 原因就一个……他弱。 弱到连碰一下,都可能被她们无意间散出的真气伤到。 十五岁那年,他实在憋不住,偷偷溜去万花楼。 结果被梅映雪提着剑抓回来,整整三个月没敢出房门。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他终于有了修为,虽然只是第三境, 但至少……能碰了。 “世子,还请冷静。”阿青看着他越来越近,声音发紧。 “我冷静不了。”君傲一把将她按在门上,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青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世子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还有他眼中那种灼热的光,烫得她不敢直视。 “你先告诉我,”她努力保持理智,“你没有丹田,到底怎么修炼的?” 君傲笑了,笑得有些神秘:“这是秘密。” 说着,他低头凑近。 阿青下意识闭上眼,睫毛轻颤。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阿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传讯玉牌,话说到一半:“世子,王爷传……” 他愣住了。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半张,保持着递信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房间里,君傲正把阿青按在墙上,两人贴得极近。 阿青衣襟微乱,脸颊绯红。 世子则一脸……急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三双眼睛对视。 一秒。 两秒。 阿三猛地反应过来,“唰”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世子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就要溜。 “站住!”君傲松开阿青,整了整衣袍,脸上看不出表情,“什么事?” 阿三背对着他们,脖子都红了:“王爷传讯,有要事找您!” 君傲眼神一凝,接过玉牌。 只扫了一眼,他脸色变得古怪。 因为玉牌中就两行字。 “阿三,告诉君傲,映雪来了,朝廷也派大军支援了,南疆无忧,让他放心!” “阿三,我是小姐,告诉君傲,我不在,他若敢去青楼,我回来打断他的腿!” 君傲脸绿了! 阿三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世子,您刚才往玉牌里注入了真气?” 第9章 我们家的丫鬟就是这么嚣张! 君傲转过头,死死盯着阿三,眼神里带着警告:“不错,我刚才用的就是真气!” 阿三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震惊,他结结巴巴地问:“世子,您、您不是没有丹田吗?这真气哪来的?” “这是我的秘密,”君傲压低声音,“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听见没有?” “阿三明白!阿三明白!”阿三点头如捣蒜。 君傲眯起眼睛:“对了,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阿三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脸茫然:“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对了世子,您一个人待在房里做什么呢?” 这话一出口,后面的阿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这阿三眼睛是瞎了不成? 君傲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什么也没看见就对了。下去吧。” 阿三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砰”的一声关上门,君傲搓着手转向阿青,脸上挂着坏笑:“咱们继续?” 阿青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声音细如蚊蚋:“世子,您轻点……” “哈哈哈!”君傲大笑起来,正要伸手……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阿三,你丫是不是有病?!”君傲不耐烦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阿三。 一袭鹅黄色宫裙的怀安公主正冷着脸站在那儿,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君傲愣了愣,赶紧朝阿青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阿青会意,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公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君傲挤出一个笑容。 怀安没接话,径直走进房间,在桌前一坐,“啪”地一拍桌子:“君傲,你什么意思?” “我……我怎么了?” “我屋里连个使唤丫鬟都没有!”怀安气得胸口起伏,“我想沐浴,连个烧水的人都找不着!刚才在院里叫了个丫鬟,人家直接白我一眼就走了……你们南王府的下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君傲一拍脑门:“哎哟,您瞧我这记性!实在对不住,这些下人平日被惯坏了,公主您多担待……” “担待?”怀安冷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好歹是你们南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你们就这么对我?” “公主息怒,息怒!”君傲陪着笑,“我这就给您叫人去!” 他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院里喊:“春杏!秋菊!都死哪儿去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丫鬟才慢悠悠从回廊那头晃过来。 走在前头的圆脸丫鬟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一边走一边磕。 “世子,什么事呀?”叫春杏的丫鬟拖长了调子问,眼睛却斜瞟着屋里的怀安。 “这位是怀安公主!”君傲板起脸,“公主需要沐浴,你们赶紧去备热水,好好伺候着。”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 秋菊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听见:“哟,公主啊……看着就不好伺候。” 春杏接话:“就是,咱们笨手笨脚的,万一伺候不好,还不得挨骂?世子,您还是找别人吧。” “你们……”君傲刚要发火。 “算了算了,”春杏摆摆手,“这公主还是世子您自己伺候吧,先走了啊世子。” 说完,两个丫鬟竟真的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嘀咕咕:“摆什么公主架子……” “就是,还没过门呢……” 怀安坐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丫鬟! 君傲一脸尴尬地走回来:“公主,您也看见了……这些人都是映雪招进来的,我也使唤不动……” 怀安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君傲,你这世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要不……你去给我打水?” “什么?!”君傲跳起来,“我堂堂世子,怎么能干下人的活儿!” “你不干?”怀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君傲头皮一麻,猛地扭头朝里喊:“阿青!阿青救命啊!” 屋子里静悄悄的。 那丫头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君傲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怀安。 烛光下,怀安美得惊心动魄! 其实……伺候这么个美人洗澡,好像也不亏? “行行行,”君傲举手投降,“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两刻钟后。 君傲气喘吁吁地把最后一桶热水倒进浴桶里,抹了把汗:“好了公主,水备齐了,您慢慢洗,我先……” “站住。”怀安已经解开了外衫的带子,“你去外面守着。” “啊?” “我堂堂公主,沐浴时若被什么阿猫阿狗偷看了去,成何体统?”怀安理直气壮,“你就在门外守着,不许离开。” 君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地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君傲靠在门板上,听着屋里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水花轻轻溅起的响动,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突然——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君傲想都没想,“砰”地撞开门冲了进去:“怎么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浴桶里,怀安抱着身子缩成一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肩背上,水珠顺着优美的曲线往下滑。 雾气氤氲中,她惊慌地指着墙角:“老、老鼠!有老鼠!” 君傲呆呆地看着眼前景象,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鼻腔…… 两行鲜红的鼻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看什么看!还不打老鼠!!” 君傲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转身就去打老鼠。 结果脚下一绊,“哐当”一声。 整个人栽进了浴桶里…… 鼻血染红了水面。 也染红了怀安的脸…… 第10章 阿青说我愿意! 从怀安屋子里逃出来的时候,君傲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他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 江南的冬天虽不比北方刺骨,但湿冷的风钻进衣裳里,还是让他牙齿打颤。 屋里隐约传来水花声,怀安似乎还在慌乱中。 君傲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像烙铁似的烫在眼前: 雾气缭绕中,那截雪白的颈子,湿漉漉贴在肩背上的长发,还有水面下若隐若现的…… “砰!”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怀安已经胡乱套好了衣裳,头发还滴着水,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面:“世、世子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君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像个落汤鸡似的杵在这儿。 “哦、哦好……”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怀安已经“啪”地关上了门。 ……… 回到自己屋里,君傲换了干衣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睛一闭,就是那片氤氲雾气里的光景。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今晚本来是要吃阿青的,结果阿青没吃到,反倒看了人家怀安的身子! “这算什么事儿……”君傲嘟囔着坐起来,干脆披衣下床,推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石板路泛着清辉。 他从兵器架上取了柄剑,比划起来。 剑锋划破空气,“唰唰”作响,却斩不断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小子。” “刚才那丫头,是玄阴之体。” 万魂幡的声音突然响起。 君傲皱起眉:“你又想说什么?” “她的处子之血,对我很重要。”万魂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诱惑,“你若能收了她,我能助你突破到第五境。” 君傲愣住了。 片刻后,他冷笑:“好啊,还说你不是邪物?这种损阴德的事你也撺掇?” “损阴德?”万魂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修行路上,哪来的阴德阳德?只有强弱之分。你弱,便是错;你强,便是对。” 君傲沉默了。 月光洒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真的能到第五境?”半晌,他问。 “本尊从不骗人。” 君傲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邪物就邪物吧,这世道,能活下去、能变强才是硬道理。 我还等着杀鬼子呢!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我总不能直接把人给睡了吧?这事儿得慢慢来……” “随你。”万魂幡的声音淡去,“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 君傲站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怀安的屋里。 烛火跳了一下。 李寒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边,他看着坐在镜前、一脸懊恼的怀安,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您今晚太着急了。” 怀安撇撇嘴,手里绞着一缕湿发: “我能不急吗?那家伙怕梅映雪怕得要死,我不下点猛药,他怎么敢改主意?” “可您的玄阴之体……”李寒衣蹙眉,“世子如今只是个凡人,若你二人真……一个把控不住,极可能会伤他性命。他若出事,洛惊鸿那边……恐怕会杀出妖山!” “我知道。”怀安打断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要他的心,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她放下头发,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又想起刚才君傲那呆愣愣流鼻血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老师,您看见没?他那傻样……” 李寒衣无奈摇头: “你还笑。本想着以势压人,没想到他身边的护卫这般厉害。这下倒好,弄巧成拙,反倒要把你自己搭进去了。” 怀安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搭进去就搭进去呗。反正……反正我也不讨厌他。”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接下来的几天,南王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君傲整天琢磨着怎么“循序渐进”地把怀安收了。 怀安则变着法儿地在他眼前晃悠,一会儿说屋里冷要加炭,一会儿说想吃城东的桂花糕。 两人各怀心思,偏偏又整天黏在一块儿。 这日午后,怀安非拉着君傲陪她下棋。 棋盘摆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怀安只穿了件藕荷色的薄衫,领口松松的,俯身落子时,一抹雪白若隐若现。 君傲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 “该你了。”怀安抬眼,眼波流转。 君傲轻咳一声,胡乱下了步棋。 怀安“咯咯”笑起来:“世子这棋下得……心不在焉呀。” 她说着,故意倾身过来,伸手去指棋盘上的某处:“你看,这里若下在这儿……” 发丝拂过君傲的手背,带着淡淡的女子香。 君傲喉结动了动。 暖阁外,阿青扒着窗缝偷看,急得直跺脚。 “不行,再这么下去,世子早晚得被那公主吃了!”她转身扯住路过的阿水,“小姐到时候可怎么办?” 阿水翻了个白眼:“急什么?你要真担心,自己上啊。把世子的火泄了,他不就不惦记别人了?” 阿青脸“腾”地红了:“你、你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不去?” “我说真的。”阿水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世子长得是不错,可太弱了,不是我的菜。我将来要嫁的男人,至少得是天人境。” “世子现在有修为了!” “第三境?”阿水嗤笑,“还是弱。” 两人正拌嘴,暖阁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是棋盘被打翻了。 阿青心头一跳,再扒窗缝看去,只见君傲已经站了起来,怀安仰着脸看他,两人之间不过半尺距离。 阿青咬咬牙,转身走了。 夜里,君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烦。 说不出的烦。 怀安那张脸,那双眼,那似有若无的触碰…… 像羽毛似的挠在心尖上。 不对。 君傲突然坐起身。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色了? 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 “喂。”他沉下心神,对着气海里那面破幡子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万魂幡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小子,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还赖我?” “我……” “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君傲一愣:“谁?” “世子,是我。” 门外传来阿青细若蚊蚋的声音。 君傲心头一跳,赶紧下床开门。 月光下,阿青穿着件水绿色的薄裙,头发松松绾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阿青?你怎么……” “世子,”阿青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今晚能不能……在您这儿待会儿?” 君傲脑子“嗡”的一声。 他侧身让开:“进、进来吧。” 门关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暗的光晕把一切都照得暧昧不清。 阿青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呼吸有些急促。 “世子,”她抬起眼,眼里水光潋滟,“我……我愿意。” 君傲喉咙发干。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抚上阿青的脸。 阿青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上的刹那—— “什么人?!” 窗外陡然传来阿水的厉喝。 紧接着,“锵”的一声金铁交鸣炸响,凌厉的刀气破空而来—— “轰!!!” 君傲只觉得头顶一凉,抬眼看去,整个屋顶竟被一道刀气生生掀飞!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他和阿青身上。 两人还保持着近乎相拥的姿势。 “啊——!!!” 阿青尖叫一声,慌忙推开君傲,手忙脚乱地拢住衣襟。 君傲也懵了,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下的半空中,阿水正与一个黑衣蒙面人缠斗在一处。 那黑衣人招式诡异,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森森鬼气。 “扶桑鬼武者!” 阿青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抓起地上的外衣披上,脸色凝重。 “超凡境……扶桑人竟然派了超凡境来刺杀世子!” 君傲这会儿才回过神,心里一股邪火“噌”地冒上来。 他娘的,老子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要摆脱处男之身,又来搅局?! 半空中,那鬼武者也很郁闷。 情报里明明说南王府只有第九境的护卫,眼前这个超凡境的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阿青!”君傲咬牙喊道,“去帮阿水!记住,抓活的!” 阿青点头,从腰间一抹,一柄软剑如灵蛇出鞘。她纵身跃起,剑光如练,直刺鬼武者后心。 远处,怀安的院子,李寒衣和怀安并肩而立。 “老师,这些扶桑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深入大武境内刺杀君傲?”怀安蹙眉。 李寒衣神色凝重:“这些鬼武者一直潜藏在大武境内。杀了世子,镇南王必乱。” “要帮忙吗?” “不必。”李寒衣看着空中缠斗的三人,“那两个丫头,在超凡境中也是佼佼者。” 果然,不过一刻钟工夫,在阿青和阿水的联手夹击下,那鬼武者渐渐不支。 阿水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鬼武者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坠下,“砰”地砸在院中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君傲这才从屋里跑出来,却不敢靠太近,远远站着喊:“阿青,阿水!他还能动吗?” 阿青落地,剑尖指向地上咳血的鬼武者:“已重伤,无再战之力。” 君傲这才放心,小跑过去,从阿青手里接过剑。 他走到鬼武者面前。 那人躺在地上,蒙面巾已经被血浸透,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别杀我……”鬼武者艰难地开口,“我、我可以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 剑光一闪。 君傲手中的剑已经精准地刺入他心口。 鬼武者眼睛瞪大,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头一歪,断了气。 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黑气从尸体上飘出,没入君傲眉心。 气海内,万魂幡微微一震,将那黑气吸纳。 君傲屏住呼吸,等着那股熟悉的暖流反哺回来。 虽然这万魂幡是个周扒皮。 但超凡境的力量,哪怕只分得一丝,也足以让他破入第四境了。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气海平静如死水。 “喂?”君傲在心里喊,“什么意思?” 万魂幡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从今往后,不是你凭实力斩杀的敌人,我一缕真气也不会反哺给你。” “你……!”君傲气得差点骂出来,“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万魂幡的声音冷了下去,“小子,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己。靠外物,靠他人,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君傲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盯着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又抬头看向空中那轮冷月,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瘆人。 “好。”他轻声说,“很好。” 阿青和阿水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君傲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收拾干净。”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跟我去南疆!” 阿青愣了愣:“世子去南疆做什么?” “杀鬼子。” 第11章 出发,去南疆杀鬼子 “世子,您真决定了?” 阿三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不安。 他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像是怕有人偷听。 君傲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决定了。我跟你们说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听明白没有?尤其是我爹和映雪那儿,谁要是说漏嘴……” 他扫了一眼屋里几人。 阿青、阿水、阿三。 三个人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通过杀扶桑鬼武者来提升修为? 这话要不是从世子嘴里说出来,他们准以为这人疯了。 “世子放心,”阿三最先反应过来,郑重抱拳,“属下誓死保密。” 阿水撇了撇嘴,没说话。 阿青赶紧跟着表态。 “很好。”君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这次去南疆,阿青和阿水跟着我。阿三,你留在府里,盯着点儿。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帮我照看好怀安公主。” “哟?”阿水挑起眉,语气里带着讥诮,“世子这是真对那位公主动心了?” 君傲转过身,咧嘴一笑:“动心谈不上。不过嘛……见色起意倒是真的。” “无耻!”阿水啐了一口,“那我不去了。您带阿青去吧,我留在府里‘照看’公主。” “你敢?”君傲收起笑容,“这是命令。南疆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没有你和阿青在身边,我怕鬼子没杀几个,自己先交代在那儿了。” “我只听小姐的命令。”阿水抱着手臂,别过脸。 君傲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边缘镶着暗金纹路,正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惊鸿。 屋里几人都是一愣。 “惊鸿令?”阿水脱口而出,“怎么在你这儿?” “映雪给我的。”君傲把令牌往前一递,“见令如见人。阿水听令!” 阿水咬了咬嘴唇,单膝跪地:“属下在。” 君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本世子命令你,此去南疆,除保护本世子安全外,还需负责照料饮食起居,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在阿水那张英气中带着秀丽的脸上转了转,又往下瞟了眼她紧身劲装下起伏的曲线,咽了口唾沫。 “以及本世子的生理需求。” “你……!”阿水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无耻!这个命令我不接!” “怎么?”君傲晃了晃令牌,“惊鸿令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阿水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死死瞪着君傲,胸脯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 屋里气氛僵住了。 阿青想打圆场,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半晌,君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他把令牌收回怀里,摆摆手,“瞧把你急的。本世子是那种人吗?” 阿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到门口时摔下一句:“你就是那种人!” 门“砰”地关上。 屋里剩下几人松了口气。 “世子,”阿青犹豫着开口,“您这玩笑开得……阿水性子烈,万一真急了……” “阿青……”君傲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你与阿水,从小看着我长大,也清楚我的为人,若是不喜欢她,我会跟她开这种玩笑?” 阿青愣了愣。 “世子,好像漂亮的姑娘,您都喜欢!” 君傲脸一黑!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戌时三刻,后院角门。 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的,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光。 君傲穿了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雨的油衣。 阿青和阿水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也都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腰间挂着一个灰布袋子。 这玩意叫乾坤袋,可装万物。 君傲以前是个凡人,没有真气。 所以使不了这乾坤袋。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真气了! 所以厚着脸皮,向阿青讨要了一个。 此刻正挂在腰间。 “走吧。”君傲压低声音。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角门,各自骑上一匹骏马,融入夜色之中。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君傲回头看了眼在雨中沉默的南王府高墙,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这一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 同一时间,镇南王府另一侧。 怀安换了身利落的男装,头发绾成男子发髻。 李寒衣站在她身后,帮她系紧披风的带子。 “这君傲,竟敢瞒着我偷偷跑!”怀安咬牙切齿,“等我逮到他,非……” “公主,”李寒衣打断她,“南疆凶险,世子不愿带你,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怀安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鬼知道呢,兴许人家是怕带上我,看到他的秘密!” 她转过身:“老师,君傲的修为您看清了吗?” 李寒衣摇摇头:“看不清,他身上可能有洛惊鸿留下的东西,遮掩了他的气息。” 怀安眉头皱得更深:“奇怪,他没有丹田,体内的真气又是哪来的?” 李寒衣看着自己这个弟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洛惊鸿何等人物,她的儿子就算一朝入天人,也不足为奇,走吧,去了南疆,万事小心!” “知道了,有老师您给的保命底牌,我倒要看看,这些鬼子究竟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怀安推开门,身影一闪,没入细雨之中。 李寒衣站在门内,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轻叹了口气。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山间,一座破庙中。 青年男子身影出现。 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少主,您不是去杀南王世子了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一位中年男人急忙上前扶住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脸色苍白,艰难开口:“我们遇到了李寒衣,那两位都死了……” 说完,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急忙运转真气为青年男子疗伤。 片刻后。 他眉头紧皱。 “少主可是有天照神甲护身,还能伤成这样,那李寒衣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第12章 准备捞一网大的! 天未透亮,南疆官道在晨雾中蜿蜒如蛇。 君傲是被拎着赶了半夜路的——阿青和阿水一左一右架着他,耳畔风声呼啸。他武道三境的修为在这数百里奔袭面前,实在不够看。 “歇……真得歇歇了……”君傲瘫坐在青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阿水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抱剑闭目。 阿青默默递来水囊,君傲接过,狠狠灌了几口,才看清周遭景象。 晨雾中的远山,蜿蜒曲折的官道,还有两侧沙沙作响的密林。 “再往前百里,就是拒蛮城。”阿青低声说,“但城里不太平。” 君傲正要开口,马蹄声破雾而来。 急,且杂。 阿青和阿水几乎同时挡在他身前。 不过三息时间,一队骑兵从雾中冲出。 二十余人,皮甲长刀,标准的边军斥候打扮。 领头的络腮胡汉子本已策马掠过,却陡然勒缰。 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转过头,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阿水脸上,又扫过阿青,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 “他娘的,”他舔了舔嘴唇,“这种地方,藏着这样的货色?” 骑兵队散开,呈半圆围拢。 阿水的拇指推开了剑格。 阿青踏前一步:“军爷,我们是过路的。” “过路?”络腮胡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马鞭却指向君傲,“两个小娘子带着这么个小白脸?我看你们像细作!” 君傲缓缓站起身。 他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抬眼看向对方。 那一瞬间,络腮胡莫名感到脊背发寒——这小白脸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人。 “她们,”君傲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所有人听得见,“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光已至。 没有人看清阿水是怎么动的——她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剑却已出鞘三寸。 就这三寸剑锋,稳稳贴在络腮胡的咽喉上。 冰凉,锋利,死亡近在咫尺。 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 络腮胡僵在马背上,冷汗浸透内衫。 “姑……姑娘……” “阿水。”君傲唤了一声。 剑收,回鞘。 络腮胡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摸了一脖子血,才颤声道:“小、小人王虎,边军第七斥候队队正……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君傲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边军不去巡边,来这里做什么?” “回公子,近日扶桑细作猖獗,有情报说一伙鬼子已混进拒蛮城,我们奉命前去搜捕……” “细作?什么实力?” “多是三五境武者,混在人群里难辨……” 君傲笑了。 那笑容让王虎心里一紧。 “很好,”君傲说,“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拒蛮城。” 王虎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什么——这是世家子弟要拿细作练手赚军功。他眼珠一转,忙不迭应下:“成!老五老六,让马!” 君傲却摆摆手:“两匹够了。” 他走到阿青身边,翻身上马,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阿青耳根微红,握住他的手,轻盈落在他身前。 就在君傲手臂环过她腰肢的瞬间…… “小子,这伙人身上……有股子鬼子气血味。” 君傲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是鬼子?” “错不了!” 君傲的手微微收紧。 阿青身子一僵,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却听君傲在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别动声色。” “他们……是鬼子。” 阿青脊背瞬间绷直,但脸上神色丝毫未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用眼神示意另一批马上的阿水。 “阿水,世子说他们是鬼子,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阿水会意。 “放心,一帮小鬼子而已,弹指可杀!” 王虎翻身上马,殷勤引路:“公子请随我来,拒蛮城不远了!” 晨雾渐散时,城墙的轮廓从群山间浮现。 十丈高的青黑色巨墙,斑驳肃杀。 城头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时隐时现。 “到了,”王虎勒马,指着城门,“这便是拒蛮城。” 君傲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杀鬼子……终于能杀鬼子了。 他策马前行,手臂自然地环着阿青。 这一次,阿青没有抗拒,反而轻轻靠进他怀里。 因为君傲在她耳边说: “这帮鬼子一定会找帮手,到时候我们一网打尽。” 拒蛮城,城门处。 守门士兵验过王虎递上的文书,眉头紧皱:“扶桑细作真混进来了?” “千真万确!”王虎正色道,“神策军的情报,错不了!” 士兵挥手放行。 一行人穿过幽深的门洞,马蹄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城内街道冷清,晨雾未散,两旁店铺大多还关着门。 王虎引着他们在巷陌间穿行,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 高墙深院,门扉紧闭。 “公子,细作就藏在这里,”王虎压低声音,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光,“要不要现在动手?” 君傲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摆。 他看向阿水,语气平淡: “阿水,去看看。” 阿水点头,手握剑柄,走向院门。 就在她足尖即将踏上石阶的瞬间—— 王虎突然暴退! 他脸上所有谄媚和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朝着院内嘶声大喊: “大佐阁下——有硬点子!” 院门轰然洞开。 数十道黑影从院内涌出,刀光在晨雾中泛起一片寒芒。 而更可怕的是院内深处传来的那股气息——沉重,阴冷,如毒蛇般锁定了君傲。 君傲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晨光下泛起一抹幽蓝。 他笑了,对身后的阿青和阿水说: “看来……经验包自己送上门了。” 第13章 你们三个,陪老子练练手! 王虎话音一落。 院子里“唰唰”冲出十几个手持狭长弯刀的矮壮男人,瞬间将三人围在中间。 这些男人眼神凶悍,动作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君傲盯着王虎,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扶桑人?” “现在才知道?”王虎那张憨厚的脸此刻布满阴冷,“可惜晚了。是你自己非要跟来送死的。” 为首的扶桑大佐留着仁丹胡。 他打量了一下阿青和阿水,满意地点点头:“井下君,做得不错。这两个大武女人,很漂亮。” 王虎,或者说是井下恭敬躬身:“只要大佐喜欢就好。不过大佐,神策军那边已经发现了您的踪迹,此地不宜久留。” 君傲心头一震。 连边军都混进可鬼子,鬼子的渗透竟到了这种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身边二女道:“那个大佐和另外两个第四境交给你们。剩下的,我来。” 阿水皱眉:“你行吗?你虽然有修为,可从来没真正打过架!” 阿青也急道:“是啊世子,这些人都是战场上拼杀过的,下手狠辣……”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君傲打断她们,右手“锵”地拔出长剑,一步踏出,剑尖指向那三个气息最强的扶桑武士: “你们三个,一起上!” “八嘎!” 扶桑大佐勃然大怒,正要拔刀…… 脖颈突然一凉。 阿青不知何时已贴到他身侧。 一柄长剑悄无声息架在他咽喉上,剑锋压入皮肤半寸,血珠渗了出来。 “让你的人,”阿青声音平静,“第三境以上的,都别动。否则你先死。” 大佐浑身僵住。 他能感觉到那剑上的杀意…… 这女人,绝对杀过很多人。 大佐心中将井下骂了千百遍。 你他妈给老子带来的是什么人啊! 看这气息,明显超过九境武夫了啊! 超凡还是天人? “住、住手!”他嘶声下令,“第三境以上的,不许动!” 院子外顿时一静。 剩下七八个武士面面相觑,目光都集中到那三个第三境身上。 三人对视一眼,缓缓散开,呈三角将君傲围在中间。 君傲握剑的手心冒汗。 第一次实战,就是一敌三。 “殺せ!”(杀!) 左侧武士率先扑来,刀光如雪! 君傲匆忙举剑格挡—— “铛!” 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 右侧刀锋已到,他狼狈翻滚躲开,刀尖擦过后背,划开一道血口。 正面武士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君傲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咳出血来。 “世子!”阿青惊呼,手上短剑一紧,大佐脖子上血流如注。 “别插手!”阿水按住她,眼睛死死盯着场中,手指已扣住三枚透骨钉。 院子里,君傲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淌血。 三个武士逼近,刀尖拖地发出刺耳声响。 “就这点本事?”中间那人用生硬的大武话嘲讽。 君傲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握紧剑。 他闭上眼。 自打他一生下来,他就被断定天生无丹田。 所有人都说他废了,只有娘不信。 无数个夜晚,娘在院子里一遍遍教他那套剑法。 “傲儿,没有真气,就把招式练成本能。” “总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十年。 三千多个夜晚。 同一套剑法,他练了十万遍不止。 君傲睁开眼。 左侧武士的刀再次劈来—— 这次他没退。 手腕一抖,剑身斜撩而上,贴着对方刀锋滑入,直刺手腕! “嗤!” 血花溅起。 武士惨叫弃刀。 另两人怒吼扑来,刀光交织成网。 君傲脚步突然变了。 不再是笨拙躲闪,而是如游鱼般在刀网中穿梭。 每一步都踏在最刁钻的位置,每一剑都指向对方招式间微不可察的破绽。 那些破绽稍纵即逝,可他就像早算准了一样,剑尖总能准时赶到。 “这是……”阿水瞳孔一缩。 “惊鸿剑法。”阿青喃喃,“王妃的剑法……世子真练成了?” 场中,君傲越打越顺。 最初生涩褪去,身体里某种东西苏醒了。 那十万遍练就的本能,在真气催动下,终于活了。 一剑挑飞第二人的刀。 再一剑刺穿第三人肩胛。 “啊!” 三个武士先后倒地,满脸骇然。 君傲拄剑而立,大口喘息。 他身上七八道伤口渗着血,衣衫浸红,背脊却挺得笔直。 院子里死寂。 阿水和阿青对视,眼中俱是震惊。 她们从小看着君傲长大,知道他有多努力,也清楚他因无丹田受过多少嘲笑。 可刚才那剑法…… 那绝不是一个“新手”能施展的。 那是用十年绝望磨进骨头里的东西。 君傲收回长剑,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在院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这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水和阿青警惕地护在他左右,以防有人偷袭。扶桑大佐被剑架着脖子,更是不敢动弹。 无人看见,那三个倒地的扶桑武士身上,三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流悄然飘出,没入君傲眉心。 气海之内。 万魂幡微微震动,将那三缕黑气吸纳。 片刻后,一股虽不磅礴却异常精纯的真气,从幡中反哺而出,注入君傲的气海经络。 “你这老东西,真是周扒皮。”君傲在心神中骂道,“三个第三境,就反哺这么点?” “小子,别不知好歹。”万魂幡的声音带着不满,“常人想修出这些真气,少说也得苦练半月。你这才多久?” “问题是人家没事就能修炼!”君傲郁闷道,“我呢?非得杀人!” “那你就多杀点。”万魂幡语气淡漠,“杀得越多,吸得越多。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 君傲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那精血之气,为何是黑色的?不该是红的吗?” “你懂什么。”万魂幡嗤笑,“凡夫精血自然是红的。但经本尊炼化提纯,已是最精粹的本源之力,颜色自然不同。” “说得好听。”君傲嘀咕,“我看你就是个邪物,压根不是什么仙器。” “放屁!”万魂幡似乎被戳到痛处,怒道,“本尊巅峰之时,吞吐日月,炼化星辰!你……” “好了好了。”君傲打断它,“还有个问题——你不是叫万魂幡么?怎的不炼魂,反而吸人精血?” 万魂幡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本尊如今……太弱。炼魂摄魄,那是恢复至超凡阶以后方能施展的手段。现在,只能先靠气血温养。” 君傲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他静心运转功法,将那股新得的真气在经络中运转数个周天,与原有真气融为一体。 身上那些伤口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气息也渐渐平稳。 片刻后,君傲睁开眼,缓缓站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那两个被阿水制住的第四境扶桑武士身上。 剑尖抬起,指向其中一人。 “你。”君傲开口,声音平静,“来,陪老子练练。” 第14章 我最烦别人说我小 阿水闻言脸色一变:“你疯了?他可是第四境!你刚打过一场,身上还有伤!” 君傲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什么叫天才?能越级杀敌的,才配叫天才。” 被指着的那个扶桑武士眼中闪过怒色。 他们的大佐虽然被制住,让他们这些手下投鼠忌器。 但此刻被一个第三境的小子当众点名“练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八嘎……”他咬牙低吼。 君傲看向他:“应了我,我可以不杀你。” 扶桑武士一愣:“此话当真!” 君傲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大武人说话算话,不像你们小鬼子,言而无信!” “你找死!”扶桑武士大怒。 “小心。”阿水叮嘱了君傲一声,手指已扣住暗器,随时准备出手。 那扶桑武士活动了一下手腕,拔出了自己的刀。 他盯着君傲,眼中杀意涌动。 “小子,”他用生硬的大武话说道,“你会后悔的。” 君傲没说话,只是摆出了起手式。 剑尖微垂,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正是惊鸿剑法的起式——“惊鸿一瞥”。 那武士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缓缓举起。 下一刻,他动了。 第四境的速度,果然比第三境快出一大截! 只见他身形如电,瞬间拉近距离,刀锋携着破空之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狠、准、快! 君傲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脚下惊鸿步法展开,侧身滑步。 刀锋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一刀落空,武士变招极快,刀身横斩,拦腰扫来! 君傲纵身后跃,剑尖在刀身上一点,借力再退。 但第四境的攻势连绵不绝,武士踏步抢进,刀光如瀑,将君傲笼罩其中。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君傲完全处于守势,剑招虽精妙,但对方力量、速度都压他一头,只能勉强格挡,节节后退。 肩上旧伤崩裂,鲜血渗出。 君傲咬紧牙关,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观察。 观察对方的刀路,观察每个变招的间隙,观察真气运转的节奏…… 十年练剑,他早已养成一种本能…… 一种在绝境中寻找破绽的本能。 又是一刀劈来,君傲举剑硬挡。 “铛!” 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公子!”阿青惊呼。 阿水手指一弹,一枚透骨钉已扣在指尖。 但就在这时—— 君傲从墙上滑下,拄着剑,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步步逼近的武士,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第四境的真气运转,比第三境要快得多,但老子的真气,却比你精纯十倍!而且,你运气的方式有问题!” 武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笑容令人不安。 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刀光如练,直取君傲咽喉! 这一刀,是杀招。 而君傲,没躲。 他迎着刀光,踏步上前。 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剑尖如毒蛇般刺出—— 不是刺向武士,而是刺向武士右肩上方三寸的空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武士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因为他这一刀的力量,正从右肩经脉涌出。 而君傲的剑尖所指,正是真气流转必经的节点! “嗤!” 剑尖刺入虚空,却仿佛刺中了什么无形之物。 武士闷哼一声,刀势骤然溃散,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他惊骇地看着君傲。 君傲不答,趁他真气紊乱,揉身再上。 惊鸿剑法第二式——“翩若惊鸿”。 剑光如虹,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武士慌忙举刀格挡,但他真气已乱,动作慢了半拍。 “铛!” 刀被挑飞。 剑尖刺入鬼子武士咽喉。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扶桑武士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第三境,越级击败了第四境? 阿水和阿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她们知道君傲有天赋,知道他很努力…… 但亲眼看到这近乎奇迹的一战,仍是心潮难平。 君傲收剑,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战消耗极大,旧伤新伤一齐发作,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站得很稳。 同样,这名鬼子身上,也有一缕黑气被抽离。 君傲再次当着所有人的面。 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一刻钟后。 他暗骂了一句周扒皮。 然后起身。 目光扫过剩下那个第四境武士,“你过来,陪我练练!” 那第四境武士吓得脸色惨白。 刚才,他的兄弟就死在君傲手中。 而且他兄弟的实力,比他还要强一些。 “八嘎!我帝国的武士,岂能贪生怕死,山野一郎,拿起你的武士刀,和他一战!” 鬼子大佐见山野一郎害怕,顿时大怒。 山野一郎闻言。 怒了。 “大佐,你要不怕,干嘛被人架着脖子屁也不敢放一个?” 鬼子大佐闻言,老脸通红。 “八嘎!山野一郎,你竟敢顶撞我!” 君傲冷笑:“行了,山野一郎是吧,拿起你的刀,与我一战,不然,我将你扒光了挂在城墙上,让人看你小鸡鸡!” “你怎么知道我鸡鸡小!”山野一郎一愣,脱口而出。 阿青原本紧张戒备的神情僵在脸上,随即“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猛地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耻……” 阿水则直接得多。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啐道:“公子,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就连被剑架着脖子的扶桑大佐都愣了一下,随即老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憋笑。 而作为当事人的山野一郎,整个人如遭雷击。 院子里有几个扶桑武士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我不仅知道你小,”君傲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还知道你因为这事儿,在军营澡堂里从来不敢跟人一起洗,对不对?” “八嘎——!!!” 山野一郎彻底炸了。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最痛的秘密。 此刻被君傲当众揭开,还是用这种轻佻的语气,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杀了你!!!” “我最恨别人说我鸡鸡小!”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山野一郎狂吼一声,甚至忘了拔刀的正确姿势,就那么双手握着刀柄,像劈柴一样朝着君傲的脑袋砍去。 这一刀毫无章法,纯粹是愤怒催动的蛮力。 但第四境的力量摆在那里,刀风呼啸,声势骇人。 阿青和阿水同时色变——这一刀虽然粗糙,可含怒而发,力道比刚才那个武士还要强三分! 然而君傲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把劈来的刀,眼神平静得可怕。 十年的苦练,三场生死搏杀,万魂幡反哺的精纯真气…… 这些东西在刚才的调息中,正在他体内发生某种奇妙的融合。 就在刀锋离头顶不足三尺时—— 君傲动了。 没有惊鸿步法的飘逸,没有精妙角度的闪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左踏出半步。 刀锋擦着右肩落下,“轰”地劈在地上,青石砖裂开一道深痕。 而君傲的剑,在同一时间刺出。 同样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不快,不奇,不诡。 可山野一郎就是躲不开。 因为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那一记劈砍里。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最僵硬的瞬间。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咽喉。 山野一郎眼睛瞪得更大,双手还保持着握刀下劈的姿势。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君傲抽剑。 尸体轰然倒地。 第四缕黑气飘起,没入眉心。 气海内,万魂幡微微震动,反哺出的真气比之前三缕加起来还要精纯浑厚。 君傲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气海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经络中真气流淌的速度也快了一分。 虽然离突破第四境还有距离,但确实……变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目光转向剩下那些扶桑武士。 那些人早已面无人色。 尤其是那几个第三境的,此刻看君傲的眼神就像看怪物——越级杀敌,连杀两人,而且一次比一次轻松。 这太可怕了! “阿青,阿水,”君傲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把这些人分开审,问问他们……” 话没说完。 脑海中,万魂幡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小子,做笔交易如何?” 君傲心神一动:“说。” “那个第五境的王虎,”万魂幡缓缓道,“你若能亲手杀了他,本尊助你当场突破第四境。” 第15章 这神印可能会有点痛 “卧槽,我可没疯!第三境打第五境?你开什么玩笑?”君傲在心底疯狂咆哮。 “小子,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应该懂。” “这他妈不是‘险’,这是纯纯找死!” 万魂幡沉默片刻,似乎也在权衡。 半晌,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样……本尊有一门禁术,名为‘神印’。此印一出,可短暂禁锢高你三个大境界内的敌人神魂。本尊将这神印传授与你,如何?” 君傲心头一动:“你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不过,往你神魂中种下这神印,可能会有些许疼痛!” “你嘴里的‘些许’,怕是能疼死人吧?”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君傲太了解这老东西了…… 它说“有点”,那绝对是撕心裂肺。 “你两世为人,神魂比常人强大数倍,应当可以承受。” 君傲咬了咬牙。 “行,我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承受不住,这神印我就不要了。” “成交。” 话音刚落—— 君傲气海内,万魂幡骤然红光暴涨!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啊——!!!” 君傲差点惨叫出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靠剑撑住身体。 这叫“有点痛”?! 这他妈简直是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公子!”阿水脸色大变,以为他旧伤爆发,上前就要搀扶。 君傲抬手制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动……”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痛楚持续了约莫十息,才如潮水般退去。 痛楚消失的瞬间,君傲感觉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道极其复杂、泛着暗金色流光的印记。 “这便是‘神印’。”万魂幡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对敌时心念一动,便可发动。以你目前的神魂强度……大概能禁锢第五境一息时间。” 一息。 生死之间,够用了。 剧痛褪去,君傲缓缓直起身,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院中众人都看懵了! 方才还痛苦得几乎昏厥,转眼又笑得像个疯子? 然后,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君傲抬起剑,指向一直缩在角落的赵虎,或者说,井下。 “你,出来陪我练练。” 赵虎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自己鼻子:“你……说我?” “对,就你。”君傲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臂,“出来。不然我让阿水现在就宰了你。” 这下连阿青和阿水都惊呆了。 阿水急道:“恭喜,你清醒点!他是第五境!” 阿青也按住剑柄:“公子,不可!第五境与第三境的差距,有如云泥。便是小姐当年全盛之时,也未必敢说自己能越两级……” 就连被制住的扶桑大佐都露出鄙夷之色…… 这小子,真以为赢了两个第四境,就天下无敌了? 赵虎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他活动着手腕脚腕,颈骨发出“咔吧”脆响,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小子,”他盯着君傲,眼中凶光毕露,“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虎动了。 第五境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手中长刀携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就是重。 君傲瞳孔骤缩,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君傲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轰”地撞塌了半堵院墙,砖石尘土轰然坍塌,将他埋在下面。 “公子!”阿青和阿水同时惊呼,就要冲过去。 烟尘中,君傲咳嗽着从砖堆里爬出来。 他手中的长剑嗡嗡震颤,剑身上竟多了道细微的白痕。 这剑是君临安当年所留,绝非凡品。 若换做普通兵刃,刚才那一击早就断了。 “呸。”君傲吐掉嘴里的沙土,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虎口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赵虎站在原地,刀扛在肩上,咧嘴笑了:“就这?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君傲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能硬碰。 这家伙的力量,完全碾压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惊鸿步法展开,身形如风,绕着赵虎疾走,剑光从刁钻角度刺出! 然而—— “太慢了。” 赵虎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横扫,“铛”地荡开长剑,顺势一脚踹在君傲胸口。 “砰!” 君傲再次倒飞,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咳着血爬起来,心里暗骂: 第五境不光力量变态,速度也快得离谱! 接下来的半刻钟,院中不断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君傲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击飞。 撞墙,撞树,撞地……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 可每一次倒下,他都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阿青的眼圈红了,阿水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扣进掌心。 就连那些扶桑武士,看向君傲的眼神都从嘲讽变成了惊骇!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都不死? 君傲自己也在心里苦笑: 靠,果然每个穿越的都是主角…… 我这要不是主角光环加身,早死八百回了。 但奇怪的是,一次次被轰飞,一次次极限闪避,他对于惊鸿身法的领悟,竟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 起初他只能勉强避开要害,后来渐渐能预判赵虎的出刀轨迹,再后来……他的速度,竟然在变快。 不是修为提升,而是对身法的运用,在生死压迫下突破了瓶颈。 赵虎越打越心惊。 他明明每一次都用了足以击杀第四境的力道,可这小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每一次都能爬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难缠。 不能再拖了。 赵虎眼神一厉,双手握刀,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第五境的全力一击。 刀身泛起诡异的血光,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这一刀,要将君傲连同他身后十丈的一切,统统斩碎! “死!” 刀光如血月坠落! 而就在这一瞬,君傲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速度,在极限压迫下,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惊鸿身法提高了一个层次。 翩若惊鸿! 赵虎一刀劈空,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背后传来凌厉的剑风,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向后横扫!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君傲若躲,就会失去近身机会;若不躲……必被重创。 电光石火间—— 君傲心念一动。 神魂深处,那道暗金神印,骤然亮起! 赵虎的刀,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劈,而是……他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与身体彻底断联,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明明能看到、能感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息。 只有一息。 但足够了。 君傲的剑,如毒蛇吐信,从赵虎刀势的缝隙中穿过…… “噗嗤。” 剑尖精准刺入咽喉。 赵虎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轰。” 尸体倒地。 第五缕黑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没入君傲眉心。 气海内,万魂幡剧烈震动,幡面上血色纹路疯狂流转。 一股磅礴如江河的精纯真气,轰然涌入君傲的四肢百骸!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破碎了。 第四境,破! 君傲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身上伤口仍在流血,左臂骨折处传来钻心疼痛,可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院中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如山岳般缓缓站起的青年。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扶桑大佐,以及那些面无人色的武士。 “现在,”君傲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该你们了。” 第16章 夜半来客! 阿水怔怔地望着君傲。 就是小姐当年,也未必能越两个大境界杀敌。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当年的王妃……那位惊才绝艳、一剑压九州的洛惊鸿。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好色、轻浮、总想占自己便宜的世子,似乎……并不那么讨厌了。 甚至,此刻他拄剑而立、浑身浴血却目光平静的模样,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阿青同样心绪翻涌。 这家伙虽然总没个正形,但这天赋——这简直不是“天才”能形容的。 他才修炼几天? 满打满算不过七日,就从毫无修为到第三境,如今更是临阵突破至第四境,还越两级斩了第五境! 这是什么怪物? 对面那群扶桑武士更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瞪大眼睛,看看地上赵虎的尸体,又看看君傲,有人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一个第三境,杀了第五境? 天皇在上……我们是不是中了幻术? “阿水,”君傲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他指了指被阿水制住、此刻面如死灰的扶桑大佐,“好好审审他。要是不说……” 他顿了顿:“就直接杀了。” “别!我说!我全都说!”大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求求你别杀我!” 君傲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院中一处还算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真气疗伤。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那几个剩下的鬼子,你可别让那俩丫头动手。得你亲自杀。” “切,”君傲在心中嗤笑,“你又不会给我反哺真气,我费那劲儿干嘛?” “你——!”万魂幡差点暴走,“本尊刚传你神印,消耗了多少精气你知不知道?让你杀几个人还讨价还价!” “行了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君傲赶紧打住。 他现在浑身是伤,左臂骨折处疼得钻心,实在没精力跟这老东西斗嘴。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真气。 万魂幡反哺的那股磅礴力量正在体内流转,不仅助他突破第四境,还在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络和肌肉。 一个时辰后。 君傲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那些刀伤剑伤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唯有左臂的骨折,虽然不疼了,但想要彻底恢复,还得些时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发现阿水已经将剩下的几个扶桑武士用特制的绳索捆成了一串。 那绳子君傲认得——是用七阶妖兽“铁背山魈”的筋鞣制而成,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断,专用来捆高阶武者。 “问出什么了?”君傲走过去。 阿水点点头,脸色凝重:“问出来了。扶桑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布局,南军中已经混入了不少细作。” 君傲眉头紧皱:“有名单吗?” “这大佐权限不高,只知道自己这一系的部分名单。”阿水递过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扶桑文写着一串名字和职务,“剩下的,他说只有更高级别的‘影将’才知道。” 君傲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心中愈发沉重。 名单上不仅有普通军士,甚至还有两个百夫长、一个军需官。 渗透之深,触目惊心。 “这样,”他沉吟片刻,“你把这份名单誊抄一份,用传讯玉牌传给映雪,请她暗中查证。记住——就说你是偶然截获的,千万别提我们来南疆的事。” 阿水郑重应下:“明白。” 君傲将羊皮纸还给她,然后提剑,走向那群被捆成一串的扶桑武士。 “你、你要干什么?”为首的大佐脸色煞白,“我们什么都说了!你答应过不杀——” “嗤。” 剑尖精准刺入他身侧一名武士的心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倒在地。 大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君傲抽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自始至终,只是你在求饶。而我——从没答应。” “八嘎!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大佐破口大骂。 “嗤。”“嗤。”“嗤。” 剑光连闪。 剩下几名武士接连倒地,每人都是一剑穿心,干脆利落。 最后,剑停在大佐喉前三寸。 大佐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君傲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和那些讲究“仁义”“信诺”的大武将领完全不同。 这是个杀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佐嘶声问出最后一句。 剑光闪过。 头颅滚落。 几缕极淡的黑气从尸体上飘起,没入君傲眉心。 气海内,万魂幡微微震动,幡面上的血色纹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但这次,没有真气反哺。 君傲也不在意,收剑入鞘,对阿青阿水道:“搜一下身,有用的带走。然后离开这里。” 两女动作很快,不多时便从尸体上搜出些银票、丹药、源石以及几枚刻着扶桑文的令牌。 君傲将令牌收好,其他财物交给阿水保管。 三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趁着夜色离开小院。 他们走后约莫半个时辰,一队穿着神策军制式皮甲的骑兵疾驰而至,冲进院子。 为首的中年将领看着满地的扶桑武士尸体,眉头紧锁。 “手法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他蹲下身检查伤口,又看向赵虎咽喉处那道剑痕,“杀鬼子大佐的,是个用剑的高手……” 副将低声道:“将军,会不会是‘暗卫’的人?” “不像。暗卫出手,不会留下这么多尸体。”将领站起身,环顾四周,“把尸体处理了,此事保密。另外……派人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高手入城。” “是!” 而此时,君傲三人已经在拒蛮城中闲逛起来。 这座雄踞南疆边境的城池,规模虽不及南城,却别有一番粗犷气象。 城墙高厚,箭楼林立,街道宽敞,两旁建筑多用巨石垒成,厚重而坚固。 城中几乎看不到普通百姓,往来皆是武者——有穿着各色劲装的江湖客,有皮甲在身的边军士卒,也有商队护卫模样的壮汉。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酒味,以及一种边疆特有的、混杂着血腥与风沙的气息。 折腾了一天一夜,三人早已疲惫不堪。 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让伙计送了简单的饭菜到房间。 吃过饭,阿青仔细为君傲处理了伤口,重新固定了左臂骨折处,涂上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 那药膏效果极好,涂上后一阵清凉,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世子,”阿水收拾着药箱,“今晚就在此歇息吧。您伤势不轻,需要休养。” 君傲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累极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又经历数场生死搏杀,此刻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两女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君傲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直到—— 下半夜。 一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尖。 君傲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而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他床边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君傲瞬间清醒,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你——”他瞪大眼睛,“你怎么找到我的?” 坐在那儿的,不是别人。 正是本该在南王府的怀安公主。 第17章 公主,要不要一起挤挤? 君傲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怀安的修为,听阿青提过也就第五境左右,可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自己房间。 这要是真想要自己的命,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水她们是死人吗?”君傲在心里狠狠埋怨了一句。 这倒是冤枉了阿青和阿水。 她们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认出是怀安的气息,又实在太累,便懒得理会——超凡境虽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带着君傲这个“累赘”奔袭一整夜,白天又跟着他提心吊胆、连番恶战,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你怎么找到我的?”君傲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 怀安托着腮,月色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我在你身上留了点东西。” “东西?”君傲下意识在身上摸索,除了原有的物件,并无他物,“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一种特制的香。”怀安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凭这香气,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 “不可能。”君傲摇头,“我这两天洗过澡。” “这香洗不掉的,能持续很久。” “多久?” “半个月吧。” 君傲松了口气:“半个月,那还好……” “可我刚才看你睡着,又给你补了点。”怀安眨了眨眼。 “你……”君傲一口气噎在喉咙,“大姐,我们是有陛下赐婚,可之前并不熟啊……” 怀安打断他:“在王府的时候,你对我可不是这副模样。” 君傲脸一红,叹了口气:“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怀安收起笑意,正色道,“你为什么跑来南疆?还有,这伤是怎么回事?” “我来南疆,是因为想我家娘子了,想去看看她,至于这伤,不过是碰上几个扶桑鬼子,打了一架。” 怀安皱眉:“就你?一个……普通人,和扶桑武者打架?” “我让阿水她们制住对方,再自己动手,不行吗?”君傲面不改色。 怀安“噗嗤”笑出声:“所以你这胳膊,是打鬼子时被震断的?” “算是吧。”君傲不想多谈,“好了,没事的话我先睡了,困得很。” “那我呢?”怀安挑眉。 “再去开间房啊。”君傲理所当然道,“别告诉我你没带银子?” 怀安无语:“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君傲这才反应过来——深更半夜,客栈早打烊了,伙计也都睡了。 他半开玩笑道:“不嫌弃的话,一起挤挤?” 本是句玩笑话,谁知怀安竟当真了。 “好啊。” 话音未落,她真就掀开被角,在君傲身边躺了下来。 君傲身体一僵,心里直呼:我靠!这女人不会真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亲。 当年惊鸿仙子洛惊鸿,可是把整个九州的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 后来女扮男装游历天下,更是引得无数少女少妇、圣女公主、大家闺秀为之倾心。 “难道……我真遗传了我娘的‘优良’基因?”君傲迷迷糊糊想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竟真的睡了过去。 “这个死人头……”怀安气得牙痒痒,伸手推了推他,“我这么个大美人躺在边上,他居然……睡着了!” 君傲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怀安正要再推,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因着受伤包扎,君傲的衣襟被阿青扯开了些,此刻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胸膛上一道旧疤痕。 疤痕在左胸靠肩的位置,斜斜一道,三寸来长,颜色已淡,但边缘不甚平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利器撕裂后愈合留下的。 怀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撑起身,借着透窗的月色,仔细端详那道疤。 这疤…… 她见过。 十三年前,北境,冰天雪地。 那时她才七岁。 十万妖山,无数妖族入侵大武。 武都,不安全。 父皇便让李寒衣带着她去了北境避难。 她偷溜出驿馆玩耍,在城郊林子里迷了路,还遇上了饿狼。 就在狼群扑上来的刹那,一个脏兮兮、拖着鼻涕的男孩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攥着把断剑挡在她身前。 男孩疯了一样挥剑乱砍,被狼爪撕得浑身是血,却硬是没退一步。 他胸前最重的那道伤,就是被狼牙撕开的。 位置、形状,和眼前这道疤,一模一样。 事后男孩失血过多,昏迷前还拽着她的袖子含糊嘟囔:“别告诉我娘……我打架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把贴身的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一定会报答他。 可等她带着侍卫和大夫赶回去时,男孩已经不见了。 这些年,她一直记得那个满脸污泥、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鼻涕虫”。 难道…… 怀安的手指停在旧疤上,微微发颤。 真的是他? 十三年前那场风雪、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她身前的“鼻涕虫”…… 所有记忆翻涌而上,撞得她心口发疼。 她再按捺不住,用力推了推君傲。 “喂!十三年前,你有没有去过北境的寒江城?” 君傲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嘟囔:“寒江城……嗯……去过……被狼咬了,差点死掉……” 声音含糊,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怀安耳中。 真的是他! 可……他一个南王世子,怎么会跑到北境的寒江城? 对了,十三年前,大武岂止妖族入侵? 南方同样战火纷飞,扶桑鬼国大举进犯,南疆危急。 那时君傲应该随军北上避难……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严丝合缝。 怀安怔怔看着眼前这张沉睡的脸,十三年来反复回忆的那个模糊身影,终于与眼前人彻底重合。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一滴,两滴,砸在君傲手背上。 “你个混蛋……”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我找了你十三年……” 君傲似有所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怀安就坐在床边,借着月色,看了他一整夜。 君傲是被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就看到怀安端着一只青瓷碗坐在床边,碗里冒着热气,似乎是刚熬好的米粥。 “醒了?”怀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饿不饿?我让客栈熬了粥。” 君傲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怀安放下碗,伸手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你胳膊有伤,我喂你。” 说着,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君傲嘴边。 君傲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怀安,又看了看那勺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公主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昨晚自己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会真把她给睡了吧? 不能啊! 万魂幡这老小子也没说我得到了玄阴之血…… …………………………………………………………………………………………………………………… 第18章 好好的怎么说起鬼子话来了? “张嘴啊。”怀安眨了眨眼,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君傲本能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肉糜香气。 一口,两口…… 怀安喂得很仔细,时不时用帕子擦擦他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碗粥喝完,君傲还没回过神,怀安已经端来温水:“漱漱口。” 接着是洗脸。 她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脸,连耳后、脖颈都仔细擦到。 君傲像个木偶般任她摆布,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堆成了山。 “你……你今天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什么怎么了?”怀安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照顾未来夫君,不是应该的么?” 君傲一噎。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怀安竟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套崭新的月白锦袍,要替他更衣! “等等等……”君傲连忙按住衣襟,“这个我自己来就行!” “你胳膊伤了,怎么自己穿?”怀安不由分说,轻轻拍开他的手,开始替他解里衣的系带。 君傲浑身僵硬,只觉得那双纤细的手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一片酥麻。 他大气不敢出,任由怀安替他换好里衣,套上外袍,又仔细系好腰带。 最后,怀安绕到他身后,拿起梳子。 “头发也乱了,我帮你梳梳。” 梳齿轻柔地划过发间,一下,又一下。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边。 君傲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这一幕,好像也不错? “好了。”怀安放下梳子,满意地端详了一下,“我们世子真俊。” 君傲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那个……阿青阿水呢?” “在隔壁,我去叫她们。”怀安转身出门,脚步轻快。 君傲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房门,抬手摸了摸刚被梳顺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平整的衣袍。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公主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努力回忆,却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怀安的声音,带着笑意: “夫君,该出发了。” 君傲手一抖。 这就叫夫君了! 他硬着头皮开门出去,只见怀安已经收拾妥当,正笑吟吟地站在廊下。 阿青和阿水也到了,两人神色古怪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探究。 四人出了客栈,在城里采买了些干粮和马匹,便径直出了拒蛮城南门。 一路向南。 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侧山势渐起,林木也越来越茂密。 南疆的山与北方不同,山体多是赤红色土壤,植被却异常葱郁,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时值初秋,有些树梢已染上金黄,在阳光下层层叠叠,宛如画卷。 怀安策马与君傲并辔而行,一路上嘘寒问暖,端茶递水,体贴得让君傲浑身不自在。 “夫君,累不累?” “夫君,喝口水。” “夫君,前面路陡,小心些。” 阿青和阿水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交流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阿水挑起眉梢,朝阿青使了个眼色:这公主吃错药了吧? 阿青眨眨眼回应:不知道啊……昨晚还好好的。 阿水眯起眼睛:世子不会真把她办了吧? 阿青抿了抿嘴:不能吧……世子胳膊还伤着呢。 阿水撇撇嘴:伤的是胳膊,又不是别的地方。 阿青脸一红,瞪了她一眼。 两人一番无声交流后,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了,这要是让小姐知道,怕是要扒了她们的皮! 日头渐渐西斜。 君傲到底有伤在身,骑马颠簸一天,早已腰酸背痛。 他勒住马,苦着脸道:“不行了不行了,得找个地方歇脚,再骑下去我这条命要交代了。” 阿青看了看天色:“世子,这荒山野岭的,恐怕会有妖兽出没……” “有你们两个超凡境在,怕什么妖兽?”君傲摆摆手,“再说了,真遇上厉害的,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阿水正要说什么,一旁的怀安忽然指着前方:“你们看,那边有炊烟!”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远处山坳里,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阿青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细看:“这里……确实有个村子,叫落霞村。地图上标的是个小聚落,约莫几十户人家。” 君傲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讨口热饭,借宿一晚!” 四人催马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小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子依山而建,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屋舍多是土墙茅顶,看起来朴实简陋。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村中炊烟四起,隐约能闻到饭菜香气。 阿水有些意外:“这兵荒马乱的,没想到南疆腹地还有这般安宁的村落。” 君傲笑道:“铁关城还在父王手里,鬼子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再说了,就算要渗透,也不会选这种偏僻小村,没什么价值。” 说着,四人已到了村口。 几个村民看见生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迎了出来。 “几位远客从何而来?”老者操着一口带着南疆口音的大武官话,笑容和善。 君傲下马行礼:“老人家,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途经此地,想在贵村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行商?”老者打量了一下四人,目光尤其在阿青阿水身上顿了顿,随即笑道,“远来是客,自然欢迎。老朽是这落霞村的村长,姓陈。几位若不嫌弃,就到老朽家中歇脚吧。” 陈村长的家就在村中央,是个稍大些的院子。 他唤来儿媳烧水做饭,又让儿子去收拾客房,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 席间,陈村长和几个村民作陪,问些北边风物,君傲也随口应付着,气氛倒也融洽。 这时,陈村长的儿子和儿媳端着饭菜进来了。 君傲一看,好家伙。 伙食这么好! 红烧肉、糖醋鱼、炒时蔬…… 阿水也有些意外。 一个小山村,能有这等伙食? 君傲脑海中,万魂幡的声音突兀响起: “小子,不对劲。” 君傲心神一动:“怎么了?” “血腥味。”万魂幡的声音带着警惕,“很淡,但很新鲜……就在这村子里。” 君傲一怔,下意识深吸了几口气,却只闻到饭菜余香和泥土气息:“没有啊,我怎么闻不到?” “有人用药粉遮掩了。”万魂幡冷笑,“可惜,对本尊无用。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万魂万魄,对血腥气最是敏感。” 君傲心头一沉。 “可能探知到血腥味的具体位置?”他在心中急问。 万魂幡沉默片刻,声音再响起时,带着几分惊疑:“好家伙……这村子下面,竟然有个矿洞!血腥气是从矿洞里飘出来的……里面堆了不少尸体,还被撒上了化尸粉。” 君傲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村民的尸体?” “十有八九。” “那眼前这些人……” 万魂幡冷笑:“他们?就是你口中的‘鬼子’。虽然伪装得不错,可他们身上的血气,和你这些天杀的那些扶桑武士一模一样!” “还有,小子,别太冲动,这里的鬼子中可有两个超凡境!” 君傲心头发凉。 “小子,本尊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冒充鬼子!” “可我不会鬼子话啊!” “别怕,本尊有办法!” 话落,一股记忆涌入君傲脑海! “这是……” “你杀的鬼子的记忆,不过本尊目前还很弱,只能将记忆中的语言提取出来而已!” 君傲抬眼看向桌边…… 陈村长还在热情劝菜,几个“村民”有说有笑,那个年轻“儿媳”低头布菜时,脖颈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纹身,像是某种扶桑图腾。 一切都对上了。 “公子,你怎么了?”陈村长见君傲发呆,疑惑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君傲回过神,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陈村长那张“慈祥”的脸,忽然咧嘴一笑,用纯熟得令人心惊的扶桑语,模仿着之前那个大佐的语气,沉声喝道: “八嘎!竟拿大武人的饭菜招待我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 满桌寂静。 阿青、阿水、怀安三人齐齐愣住,一脸错愕地看向君傲。 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鬼子话了? 然而下一刻,更让她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陈村长脸色骤变,“霍”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垂暮老人。 他盯着君傲,眼神里的“慈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隼的审视: “阁下……是我扶桑人?” 这句话,同样是用扶桑语问出的。 阿青:“……” 阿水:“……” 怀安:“……” 三女彻底懵了。 君傲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右手摸进乾坤袋,取出一个令牌。 正是那鬼子大佐的令牌。 “怎么,”他继续用扶桑语说道,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在大武地盘待久了,连乡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村长,或者说,这个伪装成村长的扶桑头目眼神闪烁不定。 他盯着君傲手中的令牌看了好几息,忽然也笑了: “原来是‘影将’派来的大人。失敬失敬。” 第19章 各怀鬼胎 待陈村长几人退出房间,脚步声渐远,君傲使了个眼色。 阿青会意,身形在屋内快速游走,纤指如蝶翻飞,一道道隐晦的符文被她凌空刻下,没入墙壁、地面和门扉。 阿水则从怀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精准地插在房间四角。 片刻后,一层几乎不可察的淡蓝色光晕如水波般漾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隔音阵和预警阵都布好了。”阿青舒了口气,“外面现在听不到我们的声音,若有人靠近三丈之内,阵法也会示警。” 阿水立刻凑到君傲跟前,眼睛瞪得溜圆:“世子,你到底怎么发现他们是扶桑人的?还学人家说话,装得跟真的似的!” 怀安也好奇地望过来。 君傲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本世子天赋异禀,对鬼子有天生的嗅觉——一进村就觉得浑身难受,恶心反胃,这还能有假?” 阿青:“……” 阿水:“……” 怀安:“……” 这理由简直离谱到让人无法反驳。 “好了,说正事。”君傲收起玩笑神色,压低声音,“我大概猜到了——鬼子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个偏僻村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这里,有源石矿脉。” “源石矿脉?!”阿水倒吸一口凉气。 阿青脸色也凝重起来:“难怪……源石是炼制高品丹药、铸造神兵、乃至辅助修炼的顶级资源。大武境内已知的源石矿脉,几乎都掌握在朝廷和几大顶级宗门手里。若让扶桑人偷偷开采一批……” “他们就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大批高阶鬼武者。”君傲接过话头,眼神冰冷,“到那时再入侵大武,代价会小得多。” 怀安握紧拳头:“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当然不能。”君傲在桌边坐下,手指轻敲桌面,“但眼下硬拼不是办法。矿场那边有两个超凡境坐镇。除此之外,看守矿脉的鬼武者肯定不少,第九境的恐怕也有好几个。” 他看向阿水:“我们这边,只有你和阿青是超凡。打起来或许能赢,但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毁了矿脉,或者我们有人折损,都不划算。” 阿水立刻明白:“世子的意思是……求援?” “对。”君傲点头,“用传讯玉牌联系映雪。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落霞村、源石矿脉、两名扶桑超凡,还有我们四个的位置。请她……亲自来一趟。” 阿水没有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玉牌。 她指尖凝起一缕真气,在玉牌表面快速划动,留下淡淡的光痕。 信息写完,玉牌微光一闪,恢复原状。 “消息发出去了。”阿水道。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的“村长家”正屋内。 烛火摇曳,映着几张阴沉的脸。 陈村长,此刻他已撕下伪装,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留着短须的扶桑面容。 跪坐在主位上,下方是三名心腹。 “山本君,那小子……真是‘影将’派来的?”一名脸上带疤的武士低声问,“令牌不假,扶桑语也纯正,但他身边那两个女人,气息强得可怕,绝不似我扶桑武者。” 山本缓缓睁开眼:“她们当然不是扶桑人。若我没看错,那两个女子,都已踏入超凡境。” 屋内几人齐齐色变。 “超凡境?!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动手——” “愚蠢!”山本冷声打断,“两名超凡,若真动起手来,足以在短时间内毁掉整个矿脉!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矿脉安全开采,不是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鸷:“那小子身份确有蹊跷。令牌或许是真,但人也可能是夺令伪装。为今之计,只有向大本营求援。” “求援?”疤脸武士一愣,“可此地距大本营足有数千里……” “所以才要稳住他们。”山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君傲等人所在屋子的方向,“今夜好生‘招待’,明日一早,带他们去矿场‘巡视’。只要拖到援兵抵达……不管他是真影使还是假影使,都插翅难飞。”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 “传讯给藤野大人,请大人……亲自前来处置。” 玉符被捏碎,一缕黑烟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南疆,镇南军主营。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君临安一身常服,正与几名将领对着沙盘推演军情。 梅映雪坐在侧首,一身白衣清冷如月,指尖在地图某处轻轻一点: “王爷,鬼子的主力虽被阻在铁关城外,但小股精锐的渗透从未停止。尤其是这几处……” 她话未说完,怀中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梅映雪神色微动,告罪一声,起身走出大帐。 到了无人处,她才取出那枚微微发光的玉牌。 神识探入。 下一刻,她素来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惊怒。 “君傲……你竟敢跑到南疆来!” 玉牌中的信息快速闪过:落霞村、源石矿脉、扶桑超凡、请求支援…… 梅映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断。 她转身回帐,对君临安道:“爹,映雪有急事需离营一趟,最迟明日午时返回。” 君临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小心。” 梅映雪抱拳一礼,身形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没入沉沉夜色。 同一片夜空下。 鬼子大本营中,一名穿着暗紫色武士服、腰间佩着两把长刀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一缕黑烟刚刚散尽。 “两名女性超凡……源石矿脉……” 藤野一雄低声重复着信息,干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有意思。” 他站起身。 明明动作不快,却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 营帐内的烛火齐齐一暗,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天人境。 藤野一雄走出营帐,望向南方。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发髻,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就让老夫看看……此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 .................................................................................................................................................................................................................................................................................................................................................................................................................................................................................................................................................................................................................................................................................................................................................. 第20章 动我的男人,你问过我了吗? 天光微亮时,敲门声响起。 “大佐阁下,该去视察矿脉了。”山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君傲睁开眼,与阿青阿水交换了一个眼神。 怀安也醒了,无声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知道了。”君傲应了一声,起身整理衣袍。 四人推门而出。 山本已候在院中,身后跟着四名“村民”,皆是精悍之辈。 见君傲出来,山本躬身行礼,目光却在阿青阿水身上飞快地扫过。 “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山本笑着问,脸上的皱纹堆叠,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 “尚可。”君傲淡淡道,“带路吧。” 一行人出了村子,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奇异的暗红色。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矿洞口。 洞口高约三丈,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洞外搭建着简陋的木棚,堆放着一筐筐刚开采出来的矿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正是未经提炼的源石原矿。 矿洞前,站着两人。 皆是黑衣劲装,腰间佩着狭长的扶桑弯刀。 一人身形瘦高,眼神如鹰;另一人矮壮敦实,气息沉浑。 两人见到君傲一行,同时躬身:“见过大佐。”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但君傲能感觉到。 那两双低垂的眼睛里,藏着冰冷的审视和杀意。 “这两位是影六、影七大人。”山本介绍道,“负责矿场守卫。” 君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矿洞:“开采进度如何?” “回大佐,矿脉已探明三层,目前日采原矿三百万块。”瘦高个的影六答道,“按此进度,半月后可出第一批精炼源石。” “很好。”君傲踱步到矿洞口,往里望去。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深处几点矿灯的光亮。 隐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开凿声,以及推车滚动的闷响。 他没有进去。 山本也没有催促。 双方心照不宣。 谁都不愿意在矿洞这种狭窄空间里撕破脸。 于是,一场诡异的“视察”开始了。 君傲在洞口外踱步,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矿石品质、开采难度、守卫排班…… 影六影七一一作答,语气恭敬,眼神却越来越冷。 阿青和阿水一左一右护在君傲身侧,手指始终搭在兵刃上。 怀安紧跟在君傲身后,掌心已沁出细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日头渐高。 影六与影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影六微微摇头。 对面那两个女人气息圆融绵长,显然是超凡境中的好手。 动起手来,即便二对二,他们也未必能占便宜。 更何况,那个“大佐”的气息他们竟看不透...... 等。 等援兵。 矿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山石。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从天而降! “噗通!” 山本和那四名“村民”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影六影七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额上青筋暴起。 君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呼吸骤然困难。 他咬牙站稳,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可在那股威压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阿青和阿水同时踏前一步,挡在君傲身前。 两人周身真气勃发,在威压下撑开一片小小的空间。 但,也只是勉强支撑。 “嗬……嗬……”怀安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她只有第五境,在这威压下受伤最重。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暗紫色武士服,花白发髻,腰佩双刀。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借力,没有倚仗,仿佛天地本该托着他。 天人境——藤野一雄。 他垂下目光,看向君傲。 那双眼睛浑浊如死水,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令牌。”藤野一雄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一郎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身上?” 君傲心头一震。 那个大佐……竟是这老鬼的儿子! 难怪身份如此尊贵! 藤野一雄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君傲怀中的那枚令牌竟自行飞出,落入他掌中。他摩挲着令牌上的刻痕,眼神一点点变冷。 “说。”他盯着君傲,“谁派你来的?一郎……在哪?”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威压骤增! “咔嚓——” 阿青和阿水脚下的岩石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两人嘴角同时溢血,却死死撑着,不肯退后半步。 君傲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迎着藤野一雄的目光,忽然笑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抹熟悉的梅香! 她来了! “你儿子?”君傲啐出一口血沫,“死了。我杀的。” 空气,凝固了。 藤野一雄眼中,一点猩红骤然炸开! “那你……就给他陪葬吧。” 他抬手,一指按下。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那一指落下时,整片山崖都会崩塌! 阿青和阿水厉喝一声,双剑齐出,剑气如虹,迎向那一指。 怀安也咬牙挥剑,剑光却脆弱如纸。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飘来一缕香。 很淡,很清冷的香,像是雪中寒梅。 紧接着,一片梅花瓣,悠悠飘落。 花瓣洁白,边缘染着淡淡的粉,在昏暗中莹莹发光。 它轻飘飘地,落在藤野一雄那根手指前。 “啵。” 一声轻响。 那足以摧山裂石的一指之力,竟被这片柔弱的花瓣,轻轻抵住了。 藤野一雄瞳孔骤缩。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远天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赤足,白衣。 每一步落下,足底便生出一朵晶莹的梅花,托着她凌空虚渡。 长发如墨,衣袂翻飞,在晨光中仿佛谪仙临世。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矿场上空。 然后,垂下眼眸。 目光清冷如月,落在藤野一雄身上。 “动我的男人,”梅映雪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问过我了么?” 藤野一雄死死盯着她,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梅、映、雪。” 梅映雪轻轻颔首。 足下梅花,骤然绽放。 整片山崖,暗香浮动。 ………………………............................................................................................................................................................................................................................................ 第21章 寒梅立雪,一句话吓退天人境 藤野一雄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梅映雪来了——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小子,这个亲口承认杀了他儿子的人,只能是南王世子,君临安之子,君傲! 梅映雪身形未动,人却已如瞬移般出现在君傲身侧。 她甚至没有看那两个扶桑超凡境一眼,只是周身那股清冷如寒梅的“势”微微一荡—— “噗!噗!” 影六和影七如遭无形重锤轰击,胸口齐齐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随即软软滑落,气息全无。 秒杀! 两名超凡境,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毙命! “梅映雪——!”藤野一雄目眦欲裂,浑身杀气冲天,双刀在鞘中嗡鸣震颤。 可他的脚,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这个女人…… 三日前,铁关城外三十里,她一剑斩了他们一位天人境的“影将”! 血染长空,尸骨无存! 他藤野一雄虽比那位强上一线,但也强得有限。对上梅映雪……他没有把握。 “藤野,”梅映雪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你想动手?” 声音清冷,却仿佛带着万载寒冰的凛冽。 藤野一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梅映雪,又看向她身后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君傲。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退至百丈外,他恨恨地瞪了矿场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黑虹,破空远遁! 竟是被一句话,生生吓退! 阿青和阿水松了口气,她们对自家小姐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亲眼见到天人境强者不战而逃,心中仍是震撼。 怀安却已惊得檀口微张,美眸圆睁。 一句话……吓跑了一个天人境? 这、这还是人吗? 梅映雪没有理会远遁的藤野一雄,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君傲脸上。 方才面对天人境犹带寒霜的俏脸,此刻彻底沉了下来,眸中冰意更盛。 “谁让你来南疆的?” 声音不大,却让君傲头皮一麻。 他缩了缩脖子,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梅映雪冰冷的目光已扫向阿青和阿水。 “你们两个,也由着他胡闹?!” “噗通!” 阿青和阿水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垂首请罪:“小姐恕罪!是世子……世子执意要来,还、还拿出了惊鸿令相逼,属下……不敢不从!” 君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女身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娘子,娘子消消气!都是我的主意,跟她们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 那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与方才面对藤野一雄时的硬气判若两人。 梅映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冰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无奈:“说说,你跑南疆来做什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来杀鬼子的!”君傲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些。 然后运转了真气! “就你?”梅映雪眉梢微挑,可下一秒,她眸光忽地一凝,视线落在君傲身上,细细感知。 随即,她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第四境?你何时有了真气?” 君傲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娘子,咱们还是先处理这源石矿脉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梅映雪的脸色,见她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气似乎淡了些,心中稍安。 在梅映雪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和惫懒性子总是不自觉地冒出来,却也深知她的底线。 认错要快,撒娇要软,但正事绝不能含糊。 梅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暂且按下心中疑问,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君傲身侧的怀安。 怀安接触到她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施礼,姿态端庄优雅:“怀安见过梅姐姐。” 梅映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公主远嫁江南,千里迢迢,不会心有怨言吧?” 怀安抬起头,露出一抹明媚真诚的笑容:“没有怨言。能嫁给君傲,是怀安的福气。” 梅映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武都传闻,这位怀安公主娇蛮任性,是个难缠的小魔女。 可眼前女子,眉眼温婉,言辞恳切,哪有半分刁蛮模样? 她目光在怀安脸上停顿片刻,又瞥向君傲,最后落回阿青阿水身上。 眼神虽未言语,询问之意却已分明。 阿水心直口快,感受到小姐的目光,下意识便道:“小姐,公主昨夜与世子……共处一室。属下们也是今早才知晓。” 话音刚落,矿场周围的温度,骤然暴跌! 以梅映雪为中心,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咔嚓”作响,覆盖上一层白霜。 她周身气息依旧平稳,可那双眸子,却冷得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缓缓转向君傲。 君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娘子!误会!天大的误会!”他连忙摆手,指天画地,“我们只是在一个房间!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他急得额头冒汗,就差跪下了。 梅映雪静静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许久,空气中的寒意才渐渐收敛,冰晶消融。 “最好如此。”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否则,你就不必再做男人了。” 君傲夹紧双腿,背后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是是是,娘子说的对!” 怀安在一旁,看着君傲在梅映雪面前这副“怂样”,既觉好笑,又莫名有些心酸。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梅映雪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矿洞。 素手轻挥,矿洞厚重的木门无声洞开。 她当先走入,君傲几人连忙跟上。 矿洞内灯火昏暗,通道曲折。 沿途能看到一些正在劳作的“矿工”,皆是扶桑武士伪装。 他们见到生人闯入,刚欲示警或反抗—— 梅映雪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走过。 所过之处,那些扶桑武士便如同被无形寒流冻结,动作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路行去,如秋风扫落叶。 君傲跟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留几个给我杀”,可看到梅映雪那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娘子正在气头上,还是别触霉头了。 直到他们深入矿洞底部,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岩腔中,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 岩腔角落,堆积着数十具尸体。 男女老幼皆有,衣衫褴褛,死状凄惨。 许多人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显然生前遭受过虐待。 尤其是一些年轻女子和少女,几乎衣不蔽体,身上淤青遍布,面容扭曲,可见临终前经历了何等可怕的凌辱。 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弥漫在空气中。 “这帮畜生……!” 君傲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杀扶桑武士时毫不留情,可眼前这针对平民、尤其是妇孺的暴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阿青和阿水也扭过头,不忍再看。 怀安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眼圈瞬间红了。 梅映雪静静立在尸堆前,白衣如雪,仿佛与这污秽血腥之地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 许久,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我已传讯父王,他会派人来处理此地,妥善安葬这些百姓,接管矿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君傲、怀安、阿青阿水。 “现在,你们四个,跟我回军营。” 语气不容置疑。 君傲却抬起头,眼中怒焰未消:“娘子,我想留下来!多杀几个鬼子!这帮杂碎……” “杀鬼子?”梅映雪打断他,目光清冷,“去了铁关城,有的是机会。那里是战场,是前线。你想杀,我便让你杀个够。” 君傲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在她不容反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颓然点头:“……是,听娘子的。” 梅映雪不再多言,衣袖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托起四人。 她一步踏出,脚下寒梅绽放,身影已出现在矿洞之外。 再一步,便凌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虹,向着北方铁关城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落霞村后山的矿场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第22章 梅映雪吃醋了! 铁关城,大武南疆第一雄关。 城墙高十五丈,以整块的黑铁岩垒砌而成,通体黝黑,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城头箭楼林立,旌旗猎猎,每隔百步便架设着一座巨大的弩车,粗如儿臂的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城墙外是深达三丈的护城河,引的是山间活水,水流湍急。 此城扼守南疆咽喉,两侧是连绵千里的绝壁天堑,唯此一路可通南北。 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劈斧凿痕迹,记录着数百年来无数场惨烈攻防。 一个月前,扶桑鬼国八十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镇南王君临安亲率三十万铁骑进驻铁关,据城而守。 奇怪的是,扶桑大军并未立刻发动猛攻,而是在城外三十里扎下连绵营寨,与铁关城形成对峙之势。 月余来,双方大规模战役未起,但小规模摩擦不断。 斥候交锋、游骑袭扰、粮道争夺…… 每日都有伤亡,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朝廷调派的三十万援军已陆续抵达,皆是北疆、西境抽调的百战精锐。 武帝旨意明确:此番,必要扶桑人有来无回! 六十万对八十万,大武兵力稍逊,但凭借铁关天险,足以弥补人数劣势。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国战,最终胜负手,往往在于那些已超凡脱俗的——天人境。 原本,扶桑方面信心十足。 他们此番足足调集了超过二十位天人境强者随军,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老怪物。 而大武一方,除君临安麾下几位常年镇守南疆的天人外,从各处赶来支援的,寥寥无几。 局势,一度岌岌可危。 直到梅映雪南下。 这个白衣赤足、清冷如月的女子,一人一剑,于铁关城外连斩三位扶桑天人! 剑气纵横三十里,血染长空。 紧接着,天下第二剑李寒衣奉皇命而至,剑光所至,鬼神辟易。 扶桑方面的气焰,这才被生生压了下去。 然而,他们是真怕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无人知晓。 君傲四人被梅映雪带回军营时,已是午后。 梅映雪严令:任何人不得将世子来南疆的消息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王爷知晓。 否则,以君临安的脾气,怕是真会打断君傲的腿。 老子打儿子,那真是往死里揍,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中军侧翼,一处僻静的营房内。 “你们两个,先出去。”梅映雪对阿青和阿水淡淡道。 二女行礼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营房内只剩下三人。 梅映雪先看了眼神情忐忑的君傲,然后目光落在垂首恭立的怀安身上。 “公主,”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派人宣旨赐婚时,我曾说过,我为大,你做小。如今公主既已在此,不知……还有何要求?” 怀安原本心中是有些不服的。 天人境又如何? 皇宫里又不是没有。 她此番南下,身边跟着的可是天下第二剑李寒衣,何须惧她梅映雪? 可亲眼目睹梅映雪一句话惊退藤野一雄,弹指间灭杀两名扶桑超凡…… 那份实力,那份从容,甚至让她觉得,或许连自己的老师李寒衣,也未必能稳胜此女。 跟这样的女人争大小? 怕是嫌命长。 更何况…… 她与君傲之间,还有着十三年前那段风雪中的缘分。 心思电转间,怀安已盈盈一福,语气温婉恭顺:“梅姐姐为大,乃是惊鸿仙子当年亲口定下,怀安岂敢违背?一切但凭姐姐做主。” 君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在王府里飞扬跋扈,嚷嚷着要住武阁,还敢爬自己床的刁蛮公主? 怎么乖巧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梅映雪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她看得分明。 怀安看君傲的眼神,绝非伪装,那是真真切切的倾慕与关切。 可他们才相识几日? 就算有陛下赐婚,以怀安公主的出身和性子,也不该如此快便深陷情网。 除非…… 梅映雪眸光微沉,看向君傲。 除非是这小子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把人生米煮成熟饭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既如此,公主先下去休息吧。”梅映雪对怀安道,“我与君傲,还有些话要说。” 怀安担忧地看了君傲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 梅映雪转过身,目光如冰似雪,落在君傲脸上。 君傲头皮一炸,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太熟悉了。 这眼神,这气氛…… 不是要挨骂,就是要挨揍! “娘子……我……”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老实交代,”梅映雪缓步逼近,“有没有与怀安公主……有染?” “没!绝对没有!”君傲指天发誓,一脸诚恳,“天地可鉴,日月可证!我跟她清清白白,昨晚就是睡在一张床上,别的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梅映雪挑眉,“一个大美人主动送上门,同床共枕,你居然能不动心?君傲,你当我三岁孩童?” “真的没有啊娘子!”君傲急得差点跪下,“我承认我是有点好色,可我也知道轻重!那是公主!我哪敢乱来!” “不敢乱来?”梅映雪忽然冷笑一声,“来的路上,阿水可都告诉我了。你对阿青,可是多次动手动脚,颇为不规矩。” 君傲一愣。 阿水告状? 什么时候? 他怎么没看见? 他哪里知道,梅映雪接管惊鸿卫多年,早已与阿青阿水等人培养出独有的默契。 有些话,一个眼神便能传递。 “说话。”梅映雪声音陡然提高,营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君傲吓得腿一软,差点真跪了。 “娘子饶命啊!”他哭丧着脸,“我是……我是对阿青动手动脚了,可、可我也没真的把她怎么样啊!就是……就是嘴上占点便宜,偶尔……偶尔碰一下……” “偶尔碰一下?”梅映雪眸光更冷,“你还想做什么?” “我……”君傲豁出去了,脖子一梗,“我是男人啊娘子!你出去打听打听,满九州,满大武,谁家世子二十岁了还是个雏儿?!我、我血气方刚,我……我忍不住嘛!”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脸红。 梅映雪闻言,却是沉默了。 她盯着君傲看了许久,忽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什、什么如此?” “你是太闲了,精力太过旺盛。”梅映雪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既然身体不听使唤,管不住自己……那我帮你管管。” “帮、帮我管?”君傲有种不祥的预感。 梅映雪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晶莹如冰的寒芒。 她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 可君傲却觉得,自己周身气机仿佛被无形之力锁死,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娘子!你想干什么?!”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梅映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君傲毛骨悚然的弧度。 此处省略一万字! ………………………………………………………………………………………………………………………………………………………………………………………………………………………………………………………………………………………………………… 第23章 为了娘子的奖励,决定疯一回! 一炷香后。 营帐内的空气还残留着某种温热黏腻的气息。 君傲仰面躺着,胸膛起伏不定,脑中嗡嗡作响。 一半是极乐过后的虚脱,一半是难以置信的眩晕。 他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就在刚才,梅映雪…… 那个素日冷得像冰的女人。 竟伏在他身下…… “发什么愣?” 梅映雪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衣襟。 她取过丝巾拭了拭唇,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冽:“穿好裤子,离开这里。” “去……去哪儿?”君傲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指尖还在发颤。 “神策营。”梅映雪转过身来,脸上已寻不到半分旖旎,只有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水光,“不过,神策营有神策营的规矩。最低入营门槛是第五境……”你,需要破例。” 君傲系腰带的手一顿:“破例?” 梅映雪走近两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规矩是,若能越境战胜鬼子,可破格收录。”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惑,“你若能凭第四境的修为,在考核场上让所有人闭嘴……我今晚,再给你奖励。” 君傲整颗心都飘了起来。 “娘子说话算话?” “但若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梅映雪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带着警告的意味,“奖励全无,还有惩罚。” “明白!” 神策营驻地,考核场。 尘土混杂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君傲挤在人群边缘,眯眼观察场上的生死斗。 规则简单残酷:与同境鬼子战,胜者入新兵团;越一境胜,直接成为正式神策营士兵。 而神策营的正式门槛,是第五境。 场上,一个第五境汉子正被鬼子一刀劈开肩胛,惨叫着倒地。 考核官王虎——个精瘦冷峻的中年汉子,面无表情地挥手:“拖下去,下一个。” “还有没有人同境挑战?”王虎喝道。 场下,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王虎眉头微皱:“那么下面便是越境挑战!谁第一个来?” “我来!”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大步上场。 他约莫二十七八,左脸疤痕从眉骨斜划至下颌,手提一柄厚背大刀。 “第六境初期,刀疤。”他声音沙哑,“选第七境鬼子。” 场边一阵骚动。 越境挑战! 铁笼打开,一个胸口纹着赤鬼刺青的扶桑武士大步走出,太刀寒光凛冽。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刀疤的刀法毫无花哨,只有劈砍斩,每一刀都沉重如岳。 鬼子第七境的修为竟被这蛮横刀势压得节节后退。 第三十回合,刀疤跃起,力劈华山! “噗嗤!” 鬼头滚落,血溅三尺。 刀疤甩了甩刀上的血,一言不发下场。 “下一个!” 一个瘦小精悍的汉子跳上场。 外号“猴子”,手持乌黑铁棒,第六境修为。 “我也选第七境。” 这次的鬼子身形鬼魅,使一对短刃。 但猴子更灵活,铁棒专攻下盘关节。 第二十五回合,一棒碎膝,第三十回合,砸颅毙命。 干净利落。 第三上场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带着风霜痕迹。 赵老兵,第六境中期,选的却是第七境中期的鬼子。 这一战艰难得多。 鬼子长枪如龙,逼得赵老兵险象环生。 但他经验老道,守得滴水不漏。 第三十八回合,鬼子一枪刺空—— 刀光一闪,咽喉贯穿。 四十回合,越一境,胜。 场边喝彩声未落,第四人上场了。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面容清秀得有些过分。 但当“他”握剑站定,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前排人下意识后退。 “木兰,第六境,选第七境。”声音清冷。 王虎皱了皱眉…… 这少年模样太过文弱,但还是挥手放出了鬼子。 这次的鬼子格外高大,鬼头大刀狞笑着劈落,刀光如瀑! 木兰只向前踏了一步。 剑光一闪—— 只一闪。 鬼子低头看向胸口血洞,轰然倒地。 一招。 全场死寂。 君傲瞳孔骤缩——只有他能看见,万魂幡在识海中微微震颤。 “小子,这女娃不简单。”万魂幡的声音响起,“她用了易容术,实是女子,骨龄不过二十。而且身怀特殊血脉……刚才那一剑,她看穿了鬼子真气运转的所有破绽。” “什么血脉?” “现在看不真切……但绝非寻常。” 此时,王虎环视场边,高声道:“还有没有人,敢挑战比自己高一境的鬼子?” 一片寂静。 越境挑战凶险万分,刚才四人的实力已让多数人望而却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我来。” 君傲走出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第四境的修为,在这考核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王虎打量着他,眉头紧皱:“第四境?小子,神策营的最低门槛是第五境。你连参选资格都没有。” 君傲平静地说:“规矩里也写着,若能越境战胜鬼子,可破格收录。” “越境?”王虎气笑了,“你是第四境,要越境,就得打赢第五境鬼子……但那也只是达到最低门槛。何况你现在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君傲却抬起手,指向场边铁笼。 那里关着一个气息格外凶戾的鬼子…… 第六境初期,正狰狞地撞击栏杆,仿佛随时要破笼而出。 “我若挑战他呢?”君傲问。 王虎一愣。 场边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四境挑战第六境? 中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你疯了?”王虎脸色沉下来,“小子,这不是逞能的地方,会死人的!” “但我若赢了呢?”君傲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按规矩,我以第四境修为战胜第六境鬼子……是不是足以证明,我有资格破格成为神策营正式士兵?” 王虎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规矩里确实有“破格”这一条,但历来最低也就是第五境越级战胜第六境。 第四境? 从来没人敢这么提! “八格牙路,混蛋,你在侮辱我!” 铁笼里的鬼子发出暴虐嘶吼,撞击得栏杆哐哐作响。 “小子,你疯了,第四境越级挑战第六境,必死无疑!” 君傲体内,万魂幡急得大叫起来。 君傲却像没听见一般,走向场地中央,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锋在阳光下泛起幽蓝寒光。 他抬起头,看向王虎,又看向场边。 木兰正静静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讶异。 “开笼吧。”君傲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虎盯着君傲看了三息,终于咬牙挥手: “开笼……!” 铁闸拉起。 那道第六境的凶戾身影,如饿虎般扑出。 “疯了!疯了!” 万魂幡气的叨叨个不停。 第24章:一剑惊四座,木兰的怀疑 铁闸拉起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那道第六境鬼子的身影已如炮弹般冲出铁笼。 他没有去取场边兵器架上的任何武器,而是直接赤手空拳扑向君傲! 粗糙的双拳在真气灌注下泛起铁青色光泽,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在这鬼子眼中,对付一个第四境的小子,根本不配他用兵刃。 君傲瞳孔骤缩。 惊鸿步在瞬间踏出——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侧移半尺。 铁青色的拳影擦着他胸前掠过,劲风刮得衣襟猎猎作响。 “好快!”场边有人低呼。 但话音未落,鬼子的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封死了君傲所有退路,拳势如山崩,直轰面门! 君傲咬牙再踏惊鸿步,身形向后疾退,同时手中长剑一振——惊鸿剑法第一式“惊鸿一瞥”斜刺而出,剑尖直指鬼子腕脉。 “铛——!” 剑刃斩在鬼子手腕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鬼子狞笑一声,手腕毫发无损,反手一掌拍在剑身上。 巨力传来,君傲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鲜血已涌上口腔。 “太弱了!”场边响起嘘声。 “第四境挑战第六境?真是找死……” “王班长,快叫停吧!要出人命了!” 王虎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却迟迟没有出声——规矩就是规矩,上了场,除非认输或死亡,否则考核继续。 而此时,君傲根本没有认输的机会。 鬼子如影随形般追上,双拳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带着第六境真气的恐怖威压。 君傲只能将惊鸿步催到极致,在场中左支右绌地躲闪,身上已多处挂彩,衣袍被拳风撕开数道裂口。 “老家伙!”君傲在识海中嘶吼,“借我点真气!就现在!” 万魂幡在气海中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休想。” “我死了,你也得消散!” “……你威胁我?” “是交易!”君傲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致命一拳,肩头仍被擦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借我真气,我赢了这场,还你五十个第四境鬼子的气血!” 万魂幡沉默了一瞬。 “一百个。” “六十!” “八十,不能再少。” “成交!” 就在鬼子下一拳即将轰碎君傲头颅的刹那—— 气海中,那面沉寂的万魂幡骤然震动! 磅礴如江河倒灌的真气疯狂涌出,瞬间冲垮了君傲第四境的经脉桎梏,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第四境巅峰! 第五境初期! 第五境中期! 第六境!! “什么?!”场边,王虎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 木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刀疤握紧了刀柄。 猴子张大了嘴。 赵老兵喃喃道:“这不可能……” 场中,君傲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幽蓝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 鬼子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眼前这个刚才还被他追着打的小子,此刻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不……甚至更危险! “八嘎!”鬼子暴喝一声,终于不敢托大,转身扑向兵器架,要去取自己的太刀。 但已经晚了。 君傲动了。 依旧是惊鸿步,但此刻施展出来,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身形如真正的惊鸿掠影,在场中拉出一道残像。 剑光起。 惊鸿剑法第七式——“长空贯日”。 剑出,如白虹贯日。 鬼子刚刚握住太刀刀柄,动作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笔直的血线从眉心一路延伸到小腹。 “你……” 话音未落,血线骤然崩开。 “噗嗤——!!” 鬼子的身体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剑尖滴血的声音。 君傲缓缓收剑,转身看向王虎。 他的气息正在快速跌落…… 万魂幡借来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回到第四境。 但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王虎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名……名字?” 君傲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萝卜。” …………………………………………………………………………………………………… 当夜,神策营甲字三号营房。 五张简易的行军榻排开。 君傲……现在叫“萝卜”。 坐在最靠门的铺位上,正用布条缠着虎口崩裂的伤口。 刀疤在擦拭他那柄厚背大刀,动作一丝不苟。 猴子盘腿坐在榻上,啃着干粮,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角落里的木兰。 赵老兵在整理行囊,将一些瓶瓶罐罐小心地收进包袱。 木兰……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抱着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营房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她清秀的侧脸轮廓柔和,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让想搭话的猴子几次欲言又止。 门帘被掀开。 王虎走了进来,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君傲身上时,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 “我是王虎,你们的队长。”他声音低沉,“今后你们的任务、训练、军功核算,都由我负责。”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神策营,甲三队的人!” 君傲手上缠布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王虎…… 他想起拒蛮城外那个被他斩杀的鬼子细作头目,也叫王虎。这名字在南疆边军里这么常见? “今天你们刚入营,先熟悉环境,休息整顿。”王虎继续说道,“明天一早,我会给你们分配第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神策营不养闲人。想要军功,想要资源,想要活命——就得拼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营房。 门帘落下。 营房里安静了片刻。 “喂,萝卜。”猴子率先打破沉默,凑到君傲身边,压低声音,“白天那场……你怎么做到的?第四境爆发出第六境的实力?” 刀疤擦刀的动作停了。 赵老兵也抬起头。 连角落里的木兰,睫毛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君傲缠好布条,笑了笑:“祖传的秘法,燃烧气血换一时爆发。代价不小,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修行界确实有一些禁忌秘术,能以损伤根基为代价短暂提升实力。 猴子恍然,咂咂嘴:“那也够狠的……不过值!你现在可是营里的名人了,第四境破格入营,独一份!” 刀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秘法终是外道。武道根本,还在自身。” 君傲点头:“刀疤兄说得对。” 赵老兵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小瓷瓶:“治内伤的。白天你硬接第六境拳风,脏腑应该受了震荡。” “多谢。”君傲接过。 角落里的木兰始终没有说话。 夜深了。 油灯熄灭,营房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君傲躺在坚硬的榻上,睁着眼睛。 气海中,万魂幡的声音悠悠响起: “八十个第四境鬼子的气血,小子,你欠我的。” “放心,少不了你的。”君傲在心中回道,“明天的任务……应该就有机会。” 他侧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四位室友。 刀疤、猴子、赵老兵、木兰。 刀疤、猴子、赵老兵三人睡得正香。 只有木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木兰,睡不着?” 君傲轻声开口。 木兰翻身坐起,看向君傲。 “你白天……用的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燃烧气血的秘法,因为我看到你的气血并没有任何损伤!” 君傲愣住了! 第25章 匹夫有责,血债血偿 木兰没有回避,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轻声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君傲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不会问。”木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看他。 营房里安静了片刻。 君傲忽然问:“那你为何来当兵?” 木兰的背影微微一僵。 良久,她才开口: “十三年前,我的家乡遭了鬼子的灾。”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里杀了猪,做了豆腐,炊烟从每户屋顶飘起来……然后马蹄声就来了。” “三百二十四口人。” “活下来的,只有我和阿爹……他把我塞进地窖的腌菜缸里,自己提着柴刀冲了出去。我在缸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哭嚎、还有鬼子的狂笑……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道长。他在地窖口找到我,给了我一本功法,对我说:女娃,你有武道天赋,好好修行。” “将来,保家卫国。”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转过身,看向君傲:“你呢?为何来当兵?” 君傲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可以说实话…… 为了杀鬼子复仇,为了经验包,为了变强,为了梅映雪许诺的“奖励”。 但看着木兰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改了主意。 君傲缓缓吐出那八个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木兰浑身一震。 她盯着君傲,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这八个字嚼碎了咽进骨子里。 良久,她忽然坐起身,一字一句道: “以后,我罩着你。” 天刚蒙蒙亮,王虎就掀开了营房的门帘。 “起来,有任务。” 五人迅速整理装备,在营房前列队。 晨雾未散,远处的校场上传来晨练的呼喝声。 王虎展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南疆某处:“今早情报营送来消息——三天前,黑石村被一伙扶桑鬼子屠了。全村一百二十六口,无一活口。” 空气骤然变冷。 “那伙鬼子屠村后,换上村民的衣服,伪装成村民潜伏了下来。”王虎的声音硬邦邦的,“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黑石村,把他们清理干净。” 猴子问:“多少人?什么实力?” “一百二十人左右,全是四境以下。”王虎看了五人一眼,“对于你们这支有四位第六境的队伍来说,这任务简直就是白送军功——每人一百军功,任务完成即刻兑现。” 君傲心中一动。 一百军功,就是一百两银子,或者……一块源石。 “但别掉以轻心。”王虎收起地图,“情报显示,这伙鬼子虽然实力不高,但行事狠辣,擅长合击,限时三天,必须完成,现在出发。” 一日疾行。 黄昏时分,五人伏在黑石村外的山坡上,俯瞰下方。 村子静得出奇。 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村口的打谷场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几个“村民”在村中走动,动作看似随意,但细看之下,步幅、眼神、手放的位置……全是军中的习惯。 “至少死了上百人。”万魂幡的声音在君傲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血腥味渗进土里了……小子,这村子怨气很重。” 君傲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该死的小鬼子。 “怎么打?”猴子压低声音,“一百多人,要是见势不妙四散逃跑,咱们五个人根本拦不住。” 赵老兵眯着眼观察村子的地形:“得让他们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刀疤吐出三个字:“诱敌,围杀。” 木兰看向君傲:“我实力最强,我去诱敌。” “不。”君傲摇头,“木兰,你第六境的修为,一进村就会引起警惕。他们若四散逃跑,反而麻烦。” 他顿了顿:“我去。” 四人齐齐看向他。 “我只有第四境。”君傲平静地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误闯村子的愣头青。最好的情况——他们会想活捉我,逼问情报。最坏的情况——他们也会想围杀我,不会轻易逃跑。” 刀疤盯着他看了三息,缓缓点头:“有理。” 猴子挠挠头:“可你一个人……” “你们在村外四个方向设伏。”君傲指向村子的布局,“我进村杀人,动静闹大,他们一定会围过来。等他们聚集得差不多了,你们从外围收紧包围圈——一个都别放走。” 木兰忽然开口:“太冒险。” “放心。”君傲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死不了。” 计划定了。 刀疤去东面山坡,猴子去西面林子,赵老兵守北面路口,木兰在南面村口策应——她实力最强,可以随时冲进村支援。 暮色渐浓。 君傲提剑,独自走向村口。 村口的“村民”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凶光。 君傲像是没察觉,大步走进村子,四下张望,嘴里还念叨着:“请问,这里可是黑石村?我路过讨碗水喝……” 话音未落。 剑光已起。 惊鸿步踏出,惊鸿剑法第一式——“惊鸿一瞥”。 剑尖精准地刺入最近一个“村民”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时,脸上还残留着伪装出的憨厚表情。 “敌袭——!!” 村中瞬间炸开锅。 数十道身影从房屋、草垛、甚至地窖里冲出来,手中握着各式兵刃。 他们说的是扶桑话,语气惊怒交加。 君傲根本不答话,身形在村道上疾掠,剑光每闪一次,就有一人倒下。 第四境的修为,杀这些三境、二境的鬼子,如砍瓜切菜。 转眼间,地上已倒了十几具尸体。 “八嘎!只有一个人!” “第四境而已!围住他!” 鬼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发现来敌只有一人,且修为不高,顿时凶性大发。 数十人从四面八方围拢,刀光剑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君傲被围在村中打谷场中央。 他环视四周——差不多了,村中绝大部分鬼子都聚集过来了。 “愚蠢的大武人!”一个似是头目的鬼子用生硬的中原话吼道,“跪下投降,饶你不死!” 君傲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鬼子们心头莫名一寒。 下一秒。 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惊鸿剑法第九式——“长虹经天”! 剑起。 剑气激荡,如白虹贯日,横扫半丈! “噗噗噗噗——!” 前排十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被剑气斩成两截,鲜血泼洒如雨。 剩下的鬼子全懵了。 这不是第四境……这至少是第五境的威力! “逃……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子们顿时溃散,朝村外四散奔逃。 君傲持剑而立,吼道: “懦夫!你们的武士道呢?!” 逃跑的鬼子身形一顿。 “不是信奉天皇吗?不是效忠武士道吗?”君傲继续嘶吼,字字诛心,“跑什么?你们的荣耀呢?你们的天皇,养的就是你们这种临阵脱逃的废物吗?还是说你们的天皇就是个废物!” “八嘎——!!!” 鬼子们眼睛瞬间红了。 侮辱武士道,侮辱天皇——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 “杀了他!!” “为了天皇!!” 溃逃变成了反扑,所有鬼子疯了一样朝君傲冲来,完全失去了理智和阵型。 就是现在。 村外,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村子。 刀疤的大刀掀起血色风暴。 猴子的铁棒专砸头颅。 赵老兵刀法刁钻,专刺要害。 木兰的剑……依旧是一剑一人,精准得可怕。 包围圈彻底收紧。 君傲杀疯了。 他不再保留,惊鸿剑法一式接一式,剑气在暮色中纵横交错。 鬼子的残肢断臂不断飞起,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当最后一个鬼子被木兰一剑穿心时,打谷场已成了修罗场。 一百二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无一人逃脱。 五人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喘息粗重。 君傲拄着剑,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忽然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想起木兰说的三百二十四口村民。 想起万魂幡说的“血腥味渗进土里了”。 想起这个村子里,那些真正村民临死前的绝望。 “还不够……”君傲喃喃道,“这才一百二十个……远远不够。” 木兰走到他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刀疤甩了甩刀上的血,看向君傲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道:“萝卜,你骂鬼子的那些话……跟谁学的?真他娘的解气!” 赵老兵蹲下身,从一具鬼子尸体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扔给君傲:“吃了它,恢复一下真气。” 君傲接过,一口吞入。 很苦。 但他嚼得很用力。 远处,夕阳如血,正缓缓沉入群山。 黑石村的仇,报了。 但这南疆大地上,还有多少个黑石村? 君傲握紧了剑。 第26章 这次的任务不简单 黑石村的夜风带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五人站在打谷场的尸堆中,喘息渐渐平复。 刀疤第一个动手。 他从怀中取出乾坤袋。 每个营只配发两三只,专为收纳战利品、特别是鬼子头颅所用。 刀疤面无表情地割下一颗颗头颅,扔进袋中。 猴子、赵老兵跟着动手。 木兰犹豫了一瞬,也拔出短刃。 君傲蹲下身,割下最后一个鬼子的头颅。 血沾了满手,温热黏腻。 “走吧。”刀疤收起乾坤袋,转身欲行。 “等等。”君傲叫住了他。 四人回头。 君傲的目光越过村舍,望向村后那片黑黢黢的山影:“黑石村一百二十六口村民的尸体,还没找到。” 刀疤眉头一皱:“任务已完成。” “他们是因我们大武守不住边关而死的。”君傲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木兰第一个走向后山:“找。” 村民的尸体在后山一处山坳里找到的。 惨不忍睹。 老人、妇人、孩童……被胡乱堆在一起。 有些尸体已开始腐烂,蝇虫嗡嗡盘旋。 浓烈的尸臭在山坳里弥漫,混着泥土和血腥,让人胃里翻腾。 五人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后,刀疤抽出大刀,开始刨土。 没有言语,五人分散开,用兵刃、用手,在山坳旁挖出一个巨大的土坑。 泥土混着碎石,指甲翻裂,虎口再次崩开,没人停下来。 一个时辰后,坑挖好了。 他们将尸体一具具抬进坑中,尽量摆放整齐。 遇到孩童的尸体时,木兰的手抖了抖,她解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那小小的身体上。 最后一抔土覆上。 一座巨大的合葬坟立在山坳旁,没有墓碑,没有姓名。 赵老兵解下腰间酒壶。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老物件,壶身磨得发亮。 他拔开塞子,将壶中酒缓缓洒在坟前。 酒香混着土腥,在夜色中飘散。 “老少爷们,姑娘娃娃……”赵老兵声音沙哑,“对不住,我们来晚了。” 君傲站在坟前,望着这座新坟。 他想起拒蛮城,想起一路上见过的流民,想起梅映雪说“南疆不太平”。 “这一次,”君傲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们一定要将鬼子挡在铁关城之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然这样的坟头,还不知要立多少座。” 回到军营已是深夜。 王虎验过乾坤袋里的人头,在军功册上记下五人的名字,每人一百军功。 “干得不错。”王虎合上册子,看了五人一眼,“但别高兴太早,更难的在后面。” 没人高兴。 五人默默回到营房。 四个男人开始卸下染血的衣甲,打水清洗。 然后用特制的药水擦拭身体,这样可以去除身上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只有木兰窘迫的站在营门口。 君傲洗完出来,看到她。 沉默片刻。 “木兰,我们都洗完了,你进去洗吧,知道你有洁癖,放心,我给你守着门口。” 刀疤三人不明所以。 “木兰有洁癖?不对啊,今天……” 君傲堵住了猴子的嘴。 “木兰这是心里疾病,就是不喜欢和他人共浴,说白了就是鸡鸡小,怕我们嘲笑!” 君傲用很小的声音说。 刀疤三人秒懂。 “木兰兄弟,你放心大胆的进去洗,谁要干偷看,我刀疤一刀劈了他!” 木兰这才拿起盆,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走进水房。 君傲四人守在水房外。 “萝卜,你是怎么知道木兰……” 猴子正说着,刀疤一巴掌盖在他嘴上。 “小声点,木兰猛听得见!” …… 等木兰出来时。 五人不约而同的走向训练场。 那里夜间也有火把照明,总有睡不着的人在加练。 刀疤对着木桩练刀,一刀比一刀狠。 猴子将铁棒舞成旋风,汗水飞溅。 赵老兵盘膝坐在场边,闭目调息,周身真气隐隐流动。 木兰在练剑,剑光如雪,一招一式精准得可怕。 君傲则开始练惊鸿步。 他在场中疾走、转折、腾挪,身影在火光下拉出残像。 气海中,万魂幡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小子,欠我的八十个第四境鬼子气血,这次只能算十个。” “可以!” 君傲继续练步法。 他要变强。 更快地变强。 接下来的两个月。 甲三队接了十几个任务。 第一次是剿灭一伙流窜的鬼子散兵,三十余人,最高不过第五境。 五人配合尚显生疏,但仗着实力碾压,顺利完成任务。 第二次是护送粮草通过险道。 途中遭遇三波伏击,有山贼,也有疑似鬼子伪装的匪徒。 刀疤负责正面冲杀,猴子游走策应,赵老兵护卫商队,木兰和君傲负责清除暗处的弓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任务一次比一次难。 有时是潜入敌占区探查情报,有时是配合边军拔除据点,有时是追杀溃逃的鬼子军官。 有两次,队伍险些减员。 一次是猴子中了淬毒暗器,赵老兵用随身解毒丹吊住性命。 一次是刀疤为掩护众人撤退,硬扛了第七境鬼子一刀,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但五人之间的默契,也在血与火中迅速养成。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呼吸节奏的变化,都能成为配合的信号。 刀疤的刚猛,猴子的灵巧,赵老兵的老练,木兰的精准,君傲的爆发。 五人的战斗风格逐渐融合,像五指握成了拳。 这两个月,君傲终于还清了欠万魂幡的债。 万魂幡嘚瑟完: “靠外力终究是虚的。你如今每一步都踏稳了,将来冲击第五境时,才能水到渠成。” 两个月后的某天傍晚,五人刚完成一次侦查任务回营。 营房里,猴子瘫在铺上,嚷嚷道:“哥几个,攒了多少军功了?” 赵老兵算了算:“我有一千八百军功。” 刀疤:“正好两千” 木兰:“我也是两千。” 猴子咧嘴笑:“我一千九!萝卜你呢?” 君傲淡淡道:“三千!” “嚯!”猴子坐起身,“你小子够拼的啊!一分军功不花?怎么,攒着娶媳妇?” 君傲笑而不答。 因为,今夜他要去找梅映雪拿奖励! 想想都觉得很激动! 猴子搓搓手:“要我说,咱们也该放松放松了。明儿休沐,去铁关城逛逛?” 话音未落。 “甲三队!集合!” 王虎粗犷的吼声如炸雷般在营区响起。 五人瞬间弹起,抓起兵刃冲出门外。 营门前的空地上,王虎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厚重的砍山刀,面色是罕见的严肃。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刀刻般的轮廓。 “任务简报!” 王虎目光如电,扫过五人。 “前段时日,梅仙子亲自审讯,揪出了一批渗透进大营的鬼子奸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撬开嘴后得知……临江城中最大的青楼‘望月楼’,是鬼子设在南疆的一个重要据点。” 五人眼神同时一凛。 “根据口供,柳生家的柳生川近期会秘密抵达望月楼,与我大武朝中的一位大人物会面。”王虎一字一句,“你们的任务是:混进望月楼,查清那位大人物是谁,以及他们密谋的内容。” 猴子忍不住问:“柳生川?什么实力?” “第九境巅峰!”王虎说。 众人面面相觑。 第九境巅峰…… 他们这些人去不是送死吗? 王虎看向几人,“是让你们刺探消息,不是让你们刺杀柳生川,至于具体怎么混进去、怎么查,你们自己掂量。老子只要结果!” 他目光扫过众人:“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人齐声低喝。 “好!”王虎一挥手,“现在,立刻换上便装,检查随身装备。两刻钟后,营区西侧小门集合出发!解散!” 众人迅速散开。 两刻钟后,营区西侧偏僻的小门。 王虎已等在那里,见五人到齐,最后叮嘱道:“临江城距此四百里,已在五里外树林备好马匹。记住,这次任务期限是七天……七天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撤回!” “是!” “出发!” 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军营。 第27章 绝色佳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五人已潜行至临江城外的矮山坡上。 晨雾如纱,笼罩着前方那座依江而建的城池。 城墙不算特别高耸,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灵秀与沧桑。 一条宽阔的大江从城边奔腾而过,水声隐约可闻,江面上晨雾缭绕,几艘早起的渔船如墨点般缓缓移动。 “那就是临江城。”刀疤蹲在一块山石后,指着下方,“望月楼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临着江,三层高,挂着红灯笼的就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气中果然隐约可见一栋飞檐翘角的楼阁轮廓。 猴子挠挠头:“刀疤哥,咱们怎么混进去?扮成客人?” “扮客人?”刀疤斜了他一眼,“就算进去了,你能在里头待多久?喝两壶酒,听两支曲儿就得走,能查出个屁!” 赵老兵沉吟道:“要不……装作找活计的?跑堂、杂役,总需要人。” 刀疤还是摇头:“老兵,动动脑子。咱们五个,可是有修为在身的?望月楼既然是鬼子的据点,里头会没有高手坐镇?一眼就给你戳穿了。” 君傲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木兰身上。 那张洗干净后俊秀得过分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刀疤哥,我有个想法。”君傲忽然开口。 “说。” 君傲指了指木兰:“木兰兄弟这模样,生得太过清秀。若是……稍作打扮,扮作女子,想法子混进望月楼,或许不容易引起怀疑。” 刀疤一愣,仔细看了看木兰,摸着下巴琢磨:“模样倒是够……可木兰也有修为在身,哪个风尘女子能有这般修为?这不更惹眼?”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君傲微微一笑,“风月场中,藏龙卧虎的可不少。比如那柳如烟柳仙子便是如此!” 刀疤恍然大悟:“有道理!越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越可能藏着高人!木兰兄弟若扮作这样的女子,反而合情合理!” 一直安静旁听的木兰脸色却变了。 “凭什么是我?”她急声道,“萝卜你自己长得也不差!细皮嫩肉的,扮女人说不定比我还像!而且你才第四境,更不扎眼!” 这话一出,刀疤、猴子、赵老兵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君傲脸上。 晨光下,君傲那张脸确实生得俊逸。 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若稍作修饰…… 刀疤的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萝卜!你小子这长相……扮上女装,绝对是个美人坯子!第四境修为,正好!不高不低,像是有点自保能力又不太强的江湖落难女子,合情合理!” 君傲的脸瞬间绿了。 “不是……刀疤哥,这玩笑开不得!我一个大老爷们……”他连连摆手,就要往后退。 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脖子,嘿嘿笑道:“萝卜,为了任务,牺牲一下嘛!你看你,细腰长腿的,穿女装肯定好看!” 赵老兵也难得露出笑意,拍了拍君傲的肩膀:“大局为重。” 木兰在一旁,看着君傲吃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微微扬起下巴。 君傲还想挣扎,可刀疤三人已经不由分说,架着他就往山下走。 “走了走了!进城!给萝卜置办行头去!” 临江城内,清晨的街道已有零星行人。 五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 刀疤掏出些碎银子给木兰:“木兰,你眼力好,去给萝卜买身合适的女子衣裙,还有……那些胭脂水粉什么的,你看着办。” 木兰接过银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应声出门。 君傲坐在房间里,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脸生无可恋。 约莫半个时辰后,木兰回来了。 手里提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水绿色的罗裙,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但颜色清雅,绣着简单的缠枝花纹。 还有一套鹅黄色的内衣,以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装着胭脂、眉黛、口脂等物。 “换上吧。”木兰把东西往君傲面前一推。 君傲盯着那套罗裙,喉结动了动,艰难道:“真……真要穿这个?” 刀疤瞪眼:“废话!赶紧的!别磨蹭!” 君傲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衣服,看向围在床边的四个大男人:“你们……能不能先出去?” 猴子“切”了一声:“都是大老爷们,谁还没见过谁啊?磨叽啥!” 话虽这么说,刀疤还是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出去等。给他留点面子。” 说着,率先走出了房间。 猴子嘿嘿笑着跟了出去,赵老兵也沉默地离开。 木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君傲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房门关上。 君傲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床铺上那套柔软的女装,做了许久心理建设,终于一咬牙,开始脱衣服。 脱下粗糙的男式劲装,换上那套鹅黄色的贴身小衣时,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布料柔软陌生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让他极其不自在。 接着是那套水绿罗裙,层层叠叠,系带繁琐,他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才勉强穿好。 最后,他坐到铜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张线条硬朗的男性脸庞。 他迟疑着,打开那个木盒,用手指沾了点胭脂,学着记忆中母亲模糊的印象,往脸颊上轻轻拍开。 又拿起眉黛,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描画眉毛。 动作生疏,效果……却出乎意料。 当房门再次被推开时,等在外面的四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然后,集体石化。 刀疤张着嘴,手里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 猴子眼睛瞪得滚圆,下巴都快掉了。 赵老兵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就连始作俑者木兰,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 站在门口的“女子”,身段高挑,一袭水绿罗裙衬得肤光胜雪。 柳眉弯弯,眼眸清澈中带着一丝未散的窘迫和无奈,反而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韵味。 鼻梁挺秀,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泛着柔润的光泽。 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 最绝的是那股气质。 明明穿着女装,画着妆容,却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媚态。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冽英气,混杂着此刻的尴尬无奈,形成一种极其独特、让人过目不忘的风姿。 若不是早知道他是君傲,刀疤三人恐怕当场就要心跳加速。 “我……我去……”猴子第一个回过神来,狠狠揉了揉眼睛,“萝卜?真是你?!” 君傲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浑身别扭,没好气道:“不然呢?” 他一开口,还是原本的男声,顿时让那惊艳的氛围破碎了不少。 刀疤也回过神来,围着君傲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萝卜,你要真是个女人,老子拼了命也得娶你!” 猴子更狠,直接搂着君傲的肩膀。 “兄弟,我猴子这辈子没求过人!” 君傲脸一黑:“滚!” 赵老兵咳嗽一声,压下眼中的震动,沉声道:“确实……毫无破绽。只要不开口,没人会怀疑。” 木兰也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君傲的脸,眼神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讨厌的家伙,扮起女人来…… 竟比她这个真女人还要好看几分。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别看了!”君傲被盯得浑身发毛,“接下来怎么办?真把我卖进去?” 刀疤收敛笑容,正色道:“计划是这样的:我和老兵扮成走江湖的人贩子,你扮作被我们拐来的落难女子。我们把你‘卖’给望月楼。这种地方,时常有来历不明的女子被卖进去,不容易惹人怀疑。” 赵老兵接口道:“你进去后,尽量留在楼里,找机会摸清情况。我们四人在外面接应,随时准备接你出来。” 猴子补充:“记住,保命第一,探查第二。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君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荒诞感和别扭,点了点头。 为了杀鬼子,为了修为突破……拼了! 第28章 萝卜卖了一万两 临江城东,望江畔。 望月楼朱漆大门洞开,三层飞檐下悬着一排明晃晃的红灯笼,即便在白日里也亮着暖融的光。 楼内丝竹管弦之声袅袅飘出,夹杂着男女调笑、觥筹交错的喧嚷。 与江上的水声、船夫的号子混在一起,勾勒出一派醉生梦死的繁华。 门前车马络绎,锦衣华服的商贾、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摇着折扇的文人骚客进进出出。 脂粉香、酒肉香、汗味和铜钱味交织成一股独特的气息,熏得人微醺。 与正门的热闹不同,望月楼的后巷僻静狭窄,青石板湿滑,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在后巷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响起。 片刻,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浓妆艳抹、膀大腰圆的女人脸。 她眯着细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扛着大麻袋、满脸风尘之色的汉子。 “你们……干什么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扛着麻袋前头的刀疤脸堆起谄媚的笑,压低声音:“这位姐姐,看不出来吗?送‘货’上门。” 女人目光落在那个不断扭动、隐约传出女子呜咽声的麻袋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警惕不减: “送‘货’?来路正不正?” “正!绝对正!”跟在后面的猴子连忙接口,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这丫头爹娘犯了王法,被抄了家,我们兄弟路过,顺手……嘿嘿,总比流落街头饿死强。姐姐您行行好,给口饭吃,也给我们兄弟换点酒钱。” 女人又审视了他们片刻,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后是个狭窄的天井,堆着些杂物,晾晒着各色女子的衣物。 女人领着他们穿过天井,走进一栋小楼的底层厅堂。 厅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俗艳的春宫图。 女人对旁边一个正擦拭桌椅的瘦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去,请刘妈妈下来,说有‘新茶’到了。” 伙计应声跑上楼。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四旬、身着绛紫色锦缎衣裙的女人缓缓走下。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眼角虽有细纹,但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顾盼间自有精光流转,透着久经风月的精明与世故。 她先扫了一眼刀疤和猴子,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停留片刻,红唇微启:“打开瞧瞧。” 猴子连忙解开麻袋口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人“倒”了出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凌乱的“女子”踉跄跌坐在地,惊恐地抬起头。 刹那间,整个厅堂仿佛亮了一亮。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如玉,在略显昏暗的厅内仿佛自带柔光。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此刻因恐惧而蒙着一层水汽,更显得我见犹怜。 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因紧抿而微微发白。 虽穿着粗陋,发丝散乱,却丝毫无损那夺人心魄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破碎脆弱的诱惑。 饶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刘妈妈,呼吸也不由得一滞,丹凤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好……好货色!”她走近两步,上下仔细打量,越看越满意,“这等姿容,便是宫里的娘娘怕也不过如此。你们……真舍得卖?” 刀疤搓着手,嘿嘿笑道:“妈妈您说笑了,女人再好,也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真金白银实在?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刘妈妈点点头,目光几乎黏在君傲脸上移不开:“叫什么名字?” 刀疤连忙道:“这丫头……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哑巴?”刘妈妈眉头微蹙。 猴子赶紧补充:“虽是哑巴,可灵醒着呢!而且妈妈您瞧……”他示意刘妈妈感应君傲身上的气息,“有修为在身!第四境!” 刘妈妈眼睛一亮,指尖凝起一丝细微真气探去,果然感应到君傲体内第四境的气息,虽不算强,但根基颇为扎实。 她脸上顿时绽开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哑巴更好,省得乱说话。有修为,也免得被人轻易欺负了去。你们……要多少?” 猴子伸出食指:“一万两。” 刘妈妈笑容一敛:“五千两。” “妈妈!”猴子急了,“您看看这模样,这身段,这气质!稍微调教一番,穿上好衣裳,学点琴棋书画,绝对是轰动江南的花魁!到时候日进斗金,一万两算什么?” 刀疤也作势去拉君傲:“妈妈要是觉得贵,咱们兄弟再去别家问问。城南的‘软玉阁’,城北的‘温香院’,想必都识货。” “慢着!”刘妈妈果然急了,这般绝色,若落到对头手里,岂不是亏大了? 她咬了咬牙,“一万两就一万两!但人必须干净,没别的麻烦!” “妈妈放心,干干净净!”刀疤拍着胸脯。 刘妈妈对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去账房支一万两银票。” 男人应声而去,很快回来,将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刘妈妈。 刘妈妈仔细点过,递给刀疤。 刀疤接过,手指沾了唾沫,飞快数了一遍,脸上笑开了花:“妈妈爽快!那……我们兄弟就不打扰了?” “去吧。”刘妈妈挥挥手,目光已全在君傲身上。 刀疤和猴子对着君傲使了个“小心”的眼色,转身快步离开。 厅内只剩下刘妈妈、之前的胖女人、管家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君傲。 刘妈妈走到君傲面前,俯下身,用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语气变得“和蔼”:“ 孩子,别怕。以后跟着妈妈,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受万人追捧。” 她仔细看了看君傲的眼睛,又问:“可识字?” 君傲心中一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识字就好!”刘妈妈更满意了,对旁边的胖女人道,“把她交给莲香。告诉莲香,好好教她规矩,琴棋书画,一样样慢慢来。虽是哑巴,但这张脸……足够了。” 第29章 一起洗个澡? 胖女人应了一声,上前将君傲扶起,引着他往后院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桂树,正值花期,香气馥郁。 胖女人推开一间厢房的门,里面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身着浅粉衣裙的女子正临窗抚琴,闻声转过头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与这风月之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莲香,清新怡人。 “莲香,这是新来的丫头,妈妈让你好生教导。虽是哑巴,但识文断字。”胖女人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莲香起身,走到君傲面前,仔细打量。 饶是她性子清冷,看到君傲的容貌时,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你叫什么名字?”莲香轻声问,声音如泉水叮咚。 君傲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莲香会意,将纸笔推到他面前。 君傲提笔,略微沉吟,在纸上写下三个清秀挺拔的字: 花木兰。 “花木兰……”莲香轻声念出,点了点头,“名字倒有几分英气。本想给你改个更柔媚些的,既然你有名字,那便叫这个吧。以后在这望月楼,你就是花木兰了。” 她示意君傲坐下,自己重新回到琴案后:“你可学过琴?” 君傲摇头。 “无妨,我教你。”莲香指尖轻拨,流淌出一段舒缓的旋律,“这是《春江花月夜》的起调,你听一遍,然后试着弹弹看。” 君傲凝神静听。 前世他便喜欢音乐,这一世虽未专门学过。 但她的母亲可是精通音律的洛惊鸿,加之他两世为人的神魂强大,记忆力与领悟力远超常人。 一曲终了,莲香刚想让君傲尝试,却见他已坐到另一张琴前,手指生疏却准确地落在琴弦上。 虽然指法略显僵硬,音色也有些不稳,但那旋律,竟分毫不差地重现了出来! 莲香美眸中闪过讶异:“你……只听了一遍?” 君傲点头,继续磕磕绊绊地弹奏,越到后面,手指越灵活,竟渐渐有了几分韵味。 莲香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又看了看那抚琴的手,心中暗叹: 此女不仅容貌绝世,悟性竟也如此惊人。 妈妈这回,怕是捡到宝了。 只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个下午,君傲便跟着莲香学琴、识字、习画。 他学得极快,举一反三,让莲香教导起来格外省心,同时也暗自心惊。 天色渐晚,橘红的夕阳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莲香收起琴谱,柔声道:“时候不早了。走,姐姐带你去沐浴,然后早些歇息。明日再学别的。” 说着,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拉君傲。 君傲身体骤然一僵,心中警铃大作! 沐浴? 一起? 完了! 这下真要露馅了! 莲香命人打好水。 然后当着君傲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就这么赤裸裸的脱了? 要不是被封印。 此刻君傲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 莲香脱完,转身看向君傲。 “妹妹,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君傲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着对策。 “莫不是害羞了?”莲香轻笑。 然后上前。 伸手去解君傲的衣服…… “姑娘,对不住了!” 君傲一咬牙,运转真气,将莲香打晕。 莲香的身子软软倒下,被君傲及时接住,轻轻放在浴桶旁的软榻上。 看着眼前这具不着寸缕的玉体。 君傲心中波澜不惊。 胡乱给莲香擦洗一番,又笨手笨脚地替她穿好寝衣,君傲累出了一身汗。 把人塞进被窝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水。 花瓣在水面上打着旋,香气氤氲。 君傲犹豫了一下,还是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跨进浴桶。 水温刚好,他靠在桶壁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家伙,”他在心里唤万魂幡,“你能感应到那柳生川的位置吗?” 过了片刻,沙哑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我不知道谁是柳生川,怎么感应?不过……” “不过什么?” “西北角那栋三层小楼里,有个第九境的家伙。”万魂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气息阴冷,鬼子的气息,应该就是那柳生川吧!” 君傲心中一喜。 情报说,那柳生川正是第九境。 只不过,他现在才第五境,就算加上娘子给的那些保命底牌,正面对上也是十死无生。 “怎么,怕了?”万魂幡嗤笑。 “废话。”君傲没好气,“你能不能靠谱点?” “急什么。”万魂幡不急不缓,“那刀疤脸不是给了你‘醉仙散’吗?无色无味,第八境以下沾了就倒,第九境嘛……量够的话,也能让他迷糊一阵。” 君傲眼睛一亮:“你是说……” “色诱,下药,抽魂,走人。”万魂幡说得轻描淡写。 君傲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这法子可行! 这才满意地从浴桶里站起来,擦干身子,换上莲香准备好的那套新衣裙。 浅紫色的纱裙,绣着暗银的蝶纹,腰束得极细,衬得身段窈窕。 长发未干,随意披在肩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因着刚沐浴过,颊边还带着淡淡的晕红。 君傲盯着镜子看了会儿,叹了口气。 美是美。 可这他妈是自己的脸啊。 他拿起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笨拙地描画了几下,又觉得别扭,干脆洗了。 最后只抿了点口脂,在耳后和腕间抹了些香露。 差不多了。 推开房门,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按照万魂幡的指引,君傲穿过回廊,往后院深处走去。 “小子,我的魂力可以帮你遮掩气息,不过你动作要快,我这可遮掩不了太久!” 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隔几步就能看见佩刀的护卫。 不过有万魂幡这外挂在。 这些守卫竟然真的看不见他。 西北角果然有栋三层小楼,飞檐翘角,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寂。 他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果然和万魂幡说的一样,一个守卫也没有。 君傲脚步顿了顿,装作赏花的样子,慢悠悠朝小楼旁那片桂树林走去。 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桂树下时,君傲停下脚步,仰起脸,似乎在看花。 这个角度,侧脸对着小楼的方向,颈线优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枝头的桂花。 动作很轻,带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然后,他轻轻哼起了一段小调。 是下午莲香教的《春江花月夜》,调子悠扬婉转,在寂静的夜里飘出去很远。 小楼二层,临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暗紫色和服的中年男人本来正在闭目调息,听到歌声,缓缓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 第30章 差点让鬼子占了大便宜! 月光下,桂树旁的女子背对着小楼,身姿窈窕。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裾,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歌声断断续续,调子不太准,却有种别样的生涩动人。 男人眯起眼。 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望月楼里的姑娘见过不少,但这个……从未见过。 是新来的? 他推开窗,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君傲其实早就听到了动静,却装作不知,依旧仰头看着桂花,手指捻着一片花瓣,嘴里哼着歌。 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君傲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身,后退半步,撞在桂树上。 花瓣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身。 “啊……”他低低惊呼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这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扶桑武士,个子不高,但身材精悍。 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让本来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狰狞。 眼睛狭长,看人时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最让君傲心惊的是这人身上的气息——阴沉,冰冷,像深潭里的水。 第九境。 “你是谁?”男人开口,大武话说得生硬,却还算流利,“我怎么没见过你。” 君傲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哑巴?”男人挑眉。 君傲点头,又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低头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字迹清秀: “奴家花木兰,今日刚来。莲香姐姐让我熟悉环境,不小心走到这里……打扰大人了,奴家这就走。”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递过纸。 男人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君傲脸上。 月色下,这张脸美得不真实。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惊惶,像林间迷路的小鹿。 男人喉结动了动。 “花木兰……”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疤痕扭曲,“好名字。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他上前一步。 君傲像是被吓到,又后退,背抵在树干上,退无可退。 男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手指粗糙,力道很大,捏得君傲有些疼。 “长得不错。”男人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君傲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新来的?妈妈没教过你规矩?这后院,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君傲睫毛轻颤,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 他咬着嘴唇,摇头,又指了指来时的路,意思是想回去。 “急什么。”男人松开手,却拦住了去路,“既然来了,陪我说说话。” 他转身往小楼走,走了两步,回头:“跟上。” 让一个哑巴陪你说话? 你丫的想睡我直说! 君傲站在原地,心中暗骂一声,还是低着头跟了上去。 楼里的布置很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 地上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扶桑风格的卷轴画。 矮几上摆着酒壶和两只杯子,还有一碟没动过的点心。 “坐。”男人在矮几后坐下,指了指对面。 君傲跪坐下来,姿势有些僵硬…… 这裙子太紧,跪坐实在不舒服。 男人倒了两杯酒,推过来一杯:“喝。” 君佑看着那杯酒,摇摇头,又在纸上写:“奴家不会饮酒。” “不会?”男人笑了,“在这里,不会可不行。”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推到君傲面前:“喝。不喝的话……”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很明显。 君傲咬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端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红了。 男人看着他咳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哈哈大笑。 “再来。”他又倒了一杯。 君傲摆手,写字求饶:“大人,奴家真的不行……” “我说,喝。” 君傲看着那杯酒,眼圈红了。 他慢慢端起,这次喝了一大口,然后趴在矮几上,剧烈地咳嗽。 男人满意地看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过三巡。 男人话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是扶桑语,但君傲听得懂,是在吹嘘自己的战绩。 什么在东海杀了多少大武水师,在南疆又宰了多少边军…… 君傲一直低着头,偶尔给他倒酒,手指微微发抖。 “你怕我?”男人忽然问。 君傲点头,又摇头。 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用怕。伺候好了我,以后在这望月楼,没人敢欺负你。” 君傲忍着疼,抬起脸,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他拿起酒壶,给男人斟酒。 倒酒的时候,小指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入酒中,瞬间化开。 他把酒杯递过去,手指还在抖。 男人接过,仰头喝下。 君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醉仙散,刀疤脸说这药对第九境也有效,但需要时间。 一刻钟,只要撑过一刻钟…… “你过来。”男人放下酒杯,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君傲跪着挪过去。 男人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浓重的酒气和体味扑面而来,君傲差点吐出来。 “真香……”男人埋头在他颈间嗅了嗅,手开始不老实,往衣襟里探。 君傲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挡住…… 只要再等等…… 再等等…… 男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 他晃了晃头,似乎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 “你……”他盯着君傲,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被药力淹没。 “砰。” 他倒在榻榻米上,昏死过去。 君傲长出一口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 他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还活着,但至少能睡两个时辰。 够用了。 “老家伙,”他在心里说,“该你了。” 气海内,万魂幡微微震动。 一缕黑气从君傲眉心飘出,钻进男人太阳穴。 男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君傲坐在旁边,静静等着。 大约一炷香后,黑气钻回,带着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进君傲脑海。 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扶桑语的交谈、海上的厮杀、南疆的地图、还有……鬼子天皇交给他的密信让他和大武的那位大人物会面的事…… 只是…… 记忆里并没有那位大人物的信息。 只有三日后,会有人手持一朵扶桑花,来找他。 “看来,还得等那位大人物露面才行!” 君傲睁开眼睛。 他将男人拖到床上。 然后看了看枕边的乾坤袋。 这里面,有一封密信,他很想拿出来看看。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打草惊蛇可不是好事! …… 通过万魂幡的魂力遮掩气息。 君傲非常顺利的回到了莲香的房间。 床榻上,莲香睡得正香。 君傲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大人物,肯定对我感兴趣!我必须尽快成为花魁!这样大人物才会注意我!” ……………………………………………………………………………………………………………………………………………………………………………………………………………………………………………………………………………………………………………… 第31章 本世子要当花魁 柳生川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昨夜……我好像喝了酒?”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努力回忆,记忆却只停留在昨晚独自坐在窗前自斟自饮的画面。 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奇怪。 柳生川皱起眉。 他酒量不差,以往就算喝得再多,也不至于断片到这种地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忽然一紧,他猛地抓过放在枕边的乾坤袋,手指飞快地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密信还在。 松了口气,他把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目光却落在了房间中央的茶几上。 两个酒杯。 一左一右,摆得端端正正。 其中一个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酒液,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柳生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酒香。 是某种……女子的脂粉香,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 女人? 昨晚有女人来过他的房间? 柳生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出房间,找到了正在大堂里指挥丫鬟打扫的刘妈妈。 “刘妈妈。”他声音低沉,“昨夜可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刘妈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弄得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大人说笑了,您住的那可是顶层的雅间,寻常人哪敢上去?更别说进您房间了。” “真的没人?”柳生川盯着她的眼睛。 “真的没有。”刘妈妈拍着胸脯保证,“咱们望月楼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客人的房间,除非客人自己叫姑娘,否则谁也不许打扰。” 柳生川盯着她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得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上楼,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莲香的房间里。 莲香睁开眼,只觉得脖子后面酸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一样。 她揉了揉后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视线落在床边的君傲身上。 “木兰……”她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怎么记得……昨夜咱们不是在洗澡吗?” 君傲早就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练习微笑。 听见莲香的话,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然后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莲香接过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小字:「昨夜姐姐洗澡时睡着了,是我把姐姐扶到床上的。怕姐姐着凉,还给姐姐盖了被子呢。」 “睡着了?”莲香揉了揉额头,脑子里确实没什么印象。 她只记得昨晚要和木兰一起洗澡,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这么想着,也就没再深究,只是笑着捏了捏君傲的脸:“辛苦妹妹了。来,今日姐姐教你梳妆打扮。”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刀疤、猴子、赵老兵、还有木兰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却没人动筷子。 “你们说……”猴子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担忧,“萝卜昨晚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刀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应该不会。那一万两不是小数目,望月楼买下他,肯定是想先培养琴棋书画这些才艺,暂时不会让他接客。” “那可不一定。”赵老兵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你们想想,青楼买新人,第一件事是什么?” 三人同时看向他。 “洗澡啊。”赵老兵一摊手,“不得先洗干净,换上漂亮的衣裳,再精心打扮一番?”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猴子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要、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声音都在抖,“萝卜岂不是……惨了?” “岂止是惨。”刀疤脸色发白,“他们要发现萝卜是个男人……我的天,我不敢想。” 木兰“嚯”地站起来:“要不,去望月楼看看?” “对,去看看!”猴子也站起来,“我和刀疤大哥一起去!” 刀疤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走!” 望月楼,莲香的房间里。 君傲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死。 莲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眉笔,仔细地替他描着眉。 她的动作很轻柔,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妹妹,你以前的妆,是不是都是别人给画的?” 君傲点了点头。 他能说什么? 说他根本不会化妆? “难怪。”莲香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姐姐见你并不怎么会打扮自己。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姐姐教你。” 她放下眉笔,又拿起胭脂盒,用指尖沾了一点嫣红的膏体,轻轻点在君傲唇上,再用指腹慢慢晕开。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莲香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君傲。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若点朱。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脂粉的修饰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君傲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莲香,”门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昨日那丫头如何了?可还听话?” 莲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打开门:“妈妈放心,木兰除了不会说话,其他都好得很。特别是音律,我昨夜听她抚了一曲,那音色、那指法……简直惊为天人。” 刘妈妈越听眼睛越亮。 她探进脑袋,目光落在梳妆台前的君傲身上,整个人愣了一瞬。 昨日的君傲,若是素面朝天,已是绝色。 今日的君傲,经过莲香这一番精心打扮,简直是……倾城。 刘妈妈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见她的激动。 “莲香,”刘妈妈抓住莲香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妈妈给你三天时间,你好生调教她。三天后,望月楼会来一位大人物……”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让木兰伺候这位大人物! 莲香有些为难:“妈妈,三天时间,恐怕不够,木兰才刚来……” 刘妈妈犹豫片刻,“也是,是妈妈太心急了,看来三天后,还得你亲自出马!”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君傲耳朵里。 他心里一沉。 三天后,大人物! 而他必须想办法接近那位大人物…… ……………………………………………………………………………………………………………………………………………………………………………………………………………………………………………………………………………………………………………………………………………………………………………………………………………………………………………………………………………………………………………………………………………………………………………………………………………………………………………………………………………………………………………………………………………………………………………………………………………………………………………………………………………………………………………………………………………………………………………………………………………………………………………………………………………………………………………………………………………………………………………………………………………………………………………………………… 第32章 暴发户逛青楼 望月楼大堂。 刀疤和猴子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楼阁,同时咽了口唾沫。 两人今日特意打扮过。 毕竟昨天刚得了一万两巨款,可不能露了穷相。 刀疤穿了身崭新的绸缎长袍,墨绿色的料子上绣着大团的金色牡丹,腰上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个沉甸甸的锦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猴子也不遑多让,一身宝蓝色劲装,领口袖口都滚着银边,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灯下闪闪发光。 两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字: 人傻钱多。 “猴子,木兰打听的那个花魁叫什么来着?”刀疤问。 猴子想了想:“好像叫什么香来着!” 刀疤皱眉,看向猴子,一脸嫌弃:“你这什么破记性,一个花魁的名字都记不住!” 猴子撇撇嘴:“你不是也没记住,还说我!” 刀疤冷哼一声:“萝卜很有可能就交给那花魁了!要是……” 刘妈妈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一抬眼看见这二位,眼睛瞬间就亮了。 昨天那一万两,她可是记忆犹新。 “哟,二位爷来了!”她扭着腰迎上去,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快里边请!今儿个想找哪位姑娘作陪?” 刀疤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暴发户的派头:“那个……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都叫来!爷不差钱!” 他说话时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侧目看过来。 猴子也配合着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里面传来银锭碰撞的脆响:“对!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刘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二位爷楼上雅间请!” 她一边引着两人往楼上走,一边偷偷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去,告诉后厨,把最贵的酒菜都备上。再叫春桃、秋菊那几个机灵点的过来伺候。今日说什么也得让这两位……把昨天那一万两吐出来。” 小厮会意,一溜烟跑了。 刀疤和猴子被引到二楼一间宽敞的雅间里。 刚落座,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就鱼贯而入,又是倒酒又是夹菜,殷勤得不得了。 两人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手忙脚乱,差点露了馅。 “二位爷,”一个叫春桃的姑娘端着酒杯凑到刀疤身边,声音甜得发腻,“奴家敬您一杯~” 刀疤和猴子被四个姑娘簇拥着灌了好几轮酒,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等姑娘们稍微消停些,刀疤才装作醉眼朦胧地抓住春桃的手,大着舌头问: “那个……听说你们望月楼,有个叫什么香的花魁,很……很有名?” 春桃眼波流转,笑着抽回手:“爷说的是莲香姑娘吧?” “对对对!莲香!”刀疤一拍大腿,力道大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跳,“她在哪儿呢?叫……叫来陪爷喝两杯!” 春桃掩嘴轻笑:“这可不行。莲香姑娘最近正忙着调教一个新收的徒弟呢,妈妈说了,谁也不许打扰。” 刀疤和猴子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调教徒弟? 该不会…… “刀疤哥,”猴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萝卜……应该还安全着吧?” “看样子错不了。”刀疤也小声回道,“但得想法子确认确认。” 他眼珠一转,重新看向春桃,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度:“花魁不出来接客,却躲在房里调教徒弟?你们这望月楼还真是有意思!” 猴子立刻会意,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啪”地拍在桌上。 那银票崭新崭新的,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今儿爷就要莲香陪着!”猴子扯着嗓子嚷嚷,“一千两!就陪我们喝顿酒,聊聊天!怎么着,你们望月楼还有钱不挣的道理?” 春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千两! 就为了喝顿酒?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更甜的笑:“爷,您稍等,我……我这就去问问妈妈!” 说完,她提着裙子就跑出了雅间。 楼下,刘妈妈正在柜台前拨算盘,听见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见春桃气喘吁吁地跑下来。 “妈、妈妈!”春桃扶着柜台,上气不接下气,“楼……楼上那两位爷,说要莲香作陪!出一千两!” “一千两?!”刘妈妈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乱了。 她愣了两秒,眼睛“噌”地亮起来。 一千两啊! 就为喝顿酒? 这钱不赚,她岂不是傻子? “你等着!”刘妈妈丢下算盘,提起裙摆就往楼上跑,“我去找莲香!” 莲香的房间里,琴声悠扬。 君傲坐在琴案前,指尖在弦上滑动,弹的是一曲《阳关三叠》。 莲香站在他身后,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妹妹这曲子……”她轻声说,“弹得倒是颇有几分沙场离别之意。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怎会弹出这种味道?” 君傲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转过头,朝莲香露出一个羞怯的笑,然后在纸上飞快写道:「曾在茶馆听过说书先生讲边关故事,心中向往,便试着弹了。」 莲香看了,笑着摇摇头:“你呀……” 话音未落,房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莲香!莲香开门!”是刘妈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莲香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妈妈,什么事这么着急?” 刘妈妈挤进门,一把抓住莲香的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好事!天大的好事!楼下有两位爷,指名要你作陪,出一千两!” “一千两?”莲香也吃了一惊。 “就喝顿酒,聊聊天!”刘妈妈拍着她的手,“这钱不赚白不赚!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应付一下。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莲香犹豫了。 她看了看刘妈妈,又回头看了看琴案前的君傲。 君傲此刻正低着头,看似专注地拨弄琴弦,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万魂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你那两个兄弟来了。” 兄弟? 刀疤和猴子? 君傲指尖一顿。 原来点名要莲香的……是他们。 他心思急转,忽然有了主意。 “妈妈,”莲香终于开口,“我去是可以,但木兰……” “木兰怎么了?”刘妈妈不解。 “她一个人在房里,我不放心。”莲香说,“这丫头初来乍到,又不会说话,万一……” “这好办!”刘妈妈摆摆手,“我让春桃过来陪她。” 君傲忽然站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飞快写道:「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刘妈妈一看就瞪起眼,“你怎么能去?你现在是……” 「我可以扮成丫鬟。」君傲继续写,「就在旁边伺候,不吱声。姐姐接客,我在旁边也能学学如何应付客人。」 莲香看着纸条,有些心动。 刘妈妈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现在是咱们望月楼的重点培养对象,哪能随便露面?” 君傲咬了咬唇,又写:「妈妈,我有武道修为在身。姐姐去陪那两个陌生客人,万一他们有什么不轨之心,我也能保护姐姐。」 这下刘妈妈愣住了。 对啊,这丫头有修为在身! 刘妈妈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好!好!那你就扮成丫鬟,跟着莲香去。记住,低着头,少说话——哦对,你本来就不会说话。总之,机灵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君傲点头,朝莲香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莲香松了口气,拉着君傲的手:“那妹妹快去换身衣裳。妈妈,您先下去稳住客人,我们稍后就来。” 刘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下楼了。 莲香关上门,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淡青色的丫鬟衣裙,递给君傲:“快换上。头发也得重新梳,梳成双丫髻,然后用这轻纱遮住你的脸!” 君傲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 换衣服时,他听见莲香在外面轻声嘱咐:“待会儿你就站在我身后,低着头,别人不问,你别有任何动作。那两位爷……看着像是暴发户,但能随手拿出一千两,背景恐怕不简单。咱们小心为上。” 君傲系好衣带,从屏风后走出来。 轻纱遮面,让人看不清长相。 莲香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君傲低着头,跟在莲香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足十的丫鬟做派。 心里却在盘算:刀疤和猴子…… 他们突然花一千两点名要莲香,肯定是为了打听自己的下落。 雅间就在走廊尽头。 莲香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二位爷久等了。”她脸上挂起标准的、温婉得体的笑容,“奴家莲香,给二位爷请安。” 君跟在她身后进门,头垂得更低了。 但他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刀疤和猴子正坐在桌前,两人脸上都带着醉意,但眼睛却亮得很,直勾勾盯着门口。 当看到莲香身后的“丫鬟”时,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瞬。 虽然打扮变了,虽然低着头……但那身形,那侧脸的轮廓…… 刀疤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 猴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二、二位爷?”莲香被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安。 刀疤猛地回过神,一把将猴子按回椅子上,干笑两声:“没、没事!这位就是莲香姑娘?果然……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话时,眼睛却不住地往君傲身上瞟。 君傲始终低着头,走到桌边,默默开始斟酒。 然后,用他们甲三队独有的方式,传递了一个信息。 “闹事!” 第33章 你看她像不像一个人? 刀疤收到君傲“闹事”的暗示,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朝猴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 “莲香姑娘生得这般貌美,”刀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莲香走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光陪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 他伸出手,就要去摸莲香的脸。 莲香吓得脸色一白,连连后退:“爷,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刀疤嗤笑一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和刚才那张拍在一起,“两千两!陪爷一晚,够不够?” “爷,望月楼有规矩,花魁只卖艺……” “呸!”猴子也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什么狗屁规矩!你们这些婊子,不就是出来卖的?咋了,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他伸手就朝莲香抓去。 莲香惊叫一声,往后退,却被桌角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扶住了她。 君傲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莲香身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滚开!”猴子伸手去推他。 就在猴子的手即将碰到君傲肩膀的瞬间—— 君傲动了。 他抬腿,一脚踹在猴子肚子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真伤到人,又足够把猴子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你……猴子捂着肚子,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演得好! 萝卜这小子! “敢动手?!”刀疤大吼一声,抄起桌上的酒壶就朝君傲砸去。 君傲侧身躲过,酒壶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两人“打”了起来。 说是打斗,其实更像是演戏。 刀疤每一拳都故意打偏,君傲每一脚都收着力道。 但场面却热闹得很! 桌椅被撞翻,杯盘摔了一地,拳脚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看!有人闹事!” 雅间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客人的围观。 走廊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妈妈听到动静,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上来,一见这场面,脸都白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尖声喊道,“大虎!大虎!人呢?!” 几个打手模样的大汉从楼下冲上来,为首的叫大虎,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武道五境的修为。 “妈了个巴子,谁敢在望月楼闹事?!”大虎吼了一声,带着人就要往雅间里冲。 就在这时—— 打斗中的君傲忽然一个“踉跄”,身体前倾,脸上蒙着的面纱被刀疤“无意”中扯了一下。 面纱飘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走廊上所有的嘈杂声、惊呼声、议论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雅间里那个穿着丫鬟衣裙、却有着一张倾国倾城容颜的人。 烛光温柔地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朱。 因为刚才的“打斗”,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刚才竟然一脚踹翻了一个壮汉,还在打斗中不落下风。 大武尚武,女子习武并不少见。 但美到这种程度、身手还这么好的……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刘妈妈也愣住了。 她虽然知道君傲生得好,但此刻脂粉洗净、只着素衣的模样,竟比精心打扮时更添了几分清丽脱俗。 “快……”她回过神来,刚想喊“快给我把他们拿下”,话才说了一半,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刘妈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楼里来了这等绝色,为何不通知本少爷?” 刘妈妈转头,看见来人,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拉住她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嘴角噙着笑,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雅间的君傲。 临江城府尹的独子,赵明轩。 “赵、赵公子……”刘妈妈勉强挤出一个笑,“这姑娘叫木兰,昨日刚送进楼里,还没来得及调教……” “调教?”赵明轩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这等绝色佳人,何须调教?”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劲装武者应声上前,皆是武道六境的修为。 两人面无表情地走进雅间,一人一个,轻易就制住了还在“打斗”的刀疤和猴子。 “扔出去。”赵明轩淡淡道。 刀疤和猴子“挣扎”了几下,就被拖出了雅间,一路拖下楼梯,扔出了望月楼大门。 围观的客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却还黏在君傲身上。 赵明轩整了整衣袍,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进雅间。 “姑娘受惊了。”他朝君傲拱手,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在下赵明轩,家父乃临江城府尹。方才那两个粗人,已经替姑娘打发了。” 君傲低着头,没说话。 莲香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君傲身前,勉强笑道:“多谢赵公子解围。木兰她……不会说话。” “哑巴?”赵明轩挑眉,但眼中的兴趣更浓了,“无妨。美人即便不能言语,也是美人。”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刘妈妈,这位木兰姑娘,本少爷要了。开个价吧。” 刘妈妈眼珠一转,正要说话—— “赵兄这就不厚道了。”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手持玉箫的年轻公子缓步走进来。 此人面容俊雅,气质出尘,身后跟着两名背剑的侍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楚云飞?”赵明轩脸色微沉。 “原本是为了莲香姑娘而来,”楚云飞目光落在君傲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却不曾想还能遇到这等人间绝色!” 他朝刘妈妈微微一笑:“刘妈妈,这位姑娘,楚某也看上了。赵兄出多少?楚某愿加三成。” 赵明轩脸色更难看了。 楚云飞,青云剑宗亲传弟子,虽无官职在身,但青云剑宗在大武地位超然,便是他父亲府尹也要给几分面子。 “楚兄这是要跟赵某抢人?”赵明轩冷笑。 “宝物,自然是价高者得。”楚云飞气定神闲。 “好!”赵明轩一咬牙,“本少爷出五千两!” “八千两。”楚云飞眼皮都不抬。 “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 围观的客人已经看呆了。 这两位平日里都是临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为了一名青楼女子当众竞价,面红耳赤。 更让人震惊的是,竞价还没结束。 “两万两。”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上楼。 他腰间佩着一柄乌鞘长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唐”字。 唐门的人。 “三万两。”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个穿着僧袍、却留着长发的怪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君傲。 “四万两。” “五万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 短短一炷香时间,价格已经飙到了十万两白银。 参与竞价的有宗门弟子、江湖豪客、甚至还有两个从隔壁州郡赶来的富商。 刘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十万两! 十万两啊! 她这望月楼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但她不敢接话。 因为竞价还没停。 “二十万两。”一个淡漠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青年缓步走上楼。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腰间佩着一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着蟠龙纹样。 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卫,皆是气息深沉,至少是武道七境的高手。 “叶……叶公子?”赵明轩脸色变了变。 楚云飞也皱了皱眉。 紫袍青年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雅间门口,目光落在君傲身上,停留了片刻。 “二十万两。”他淡淡道,“这位姑娘,我要了。”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认出了这紫袍青年的身份,低声惊呼:“叶玄……镇北王次子!” 镇北王! 大武四位异姓王之一,镇守北境,权势滔天。 虽非嫡子,但叶玄作为镇北王次子,身份之尊贵,在场无人能及。 君傲低着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叶玄? 镇北王的儿子? 他堂堂南王世子,竟然被北王次子……给“拍”下了? 这他娘的…… “公子,二十万两银子,买一个第四境的丫鬟,是不是有些贵了?”叶玄身后,一位侍卫低声道。 叶玄微微一笑:“二十万两银子买个丫鬟,确实贵了!不过,你仔细瞧瞧,这姑娘,像不像一个人?” 侍卫闻言,仔细打量君傲的脸。 片刻后。 他惊呼:“惊鸿仙子!” 第34章 惊鸿之名! 侍卫的话音落下,整个望月楼二楼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所有人都盯着君傲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惊鸿仙子…… 洛惊鸿! 那位十三年前孤身入妖山,一剑镇万妖,为大武换来十三年太平的九州第一美人! 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连当今圣上都要尊称一声“仙子”的女子! “像……真的太像了……”一个富商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歪了都没察觉,酒液洒了一身,“难怪我第一眼看到这位姑娘,就觉得心口发烫,热血上涌……”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另一人激动地接话,“不是寻常的美,是那种……那种让人不敢亵渎的美!” “眉眼,鼻梁,还有嘴角的弧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十万两银子……”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值!太值了!” 君傲站在原地,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苦笑。 是啊,他这张脸,本就是照着他娘生的。 洛惊鸿当年能称“九州第一美人”,容貌自是绝世。 他作为儿子,五官轮廓遗传了七八分,只是多了几分男子的棱角。 如今扮成女子,脂粉修饰,将那几分棱角柔化…… 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简配版的洛惊鸿么? 叶玄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惊鸿仙子的名头,在大武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别说二十万两,就是再加十万两,也有的是人愿意出。 刘妈妈站在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惊鸿仙子…… 惊鸿仙子! 她猛地一拍大腿——发财了! 这次真的发财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叶玄出价二十万两,确实惊人,但……如果把“形似惊鸿仙子”这个名头用好,能赚的何止二十万两? 这样,军费的事就解决了! 心思电转间,她已经有了主意。 “诸位!诸位请听老身一言!”刘妈妈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刘妈妈走到君傲身边,却没有碰他,而是朝四周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惊鸿仙子,那是咱们大武的恩人!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老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见仙子一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今,老天爷开眼,让老身这望月楼里,来了位木兰姑娘——容貌与仙子有七八分相似,这难道是巧合吗?”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 “老身觉得不是!”刘妈妈声音激昂,“这是仙子的福泽!是仙子冥冥之中,在庇佑咱们大武!” 她转身,朝君傲深深一鞠躬:“木兰姑娘,老身斗胆,请您……留在望月楼。” 君傲一愣。 叶玄也皱起了眉。 “但不是卖身!”刘妈妈直起身,声音铿锵,“仙子不容亵渎!与仙子容貌相似之人,又岂能沦为玩物?老身的意思是——木兰姑娘,就留在望月楼,作为‘惊鸿仙子’的象征!” 象征? 众人面面相觑。 “三日后,”刘妈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老身将在望月楼举办一场‘惊鸿宴’。届时,木兰姑娘会以仙子传人的身份现身,为诸位抚琴献舞,一展仙姿!” “但——”她话锋一转,“惊鸿宴,不是谁都能进的。门票……一万两银子一张。所收银钱,老身分文不取,全部用于修缮各地供奉仙子的庙宇,以及抚恤北境、南疆阵亡将士的家眷!”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刘妈妈大义!” “就该这样!仙子岂容亵渎?” “一万两一张票?我买!就当给仙子进香火了!” “我也买!” 叶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老鸨……好深的心机! 把木兰捧成“仙子象征”,既抬高了身份,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又能借机大赚一笔。 一万两一张票,这望月楼能坐多少人? 少说也能卖出去上百张! 而且,钱还是以“供奉仙子”、“抚恤将士”的名义收的,谁要是反对,就是跟天下人作对。 狠。 太狠了。 但他偏偏没法反对。 惊鸿仙子在大武的地位太特殊了,特殊到连他爹镇北王,当年都受过仙子的恩惠。 “好。”叶玄深深看了刘妈妈一眼,又看了君傲一眼,“三日后,本公子会来赴宴。” 说完,他转身下楼。 其他客人也纷纷表态要买票,一时间,二楼又热闹起来。 刘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招呼客人登记,一边悄悄朝君傲使了个眼色。 君傲会意,跟着莲香默默退出了雅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 莲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才那阵仗……” 她看向君傲,眼神复杂:“妹妹,你……你真的像惊鸿仙子?” 君傲沉默片刻,在纸上写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仙子。」 “不管像不像,”莲香叹道,“刘妈妈这一手……真是高明。从今往后,你就是‘仙子象征’了,没人敢轻易动你。” 君傲点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 乱。 越乱越好。 只有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柳生川那边……才能安心行动。 客栈里。 “啪!” 真·木兰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脸色发青。 “花木兰!望月楼花魁!形似惊鸿仙子!”她咬牙切齿,“好个萝卜!竟然用我的名字……用我的名字去当花魁?!” 猴子捂着脸,刚才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现在说话都漏风:“一个名字而已……至于吗?再说了,我和刀疤哥才是真惨……” 刀疤躺在旁边床上,哼哼唧唧:“就是……我们被扔出望月楼,还没走多远,又被一群人拦住揍了一顿……说什么我们亵渎仙子……哎哟我的腰……” 赵老兵坐在窗边,眉头紧锁。 “萝卜这次,闹得确实有点大。”他缓缓道,“但……这恐怕正是他想要的。” “什么意思?”木兰转头看他。 “你们想,”赵老兵分析,“现在整个临江城,不,整个大武,有头有脸的人都被‘形似惊鸿仙子的女子’吸引过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望月楼,都在三天后的惊鸿宴上。” 他顿了顿:“这个时候,谁还会注意……望月楼里,有没有一个大人物正在和扶桑人秘密会晤?” 木兰眼睛一亮:“你是说……” “声东击西。”赵老兵点头,“萝卜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就是为了掩护柳生川的行动。那位‘大人物’现在就算出现在望月楼,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萝卜身上。” 刀疤挣扎着坐起来:“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凑银子。”赵老兵站起身,“混进望月楼。” “一万两一张票!”猴子瞪大眼睛,“我们去哪弄这么多钱?” “你不是有一万两吗?”赵老兵看他。 “别提了……”猴子哭丧着脸,“为了配合萝卜演戏,浪费了两千两。现在只剩八千两了。” 几人面面相觑。 凑了凑,把所有银票、碎银子、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数了数——九千五百两。 还差五百两。 刀疤见状,从鞋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正好五百两。 只是味有点大! “只够一个人进去。”赵老兵沉声道。 “让木兰去。”刀疤果断道,“她实力最强,身法最快。万一有什么事,也能自保。” 木兰咬了咬牙:“好。我去。” 第35章 双仙临尘 三日后。 临江城,人满为患。 从清晨开始,大街小巷就挤满了人。 有本城的百姓,有从周边州县赶来的富商,有江湖客,甚至还有不少宗门子弟、世家公子。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位“形似惊鸿仙子”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望月楼门前,排起了长龙。 但能进去的人,少之又少。 一万两银子一张票——这个价格,筛掉了九成九的人。 即便如此,望月楼三层楼,近百个雅座,还是全部售罄。 光是门票,就收了超过百万两白银。 刘妈妈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身边站着几个账房先生,正在飞快地打算盘、记账。 “妈妈,”一个丫鬟跑过来,低声汇报,“柳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刘妈妈笑容一敛:“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楼,却没有去大堂,而是悄悄上了三楼,走进最里侧的一间密室。 柳生川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和服,腰间佩着两把刀,神色平静。 “惠子,”他开口,“外面很热闹。” “是。”刘妈妈——或者说,惠子——恭敬地点头,“都在看那位‘仙子传人’。” “你做得很好。”柳生川淡淡道,“那位大人物,现在可以安心来了吧?” “已经安排好了。”惠子压低声音,“今晚亥时,在您房间。从后门进,不会有人注意。” “很好。”柳生川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位白衣赤足的女子身上。 “梅映雪,她怎么来了?” 柳生川眉头微皱。 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不来,才奇怪呢!” 莲香的房间里,烛光柔和。 君傲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 莲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细笔,正对照着桌上摊开的一幅画像,小心翼翼地在他眉梢添上最后一笔。 画像上的女子,白衣如雪,青丝如瀑。 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孤傲,却又美得惊心动魄——正是三十年前名动九州的惊鸿仙子,洛惊鸿。 “像……真是太像了……” 莲香放下笔,后退半步,看看画像,又看看镜中的君傲,忍不住啧啧赞叹。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惊鸿仙子的亲女儿呢!” 君傲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亲女儿? 不,是亲儿子。 都说儿子像娘,他这张脸,确实遗传了洛惊鸿七八分的容貌。 如今被莲香这么一打扮,刻意往画像上的模样靠拢…… 镜中的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 长发挽成惊鸿仙子当年最爱的流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展翅的鸿雁。 身上是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层层叠叠,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仙气飘飘,清冷出尘。 若不是知道镜中人就是自己,君傲都要以为……是娘亲从画像里走出来了。 “妹妹紧张?”莲香看出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柔声安慰,“别怕,待会儿你只需上台抚一曲琴,跳一支舞,然后退场就好。刘妈妈说了,你是‘仙子象征’,没人敢为难你。” 君傲点点头,在纸上写道:「姐姐,外面……来了哪些人?」 莲香想了想:“可多了。临江城的富商几乎全到了,还有整个大武的世家公子。宗门子弟也不少,我看见了云剑宗、唐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门派服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还有两位……很特别的客人。” 君傲抬眼。 “梅映雪。”莲香声音更低了,“还有……柳如烟。” 君傲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柳如烟! 她怎么来了? 那个痴恋他娘亲痴恋到天下皆知的“烟雨仙子”? 当年他娘洛惊鸿女扮男装游历江南,偶遇柳如烟。 柳如烟一见倾心,甚至不顾世俗眼光公然追求。 后来得知洛惊鸿是女儿身,柳如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公开宣称“惊鸿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此事当年轰动九州,成为一桩奇谈。 三十年了…… 这柳如烟,居然还惦记着? 君傲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望月楼大堂。 往日喧闹的酒桌宴席,今日全部撤去。 三层楼环绕中央一座高台,台上铺着雪白的地毯,四周垂着浅青色的纱幔。 台下,近百张桌椅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时不时瞟向二楼某处垂着珠帘的雅间。 那是“木兰姑娘”待会儿出场的地方。 梅映雪坐在一楼靠前的位子,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个君傲。 胆子够大。 竟敢扮成娘的模样,在这青楼里招摇过市。 她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全场,忽然顿了顿。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长发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脂粉,却美得惊心动魄。 是一种带着几分妖异、几分孤冷的美。 柳如烟。 她也来了。 似是察觉到梅映雪的目光,柳如烟抬起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 柳如烟唇角微勾,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银铃轻响,一步步朝梅映雪走来。 所过之处,周围的客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眼睛却不敢多看。 这位“烟雨仙子”的脾气,江湖上可是有名的差。 “映雪,”柳如烟在梅映雪对面坐下,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好久不见。” 梅映雪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是好久不见了。柳仙子今日……也是为‘惊鸿传人’而来?” “不然呢?”柳如烟托着腮,目光懒懒地扫向二楼珠帘,“听说这望月楼里,出了个容貌酷似惊鸿的女子。我自然要来看看。” 她顿了顿,看向梅映雪:“映雪,她若长得真像惊鸿,你会不会……” “不会,娘就是娘,别人替代不了,我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梅映雪语气平静。 “呵。”柳如烟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是啊,当年惊鸿对你视如己出……听说,她还把你许配给了她的儿子?” 梅映雪笑了:“嗯,等赶走鬼子,我们就成亲!” 柳如烟眼神复杂:“可我听说,惊鸿的儿子不能修炼,你嫁给他,岂不是……” 梅映雪听懂了。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而她是天人,可活五百载。 “大不了,以后废了诸位,和他做一对平凡夫妻!”梅映雪笑道。 柳如烟怔住了…… 第36章 柳如烟…… “你真舍得这身修为?” 梅映雪点头:“我这身修为本就是娘给的!” 柳如烟轻叹:“她对你可真好,仙人渡都给了你!哪像我,苦恋三十年,连个回应都没等到。” “都过去这么久了,”梅映雪轻声道,“你还放不下?” “放不下?”柳如烟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清明,“怎么能放下?惊鸿她……是这九州唯一让我心动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只认她。” 梅映雪沉默。 周围有客人认出了她们,低声议论起来。 “是梅仙子和柳仙子!” “我的天……两大仙子同框,今天真是来值了!” “她们好像都在看二楼……是在等那位木兰姑娘?” “废话!惊鸿仙子的传人,这两位能不在意吗?” 议论声渐起,却没人敢靠近——梅映雪和柳如烟,都是天人境的大高手。 光是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寻常武者心惊胆战。 柳如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盯着二楼珠帘,轻声问:“映雪,你说……那丫头,真有那么像?” “听说有七八分相似。”梅映雪道。 “七八分……”柳如烟喃喃,“够了。能有七八分,也够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辣的,烫的。 就像她这三十年,痴恋一个人,求而不得的心情。 二楼,珠帘后。 君傲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 莲香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紧张。琴已经调好了,舞也练熟了。你只需按平时练的来,不会有问题。” 君傲点点头。 他不是紧张表演。 是紧张……台下那个柳如烟。 梅映雪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任务,不会说出去…… 但柳如烟,那个痴恋他娘三十年的女人,看到他这张脸,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时辰到了。”门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木兰,该出场了。” 莲香最后替他理了理裙摆,轻声道:“去吧。” 君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紧张和犹豫,已被一片清冷取代。 他站起身,推开珠帘,缓步走向楼梯。 月白的裙摆拂过木质台阶,银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起浅浅的光泽。 莲香让他别穿鞋,说仙子当年一直赤足而行。 君傲不干。 因为脚大,怕露馅! 不过他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这是娘当年的标志,莲香不知从哪打听来的,非让他戴上,说“更像仙子”。 刀疤和猴子把他卖到望月楼前,为了不露馅。 特地教了他缩骨功。 还剔了他的腿毛…… 猴子甚至将不知道从那弄来的的假胸塞进他怀里! 说这样,更逼真! 银铃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叮……叮……” 一楼大堂,原本的嘈杂声,在这铃声中,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楼梯。 然后,呼吸齐齐一滞。 月光从楼顶的天窗倾泻而下,恰好照在那道缓步下楼的身影上。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 眉眼清冷,唇若含丹。 赤足踏在地毯上,银铃轻响,一步一清音。 像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又像从十三年前的传说里,翩然而至的惊鸿。 “像……太像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不,比画像还美……画像画不出她的美……” 柳如烟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碎了。 酒液溅在她手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呆呆地看着楼梯上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梅映雪也怔住了。 她知道君傲像他娘,但没想到……打扮成这样,会像到这个程度。 简直……就是洛惊鸿本人。 君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高台。 他在琴案前坐下,手指抚上琴弦。 抬眸,目光扫过全场。 在梅映雪脸上停留一瞬,又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指尖拨动琴弦。 琴声起。 是那曲《惊鸿照影》。 三十年前,洛惊鸿名动天下时,最常抚的曲子。 琴音清澈,如清泉石上流。 又带着几分孤高,几分寂寥。 像雪夜里独自绽放的寒梅,像云海中孤飞的白鹤。 所有人都听痴了。 柳如烟的眼睛,渐渐红了。 她死死盯着台上抚琴的人,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像…… 太像了。 连抚琴时的神态,指尖的力度,眉梢眼角的清冷…… 都像极了三十年前,她在江南水乡初遇的那个“美男子”。 那时洛惊鸿女扮男装,一袭白衣,一柄长剑,在画舫上抚琴。 她坐在岸边,只听了一曲,就丢了魂。 三十年过去。 琴还是那曲琴。 人……却已不是那个人。 …… 与此同时。 三楼密室外,一中年男人手拿一朵扶桑花。 敲响了密室的门。 密室门开。 柳生川看到男人,笑了! “没想到竟是王爷您!”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问。 柳生川侧身,“王爷请进!” 密室门关上。 一道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 ……木兰…… 女子装扮的木兰! …… 大厅里。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 君傲起身,朝台下微微一礼,便要退场。 “等等!” 柳如烟忽然站起身。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赤足走到台前,仰头看着君傲,声音发颤:“你……再抚一曲。” 君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女人……痴恋他娘三十年。 如今看到他这张脸,怕是又勾起了伤心事。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琴声再起。 这次是一曲《江南春》。 柳如烟听着听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台上,只低声对梅映雪说: “她不是惊鸿。” “惊鸿的琴声里,有剑气。她的没有。” 梅映雪轻轻“嗯”了一声。 柳如烟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她这张脸……我要了。” 梅映雪瞳孔微缩。 “柳仙子,她是望月楼的……” “我知道。”柳如烟打断她,“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听琴,而不是直接把人带走。” 她抬眼,看向二楼某个方向——那里,刘妈妈正站在帘后,紧张地看着这边。 “告诉那老鸨,” 柳如烟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人,我柳如烟看上了。” “开个价。” “多少,我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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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人齐聚望月楼 刘妈妈从帘后走出。 “柳仙子,木兰是我望月楼的姑娘……” 柳如烟打断她:“一百万两如何?” 柳如烟的话音落下,整个望月楼陷入一片死寂! 刘妈妈也愣住了。 快步走到栏杆边,脸上挤出一个为难的笑:“柳仙子,这……这不合规矩。木兰是我望月楼的姑娘,她……” “规矩?”柳如烟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只问你,多少银子可以带她走。” 刘妈妈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冷,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柳如烟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台上的君傲身上。 “就一百万两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到了君傲身旁。 同时,一张面额惊人的银票如飞刀般射向刘妈妈,“啪”的一声钉在了她面前的栏杆上。 “人我带走了。”柳如烟伸手就要去拉君傲。 然而就在她动身的瞬间—— 另一道身影动了。 梅映雪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君傲另一侧,伸手挡住了柳如烟的手腕。 两股无形的气劲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柳如烟,”梅映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收手。” 柳如烟缓缓转过头,看向梅映雪:“映雪,你当真要拦我?” “她不能跟你走。”梅映雪寸步不让。 “为什么?”柳如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难道你愿意看着一个长得像你娘的女人,继续待在这种肮脏之地,任人折辱?” 这话问得尖锐。 梅映雪沉默了。 她不能说出君傲的真实身份。 一旦暴露,君傲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但她又无法反驳柳如烟的话,因为从表面上看,柳如烟说的……是对的。 君傲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姐们,你们别争了行不行? 他疯狂地用眼神示意梅映雪——快,快拦住她! 我还有正事要办! 梅映雪接收到了君傲的眼神,心里无奈。 她也想拦住柳如烟,但这女人…… “既然没话说,”柳如烟见梅映雪沉默,手上再次用力,“人我就带走了。” “等等!” 梅映雪手腕一翻,死死扣住柳如烟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台上,一左一右将君傲夹在中间。 无形的气劲在她们周身流转,连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 台下的看客们都看呆了。 一位唐门的长老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柳仙子,这位木兰姑娘长得像惊鸿仙子,实乃天意。您若强行带她走,恐怕……” “住口。”柳如烟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她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再敢多嘴,休怪我不客气。” 唐门长老脸色一白,最终还是悻悻地退了回去。 没办法。 柳如烟……太强了。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柳如烟,我最后说一遍,人你不能带走。” “给我一个理由。”柳如烟盯着她。 梅映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给不出理由。 至少,给不出一个能说服柳如烟的理由。 “既然没理由,”柳如烟手腕一震,一股磅礴的“势”从她体内轰然爆发,“那就别怪我了!” 那“势”如狂风暴雨,带着三十年的痴念与执拗,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桌椅“咯咯”作响,烛火疯狂摇曳,修为稍低的客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梅映雪脸色一变。 她怕柳如烟伤到君傲,几乎同时释放出自己的“势”。 不同于柳如烟那种带着痴狂的“势”,梅映雪的“势”更内敛、更沉稳,如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地将君傲护在身后。 两股“势”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 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墙壁开裂,楼板震颤! “卧槽——快逃!!” 有眼尖的高手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门外冲。 但更多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朝自己席卷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三楼雅间里,同时传出几声轻叹。 “唉……” “胡闹。” “罢了。” 下一刻,三道截然不同的“势”从天而降。 一道“势”如春风化雨,温柔却坚韧,瞬间笼罩了一楼大半区域。 冲击波撞在这股“势”上,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一道“势”如铜墙铁壁,厚重凝实,将二楼护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道“势”最为奇特,如流水般灵活,精准地护住了每一个来不及逃走的客人。 三股“势”,三位天人境高手同时出手! 冲击波被彻底化解。 望月楼保住了。 楼里的客人也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天人境交手,哪怕只是“势”的碰撞,也足以让天人以下的人死上十次! 台上,柳如烟和梅映雪依然对峙着。 两人都收回了“势”,但眼神里的交锋却更加激烈。 “柳如烟,”梅映雪缓缓开口,“你今天带不走她。”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几分自嘲。 “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目光从梅映雪脸上移开,落在君傲身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她转身,赤足踏过满地狼藉,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银铃声声,渐行渐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厅里的人才敢松一口气。 梅映雪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君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没事吧?” 君傲摇摇头,没有说话。 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望月楼最深处的密室里。 柳生川坐在桌前,对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柳生君,事情就这么定了。”黑袍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事成之后,我只要仙人渡!” “很好。”柳生川端起茶杯,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黑袍男人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去看看那位‘惊鸿传人’了。告辞。” 他转身,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木兰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黑袍男人下了楼,脚步沉稳,气息内敛。 至少是武道八境以上的高手。 木兰看得仔细。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她有个特殊的能力: 凡是她见过的人,只需一眼,就能牢牢记住对方的容貌。 并且,她的画技精湛。 黑袍男人走远了。 木兰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没有回大厅,而是直接从后窗翻出,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望月楼后巷。 刀疤、猴子、赵老兵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还没出来……”猴子来回踱步,“不会出事了吧?” “别乌鸦嘴。”刀疤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 是木兰。 “怎么样?”三人立刻围上来。 “回客栈。”木兰言简意赅,“我把那人的长相画下来。”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 回到客栈,关上门。 木兰坐到桌前,铺开纸笔,闭目回忆片刻,然后提笔作画。 她的笔法很快,线条流畅准确。 不过一炷香时间,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画像就出现在纸上。 那是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显得冷酷而威严。 “这是……”赵老兵盯着画像,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你见过?”刀疤问。 “想不起来。”赵老兵摇摇头,“但肯定在哪见过。” 木兰放下笔,沉声道:“这人至少是武道八境,气息很稳,应该是久居上位者。” 刀疤皱眉:“算了,别猜了,将画像收好,等萝卜回来,我们一起回军营。” 第38章 被柳如烟抓走了! 望月楼,莲香房内。 莲香惊魂未定地抓着君傲的手:“妹妹,方才真是吓死人了,你没伤着吧?” 君傲摇摇头,提笔写道:「姐姐放心,我没事。」 写完,他忽然退后一步,朝莲香深深一揖。 「姐姐,对不住了。」 字迹未干,君傲已出手。 一记手刀轻落在莲香后颈。 莲香眼睛一闭,软软倒进君傲怀里。 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君傲迅速转到屏风后,飞快地脱下月白流仙裙,换上黑色劲装。 刚束起头发擦净脂粉,窗边已多了一道人影。 梅映雪立在月色里,白衣胜雪。 “娘子!”君傲眼睛一亮。 “别贫。”梅映雪扫他一眼,“你这次闹得太过了。柳如烟不会轻易罢休。” “形势所迫。”君傲正色道,“木兰那边得手了吗?” “跟我来。” 梅映雪不多话,拎起君傲后领,身影一晃便掠出窗外。 客栈天字三号房。 油灯昏暗,猴子蹲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穿女装的木兰啧啧称奇:“木兰兄弟,别说,你这女装比萝卜还有女人味!” 木兰脸一红,抓起花生米砸过去:“闭嘴!要不是为了任务……” 猴子笑嘻嘻凑近,手往木兰肩上搭:“别生气嘛——” 手还没碰到,木兰已“唰”地起身避开,警惕瞪他:“你干什么?” 猴子手僵在半空。 刀疤和赵老兵忍不住笑出声。 “猴子,”刀疤憋着笑,“你这套对木兰不好使。” 猴子挠挠头,换上一副正经表情:“木兰兄弟,我猴子这辈子没求过人!” “你想求我什么?”木兰一脸认真。 猴子愣住:“不是……你真不懂?” 木兰皱眉:“什么意思?” 刀疤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猴子的意思是,让你晚上把菊花洗干净等着。” 房间静了一瞬。 “呸!”木兰从脸红到脖子,“流氓!不要脸!” 抓起茶壶就要砸,猴子抱头鼠窜。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猴子!刀疤哥!快开门!” 是君傲的声音。 刀疤拉开门,君傲闪身进屋,反手关门:“快,画像!” 木兰递上画像。 君傲就着油灯展开,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镇北王……叶萧!” “什么?!”满室皆惊。 “不能吧,你怎么认识镇北王的?”刀疤疑惑。 君傲深吸一口气:“多年前曾见过一面!” “他都镇北王了,还缺什么要勾结鬼子?”猴子结巴道。 君傲闭眼,脑海中闪过柳生川记忆碎片…… 开关门! 他开始以为,鬼子是勾结了某个大人物,想要打开铁关城的大门。 现在看来。 鬼子真正要的不是铁关城,是镇北关。 铁关城,城外陈兵只是疑兵,主力早已北上! “快走!”君傲猛地起身,“立刻回铁关城报信!”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要一块通讯玉牌放在身上! 五人迅速收拾,悄声溜出客栈后门。 临江城街道寂静,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他们穿街过巷,来到城墙下。 翻墙出城,沿官道向北疾奔。 半个时辰后,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横在官道前。 “歇会儿。”赵老兵喘气。 几人钻进路边林子,刚坐下喝水,树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走夜路……不怕遇鬼么?” 五人汗毛倒竖。 抬头,只见柳如烟赤足坐在枝头,银铃在月下泛着冷光。 卧槽!这女人怎么追来了? 君傲心中骂娘! “跑!”刀疤率先反应过来! 他不认识柳如烟,只是当对方是鬼子或者镇北王的同伙! 五人四散,柳如烟已飘然而下,袖袍一挥—— “噗!”刀疤吐血倒飞,撞树昏迷。 “刀疤哥!”猴子目眦欲裂,拔刀冲上。 柳如烟指尖一弹。 “铛!”短刀脱手,猴子捂腕惨叫。 赵老兵从侧面扑来,柳如烟头也不回,反手一掌。 “砰!”赵老兵摔出三丈,昏死过去。 木兰拔剑,剑光如练直刺后心。 柳如烟终于转身,二指一夹。 “咔嚓”一声,长剑崩断。 不等木兰反应,她袖中飞出一道白绫,将木兰捆了个结实,“咚”地撞在树上,也昏了过去。 这一切不过三息之间。 君傲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柳如烟一步步走近,月光照亮她的脸。 她伸手,指尖挑开君傲的衣领。 触感不对。 她微微一怔,手指顺着脖颈往下探了探。 随即,眼睛缓缓瞪大。 “……你竟然是个男的?” 君傲咽了口唾沫:“你……怎么找到我的?” 柳如烟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触他胸口的手。 忽然,她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人心底发寒。 她伸手,捏住君傲下巴,迫使他抬头。 月光下,那张脸纵然脂粉尽褪,眉眼轮廓依然像极了那个人。 “像……真像。”柳如烟喃喃,“可你是个男人……” 她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说,你是谁?和惊鸿……什么关系?” 君傲疼得皱眉,却咬牙不语。 不能说。 说了,麻烦更大。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手,白绫如灵蛇窜出,将君傲捆住。 拎起君傲,她赤足一点,身影消失在林间。 只剩一地狼藉,和三个昏迷不醒的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走来两人。 一个是梅映雪,一个是君临安。 “爹,为何不救君傲?反而让柳如烟将他带走?” 君临安叹了口气:“他娘造下的孽,还是让他自己偿还吧!” 梅映雪皱眉:“爹就不怕柳如烟伤害君傲?” 君临安摇头:“柳如烟不会,因为君傲是惊鸿的儿子!” 说完,他看向临江城。 “叶萧勾结鬼子,竟想将镇北关拱手相让,这怎么可以?” “映雪,还得麻烦你走一趟,将叶萧拿下!” 梅映雪点头。 “爹,那这望月楼的鬼子?” 君临安冷哼一声:“暗卫已经出发,望月楼的鬼子一个都跑不了!” 第39章 黑心的万魂幡 从凤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君傲翻身上马,身后五百玄甲铁骑整装待发。 凤九州送到府门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世子,我们接下来去哪?”秦虎策马跟上,问道。 君傲望向城南方向:“汪家。” “汪家?”秦虎一愣,“哪个汪家?” “家里有矿的那个汪家。” 秦虎脸色微变:“世子,汪家背后可是当朝宰相汪建春,我们这样去……” “怕什么。”君傲扯了扯缰绳,声音很淡,“在江南,还没有我君傲不敢去的地方。” 秦虎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 也是。 眼前这位世子,可是敢当众抗旨,敢让公主做小的人。 一个宰相家的分支,算什么? “世子莫不是想去汪家……”秦虎试探道,“借点源石?” 君傲瞥他一眼,嗤笑:“借?秦虎,你知道这次朝廷为什么拖着你们的军饷不发吗?” 秦虎挠挠头:“末将只会带兵打仗,朝廷那些弯弯绕绕,不懂。” “朝廷是想打压镇南王府,这不假。”君傲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可你不觉得奇怪吗?玄甲军是朝廷的军队,为什么连你们的军饷也敢拖?” 秦虎眉头皱起:“世子是说……这事和汪家有关?” “还不算太笨。”君傲道,“原本朝廷的打算,南军的军饷由我镇南王府负责,玄甲军的军饷,朝廷已经拨了。” “可汪家那位宰相大人,把拨给玄甲军的军饷截了下来,转头对陛下说了句话。” “什么话?” 君傲一字一顿:“他说,玄甲军有二心。” “放屁!”秦虎勃然大怒,“我玄甲军忠心耿耿,这次杀了十几万鬼子……” “秦虎啊秦虎,”君傲摇头,“你是真的虎。你以为陛下派你们南下,是为了杀鬼子?” 秦虎愣住:“不然呢?” “杀鬼子?”君傲冷笑,“陛下让你们南下,是为了等南军和鬼子两败俱伤,好一举接管整个江南。” “这不可能!”秦虎脱口而出,“萧将军接到的命令,是前线指挥权全归王爷!陛下怎么会……” “萧将军确实接到了那个命令。”君傲打断他,“但与鬼子开战的前两天,又有密旨传到——让他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只不过,萧将军没执行而已。” 秦虎脸色变了:“世子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问萧将军。”君傲顿了顿,“当然,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是他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他!” 秦虎忽然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缥缈仙子……” “不错。”君傲点头,“我云姨能隐于虚空,父王让她暗中盯着萧将军。没办法,陛下忌惮镇南王府之心,天下皆知。” 秦虎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发干:“世子,倘若萧将军当时奉旨……王爷会怎么做?” 君傲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那他早就死了。” 秦虎脊背一寒。 “断魂崖那一仗,是大武和鬼子的国运之战,必须胜。”君傲声音缓了些,“萧将军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奉旨。事后,陛下本想治他的罪,可他带着玄甲军立了大功,陛下怕寒了将士的心,才暂时作罢。” “但汪建春那个老东西,转头就对陛下说……”君傲模仿着那种阴柔的语气,“‘萧羽违抗圣旨,不是要杀鬼子,是想投靠镇南王府’。” “放屁!”秦虎眼睛都红了,“我玄甲军杀鬼子,是为了保家卫国!” “这话我信。”君傲拍拍他的肩,“可我们那位陛下,不信。” 他调转马头,望向城南那片占地极广的府邸群。 那里,是汪家在南城的别院。飞檐斗拱,朱门高墙,门前石狮比王府的还大。 “所以今天,”君傲说,“我们不是去借,是去讨债。” “玄甲军三个月的军饷,朝廷拨了,被汪家截了。这笔钱,该吐出来了。” 秦虎握紧刀柄,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五百铁骑,踏着暮色,朝汪府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惊得街边商铺纷纷关门。 到了汪府门前,君傲勒马。 门房看见这阵仗,吓得腿软,连滚爬爬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锦衣中年男子匆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警惕: “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汪明礼,汪家在南城的主事。” 君傲坐在马上,没下马,只垂眼看他: “汪主事,我今日来,是替玄甲军讨债的。” 汪明礼笑容不变:“世子说笑了,汪家与玄甲军素无往来,何来债务之说?” “朝廷拨给玄甲军的军饷,一百万两白银,被谁截了?”君傲声音很平静,“需要我请户部的人来对账吗?” 汪明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世子怕是听了些谣言。军饷之事,乃是朝廷机密,我等商贾怎会知晓?” “不知道?”君傲笑了,“那要不要我让人去你们钱庄查查流水?看看三个月前,是不是多了一百万两的进账?” 汪明礼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君傲,声音沉了下来:“世子,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汪家背后是谁,世子应该清楚。” “清楚。”君傲点头,“宰相汪建春嘛。” 他忽然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知不知道,我连圣旨都敢抗,连公主都敢让她做小……” “一个宰相,算什么东西?” 汪明礼脸色煞白。 君傲直起身,对秦虎道:“秦将军,带人进去搜。搜到什么,都搬出来。” “是!”秦虎一挥手,“弟兄们,进去!” 五百玄甲军如虎狼般涌进汪府。 汪明礼想拦,被秦虎一把推开:“汪主事,你若阻拦,小心我等兄弟刀剑无眼。” “兄弟们,给我搜!”秦虎喝道。 五百玄甲军立刻冲进了汪府! 府内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女眷的惊叫。 君傲坐在马上,静静等着。 “世子,你这样做,就不怕王法吗?”汪明礼愤怒地看着君傲。 君傲冷笑:“王法?在这江南,本世子就是王法!” 说完这句话。 君傲尝到了当反派的滋味。 真他娘的爽啊! 汪明礼还想狗叫两句。 却被君傲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你在狗叫,本世子不介意宰了你!” “南王世子,果然好大的威风啊!” 这时,一道声音从汪府深处传来。 紧接着。 数百玄甲军的哀嚎声响彻汪府! 第40章 莲香之死! 君傲脚步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他在心中急问,“临江城府尹的人……是鬼子假扮的?” “没错……这气血味道,错不了!” 君傲眼神骤然冰冷。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如果……如果临江府的高层早已被渗透,甚至府尹赵元山本人就是鬼子的人,或者与之勾结……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望月楼能在临江城立足多年,成为情报据点而未被察觉…… “好一个临江府……”君傲心中杀意翻涌。 他不再犹豫,朝着临江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老家伙,帮我收敛气息。” “放心。” 万魂幡微微一震,一股阴凉的能量自气海蔓延而出,覆盖君傲全身。 他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心跳、呼吸、体温乃至真气波动,都被压制到近乎于无。 此刻若有人用神识探查,只会觉得那是一块石头、一截朽木,绝不会想到是个大活人。 临江府高墙矗立,门前侍卫肃立,戒备森严。 君傲绕到府邸西侧,这里墙高近三丈。 他观察片刻,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融入庭院的树影之中。 府内灯火通明,不时有侍卫巡逻经过。 君傲凭借惊鸿步的精妙和万魂幡的遮掩,如幽灵般穿过重重院落,朝着主厅方向摸去。 …… 主厅内,烛火通明。 四人分坐堂上。 上首坐着临江府尹赵元山,四十余岁,面白微须,身着锦缎便服,看似儒雅,眼中却偶尔闪过精光。 其子赵明轩坐在下首左侧,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色苍白,眼神有些飘忽,不时看向门外。 右侧客座,坐着两人。 一人是刘妈妈……或者说,此刻已卸去浓妆、换上一身黑色劲装的柳生惠子,望月楼真正的掌控者。 另一人则是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嘴唇上方留着一小撮胡须,正是柳生川。 “此次多谢赵大人及时援手,否则我等恐怕真要折在那些暗卫手中了。” 柳生川操着略显生硬的中原官话,抱拳道。 赵元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柳生大人不必客气。你我都是为王爷办事,理应互相照应。只是……此次损失不小,望月楼这个据点算是废了。王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哼,那些暗卫来得蹊跷。”柳生千代冷声道,“我们行事一向隐秘,定是内部出了叛徒,或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赵元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道:“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善后。楼里的姑娘们……” “都已处理干净。”柳生川接口,“知道太多的,不能留。” 赵明轩闻言,忍不住插嘴:“那……木兰姑娘呢?她也被送走了?” 厅内微微一静。 柳生川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木兰……失踪了。” 赵明轩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喃喃道:“可惜了……那样的绝色……” 柳生川忽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暧昧:“赵公子若真对美人感兴趣……莲香那丫头,我们倒是带出来了。虽比不上木兰的绝色,却也娇俏可人,尤其那股子倔劲,别有风味。赵公子要不要……尝尝鲜?” 赵明轩眼睛顿时亮了:“当真?她人在何处?” “就在西院厢房。”柳生惠子接口,站起身来,“赵公子随我来吧。” 赵明轩迫不及待地起身,向赵元山匆匆一礼,便跟着柳生千代出了大厅。 柳生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掩去嘴角那抹冷笑。 …… 君傲伏在厅外屋檐的阴影中,将厅内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寒意更盛。 莲香姐姐果然被他们带出来了,而且听那柳生川的意思,是要将她送给赵明轩凌辱! 杀意如沸水般在胸中翻腾。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厅内两人,赵元山是实打实的第七境高手,柳生川可是第九境。 硬闯,十死无生。 他目光转向西院方向,身形如一片落叶,悄然飘下屋檐,尾随赵明轩二人而去。 …… 西院,一处僻静的别院前。 柳生惠子停下脚步,指了指院内亮着灯的厢房:“莲香就在里面,手脚捆着,嘴也塞住了。赵公子请自便吧,好好享受。” 赵明轩早已心痒难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推门便闯了进去。 柳生惠子站在院中,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男人……果然都一个德性。”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她身后的树影中暴起! 剑光,在月色下只闪过一道极淡、极冷的弧线。 快得不可思议。 柳生惠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心口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胸前透出。 “你……” 她张了张嘴,想回头看清是谁,视野却迅速模糊黑暗。 君傲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扶住她软倒的尸体,迅速拖到一旁的花丛深处掩藏好。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厢房方向,眼中寒光凛冽,从衣服强扯下一条布,遮在脸上。 提剑,推门而入。 …… 厢房内,烛火跳动。 莲香被捆在床柱上,口中塞着布团,发髻散乱,外衫已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肩头。 她眼中含泪,拼命挣扎,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通红破皮。 赵明轩站在床前,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腰带,脸上尽是淫邪得意的笑容。 “小美人儿,别白费力气了。”他伸手捏住莲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反而更兴奋了,“今晚,就让本公子好好疼你,也不算亏待你这副好皮囊……”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莲香颈窝,深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另一只手已抓住她衣襟,正要用力撕开…… “嗤!” 赵明轩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心口位置透出。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锦缎华服,力量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剑身被干脆利落地抽出。 赵明轩软软瘫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莲香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赵明轩身后的蒙面人。 来人迅速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扯下她口中布团,压低声音急道:“走!” 莲香惊魂未定,已被对方一把拉起手腕。 踉跄间,她借着晃动烛光,瞥见了对方侧脸耳后。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似曾相识的胭脂痕迹。 那是几日前,她为“木兰妹妹”梳妆时,不小心用指尖蹭到的。 当时木兰还笑着让她别在意,说洗洗就掉了。 可这痕迹……怎么会在这蒙面人耳后?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你……你是木……”莲香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闭嘴!先离开这里!”君傲心头一紧,压低嗓音厉声打断,暗骂这丫头眼睛太毒。他揽住莲香的腰,便要纵身从后窗掠出。 然而已经迟了。 莲香那一声虽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谁在那儿?!”院外立刻传来厉喝,紧接着是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刀剑出鞘声,迅速朝小院围拢而来! “走!” 君傲再无犹豫,揽紧莲香,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后窗! 就在他即将破窗而出的刹那…… 一道森寒刺骨的掌风,如毒蛇般自窗外袭来,阴毒刁钻,直取他面门! 逼得他不得不凌空拧身,硬生生倒退回落回房中!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震开,木屑纷飞。 柳生川缓步踏入,用生硬的中原话冷冷道:“好大的胆子,敢在临江府杀人。” 几乎同时,赵元山也冲了进来。 他一眼瞥见地上赵明轩的尸体,身形剧震,如遭雷击。 “轩……轩儿……?” 他踉跄扑到尸体旁,颤抖着手探向儿子鼻息,又摸了摸那尚有余温却再无心跳的胸口。 “啊啊啊——!!!” 一声凄厉如受伤野兽的嘶吼,骤然爆发! 赵元山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君傲,浑身真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暴涌起! 第七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屋内桌椅杯盏“砰砰”炸裂,烛火疯狂摇曳! “狗贼!!!还我儿命来——!!!” 赵元山状若疯虎,含怒一掌轰出! 磅礴真气凝成一道血色巨掌虚影,挟着摧山裂石之势,撕裂空气,直拍君傲面门! 这一掌含恨而发,已倾尽全力,掌风未至,劲气已压得君傲呼吸一窒! 君傲瞳孔骤缩,第五境真气催至极限,惊鸿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鬼魅般急晃,试图从攻势的间隙中闪出。 然而他骇然发现,赵元山那含怒一掌的气机已将他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小心!!!” 一道纤弱的身影,猛地撞入他怀中! 是莲香。 她用自己单薄的脊背,迎向了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掌力! “噗——!!!”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莲香娇躯剧震,一大口鲜血如箭般喷在君傲肩头,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凉。 她软软向后倒去,眼眸却努力向上抬起,看向君傲那双写满惊愕、慌乱、继而化为滔天剧痛的眼睛。 她嘴唇翕动,血沫不断涌出,却努力扯出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气若游丝: “木……” 那只染血的手,似乎想抬起来,碰一碰他的脸颊,却在半途无力地垂落。 眼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君傲僵在原地。 怀中身躯迅速失去温度,变得沉重而冰冷。 他低头,看着莲香苍白却安详的脸,看着那未完全合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欣慰笑意的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 君傲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瞬间爬满血丝,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剧烈激荡! “你们……都该死!!!” 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向再度扑来的赵元山! 那眼神中的疯狂、怨毒与滔天杀意,竟让这位第七境高手心头一寒,前冲之势都为之一滞! 赵元山随即暴怒更甚,掌势更厉,血色掌印凝若实质:“小杂种!给我儿偿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敢动我男人!找死!” 一声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轻哼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直透神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第41章 男人缓解痛苦的方式 一只莹白如玉、完美无瑕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君傲身前。 这只手只是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 然而…… 赵元山那狂暴的血色掌印,无声无息,寸寸碎裂、湮灭,消散于无形。 那只莹白手掌的主人。 不知何时已立于房中,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颜绝世清冷,正是梅映雪。 她的眸光淡淡扫过赵元山与柳生川。 一眼。 仅仅是一眼。 “嘭!嘭!” 两声沉闷的爆响。 赵元山与柳生川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炸裂! 血肉骨骼尚未飞溅开来,便被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冻结、继而化为漫天冰晶齑粉,飘散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天人之威,一至于斯! 屋外。 临江府的侍卫们早已被厅内动静惊动,围拢而来。 方才那两声爆响与骤然爆发又骤然消失的恐怖威压,让他们面面相觑,随即便是彻骨胆寒! 有人转身想逃…… 可梅映雪的“势”,已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院落! 无形的威压如冰封之域,所有侍卫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凝滞! 君傲将莲香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声音嘶哑却冰冷:“娘子,这些人,交给我。”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君傲提剑,出门。 月色下,剑光如雪。 没有呼喊,没有惨叫。 在梅映雪“势”的压制下,那些侍卫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掠过咽喉、刺入心口。 犹如砍瓜切菜。 不是战斗,是收割。 一刻钟后,院内,尸横遍地。 血顺着石缝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君傲拖着染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回屋内。 他俯身,小心翼翼抱起莲香已然冰冷的身体,用衣袖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将她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梅映雪静静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 临江城外,西郊山坡。 君傲亲手挖了一个坑,不深,但很仔细。 他将莲香轻轻放入,把她最爱的那支碧玉簪子放在她手心,又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盖在她身上。 没有立碑,只垒起一个小小的土丘。 他跪在坟前,很久没说话。 直到天渐渐泛白。 “娘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送我回军营。” 梅映雪站在他身后三步外,白衣在晚风中微拂。 她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 …… 神策军驻地外。 夜色已深,营门处火把通明,哨兵肃立。 梅映雪将君傲送到营门外百步处,便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她淡淡道。 君傲转身看她。 “多谢。”君傲低声道。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头那片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修行路长,生死无常。”她声音依旧清冷,“莫要沉溺。” 说完,她转身,白衣飘然,几步之间便消失不见。 君傲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染血的衣袍,朝营门走去。 …… 刚踏进营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炸开: “萝卜!你他娘的没死啊?!” 猴子从一间营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君傲,又哭又笑,拳头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老子还以为你被那疯女人宰了呢!刀疤哥都说你凶多吉少了!” 刀疤和赵老兵也闻声出来,见到君傲,都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刀疤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见他满身血迹,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问,“那女人……没为难你吧?你这身血……” 君傲脸色瞬间黯淡下去,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哽咽:“莲香姐姐……她……她死了!” “莲香?”刀疤一愣,“望月楼那个对你挺好的花魁?你不是被烟雨仙子带走了吗?怎么又和莲香扯上关系了?” 这时,木兰也从营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君傲,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上,眉头微蹙。 君傲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梅映雪出手的部分,只说是柳如烟恰好赶到,救下了他,但莲香为了替他挡赵元山一掌,已经…… 他说得断断续续,几次哽咽难言。 那悲恸不是装的,想起莲香倒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画面,心如刀割。 众人听完,沉默下来。 猴子眼睛也红了,骂道:“狗日的赵元山!狗日的鬼子!” 赵老兵叹口气,拍了拍君傲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气氛有些沉重。 猴子看着君傲失魂落魄的样子,凑到刀疤身边,压低声音:“刀疤哥,你看萝卜这样子……莲香姑娘刚走,他心里肯定难受得紧。咱们是不是……带他出去散散心?” 刀疤瞥了君傲一眼,见他眼神空洞,确实状态极差,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猴子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故意做出兴奋的样子:“对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王队正说了,这次咱们立了大功,给咱们放三天假!让咱们在镇关城里好好放松放松!” “放假?”赵老兵眼睛一亮。 “对啊!”猴子勾住君傲的肩膀,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萝卜,你别老想着伤心事。莲香姑娘要是知道你这副样子,走得也不安心。镇关城虽是边城,可城里热闹着呢!光是青楼都有好几家!” 刀疤也接口道:“猴子说得对。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赵老兵搓着手,色眯眯地补充:“就是就是!刀疤请客,就去铁娘子如何?” 木兰站在一旁,脸色冰冷。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硬:“我不去青楼。” 气氛一僵。 猴子皱眉,转身看她:“木兰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萝卜刚经历这么一遭,咱们兄弟几个陪他出去散散心,你怎么能扫兴?” “要去你们去。”木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反正我不去那种地方。” “嘿——”猴子来气了,“你是不是爷们?老爷们心里不痛快,喝点酒听听曲儿怎么了?你瞧瞧萝卜现在这样子,你忍心让他一个人闷在营里?” 这话说得重了。 木兰猛地回头,眼睛发红,声音也拔高了些:“我是来杀鬼子报仇的!不是来这里喝花酒、寻快活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营房走去。 猴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君傲看着木兰的背影,又看了看猴子憋屈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猴子,算了,木兰她……可能有她的苦衷。” “算了,人各有志,随他去吧。”刀疤已经从鞋底深处抠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一脸肉痛,“今天老子大出血,你们到时候可得尽兴!” “刀疤哥大气!” “走走走!不醉不归!” “等等……”木兰去而复返。 众人一愣…… 木兰面无表情,走到君傲面前。 “莲香刚刚为救你而死,你就去青楼,你还是人吗?” 君傲上前。 在木兰耳边低语: “鬼子喜欢在青楼出没!” 木兰一愣。 “我也去!” …… 第42章 铁娘子 世家深似海,更何况是镇南王府。 君傲的童年记忆里,高墙大院的影子总是拉得很长。 作为天生无丹田的世子,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些年,身边只有两个人…… 憨厚的阿三像道沉默的影子,清冷的梅映雪既是他的“姐姐”,也是他走不出南王府的缘由。 出门有人跟着,这不能去,那不许闯。 南王府很大,大到他从未走遍每个角落;南王府也很小,小到他的世界只有那两人。 没有玩伴,没有朋友。 只有“世子”这个空荡荡的名号。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刀疤粗豪的笑声在耳边炸开,猴子勾着他的肩叽叽喳喳,赵老兵叼着烟斗走在前面,木兰板着脸跟在后面,眼里却藏着笑意。 五个人的脚步声踏在铁关城的青石板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又很好。 铁关城是座千年边城,城墙斑驳,街巷里流传着无数金戈铁马的传说。 夜市刚开,灯火通明。 烤肉摊冒着油香,劣质酒馆里传出划拳声,兵器铺前围着挎刀的江湖客。 喧嚣,鲜活,带着边城特有的粗粝气息。 君傲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 他好像能在这里,真正活一次。 “到了!”猴子停下脚步。 眼前是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在周围简陋的铺面中显得格外气派。 但奇怪的是: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姑娘,没有丝竹靡音,只有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上: “铁娘子”。 字迹遒劲,透着一股肃杀。 “你确定这是青楼?”君傲挑眉。 这怎么看都不像。 “当然是!”猴子挤眉弄眼,“铁娘子不但是青楼,还是边城第一青楼!一会儿进去你就知道了。” 他带头推门。 五人刚踏进去,就愣住了。 大堂宽敞明亮,数十盏牛油灯照得如同白昼。 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轻纱幔帐,没有琴瑟琵琶。 正中央是座半人高的青石擂台,台上正有一男一女在交手。 男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女子一身短打劲装,两人拳来脚往,打得虎虎生风,台下围满了人,喝彩声不断。 更让君傲惊讶的是那些姑娘。 她们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有的腰间佩剑,有的手上缠着绷带。 三三两两坐在各处,或独自饮酒,或与客人谈笑,眼神清明,姿态从容。 “这……”君傲迟疑。 “铁娘子的规矩。”赵老兵吐了口烟圈,悠悠解释,“你看上哪个姑娘,上台跟她打一场。赢了,姑娘陪你喝酒过夜;输了,给再多银子也没用。” 猴子补充:“听说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手不凡,最差的也有武道四境。头牌‘铁娘子’本人更是第九境巅峰,寻常男人近不了身。” 刀疤更是兴奋:“而且这铁娘子真人,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呢?” 君傲好奇:“没见过她?难道就没有第九境高手挑战过她?” 猴子解释:“当然有,而且还不少,但铁娘子自打七年前开了这青楼,就从未露过面!” 君傲更好奇了:“这是为何?” 猴子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君傲眼睛亮了。 这地方……有意思。 五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老酒、几碟小菜,边吃边看擂台上的比斗。 别说,还挺精彩。 上台的有军士、有江湖客,姑娘们也不含糊,拳脚刀剑样样精通。 打起来招招到肉,看得人热血沸腾。 正看得入神,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走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一身火红劲装衬得肤白如雪。 长发高束成马尾,眉眼英气,嘴角噙着笑,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飒爽中透着妩媚。 刀疤眼睛直了:“哟!有美女过来了!” 猴子也兴奋:“什么情况?不是该我们去找姑娘切磋吗?” 赵老兵悠悠道:“打个赌,就赌这位美女过来找谁。” “我赌五两,她找我!”刀疤拍胸脯。 “切,跟上!”猴子不甘示弱,“我赌她找我!” 赵老兵嗤笑:“就你俩这德行?我赌她找萝卜或木兰。” 猴子不服:“可铁娘子的姑娘不看脸啊!萝卜和木兰是长得好看,但看着就没我们壮实!” 君傲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我赌她找我。” 刀疤和猴子同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说话间,红衣女子已到桌前。 她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君傲脸上,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这位公子,”她开口,声音清脆,“可愿与小女子切磋几招?” 猴子:“……” 刀疤:“……” 两人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君傲起身抱拳:“当然可以。” 得意地瞥了那两人一眼。 猴子回过神,忍不住问:“姑娘,你们铁娘子的姑娘……不是不看脸吗?” 红衣女子“噗嗤”一笑,目光在君傲脸上转了一圈: “一般情况下,不看。” “但这位公子的长相……”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实在太出众了。” 猴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黝黑粗糙的手,又看看君傲那张脸,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看脸的世界,连铁娘子都不例外。 红衣女子轻声开口:“公子,请。” 君傲刚想上台。 气海中,却想起了万魂幡的声音。 “小子,本尊劝你别去!” “为什么?” “这女人,你打不过!” 君傲一愣,看向红衣女子。 第五境气息波动! “一个第五境而已,我会打不过?” “她隐藏了修为!” “什么?那她修为到底有多高?” “超凡!” 两个字吓得君傲一哆嗦。 “公子,你愣着干嘛?莫非对我没兴趣?”红衣女子媚眼如丝,红唇轻启。 “姑娘,我想起来了,我身上还有伤,改日吧!改日一定陪你切磋!”君傲说完,不等红衣女子反应,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萝卜,什么情况?”刀疤等人一脸疑惑。 木兰则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她笑了笑: “因为他打不过人家!” 猴子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萝卜,一个第五境的女人,你打不过?” 刀疤也是一脸疑惑:“萝卜,你虽是第四境,但实力肯定比一般的第五境要强,怎么会……” “你说错了!”木兰看了一眼刀疤,然后看向君傲,“他可是第五境巅峰!” 第43章 木兰的眼睛 木兰的话音落下,角落这一桌瞬间安静了。 刀疤、猴子、赵老兵三人齐刷刷转头,六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君傲。 “第、第五境……巅峰?!”猴子第一个叫出声,声音都劈了,“萝卜!你他娘什么时候破的境?!之前你不还是第四境吗?!” 君傲心里一咯噔。 他让万魂幡把气息压制在第四境,就是不想太惹眼。 可木兰怎么……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本尊早就说过,这丫头不简单。她那双眼睛……大概率是传说中的‘天瞳’。” “天瞳?”君傲在心里问。 “一种天生异瞳。”万魂幡解释,“能看穿伪装、幻术、阵法,甚至能洞察对手的招式破绽。放在上古时代,这是各大宗门抢破头的天才。” 君傲听得心里直痒痒。 这么厉害? 那岂不是…… “打住。”万魂幡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天瞳不是透视眼,做不到让你想看哪个姑娘就看哪个姑娘。” 君傲:“……” “你丫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哼,就你那点龌龊心思,本尊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君傲懒得跟它斗嘴,抬眼看向木兰。 木兰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似有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果然不简单。 君傲摸了摸鼻子,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说辞:“是柳如烟的功劳。” “烟雨仙子?!”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她帮你破的境?!” “算是吧。”君傲点头,“仙子打了我一顿出气之后,大概觉得过意不去,就传了我一道真气助我破境。” 这话七分假三分真——柳如烟确实“帮”他破了境,只不过方式不太一样。 但刀疤三人显然信了。 “我的老天爷……”猴子喃喃自语,“被天人打一顿还能得传功……这什么运气?” 刀疤和赵老兵也是一脸羡慕。 能被天人境高手亲自传功,哪怕只是一丝真气,也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柳如烟还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居然会对君傲手下留情…… 君傲被三人盯得有些发毛,赶紧岔开话题:“你们几个就没有相中的姑娘?” 刀疤嘿嘿一笑,朝某个角落努了努嘴:“倒是看上一个穿蓝裙的,身段真不错。不过……人家是第六境修为,我怕打不过,白挨顿揍。” 猴子投来鄙视的眼神:“切,刀疤哥,看你长得凶神恶煞的,怎么这点胆子都没有?” “你行你上啊!”刀疤瞪他,“你呢?看上了哪个?” 猴子目光在台上台下那些姑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一个穿着鹅黄纱裙、正在给客人斟酒的姑娘,眼睛一亮:“就她了!” 几人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正笑盈盈地给客人倒酒。从气息判断——武道第四境。 “猴子,”刀疤一脸鄙夷,“第四境……你可真会挑。” 赵老兵也摇头:“猴子,挑个第四境的,你也好意思?” “第四境怎么了?”猴子理直气壮,“人家漂亮啊!再说了,来这儿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真来比武的!” 木兰在旁边静静喝酒,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这些男人的话题嗤之以鼻。 “兄弟们,我先去了啊!”猴子站起身,拍拍屁股,“明儿见!” 他大步走到那黄裙姑娘面前,抱拳说了几句。姑娘掩嘴轻笑,点点头,两人便一起走向擂台。 果然,一个第四境的姑娘,猴子根本没费多大劲。十招不到,姑娘就“哎呀”一声跌下擂台——也不知是真不敌还是故意相让。 猴子得意地朝君傲他们这边抛了个眼神,然后搂着姑娘的腰,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刀疤见状,心也痒了。他灌了口酒,站起身来:“兄弟们,我也去了!” 不过这次,他没挑战先前看上的那个第六境姑娘,而是找了个第五境初期的——毕竟刚才猴子赢得轻松,他也不愿冒险。 赵老兵慢悠悠喝完杯中酒,也起身离席。临走前还对君傲眨了眨眼:“年轻人,好好玩。” 不一会儿,桌上就只剩下君傲和木兰两人。 木兰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最后落在君傲脸上:“怎么?没相中的?” 君傲晃着酒杯,死贱死贱地一笑:“这里的姑娘……哪有你好看?” “噗——” 木兰一口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瞪大眼睛,脸“唰”地红了:“萝卜头!我警告你,我那次扮女人是为了方便行事,你别……” “得了吧,木兰。”君傲打断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女儿身,我早看出来了。” 木兰僵住了。 她盯着君傲,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发现的?” 君傲嘿嘿一笑,故意吸了吸鼻子:“虽然你前后……嗯,伪装得很好,但你身上有股味道,我一闻就知道。” “什么味道?” “女人味。” “……” 木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她咬了咬唇,低声问:“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我?” “傻子才揭穿。”君傲靠在椅背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军营里有个女人,还睡在我上铺——这感觉多爽?” “去死吧你!”木兰抓起一颗花生米就砸过去。 君傲轻松接住,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行了行了,喝酒。喝完我也找乐子去了。” 木兰闷闷地喝了口酒,嘀咕道:“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那当然。”君傲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你若愿意陪我,我可以不去找乐子。” “做梦!”木兰瞪他一眼,“你不是说在这青楼中可以找到鬼子的细作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君傲无语了,这丫头真执着啊! 不过,他刚才已经暗中让万魂幡探查过这里。 根本没有鬼子细作的气息! 君傲正不知如何回答时。 红衣女子又来了! 君傲苦笑:“姑娘,我说了我有伤在身……” 红衣女子打断他:“这个理由可说服不了我!” 君傲无奈,指了指一旁的木兰。 “我这兄弟已经告诉我了,你可是超凡境!” 第44章 猜来猜去也猜不透 此言一出,不光红衣女子愣住了,连木兰也一脸懵。 她什么时候跟君傲说过这话? 红衣女子目光转向木兰,仔细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是天瞳,难怪能看穿我的修为。” 木兰心里暗骂。 没错,自打这红衣女子一出现,她就看出对方根本不是第五境,而是深不可测的超凡境。 之所以没说出来,就是想看君傲这色胚吃瘪。 可她不明白——君傲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这天瞳,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红衣女子能看出她不意外,毕竟修为高深。 可君傲凭什么? 君傲看着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吗?”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受人之托罢了。” “受谁之托?” “你不必知道。总之那人说了,你敢来青楼,就让我打断你的腿。” 君傲明白了。 八成是梅映雪。 也只有她有这本事,能让一个超凡境高手守在青楼里盯自己。 “她是不是给铁关城每一家青楼都打过招呼?” “不错。” 君傲苦笑:“我来这儿真只是喝酒。” “喝酒?”红衣女子挑眉,“外面酒馆多的是。” “看姑娘这架势,我这顿打是非挨不可了?” “恭喜你,答对了。” 君傲心里把梅映雪骂了八百遍。 总有一天,他要振夫纲! “我真只是来喝酒的,”君傲果断卖队友,“是我那几个兄弟非要来这儿,我才跟来的。” “我不信。”红衣女子说着就要动手。 君傲急了:“她难道没告诉你,我身上有她种下的封印?” 红衣女子一愣:“封印?什么封印?” 君傲错愕:“你不知道,还是她没告诉你?” 红衣女子皱眉:“反正她没告诉我!” 话音刚落,她伸手在君傲身上轻轻一点。 君傲只觉得浑身一麻,气海里的真气瞬间凝滞,半点提不起来。 “对不住,”红衣女子歉意一笑,“她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然后,君傲眼睁睁看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那手看着柔弱,下一刻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咔嚓! “啊——!”君傲惨叫出声。 右脚断了。 真断了。 “我靠!来真的啊!”君傲疼得龇牙咧嘴。 木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我的天,这萝卜到底惹了什么人? 红衣女子拍拍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君傲捂着右脚,脸都白了:“走?大姐,我这还走得了吗?” “那不关我的事。”红衣女子转身就要离开。 “铁娘子!”木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怒意,“萝卜是我神策营的人,你就这么打断他的腿,不怕神策营找你算账?” 红衣女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有些惊讶:“你认得我?” “这地方,除了铁娘子本人,还有谁有这么高的修为?” 红衣女子——或者说,铁娘子——微微一笑:“铁娘子只是第九境。而我,已是超凡。” 木兰眼神一凛:“第九境入超凡……是托你那人给的好处吧?” 铁娘子脸色微变:“小丫头,你很聪明。不过,那人的命令,莫说是你神策军,就是王爷来了,也不敢说什么。” 木兰惊呆了。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权势? 君傲也愣住了。 梅映雪虽然厉害,但对爹还是很敬畏的。 难道猜错了? 不是映雪。 那会是谁? 等等……不会是怀安吧? 不可能,怀安虽是公主,但爹向来不惧皇室。 那到底是谁? 君傲看向铁娘子:“能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吗?” “不能。” “你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我知道,”铁娘子点头,“但我不怕。因为那人能护住我。” 君傲更疑惑了。 大武境内,权势能压过南王府的,只有皇室。 但真正不惧南王府的,也就那么几人。 这几人里,会关心自己来不来青楼的…… 只有一个人。 那个疯女人。 君傲忽然笑了。 铁娘子挑眉:“你笑什么?” “因为我猜出是谁了。” “哦?说说看。” 君傲张嘴,却无声,只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铁娘子看清了,却摇头:“猜错了。” 君傲愣住。 错了? 怎么可能? 铁娘子淡淡道:“好了,你再不走,我可能会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君傲服了。 “木兰,”他咬牙,“扶我。” 木兰上前搀住他。两人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看着君傲狼狈的背影,铁娘子笑了。 臭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间的房门轻掩。 铁娘子推门进去,对坐在窗边的人恭敬行礼:“公主,办妥了。” 怀安公主转过身,脸色平静:“他怎么样了?” “右脚断了,不过以世子的惊鸿诀,应该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铁娘子顿了顿,又道,“不过……世子刚才猜,让我打断他腿的人是烟雨仙子。” 怀安脸色骤然一变。 房间里静了片刻。 怀安缓缓开口:“你怎么看?” “我觉得,世子和柳如烟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铁娘子小心观察着怀安的表情,“公主,您觉得呢……” 怀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被木兰搀着、一瘸一拐走远的君傲,眼神复杂。 那一夜,柳如烟将你带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她轻声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还有,把他那三个兄弟也打断腿扔出去,顺便告诉他们,以后再带世子来这种地方,见一次打一次!” “遵令!” …… 铁娘子走后。 李寒衣出现在怀安身后。 “公主,接下来怎么做?” 怀安转过身。 “老师,镇北王真的要造反吗?” 李寒衣摇头:“他不是要造反,他是想成仙!” 怀安挑眉:“他想要鬼子帮他拿到梅姐姐的仙人渡?” 李寒衣点头:“没错!” 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梅姐姐是他最爱的女人,谁敢动她,我就杀谁!老师,你会帮我的,对吗?” 李寒衣点头:“只是陛下那边......” 第45章 这次真的要打鬼子了 君傲被木兰搀着,一瘸一拐地挪回营房时,疼得直吸凉气,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他咬着牙,“我非……”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我知道是谁让那女人打你的。” 君傲心里一震:“你知道?” “当然。本尊对气息最是敏感,刚才在三楼……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快说!是谁?” “做个交易如何?”万魂幡慢悠悠道。 “交易?” “二十个第六境鬼子的气血,”万魂幡开出条件,“你给我杀二十个第六境鬼子,你一分不抽,全给我。作为交换,我告诉你那人是谁。” 君傲差点气笑:“意思是我累死累活杀二十个鬼子,你一毛不给我?完了就告诉我个名字?你这比资本家还黑!资本家好歹还给牛马喂点草料!” “那你自己猜去。”万魂幡哼了一声。 君傲冷静下来。 是啊,知道了是谁又如何? 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知道了也报不了仇。 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不干。”他干脆拒绝。 这时木兰见他发呆,没好气道:“你还愣着?不快点疗伤?别忘了咱们就三天假,三天后还得训练呢!” 君傲这才回过神,连忙盘腿坐下,运转惊鸿诀。 真气缓缓流向脚踝断骨处,开始修复。 但那钻心的疼还是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木兰本想说几句风凉话,看他疼得脸色发白,又有些不忍。 “你先疗伤,”她转身,“我去给你找点药。” 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哎哟哟!疼死我了!” “刀疤你慢点!别跳那么快!” “我他妈也疼!你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病?不想让萝卜去青楼,你打他啊!打我们做什么?” “老赵你快点,我要摔了!” 木兰推门出去,看到的一幕让她愣住了。 只见猴子、刀疤、赵老兵三人勾肩搭背站成一排——关键是,他们每个人都只靠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悬空,三人就这么“金鸡独立”式地蹦跳着往前挪。 “你们这是……”木兰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赵老兵看到她,苦着脸问:“木兰,你没去二楼?” 猴子接话:“废话!他要是去了,早跟咱们一样了!” 刀疤咬牙切齿:“木兰,萝卜呢?我们要找他算账!” 木兰指了指营房,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呀,在里面疗伤呢。” 猴子眼睛一亮:“疗伤?他也被打断腿了?” 木兰点头。 三个大男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活该!简直活该啊!”猴子边笑边疼得龇牙咧嘴。 “这就叫报应!”刀疤拍大腿,结果拍到伤腿,又是一阵惨叫。 木兰忍着笑,帮他们推开营房门。 三人蹦跳着进了屋。 君傲已经睁开眼,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也笑了:“果然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腿同断。” 猴子单腿蹦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指着君傲:“萝卜,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太凶残了!我裤子刚脱到一半,就被拖出去打断了腿!” 刀疤也蹦过来:“你比我强多了,我裤子还没来得及脱呢!” 两人同时看向赵老兵:“老兵,你上二楼最晚,应该还什么都没做吧?” 赵老兵慢悠悠地单腿挪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我呀,年纪大了。” “什么意思?” “年纪大,速度快啊。”赵老兵一脸沧桑,“那女人来打我的时候,我刚好……哆嗦了一下。” 这话一出,君傲、猴子、刀疤三人同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只有木兰一头雾水,好奇地问:“什么叫哆嗦一下?” 君傲看向她,笑眯眯地说:“等我什么时候在你身上哆嗦一下,你就明白了。” 猴子顿时爆笑:“哈哈哈!萝卜,你简直就是畜生啊!对兄弟也下手?” “什么是好兄弟?”君傲理直气壮,“就是在兄弟需要的时候,成为兄弟的女人!” 木兰脸“唰”地红了,气得一跺脚:“无耻!”转身就跑出了营房。 屋里四个男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各自那条断腿,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别废话了,”赵老兵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瓷瓶,“我这有秘制的伤药,涂上好的快。” 他给每人分了一份。 药膏呈淡绿色,带着草药的清香。 涂在伤处,一股清凉感顿时缓解了疼痛。 你还别说,老兵这药真管用。 涂上不到半个时辰,断骨处就开始发痒——那是骨头在愈合的迹象。 四人抓紧时间疗伤。 营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骨节轻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砰!” 营房门被一脚踹开。 王虎那大嗓门炸雷般响起:“都给我起来!紧急集合!” 猴子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疼得直咧嘴:“头儿!不是放三天假吗?这才第二天!” 刀疤和赵老兵也醒了,只有君傲还闭着眼调息。 王虎扫了一眼,眉头皱起:“咦?你们这腿……怎么回事?还有,木兰呢?” 君傲这才睁开眼,看了眼自己上铺——空着,木兰一夜没回来。 他摇摇头:“头儿,什么军令?” 王虎脸色一肃,沉声道:“刚接到上头命令——我们要对城外的鬼子,动手了。” 营房里瞬间安静。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刚才还因为断腿嬉笑怒骂的神情,全都沉了下来。 君傲眉头一皱:“这么突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虎点点头:“鬼子主力已经在攻打镇北关,王爷命令我们解决了城外的鬼子,就挥师北上支援北境!” 君傲几人闻言,脸色大变。 “什么?鬼子攻打镇北关了?” “不应该啊,镇北王叶萧不是被抓住了吗?” 王虎叹了口气:“叶萧确实被抓住了,是梅姑娘亲自抓住的,但鬼子并没有放弃……” 第46章 战场突破 王虎看着四人腿上缠着的绷带,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次行动,你们这……” “头儿,我们没事!”君傲抢着说,“这点伤算什么?一想到能杀鬼子,腿就不疼了!” 猴子也赶紧表态:“对对,我们涂了老兵的药,好得差不多了!” 刀疤和赵老兵连连点头。 王虎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又看看他们故意挺直的腰板,终于松口:“行吧。萝卜,你去找木兰回来。其他人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别给我迟到!” “是!” 君傲走出营房,刚出门就碰上了正要回来的木兰。 “你去哪儿了?”君傲问。 “去城中转了转,”木兰看着他,“你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快走,有紧急军令——要跟城外的鬼子决战了!” 木兰眼睛猛地一亮:“当真?” “王队亲口说的,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木兰二话不说,跟着君傲就往校场方向走。 两人赶到时,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神策营三千将士全数到齐,鸦雀无声。 萧义站在高台上,一身玄甲,目光如电。 “兄弟们!”他的声音传遍校场,“城外有鬼子八十万,听起来吓人是不是?” 台下无人应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锐利起来。 “但据可靠情报——那八十万,不是鬼子的主力!”萧义一字一顿,“真正的鬼子主力,已经绕到北边,正在攻打镇北关!”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镇北关若破,北境三州危矣!”萧义拔高声调,“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撕开城外这八十万鬼子的防线,给后续部队开路!然后——将他们斩尽杀绝!” 他扫视全场:“神策营,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刀锋。今日,这把刀要劈开鬼子的阵线!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千人齐声怒吼。 “杀不杀?!” “杀——!!” 声浪震天。 君傲站在队列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哪怕只是鬼子的偏师。 半个时辰后,铁关城西门。 神策营率先抵达。 城门口,一队队兵马正在集结,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号令声混成一片。 君傲抬头,看见城墙上站着几个人。 他爹君临安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目光冷峻。 旁边是梅映雪,白衣胜雪,李寒衣黑衣佩剑,还有几位气息深沉的天人境高手。 君临安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神策营,听令——”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杀!” “轰——” 城门轰然洞开。 “杀啊——!!” 三千神策营将士如洪流般涌出城门。 君傲跟着队伍冲了出去。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眼前是开阔的战场,远处黑压压的鬼子阵线正在列队。 “小子,”万魂幡在脑海里兴奋地叫起来,“对面全是三境以下的杂鱼!哈哈哈,这次你要多杀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君傲没理它,目光锁定前方。 鬼子的阵线已经压了上来。 这些鬼子兵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长枪或武士刀,修为确实不高,但人数众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第一队,锥形阵!冲!”王虎的吼声在前方响起。 君傲所在的甲三队立刻变阵,以刀疤为箭头,猴子、赵老兵分列两侧,君傲和木兰紧随其后。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噗!” 刀疤一刀劈翻一个鬼子。 猴子铁棍横扫,砸飞三人。 赵老兵短刀如毒蛇,专挑咽喉。 君傲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 他手里握的是军中制式长剑,剑锋并不特别锋利,但灌注真气后,剑刃泛着淡淡的白芒。 一个鬼子举刀砍来,动作笨拙,破绽百出。 君傲侧身,剑锋划过对方脖颈。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他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第二个鬼子已经扑到面前。 “杀!”君傲低吼,长剑刺出,穿透皮甲,刺入心脏。 第三个、第四个…… 他越杀越快。 第五境巅峰的修为,在这样低阶的战场上简直就是碾压。 真气灌注长剑,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劲,寻常鬼子兵根本挡不住。 一剑横扫,三个鬼子同时倒地。 反手一刺,又洞穿一人。 “哈哈哈!对对对!就这样!”万魂幡在他脑海里兴奋得发抖,“多杀点!再多杀点!蚊子腿也是肉啊!” 君傲没空理它。 他发现自己杀起鬼子来,竟然……很顺手。 就像砍瓜切菜。 周围的战友都在厮杀。 刀疤浑身浴血,猴子铁棍舞得虎虎生风,赵老兵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每次出手必取性命。 木兰就在他身侧,长剑如雪,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神策营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鬼子阵线。 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方号角响起——后续部队开始冲锋了。 “甲三队!向前推进!”王虎的声音再次传来。 君傲抹了把脸上的血,握紧剑柄。 前方,鬼子的阵线还在不断涌来。 但神策营的刀锋,已经劈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继续向前冲杀。 万魂幡还在兴奋地叫嚷:“快!左边有三个!右边五个!全杀了!一个都别放过!” 君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如你所愿。 剑光再起。 五个人头落地。 “老家伙,赶紧给我反哺真气!不然消耗太快!” 君傲心中催促。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万魂幡得意洋洋。 君傲的额头,那看不见的黑气丝丝缕缕,从被他杀死的鬼子尸体而来。 进入他的眉心。 气海中,万魂幡不断吸收黑气,然后反哺一丝丝真气给君傲! 他的修为缓慢提升! “杀啊!” 君傲大吼一声。 剑气纵横! 竟是一剑斩杀十名鬼子! “我靠,萝卜这么猛?!” 猴子一棍子砸碎一个鬼子的脑袋,抽空瞥了眼君傲的方向,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君傲在鬼子堆里简直像砍瓜切菜。 长剑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残肢断臂乱飞。 第五境巅峰的修为打这些三境以下的杂兵,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 猴子不服气地“呸”了一口,手中铁棍抡圆了,真气灌注,一记横扫! “轰!” 围上来的五六个鬼子像被巨木撞中,拦腰截断,血肉横飞。 “老子也不差!”猴子吼道。 城墙上,几位天人的目光却越过厮杀的战场,紧盯着鬼子大营深处。 君临安按着剑柄,沉声道:“诸位,据报鬼子大营还有三位天人坐镇。一旦他们出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拦下。” 梅映雪握着惊鸿剑,指尖发白。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战场上那个左冲右突的身影上——君傲杀得兴起,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 君临安被她的目光吸引,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这臭小子……”君临安喃喃道,“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旁边一位天人闻声转过头:“王爷认识那小子?” 君临安张了张嘴,刚要回答—— 战场中央,异变突生!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君傲身上轰然爆发! 真气如潮水般奔涌,气海壁垒应声而碎。 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离得近的几个鬼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第六境! 君傲在战场上,突破了! 第47章 鬼子的真正目的 “哈哈哈!”君傲仰天大笑,心中畅快,“上次杀了二十多个第六境鬼子攒的底子,加上今天这几百个杂鱼……值了!” 突破到第六境的感觉,确实完全不同。 真气凝实如汞,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更妙的是御气之能——真气灌注剑身,剑尖竟自发嗡鸣。 君傲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惊鸿剑谱的要诀。 “惊鸿剑法……第三式,惊鸿一现!” 长剑挥出。 不是劈砍,不是直刺,而是一抹惊艳到极致、转瞬即逝的剑光。 剑气离体! 半月形的白色剑气破空斩出。 “噗噗噗噗——” 剑气所过,鬼子如割麦般倒下。 二三十个鬼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拦腰斩断! 血雾弥漫,战场为之一静。 “爽啊!”君傲痛快大吼。 “我靠!萝卜突破了?!”猴子怪叫,“在战场上突破?!这他娘什么怪物?!” 刀疤、赵老兵、木兰全都看呆了。 就连正在前方冲杀的王虎,也被这道剑气吸引。 他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君傲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惊鸿剑法……这是惊鸿剑法!” 王虎死死盯着那道剑气的轨迹,脑海中浮现出十三年前的画面。 白衣女子在妖山前挥出同样惊艳的一剑,剑气纵横三千里。 太像了。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神策营的小卒子,怎么会惊鸿剑法? 王虎脑子飞快转动。 等等……这小子长得…… 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大。 像王妃! 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挥剑时眉梢微挑的神态…… 前些日子望月楼闹得沸沸扬扬的花木兰…… 难道是这小子假扮的? “这小子……该不会是世子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王虎又摇头否定。 不可能。 世子天生无丹田,根本无法修炼。 这是整个南境都知道的事。 …… 战场上,君傲杀得兴起。 第六境修为加惊鸿剑法,在这低阶战场上简直是碾压。 剑气纵横,所向披靡。 万魂幡在脑海里兴奋大叫:“对对对!就这样!杀光!哈哈哈!本尊今天要吃个饱!” 君傲懒得理它。 眼里只有鬼子。 杀! 一个都不放过! …… 鬼子大营深处,三名扶桑天人目光阴沉。 “唉……八十万帝国勇士,就这样……” “但他们死得其所。为天皇陛下尽忠,死得光荣。” “那我们?” “也是一样。为天皇尽忠。”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 铁关城墙上,君临安看着下方几乎是一边倒的战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爹,你好像不开心?”梅映雪问。 君临安沉声道:“映雪你看,这些鬼子……是不是太弱了些?” 梅映雪点头:“天皇本就是想用这些军队迷惑我们,好让他拿下镇北关,自然要把最弱的拿出来……” 话音未落,君临安突然脸色大变:“不对!映雪你看——地面上那红光!” 梅映雪顺着他手指看去。 只见战场上,那些鬼子流出的鲜血正缓缓渗入地面。而泥土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是什么鬼东西?”梅映雪心头一跳。 …… 战场上,君傲越杀越勇。 手中制式长剑已经砍卷了刃口,但他毫不在意,随手从一个倒下的神策军士兵身边捡起一把新剑,继续冲杀。 “小子,不对劲。”万魂幡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有东西在跟本尊抢气血……从地底!” 君傲一愣:“你确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到他身侧。 是木兰。 她脸色发白,声音急促:“萝卜,不对劲!我的天瞳看到地底深处有东西!” “什么东西?能看清吗?” “你为我护法,”木兰咬牙,“我要动用天瞳秘术仔细查看!” 君傲点头:“好!” 他执剑守在木兰身前,但凡有鬼子冲来,皆被他一剑斩杀。 木兰双手结印,双眼紧闭。 片刻后,她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君傲身边已经堆起小山般的鬼子尸体。 可这些鬼子就像疯了一样,依旧源源不断涌来。 好在刀疤、猴子、赵老兵和几个神策营兄弟及时赶到。 “萝卜,木兰这是?”刀疤喘着粗气问。 “她在看地底的东西。”君傲简短解释,“围成一圈,护住她!” 几人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照做。 刀疤、猴子等人已经厮杀了近一个时辰,真气渐枯,动作开始变慢。 唯有君傲像个永动机,越杀越勇,剑气一道接一道,看得几人啧啧称奇。 半刻钟后。 木兰突然浑身一颤,双眼金光散去,脸色煞白。 “怎么样?”君傲急问。 木兰嘴唇发抖:“蛇……好大的蛇……而且有八个脑袋……就在地底下……正在……正在吞噬死人的气血!” 君傲脸色骤变。 八头大蛇? 该不会是……那玩意吧? 他猛地想起扶桑传说中的那个怪物—— 八岐大蛇! “退!”君傲大吼,“所有人,后撤!快!” 正在奋勇杀敌的的神策军将士听到君傲的话。 皆是一愣。 “这小子发什么神经?” “神经病!” 没人理他,他们继续冲杀! 城墙上,君临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快,鸣金收兵!”君临安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整个战场剧烈震动! 地面如波浪般翻涌,无数裂缝炸开。 冲在最前的数百名神策营将士猝不及防,惨叫着跌入裂缝之中。 紧接着,八条粗如山峦的巨蟒头颅,破土而出! 蛇头狰狞,每一颗都有房屋大小,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战场上所有人。 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嘶——!!!” 腥风席卷整个战场。 城墙之上,君临安脸色铁青。 “血祭大阵……这帮畜生,用八十万人的命,喂养这怪物!” 梅映雪已经拔剑在手:“爹,我去……” 君临安抬手,“我们一起上!” 话落。 铁关城上,六位天人冲天而起。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猴子被吓傻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生物。 八岐大蛇,一个蛇头犹如一座小山峰。 “快逃!”君傲一把拉起猴子。 然而,大地在翻涌,巨大的蛇身在地底搅动。 君傲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便掉入了裂缝之中。 第48章 八岐大蛇 梅映雪看见君傲掉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剑慢了半拍。 二十七年练剑,剑就是她的第三只手。 可刚才那一刻,剑沉得像座山一样! “君傲……” 她声音发颤。 白衣化作流光往下冲时,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握剑。 君傲蹲在旁边看,眼睛亮晶晶的。 十五岁她剑意初成。 他在院子里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这次他来军营,他说,“娘子,我有修为了,可以睡你了!” 她没同意,反而给他下了封印,现在她后悔了。 早知道,就让他睡了算了! 八岐大蛇吐出的紫电劈下来,她没躲。 惊鸿剑向上撩的时候,她在想: 要是这剑慢了,要是她没接住,要是…… 轰! 雷电炸开,震得她耳鼻流血。 可她在笑…… 借着力道,她冲得更快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个总爱嬉皮笑脸的想要睡她混蛋,还在下面等着。 …… 扶桑大营中。 三个鬼子老天人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八岐大蛇。 最瘦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拨浪鼓,漆都磨没了,鼓面破了洞。 “给孙女的……”他声音很轻,“三岁生日礼物。” 另外两个没说话。 一个在擦刀,擦得很慢。 另一个望着铁关城的方向,眼睛空空的。 “该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他们冲天而起时,背影像三只老鸹。 君临安的剑阵罩下来,他们不还手,只是躲。 刀光剑影里,有人被刺了一剑。 血从手腕涌出来时,三人相视一笑。 最老的那个哼起歌,调子古怪,是扶桑的童谣。 君临安几愣住了。 不还手! 像是一心求死! 君临安突然想到了什么。 “快!快停手,他们这是要血祭……” 然而,已经晚了! 其他几位天人全力出手! 血光吞没三人时,歌声断了。 八岐大蛇兴奋地咆哮,震得人心里发慌。 …… 地面,惨叫声不断。 大地拱起来的时候,王老五正在背伤员。 伤员是他同乡,腿断了,血止不住。 “王哥……放我下来吧……”伤员声音虚得像飘的。 “闭嘴。”王老五骂,“说好的一起回去喝酒,少一个都不行。” 然后他就看见,地面裂开了。 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顶出来。 黑的,一片一片,闪着冷光。 一颗头冒出来,大得吓人。 眼睛是红的,红得滴血。 王老五站住了。 他放下伤员,转身,抽刀。 “跑。”他对伤员说。 “王哥——” “跑啊!”他吼。 蛇头一道闪电袭来时,王老五最后想的是家里那坛女儿红! 埋了十八年,说好等女儿出嫁时挖出来。 血溅起来,热乎乎的。 类似这样的一幕。 正在这片大地不断上演着。 “杀!” 君临安怒吼。 手中长剑挥出万千剑气! 只想为下面的这些将士争取一线生机! “老唐……”他喊。 唐龙,唐门门主。 手中暗器不断飞出! 像一颗颗流星,划破长空,璀璨夺目! 秦阳武,云剑宗宗主,手持云剑宗镇山之剑,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一八百丈。 李寒衣,这位天下第二剑,此刻手中木留剑一挥,剑气纵横三千丈,强的离谱! 赵玉真,太武山当代掌教,手中太阿剑挥出,剑气纵横两千丈! 五大天人,齐出手。 然而,八岐大蛇实力太过恐怖。 五颗脑袋各自迎上一人。 蛇嘴里喷出毒气、火焰、寒冰、雷电、风刃! “轰!” 惊天巨响响起! 五道身影倒飞而出。 重重的压在地面上。 唐龙胳膊断了,吐了一口血,看向君临安,“王爷,死了没?要是死了,你答应请我喝的酒,可要不作数了!” “放屁,你都没死,本王怎么会死?”君临安动了,他抬起头,“回去就喝,不过你请客。” 秦阳武艰难的爬起来,手中的剑断了,他握着半截剑,愣愣的。 这剑可是他云剑宗的镇山之宝,现在却断了…… 赵玉真也爬了起来,手中的太阿剑还在,只是他的胸口,破了一个洞。 “这畜生,看来得我师叔来,才能收拾它!” 君临安笑了,嘴里有血,“要是老天师肯下太武山,我等也不会如此狼狈!” 赵玉真看向他,眼神复杂,“当年若不是洛惊鸿上太武山找师叔论道,师叔也不会发誓从此不下山!” 君临安苦笑:“惊鸿当年的确是任性了些!” “王爷……”唐龙哑着嗓子问,“这畜生太强了,我们挡不住!” 君临安看着战场,将士们在退,退得狼狈,可没乱。 “挡不住也得挡。”他说。 然后,他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剑光起时,他想起了洛惊鸿…… “我洛惊鸿的男人,怎么这么弱!” …… “娘子,其实我不弱,只是你太强了!” 蛇口喷出毒液时,君临安闭上了眼! 然后,剑起,风云变色! 君家至强一剑,君临天下! 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六千丈…… 蛇头落地,血流如注! 李寒衣怔住了。 君临安竟然这么强! 他不服! 提起木留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李寒衣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剑光如虹,剑光直达六千丈! 又一颗蛇头落地…… “这两位,还是人吗?” 秦阳武喃喃道。 唐龙吐出一口血,说道:“你是没见十三年前,十万妖山那一剑,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斩杀妖王无数!” 秦阳武沉默片刻,叹道:“这世间谁能比得上她啊!” “与老天师论道,差点让老天师道心破碎!” “与大佛辩经,大佛脑袋的戒疤全没了!” “最牛的是,去了趟中州书院,一句你学问最大,为何成不了仙,把夫子气得破口大骂!” “当世最强三人,让她弄得疯的疯,傻的傻,残的残!这样的人,还有谁能比?” ...... 地底深处,君傲几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醒来时,他第一反应是骂娘。 不知哪来的红线,将他们缠得死死的。 正在抽取他们的精血! 疼,真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吸他的髓,抽他的魂。 眼前开始发黑,黑里冒出很多画面: 五岁那年他中毒,梅映雪给他吸伤口,吸一口吐一口血沫子。 十岁他学剑,她手把手教,手心贴着他手背,温温的。 十五岁他偷去青楼,被她提着剑追了八条街…… 家。 “萝卜!”猴子在哭,哭得稀里哗啦。 君傲想笑,笑不出来。 他对着黑暗说:“娘子……这次……可能真要食言了……” 然而,下一刻。 剑光落下。 红线断裂。 他看见了梅映雪的脸,白得吓人。 她的手在抖…… “娘子,疼!” “疼死你活该!”她骂,声音是哑的,“谁让你来南疆?” 她说要带他走,他摇头,指指远处:“刀疤和老兵……” “你先管好自己!” “不行。”他固执得像头驴,“他门是我兄弟!” 梅映雪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揪住他领子,狠狠亲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咬的,咬破他嘴唇,血混在一起,腥甜腥甜的。 “你要是敢死,”她贴着他耳朵说,“我就改嫁,天天让你坟头冒绿烟。” 说完转身拉起刀疤和赵老兵。 “你们躲好,尽量避开这些红线!” 然后,她飞上了地面! --- 地面上,五个天人背靠背站着,周围全是血。 君临安左肩碎了,骨头茬子刺出来。 他没管,用右手使剑,剑法歪歪扭扭,可还在出剑。 唐龙靠在他背上,喘气像拉风箱:“王爷……那坛酒……你欠我的……” “知道,”君临安说,“回去就喝,管够。” 秦阳武在笑,笑出眼泪:“我作证……唐老抠这次……得出大血……” 李寒衣叹道:“王爷,世子和公主的喜酒,我们怕是喝不上了!” 都这时候了,他们在说酒。 八岐大蛇八颗脑袋只剩三颗。 可他们已经无能为力! 梅映雪冲上来时,君临安眼睛一红:“傲儿呢?” “还在下面!” “快去救他!” 梅映雪刚想下去,脸色却猛地一变。 “爹,这畜生的脑袋……” 君临安等人看去,顿时绝望…… 只见八岐大蛇那五颗被砍掉的脑袋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第49章 一线生机 “映雪,去救傲儿!” 君临安的声音嘶哑。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握剑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可腰杆挺得笔直。 梅映雪没动。 她看着眼前这五个人…… 五人皆已重伤,根本再无一战之力! 就在刚才,他们拼了命砍下八岐大蛇五颗头。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五处断口血肉蠕动,新的头颅在十息之内重新长出,鳞片甚至更黑更亮。 “爹,我要是丢下你……”梅映雪喉咙发紧,“君傲会恨我一辈子。” “那就让他恨!”君临安突然吼出来,眼眶红了,“只要他活着,恨我也行,恨你也行!可你要是不去……”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君临安横剑去挡,人被劈飞三丈,落地时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爬起来,又吐出口血,血里有碎肉。 “走啊!”他眼睛死死盯着梅映雪,“算爹求你了!” 梅映雪握着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就在这时…… “映雪缠住这畜生,我去救君傲!” 一道倩影破空而来,落在梅映雪身边。 柳如烟来了,一袭红衣,风华绝代。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梅映雪猛地转头:“柳姐姐……” “来不及多说了。”柳如烟按住她肩膀,“你实力比我强,拖住它,我去地底救人。” “可是……” “信我。”柳如烟看着她,“就像当年洛惊鸿信我一样。” 梅映雪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点头:“一定要带他出来。” “放心。” 柳如烟转身,红衣化作流火,一头扎进裂缝。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里最后那点犹豫烧干净了。 她一步踏空,脚下绽开梅花……不是一朵,是一路。 步步生梅,直上青天。 在八岐大蛇山岳般的身躯前,她渺小得像片雪花。 可这片雪花散出的“势”,让天地都静了一瞬。 赵玉真瞪大眼睛:“梅姑娘这是……” “是惊鸿的仙人渡。”君临安喃喃,声音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他与惊鸿收的义女,也是他未来的儿媳! 现在她要一个人,去拦这头灭世凶兽。 天空上,八岐大蛇八颗头颅齐齐转向。 动物本能让它察觉到危险……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天敌。 八张巨口同时张开。 毒雾、火焰、寒冰、罡风、雷霆、血煞、腐咒、死气——八种天赋神通汇成毁灭洪流,天空被染成诡异的八彩色。 梅映雪闭上了眼睛。 气海丹田深处,那颗沉寂多年的金色球体,亮了。 像太阳从深海升起。 惊鸿剑抬起,剑尖指天。 剑身开始震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像沉睡了千年的凶兽终于等来苏醒的时刻。 “一剑……” 梅映雪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战场每个角落。 “……惊鸿!” 剑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下劈。 可这一剑劈出时,剑气纵横一万余丈。 是的,一万丈。 白色剑光像要斩开天地,从云端直贯大地。 所过之处,云层分开,空气撕裂,连空间都扭曲破碎了。 下方所有人都僵住了。 君临安张着嘴,忘了呼吸。 一万丈……二十七岁的一万丈…… 他想起洛惊鸿年轻时,也不过如此。 唐龙用仅剩的手揉了揉眼睛:“王爷,我是不是……眼花了?” 没人回答他。 剑光与八色洪流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 所有人只看见天空炸开一团炽白的光,然后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是光太亮,亮到让人短暂失明。 等视力恢复时,天空在下雨。 红色的雨。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只剩下三颗。 五颗新长出来的头被齐颈斩断,断口光滑如镜,黑血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梅映雪凌空站着,手腕在滴血。 虎口彻底崩裂,血顺着剑柄流到剑身,再顺着剑尖往下滴。 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惊鸿剑再次举起。 还剩三颗。 那就再斩一剑! 地底深处,君傲的剑已经断了! 红线太多了,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从四面八方缠过来。 猴子腿上中了一道,瞬间被吸走三成精血,脸白得像纸。 君傲用断剑砍断猴子腿上的红线! 木兰用短剑砍断缠向自己的红线,喘着粗气:“萝卜,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君傲吼,再次斩断三道红线。 可又有五道缠上来。 就在此时,一道红衣身影冲破红线网,落在他们面前。 “走!” 柳如烟言简意赅,剑气一扫,周围红线尽数断裂。 君傲一愣:“怎么是你?映雪她……” “她在上面拼命。”柳如烟打断他,声音很急,“别废话,跟我走!” 猴子跟跄跄爬起来,木兰也松了口气。 可君傲没动。 他看向不远处…… 一百多名神策营士兵被红线缠成了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还有意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君傲,嘴唇在动。 看口型,是在说“救我”。 “如烟姐,”君傲声音发哑,“能不能……带上他们?” 柳如烟扫了一眼,摇头:“来不及了。带你们三个已是极限,再多一个,我们都出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柳如烟抓住他手腕,“君傲,你娘就你一个儿子!” 君傲被她拽得跟跄一步,却没迈第二步。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响起万魂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听我说。这畜生的气息已经到临界点了,最多半个时辰,它必破仙人境。” “等它成仙,别说你们,就是整个大武所有的天人境加一起也拦不住。到时候铁关城破,生灵涂炭!” 君傲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万魂幡顿了顿,“你和那个天瞳丫头留下。让她用天瞳找出这血祭大阵的阵眼,我来反向吸取大蛇精血——它现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期,精血逆转会要它的命。” “可阵眼一破,大阵反噬……” “你会死。”万魂幡说得直接,“但能换上面亿万人活。” 第50章 一颗跳动的心脏 君傲沉默了三息。 三息很短,短到只够柳如烟催一句“快走”;三息也很长,长到君傲把二十年的人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他笑了。 “如烟姐,你带猴子先走。” 柳如烟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和木兰留下。”君傲看着她,“我娘……给我留了件东西,配合木兰的天瞳,应该能阻止这畜生。” 柳如烟瞳孔一缩:“你娘留下的?你是说……” “对。”君傲点头,“所以信我。” 柳如烟盯着他,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最后她松开手:“多久?” “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成不成,我们都会想办法出去。” “要是出不来呢?” “那就出不来。”君傲说得很平静。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伸手,用力抱了君傲一下,抱得很紧,紧到君傲能听见她心跳得很快。 “给我活着回来。”她在他耳边说,“不然映雪会疯,我也会。” 说完,她抓起猴子,红衣化作流火,向上冲去。 红线网想拦,被她一剑斩开缺口。 地底重新陷入昏暗,只剩红线发出的微弱血光。 君傲转头看向木兰:“怕吗?” 木兰脸色发白,手在抖,可眼神很稳:“怕。但更怕这畜生成仙之后,一路杀到江南,杀到我老家。”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到底是谁?梅仙子和柳仙子都对你……不太一样。” 君傲笑了:“我就是神策营的萝卜啊。她们对我好,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像惊鸿仙子吧?” “不对。”木兰摇头,“刚才你说‘我娘给我留了东西’,能让烟雨仙子一听就信,连多问一句都没有……所以你娘一定是惊鸿仙子。而你……” 她看着君傲的眼睛:“就是南王世子,君傲。” 君傲没否认。 他伸手摸她的脸:“聪明丫头,这次我们若是能活着出去,然后我看看你女装的样子!” 木兰眼睛一红:“你不是见过吗?” 君傲笑了,“上次,不算,我要你只穿给我看!好了,正事要紧!” “嗯。”木兰点头,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的瞳孔变成了银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天瞳之下,地底的血祭大阵无所遁形。 无数红线构成复杂的阵纹,所有阵纹最终汇向一个点。 在地底空间的深处。 “找到了。”木兰说,“但那里红线最密,我们过不去。” “过得去。”君傲将手中断剑扔掉,捡起一把刀,“我开路,你跟着。” 他向前迈步。 第一步,三道红线缠来,被他一刀斩断。 第二步,五道。 第三步,十道。 红线越来越多,像无穷无尽的血色荆棘。 君傲身上开始出现伤口,每道伤口都被红线疯狂吸食精血。 可他没停。 脑海里,万魂幡开始运转。 残破的仙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吸力从君傲体内透出,反向抽取红线上传来的大蛇精血。 就是现在。 君傲拉着木兰,纵身一跃,跳入深渊! “我们会被摔死!” 木兰惊呼。 君傲抱紧她:“不会!” 话落,脚下真气涌动。 下一刻,下坠的速度骤减! “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惊鸿步,虽不能飞天遁地,却能短暂踏空而行!” 终于,两人落地。 君傲一把将木兰推向阵眼方向:“去!” 他自己转身,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红线,张开双臂。 像个拥抱。 “畜生,”他咧嘴笑,满嘴是血,“来,吸个够。” 万魂幡彻底爆发。 地底深处,一场关于生死的拉锯,开始了。 而地面上,梅映雪的第二剑,即将落下。 …… 然而,八岐大蛇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五颗被斩断的头颅再次重生! 新长出的头颅比先前更大,鳞片黑得泛紫,蛇瞳深处那圈金纹更加明显了。 “这畜生……”唐龙的声音在发抖,“根本杀不死……” 君临安拄着剑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铠甲往下淌。 他没管,只是死死盯着那八颗高高昂起的蛇头。 二十年前,他随洛惊鸿征战北境时,见过无数险境。 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心生无力。 天空之上,梅映雪的手腕在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七成真气! 一万丈的剑气,看着威风,可代价只有她自己知道。 气海丹田里真气消耗了大半…… 八颗蛇头齐齐转向她。 十六只猩红竖瞳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她想起很多年前,洛惊鸿教她练剑时说:“映雪,剑修的剑可以断,人可以死,但脊梁不能弯。” 她没弯。 可要是弯一下就能救君傲…… 她会弯的,弯得毫不犹豫。 就在这时—— “映雪,我来助你!” 柳如烟落在她身侧,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里握着一把扇子,白玉为骨,绢面绣着烟雨江南的景,扇柄下坠着青色流苏。 “君傲呢?”梅映雪急问。 柳如烟没看她,眼睛盯着八岐大蛇,声音平静:“已经送回铁关城了,有医师在,死不了。” 谎话说得真自然。 自然到梅映雪信了。 她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瞬,那瞬间的柔软,让柳如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就好。”梅映雪笑了,笑得眼睛发亮,“姐姐,你我联手,把这畜生的头全斩下来。” “好。” 柳如烟展开烟雨扇。 扇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可当第一缕真气注入时,扇骨边缘泛起锋利的寒芒。 “左边四颗交给我,右边四颗归你。” 话音落,扇出。 不是风,不是气,是千万道细如发丝的烟雨细线。 每一道都凝练着天人第三境的真气,柔时如春雨拂面,刚时能切金断玉。 梅映雪同时动了。 惊鸿剑再起,剑气比刚才短了三千丈,可更凝练,更锋利。 剑光过处,虚空留下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被切开的痕迹。 两人一左一右,白影与红衣在空中交错。 烟雨细线缠上左边四颗蛇头,看似轻柔缠绕,可当柳如烟手腕一抖。 嗤啦! 四颗头颅同时僵住,蛇颈处浮现细密的血线。 下一秒,头颅齐颈而断,黑血喷泉般涌出。 右边,梅映雪的剑更快。 一剑斩一颗。 第一剑,蛇头落地,切口光滑。 第二剑,另一颗头从眉心到下颌被劈成两半。 第三剑、第四剑几乎同时斩出。 两颗头颅飞起时,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金纹在最后一刻亮得刺眼。 八颗头颅,全落了地。 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还活着的将士都仰着头,看着那八座小山般的头颅轰然坠地,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赢……赢了?”有人颤声问。 地底深处,君傲张开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万魂幡的吸力与八岐大蛇的吸力在他体内形成恐怖的对冲,每一寸经脉都像要炸开。 红线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甚至往他口鼻里钻。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很急,“快问那丫头,阵眼的准确位置找到了吗?” “木兰!”君傲嘶吼。 十丈外,木兰站在那里。 她脚下的地面刻满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蠕动。 天瞳全开之下,她看见符文流动的规律。 然后,她双手掐印,对着地面轻轻一点一点。 一颗跳动的心脏浮现在她面前。 每收缩一次,就有海量精血被泵向八岐大蛇全身。 “找到了!”木兰喊,“但这东西我们破不开!” “破不开?那老子便吸干它!” “你疯了!”木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心脏蕴含的气血之力太过恐怖,你根本承受不住!” 君傲笑了。 “小子,我助你破开这些红线!” 气海深处,万魂幡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的真气瞬间注入君傲的气海。 君傲闭上眼,用力一震,震断身上大半红线,踉跄着走向心脏。 “萝卜!”木兰想拉他。 “让开。”君傲说,语气很平静,“我来。” “可是……” “没有可是。”君傲看着那团跳动的血色能量,眼睛亮得吓人,“我娘说过,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既然轮到我了……” 他伸手,按在血色能量表面。 触感温热,像真的心脏。 “那就我做。” 下一刻,他体内气海中的万魂幡,动了! 第51章 再次反转 君傲的手碰到那颗心脏的瞬间,顿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 心脏表面的血色光膜突然变成旋涡,恐怖的吸力从掌心传来,顺着经脉直冲五脏六腑。 君傲感觉自己像只被戳破的水袋,精血从每个毛孔往外涌,被那旋涡疯狂吞噬。 “萝卜头……” 木兰的眼泪连成线…… 想要上前。 “呃啊……别过来!” 他喉头一甜,眼前瞬间发黑。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颊凹陷,手背上的青筋变得清晰可怖。 头发从发根开始褪色,从乌黑到灰白,只用了三息。 三息,他老了三十岁。 “小子!”万魂幡在他气海里暴喝,幡身震颤着爆发出反向吸力。 两股力量在君傲体内撕扯。 可万魂幡终究是残破的,它的吸力比心脏弱了一截。 君傲跪倒在地,手还贴在心脏上,可整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他艰难地抬眼,看见自己的白发垂到眼前,干枯得像秋草。 要死了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意外的平静。 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没看见梅映雪穿嫁衣的样子,遗憾没喝上爹藏了二十年的那坛酒。 “小子!别睡!”万魂幡嘶吼,“它在调动全部力量重生头颅!现在正是它妖丹最虚弱的时候——用神印!攻它神魂!” 君傲眼皮已经重得抬不动了。 可听见“神印”二字,他还是咬破了舌尖。 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神魂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神印缓缓亮起。 神印从眉心浮出,古朴的纹路流转着金光。 它轻轻一震,一道无形波动穿透心脏表面,直刺深处那颗妖丹。 妖丹里,八岐大蛇的神魂正在全力催动头颅重生。 突然被神印击中,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啸声只存在于神魂层面,却让整个地底空间都颤了一下。 心脏的吸力,停了。 君傲的神印死死镇压着妖丹里的神魂。 那是一条缩小了千万倍的八岐大蛇虚影,在妖丹空间里疯狂挣扎,每一次冲撞都让神印的金光暗淡一分。 “就是现在!”万魂幡狂笑,“轮到本尊了!” 残破的幡旗在君傲气海中亮起。 不是温和的亮。 是贪婪的、暴戾的、像饿了几千年的凶兽终于看见血食的那种亮。 “哈哈哈哈哈哈……!” 万魂幡的笑声在君傲脑海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疯狂。 “本尊吞噬诸天万界气血时,你这小爬虫的祖宗还不知在哪个泥坑里打滚呢!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 幡身猛然展开,化作遮天黑幕。 将君傲的整个气海笼罩! “万魂吞噬大法!” “开……!” 心脏开始剧烈收缩。 不是主动收缩,是被强行抽取。 海量的气血从妖丹里被撕扯出来,化作血色洪流涌向君傲体内的万魂幡。 那洪流太庞大了,庞大到君傲听见了声音…… 像大江决堤,像天河倾泻。 他的身体成了中转站。 气血涌入,经过万魂幡的炼化,化作精纯的真气反哺回来。 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凹陷的脸颊恢复原状,灰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重新变黑。 不是变回原来的乌黑,是更深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玄黑。 修为开始暴涨。 第六境中期、后期、巅峰……第七境! 破境时没有瓶颈,像水到渠成。 真气在经脉里奔涌,冲刷着每一寸血肉。 第七境初期、中期…… 还在涨! 然而,万魂幡停止了反哺。 “老家伙,我要成为天人!”君傲突然大吼,“反哺真气!快!” 万魂幡正吸得酣畅淋漓,闻言一顿:“小子,欲速则不达。第七境,够你消化一阵子了。” “妈的!”君傲眼红了,“老子差点被吸成人干,你个老东西现在跟我谈消化?!” “不是本尊抠。”万魂幡声音沉下来,“是你的身体,目前只能承受这么多真气。再灌下去,你会像吹爆的气球——嘭!” 它顿了顿,难得认真:“这还是你那有远见的娘,让你从小练剑打磨肉身的结果。不然凭你这孱弱身板,连第五境的真气都扛不住。” 君傲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真气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确实,经脉已经胀痛到极限,再灌真气,真的会炸。 原来修行不是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身体是容器。 容器多大,才能装多少水。 他太急了。 一旁的木兰,已经看呆了。 君傲的修为,正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飙升。 第六境巅峰……第七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兰喃喃,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惊鸿仙子到底留了什么给他……” 她一咬牙,天瞳运转到极致。 瞳孔里的银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开始旋转。 视线穿透君傲的衣服、皮肤、血肉,直刺气海深处—— “哼!小样。” 万魂幡察觉到了窥探,不屑地嗤笑。 “既然爱看,那就好好看吧!” 下一瞬,木兰“看”见的画面变了。 不是气海,不是黑幡。 是君傲赤裸的身体。 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寸都透着年轻男子特有的力量感。 水珠从结实的胸膛滑下,流过紧实的腹肌,隐入…… “啊——!” 木兰尖叫一声捂住眼睛,脸瞬间红到耳根。 可天瞳关不掉! 那些画面还在往她脑子里钻,清晰得纤毫毕现。 她慌乱地摇头,可越摇头看得越清楚。 甚至能看见水珠滑落的轨迹,能看见肌肉随着呼吸的起伏…… “怎么回事?!”她快哭了,“老师说天瞳不能透视的……” 可现在,不仅能透视,还透视得格外彻底。 万魂幡在她脑海里留下一声戏谑的轻笑,然后切断了窥探。 画面终于消失了。 木兰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烫得像要烧起来。 耳边还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 以及刚才看到的那些,不该看的画面。 地面上。 众人看着八岐大蛇那八个脖颈正在血肉涌动。 “它还能长出新的头颅?” 众人骇然。 梅映雪与柳如烟早已精疲力尽。 已然再无一战之力!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 八岐大蛇的气息却在肉眼可见地衰弱。 刚才还凶威滔天的蛇躯,此刻瘫软得像条死蟒。 八颗头颅无力地垂在地上,蛇瞳里的金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灰。 梅映雪喘着粗气落地,惊鸿剑杵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她盯着那具开始腐烂的蛇躯,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她喃喃,“这畜生刚才明明还要重新长出头颅……” “君傲他……”柳如烟眼睛一亮,“成功了?” “死了……这畜生终于死了!” 大地上,所有人在欢呼! 然而。 一道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叶玄!” 君临安瞳孔一缩。 天人境! 这个镇北王次子居然是天人境? 这怎么可能? 叶玄看了一眼君临安,笑了笑:“君临安,好久不见,当年本王与洛惊鸿的账,今日该算了!” 第52章 惊鸿卫来了! 叶玄站在战场中央,笑了。 那笑很怪,不像二十多岁青年该有的样子,倒像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君临安,”他开口,声音平和得让人发毛,“你可知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 君临安拄着剑,血从指缝往下滴:“叶玄,你父王投靠鬼子,如今正在本王手里,本王虽然不知道你通过什么手段到的天人境……” “叶玄?”叶玄打断君临安的话,笑得更深了,“不,现在这具身体是我儿叶玄的,但里面的人……是我叶萧。” 死寂。 风卷过战场,带起血腥味,也带走了所有人脸上的血色。 “你……说什么?”君临安的声音在抖。 “二十年前,洛惊鸿那一剑毁了本王的根基。”叶萧——或者说,占据着叶玄身体的叶萧——慢慢说着,“本王的修为从天人境跌到第八境,这辈子完了。本王试过所有办法,没用。就在本王要认命的时候,扶桑天皇找上了我。” 他张开手,看着这双年轻的手掌。 “他说,他有一种秘术,叫‘魂替’。能与至亲血脉互换魂魄,借那具年轻身体重活一世,修为也能重回巅峰。”他顿了顿,“我几个儿子里,叶玄天赋最好,根骨最像年轻时的我。所以……” “所以你就夺了你亲生儿子的身体?!”柳如烟厉声道。 叶萧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这叫传承。他的命是我给的,现在还给我,天经地义。” 他身上的真气开始流转,那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境威压。 不是初入天人,是老牌天人才有的凝练厚重。 “现在,我回来了。”他目光转向梅映雪,“而今天,我要再进一步……你身上的仙人渡,我要了。” 梅映雪咬牙想站起来,可力战八岐大蛇后,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 叶萧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顺便告诉你们。半个时辰前,本王已传令北军打开镇北关。此刻,扶桑天皇正率五十万鬼武士、十三位天人,长驱直入。” “你说什么?!”君临安眼前一黑。 镇北关……开了? 武都离北境不过五百里,若无险关可守,鬼武士的铁骑三天就能兵临城下。 而此刻大武精锐尽在南境,北境空虚得像个筛子。 “叶萧……!”君临安嘶吼,声音破裂,“你疯了吗?!你这是叛国!是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叶萧嗤笑,“等本王拿到仙人渡,踏入仙人之境,这史书……还不是本王来写?” 他抬手一挥。 恐怖真气如巨锤砸在君临安胸口,君临安倒飞出去,大口大口吐着血,血里混着内脏碎块。 “爹!” “王爷!” 梅映雪强提一口气,惊鸿剑刚抬起,叶萧已经看向她。 “仙人渡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他随手一挥。 砰! 梅映雪被真气抽飞,摔在十丈外,惊鸿剑脱手滚落。 她想爬起来,可手臂软得像面条,撑到一半又摔下去。 柳如烟想冲过来,结果一样。 又一道真气抽在她背上,她扑倒在地,脸擦着碎石滑出好远,留下一道血痕。 叶萧踏空而行,缓缓落在梅映雪身前。 “交出仙人渡,饶你不死。”他俯视着她,“否则……本王就在这里,当着你南军将士的面,把你扒光。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敬若神明的梅仙子,没穿衣服是什么样子。” “你……休想……”梅映雪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她宁可自毁仙人渡! “找死。”叶萧面色一寒,手指一勾,真气凝成丝线缠住梅映雪四肢,将她提到半空。 柳如烟见状,强撑着想爬起来,结果另一道真气丝线缠住了她,也将她吊了起来。 一左一右,两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女子,像提线木偶般悬在他面前。 “烟雨仙子?”叶萧大笑,“哈哈哈哈!大武双仙,都在本王手里!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向柳如烟,眼神淫邪:“都说你喜欢女人,想来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不如……本王今天就让你尝尝?” “畜生!”柳如烟目眦欲裂。 “待会儿,还有更畜生的。”叶萧说着,手指微动。 缠住柳如烟的真气丝线突然收紧,开始撕扯她的衣襟—— “住手!” 两道倩影一左一右杀来,剑气凌厉! 是阿青与阿水。 剑光直刺叶萧后心。 “呵,两个超凡境?”叶萧头也不回,松开二女,转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杆漆黑长枪。 枪出如龙。 只一击。 铛——! 阿青的剑断了,阿水的剑飞了。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时口喷鲜血。 “现在知道超凡与天人的差距了?”叶萧冷笑。 阿青和阿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然。 她们爬起来,连断剑都顾不上捡,赤手空拳又冲了上去! “找死!”叶萧眼中杀机迸现。 刚要下杀手,又一道红衣身影杀到。 是铁娘子。 她手中提着一把门板宽的重刀,刀风呼啸。 “又来一个?”叶萧怒极反笑,“好好好,都来送死!” 他长枪一振,正要全力出手…… “保护梅仙子——!” 铁关城中,突然冲出数道身影。 是南军的将领们,八人,皆是超凡境。 他们落在铁娘子身旁,刀剑齐出,将叶萧围在中央。 九对一。 叶萧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们……真是活腻了!” 他长枪横扫,枪芒化作黑龙,以一敌九,竟不落下风。 可九位超凡拼死缠斗,枪来剑往,真气碰撞声不绝于耳,一时竟僵持住了。 “该死!”叶萧越打越怒。 他堂堂天人境,被九个超凡缠住,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都给本王滚……!” 他暴喝一声,枪势骤变。 黑龙炸开,化作九道枪影,同时刺向九人。 噗噗噗…… 九人同时中枪倒飞,落地时个个重伤,铁娘子的重刀更是断成三截。 叶萧再不理会他们,转身就朝正在挣扎着调息的梅映雪冲去。 “这下,看谁能救你!” “休伤我家小姐……!” 二十多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梅映雪四周。 白起站在最前,身后是二十七名惊鸿卫。 “第九境?”叶萧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倘若你们全是超凡,本王或许还忌惮三分。区区第九境……蝼蚁罢了!” 他一枪刺出。 枪芒如虹。 白起暴喝:“列阵——!” 二十八人同时踏步,真气相连,竟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光盾。 铛——!!! 枪芒撞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裂痕密布,可……没碎。 “这怎么可能?!”叶萧瞪大眼睛。 远处正在调息的李寒衣,嘴角勾起一丝笑。 惊鸿卫……洛惊鸿留下的亲卫。 前些气息,他试过这阵,虽然他那时放了水,但此阵也不是一般的天人能够抵挡的。 阿青和阿水对视一眼,咬牙爬起,踉跄着冲进阵中。 三十人人阵势一变,金色光盾化作金色剑芒,反刺向叶萧! 叶玄被打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 “白起!”阿青一边咳血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世子传讯。”白起死死盯着叶萧,“说公主已不在王府,我们不必再守在王府。刚到,就撞上这事。” 叶萧越打越心惊。 这阵法太诡异了,二十八个第九境,两个超凡境,竟能跟他这天人境打得有来有回。 若非阿青阿水重伤,阵势不全…… 他可能会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一起,叶萧再不犹豫,猛地后撤十丈,对着后方黑暗处嘶吼: “柳生君……还请助叶某一臂之力!” 寂静。 然后,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飘忽如鬼魅: “王爷可想好了。我若出手,北境……须再割十城给我扶桑。” 叶萧脸色变幻,最终咬牙:“可以!” “好。” 一字落,剑鸣起。 不是大武剑器的清越,是扶桑武士刀的凄厉锐鸣。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一步十丈,三步已到战场中央。 来人中年模样,身穿扶桑剑客袍,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手里握着的正是出鞘的长刀。 君临安瞳孔骤缩:“扶桑柳生家……当代剑豪,柳生一剑!” 柳生一剑面无表情,手中长刀一挥。 没有花哨,没有蓄势,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剑气纵横三千丈。 惊鸿卫正全力与叶萧缠斗,根本来不及回防。 金色剑阵被这一剑从侧面斩中—— 轰——!!! 阿青、阿水首当其冲,二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数十丈外,再无声息。 白起等二十六人阵势崩散,人人喷血倒退,修为弱的当场昏死。 惊鸿阵,破了。 柳生一剑收刀入鞘,看向叶萧:“十城。战后交割。” 叶萧脸色铁青,却只能点头:“……好。”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梅映雪,眼中贪婪再无遮掩。 “现在,”他一步步走去,“仙人渡是我的了。” 第53章 世子当了一刻钟天人! 地底石缝间,君傲脊背紧压着木兰,足尖在湿滑崖壁上一点,惊鸿步展开,身形如贴壁游鱼,向上疾蹿。 “老家伙,再渡点真气!使不上劲了!”他牙关紧咬,心中急吼。 万魂幡的声音带着几分肉痛:“小子,这些真气算本尊借你的,日后连本带利记得还回来!” 君傲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点账? 这老鬼是属貔貅的不成! …… 半个时辰后。 君傲的指尖终于抠住地面边缘。 他借力一翻,刚要喘口气! 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原地暴走! 不远处,梅映雪脸色惨白如纸,被一道玄光捆住。 叶玄正伸着泛着真气的手指,一点点从她小腹往外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光球。 正是仙人渡! 每扯一下,梅映雪便痛得浑身颤抖,嘴角溢血。 而另一侧,那个穿和服、留发髻的鬼子柳生一剑,正抓着柳如烟的手腕,将她按在石壁上。 “烟雨仙子?呵呵,”柳生一剑笑得满脸邪气,另一只手扯住柳如烟的裙裾,猛地一撕,“刺啦”一声裂帛响,裙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别碰我!”柳如烟又羞又怒,挣扎间,发簪脱落,青丝散乱,更显狼狈。 柳生一剑却笑得更欢,手又往她领口探去:“大武的美人,就该尝尝我们扶桑武士的厉害……” “我操你妈的!” 君傲双目赤红如血。 刚要冲出去,却被木兰死死拽住。 “萝卜头!他们是天人境!你上去就是送死!”木兰急得声音发颤。 君傲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趴在裂缝边,目光像要吃人。 “老家伙!想办法!我要弄死这两个狗东西!” “痴人说梦!天人境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万魂幡的声音带着不耐。 “我知道你有办法!”君傲声音发狠,“你吸了八岐大蛇那么多本源气血,不可能一点手段没有!不帮是吧?行,老子现在就跳下去,咱们一起玩完!” 他说着,真就挪动身子,要往裂缝里跳。 “疯了!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万魂幡急了,“停!本尊有办法!但你听好……这么做,你的气海十有八九会被撑爆,从此修为尽废,比凡人还不如!” “废了就废了!”君傲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娘子要是没了,我留着这身修为有个屁用!” 话音未落。 “嗡——!” 万魂幡猛地爆发出刺目黑光,一股远超之前百倍的磅礴真气。 如同开闸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进君傲的气海! “呃啊——!” 君傲只觉气海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又像是被巨锤猛砸,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但他的气势,却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第八境! 第九境! 超凡境! 还在往上冲! 冲破了凡俗的界限,直逼天人境! 木兰看得目瞪口呆,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小子,记住了!你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真气反噬,你就彻底完了!”万魂幡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君傲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破肉身的力量,嘴角咧开一抹疯狂的笑。 “一刻钟?” “够了!” …… 另一边,梅映雪的仙人渡已被扯出小半。 金光闪烁中带着血丝,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倔强。 柳生一剑的手已经摸到了柳如烟的领口,正要用劲撕开,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狗日的杂碎!敢动我女人,都给老子去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场中。 “剑来!” 君傲一声断喝。 梅映雪身旁,惊鸿剑陡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他手中。 握住剑柄的刹那。 君傲身上那股直冲云霄的恐怖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君临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可看清君傲身上的气势后,又懵了! 这股力量,怎么比他这个老子还要恐怖? 梅映雪怔住了,柳如烟也忘了挣扎,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叶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不认识君傲,但那张脸,像极了洛惊鸿! “好!好得很!一个废物,竟也藏着这等手段!”叶玄眼中闪过狠厉,“柳生君,杀了他!本王马上就要成了!” 柳生一剑被打断好事,本就恼怒,见君傲气势惊人,反而激起了凶性:“小子,有点意思!这般年轻就有天人境修为,梅映雪靠仙人渡才有天人境,你凭什么?” “凭你爹死得早!”君傲骂了一句,手腕一翻,惊鸿剑嗡鸣震颤。 “找死!”柳生一剑怒喝,腰间倭刀骤然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带着森寒杀意劈来。 但他刀刚到中途,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君傲已经出剑。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剑气! 剑气长达万丈,撕裂云层,带着煌煌天威,当头斩下! “不……!” 柳生一剑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噗嗤!” 刀断,人亡。 整个人连同那柄倭刀,都被剑气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就连大地,都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柳生一剑的尸体落入裂缝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玄猛地一扯,将那道完整的仙人渡从梅映雪的丹田中拽了出来,抓在手中。 他看都没看柳生一剑的尸体,转身就逃,速度快如鬼魅。 “留下仙人渡!” 君傲怒吼追击。 “小子,不能再追了,不然真气失控,你必死无疑!” “那是娘留给映雪的东西,谁也别想带走!” 君傲不管不顾,催动体内即将狂暴的真气继续追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天空中疾驰,眨眼间便掠出百里之外。 “小子,快!真气快失控了!”万魂幡在他识海中急吼。 君傲看了眼越来越远的叶玄,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回身,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惊鸿剑上。 “给老子死!” 又是一道万丈剑气,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叶玄后心斩去! 叶玄头皮发麻,感受到背后那毁天灭地的气息,想也不想,将手中的仙人渡猛地抛向身后。 金色光球撞上剑气! “轰——!”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大地都在震颤。 君傲与叶玄皆是被这冲击波震飞…… 君傲的视线渐渐模糊…… 而那道仙人渡上,却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血色。 与君傲身上散逸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第54章 天是蓝的,泪是咸的 叶玄被那道冲击波震飞出去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万米距离,他砸进山体,岩石崩裂的声音混着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 血从嘴里涌出来,热乎乎的,带着内脏的碎片。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每呼吸一口都疼得眼前发黑。 远处,一道身影正朝这边飞来。 布衣,负剑。 李寒衣。 叶玄瞳孔骤缩……这疯子怎么也来了? 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顾不得多想,他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钻进山林。 什么仙人渡,什么成仙,现在都不重要了。 活着才重要。 他逃了。 逃得狼狈,逃得仓皇。 李寒衣找到君傲时,他挂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模样凄惨。 树枝刺穿了他左肩,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根处积成一滩暗红。 他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寒衣落地,踉跄了一下。 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没管,小心地把君傲从树枝上抱下来。 “你小子……”李寒衣低声骂了句,眼眶却红了,“还真是不怕死。” 他抱着君傲往铁关城方向飞,飞得很慢,很稳,怕颠着怀里的人。 公主说了,这个男人得用命去护! 君傲昏迷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梅映雪和柳如烟就没离开过那间屋子。 梅映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熬得通红。 她握着君傲的手,那手很凉,凉得让她心慌。 她一遍遍给他输真气,可真气进到他体内就像石沉大海。 气海碎了,经脉断了,真气存不住。 柳如烟端着药进来时,看见梅映雪又在那发愣。 “喝点水。”她把温水递过去。 梅映雪摇头,眼睛没离开君傲的脸。 “你这样,等他醒来看见,该心疼了。”柳如烟轻声说。 “他要是能心疼……”梅映雪声音哑得厉害,“早点醒啊。”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鬼子破了镇北关,五十万大军长驱直入。 武都守了十八天,守不住了。 武皇带着禁军撤退时,城里还有十几万百姓没来得及走。 鬼子进城后,烧杀抢掠,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天皇亲率大军一路追杀,武皇退到江南时,身边只剩不到三万人。 是君临安带着南军、东王带着东军、西王带着西军及时赶到,才在长江北岸把鬼子拦下来。 战局稳住了,越来越多的武者参军,大武开始反击。 可这些,跟梅映雪和柳如烟都没关系了。 她们的世界只剩下这张床,床上这个人。 赵玉真来看过三次,每次都是摇头。 “气海破碎,经脉尽断。”他第三次来时,说得更直白,“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就算醒了……以后也是个废人。” 梅映雪当时没说话,只是握君傲的手更紧了。 废人就废人。 她养他一辈子。 君傲醒来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眼皮动了动,很重,像压着两座山。 努力了好久,终于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梅映雪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压在他手背上,眼下有很深的青黑。 他喉咙干得发疼,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梅映雪却像感应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像怕这是个梦。 “娘子……”君傲终于挤出声音,很哑,很难听,“我没用……没替你……夺回仙人渡……” 话没说完,梅映雪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眼泪突然涌出来,止不住,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我不要仙人渡……”她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指尖都在发白,“我只要你活着……君傲,我只要你活着……” 柳如烟端着药进来时,看见这一幕,停在门口。 她看着梅映雪哭得肩膀直颤,看着君傲笨拙地抬手想给她擦眼泪,看着阳光把他们笼在一起。 看了很久,她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吧。 君傲能坐起来时,问起外面的战事。 梅映雪就着眼泪说给他听。 武都陷落,百姓遭难,天皇追杀,三军来援,现在僵持在长江北岸。 君傲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可柳如烟看见,他攥着被角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阿青和阿水呢?”君傲突然问,“刀疤、猴子他们……” “都活着。”梅映雪赶紧说,“跟你一样,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君傲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又过了三天,他能下床了。 镇南王府的院子里,热闹得像伤病营。 君傲拄着拐杖,阿青缠着胸口的绷带,阿水左手吊着,白起脑袋上还裹着纱布,猴子坐轮椅,刀疤拄着双拐,赵老兵少了只耳朵,但精神头最好。 一群人聚在院子里晒太阳,场面有点滑稽。 “真没想到,”猴子看着君傲,啧啧摇头,“我兄弟居然是南王世子。” 君傲笑骂:“滚蛋。什么世子不世子,老子是你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刀疤忽然问:“对了,萝卜,怎么没见木兰?” “她啊,”君傲眼里闪过笑意,“答应我一件事,办事去了。” “什么事?”众人好奇。 正说着,院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梅花。 头发梳成了女子发式,插了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施了薄粉,唇点了胭脂。 虽然手法生疏,颜色也不太对,可整个人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木兰红着脸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我操……”猴子先出声,“木兰妹子……你这么好看?!” 刀疤瞪大眼睛:“上次穿女装还没这么……” “闭嘴!”木兰脸红到脖子根,眼睛却看着君傲,“不是说好了……只给你一个人看的吗?” “哇——!”众人起哄。 君傲拄着拐杖站起来,笑得很欠揍:“好女人,就得拿出来显摆。” 木兰羞得跺脚,转身就跑,鹅黄的裙摆在阳光下漾开一片光。 笑声在院子里炸开。 不远处的廊下,柳如烟用胳膊肘碰了碰梅映雪:“真不吃醋?” 梅映雪看着院子里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男人,轻轻摇头:“他好色是出了名的。既然管不住,索性不管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他的修为……” “以前就是没丹田不能修炼的废物。”梅映雪说,眼睛却红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有了修为。这下没了也好,省得他天天出去招惹女人,还总往危险的地方冲。” 柳如烟看着她:“那你的仙人渡……” “没了仙人渡又如何?”梅映雪挺直腰背,眼里有光,“我梅映雪,还是无敌的。” 院子里,阿青和阿水正在揭自家世子的短。 “你们不知道,世子可色了。”阿青指着君傲,“以前在王府,没事就对我们动手动脚,说要检查我们练功练得到不到位。” 阿水点头:“对,还总说‘阿水啊,你这剑法不对,哥哥手把手教你’——其实就是想摸手!” 众人哄笑。 君傲脸黑成锅底:“喂喂,给点面子!” 笑闹声渐渐平息后,君傲看着院子里这群伤残人士,忽然轻声说:“真羡慕你们啊。” 众人看他。 “伤好了,又能上前线杀鬼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稳,可他知道,里面已经没有了真气,“而我……只能待在这儿,当个废物。” 阳光很好,风很轻。 可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 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猴子抓抓头,刀疤低头看自己的拐杖。 最后还是赵老兵开口,声音粗哑:“世子,活着就好。” “对啊,”猴子赶紧接话,“活着才能看木兰妹子穿裙子不是?” 众人又笑起来,可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君傲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可他握拐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廊下,梅映雪转过身,看着柳如烟:“教我……” “什么?” “你的那种……功夫?” “什么功夫?” “就是那种……能和他同房,却不会伤害他的功夫……” “啊!” “别啊了,你到底教不教我?” “你真的决定了?” “嗯,我已经和爹说了,下个月,我们就成婚!” 第55章 大婚! 南王世子要大婚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大武半壁江山。 前线,物资营里。 怀安公主正核对粮草账目,听见外面几个小兵议论,笔尖一顿,墨汁在账本上洇开一团。 “铁蛋!”她扬声。 帘子一掀,进来个眉眼清秀的侍女,偏偏名字叫铁蛋。“公主?” “收拾东西。”怀安搁下笔,“去南城。” 铁蛋一愣:“公主,世子大婚是陛下钦定的,您这时候去……怕是不合适吧?” “谁说我要去闹了?”怀安瞥她一眼,嘴角却勾着,“本宫是去贺喜,讨杯喜酒喝。” 铁蛋看着自家公主那眼神,心里直打鼓——这哪是去贺喜,分明是去搅局的。 可她不敢说,只能低头应了声“是”。 消息传开,大武震动。 除了在前线打仗实在走不开的,各州各郡的达官贵人、宗门世家,全都动身往南城赶。 江南道上车马如龙,驿馆客栈爆满,连带着南城的胭脂铺、绸缎庄生意都好了三成。 南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 君傲坐在房里,由着几个丫鬟给他穿戴喜服。 大红的料子,金线绣着龙凤,领口袖口镶着暗纹。 “世子真俊。”一个圆脸丫鬟抿嘴笑,“梅姑娘看了肯定喜欢。” 君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镜中人眉眼依旧,可眼神里少了些从前的跳脱,多了点沉静——或许是这一个月躺床上躺出来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 气海碎了,真气散了,现在他真成了个凡人。 “好了没?”门外传来君临安的声音。 “快了快了!”丫鬟们赶紧给君傲系上玉带,戴上喜冠。 门开时,君临安站在门口,看着一身喜服的儿子,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挺好。” 就两个字。 可君傲看见他爹眼圈有点红。 另一间房里,梅映雪坐在妆台前。 柳如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玉梳,一下一下梳着她长发。 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红衣衬得肤色雪白,平日里那点冷冽全化了,只剩下柔和。 “映雪,”柳如烟轻声说,“你今天真美。” 梅映雪看着镜子,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洛惊鸿也曾这样给她梳头,说等她长大嫁人时,要亲手给她戴凤冠。 现在娘不在了。 “姐姐,”她低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场梦。”梅映雪转头看她,“梦醒了,就没了。” 柳如烟放下梳子,轻轻抱住她:“不是梦。君傲活着,你也活着,你们要成亲了——这些都是真的。” 窗外传来喜乐声。 吉时到了。 拜堂仪式很简单。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君临安坐在高堂位上,看着儿子和儿媳跪下磕头,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想起洛惊鸿临终前说的话:“临安,等映雪长大了,嫁给傲儿吧。那丫头嘴硬心软,会对他好的。” 现在,成真了。 喜宴摆满了前厅后院,来贺喜的人太多,酒席从院里一直摆到街上。 君傲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笑得脸都僵了。 然后到了送礼环节。 各家的贺礼堆成了山,各种法宝,丹药,源石数不胜数。 君临安代儿子一一谢过,直到太武山赵玉真站出来。 “世子大婚,贫道代太武山,送上贺礼一份。” 他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可剑一出,满堂的刀剑齐齐低鸣——不是震颤,是臣服般的低鸣。 “太阿剑?!”有人失声惊呼。 满堂哗然。 太阿剑,太武山镇山之宝,九州十大名剑之首。 传说此剑乃上古神匠所铸,剑成之日天降雷劫,此后三千年,随太武历代祖师不知杀了多少妖魔。 君临安脸色变了:“赵真人,这礼太重,不能收。” 赵玉真却摇头:“这不是贫道的意思,是老天师的意思。” “老天师?”君临安瞳孔一缩,“老天师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赵玉真将剑放在礼案上,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剑赠有缘人。老天师说,世子就是那个有缘人。”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剑,又看看君傲——一个气海破碎的废人,太阿剑的有缘人? 君傲也愣了。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冰凉,可冰凉的深处,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剑身轻鸣了一声,很轻,只有他听见。 入夜,洞房。 红烛高烧,满室暖光。 君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太阿剑把玩。 剑已出鞘,剑身如秋水,映着烛光流转。 “这剑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他嘀咕,“还不如娘的惊鸿剑呢。” 梅映雪卸了钗环走过来,闻言笑了:“九州十大名剑,太阿可是榜首。娘的惊鸿剑虽然名气大,但更多是因为娘本人的缘故。” “十大名剑?”君傲来兴趣了,“娘子快给我讲讲。” 梅映雪挨着他坐下,轻声细数:“太阿为首,其次轩辕、赤霄、湛卢、龙渊、工布、鱼肠、纯钧、承影……惊鸿剑排在最末。” “为什么惊鸿剑排最末?” “因为剑是死物,人才是根本。”梅映雪看着他,“娘用惊鸿剑能斩天人,不是因为剑多厉害,是因为用剑的人是洛惊鸿。” 君傲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出声。 门外,阿青、阿水、木兰、刀疤、猴子、赵老兵,还有偷偷溜进来的怀安和铁蛋,正贴着门缝窗户偷听。 猴子小声嘀咕:“这萝卜什么情况?洞房花烛夜不洞房,竟然在聊剑?” 赵老兵瞪他:“梅姑娘可是天人,肉体早已超脱凡俗。咱们世子现在这身子骨……” “那我们趴这儿干嘛?”猴子撇嘴,“没劲,喝酒去。” 阿水轻哼:“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刀疤乐了:“阿水姑娘,你不也在偷听吗?” “谁、谁偷听了!”阿水脸红,“我就是好奇,洞房花烛夜,小姐和世子到底会做什么……” “吱呀——” 门突然开了。 君傲探出脑袋,恶狠狠地扫视众人:“都给我滚蛋!不然,女的抓来洞房,男的……统统阉了!” “哇——!” 众人一哄而散。 只剩怀安还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君傲。 君傲:“……你怎么还不走?” 怀安眨眨眼:“那个……留下的真的可以洞房吗?” 君傲脸一黑。 怀安“噗嗤”笑了:“开个玩笑,别当真!” 说完拎着裙摆跑了,跑出几步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君傲关上门,哭笑不得。 回到床边,梅映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娘子,我们……”君傲喉咙发干。 “洞房花烛夜,自然是洞房了。”梅映雪说得很自然。 君傲却摇头:“别,就算我现在修为还在,也不敢和你同房啊!” “我最近和柳姐姐学了一门功法,”梅映雪轻声说,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下,“可以暂时将这一身修为封印。” “所以……”君傲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梅映雪仰脸吻上他的唇,声音含糊在唇齿间,“我们可以洞房了。” 红烛“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色。 床边的太阿剑,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剑身流转的秋水光华中,隐约映出床榻上交叠的人影,也映出君傲体内…… 气海破碎的废墟深处,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像一粒火种,在死灰中复燃。 第56章 雪中剑鸣 君傲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枕边空着,被褥里还留着梅映雪身上特有的冷香。 像雪后梅花,清冽中透着一丝暖意。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看来她走了有一阵子了。 想起昨夜种种,君傲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修为没了又如何? 气海碎了又如何? 有她在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是他娘子,昨夜是她主动的。 这个念头让君傲心里像被蜜浸过一样,甜得发胀。 他起身穿衣,洗漱,推开房门时,愣住了。 下雪了。 细密的雪花正从灰白的天穹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着王府的亭台楼阁。 江南的冬天很少下雪,即便下,也只是零星几点,落地即化。 可眼前这场雪,纷纷扬扬,不过一夜,竟已积了寸许厚。 “怪事……”君傲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世子!” 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 君傲转身,看见阿三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前,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还未换下,脸上带着仆仆风霜。 “阿三?”君傲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回来了?前线战事不紧?” 阿三看着他,眼圈突然红了:“世子……您还好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君傲听懂了。 阿三是担心他。 担心他这个失去修为、变成废人的世子,能不能撑得住。 “我好得很。”君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我听说世子和小姐成婚了,”阿三抹了把眼睛,声音有点哑,“就请了三天假,想赶回来讨杯喜酒……没想到还是晚了。” “不晚。”君傲笑着揽住他的肩,“喜酒什么时候都能喝。春杏!秋菊!去跟娘子说,阿三回来了……” “世子还不知道吗?”春杏端着热水从廊下走过,闻言停下脚步。 “知道什么?” “小姐天没亮就出发去前线了。”春杏小声道,“带走了三百惊鸿卫,说是……有要紧事。” 君傲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去前线了? 昨夜缠绵之后,今早不告而别? 阿三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解释:“小姐许是不想让世子担心……” “我知道。”君傲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罢了,她不在,这酒我陪你喝,春杏,吩咐厨房备酒菜!” “喝酒不叫上我,是不是不够意思?”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怀安公主披着白狐裘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她发梢眉间,衬得那张明艳的脸越发夺目。 君傲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粮草物资那边……” “粮草有人盯着。”怀安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再说,我可是父皇赐给你的侧妃。你这正妃都娶了,把我晾在一边,我心里不痛快,非得来你这儿赖几天不可。” 她话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君傲的脸色。 君傲失笑:“行,那就一起喝点。” 酒席设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气。 怀安的心思全在君傲身上,时不时给他夹菜斟酒,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三则是一杯接一杯,边喝边讲前线的事…… “上个月我们在黑风岭打了个埋伏,宰了三百多鬼子!我亲手砍了他们的百夫长,那孙子还想跑,被我一箭射穿了喉咙!” “还有一次,我们小队摸进鬼子营地放火,差点被发现,是老赵装狗叫才蒙混过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讲到惊险处,连比带划。 君傲听着,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骄傲的是阿三成长了。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少年,如今已是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悍卒。 酸楚的是…… 他本该和他们一起的。 如果修为还在,如果气海没碎,他现在也该在前线,和刀疤猴子他们并肩作战,和阿三他们把酒言欢。 而不是坐在这里,听别人讲战场上的故事。 怀安看出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君傲,你虽没了修为,可你是将来的镇南王。指挥千军万马,有时候比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更厉害。” 君傲苦笑:“我不会带兵,也不懂兵法。” “可以学啊。”怀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父皇的书房里有很多兵书,回头我让人抄一份送来。还有萧义萧将军,他是南军名将,你可以跟他学……” 君傲没接话,只是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热。 酒足饭饱,阿三喝多了,被下人扶去休息。 怀安还想陪他,君傲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回房取了太阿剑,独自往后山走。 雪越下越大,山路湿滑。 君傲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没停,一步一步往上爬。 后山是他从小练剑的地方,也是娘亲洛惊鸿常来的地方。 悬崖边那块平整的巨石,是娘亲手劈出来的,说这里开阔,适合练剑。 君傲站在崖边,看着漫天飞雪,缓缓抽出太阿剑。 剑身映着雪光,清冷如秋水。 他开始练惊鸿剑法——洛惊鸿所创,一共十三式。 他练了十几年,始终卡在第九式。 第十式“惊鸿一现”,要求剑意与身法完美合一,他试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今日也一样。 前九式行云流水,可到了第十式,剑势骤然凝滞。 身法跟不上剑意,剑尖在空中划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遍,两遍,三遍…… 君傲累得满头大汗,浸透了衣衫。 可第十式,依旧遥不可及。 他拄着剑喘气,看着手中这柄九州名剑之首,忽然觉得讽刺。 老天师把太阿剑赠给他,说是“有缘人”。 可一个气海破碎、经脉尽断的废人,要这剑有何用? 不过是块废铁。 “此剑……与我无缘。” 君傲喃喃自语,举起太阿剑,用尽全身力气掷向悬崖深处。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厚厚的积雪,深深插入崖底青石之中。 “去吧。”君傲转身,不再回头,“别跟着我,辱没了你的威名。” 他走了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君傲猛地回头…… 太阿剑竟自己从青石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稳稳落在他手中。 剑身轻颤,像是在表达不满。 君傲愣了:“你……” 他不信邪,再次掷出。 剑鸣再起,长剑又一次飞回。 “何苦呢?”君傲苦笑,抚过冰冷的剑身,“我已是废人,你跟着我,只会被埋没。” 太阿剑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磅礴剑意冲天而起,穿透漫天飞雪,直上九霄。下一刻,剑意倒卷而回,尽数没入君傲体内……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哈哈哈哈!本尊还没死!本尊还活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狂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癫狂与兴奋。 君傲浑身一震:“老东西?你……你还在我体内?” “废话!”万魂幡的声音透着得意,“小子,你可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太阿剑……它竟是打开仙人渡的钥匙!” “仙人渡?”君傲愣住,“不是被叶萧抢走了吗?” “抢?”万魂幡嗤笑,“那日你一剑劈向叶萧,他为了保命,用仙人渡硬挡。可仙人渡毕竟是你娘留给梅映雪的东西,受你血脉气息牵引,挡下那一剑后,便自行飞入你体内了。” 君傲脑子有点乱:“可仙人渡不是被映雪炼化了吗?她不是靠着它才二十七岁成就天人的吗?” “放屁!”万魂幡骂了一句,“世人皆以为梅映雪是靠仙人渡才有今日成就,实则不然。那丫头……是靠自己的天赋。二十七岁的天人,比你娘当年还可怕。仙人渡在她体内,一直处于封印状态,直到……”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直到你们洞房那夜。梅映雪的元阴之力,加上你体内的血脉之力,才勉强唤醒了仙人渡的一丝灵性。而今日太阿剑认主,剑意贯通,终于彻底打开了这道传承。” 君傲呆立雪中,久久无言。 所以映雪的天赋,比娘亲还高? 所以她一直保管着仙人渡,却从未依赖它? 所以昨夜她主动与他缠绵,不仅仅是因为夫妻之礼,还因为……要借元阴之力唤醒这道传承?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严肃起来,“别发呆了。仙人渡既已打开,你便静心感悟。这可是真正的仙人之道……比你娘留下的惊鸿传承,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君傲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气海破碎的废墟深处,一点金光悄然亮起。 金光慢慢扩散,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开始自行接续,破碎的气海重新凝聚。 那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像一粒种子,在冻土下苏醒,即将破土而出。 雪还在下。 崖边,君傲持剑而立,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太阿剑在他手中轻鸣,剑身上的古朴纹路次第亮起,仿佛沉睡了千年,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远处山道上,怀安撑着伞站在那里,看着崖边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手中的伞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雪落了满肩。 她浑然不觉。 只是看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第57章 仙人渡,新丹田,修行的法门 君傲站在后山之巅,风雪裹身,心神却早已沉入体内那片破碎的气海。 那片曾经真气充盈、如今却如废墟般的空间里,一杆残破的黑幡静静悬浮。 幡身裂痕密布,原本隐约可见的古老符文几乎黯淡无光,连幡旗都破损得只剩半幅。 那模样,说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都有人信。 “老家伙,”君傲的意识凝成虚影,站在万魂幡前,“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万魂幡晃了晃,声音虚弱中透着没好气:“还不是为了救你小子?你那一剑砍在仙人渡上,爆发的冲击波连天人都能震死。要不是本尊拼着本源受损,硬生生给你扛下九成九……你现在早化成灰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君傲沉默了一会儿。 他记得那一剑……拼尽全力,气海崩碎前最后的反扑。 也记得冲击波袭来时,体内突然涌出的那股诡异吸力,将大半威力吞噬殆尽。 原来……是它。 “谢谢。”君傲轻声说。 万魂幡突然僵住。 那杆残破的黑幡在半空中顿了足足三息,才慢慢转了个方向,像是要“看”清君傲的表情。 “你……”它的声音有点怪,“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谢。”君傲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虽然你平时又抠门又爱占便宜,还总念叨要吸这个吸那个……但这次,真的多谢了。” 万魂幡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冷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些:“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本尊?想得美!等你恢复了,怎么着也得给本尊宰几百个第七境的武夫,补补身子……” “可以。”君傲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万魂幡又愣住了。 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怎么这么好说话? 君傲没理会它的反应,目光转向气海废墟的深处。 那里,一颗金色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 光球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纹路,每转一圈,就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破碎的气海碎片开始缓慢聚拢,像是被无形的手重新拼接。 “这就是仙人渡?”君傲喃喃,“可仙人渡到底是什么?以前我问映雪,她只说以后我会明白……” “那是仙帝的丹田所化。”万魂幡的声音严肃起来。 “仙帝?” “嗯,你可以理解为……目前已知的修行最高境界。”万魂幡顿了顿,“你们这个世界,因为某些原因,修行的法门并不完整。” 君傲皱眉:“什么意思?” “你来自蓝星,应该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不过是宇宙中的一颗星辰吧?” 君傲点头。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万魂幡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某个古老的传说,“那时有一片超级大陆,广袤到无法想象,灵气充盈,万族林立。那片大陆,被称为‘仙域’。”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比仙域小的位面,由不同种族统治。人族只是其中之一,还算不上最强。” “但数个纪元前……”万魂幡的声音沉了下去,“域外邪魔入侵了。” 君傲屏住呼吸。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星河崩碎。仙域被打裂了,那些小位面更是支离破碎……残存的碎片在虚空中飘荡、重组,渐渐形成了如今的宇宙格局——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诸天万界’。” 君傲久久无言。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认知的边界上。原来九州之外,还有那样的历史,那样的战争。 “可这跟修行法门残缺有什么关系?”他问。 “因为那一战,我们败了。”万魂幡的声音里透着苍凉,“无数真仙、大能战死。最后的仙帝为了保住传承不灭,用毕生修为将残余的宇宙封印起来……可那些侥幸逃生的大能,不是重伤濒死,就是道心崩溃疯了。他们传下的修行法门本就残缺不全,后人再根据自己的理解修修改改……” “法,就变了。” 君傲忽然明白了:“所以九州现在的武道九境、超凡、天人……” “武道九境,其实是上古的‘炼体九段’。”万魂幡打断他,“超凡对应‘炼气境’。至于天人……才算真正踏入了修行门槛,但也只是刚起步而已。” “那真正的修行境界有哪些?” “炼体、炼气、化灵、化海、金丹、洞天、三劫、破虚、搬山、登天、踏天。”万魂幡一口气说完,“至于你们口中的‘仙’,不过是修为强大到超出常人理解的人罢了。因为太强,所以被尊为仙。” 君傲消化着这些信息,心脏狂跳。 原来武道之路,还有那么长的距离。 原来天人境,不过是起点。 “现在你打开了仙人渡,”万魂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它正在化作你的新丹田。里面有完整的修仙法门——小子,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 “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万魂幡难得正经,“你身负完整传承,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九州内的恩怨,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东西。” 话音落,气海深处的金色光球骤然爆发! 耀眼金光吞没了整个气海空间,君傲的意识虚影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见那颗光球开始变形、拉伸,像一团柔软的黄金,缓缓塑造成新的形态…… 那是一个丹田。 却不是普通武者那种混沌模糊的丹田,而是一个结构精密、纹路分明的金色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深奥的道韵。 球体中央,一点纯白的光核缓缓脉动,像是心脏在跳。 与此同时,海量信息涌入君傲脑海。 功法、秘术、阵法、丹道、炼器…… 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只是大部分信息都被层层封印,只有当他修为达到相应境界时,才能解开对应的部分。 君傲睁开眼。 风雪依旧,可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他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灵气微粒,能“听见”大地深处灵脉的流动,能“感觉”到太阿剑中沉睡的剑灵在轻轻呼吸。 他有了丹田。 可以重新修炼了。 “别高兴太早。”万魂幡的声音适时泼来冷水,“你这新丹田刚成形,脆弱得很。而且每次修炼来的真气,本尊要抽走七成——毕竟本尊为了救你,本源都快耗干了,得补补。” 君傲脸一黑:“七成?你怎么不去抢!” “没有本尊,你还是不能修炼的废物,铁关城外那一战,你媳妇,你老子,还有你的兄弟甚至整个大武都被鬼子屠了……”万魂幡悠哉道。 君傲咬牙:“……行。” “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方法。”万魂幡话锋一转,“杀敌,夺精血。战场上的鬼子,还有那些妖兽、邪祟……它们的精血对本尊是大补。本尊恢复了,反哺给你的真气也会更多。这叫……良性循环。” 君傲明白了。 绕了一圈,这老家伙还是想让他去杀人。 可这一次,他没再反驳。 因为他确实需要力量…… 也需要……去前线,陪他的兄弟们并肩作战! 君傲握紧太阿剑。 剑身轻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小子,怀安那丫头可是守了你一整天,看来这丫头对你用情很深啊,还记不记得,本尊对你说过,这丫头的血脉不一般,你收了她,可以让你的修为很快恢复到第七境!” 君傲睁开眼。 风雪中,怀安在他身旁站在,为他撑起一把伞! “修为恢复了吗?”怀安问,带着一丝紧张! 君傲伸出手,笑了。 掌心,一团金色真气在涌动…… 第58章 万魂幡的神攻略…… 君傲摊开掌心,一缕浅金色的真气在指间缓缓流转。 真气很弱,细若游丝,可那色泽却清透纯粹,与寻常武者的浑浊真气截然不同。 它像初春冰层下涌出的第一道暖流,微弱,却带着破开严冬的生机。 怀安看着那缕真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一直忍着,从看见君傲在崖边握剑时就在忍,从看着他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时就在忍,从听他笑着说“我已是废人”时就在忍。 可这一刻,看见这缕真气,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你有了……”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太好了……太好了……” 君傲看着这个哭得毫无公主形象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拢手掌,那缕真气散去。 然后他走上前,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手却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只是轻声问: “公主,我一直想问你……你我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怀安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朵梅。 “君傲,”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还记得十三年前,在北境……你从一群饿狼嘴里,救下一个小女孩吗?” 君傲愣住。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被掀开…… 十三年前,北境。 那时他在逃难,瞒着梅映雪偷溜出去砍柴,却在林子里撞见一群饿狼围住一个小女孩。 女孩七八岁模样,穿着华贵的貂裘,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当时想都没想,拿着砍柴刀就冲了上去 …… “你……”君傲看着怀安,眼睛一点点睁大,“是当年那个小丫头?” 怀安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我后来带着侍卫去找你,可你不见了……” 君傲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缘分这东西……真他妈奇妙。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这次没再犹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触到她皮肤时,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怀安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风雪在她发间眉梢落了薄薄一层,衬得她整张脸有种不真实的柔美。 君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像擂鼓。 他俯身,吻了下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唇上,带着雪的凉,和她眼泪的咸。 怀安先是一僵,随即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 手中的伞落在地上,然后被风吹走…… 风雪在两人周围打着旋儿,像是给这一幕拉上了天然的帷幕。 君傲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腰,力道渐渐收紧。 怀安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软得站不住,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拿下她!快,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别光顾着亲,上手啊!解她衣带,摸她……让她意乱情迷!让她对你欲罢不能!然后趁热打铁,把她……” 君傲的手被这声音一激,真就顺着怀安的腰线往下滑,摸索着去找衣带的结。 怀安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她脸颊红透,喘着气瞪他,“你这家伙,果然像阿水说的那样,是个色胚!” 说完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君傲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 过了三秒,他在脑海里暴怒:“老东西!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本尊怎么了?”万魂幡理直气壮,“气氛都烘到那儿了,你不上,难道等她自己脱?” “你懂个屁的感情!”君傲气得脑仁疼,“这才刚确定关系,你就让我上手?这下好了,把人吓跑了!” “感情?”万魂幡嗤笑,“本尊就是个法器,懂什么感情?本尊只知道,你们人类看对眼了,不就是开房,上床,然后更进一步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叫水到渠成!不是趁人之危!” “刚才那叫趁人之危?她都主动亲你了!” “那是感动!是情到深处!不是想跟我上床!” “感动和想上床冲突吗?本尊看你们人类经常感动着感动着就感动到床上去了……” 君傲气得差点原地爆炸,跟一个上古法器争论人类的情感问题,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在脑海里跟万魂幡吵得不可开交,从人类的情感伦理吵到双修功法的效率,从循序渐进吵到霸王硬上弓的可行性。 吵到半山腰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木兰。 她穿着素色冬衣,外面罩了件青色斗篷,站在雪地里,像一株亭亭的竹。 看见君傲,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子!”万魂幡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这丫头!天瞳!特殊血脉!你收了她,对你恢复修为大有益处!上!趁热打铁!” 君傲脸一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木兰似乎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世子……心情不好?” 君傲还没开口,万魂幡又在脑海里嚷嚷:“告诉她,你心情不好,需要安慰!让她抱抱你,亲亲你,然后顺理成章的带回房……” “闭嘴!”君傲实在受不了了,大声的骂了出来。 木兰被他这声“闭嘴”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神有些无措。 君傲赶紧摆手:“不是说你……我、我刚才跟人吵架呢。” “吵架?”木兰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也对,世子刚和梅仙子成亲,洞房花烛夜刚过……仙子就离开了,心情不好也正常。” 这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酸意,君傲听出来了。 他看着木兰微红的脸颊,和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动。 “木兰,”他走近一步,声音放软,“你这是在……吃醋?” “谁、谁吃醋了!”木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跟你只是战友,一起出生入死过而已!你别自作多情!” “是吗?”君傲笑了,又往前一步。 木兰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轻轻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你干什——唔!” 话没说完,唇被堵住了。 君傲吻得很轻,很温柔,不像刚才对怀安那样带着试探,而是笃定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木兰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眼睛瞪得老大,手抵在他胸口,却忘了用力。 她能推开他的。 她是第六境,他只是刚恢复一丝真气的“废人”。 只要她稍一运功,就能把他震飞出去。 可她没动。 不仅没动,那抵在他胸口的手,还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喂!小子!”万魂幡又在脑海里叫,“别上手啊,你忘了刚才是怎么吓跑怀安公主的……” “你懂个锤子!”君傲在脑海里骂回去,手上却真就顺着木兰的脊背往下滑,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按。 吻加深了。 木兰从最初的僵硬,到慢慢放松,再到开始生涩地回应。 她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君傲一边吻,一边带着她往旁边的梅树后退。 两人跌坐在厚厚的积雪里,木兰被他压在身下,斗篷散开,素色的冬衣在雪地里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这、这里不行……”木兰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偏头躲开他的吻,声音发颤,“会被人看见……” “那去我房间?”君傲贴着她耳朵问,热气喷在她颈侧。 木兰浑身一颤,咬着唇,半晌,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 房间里炭火正旺,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 君傲反手关上门,把风雪关在外面。 木兰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她想逃。 可君傲没给她机会。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木兰,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女儿身。” 木兰身子一僵。 “你扮男装扮得很像,可有些细节瞒不住。”君傲轻声说,“比如你喝水时习惯小口抿,比如你握刀时尾指会不自觉翘起来,比如……你身上总有股很淡的香,不是脂粉香,是女儿家天然的体香。” 木兰耳朵尖红透了。 “还有那次在地底,”君傲的声音沉下来,“我以为我要死了。看见那些红线缠上来,看见自己的血被吸走,我当时很怕。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映雪……”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可当我看见你在我身边,明明也怕得发抖,却还拼命想救我……我就在想,有这么个人陪着一起死,好像也挺值。” 木兰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别说了……”她哽咽。 “要说。”君傲转过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木兰,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坚强,勇敢,明明是个姑娘,却比很多男人都有担当。” 木兰哭得说不出话。 君傲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吻她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这个吻很慢,很缠绵。 木兰终于不再僵硬,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 衣衫一件件滑落。 炭火噼啪作响,暖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跳跃。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个世界裹成纯白。 而这一方小小的暖室,成了风雪中唯一的避风港,藏着旖旎的春色,和两个年轻身体最坦诚的交付。 暮色来临时,木兰累得睡过去,枕在君傲臂弯里,眼角还挂着泪痕。 君傲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脑海里,万魂幡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子,特殊血脉的滋味不一样吧,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恢复到了第三境!” “你他妈的说谁短呢?” 君傲炸了毛。 第59章 差点被发现……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脑海里的争吵。 君傲心头一跳,几乎同时,怀里睡着的木兰也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说话,君傲赶紧捂住她的嘴,用口型说:“有人!” 木兰瞬间清醒,脸色唰地白了。 “谁啊?”君傲扬声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君傲,是我。” 门外传来怀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情绪。 君傲脑子里“嗡”的一声。 木兰更是吓得浑身发僵,眼睛瞪得老大,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办?” “快!穿衣服!躲起来!”君傲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木兰慌得手指都在抖,里衣穿反了两次才穿好。 君傲一边套裤子一边扫视房间…… 衣柜?太小。 屏风后?太明显。 最后他指了指床底:“下面!快!” 木兰顾不上多想,抱着外衣就滚进了床底。 君傲迅速把床单往下拉了拉,遮住缝隙,又抓起木兰落下的肚兜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怀安站在门外,身上还披着那件白狐裘,发梢沾着未化的雪。她看着君傲,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她轻声问。 “啊……那个,”君傲挠头,努力挤出自然的笑,“早上跟阿三喝了酒,又在后山站了一天,实在太累了,回来就睡了一觉。” 怀安看着他明显刚睡醒的凌乱头发和衣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 她等了他这么久,等他来道歉,等他来解释,结果他竟然在睡觉? “就算是睡觉,也不该这么久才开门吧?”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一丝嗔怪。 君傲心里叫苦,这能怪我吗? 都怪木兰穿衣服太慢! “那个……我习惯裸睡,”他硬着头皮编,“所以穿衣服耽搁了一会儿。” “裸睡?”怀安挑眉,上下打量他,“你一个大男人,喜欢裸睡?” “是啊,怎么了?”君傲故作镇定,“凉快,自在。” 怀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没什么。外面冷,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君傲赶紧侧身让开。 怀安走进房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 像是麝香,又混着点汗味,还有女子身上特有的甜香。 “什么味道?”她皱起眉,“怪怪的。” “味道?”君傲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傻,“没有啊,你是不是闻错了?” 他边说边往床边挪,想挡住床头。 可怀安的目光已经瞥了过去…… 枕边,露出一角淡粉色的布料。 上面绣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竖得老高。 君傲脑子里“轰”的一声,完了。 他刚才明明塞进枕头底下了,怎么又露出来了?! 怀安盯着那角布料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君傲,眼神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没想到……”她拖长声音,嘴角勾起一丝笑,“梅姐姐那样冰清玉洁的人,居然会穿这种……可爱的肚兜。” 君傲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怀安误会了! 她以为这是梅映雪的! 他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头往下接:“那个……映雪她、她其实私底下挺……” 话没说完,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磕到了头。 君傲后背一凉。 怀安也听到了,疑惑地看向床的方向:“什么声音?” “老鼠!”君傲脱口而出,“王府里偶尔会有老鼠,可能钻床底下了。” 怀安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 她的注意力又回到那件肚兜上,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来梅姐姐不像表面上那么冷嘛,还挺有少女心的。” 君傲干笑着,趁机把肚兜彻底塞进枕头底下。 “公主,”他转移话题,“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怀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公主?那会儿在山顶吻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君傲喉结动了动,小声试探:“怀安……?” 怀安“噗嗤”笑了,脸微微发红:“算了,说正事。你如今有了修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去前线,还是继续留在府里?” “先留在府里吧。”君傲正色道,“修为刚恢复一点,还不稳定。等彻底恢复了再说。” 怀安点点头:“也好。我这次来,其实是向你辞行的。” “辞行?”君傲一愣,“这么快就要走?” “前线战事吃紧,物资调动频繁,我得回去盯着。”怀安看着他,眼里有不舍,“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君傲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手握住怀安的手,轻声说:“路上小心。等我修为恢复了,很快就去前线找你。” “真的?”怀安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君傲看着她,眼神认真。 怀安心头一热,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一触即分。 可就在君傲想要加深时,怀安却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小子,上啊!抱住她!亲回去!”万魂幡在脑海里狂喊,“这么好的机会!你修为能不能恢复到第七境就看现在了!” 君傲被它吵得头疼,下意识伸手想搂怀安的腰…… 啪。 手被拍开了。 “爪子拿开。”怀安瞪他,脸颊绯红,“等我们正式成亲后,我自然……自然让你碰。”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像逃一样。 君傲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废物!两次机会!两次啊!”万魂幡痛心疾首,“你小子是不是不行?本尊当年跟着前主人时,他可是一夜连御七女……” “闭嘴!”君傲在心里怒吼,“你那前主人是采花大盗吧?!” 正吵着,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木兰从床底爬出来,头发上沾着灰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看都不敢看君傲,低着头小声说:“我、我也得走了……” 说完,抱着外衣,灰溜溜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君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夹着雪花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暧昧的气息。 漫天飞雪,天地皆白。 君傲取出太阿剑,握在手中。 剑身冰凉,可握久了,掌心渐渐传来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那缕微弱的真气,顺着经脉注入剑中。 然后,一剑挥出。 嗤——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去,在雪幕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一丈。 剑气延伸出一丈远,斩断了院中一根梅枝。 断口平滑如镜,枝头的梅花簌簌落下,混入雪中。 君傲收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五境。 虽然距离巅峰时的第七境还差得远,但至少……他回来了。 “来人。”他扬声喊道。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是阿水。 “怎么是你?”君傲有些意外,“今天不是阿青当值吗?” 阿水面无表情:“阿青说,她从你房间外经过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所以跟我换了班,让我来当值。” 君傲脸一红,干咳两声:“什么奇怪的声音,肯定是她听错了。” 阿水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君傲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赶紧从怀里取出惊鸿令。 “阿水,传本世子命令。”他沉声道,“惊鸿卫全员,立刻到校场集合,对了,将阿三和刀疤木兰他们也叫上!” 阿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收敛。 她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 “遵命!” 身影一晃,消失在雪幕中。 第60章 雪夜传功 雪还在下。 南王府校场上,三十道身影静静立在风雪中,黑衣黑甲。 惊鸿卫全员到齐,连阿三、刀疤、木兰、猴子这些负伤休养的也来了,此刻都挺直腰背站着,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君傲站在队列前,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握着太阿剑。 剑未出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今夜的君傲……不一样了。 “阿青,阿水。”君傲开口。 “在!”二女上前一步。 “布置结界,隔音隔窥。接下来的话,不能有半个字传到外面。” “是!” 阿青与阿水对视一眼,同时抬手结印。 真气自掌心涌出,化作两道淡金色的光幕,一内一外将校场整个罩住。 光幕上符文流转,雪花落在上面便无声消融。 结界已成,内外隔绝。 君傲扫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掠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夜召集诸位,不为别的——只为传法。” “传法?” 众人都是一怔,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传什么法? 君傲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我娘洛惊鸿,当年留下两样宝物。其一,便是映雪身上的‘仙人渡’。” 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惊鸿仙子的遗物,是大武最神秘的传承。 “可惜,”君傲声音沉下去,“仙人渡被镇北王叶萧那个叛徒抢走了。” 话音落,众人眼中同时燃起怒火。 “世子!”阿水咬牙,“我们一定要夺回来!那是惊鸿仙子的遗物,绝不能落在叛徒手里!” “自然要夺。”君傲点头,话锋却一转,“但我要说的,是第二样宝物——也是我近些日子修为被废后,才参悟透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正因这件宝物,我才能重聚气海,重塑丹田。” “什么宝物竟有如此神效?”阿三忍不住问。 “不是器物,是功法。”君傲缓缓道,“几部……完整的修仙功法。” “修仙?”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认知里,“仙”是传说,是缥缈不可及的存在。 古往今来,只有洛惊鸿一人疑似成仙…… 武道九境已是凡人极限,天人便是人间巅峰。 修仙? 那是什么? 君傲没有解释,只是抬手。 “阿青。” “属下在!”阿青上前。 君傲在脑海中问万魂幡:“她适合什么功法?” “此女根骨清奇,剑气内蕴,适合‘草字剑诀’——那是仙域一位剑仙观草木枯荣所创,生生不息,绵长不绝。” 君傲点头,一指点在阿青眉心。 金光自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顺着眉心没入阿青识海。 阿青浑身一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一幅奇景—— 无边旷野上,一株嫩草破土而出。 春生夏长,秋枯冬藏。 草叶摇曳间,竟演化出万千剑意,柔时如春雨润物,刚时如秋风扫叶。 “草字剑诀,”君傲收手,“仙域无上剑道,好好参悟。” 阿青睁开眼,眸中剑光一闪而逝。她单膝跪地:“谢世子赐法!” “阿水。” “在!” “你心性沉静,如水之善利万物而不争——传你‘上善若水功’。” 又一指点出。 阿水识海中浮现江河湖海之象,水滴石穿,海纳百川,水利万物却从不居功。这是水之大道。 “白起。” “属下在!” “你统兵有方,善布战阵——传你‘战神图录’。” 金光没入,白起脑海中浮现上古战场,千军万马如臂使指,战阵变幻莫测,杀气冲霄。 “卫青。” “霍去病。” ...... “阿三。” “刀疤。”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道道金光点出。 每个人都得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功法。 刀疤得了“霸刀诀”,大开大合,霸道绝伦。 猴子得了“大品天仙诀”,灵动诡变,暗合他跳脱心性。 赵老兵得了“苍茫道经”,厚重朴实,如大地承载万物。 阿三得了“九转金身诀”,金刚不坏,力大无穷。 最后,君傲看向木兰。 木兰站在队列末尾,低着头,不敢看他…… 下午那场荒唐让她到现在还脸颊发烫。 “木兰。” “……在。”她小声应。 “你身怀天瞳,能窥万物本质。”君傲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触她眉心,“传你‘通天录’——此功法配合天瞳,可窥天机,通万法。” 金光涌入。 木兰浑身剧震。 这一次的传承与其他人都不同…… 那金光中蕴含的不是具体功法,而是无数大道法则的碎片。 天瞳自行开启,银色瞳孔中符文流转,将那些碎片一一吸收、整合。 她看见了星辰运转的轨迹,看见了灵气流动的脉络,看见了万物生灭的规律。 “好……好厉害……”她喃喃,眼睛都忘了闭上。 君傲收回手,看向所有人。 雪,不知何时停了。 夜空如洗,残云散尽,露出一弯冷月。 月光洒在校场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脸上,有震撼,有激动,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明悟。 “雪停了。”君傲轻声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雪停了,有些东西却刚刚开始。 “给你们三个月。”君傲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各自闭关修炼。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不是武道境界的突破,而是修仙根基的夯实。” “是!”三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结界撤去,众人散去,校场上只剩君傲一人。 他抬头看着月亮,在脑海里问:“老家伙,我该练什么?” 万魂幡嘿嘿一笑:“本尊早知道你小子会问——‘吞天魔功’,如何?” 君傲挑眉:“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确实不正经。”万魂幡语气戏谑,“此功霸道至极,吞噬万物壮大己身,是仙域禁术之一。但不得不说……最适合现在的你。” 君傲沉默片刻,又问:“那映雪呢?她天赋那么好……” “九天玄功,荒芜剑诀。”万魂幡不假思索,“前者是仙域最正统的玄门正道功法,根基扎实,前途无量;后者是杀伐剑道,与她性子契合。这两部功法给她,才算不埋没她的天赋。” “怀安呢?” “你信得过她?” “自然信得过!” “就那本人皇秘典吧!” “人皇秘典?她一个女孩子学这个合适吗?” “小子还记得本尊跟你说过,怀安是特殊血脉吗?” “记得,难不成她是人皇血脉?” “不错,虽然血脉稀薄,但修炼这人皇秘典可以让她的血脉提纯……” 君傲点头,却又想到什么:“传承里还有一部‘他化自在大法’……” “打住!”万魂幡打断,“那玩意儿强归强,但要求踏天境才能入门。你现在想都别想。” 君傲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 盘膝坐下,太阿剑横于膝前。 心神沉入丹田,那里金色的光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道韵。 他在浩如烟海的传承中,找到了那部功法…… 《吞天魔功》。 开篇第一句: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吞天噬地,化万物为资粮,铸我不灭魔躯……” 君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61章 三月过去,脱胎换骨 三个月,一晃而过。 君傲从闭关中醒来时,窗外的梅树已经抽了新芽。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吞天魔功确实霸道。 这三个月,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炼化源石。 常人修炼,一个时辰能炼化一块源石已是难得。 而他,一个时辰能炼化一百多块。 可修为…… 君傲内视丹田,那团金色的光球壮大了不少,真气储量也远超从前,可境界却只在第六境巅峰。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突破到第七境。 “老家伙,”他在心里骂,“你抽成是不是太狠了?” 万魂幡懒洋洋地回:“本尊救你时耗了多少血气?抽你九成九算客气了。再说了,你修炼这么快,根基不稳怎么办?本尊这是为你好。” 君傲懒得跟它吵。 他推门出去,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还在闭关。 他走到木兰房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木兰站在门后,一身素色劲装,头发简单束起。 看见君傲,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红了脸…… 君傲却愣住了。 第八境中期? 三个月前,木兰才第六境。 三个月,连破两境? “你……”他话没说完,木兰已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萝卜……我好想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君傲笑了,低头吻了吻她发顶:“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想我?” 他顺手关上门。 一个时辰后。 君傲后悔了,他累的腰酸背痛,木兰却依旧乐死不疲…… “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然我真的要废了!”君傲咬牙说。 “这算是求饶吗?”木兰露出一抹狡黠。 “求饶?呵呵,本世子可不会求饶!”君傲依旧嘴硬。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木兰见君傲嘴唇发白,这才饶过了他。 …… 君傲唤来春杏和秋菊:“去把阿三他们叫醒,校场集合。” --- 校场上,三十五人整齐站立。 君傲扫过众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因为万魂幡已经将众人的修为都告诉了他。 阿青、阿水——超凡境巅峰,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成为天人。 白起这些惊鸿卫修为都到了九境巅峰,距离超凡,只差临门一脚。 刀疤、猴子、赵老兵——第七境巅峰。 最令人意外的还是阿三,原本只有第六境的他,竟然到了第八境巅峰。 着实让君傲吃惊不已。 反倒是他这个世子,成了修为最低的那一个! “诸位,”君傲开口,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该去前线,给鬼子一点颜色瞧瞧了。” 话音落,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压抑了三个月的战意,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世子!”阿三握紧拳头,“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杀鬼子!报血仇!”刀疤低吼,脸上的疤都跟着发红。 “杀!杀!杀!”三十人齐声呼喝,杀气冲霄。 君傲抬手,声音平息。 “今夜出发。” --- 夜幕降临,三十六骑悄然出了南城。 战马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蹄裹了棉布,踏在青石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嘚嘚”声。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世子,”阿水策马与君傲并行,“我们是直接去前线,还是……” “绕道敌占区。”君傲望着前方黑暗,“从苏城、临安一线穿过去,绕到鬼子后方。” 阿水皱眉:“敌占区有鬼子重兵把守,还有不少伪军。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伪军,叶萧的镇北军,只是他们随叶萧投靠了鬼子,所以,他们不再叫镇北军,而是被大武称为伪军! 君傲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你看看这帮家伙——修为最低第七境,最高超凡境巅峰。该怕的是鬼子,不是我们。” 阿水愣了愣,也笑了。 那是君傲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面对他时的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笑。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柔软得不像话。 “阿水,”君傲脱口而出,“你该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阿水的笑容瞬间敛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世子,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我阿水的男人,必须能打赢我。” 君傲脸一黑:“太武山上的老天师就能打赢你,你怎么不嫁他?” 阿水策马超过他,回头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加一条——年纪不能比我大三岁。” 君傲:“……” 木兰策马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萝卜,你这也不行啊。” 君傲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木兰眨眨眼,“男人,特别是出色的男人,身边多几个女人很正常。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好色这件事,整个镇南王府谁不知道?” 君傲炸了毛:“谁造的谣?!是不是阿青!” 他扬声喊:“阿青!过来!” 阿青策马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世子有事?” 君傲盯着她,那眼神让阿青心里发毛:“是不是你在王府造谣本世子好色?” 阿青:“……世子,冤枉啊,是……” “是你就是你!”君傲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腾起,稳稳落在阿青马上,从背后一把搂住她的腰,“既然你说我好色,那我便好色给你看。” 阿青浑身一软,因为君傲已经把住了她的名门。 她回头看向木兰,眼神求救。 木兰却对她竖起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阿青姐姐,你就从了萝卜吧。” 阿青:“……” 她不是喜欢世子吗?怎么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君傲的手开始不老实,阿青咬了咬牙,低声道:“世子,木兰姑娘还在呢。” 君傲转头看木兰:“木兰,你介意吗?” 木兰托着下巴,饶有兴致:“你要是能拿下阿青,我给你竖大拇指。” 阿青彻底无语了。 前头,阿水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骂了句“无耻”,策马折返回来。 “世子,”她声音冷冰冰的,“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君傲停下动作,想了想:“有道理。” 他松开阿青,坐直身体。 “白起!” “属下在!” “一会儿到了苏城,你派人去定做一面大旗。”君傲眼中闪过寒光,“要最大、最显眼的,把本世子的旗号打出去——‘镇南王世子君傲’,字要烫金,旗要鲜红。” 白起一愣:“世子,这……” “照做。”君傲打断他,“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本世子来了。” 阿水眉头紧皱:“世子,你这样做,就不怕引来鬼子的杀手?” 君傲笑了,笑得很冷。 “怕?” “我巴不得他们来。”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沦陷的国土,是鬼子的铁蹄,是无数百姓的哭嚎。 “能在去前线之前,把江南的鬼子细作挖出来……” 他缓缓握紧缰绳。 “再好不过。” 第62章 苏城钓鱼,愿者上钩 天蒙蒙亮时,君傲一行看见了苏城的轮廓。 苏城。 江南最繁华的城。 原本南王府就该设在这里。 这是君临安当年选定的封地首府。 可洛惊鸿来苏城转了一圈后,二话不说就逼着君临安把王府迁到了南城。 原因很简单:苏城美女太多。 这事成了南军将领们酒后常提的笑谈,都说惊鸿仙子管王爷管得紧。 可君傲知道,娘亲不只是吃醋…… 苏城太繁华,繁华就容易藏污纳垢,南王府设在这里,反而成了靶子。 “好了。”君傲勒马,抬手止住队伍,“马上要进城了,你们这身修为太扎眼。鬼子细作不是傻子,谁会来送死?” 众人点头。 君傲继续道:“按照各自功法里的敛息法门,把修为压下去。阿青阿水,你们压到第六境;白起,你也压到第六境;其余人,五境或者四境,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至于我……” 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周,尽数敛入丹田深处。 片刻后,他身上再没有半点真气波动,完完全全成了个“凡人”。 众人纷纷照做。 阿青和阿水对视一眼,真气收敛,气息从超凡境巅峰一路跌到六境中期。 白起、卫青等人压到五境,刀疤、猴子、赵老兵压到四境。 木兰最狠,直接压回了第三境。 君傲扫视一圈,满意点头。 “走。” …… 苏城府衙后院,李地光正搂着两个美妾喝早酒。 酒是上等的女儿红,温得恰到好处。 美妾一个捏肩,一个喂葡萄,李地光眯着眼享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 “大人!不好了!”师爷高福跌跌撞撞冲进来,帽子都歪了。 李地光皱眉:“慌什么?天塌了?” “世子来了!”高福喘着粗气,“南王世子君傲,带着三十多人,刚进城!” 李地光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 “谁?君傲?”他猛地站起来,两个美妾被他推开,摔在一旁也不敢吱声,“他、他来苏城做什么?” “不知道啊!”高福苦着脸,“城门守卫来报,今儿一早刚进的城。” 李地光脸色变幻。 他是皇族旁支,按辈分算,得叫武皇一声堂叔。 半年前武都陷落,他跟着逃到江南,靠着族中关系捞了个苏城府尹的肥缺。 本以为天高皇帝远——武皇在临安自顾不暇,南王君临安在前线打仗,这苏城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可君傲来了。 这位世子虽然传言修为尽废……但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不好对付。 “快!备官服!本官亲自去迎!”李地光一边换衣服一边吩咐,“还有,让人把那些女人都藏起来……” --- 君傲一行刚走到苏城街道,就看见李地光带着一帮官吏匆匆迎出来。 “下官苏城府尹李地光,恭迎世子大驾!”李地光远远就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得挑不出毛病,“不知世子莅临,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恕罪!” 君傲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地光四十出头,白面微须,一身绯色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可眼底那丝慌乱没藏住。 “李大人。”君傲淡淡开口,“本世子途经苏城,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李地光赶紧道,“下官已备好酒宴,为世子接风洗尘,还请世子赏光……” 话音未落,阿青策马上前半步,在君傲耳边低语:“世子,此人李地光,皇族旁支。是几个月前陛下钦点来苏城的。” 君傲眉头微挑。 江南是南王封地,按规矩,地方官员任免需经南王府点头。 可武皇逃到江南后,为安顿随行官员,确实破例安排了一些职位。 “李大人好意,本世子心领了。”君傲语气依旧平淡,“如今战事吃紧,前线将士浴血,本世子岂能在后方饮酒作乐?” 他顿了顿,看向白起:“去望江楼。” “是!”白起应声。 马蹄声起,一行人绕过府衙,径直往城南方向去。 李地光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师爷高福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世子这……是不给面子啊。” “他不是不给我面子。”李地光盯着君傲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他是不给陛下面子。” “那咱们……” “派人盯着。”李地光咬牙,“尤其是望江楼,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通知‘那边’,计划暂缓,等这尊瘟神走了再说。” …… 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飞檐,是苏城最气派的酒楼。 君傲等人刚到门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那胖子太胖,门槛又高,差点绊倒。 “世子爷!您可来了!”胖子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小的钱多多,给世子爷请安!” 君傲笑了:“钱多多,几年不见,你这身肉……又添了几斤?” 钱多多是江南钱家的子弟。 钱家不做官,只经商,产业遍布九州,据说家产能买下半座江南。 这胖子是钱家这一代的幺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唯独怕两个人…… 一个是梅映雪,一个是君傲。 当年他调戏民女被君傲撞见,让梅映雪打断了两条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从此见了君傲就跟老鼠见了猫。 “托世子爷的福,吃得好睡得好。”钱多多嘿嘿笑着,腰弯得更低,“世子爷,要不要小的清场?今儿望江楼包给您了!” “不必。”君傲翻身下马,“本世子没那么大排场。你就多派点人手,护着安全就行。” 钱多多这才注意到君傲身后这些人。 气息最强的也就六境,其余大多是四五境,还有个三境的。 这配置……也太寒酸了吧? “世子爷,”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您就带这些人出来?不怕……” “怕什么?”君傲瞥他一眼,“在江南地界,还有人敢动本世子不成?” 钱多多赶紧拍胸脯:“那是那是!世子爷放心,小的这就把自己贴身护卫调来,都是第七境的好手,保证万无一失!” 君傲点点头,带着人进了望江楼。 钱多多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后管家吩咐:“去,把老子的人调一半过来,盯紧周围。世子要是在苏城出半点岔子,咱们钱家就完了。” “是。” …… 望江楼三楼雅间,临窗能看见整条江景。 君傲坐下,阿青阿水一左一右站在身后,其余人分坐两桌。 小二上完菜退出去后,君傲才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看出什么了?”他问。 阿水低声回答:“府衙方向有三拨人在盯梢,两拨是李地光的人,另一拨……气息很怪,不像官府中人。” “酒楼周围呢?” “钱多多的护卫来了十二个,都是第七境。”阿青补充,“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在对面茶楼二楼,窗子开着,能看到我们这边。” 君傲笑了。 鱼儿,上钩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江风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对面茶楼二楼,窗后的人影迅速隐去。 君傲收回目光,看向江面。 江水滔滔,东流而去。 第63章 秦淮河上,来了位大美女! 钱多多命人送来的酒菜摆了满桌,都是望江楼的招牌: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文思豆腐羹……香气氤氲,热气腾腾。 阿青照例先试毒,银针探过每道菜,又每样尝了一小口。 片刻后,她点头:“世子,没问题。” 君傲拿起筷子,笑道:“钱多多这小子虽然是个纨绔,眼力劲还是有的。我要是在他这儿被毒死,他钱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他招呼众人:“都别站着,一起吃。” 阿水、阿青这才落座。 木兰的位置空着,君傲看了一眼:“木兰呢?” 阿水夹了块鱼肉,淡淡道:“世子不是让白起去做大旗么?木兰嫌白起粗手粗脚,怕他弄不好,亲自跟着去了。” 君傲皱眉:“跑了一夜,她连饭都没吃……” “心疼了?”阿水瞥他,“那昨天还折腾了两个多时辰?” 君傲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扒饭。 苏城,秦淮河上。 一艘三层画舫静静泊在河心,船身彩绘精致,檐角挂着红绸灯笼,即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旖旎奢靡的气息。 底层船舱里,一个黑衣人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主位坐着个华服青年,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秀,可眉眼间那股阴鸷破坏了整体的温雅。 他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蟠龙纹。 “殿下,”黑衣人低声禀报,“南王世子君傲已到苏城,现住在望江楼。身边护卫最高不过第六境,未见高手随行。” 青年…… 扶桑三皇子玉仁,轻笑一声。 “没带高手?”他抬起眼皮,“这话你信么?” 黑衣人一愣。 “君临安就这么一个儿子,视若珍宝。”玉仁慢条斯理地说,“此前我们派了多少杀手?连超凡境的都折在南王府了。现在他儿子大摇大摆来苏城,身边会没高手保护?” “殿下的意思是……他在示弱?” “诱饵罢了。”玉仁将扳指套回拇指,“想引我们上钩,一网打尽。可惜,本皇子没那么蠢。” 黑衣人犹豫:“那咱们……” “我那傻弟弟,”玉仁忽然问,“来苏城多久了?” “六殿下已来三月有余,正与府尹李地光合作,往军营输送‘江南女子’。” “我那傻弟弟……”玉仁嗤笑,“以为弄些江南女子就能收买军心?” …… 三日后。 望江楼三楼,君傲站在窗边已有一刻钟。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凉。 楼下那面新制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朱红底色,烫金大字“镇南王世子君傲”,阳光下刺眼得很。 可三日了,风平浪静。 “奇怪,”阿水走到他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敌人不傻。”君傲没回头,“在没摸清我们底细前,不会轻易动手。”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君傲转身,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玩味的笑:“阿水,去叫钱多多来。” “做甚?” “就说本世子闷得慌,要去找乐子。” 阿水一愣:“找乐子?你每夜都跟木兰……” “咳!”君傲打断她,“让你去就去。” 阿水撇撇嘴,转身下楼。 不多时,她带着钱多多回来了。 胖子跑得满头汗,进门就赔笑:“世子爷,您真要去找乐子?” “废话。”君傲靠在窗边,“本世子像在开玩笑?” 钱多多搓着手,一脸为难:“世子爷,不是小的多嘴……这要是传到梅仙子耳朵里,说是小的带您去那种地方,梅仙子怪罪下来,小的……” “怕什么?”君傲挑眉,“我家娘子说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不管。” 钱多多显然不信:“世子爷,梅仙子的脾气,您比小的清楚……” “你懂什么?”君傲走过去,一把将木兰揽进怀里,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木兰“唔”了一声,脸顿时红了,却没推开他。 君傲又看向阿青。 阿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君傲拉过去也亲了一下。 阿青整个人都懵了。 最后,君傲看向阿水。 阿水“唰”地后退三步,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告:“世子,小姐是不管你了,但你若敢碰我,我打断你的腿。” 君傲瞪她一眼,心里却想:早晚把你拿下。 钱多多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信了——梅映雪要真管得严,君傲哪敢这么嚣张? “既如此,”钱多多咬咬牙,“小的带世子爷去个好地方!” “苏城有什么好玩的?” “江上新来了一艘花船,叫‘凤栖舫’。里头的姑娘个个绝色,尤其花魁凤九姑娘……”钱多多眼睛发亮,“那真是……啧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君傲挑眉:“凤九?那个传闻容貌堪比大武双仙的花魁?” “正是!”钱多多猛点头,“世子爷也听过?” “略有耳闻。”君傲勾起嘴角,“本世子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美,敢跟我家娘子比。” 钱多多拍胸脯:“世子爷放心,今儿所有花销,小的包了!” 君傲似笑非笑:“长进了啊。不过我听说,那凤九姑娘不是谁都能见的?” “这……”钱多多尴尬地挠头,“确实……小的去了好几回,出到一万两银子,都没见着凤九姑娘的面。” 君傲脸一黑:“那你凭什么觉得她能见我?” “因为您是南王世子啊!”钱多多说得理所当然,“凤九再清高,也不敢驳您的面子。再说了,她不见我,是因为我只是一介商贾。可世子爷您——身份尊贵,少年英雄,又是梅仙子的夫君,她岂会不见?” 这话说得漂亮,君傲听着舒服。 “行,”他整了整衣襟,“那今晚就去凤栖舫。阿青阿水,你们跟我去。白起,你们留在望江楼,看紧旗子。” “萝卜,”木兰拉住他袖子,小声问,“你真要去那种地方?” 君傲捏捏她的脸,低声道:“做戏要做全套。我不闹出点动静,鱼儿怎么上钩?” 木兰咬了咬唇,松开手:“那……早点回来。” “放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在一起,飘荡在水面上。 凤栖舫停在河心最显眼的位置,三层画舫通体挂满彩灯,照得周围水面流光溢彩。 钱多多包了艘小船,载着君傲、阿青阿水往花船去。 …... “殿下,南王世子去凤栖船了!” 玉仁的画舫上,一名侍从急匆匆来报。 玉仁正在画舫内看书。 闻言,头也没抬。 “放心,凤九姑娘不会见他的!” 第64章 凤九姑娘的画中诗! 小船缓缓靠近凤栖舫时,君傲才看清——那艘华丽的三层画舫周围,竟已泊了十余艘小舟。 每艘舟上都站着或坐着锦衣公子,有的执扇轻摇,有的凭栏远望,目光全都热切地投向画舫船头。 “这么多人?”君傲挑眉。 钱多多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世子有所不知,凤九姑娘三日才见一次客。江南才子们为了见她一面,真是挤破了头。” 君傲好奇:“那这些日子可有人登船?” 钱多多摇头:“没有,这凤九姑娘很是奇怪,每次只出一题,答对了,才能上船,可至今无人答对!” 君傲接着问:“那考题是什么?” 钱多多摇头:“不知,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棋局,有时是对联,有时是诗词,对了,还有作画,弹琴等等等等!” 君傲脸一黑:“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钱多多嘿嘿一笑:“王妃当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作为她的儿子,总该会一样吧?” 君傲脸更黑了。 棋棋书画? 我会个粑粑! 正说着,凤栖舫船头出现一名青衣侍女。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可眉宇间有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侍女目光扫过周围小舟,声音清冷如碎玉: “诸位公子,今日考题在此。”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是绢本设色,笔触细腻。 画中一人独立高楼——那楼阁飞檐斗拱,分明就是望江楼。 画中人凭栏远眺,江面上一艘孤帆正渐行渐远,水天相接处,云霞染金。 意境孤远,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怅惘。 “诸位公子请看。”侍女将画举高,“若能以此画为题,作诗一首,得我家小姐认可,便可登船相见。” 话音一落,周围小舟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蓝衫公子抢先开口:“在下有一首……‘望江楼头望江流,孤帆一片使人愁。不知故人何处去,空余江水送行舟’!” 侍女摇头:“公子请回。” 蓝衫公子脸色一白,讪讪退下。 又有人吟道:“高楼独倚看孤帆,江水茫茫去不还。愿君莫忘江南月,他日重逢杯酒间。” “不对。”侍女还是摇头。 接下来,七八个公子相继献诗,有的堆砌辞藻,有的平仄不分,有的意境全无。 侍女每次都只是淡淡摇头,连评点都懒得给。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抱怨:“凤九姑娘的眼光也太高了!” “就是,我等所作之诗,放在江南诗会上也是中等偏上,怎就入不了眼?” 钱多多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对君傲说:“世子,要不咱们改天再来?这阵仗……” 君傲却一直盯着那幅画。 画中的孤帆,江天的辽阔,凭栏人的怅惘。 这意境,太熟悉了。 前世的李大诗仙那首登黄鹤楼正可以拿来一用。 君傲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江面: “故人西辞望江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第一句出来,周围静了一瞬。 君傲继续,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珠玉落盘: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四句念完,江风都停了。 那些原本还在嘀咕的才子们,全都张着嘴,怔怔看着君傲。 蓝衫公子喃喃重复:“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刚才献诗的那几位,脸色从惊讶到羞愧,最后只剩叹服。 这四句诗,就像从画里流淌出来的一样——不,比画里的意境还要深远。画面全出,余韵无穷。 青衣侍女举着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睁得老大。 钱多多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阿青和阿水更是目瞪口呆,像第一次认识君傲。 “姑娘,”君傲微微一笑,打破寂静,“不知我这诗……能否入你家小姐的眼?” 侍女猛地回过神,慌忙收起画轴,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公子稍候!奴婢这就去通禀!” 她转身跑进船舱,脚步都有些踉跄。 周围小舟上的才子们,这时才爆发出议论: “这……这人是谁??” “不认识啊!” “不过他身边的钱公子我倒认识!” “钱公子,钱家那个钱多多?” “不错,就是他!” “对了,我知道了!近几日世子殿下就住在钱多多的望江楼!他不会是世子殿下吧?” “真有可能,你看他的相貌,像不像王妃?” “像,确实很像,他就是世子殿下!” 襦裙炸开了锅,结实站在船头,对着君傲行礼: “我等见过世子殿下!” 君傲摸了摸鼻子。 “诸位不必多礼!”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凤栖舫的珠帘轻响。 一道白色身影缓步出现在船头。 那是个女子,一身素白长裙,外罩轻纱,脸上蒙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很美,瞳色偏浅,像秋日的湖水,清澈却望不见底。 她立在船头,江风拂动裙摆,真有几分仙子临凡的意味。 “方才那首诗,”女子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动听,“真是世子所作?” 君傲负手而立,迎着她的目光:“姑娘的侍女拿画来考我,我依画中景象赋诗。难道这诗还能是别人代作不成?”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好一个‘孤帆远影碧空尽’。”她轻轻重复,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请上船。” 君傲看向阿青。 阿青点头,揽住君傲的腰,足尖轻点。两人如飞燕般掠过水面,衣袂飘飞间,稳稳落在画舫甲板上。 阿水紧随其后。 钱多多也想跟上,可他修为不高,试了几次都没能跃过那段距离,最后还是画舫上放下跳板,他才狼狈地爬上来。 凤九的目光在君傲身上停留片刻,轻声问:“世子的修为……” “南疆之事,早已传遍天下。”君傲淡淡道,“凤九姑娘没听说么?” “略有耳闻。”凤九欠身,“只是传闻纷杂,难辨真假。今日得见世子,方知传言不虚……世子虽失了修为,风采却不减半分。” 她引着众人往船舱走:“外面风大,世子里面请。” 君傲跟着她走,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 就在这时,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难得的凝重: “小子,这女人的修为是天人境,而且她体内的不是寻常真气!” 君傲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她的真气是浩然正气。” 君傲眼神微沉。 浩然正气! 凤栖舫的花魁,怎么会修出浩然正气? …… 与此同时。 不远处另一艘豪华画舫内。 玉仁听完侍从的禀报,脸色瞬间阴沉。 “他上船了?” “是,凤九姑娘亲自出迎,请南王世子登船了。” 玉仁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几上,茶杯震得跳起。 “宫本君,”他咬牙道,眼中寒光闪烁,“随本殿下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个没了修为的废物世子,凭什么能让凤九另眼相看!” 第65章 不是,你写的这也叫诗? 凤栖船内,烛影摇红。 君傲与凤九隔案对坐,案上清茶已换过三盏,茶香袅袅,混着船舱里若有似无的兰麝气息。 阿青与阿水侍立在后,面面相觑。 她们从不知道,自家世子竟能引经据典,谈吐间文采飞扬。 《文心雕龙》、《诗品》、《昭明文选》…… 那些她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典籍,世子竟能信手拈来,随口评点。 凤九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君傲所说的这些典籍,连她都没有听说过。但其中论及文章气韵、诗道境界的见解,却让她惊为天人! “世子这些典籍当真妙不可言,”凤九忍不住道,“只是为何我一个都没听过?” 君傲心想:你要是听过才见鬼了! 面上却露出几分怅然:“这些典籍……都是娘给我的。” 凤九一怔。 是了,他娘可是洛惊鸿。 那个来历神秘的女人。就连老师都曾说过,惊鸿仙子的传承深不可测,无人知晓她究竟来自何处。甚至有传言称,她来自传说中的仙域…… 莫非这些典籍,真是她从仙域带出的? 凤九深深看了君傲一眼,没有追问。 行走天下这些年,她以风月之名遍访九州,见过无数所谓的“才子”。有的故作清高,有的附庸风雅,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地贪恋她的容貌。 可眼前这位南王世子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确实不正经,却坦荡得近乎直白——就像在欣赏一件好看的花瓶,直来直去,不屑伪装。 更重要的,是他的见解。 “世子真爱读书?”凤九轻抿一口茶,含笑问道。 “爱,怎能不爱。”君傲长叹一声,神色竟有几分落寞,“我从小没有丹田,无法修行武道,读书……便成了唯一的寄托。” 身后的阿水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小时候,王妃提着剑在王府里追了世子一天,逼他念书。那时世子躲在假山后喊的是什么来着? ——“这世道读书有个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打架?” “惊鸿仙子当年便是才情冠绝天下,”凤九眼中闪过一丝缅怀,“世子作为她的儿子,自然是爱读书的。” 她顿了顿,忽然正色问道:“只是小女子斗胆一问……世子读书,是为了什么?” 君傲愣住了。 这一世,除了那些藏在床底下的“禁书”,他认真读过的书屈指可数。 可美人当前,总不能说“为了装逼”吧? 他脑中飞快转动,忽然想起前世那位伟人的名言。 于是,君傲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江面上倒映的星月,侧脸在烛光中显出少见的肃穆。 良久,他转过身,一字一句道: “为……大武之崛起而读书!” 话音落,船舱里静了一瞬。 阿青垂下眼帘,阿水别过头撇了撇嘴。 凤九却猛地站起身! 她身前的茶盏被衣袖带倒,茶水在案上淌开一片深色,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君傲,声音微颤:“世子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 “可大武尚武成风,”凤九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今扶桑鬼国入侵,朝野上下都说,唯有武道才能救国!” 君傲笑了。 “谁说的?中州学宫那几位大儒,哪个练过武?夫子他老人家,更是当今天下最强三人之一——他修的是儒道!” 他走回案前,声音清朗:“读书能明理,能养气,能观天地,能察人心。儒道修行到深处,言出法随,一字镇山河,又何须拳脚刀兵?” 凤九美目中异彩流转。 她行走天下这些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师让她寻找能继承儒道真传的人,不是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而是真正明白“读书为何”的人。 “只可惜……”凤九轻叹一声,眼中闪过惋惜,“世子没有丹田,无法炼化天地灵气入体,否则走儒道一途,定能成为当世大儒。” 君傲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丹田有没有无所谓,读书让我聪明就够了。将来本世子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眼看牛皮越吹越大,阿水终于忍不住了。 “世子,”她上前半步,声音冷淡,“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 言下之意:别吹了,再吹牛皮要破了。 君傲干笑两声,起身告辞。 他心里其实也郁闷。 原以为这次出来,能钓几条大鱼。 却不曾想,鱼儿没钓到,反而招惹了一个天人境的女人。 这妞看我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要不趁热打铁,将她拿下? 还是算了,自己肚里就这点前世记忆,万一弄不好穿帮了,那乐子就大了! …… 凤九送他到船头,夜风拂起她的长发,那双眸子里波光流转,像要把君傲的影子刻进去。 “世子,”她忽然开口,“若他日有缘,还想再听世子论道。” 君傲拱了拱手,转身对阿青和阿水道: “带我下船。” 阿青阿水正要提气带他飞身下船—— “小子!来了!来了来了!” 万魂幡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东边江面!一个第七境,一个天人第一境——大鱼!两条大鱼!” 君傲脚步一顿,眼中精光爆闪。 他望向漆黑江面,嘴角缓缓勾起。 等了这么久。 鱼儿,终于上钩了。 几乎同时,一艘快舟如离弦之箭般划破江面,朝着凤栖船疾驰而来。舟上两道身影立在船头,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江风骤冷。 凤九眉头微蹙:“他怎么来了?” 君傲闻言,侧目问道:“凤九姑娘认得他们?” 凤九点头,目光落在快舟上那个锦衣青年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已纠缠我多日。” 君傲乐了。 得,这鬼子还是个痴情种。 不过你丫的不知道这女人是天人境吗?敢纠缠她,胆子挺肥啊。 快舟转眼已至船下。 锦衣青年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落在船头甲板。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个气息沉凝的黑袍老者。 “凤九姑娘,”青年拱手作揖,声音温润,“云某仰慕姑娘已久,几日来三番五次求见,姑娘都避而不见。” 他目光转向君傲,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怎么这位南王世子一来,姑娘就见了呢?” 凤九立于船头,衣袂飘飘,声音清淡:“云公子,小女子早说过,想见我,须先过诗词考核。你所作之诗……并未通过。” 她顿了顿:“至于世子殿下,所作之诗的确合我心境,自然可见。” 青年——化名云凡的玉仁脸色一沉:“不可能!他写的诗,能有我写得好?” 君傲来了兴致,凑到凤九身边,压低声音问:“这家伙写了什么诗?” 凤九瞥了玉仁一眼,轻声念道: “佳人独倚望江楼,眼望孤帆愁上头。 莫是船家忘结账,迟迟不肯把帆收。” “噗——” 君傲没憋住,笑喷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玉仁,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也叫诗?这他娘的打油诗都算不上吧!” 玉仁脸色瞬间铁青。 他身后的黑袍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住君傲。 江风里,杀意悄然弥漫。 第66章 二女江上破镜斩天人! 玉仁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凤九的身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绝色女子,更是通往中州那股势力的钥匙。 若能得她倾心,未来争夺天皇之位时,将多出一张足以颠覆局势的底牌。 在他心里,凤九早已是他的禁脔。 “宫本君,”玉仁寒声,“拿下那南王世子,生死不论!。” 宫本武藏眉头紧锁:“殿下,南王府底蕴深厚,万一他身边……” “你在质疑本殿下的决断?” “……属下遵命。” 宫本武藏缓缓抽刀。 这刀是中原样式,刀身狭长,刃口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潜伏大武,他不得不舍弃惯用的扶桑武士刀。 刀刚出鞘,君傲便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阿青,阿水,去活动活动筋骨。” 二女身形同时掠出,如燕双飞。 阿青手中长剑泛起翠色流光,阿水的剑则如月下清波,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玄妙的轨迹,直取宫本武藏。 凤九微微蹙眉:“世子,那位老者是天人境。两位姑娘虽剑法精妙,终究只是超凡……” “姑娘放心。”君傲语气轻松,“她们跟了我娘十几年,学的可不是寻常功法。” 话音未落……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阿青倒飞而回,落在甲板上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虎口已渗出血丝。 君傲挑了挑眉:“怎么搞的?一个刚入天人的老头都拿不下?” 阿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倔强:“公子,让我再熟悉熟悉功法。” 说完,再次腾空而起。 这一次,二女的剑法变了。 阿青的剑招中,那抹翠色光华越发浓郁,每一剑刺出,虚空中竟隐隐有草木虚影滋生。 而阿水的剑法则如江河奔涌,剑势绵绵不绝,一重接着一重。 宫本武藏越打越心惊。 他分明感觉到,这两个女子的剑意正在战斗中不断攀升、凝练。 她们不是在与他对战,而是在借他的压力,打磨自己的剑道! “八……混蛋!”玉仁在远处船上怒喝,“老刘(宫本武藏的化名)!你在玩吗?” 宫本武藏眼中凶光一闪。 不能再留手了。 他猛然踏前一步,天人境独有的“势”轰然展开! 无形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整片江面。 江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如胶。 那些观战的才子们纷纷瘫软在船板上,连呼吸都困难。 在这股“势”的压制下,阿青与阿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每一剑都要耗费数倍的真气,剑锋划过空气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噗嗤……” 宫本武藏抓住破绽,刀锋擦过阿青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阿青闷哼一声,身形急坠,落入江中。 “姐姐!”阿水心神一乱,剑招出现刹那凝滞。 刀气如毒蛇般袭来,在她腰间留下一道血痕。 她一个不稳,落入江中。 凤九脸色微变,袖中手指已悄然掐诀:“世子,两位姑娘恐怕……” 君傲却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面,轻声道:“还差一点。” 凤九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个侍女已经到了超凡境巅峰,就差一个契机,就可以成为天人…… 她看向君傲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世子,竟然在拿天人境强者做磨刀石,硬生生要将两位侍女逼入绝境,以求破境! 这份胆魄,这份算计…… 这时,宫本武藏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的长刀直指君傲。 “姑娘,救我!” 关键时刻,君傲躲在了凤九身后。 凤九一愣。 难道他看出了我的修为? 不可能,我隐藏修为的法门可是老师所创…… 宫本武藏见君傲躲在凤九身后。 手中的刀迟疑不定。 这女人,殿下很看重。 就在他迟疑不定的时候。 江面之下,阿青在冰冷的江水中下沉。 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宫本武藏的“势”透过江水压在她身上,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她想起草字剑诀中的那句话: “草字剑诀,核心不在剑招,而在‘生机’。绝境之中,方见真意。” 生机…… 阿青闭上眼。 在她识海中,那篇君傲传下的《草字剑诀》真意图缓缓展开。 图中不是招式,而是一株草。 一株在巨石重压下,仍倔强地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的草。 石重千钧,草生一线。 这一线,便是生机。 “我明白了……” 阿青猛然睁眼。 她周身原本滞涩的真气,在这一刻骤然逆转! 不是对抗那股“势”,而是融入其中。 如草顺着石缝生长,借力而上! “轰!” 江面炸开,阿青破水而出。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超凡境的桎梏在这一刻如薄纸般被捅破,天地灵气疯狂向她涌来。 天人境,成! 几乎是同时,另一处江面也炸开水柱。 阿水凌空而立,周身气息如大江奔流。 她的《上善若水》真意,也在绝境中彻底明悟。 水无常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 天人境的“势”对她而言,不是压制,而是可借可化的“容器”。 她也破了! 这动静,惊动了所有人,也惊动了宫本武藏。 他回过头去。 “这不可能!” 宫本武藏失声惊呼。 凤九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看透了——君傲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一切。 这两位侍女早就到了超凡境的极致,缺的正是生死之间那一线明悟。 而宫本武藏,就是那块最好的磨刀石。 “杀!” 宫本武藏知道不能再等,率先出手。 刀光如匹练,直取阿青咽喉。 阿青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这一剑,朴实无华。 可剑锋所过之处,虚空竟有青翠藤蔓虚影凭空生长,缠绕、绞杀! 宫本武藏的刀芒撞上这些藤蔓虚影,竟如陷入泥潭,寸寸崩解。 草字剑诀真意——万物生发,亦可万物寂灭! 另一边,阿水的剑已至。 她的剑光如流水,悄无声息地绕过宫本武藏的护体真气,直刺他肋下三寸——那里是他真气运转的节点。 上善若水真意——水润万物,亦可穿石! “噗!噗!” 宫本武藏连中两剑,鲜血狂喷。 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知道今日已难善了。 “天地……” 他双手握刀,浑身精血都在燃烧。 刀身嗡鸣,百丈刀芒冲天而起,映得夜空一片惨白。 “一刀斩!!” 凤九惊呼一声:“扶桑绝学!他是扶桑人!” 这一刀,有断江之威。 阿青与阿水却丝毫不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剑。 草字剑诀终极式——“万古长青”! 千丈翠色剑气如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剑气中蕴含的生机磅礴到极致,而这极致生机凝聚到一点时,便是最纯粹的毁灭。 上善若水终极式——“海纳百川”! 阿水的剑光化作一片浩瀚汪洋,不是硬抗,而是包容、化解、吞噬。 刀芒陷入这片剑意之海,如泥牛入海,威力被层层消解。 三股力量在江心碰撞。 “轰——!!!” 巨响震彻十里,江水倒卷上天,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幕。 待水幕落下时,江面已恢复平静。 宫本武藏的尸体浮在水面上,胸口一个透明窟窿,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玉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他想逃,可阿青与阿水的“势”已如无形牢笼将他死死锁住。 “扑通!” 他被压得跪倒在船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连抬头都做不到。 “君傲!”他嘶声怒吼,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有能耐的跟我一战!堂堂正正决生死!” 君傲从凤九身后探出脑袋,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脑子被门夹了?”他嗤笑一声,“全天下都知道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你让我跟你打?” 他摆摆手,懒得再废话: “阿青,阿水,弄晕了带回去。这可是条大鱼,得好好审审。” 二女落在玉仁船上,剑柄轻轻一点他后颈。 玉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夜风拂过江面,吹散了血腥气。 凤九却脸红到了脖子跟。 “世子,能把你的手拿开吗?” 第67章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适当距离是多少 江风徐徐,吹散了血腥气,却吹不散船头那缕若有似无的尴尬。 君傲直到收回手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搭在凤九的肩上。 那只手仿佛有自己的记忆,清晰地记得透过薄纱传来的温度、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女子瞬间绷紧又放松的细微颤抖。 他缩回手,干笑两声:“抱歉啊凤九姑娘,一时没注意……” 凤九侧过脸去,面纱虽遮着大半容颜,可耳根处那抹红晕却藏不住,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无碍。”她声音比平日轻了些,“世子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心绪。 君傲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讪讪:“那……告辞。” 他转身,阿青阿水拖着他跳回了小船。 钱多多手忙脚乱地解缆绳,小船缓缓驶离凤栖舫。 驶出十几丈后,君傲回头看了一眼。 白衣女子仍立在船头,江风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月光洒在她身上,朦胧中透着清冷,可君傲分明记得——刚才那只手触碰的肩头,是温热的。 回去的船上,钱多多终于憋不住了。 “世子!”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阿青与阿水两位姑娘简直神了!临阵突破天人境,还斩了鬼子的天人!这、这说出去谁敢信?!” 君傲没接话,目光落在船尾。 玉仁被阿青封了周身大穴,像条死鱼般瘫在那里,只有眼睛还能动,此刻正死死盯着君傲。 “喂。”君傲走过去,蹲下身,“你小子出门带个天人境当护卫,架子比本世子还大。说说,什么来头?” 玉仁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嘿!”钱多多来劲了,上去就是一脚踹在玉仁屁股上,“你聋啦?世子爷问你话呢!” 玉仁猛地转过头,眼中凶光毕露:“狗东西……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剁碎了喂鱼!” 钱多多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掉进江里。 君傲嫌弃地瞥他一眼:“瞧你那怂样。” “嘿嘿……”钱多多搓着手笑,“小的哪能和世子爷比?您才是真英雄!那凤九姑娘什么人?冰清玉洁,眼高于顶,平日里和她多说句话都难——您倒好,直接上手了!” 这话一出,玉仁的脸瞬间绿了。 君傲却一脸茫然:“上手?什么上手?本世子根本没碰过她好不好?” “世子爷您就别谦虚了!”钱多多挤眉弄眼,“小的看得清清楚楚,您刚才那只手,就搭在凤九姑娘肩上……这儿!”他还比划了一下位置。 玉仁呼吸骤然粗重,若不是被封住了穴道,怕是早就暴起拼命了。 “你找死!”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多多被他那眼神瞪得心里发毛,但仗着有君傲撑腰,又踢了一脚:“瞪什么瞪!世子爷的女人你也敢惦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哪点比得上世子爷?论相貌、论才情、论身份……呸!” 君傲这才想起来……是了,刚才在凤栖舫船头,自己确实……搭了凤九的肩。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认真解释,“就是说话时说顺手了……” “懂!小的懂!”钱多多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凤九姑娘非但没生气,反而脸都红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对您有意思啊!” 一直沉默的阿水终于忍不住开口: “世子,还请您日后与其他女子保持适当距离。否则……属下会如实禀报小姐。” 君傲转过头,看向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阿水,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阿水啊,”他笑眯眯地问,“你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什么叫‘适当距离’吗?” 阿水一愣:“不知。” “那我告诉你。”君傲凑近些,压低声音,“是负的十五公分。” 阿水蹙眉:“什么意思?” 一旁的钱多多却瞬间懂了,笑得肩膀直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贱。 君傲直起身,故作高深:“等你什么时候有男人了,自然就明白了。” 阿水面无表情:“我这辈子不会有男人。” “哦?为何?” “我已是天人境。”阿水说得理所当然,“我的男人,至少也该是仙。而如今这世上……尚无男子成仙。” 君傲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人有时候无语到极致,反而会笑出来。 所以他笑了。 “行。”君傲点点头,眼中闪过戏谑,“那你等着。等本世子哪天成了仙,第一个就让你明白……什么叫负的十五公分。” 钱多多在旁边捧场:“世子威武!不过……”他挠挠头,“您现在连真气都没有,成仙是不是……稍微远了点?”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君傲的目光重新落回玉仁身上。 这个扶桑俘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那种“你不过是个废物”的眼神瞪着他。 尽管被制住了,可那骨子里的傲慢和轻蔑,藏都藏不住。 “你想和我公平一战?”君傲忽然问。 玉仁啐了一口唾沫,嗤笑:“公平一战?你也配?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君傲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向上。 月光下,一团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凝聚、跳跃…… 随即,君傲猛地一握拳。 金色光芒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小船周围的江水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 钱多多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而玉仁……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第……第六境……”他声音发干,“你……你的修为……恢复了?” 随即他又笑了。 “哈哈,原以为你是个废物,我对你根本提不起兴趣!” “却没想到,你竟然恢复了修为!” “好,你我生死一战,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哪来的勇气,敢与我这第七境一战的?” 君傲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钱多多。 “钱少爷,回头找个僻静的地方,本世子要打死他,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钱多多嘿嘿一笑:“明白,小的明白!” 第68章 太阿断鬼切! 钱多多不愧是苏城第一纨绔。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将君傲一行人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前。 宅子坐落城东,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子足有一人高,雕工精细,连须发都清晰可见。 “世子爷请!”钱多多推开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众人踏进后院时,连见惯世面的阿青阿水都怔住了。 那哪是什么后院——分明是一片宽阔到能跑马的演武场! 地面全用青黑色石板铺就,每块石板都丈许见方,严丝合缝。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更远处甚至立着十几个精铁铸成的练功桩,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 君傲环视一周,挑眉:“钱多多,你可以啊。这演武场,比我镇南王府的正经校场还大。” 钱多多嘿嘿一笑,挺起肚子:“世子爷谬赞!我钱家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这片场子,前后花了五十五万两……您瞧这地面铺的,可不是普通青石,是正儿八经的玄铁石!” 他跺了跺脚:“这东西坚硬得很,据说第七境高手全力一击,都留不下半寸痕迹。” 君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钱多多,笑容和煦:“钱多是吧?如今我父王在南疆与鬼子交战,军饷吃紧……” 钱多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世子爷,”他哭丧着脸,“这些年王爷的军费,大半都是我钱家支应的。光去年就捐了一千万两,今年开春又送去了五百万两粮草,我爹说再捐家里都快揭不开……” “行了行了。”君傲笑着摆摆手,“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 钱多多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 君傲转向阿水:“给他解开。” 阿水走到玉仁身前,并指连点。 几道真气打入穴位,玉仁闷哼一声,周身禁锢顿时解除。 他缓缓站直身子,活动着僵硬的关节,眼神却死死盯住君傲:“你会后悔的。” “哦?” “我可不是寻常第七境。”玉仁一字一句道,“你虽恢复了修为,但终究只是第六境。跨境挑战?痴人说梦。” 君傲笑了:“是吗?一会儿可别哭。” 话音未落,玉仁已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丈,右手在腰间乾坤袋上一抹。 一柄长刀骤然出现在手中! 刀身狭长,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刀镡呈八角形,雕刻着繁复的鬼面纹路。 刀一出鞘,整个演武场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寒的气息。 “此刀名‘鬼切’。”玉仁横刀于胸,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扶桑十大名刀之列,曾饮过三位天人境强者之血。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傲也抽出了剑。 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暗沉,无华无光。 可当它完全出鞘时,剑身竟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那声音不像金属摩擦,倒像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声。 玉仁瞳孔骤缩:“太……太阿剑!” 他的声音在发颤。 “不可能……太阿乃上古神兵,剑灵桀骜,连超凡境强者都难以驾驭!你一个第六境,怎么可能……” “真的假的?”君傲打断,随手挽了个剑花。 “这剑我第一次握在手中时,就没什么感觉啊?” 玉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柄剑,眼中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太阿剑! 这可是连他父皇都梦寐以求的神兵! 若能得到此剑,他争夺天皇之位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你怎么可能让太阿剑认主?”玉仁喃喃道,随即厉声嘶吼,“我不信,你手中的太阿剑一定是假的!” 他暴冲而出! 鬼切刀化作一道幽蓝厉芒,直劈君傲面门! 这一刀快得惊人,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已将地面划开一道浅痕。 君傲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君傲连退七步。 玉仁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的刀法诡异刁钻,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鬼魅穿梭。 每一刀都带着第七境真气的磅礴威压,刀气纵横,将演武场的地面切割开来。 “卧槽,我的玄铁石地板啊!” 钱多多有点后悔带他们来这里打了! 君傲只能凭借惊鸿步勉力周旋。 惊鸿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到极致——第一式“惊鸿一瞥”专攻破绽,第二式“掠影浮光”用于闪避,第三式“惊雷乍现”偶尔反击……可修为的差距实在太大。 第六境对第七境,本就是是质的差距。 更何况,玉仁还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太弱了!”玉仁狞笑,鬼切刀陡然加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扶桑刀术!” “鬼切·黄泉送葬!” 刀光化作九道幽蓝残影,从九个不同角度同时斩来! 每一道残影都带着刺骨的阴寒,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索命之刃。 君傲瞳孔骤缩。 这一刀,躲不开! 他咬牙将太阿剑横在胸前,真气疯狂灌注剑身。 剑身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勉强挡住了七道刀影,可剩下两道…… “嗤!嗤!” 左肩和右肋同时中刀! 鲜血飞溅。 君傲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太阿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世子!”阿青惊呼,就要上前。 “别过来!”君傲抬手制止。 他缓缓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 深可见骨,鲜血正汩汩涌出。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第七境……果然厉害。”君傲扯了扯嘴角,“不过……” 他忽然笑了。 玉仁心头莫名一凛。 下一秒,君傲动了。 他竟主动冲向玉仁的刀锋! 太阿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斜刺而出,不攻要害,只刺向玉仁握刀的手腕。 “找死!”玉仁冷笑,刀势一转就要斩断君傲的手臂。 可就在刀剑即将接触的刹那—— 君傲体内的吞天魔功,悄然运转。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波动。 太阿剑的剑尖与鬼切刀身轻轻一触,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真气牵引。 玉仁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 自己灌注在刀身上的真气,竟如决堤般外泄!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吞噬! “这是什么邪功?!”玉仁惊怒交加,抽刀急退。 可已经晚了。 君傲如影随形,太阿剑如附骨之疽般紧贴鬼切。 每一次剑刀相触,玉仁的真气就流失一分。 而君傲的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此消彼长。 三十招后,玉仁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只剩下七成。 而对面那个本该重伤倒下的君傲,却越战越勇。 伤口在缓缓愈合,剑势越来越凌厉,甚至连修为境界,都在向第七境的门槛靠近! “不可能……这不可能!”玉仁嘶吼,刀法开始凌乱。 君傲却笑了。 吞天魔功,本就是为战而生。 越是激烈的战斗,吞噬之效越强。 玉仁的真气精纯浑厚,对此刻的他来说,简直是绝佳的补品。 “该结束了。” 君傲忽然停住脚步。 他双手握剑,太阿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竟如烈阳般耀眼。 惊鸿剑法第九式——“长虹经天”! 剑出。 一道三丈金色剑虹撕裂夜空,如九天落下的惊雷,直斩玉仁! 玉仁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疯狂催动剩余真气,鬼切刀迎头劈出毕生最强的一刀…… “鬼切·幽冥断魂!” 幽蓝刀芒与金色剑虹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畴。 众人只看到刺眼的光芒爆开,随即是狂暴的气浪横扫整个演武场! 玄铁石地面寸寸龟裂,远处的练功桩被连根拔起,钱多多直接被掀飞出去,幸亏阿青及时拉住。 待光芒散尽,尘烟落地。 演武场中央,君傲持剑而立,剑尖抵在玉仁咽喉前三寸。 玉仁跪在地上,鬼切刀断成两截,落在一旁。 他浑身衣衫破碎,身上布满细密的剑伤,最深的伤口在胸口,几乎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 君傲收剑,转身走向场边。 钱多多这才敢凑过来,看着满地狼藉的演武场,哭丧着脸:“我的五十五万两啊……” 君傲拍了拍他的肩:“乖!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小子,你为何不杀了他?杀了他,本尊就能助你破七境!” 万魂幡的声音在君傲脑海中响起。 “他的气血真有有这么好?” “废话,这小子八成是扶桑皇族,体内流淌的可是纯正的扶桑血脉!” 第69章:破七境,杀玉仁,知真相,起杀心 听罢万魂幡的话,君傲心动了。 他原本没打算立刻杀这玉仁。 毕竟一位有身份的鬼子,是极好的诱饵,能钓出江南水域下更多藏匿的“大鱼”。 可如今…… 万魂幡好像猜出了君傲的心思:“小子,你忘了本尊能搜魂么?” 君傲眸光一凝:“你是说……” “不错。搜了他的魂,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一个都跑不掉。” 君傲眼中寒光骤亮。 既然如此,这玉仁的命,便没有留的必要了。 “噗嗤!” 剑光一闪,玉仁的头颅应声落地。 尸身软倒,断颈处热血汩汩涌出,在月色下蜿蜒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 “世、世子?!”钱多多吓得一个激灵,瘫坐在地。 这位苏城第一纨绔今夜算是彻底开了眼。 这位南王世子杀人,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君傲闭目凝神。 气海中,万魂幡无风自动,幡面那狰狞的鬼面图案幽光流转。 一道只有君傲能见的黑气自他眉心探出,精准钻入玉仁尚未冰冷的尸身七窍。 “呃啊——!!!” 玉仁残魂在他体内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子,这条鱼的身份,可不简单。”万魂幡的声音响起,“扶桑鬼国三皇子,玉仁。” 君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真是条大鱼。” “别高兴太早。”万魂幡语气陡然转厉,“这苏城中,还有一位扶桑六皇子,此刻正做着一桩‘大事’。” “什么大事?” “与你们这苏城的府尹——李地光勾结,专挑江南水乡容貌姣好的女子下手。掳了人,塞进密舱,借运河悄然北上,送往北境前线。”它顿了顿,“给那些扶桑畜生……‘慰军’。” “慰军”二字。 如同两把烧红的钢钎,狠狠捅穿了君傲的颅骨! 前世那些尘封在历史最深处的、血淋淋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黑白影像中麻木空洞的眼眸、史书角落里冰冷到令人发指的数字、纪念馆玻璃柜里那些永远无法洗净的布条…… 他曾以为,换了一个世界,便能远离那些浸透血泪的罪恶。 可捕蹭想,在这异世…… 原来畜生披上了人皮,骨子里还是畜生! “那些女子,被关在何处?” “苏城城外十里,李地光的私宅——李府别院。” 君傲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一片骇人的血红。 “世子?”阿青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剧变,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君傲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又缓缓将那口灼热的气息吐出。 夜色正浓,头顶的月色皎洁得近乎残忍。 “阿水,阿青!”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随我去苏城军营。” 阿水一怔,不解道:“世子,我们去军营做什么?” “调兵。”君傲吐出两个字,眸光如刀,“救人!” “救人?”阿水眉头蹙得更紧,“救什么人?” 君傲没有回答。 而是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钱多多。 “钱多多,我问你。”他声音沉冷,“最近苏城之内,是否已有不少女子离奇失踪?” 钱多多被他目光所慑,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是、是的!近两个月来,城内及周边乡镇,已有不下三十名女子失踪,年龄多在二八至双十之间……此事已在城中传开,人心惶惶。府衙已经接了案,李大人……李地光李大人亲口承诺,正在全力追查!” 君傲闻言,冷笑:“追查?呵呵……做贼的喊捉贼,当真可笑至极!” 钱多多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世子……您的意思是,那些女子的失踪,竟、竟与李大人有关?” “不止有关。”君傲一字一顿,“主谋之一,便是他李地光!另一个,就是此刻藏在苏城的那位扶桑六皇子!” “这……这不可能!”钱多多失声叫道,“李大人是皇亲国戚,深受皇恩,怎会……怎会与鬼子勾结,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是与不是,”君傲转身,“明日天亮之前,你自会知晓。” 前往苏城军营的路上,马蹄疾响。 阿青终究忍不住,策马贴近君傲,低声问道: “世子,若只为救人,凭我和阿水二人,足矣。何须大张旗鼓,调动军营兵马?此举恐会打草惊蛇。” 君傲侧目看向她。 “我们此行,不仅要救人。”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更要将李地光这条老狗,彻底钉死在江南的耻辱柱上!”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闪烁: “他毕竟是武皇钦点的府尹,是皇亲国戚。要动他,必须有确凿铁证。苏城军营这些将士——就是最好的见证!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刀,他们今晚所见的一切,都将成为砸向李地光、砸向朝中那些魑魅魍魉最硬的石头!” 阿青恍然。 苏城军营,辕门在望。 因战事吃紧,镇南王君临安半年内已三次抽调各地精锐驰援。 如今这苏城军营中,仅剩千余兵卒,且多是老弱与新募之兵。 即便如此,军营依旧戒备森严。 哨塔上灯火刺破黑暗,巡逻队的身影在栅栏后穿梭。 “站住!军营重地,来者何人?” 一队巡逻兵猛然横枪拦住去路。 瞬间,数十名兵卒从阴影中涌出,将君傲三人团团围住,刀枪映着寒光。 阿青面不改色,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高举过顶。 令牌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正中一个铁画银钩的“南”字,透着无尽的肃杀与威严。 “南王世子殿下驾到!还不跪迎?” 众兵卒大惊失色,“哐当”之声接连响起,手中兵刃纷纷落地,所有人慌忙单膝跪倒,垂首不敢直视。 “不知世子殿下驾临,还望世子恕罪!” 君傲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众人:“叫你们千总,立刻来见本世子。” “诺!!”为首的小校连滚爬起,飞也似的奔向中军大帐。 不多时,一个身穿千总服色、满身酒气的中年汉子,在亲兵搀扶下踉跄赶来。 他努力睁大惺忪醉眼,待看清马上君傲的容貌与那身染血的锦衣时,酒意顿时吓醒大半。 “卑、卑职苏城守军千总刘能,不知世子殿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他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客套免了。”君傲打断他,“刘能,你营中此刻,尚有几人可战?” 刘能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回殿下,能……能立刻集结出击的,约莫八百之数。不知殿下这是要……” “剿匪。”君傲吐出两个字,补充道,“剿灭城外一伙扶桑细作,解救被其掳掠的百姓。” 刘能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他搓着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支吾道: “殿、殿下……不是卑职不肯效力……只是……这调兵之事,干系重大,需有……需有府尹李大人手令,或是王爷的调兵文书方可……殿下您虽身份尊贵,可这朝廷法度……” 第70章 领兵救人,而后去杀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君傲一声嗤笑,声音陡然拔高,“我南军将士的粮饷,大半是我父王自筹,是江南百姓的血汗!何时成了他李地光施舍的‘君禄’?” 他不再废话,目光转向阿水。 阿水会意。 剑光一闪,快得只余残影。 刘能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滚落在地。 周围士兵吓得连退数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君傲却看也不看那具尸体,策马直入军营,纵身跃上校场点将台。 台下,火把汇成晃动的光河,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安的面孔。 “所有将士,听令!” 君傲的声音如滚滚闷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乃南王世子,君傲!” “现已查明!苏城府尹李地光,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其与扶桑鬼子勾结,于江南各地掳掠女子,秘密关押,意图送往北境,供敌寇淫辱泄欲!” 死寂。 随即哗然四起! 无数双眼睛瞪大,震惊,愤怒,不敢置信。 “今夜!”君傲拔剑出鞘,太阿剑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光,“随本世子出城,踏平贼窟,剿灭鬼子,解救被困的姐妹乡亲!” “凡奋勇向前者,重赏!” “凡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整队!出发!” 李府别院。 夜色中,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静静矗立在城外十里处的山坳里。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远远望去,只隐约可见几处楼阁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八百甲士的铁蹄踏碎了山野的宁静,火把长龙将庄园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围起来!”君傲勒马,声音冰冷,“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遵命!” 士兵们迅速散开,铁甲碰撞声、脚步声、传令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整座庄园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把总上前,抱拳问道:“世子,接下来如何行事?” 君傲没有回答。 他抬手,太阿剑轻振。 一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如惊雷撕裂夜幕! “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应声炸裂,木屑纷飞,露出门后幽深的庭院。 “冲进去。”君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救人,杀敌。” “杀——!!” 三百甲士怒吼着,如潮水般涌入别院。 “什么人?!” “敌袭!敌袭——!” 院内瞬间炸开了锅。 呼喝声、警报声、兵刃出鞘声混成一片。 随即,激烈的厮杀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刀剑碰撞,惨叫连连。 阿水看向君傲:“世子,我们?” 君傲闭目凝神。 “老家伙,人在哪儿?” 万魂幡在他气海中微微一震,感知如波纹般扩散开来。 片刻后,声音响起: “后花园,假山之下有密室。东厢房地下另有暗牢。西侧偏院……有浓重血腥气,怕是刑房。” 君傲睁眼,眸中寒光凛冽。 “阿水,去后花园假山下救人。东厢房地下还有一处,一并救出。”他顿了顿,“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 阿水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君傲转向阿青:“别院里有三个硬茬子。两个第八境,一个第九境,气息都在正厅方向。你去处理。” 阿青点头,长剑出鞘,翠色剑光一闪,人已掠向庄园深处。 君傲则提剑,走向西侧偏院。 偏院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扶桑武士正聚在院中,神色惊惶。 他们显然已听到前院的厮杀声,正犹豫是该去增援还是该逃。 当君傲独自一人走进院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第七境巅峰的鬼子头目仔细感应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只有第七境初期?一个人就敢闯进来?找死!” 他挥了挥手:“杀了他!” 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死了君傲所有退路。 这些鬼子,修为最低的也有第五境,最高的两个已达第七境。 放在平时,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他们面对的是君傲。 是修了完整吞天魔功的君傲。 太阿剑起。 惊鸿剑法第七式——“惊雷乍现”! 剑光如电,后发先至。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第五境鬼子喉间同时绽放血花,瞪大眼睛倒下。 “八嘎!”那头目怒吼,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劈向君傲头顶。 君傲不闪不避,太阿剑斜撩而上。 “铛——!!” 刀剑相交。 下一秒,鬼子头目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灌注在刀身上的真气,竟如决堤般疯狂外泄! 不是被震散,而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抽取、吞噬! “这、这是什么邪功?!”他惊恐地想抽刀后退。 可已经晚了。 君傲的剑顺势一滑,切入他胸膛。 吞天魔功全力运转,鬼子头目第七境的浑厚气血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君傲体内。 “呃啊——!”惨叫声戛然而止。 尸体软倒在地时,已如同干瘪的皮囊。 剩下的鬼子全都吓傻了。 有人想逃,可院门不知何时已被君傲的剑气封死。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每杀一人,君傲的气息便凝实一分。 吞天魔功疯狂炼化着涌入的气血,转化为最精纯的真气,冲刷着他的经脉。 当最后一个鬼子倒在血泊中时,君傲周身真气鼓荡,修为已稳稳站在第七境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之隔。 半个时辰后。 前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八百甲士控制了整座庄园,俘虏了三十多名护院和仆役。 阿青回来了,杀几个武夫,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阿水也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近百名女子。 她们大多衣衫不整,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有的相互搀扶着,有的则被士兵用担架抬出来。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有些伤势触目惊心。 当这些女子被带到前院空地上,看到满地被擒的护卫、看到士兵们愤怒的眼神、看到那个持剑立在月光下的年轻世子时…… 沉默了片刻。 然后,哭声响起。 起初是压抑的抽泣,随即变成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屈辱,有劫后余生的崩溃,更有滔天的恨意。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忽然跪倒在地,朝着君傲重重磕头:“恩公!恩公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他们把我们关在地牢里,每天……每天都有不同的畜生进来……不从就打,就往死里打!小翠、春兰……好几个姐妹,都被活活打死了啊!尸体……尸体就扔在后山的乱葬岗……” 又一个女子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我妹妹……我妹妹才十四岁……他们当着我的面……她受不了,撞墙死了……死了……” “他们还说……说过几天就把我们装上船,送到北边去……给那些鬼子兵……慰军……” “畜生!都是畜生——!!” 哭声,骂声,控诉声,汇成一片。 在场的八百甲士,这些铁打的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有人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君傲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阿青和阿水分明感觉到,世子周身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那杀意太浓,太烈,连夜空中的明月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许久。 哭声渐歇。 君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来人。” “在!” “将这些女子妥善安置,请郎中诊治。阵亡将士,厚恤。俘虏全部押回苏城,严加看管。” “是!” 君傲转身,看向东方,那是苏城的方向。 “阿水,你回望江楼带上惊鸿卫,然后与我在城门口汇合!” 阿水领命而去。 君傲翻身上马,太阿剑归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目标——苏城府尹府。” “今夜,本世子要亲手摘下李地光的狗头。” 马蹄声再起。 火把长龙调转方向,如一条愤怒的火龙,朝着苏城奔腾而去。 第71章: 免死金牌?本世子怎么没看见? 夜色如墨,苏城城门在火光中洞开。 君傲一马当先,身后是八百铁甲。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火把映亮长街,整座城都在铁蹄声中震颤。 城门口,阿水、阿青、木兰等人早已率领惊鸿卫等候多时。见君傲率军到来,众人齐齐抱拳: “世子!” 君傲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人都齐了?” “齐了!” “好。”君傲一勒缰绳,“目标——府尹衙门!” 铁流转向,直奔城中央。 府尹衙门,朱门高墙。 君傲带兵抵达时,衙门内外灯火通明,竟像是早有准备。 他刚抬手欲下令破门—— “吱呀——” 府门忽然从内打开。 一个身穿深紫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衙役护卫。 正是苏城府尹,李地光。 “世子殿下。”李地光拱手作揖,“这么晚了,带这么多兵马来下官衙门前……所为何事?” 君傲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本世子没找你,你倒自己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问你,城外西郊那座别院是谁的?” 李地光面不改色:“是下官的私宅。” “里面关押的那些女子,是你让人抓的?” “不错。” “你可知,别院里还有扶桑人?” “知道。” 君傲盯着他,一字一句:“这么说,你认罪了?” 李地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先是轻轻扯动嘴角,随即越扩越大,到最后竟变成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至极。 “认罪?”他止住笑,眼中闪过讥诮,“本府何罪之有?” 君傲的声音冰寒如铁:“强拐民女,私设地牢,勾结扶桑,投敌叛国——这些罪,够不够?” 李地光整了整官袍,挺直腰杆,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剩倨傲: “世子殿下,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本府乃陛下亲封的苏城府尹,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即便犯法,也该由陛下亲审、刑部定罪!你一个藩王世子,无诏无令,有何权力审我?有何资格判我?!”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竟让身后一些衙役也跟着挺起了胸膛。 君傲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八百甲士。 那些刚从李府别院回来的汉子,那些亲眼见过地牢惨状、听过女子哭诉的士兵。 “你们说,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沉默。 只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杀了他!!” “世子爷,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八百人齐声咆哮,声浪震得屋檐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愤怒,每一双眼睛里都喷着火。 那些女子的惨状,那些哭诉,那些伤痕,此刻全化作了滔天杀意! 君傲转回身,看向李地光。 “你可听到了?” 李地光脸色微变,但仍旧强撑:“君傲!你想动用私刑?!本府告诉你……” “李地光!”君傲厉声打断,“身为苏城府尹,知法犯法,勾结敌寇,投敌卖国,拐卖妇女,残害百姓——罪证确凿,罪不容诛!” 他长剑一指: “来人!给本世子将他拿下,明日问斩!” “你敢……!”李地光嘶声厉喝,“君傲!你真当本府没有依仗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在火把照耀下金光灿灿。 金牌正面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如朕亲临。 背面,则是两个更触目惊心的字: 免死。 全场骤然一静。 连那些愤怒的士兵,在看到这块金牌的瞬间,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免死金牌! 陛下御赐,可免一切死罪! 这是大武朝最高的护身符! 李地光手持金牌,脸上重新浮起得意之色,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看清楚了?这是陛下亲赐的免死金牌!本府即便犯下天大的罪,有此金牌在,谁也不能杀我!” 他盯着君傲,一字一句挑衅: “君傲,你能奈我何?” 夜风吹过,火把噼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君傲身上。 只见君傲静静看着那块金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底深处,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 他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八百甲士。 “诸位将士。”君傲的声音平静得诡异,“你们……看到什么‘免死金牌’了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君傲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要想清楚。李地光今日拐的,是苏城的其他女子。明日,就可能拐走你们的妻女、姐妹。” “今日他勾结扶桑,害的是别人。明日,刀就可能架在你们亲人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面对这种人——你们还要认那块破牌子吗?!” 沉默。 然后,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嘶声喊道: “世子爷!我们没看到什么免死金牌!” “对!没看到!” “我们只看到李地光作恶多端!罪该万死!” “杀了他——!” 声浪再起,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 李地光彻底懵了。 他举着金牌的手开始发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最大的依仗,他以为无可撼动的护身符…… 在这些士兵眼中,竟成了一块“没看到”的破铁? “君傲!你大胆!”他嘶声尖叫,“这免死金牌是陛下御赐!你敢不认?!你这是抗旨!是谋反!” 君傲根本懒得再看他。 他只对阿水说了一个字: “拿。” 阿水动了。 天人境的“势”如无形山岳轰然压下! 李地光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被万丈深海压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眼睁睁看着阿水走到面前,伸手,轻而易举地从他僵直的手中夺走了那块免死金牌。 “世子。”阿水将金牌递给君傲。 君傲接过,放在掌心掂了掂。 金牌冰凉,沉甸甸的。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五指缓缓收拢。 金色真气从指缝间溢出,将整块金牌包裹。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块代表着皇权特赦、代表着至高护身符的免死金牌,在君傲掌中如同泥塑,被硬生生捏成一团扭曲的金疙瘩。 君傲随手一抛。 金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阿三手里。 “阿三,这玩意儿熔了,应该能值点银子。”君傲淡淡道,“明日拿去卖给钱多多……就说,是本世子卖给他的。” 阿三咧嘴一笑:“是!” 李地光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君傲看都不再看他,只对左右下令: “绑了,打入死牢。明日午时,于菜市口……” 他顿了顿,吐出的字眼斩钉截铁: “斩首示众!” “遵命!” 士兵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地光拖起。 就在这时…… “小子!小心!府中有天人!” 万魂幡突然出声提醒。 几乎同时! “轰!!” 两道身影从府衙后院冲天而起! 一人是个枯瘦的黑袍老者,周身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天人境的强者! 另一人则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面容与玉仁有三分相似,但眉眼更显阴鸷。 正是扶桑六皇子! 李地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狂喊: “六殿下……救我!!!” 六皇子立于虚空,俯瞰下方,冷笑:“废物。” 但他身旁的黑袍老者却已出手,目标直指君傲! “阿青!阿水!”君傲厉喝,“拦住他们!” 二女身形同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半空,双剑齐出,迎向黑袍老者! “铛!!!” 剑气与掌风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席卷而下,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然而—— 仅仅三招。 “噗——!” “噗——!” 阿青与阿水同时喷血,身形爆退。 黑袍老者凌空而立,袖袍轻拂,淡淡道: “两个初入天人境的小丫头……也敢拦本尊?” 他看向君傲,眼中杀机凛然: “小子,若你身边只有她们二人,今日你必死无疑!” 第72章:凤舞九天,仙临苏城 “小子,这老东西是天人第三境!”万魂幡的警示。 君傲心头一凛。 天人第三境? 这种级别的强者,本该在正面战场,怎会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江南腹地? 可黑袍老者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嗖——!” 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君傲头顶三丈处! 枯瘦的手掌按下,掌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君傲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白起!”阿水厉喝,“惊鸿卫——列阵!” “诺!” 白起长剑出鞘,声如金铁:“列阵——!” 二十七名惊鸿卫瞬间移位,脚步踏地如鼓点,呼吸同频,真气共鸣。 阿青与阿水同时落入阵眼——两人一左一右,剑气冲天而起,与二十八道第九境巅峰的真气在空中交织! “嗡——!!” 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瞬间展开,将君傲护在正中! “轰——!” 黑袍老者的掌力狠狠拍在光幕上! 气浪炸开,周围房屋瓦片掀飞,街道两侧树木拦腰折断! 可那层金色光幕——纹丝不动! “什么?!”黑袍老者瞳孔骤缩。 他这一掌虽未用全力,可也足以轰杀寻常天人第二境。 这二十几个第九境加两个初入天人的丫头,竟能挡下? “小子,让惊鸿卫撕烂这老狗的嘴!”万魂幡在君傲识海里暴怒,“他什么档次,也敢跟本尊一样称‘尊’?!” 君傲盯着阵外的黑袍老者,心中却镇定下来。 惊鸿阵——这是母亲洛惊鸿留下的底牌之一。 那时阿青阿水还是超凡境,白起等人刚入第九境时,凭借此阵就能硬抗天人第三境的李寒衣而不败。 如今阿青阿水已入天人,白起等人皆至第九境巅峰…… 这阵的威力,只怕连母亲当年都未必料到! “装神弄鬼!”黑袍老者怒喝,周身气息再次暴涨,“看本尊破你这乌龟壳!” 他双手结印,空中骤然凝聚出三柄漆黑巨剑——剑身缠绕着阴森鬼气,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仿佛被吞噬! “幽冥三剑——斩!” 三剑齐落,撕裂夜空! 惊鸿阵内,阿青与阿水对视一眼,同时掐诀。 “惊鸿阵——转!” 二十三惊鸿卫步伐再变,金色光幕上骤然浮现出繁复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流转,竟在三柄黑剑斩落的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将剑光层层包裹、消磨! “嗤嗤嗤——!” 黑剑与金网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鬼气与金光相互侵蚀,最终—— “砰!砰!砰!” 三柄黑剑,同时崩碎! “不可能!”黑袍老者失声。 他这三剑,曾斩杀过同境强者! 竟破不开这区区二十几人组成的阵法? “万鬼噬魂!”老者眼中闪过疯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狰狞鬼影,尖啸着扑向惊鸿阵! 每一道鬼影都蕴含着腐蚀真气的歹毒力量,这是他的搏命杀招! 然而—— 惊鸿阵再次转动。 阿水长剑指天:“上善若水——纳!” 金色光幕陡然变得柔韧,如流水般荡漾开来。 那些扑来的鬼影撞入光幕,竟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掀起几分,便被彻底净化、消散! “这……这到底是什么阵法?!”黑袍老者终于慌了。 他手段尽出,却连这阵法的防御都破不开! 更可怕的是,阵中那二十几人的气息浑然一体,真气循环往复,仿佛无穷无尽! 再打下去……耗不过! “殿下!”老者当机立断,闪身退至魔狼身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魔狼脸色难看,但看着下方稳如泰山的惊鸿阵,也只能咬牙点头。 “想走?!”君傲眼神一厉。 “小子,这老狗要跑!”万魂幡急道,“惊鸿阵擅长防御困敌,他要一心逃遁……拦不住!” 就在此时—— “呜——” 一道清越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那笛声空灵悠远,初听似山间流水,可落在黑袍老者耳中,却如无形枷锁! 他周身运转的真气骤然凝滞,仿佛陷入泥潭,连抬脚都变得困难! “什么?!”老者骇然抬头。 天际,一道白色倩影踏月而来。 她白衣胜雪,手中一管碧玉长笛横在唇边。 月光洒在她身上,朦胧如幻,可那双眸子。 清澈如秋水,却深不见底。 君傲愣住了。 凤九? 她怎么会来? 凤九缓缓放下玉笛,目光落在黑袍老者身上,声音清冷: “走得了么?”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凤九姑娘!你这是何意?!你书院……要与我扶桑为敌?!” 凤九轻轻摇头:“非也。”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只是你手下的人,掳走了我凤栖船上的姑娘。所以……你得死。”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怒道:“不可能!本尊严令不得招惹凤栖船上之人!” “可他们做了。”凤九的语气毫无波澜,“所以,你得死。” 老者盯着她,忽然冷笑:“凤九姑娘,本尊承认你天赋卓绝,可要杀我……你还不够格!” “是么?” 凤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黑袍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秒。 凤九将玉笛轻轻举至唇边。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范畴。 君傲只看到——以凤九为中心,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燃烧! 赤红的火焰凭空而生,却不是寻常火焰,那火焰中……有凤鸣! “唳——!!!”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九霄! 凤九身后,赤红真气疯狂汇聚,竟凝成一只翼展十丈的火凤凰虚影! 凤凰翎羽清晰可见,每一片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双翼展开时,夜空都被映成赤红! “这是……”黑袍老者瞳孔缩成针尖,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凤舞……九天?!” 他猛地看向凤九,嘶声尖叫:“不可能!凤舞九天是仙术!是书院至高传承!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练成……” 话音戛然而止。 第73章:你欠我一首诗! 因为凤九的玉笛,轻轻向前一点。 “去。” 火凤凰仰天长鸣,振翅俯冲! 速度不快。 可黑袍老者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气势压制,而是周围的空间,都被那凤凰的火焰锁死了! “不!!!”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瞬。 火凤凰掠过老者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 就像烈日下的冰雪。 黑袍老者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衣袍、血肉、骨骼…… 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那金色火焰中彻底湮灭。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一位天人第三境的强者,就这么……消失了。 死得干干净净。 君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麻了。 真的麻了。 他知道凤九是天人境…… 可一招秒杀天人第三境?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一旁,从空中跌落的魔狼摔在地上,同样一脸呆滞。 他刚才明明看见,那火凤凰的虚影也穿过了他的身体…… 可他却毫发无伤。 这女人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抓起来。”君傲终于回过神,对白起下令。 白起带人上前,将失魂落魄的魔狼捆成粽子。 凤九收起玉笛,足尖轻点,飘然落在君傲面前。 夜风拂起她额前几缕青丝,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君傲,唇角微扬: “世子,好久不见。” 君傲嘴角抽了抽:“额……我们今晚,才见过吧?” 凤九脸颊微微一红,别过视线,声音轻了些:“是么……我倒觉得,过了很久。” 君傲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他们真的抓了你凤栖船的姑娘?” 凤九摇头:“没有。” “那你刚才……” “我看你想杀他!”凤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不然……扶桑那边,会找我书院的麻烦。” 君傲:“……” 这理由,找得可真“随便”。 他忽然抓住关键词:“书院?中州那个……书院?” 凤九点头: “嗯。夫子,正是家师。” 君傲:“……” 人又麻了。 夫子? 天下三大至强者之一,儒道之祖! 这女人……是夫子的弟子? 难怪。 难怪她修的是浩然正气。 难怪她能施展“凤舞九天”这种仙术。 难怪她敢随手宰了一个天人第三境,还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君傲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白衣、清冷如仙的女子,忽然觉得…… 自己女人缘真好! 凤九看着君傲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怎么?被吓到了?” 君傲深吸一口气,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难不被吓到……” “噗嗤。”凤九掩唇轻笑,那双清澈的眸子弯成了月牙,“你娘当年独闯书院,与老师论道三日,把老师珍藏三百年的‘悟道茶’喝了个精光,差点没把老师气得拂袖而去——她的儿子,居然这般胆小?” 君傲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娘敢闯书院,是因为她有那个实力。我现在……说到底还是个需要女人保护的小男人。” “小男人?”凤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全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是指……哪方面小?” 君傲的脸“唰”地绿了。 这话……怎么接? 凤九见他吃瘪的模样,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他,话锋一转:“好了,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姑娘想要什么?”君傲立刻正色。 他知道,这份人情欠得不小。 凤九那一招“凤舞九天”看似轻松,可秒杀天人第三境的仙术,消耗绝对不小。 “一首诗。”凤九说得很轻巧。 “诗?”君傲一愣,“什么诗?” “写一首……赞美我的诗。”凤九抬眸看他,月光下,她眼中流转的光华比星辰更亮,“要独一无二的,要让我满意。” 君傲:“……” 这要求,要是换个人提,他大概会以为对方在刁难。 可她是凤九,是夫子的弟子,是方才一曲笛音、一只火凤便让天人第三境灰飞烟灭的存在。 这样的女子,要一首赞美诗,似乎……合情合理。 要不是自己是穿越而来,肚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诗词宝库,今天还真要栽在这儿。 算了,抄一首吧。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流传千古的诗句。 赞美美人的诗太多了,哪一首合适? 有了。 君傲负手而立,望向眼前白衣飘飘的女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清辉。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却仿佛映着整片星空。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吟道: “书院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声音戛然而止。 君傲的表情僵住了。 后面的诗句……是什么来着? 他记得这是改编自李延年的《李夫人歌》,原诗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可具体词句……他背不完整了! 最关键的是…… 当年语文考试只考默写名句,谁他妈会把整首诗背得滚瓜烂熟啊! 能记住这四句已经算对得起语文老师了! 君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凤九正听得入神,见他突然卡住,不由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君傲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然后……就这四句。” 凤九:“……” 她静静看着君傲,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君傲以为她要生气或失望时,凤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浅笑,是真正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连肩膀都轻轻抖动。 “你……”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眼中却还漾着水光,“你就只记得这四句?” 君傲老脸一红,破罐子破摔:“能记住四句已经很不错了!考试又不考全文!” “考试?”凤九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微微偏头,“什么考试?” “没什么……”君傲摆摆手,转移话题,“反正诗我给你作了,虽然只有四句,但字字珠玑,句句经典!你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形容,贴切不贴切?” 凤九抿唇,眼中笑意未散。 她轻声重复那四句诗,每个字都像在舌尖细细品味: “书院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念罢,她抬眸看向君傲,声音轻柔: “这四句,确实很好。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有半首诗,就想打发我?” 君傲心里一咯噔。 却听凤九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这四句确实让我欢喜的份上……这次便饶了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君傲更近了些。 夜风带来她身上淡淡的兰芷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 “只是,”凤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首诗,你欠着我。等你想起来后面的句子……或者,等你能作出更好的句子时,再来找我。” 她说完,后退一步,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疏离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个笑着讨诗、眼中闪着狡黠光亮的女子,只是月光下的幻觉。 “今夜之事已了,我也该走了。”凤九转身,白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等等!”君傲下意识叫住她。 凤九侧首。 “那个……”君傲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些局促,“今晚……多谢。” 凤九唇角微扬,却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记得,你欠我一首诗。” 话音落下,她身形渐淡,如融入月光的雾气,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君傲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诗啊……” 第74章:又特么的刀下留人? “死萝卜头,人都走远了!” 木兰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惊得君傲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看见木兰抱着双臂站在三步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木兰,我发誓……”君傲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我对凤九姑娘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真的,就算有,那也只是一时的见色起意!” “你跟我解释什么?”木兰打断他,笑一声,“我早说过的,我不介意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君傲松了口气。 但木兰下一句话又让他汗毛倒竖:“不过梅姐姐介不介意……我就不知道了。” 君傲只觉得后背发凉。 木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她走到君傲身边,轻声念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确是好诗。” 君傲一怔:“木兰,你懂诗?”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时代,出身底层的女子别说读书,能认几个字都算稀罕。更何况是诗词这种“雅事”。 “看不起谁呢?”木兰白了他一眼,“老师当年教过我识字,也教过我背诗。” “原来如此。”君傲恍然。 木兰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看着他:“萝卜头,你可以……给我也写一首诗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局促。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期待的光。 君傲笑了。 给木兰写诗? 这太简单了。 前世那首《木兰辞》,哪个小学生不会背? 他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摆出文人吟诗的架势,朗声开口: “唧唧复唧唧,木兰……” 刚念出前四个字,他就察觉不对——木兰的表情变了。 那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盯着君傲,一字一句问:“鸡鸡复鸡鸡?” 君傲:“???” 木兰的声音更冷了:“猴子跟我说,你在军营的时候,经常跟人议论我……说我‘鸡鸡小’?” 君傲整个人都麻了。 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麻。 猴子! 这个王八蛋! 等回去非得扒了他的皮! “误会!天大的误会!”君傲急得直摆手,“我说的不是那个‘鸡鸡’……不对,我根本没说‘鸡鸡’!我说的是‘唧唧’!是织布机的声音!那是一首诗,写的是你……不对,是写花木兰的诗!” 木兰狐疑地看着他:“写我的诗?” “对!写的是女子从军、保家卫国的故事!”君傲语速飞快,“等我回去写下来给你看,你就明白了!” 木兰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信你一次。”她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不过猴子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君傲咬牙切齿:“放心,我会好好‘感谢’他的。” 苏城,东市。 这里就是俗称的“菜市口”。 大武祖龙曾立下规矩: 凡处决重犯,必于市井之中行刑,谓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经过钱多多带着手下在城中奔走宣传,此刻的东市早已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长街,连两侧的屋檐上都站满了人。 议论声、猜测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李大人到底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看着挺和气的一个官……” “和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群前方搭起了三尺高的木台。 李地光跪在台上,五花大绑。 他官袍被扒了,只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 他嘴唇不停地翕动,隐约能辨出口型是在重复四个字: “免死金牌……免死金牌……” 辰时三刻。 一队黑衣劲装的惊鸿卫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君傲在阿青阿水的护卫下,缓步走上刑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南王世子身上——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怀疑。 君傲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苏城的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催动下清晰传遍整个东市: “今日,我要在这里处决一个人——苏城府尹,李地光。”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或许会问:李地光到任三月,未曾贪赃枉法,为何要杀他?” 君傲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告诉你们——因为他勾结扶桑鬼子,残害我江南女子!因为他将你们的妻女、姐妹,像货物一样掳走,送往北境,供那些畜生淫辱泄欲!”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惊愕,愤怒,不敢置信! 君傲继续,声音如铁: “国难当头,扶桑鬼子在我大武的土地上烧杀抢掠!北境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城沦为废墟?这个时候,但凡是个大武人,都该拿起刀枪,保家卫国!”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地光,厉声道: “可这个畜生!他穿着大武的官袍,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卖国求荣的勾当!他与鬼子勾结,专挑江南水乡的女子下手——因为咱们江南女子温婉秀丽,在那些畜生眼里,是最好的‘战利品’!” 人群中,已经有女人开始啜泣。 “十三年前!”君傲的声音陡然转厉,“就在十三年前,扶桑鬼子曾攻破苏城,屠城三日!那三天,血流成河,尸堆成山!是谁给他们带的路?是谁给他们开的城门?!”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就是像李地光这样的败类!就是这些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叛徒!” 人群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 “千刀万剐!!” “畜生!畜生啊!!” 怒吼声如海啸般席卷整个东市。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朝刑台扔去,砸在李地光身上。 更多人红了眼眶,那是十三年前的血仇被重新点燃的怒火。 君傲转身,看向身后膀大腰圆的刽子手。 “行刑!” 刽子手提起鬼头大刀,在阳光下抡出一道寒光。 李地光浑身筛糠般颤抖,裤子湿了一片。 大刀高高举起—— “刀下留人——!!!” 一道尖细刺耳的嗓音,突然从人群外炸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一队身穿青色龙纹铠甲的武士粗暴地分开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为首的正是紫袍太监刘公公: “圣旨到——!!!” “南王世子君傲,接旨——!!!” 全场死寂。 君傲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刘公公。 以及他身后那队青龙卫。 阳光照在明黄的圣旨上,刺眼得让人心头发寒。 第75章: 武皇的旨意,竟是为了赏我? 刘公公的出现,让整个刑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身上——他捧着明黄卷轴,身后是一队杀气腾腾的青龙卫。 台下百姓的心都悬了起来。 “该不会是来赦免李地光的吧?” “不能吧……这么大的罪……” “难说,人家可是皇亲!” 君傲眉头紧锁。 他盯着刘公公,脑中飞快盘算——江州行宫距此千里,即便快马加鞭,七日也难往返。 这老太监来得太蹊跷。 “世子,”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接旨吧。” 君傲正要按规矩跪下,身后却传来李地光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君傲——你杀不了我!陛下圣旨到了!你杀不了我!!” 他挣扎着扭过头,脸上涕泪横流,却笑得狰狞:“我早说过!我是皇亲!你一个藩王世子,有什么资格杀我?!” 君傲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李地光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刘公公手中的圣旨,忽然笑了。 “刘公公,”君傲站直身子,“您念吧,本世子听着。” 刘公公一愣:“世子,圣旨需跪接……” “若旨意是赦免这畜生,”君傲一字一顿,“那这圣旨,我不接。” “放肆!”李地光嘶吼,“君傲你敢抗旨?!” “抗旨又如何?”君傲冷冷瞥他一眼,“大不了这世子我不当了。但今天——你必须死。” 刘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台下百姓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在君傲和圣旨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凝固得像要炸开。 “世子误会了。”刘公公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咱家离江州行宫时,已是七日之前。那时……李大人可还没事发呢。” 李地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陛下此时传旨,不是救我,还能是……” “李大人,”刘公公打断他,语气讥诮,“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展开圣旨,不再看李地光一眼,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王世子君傲,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特赐黄金万两,源石十万,以彰其功。钦此——” 全场鸦雀无声。 连君傲都懵了。 武皇忌惮南王府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明里暗里各种制衡。 突然赏赐? 还这么大方? “公公,”君傲忍不住问,“这圣旨……没传错?” 刘公公卷起圣旨,笑眯眯递过来:“世子说笑了,圣旨岂能传错?” “那陛下为何突然……” “世子莫非还不知道?”刘公公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世子妃梅映雪,近日于北境战场,连斩扶桑天人境大将——八人。” “八人?!”君傲脱口而出,“我家娘子这么猛?!” “何止是猛。”刘公公感叹,“如今北境传遍,都说‘梅花仙子一怒,扶桑天人皆殒’。陛下闻讯大喜,说南王府一门忠烈,当重赏。” 他示意身后青龙卫捧上一个锦缎包裹的乾坤袋:“黄金万两,源石十万,皆在其中。世子清点一下?” 君傲接过乾坤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忽然笑了:“清点什么,我还能信不过公公?” 刘公公也笑:“那咱家便回行宫复旨了。世子……继续忙。” 他转身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李地光,什么也没说,带着青龙卫扬长而去。 “公公慢走!”君傲在后面喊,“吃了饭再走啊!实在不行,给您安排几个姑娘捏捏脚——” 刘公公脚步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待青龙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君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转身,看向李地光。 此刻的李地光,面如死灰。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裤裆又湿了一片……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陛下怎么会赏你……怎么会……” “因为你蠢。”君傲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以为陛下真在乎你这远房皇亲?在江山社稷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 他直起身,看向刽子手。 “行刑。” “不——!!!”李地光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鬼头大刀落下。 “噗嗤——”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三尺。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世子英明——!!” 君傲看着那颗头颅,心中毫无波澜。 他转身下台,阿青阿水立刻跟上。 走出人群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水:“对了,刀疤和猴子他们呢?一整夜怎么没见人?” 阿水冷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君傲一愣,看向木兰。 木兰面无表情:“钱多多给他们一人找了个漂亮姑娘。从昨晚到现在——没出过门。” 君傲:“……” 他猛地转头,盯住跟在后面的钱多多。 钱多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道:“世、世子,我这是体恤将士辛苦……” “体恤?”君傲眯起眼睛,“钱大少,你这就不厚道了。” “啊?” “给他们安排姑娘,”君傲一把搂住他肩膀,笑得咬牙切齿,“怎么就不知道——也给本世子安排一个?” 钱多多腿一软,差点跪了。 阿水和木兰同时转过头,冷冷盯着君傲。 钱多多欲哭无泪:“世子……我、我这就去安排!马上!立刻!” “晚了。”君傲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今晚上,再借你那演武场一用,本世子又抓了条大鱼,要来练练手!” 钱多多当时脸就绿了。 还来…… 他那五十五万两打造的演武场还没来得及修呢! 君傲笑了,笑得人畜无害: “怎么不愿意,那明天我就把你塞进花船,让你当一天姑娘。” 钱多多的脸更绿了。 身后传来阿青忍不住的轻笑声。 夕阳西下,将刑场的血迹染成暗红。 君傲带着众人走向望江楼,影子在青石街上拉得很长。 回到望江楼, 君傲搂着木兰狠狠地睡了一觉。 天色渐晚的时候。 君傲才醒来。 “世子,听说你昨晚干了一件大事!” 猴子和刀疤以及赵老兵三人出现了! 君傲没好气的看了三人一眼。 “猴子,刀疤,老兵,江南的姑娘润吗?” 第76章 悲催的魔狼! 三人的脸被君傲的话骚的通红!。 特别是刀疤,此刻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萝卜……”刀疤难得有些结巴,“你就别打趣我们了。” 猴子也讪讪地挠着后脑勺:“听说你昨夜……抓了个扶桑六皇子?” 君傲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点头:“不错,叫魔狼。可惜你们昨夜‘忙’,没空跟我一起去。”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更红了。 “那个……”猴子眼睛一亮,“能不能……让我们跟他打一架?” 君傲抬眼:“你们确定?那小子可不弱。” “就是想试试,”刀疤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修炼这苍茫道境后,我到底有多强。” 君傲看了三人一眼,笑了:“行啊。正好,我也想跟他切磋切磋。” 钱多多站在自家豪宅后院门口,一脸肉疼地看着众人鱼贯而入。 “我去!”猴子一进门就瞪大眼睛,“钱公子,你可以啊!这场子比世子的南王府校场还大!” 钱多多都快哭了:“猴爷……您、您就别说了……” 君傲拍了拍他肩膀:“放心,钱家不差钱,实在不行,计我南王府账上,回头你找我父王要。” 这话不但没安慰到钱多多,反而让他眼前一黑。 记南王爷账上? 那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阿水已经走到魔狼身边。 这个扶桑六皇子被她封了穴道,嘴上还塞了布团,只能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众人。 “解开吧。”君傲说。 阿水屈指连弹,几道真气精准打入魔狼穴道。 魔狼闷哼一声,周身束缚应声而解,被封的真气瞬间恢复流转。 他取下嘴上布团,警惕地盯着君傲:“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君傲笑得人畜无害,“我这几位兄弟……想跟你切磋切磋。” 魔狼目光扫过猴子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第七境巅峰?修为倒是不错。可惜……大武的武者,同境界从来不是我扶桑武士的对手。” 猴子当时就怒了:“小鬼子,口气倒是不小!有种的,上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魔狼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两人跃上演武场。 魔狼手腕一翻,一柄狭长的武士刀凭空出现。 刀身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刀镡处雕刻着狰狞的鬼面,仿佛随时会发出凄厉的哭嚎。 “此刀名‘鬼哭’,”魔狼横刀于胸,语气傲然,“扶桑名刀之一,曾饮过五位大武天人境的血,出征前,父皇赐给我的礼物!。” 君傲“哦”了一声,从乾坤袋里掏出两截断刀——正是昨夜玉仁那柄被太阿剑斩断的“鬼切”。 “名刀?”君傲掂了掂断刀,“不知道你这‘鬼哭’,比起这把‘鬼切’如何?” 魔狼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我三哥的刀!玉仁他……” “死了。”君傲说得轻描淡写,“昨晚杀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魔狼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玉仁那个废物,早就该死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君傲,一字一句问:“这鬼切……是怎么断的?” “等你撑过我这三位兄弟,”君傲把玩着断刀,“我再告诉你。” 猴子已经不耐烦了:“废话说完了没?” 魔狼眼神一冷:“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猴子头顶三丈处,鬼哭刀化作一道幽蓝厉芒,直劈而下! 这一刀快如闪电,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猴子咧嘴一笑。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只是右手一抬—— 一根乌黑的铁棒凭空出现,瞬间暴涨至三丈粗细,如擎天巨柱般横在头顶! “铛——!!!” 鬼哭刀狠狠劈在铁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魔狼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玄铁石地面上,滑出十几丈才勉强停住。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魔狼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你明明只是第七境巅峰……怎么会……” 猴子扛着铁棒,懒洋洋道:“就这点本事,也敢说同境界无敌?你们扶桑人吹牛的本事,倒确实天下第一。” 魔狼脸色铁青,眼中闪过疯狂:“我不服!再来!” “别。”猴子摆摆手,“要不是为了让我其他兄弟也过过瘾,刚才那一棒,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转头看向刀疤:“刀疤哥,该你了。记得下手轻点——后面还有老兵呢。” 下场是,嘴里还毒囊着。 “真弱,不过瘾!不过瘾啊!” 魔狼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刀疤默默走上场。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静静看着魔狼。 魔狼咬了咬牙,鬼哭刀再次扬起。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出手,全身真气疯狂灌注刀身,刀芒暴涨至三丈! “鬼哭·黄泉落魂——!” 刀光化作九道残影,从九个刁钻角度同时斩向刀疤! 这是魔狼的成名绝技,曾凭此招斩杀过同境强者三人。 刀疤动了。 他只是拔刀,然后……劈。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招。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劈。 可这一刀劈出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气冲天而起,将魔狼那九道刀影硬生生碾碎! “轰——!!” 魔狼再次倒飞,这一次直接撞塌了远处的兵器架,被埋在一片刀枪剑戟之下。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时,眼中只剩下骇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大武的刀法,怎么会这么强……” 刀疤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再看了看魔狼,摇了摇头:“太弱了,没劲,老兵,该你了!” 赵老兵缓缓走上场。 他看向君傲:“萝卜,我可以打死他吗?” 君傲摇头:“不可以,他必须死在我手里!” 赵老兵点头:“好吧!” 魔狼怒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一次,魔狼甚至没来得及出刀。 赵老兵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千年岁月在这一刻凝聚成山岳,轰然压在魔狼肩头! “扑通!” 魔狼双膝一软,竟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可那股力量如同天地规则,根本无从反抗。 “你们……你们都是怪物……”魔狼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崩溃,“大武……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变态……” 君傲拍了拍手,慢悠悠走上场。 “好了,小鬼子。”他笑眯眯地看着魔狼,“还能打吗?能打的话……本世子陪你玩玩。” 魔狼死死盯着君傲,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打不过那几个怪物,是他修为不如人。 可眼前这个君傲——分明只有第七境初期! 比自己还低两个小境界! “打!”魔狼咬牙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打不过他们,是我修为不够。但你……我一个第七境后期,还能打不过你一个初期?!” 他握紧鬼哭刀,刀身再次泛起幽蓝光芒。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南王世子知道——扶桑皇族的尊严,不容践踏! 第77章: 君傲的直觉…… 君傲笑了。 上一次对战玉仁时,他还是第六境巅峰。 如今突破第七境,又有吞天魔功傍身——连他自己都好奇,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强? 太阿剑出现在君傲手中的一瞬间。 魔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太阿剑?这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天下皆知太阿有灵,除了老天师,无人能拔剑出鞘!你……” “闭嘴。” 君傲懒得听他聒噪。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反应? 大婚那日赵玉真当众赠剑,全天下都知道太阿剑在自己手里。 怎么到了他们这儿,还是这副见鬼的表情? 他哪里知道——太阿剑的“有灵”,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灵。 当年赵玉真下山前,在太武山顶跪了三天三夜,以“为天下苍生”为誓,才勉强求得此剑暂借。 可到了君傲手里,这剑却温顺得像只家猫。 没有修为时便能轻松拔出,后来更是黏着他不放,赶都赶不走。 “这把剑……”君傲回头看向阿青阿水,“真有他们说的那么邪乎?我怎么觉得它挺听话的?” 阿青神色古怪:“世子,您真不知道太阿剑和王妃的事?” “我娘?”君傲一愣,“这剑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王妃当年上太武山论道,临走时……”阿青顿了顿,“差点把太阿剑掰断。” “掰断?”君傲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十大名剑之首!” “千真万确。”阿水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我和姐姐跟在王妃身边。王妃要下山时,太阿剑突然自己飞出剑匣,直刺王妃的惊鸿剑。” 她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王妃当时就恼了,说‘一把破剑,也配称名剑之首?我这惊鸿才是天下第一!’” 君傲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呢?” 阿水做了个“折柴”的手势:“然后王妃就把太阿剑硬生生拔了出来,差点当场掰断。要不是老天师急得跳脚,说这剑可能是什么‘钥匙’,王妃真就……” 君傲沉默了。 自己这老娘,生猛得有点过头了。 但他抓住了关键——钥匙。 老天师说的,恐怕就是太阿剑是仙人渡的钥匙。 那么问题来了:娘当年很可能没有打开仙人渡,却依然强得离谱。 梅映雪也是如此。 难道…… 他低头看向手中尚未出鞘的太阿剑。 这剑对自己如此特殊,该不会是因为……怕我娘? “君傲!”魔狼的怒喝打断了他的思绪,“就算你有太阿剑又如何?修为的差距,不是一柄剑能弥补的!” 君傲抬头,缓步走上演武场,在魔狼对面三丈处站定。 拔剑。 太阿剑出鞘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君傲动了。 惊鸿步踏出,身形如雾中惊鸿,只一瞬便掠过三丈距离! 太阿剑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直刺魔狼咽喉——惊鸿剑法第三式,惊鸿照影! 魔狼慌忙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的刹那,魔狼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灌注在鬼哭刀上的真气,竟如决堤般疯狂外泄! 不是被震散,而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抽取、吞噬! “什么邪功?!”魔狼惊骇欲退。 可太阿剑如附骨之疽,紧紧黏住鬼哭刀。 幽蓝剑光与刀芒相互侵蚀,每一次碰撞,魔狼的真气就流失一分,而君傲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此消彼长。 十招过后,魔狼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流失。 而对面的君傲却越战越勇——剑势越来越凌厉,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修为都在向第七境中期靠近!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魔狼嘶吼,刀法开始凌乱,“你一个第七境初期,凭什么——” “凭我比你强。” 君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忽然变招。 惊鸿剑法第九式——长虹经天! 剑出。 六丈金色剑虹撕裂空气,如九天落雷,轰然斩落! 魔狼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疯狂催动剩余真气,鬼哭刀迎头劈出毕生最强的一刀—— “鬼哭·幽冥断魂斩!” 幽蓝刀芒与金色剑虹轰然对撞! 众人只看见刺眼的光芒爆开,随即是狂暴的气浪横扫全场! 待光芒散尽,烟尘落地。 演武场中央,君傲持剑而立,太阿剑尖抵在魔狼咽喉前三寸。 魔狼跪在地上,鬼哭刀断成三截,散落一旁。 他胸口一个透明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玄铁石。 “扶桑皇子……”君傲收剑,声音里满是不屑,“不过如此。” 魔狼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别得意……我在父皇二十几个儿子里……算不得最优秀……若是九弟来了……你必死无疑……” “你九弟?”君傲挑眉。 “二十岁出头……八境修为……”魔狼咳着血,“若不是他母亲出身卑贱……皇位……我们根本没资格争……” 二十岁的第八境? 君傲心中一凛。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身披天照神甲、在李寒衣剑下逃生的神秘青年。 “我问你,”君傲蹲下身,盯着魔狼的眼睛,“你们兄弟之中,有没有一个二十岁左右……修为第九境的?” 魔狼愣了一下,摇头:“没有……父皇的儿子里……九弟修为最高……第八境巅峰……” “不可能。”君傲皱眉,“那人有天照神甲护身。除了你们扶桑皇室,还有谁能——” 话未说完,魔狼瞳孔骤然收缩! “天照……神甲?”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随即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没想到……当年那个废物……居然……” 话音戛然而止。 魔狼的头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君傲站起身,眉头紧锁。 当年那个废物? 看来……这扶桑皇室之中,也有有意思的事…… 只不过……那个青年以第九境修为能够在李寒衣手下逃脱…… 又精通血遁术,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魔狼口中的废物啊。 “老家伙,玉仁的记忆中,有没有那个神秘青年的信息?” “呃啊……没有!” 体内,万魂幡舒服的呻吟。 “扶桑皇室的血脉,果然不错!” “没有?怎么会没有?你有没有仔细搜搜?” “一个小鬼子的记忆,也配本尊仔细查探?再说了,他人的记忆,若是窥探的多了,本尊的记忆也会混乱!” “那你好快搜搜这魔狼的记忆……” “晚了,他的神魂已经散了!” “好吧!” 君傲有些无奈。 “快点反哺真气吧!” “啧啧啧,急什么?本尊还能欠你的不成?”万魂幡不满。 然后。 在刀疤几人震惊的目光中。 君傲的修为开始提升。 “卧槽,第七境中期,打一架就突破了?” 猴子惊呼。 君傲睁开眼。 “老家伙,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那个神秘青年,将来会成为我的大敌!” 万魂幡不屑:“行了,别杞人忧天了,你有本尊相助,又有仙人渡传承,还用怕他一个小鬼子?” 第78章:仙人遗迹! 君傲将思绪收回。 也是,自己身怀万魂幡这等宝物,更有仙人渡传承傍身,何须忌惮一个扶桑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弯腰拾起地上断成三截的鬼哭刀。 刀疤凑过来,满脸不解:“萝卜,鬼子的破刀捡它作甚?晦气。” “破刀?”君傲用手指轻抚断刃截面,“你瞧瞧这纹路,这光泽——扶桑铸刀术虽偏门,但这刀的材质确实不凡,将来说不定能用得上。” 他说的是实话。 仙人渡传承包罗万象,功法、武技、丹药、炼器、阵法、符箅……林林总总,只是除了功法之外,其余部分都被层层封印着。 万魂幡曾提过,待他突破超凡境,便能解封部分传承。 到那时,若能开启炼器一道,这鬼哭刀和先前那柄鬼切的材料,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 “收拾一下,”君傲将三截断刃仔细收进乾坤袋,“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一旁的钱多多闻言一怔:“世子这就要离开苏城?” “怎么?”君傲挑眉看他,“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巴不得我早些走?” “不敢不敢!”钱多多慌忙摆手,额上见汗,“小的哪敢有这种念头!只是……不知世子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去前线与王爷会合,还是……” “前线暂时不去。”君傲刚开口。 一旁的阿水却突然踏前一步:“世子,王爷传讯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牌,双手递上。 君傲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父王为何突然让我去前线?”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旁人,“莫非前线有变故……” 玉牌中只有短短数语:速来南岭,有要事相商。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 君傲将玉牌收起,抬眼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天际尽头,南岭所在。 ……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君傲一行人便收拾停当,悄悄离开了望江楼。 这一次他们极为低调。 那面招摇的大旗早已收起,二十八位惊鸿卫全都换了粗布便装,兵器用布裹了负在背上。 打眼望去,不过是一队寻常的江湖客。 木兰也换回了男装,青衫束发,腰悬长剑,倒有几分清冷书生的意味。 阿青与阿水也被要求换上男装——二人虽不情愿,但拗不过君傲。 只是她们身段终究难掩,即便穿着宽大衣裳,仍透出几分别样韵致。 钱多多站在望江楼门前,拱手相送,晨雾沾湿了他的鬓角:“世子保重!” 君傲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回头看了钱多多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扬手抛了过去。 “接着。” 钱多多慌忙接住,有些茫然:“世子,这是……” “一点心意。”君傲说完,一夹马腹,青骢马迈开步子,向北而去。 钱多多站在晨雾里,望着队伍渐行渐远,马蹄声渐渐被雾气吞没。 他这才低头看向手中锦囊。 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折得齐整的纸。 展开一看,先是疑惑,随即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纸上是几行小字,写着些他从没听过的物事: 肥皂、香水、蒸馏酒、玻璃制法……每一样后面都附了简略的制法与猜想中的效用。 虽只是寥寥数语,却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些方法,都是君傲此前所想。 他原本打算,自己若真的不能修炼,就做生意赚钱,然后全力培养惊鸿卫…… 打进妖山…… 钱多多捧着那张纸,站在晨雾里,久久没动。 …… 武都沦陷后,武皇带着文武百官仓皇南渡。 后君临安与东西二王相继起兵,浴血奋战年余,终将鬼子赶出江南。 现如今大武与扶桑国在南岭对峙。 南岭天险,易守难攻。 两边隔着三道雄关,数百万大军在此僵持,谁也不敢贸然越雷池一步。 君傲一行人抵达南岭时,已是十天之后。 十月深秋,山间枫叶正红。 大营依山而建,连绵里许,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远便能望见那面绣着“君”字的大纛,在营地上空猎猎翻卷。 中军大帐内,君临安与镇东王楚狂歌、镇西王卫定疆正围着一张地图,商议战事。 帐帘掀开,有部将入内禀报。 “王爷,世子爷到了!” 君临安闻言,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让他进来。” 部将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君临安放下手中朱笔。 “世子爷他……”部将吞吞吐吐,“他先去世子妃那边了。” 帐中静了一瞬。 君临安还未说话,镇东王楚狂歌便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君临安,人家小两口小别胜新婚,你凑什么热闹?让他去,让他去!” 镇西王卫定疆也捋着胡须,跟着起哄:“就是,君临安,你这老东西怎么一点都不通人情?当年你和你那位……”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讪讪住了口。 君临安瞪了两人一眼,没接话茬。 “这小子也真是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真恼还是假恼,“老子着急让他来,是担心他的安危。他倒好,一来就先去找映雪。” 楚狂歌嘿嘿一笑,不接这话,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这儿子不是修为废了吗?怎么前些日子把鬼子的两位皇子都给宰了?” 卫定疆也来了兴致:“对啊,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没丹田,是天下笑柄;有人说他在南疆突然成了天人,又一战跌落;这会儿又说他把两位扶桑皇子当街斩杀——我说君临安,你儿子这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忽高忽低,忽有忽无,比六月天的雨还难猜。” 君临安沉默了。 他垂眼看着地图上那道蜿蜒的南岭山脉,许久没说话。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 另一边。 君傲刚踏入南岭地界,不过片刻,梅映雪便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身素衣,未着戎装,长发挽成简单的髻,鬓边别着一根梅枝。 秋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清泠泠的眼。 君傲怔了一下。 自新婚一别,已近小半年。 新婚燕尔,却天各一方。 他上前一步,也不管四下还有来往巡营的士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娘子。” 梅映雪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孩子。 “好了,这里是军营,注意影响。”她声音清浅,听不出喜怒。 君傲不撒手。 梅映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我来。” …… 进了营帐,梅映雪倒了盏热茶,推到君傲面前。 帐中只他二人。 “娘子,”君傲握着茶盏,抬眼看她,“爹为何突然要我来前线?” 梅映雪在他对面坐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你在苏城杀了鬼子的两个皇子……” 君傲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不甚在意:“就为这个?爹也太小题大做了。” 梅映雪轻轻摇头:“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似在斟酌措辞。 “半月前,有人在岭南深山里发现了一座古墓。” 君傲放下茶盏,等她继续。 “那古墓被阵法层层封锁,勘探了十余日,始终无法进入。但根据外围残留的碑文与禁制痕迹,几位精通上古遗文的前辈断定——这极有可能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 “仙人遗迹?”君傲眉头微挑。 “嗯。”梅映雪看着他,“而且,这座古墓有个古怪的限制:超凡境及以上的修士,会被阵法阻挡在外。我们试过几位天人境,无一例外,靠近古墓百步之内便会引发禁制反噬。唯独九境及以下的武者,可以安然通行,不过,古墓的入口处,也有禁制,暂时无法破除!” 君傲愣了一瞬。 “所以……”他慢慢开口,“爹让我来,是为了这个?” 梅映雪没答,只是看着他。 君傲手指轻叩桌面:“可我才第七境。军中第九境的强者多如牛毛,哪儿轮得到我?” 梅映雪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竟让君傲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还不是你自己多事。”她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是谁给爹传讯,说自己得了娘留下的东西,手里有一堆上古修仙功法?” 君傲一噎。 梅映雪继续说:“父王的意思是,古墓何时开启尚难预料,但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趁这段时日,让你手下那些人抓紧修炼,能提多少修为便提多少。待古墓一开,你们进去,至少不能让仙人留下的东西……全落在鬼子手里。” 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 帐中静了片刻。 君傲盯着茶盏里浮沉的叶梗,忽然开口。 “所以爹不是担心我被鬼子报复,才急召我来南岭?” 梅映雪抬眼看他。 “鬼子的人也发现了这古墓,他们也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第79章:仙人墓开! 君傲正和梅映雪说着话,营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君临安大步走进来,身上还披着半副甲胄,显然是从议事帐直接过来的。 “臭小子,”他一进门就没好气,“来了也不知道先找爹,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 梅映雪起身,不紧不慢行了个礼:“爹,是我先找的君傲。” 君临安噎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向着他,爹知道。” 他转头看向君傲。 君傲也在看他。 小半年不见,君临安瘦了。 颧骨比从前分明,眼下的青痕也重了些。 鬓边那几根白发,上次见面还没有这么显眼。 “爹,”君傲开口,嗓子忽然有点紧,“你瘦了。” 君临安愣住。 片刻后,他别过脸,用力眨了两下眼。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哑了。 他上前一步,把君傲揽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甲胄硌得君傲胸口生疼。 君傲没躲。 梅映雪静静站在一旁,没出声。 好一会儿,君临安才松开手。 他用力拍了拍君傲的肩膀,像是要把什么情绪拍散。 “对了,”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如常,“仙人遗迹的事,映雪跟你说了?” “说了。” “你什么想法?” 君傲没有犹豫:“仙人遗迹里的东西,不能便宜了鬼子。我带惊鸿卫进去。” 君临安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让惊鸿卫进去就行了,你本人不必去。” “爹,我想去。” “你的修为虽增长得匪夷所思,但还是太低。”君临安沉声道,“第七境在里面算不得什么,万一……” 正说着,帐帘再次被人掀开。 走进来的将领一身铁甲,腰悬长刀,面容刚毅。 君傲认得他——萧鼎,父王心腹。 “王爷,”萧鼎拱手,“古墓开了。” 君临安一愣:“不是说还得些日子?” 萧鼎沉声道:“古墓入口的禁制是突然消解的,毫无预兆。已有人陆续进去了。” “谁让他们进去的?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擅闯?”君临安声音陡然严厉。 “是一些游散的江湖客。”萧鼎垂首,“无门无派,不在军中编制,我们不便强行阻拦。” 君临安没再追问。 他转身朝帐门走去,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回头。 “你不许进去。”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 “映雪,”他顿了顿,“看着他。” 说完,大步离去。 君傲站在原地,望着落下的帐帘。 他转向梅映雪。 “娘子……” “爹说了,”梅映雪平静地打断他,“你不能去。” …… 南岭深处。 仙人墓所在的谷口,此刻已乱成一锅粥。 那道入口禁制,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青石砌成的墓门半开,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像一只半睁的冷眼。 守在外围的士卒拦不住,也不敢真拦。 江湖客们三五成群,蜂拥而入。 有独行的刀客,有结伴的散修,也有不少身负宗门传承的世家子弟。 有人紧张得握刀的手都在抖,有人目中精光湛湛,大步流星。 长刀、短剑、铁索、飞爪……各色兵器在幽蓝的光里闪着冷芒。 墓门如巨兽之口,来者不拒,将这些人影一一吞没。 半山腰,一块突出的青石上。 君临安负手而立,望着谷口涌动的人潮,眉头拧成疙瘩。 “惊鸿卫呢?”他忽然开口。 萧鼎垂首:“回王爷,惊鸿卫未至。” “怎么回事?” 萧鼎顿了顿:“是世子不许他们来。” 君临安倏然回头。 “什么?” “世子说了,”萧鼎声音平静,“王爷不让他进古墓,惊鸿卫便不能进。” “映雪呢?就没拦着点?” “惊鸿卫只认惊鸿令。”萧鼎道,“惊鸿令在世子手里。” 君临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一旁,镇东王楚狂歌和镇西王卫定疆并肩而立,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 楚狂歌率先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摇头:“好了君临安,你儿子想去就让他去呗。第七境怎么了?年轻轻的不闯一闯,老了拿什么跟儿孙吹牛?” 卫定疆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附和:“就是,我瞧这小子挺有胆色。有这么多惊鸿卫跟着,能出什么事?” 君临安没好气地斜他二人一眼。 “说得轻巧。你们怎么不让自己儿子去?” 卫定疆当即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倒是想!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一说进古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昨晚我试探了一句,老大当场说自己吃坏肚子,老二说昨晚做噩梦不吉利,老三更绝——说最近在悟道,不宜动刀兵。” 他越说越来气,抬手虚点了点远方:“废物点心!怕死就别当我卫定疆的儿子!” 楚狂歌也跟着叹气,语气沉痛,嘴角却压不住那点笑纹。 “谁说不是呢?我那几个也差不多。老大说什么古墓阴气重,进去伤根基;老二说要练兵,抽不开身;老三倒是没找借口——他直接装睡,喊了三声不睁眼。” 他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 “怕死,都怕死。随他们去吧,我也不指望了。” 君临安冷冷看着这二人。 千年的狐狸,搁这儿演聊斋呢? 他正要开口戳破,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穿过营地,直奔半山而来。 马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几乎是扑到卫定疆面前。 “王爷!不好了!” 卫定疆一撩眼皮:“慌什么,慢慢说。” 传令兵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世子他……世子和二公子、三公子他们几个……” 他咽了口唾沫。 “进古墓了!” 卫定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方才还、还在营中,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有值守的兄弟看见他们往谷口去了,追上去时已经……” 传令兵没敢再说下去。 卫定疆呆立当场。 他嘴唇翕动,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骂自己。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阵马蹄声又至。 这回是楚狂歌的人。 那部将滚鞍下马,脸色比卫定疆的传令兵还白。 “王爷!大事不好了!世子和几位公子进古墓了!” 楚狂歌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纹,彻底冻住了。 第80章:君傲的计划! “你们没拦着?”他声音发紧。 “末将不敢拦啊!”部将几乎要哭出来,“世子说这是军令,谁拦按违抗军令论处……” 楚狂歌不说话了。 他和卫定疆对视一眼。 方才那些“废物点心”“怕死”“不成器”的话,此刻像回旋镖似的,呼呼作响,正正扎回自己脸上。 卫定疆脸都绿了。 楚狂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言不发。 君临安看着这两位,忽然就不生气了。 他转过头,声音平淡。 “萧鼎。” “在。” “去告诉那小子。”他顿了顿,“让他带着他的人,给老子滚进去。” 萧鼎抱拳:“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 君临安负手站在青石上,目光越过谷口涌动的人潮,望向那道幽蓝的墓门。 身后,卫定疆终于憋出一句话。 “……老大昨晚说吃坏肚子,敢情是装的?” 楚狂歌没理他。 他正盯着自己的部将,一字一顿: “你说世子的原话是什么?再说一遍。” 部将哆哆嗦嗦:“世子说……说二弟三弟都敢进,他这个做大哥的若缩在后面,日后如何在弟弟们面前立威……”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好!” 也不知道是夸,还是骂。 与此同时。 相隔三十里。 另一道山谷。 同样的古墓入口,同样的幽蓝光芒,从半开的石门中透出。 不同的是秩序。 鬼子没有争先恐后的乱象。 三千余武士在墓门前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为首的几队已鱼贯而入,步伐整齐,甲叶摩擦声细碎而规律。 后面的人安静等待,无人交头接耳,甚至无人抬眼多看。 幽蓝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像照着一排排石像。 不远处的半山腰。 扶桑统兵大元帅东条鹰鸡负手而立,目光沉冷,注视着谷口。 他身旁站着几名将领,甲胄制式与大武迥异,肩甲高耸,腰悬长刀。 其中一人向前半步,低声道: “将军,七八境的武士也放进去?这些人修为低微,恐怕难有作为。” 东条鹰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谷口,看着那些年轻武士沉默地走进墓门,像走进一场有去无回的风雪。 “用这些低阶武士当炮灰,”他开口,声音平缓,“可以拖慢大武人的脚步。” 那将领怔了一瞬,垂首:“将军英明。” 君傲这边。 他此刻正盘膝坐在梅映雪面前,双指点在她眉心之上。 他正在为梅映雪传功。 这是万魂幡亲口推荐的功法——九天玄功。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门荒芜剑诀。 半炷香后。 君傲收回手指。 梅映雪依旧闭目凝神。 她的识海之中,此刻正有异象——一个个金色文字如游鱼般自虚空浮现,首尾相连,结成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缓缓旋转,时而散开如星图,时而聚拢若莲台。 良久。 她睁开眼。 君傲看见,那双素来清泠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闪而过的金芒。 随即归于平静。 “君傲,”她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这功法……” “来自仙人渡。”君傲笑了笑。 梅映雪眉头轻蹙:“仙人渡不是被叶萧抢去了?” 君傲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直接回答。 “说来话长,”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就当他抢走了。” 梅映雪看着他,片刻后,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她冰雪聪明,哪里还需要他把话挑明。 “你是想……用叶萧吸引视线?” 君傲点头。 梅映雪却轻轻摇头:“叶萧这段时间被我打怕了,已经躲起来不敢露面。而且鬼子那边……似乎也不信仙人渡真在他手里。” 君傲沉吟片刻。 他垂下眼帘,指节轻轻叩着膝头。 少顷,他抬眸。 “这样,”他说,“我这还有一门功法,同样出自仙人渡传承。虽只有半篇,但足够唬人。” 他顿了顿,看着梅映雪的眼睛。 “娘子,你找个机会,送去给那叶萧。” 梅映雪怔了一瞬。 随即,她唇角微微扬起。 “你好坏。” 那三个字轻轻软软,尾音带着一丝促狭。 君傲认识她这么久,很少见她这样笑。 他心里忽然痒了一下。 “娘子,”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下去,“我还有更坏的……” 话没说完,他已伸手揽住她的腰。 梅映雪被他一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撑住他胸口,眼睫轻颤,却没有躲。 君傲低下头。 就在这时—— “世子,王爷……”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阿三一只脚跨进来,抬头,看见榻上的情形。 他那只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帐中静了一瞬。 阿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末将告退。” 他后退一步,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君傲维持着揽人的姿势,低头看怀里的梅映雪。 梅映雪也正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阿三这厮,”君傲深吸一口气,“来得可真是时候。” 梅映雪没说话,只推开他坐起身,抬手抿了抿鬓发。 耳尖那抹淡红却出卖了她。 君傲认命地起身,理了理衣襟。 “进来。” 阿三这才掀帘入内,垂着眼,死活不肯抬头。 “世子,”他声音闷闷的,“王爷答应了。” 君傲挑眉。 阿三继续说:“王爷说,让您带着惊鸿卫进仙人遗迹。” 君傲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知道了。”他一边系紧护腕,一边吩咐,“你去喊刀疤、木兰他们。还有白起和惊鸿卫——所有人,一刻钟后墓门外汇合。” “是。” 阿三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第81章:仙人遗迹中的小世界 白起还想再说什么。 君傲却摆了下手。 “这是命令。”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仙人传承一旦落入鬼子手里,对我大武而言,是灭顶之灾。” 白起喉结滚动,抱拳低头:“属下遵命。” 君傲转身看向梅映雪。 她站在帐门边,一身素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不用说。 “娘子,”君傲走到她面前,“事态紧急。麻烦你转告怀安,等我回来,再去看她。” 梅映雪点点头。 “你要小心。” 君傲笑了一下:“会的。有这么美的娘子等着我,我可舍不得……” 话没说完,梅映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手有些凉,指尖按在他唇上,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我不许你说那个字。”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君傲怔了怔。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来。 低头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好。”他说。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 “出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梅映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 片刻后,她回到帐中,轻声开口。 “阿青,阿水。” 帐中静了一息。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小姐。” 梅映雪没有回头。 “跟我说说。”她声音平静,“世子这段时间……有没有招惹别的女人?” …… 山谷中,半山腰。 君临安站在那块青石上,望着谷口。 他看见君傲带着人穿过营地,朝古墓方向走去。 他身形一闪。 下一刻,已出现在君傲面前。 父子俩相对而立。 “臭小子,”君临安盯着他,“你就非得进去?” 君傲站定,迎着他的目光。 “爹,据孩儿所知,两位王爷的儿子都已经进去了。”他说,“孩儿作为南王世子,岂能落于人后?” 君临安沉默了。 山风从谷口吹来,卷起他的袍角。 他望着眼前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几个月前还是那个被人耻笑的废物,如今站在这里,眉宇间竟有几分他娘当年的影子。 不,比他娘当年还要犟。 片刻后,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君傲的肩膀。 “去吧。”他声音有些低,“但要活着回来。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君傲看着他。 忽然笑了。 “爹可以再续弦,”他说,“再生几个。” 君临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骂出声:“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爹心里只有你娘。” “这话您信吗?”君傲歪了歪头,“反正我不信。您要不是打不过我娘,早就纳妾了吧?” 君临安老脸一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 憋了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 “你不是也打不过你媳妇?照样拈花惹草。” 君傲笑容僵在脸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 一个脸红,一个尴尬。 最后还是君傲先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走了。” 他转身朝谷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爹,”他说,“保重。” 然后继续往前走。 君临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走进谷口,走进幽蓝的光里。 没有回头。 …… 踏入墓门的瞬间,君傲眼前一黑。 那种黑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世间一切都被抽离。 他下意识想开口喊人,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 下一刻…… 脚下一空。 那种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踩到了实地。 眼前骤然亮起。 君傲眯起眼,等视线适应,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哪里是古墓? 天是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地是褐色的,干裂成无数龟裂纹,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有山,黑色的山,轮廓锋利得像刀劈斧凿。 头顶没有太阳,却有光。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均匀地洒在这片天地间。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不是腐朽,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古老的、沉寂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这是……”君傲喃喃。 “小世界。”身旁传来赵老兵低沉的声音。 君傲转头,发现惊鸿卫众人已陆续出现在他身后。 阿三、木兰、刀疤、猴子、赵老兵,惊鸿卫…… 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远处。 大约三里开外。 黑压压的人影分成三拨,隔着数十丈对峙。 一拨是大武的装束——江湖客、宗门子弟、世家武者,乱糟糟地挤在一处,刀剑出鞘,神情紧绷。 另一拨服色整齐,是扶桑武士。 约莫三四千人,列成方阵,鸦雀无声。 为首几个腰悬长刀,目光冷冷地望向对面。 但君傲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向第三拨人。 那群人既不是大武服饰,也不是扶桑装束。 他们穿着各异的袍服,有的宽袖博带,有的劲装短打,服色形制与大武迥异。 约莫万余人,自成一体,既不靠拢大武,也不搭理扶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 “这……”君傲皱眉。 “是其他州的势力。”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清泠泠,带着几分熟悉。 君傲心中一惊,转头看去。 怀安一身戎装,不知何时已站在惊鸿卫之中。 她身量本就高挑,此刻着甲,更显得英气逼人。 那双眼睛正望着远处的第三拨人,目光专注。 “怀安?”君傲愣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怀安转过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我求梅姐姐让我来的。” 君傲皱眉:“不对啊。我一到南岭,就一直待在映雪身边,你什么时候找的她?” “你没来之前,”怀安说,“我就去找过她了。” 君傲怔了怔。 “这么说,”他看着她,“你断定我会来这里?” 怀安点点头。 “没错。”她说,“你和王妃太像了。不但长得像,连性格也像。” 君傲没说话。 怀安移开视线,望向远处。 “好了,不说这些。”她抬手指向那第三拨人,“中州的几大霸主势力都派人来了。那边,穿青灰袍子的是青州的人。再往那边,带斗笠的是剑州的。西域、冥州、魔州、灵州——全来了。” 君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那些人服色各异,气度也各不相同。 有的抱臂而立,神情倨傲;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一人,闭目养神…… “好家伙。”君傲低声说,“九州大陆,除了人迹罕至的南北两极州,其他七州都来齐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这仙人遗迹并不只有两个入口。其他州也有。” 怀安点头:“应该是这样。” 君傲心沉了沉。 原以为这次只是大武和扶桑争夺仙人传承,没想到—— 他转头看向白起。 “白起,一会儿不要恋战。”他声音压低,“全力争夺传承,其他的一概不管。” 白起抱拳:“属下明白。” 君傲带着众人朝前走去。 三方势力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地面龟裂,像干涸了千年的河床。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高逾百丈,通体漆黑。 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截黑夜,就那么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与这片灰濛濛的天地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石碑上。 君傲走近了,才看清碑面上刻着字。 两个大字。 笔锋苍劲,古朴厚重,像是被人用刀一剑一剑劈出来的—— “大荒”。 君傲眉头皱起。 大荒?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识海中猛然一震。 万魂幡的声音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与颤抖: “小子!大造化!大造化啊!” 第82章:大荒碑,各州天骄! 君傲心中一动。 “老家伙,你认得此碑?” “当然认得!”万魂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可是大荒碑,上古时期一位人族大帝亲手所铸之物!” 君傲怔了怔:“人族大帝?那是什么境界?和仙帝相比如何?” “人族大帝是武道的极致。”万魂幡顿了顿,“与仙帝相比,不相上下。” 君傲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这所谓的仙人遗迹,不过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 却没想到,竟牵扯到大帝这个层面—— 武道极致。 与仙帝不相上下。 那得是什么概念? “小子,”万魂幡继续道,“这大荒碑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帝兵。接下来,它应当会对你们进行考验,从中挑选传人。” 话音未落。 大荒碑忽然一震。 那震动极轻,却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君傲只觉得胸腔里“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紧接着,万丈光芒自碑身爆发而出! 那光芒刺目却不灼人,照得这片灰濛濛的天地骤然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挡不住那光穿透手掌,照在脸上。 光芒收敛。 一道虚影出现在大荒碑之上。 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 身形高大,须发皆白,宽袍大袖,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两盏灯,从碑顶俯瞰着下方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 三千余人,鸦雀无声。 老人的虚影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吾乃大荒碑之灵。此碑乃主人所留,今在此地,择有缘者传承。” 他顿了顿。 “考验有三。” “第一关——”老人抬手,朝虚空中一指。 轰隆隆—— 脚下地面震颤。 众人只见大荒碑前方,凭空浮现出一道石阶。 那石阶自地面而起,一级一级向上延伸,越升越高,直入灰濛濛的天穹深处,竟望不到尽头。 “此乃通天石阶,”老人声音平静,“共十万级。能登三万阶者,过第一关。”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虚影静静悬于碑顶,俯瞰众生。 人群静了一息。 随即,轰然炸开。 “十万阶?三万阶过关?” “这有何难!我先来!” “让开让开,别挡道!” 无数武者争先恐后朝石阶涌去。 有人踏上第一级,轻松迈步。 有人连跃数级,姿态潇洒。 很快,石阶上便爬满了人。 “哈哈,这石阶也不难嘛!”一个第八境的武者登上一百阶,回头朝下面喊,“你们快上来!” “对啊,”另一个附和,“你看那个第八境都爬了三百阶了!” “简直易如反掌!” 君傲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人兴高采烈地往上爬,忽然听见识海中传来一声冷笑。 “哼。无知小辈。” 万魂幡懒洋洋开口:“小子,这登天阶可没那么简单。前一万阶确实轻松,是个人都能爬。但一万阶之后,压力会骤增。能登上三万阶的,可称天才。登上五万阶的,便是绝世天才。登上九万阶的,有大帝之资。”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至于登上十万阶的——万古无一。” 君傲心中一凛。 他抬眼望向石阶。 此刻已有不少人冲过了千阶,正意气风发地继续向上。 但更多的人,还拥堵在低处,互相推搡争抢,乱成一团。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白起等人。 二十八骑惊鸿卫列成两排,安静地等待他的命令。 这二十八人,是母亲当年亲手挑选的天才。 从小精心培养,资源倾斜,才有了今日第九境巅峰的修为。 论天赋,应当不输任何人。 “白起。”君傲开口。 “在。” “你们先上去。”他望向那道通天石阶,“记住,能登多少阶算多少,不必勉强。但也不许丢人。” 白起抱拳:“世子保重。” 他转身,带着惊鸿卫朝石阶走去。 二十八道身影踏上石阶,步伐沉稳,速度极快。 君傲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点头。 白起等人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过片刻,便已冲过千阶,将大批散修远远甩在身后,朝更高处攀登。 君傲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开始扫视石阶更高处。 然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约莫五千阶的位置,有几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那速度比白起等人还要快上几分,几乎是在石阶上奔跑。 “这些人是谁?”君傲皱眉。 身旁,怀安的声音响起。 “那位,”她抬手指向一道披着金色袈裟的身影,“是西域的佛子之一,法号鸠摩罗。九境巅峰修为,今年不过二十三岁。” 君傲顺着她手指望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眉目清秀,唇红齿白。 金色袈裟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向上。 步子不快,却稳得出奇,每一步落下都像钉在石阶上。 “那边那位,”怀安指向另一道身影,“是剑州九霄剑宗的剑子,柳青云。同样九境巅峰,二十二岁。” 那是一个白衣青年,背负长剑,身形挺拔。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埋头猛冲,而是负手而行,步履从容。 偶尔有旁人超过他,他也不急,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君傲点了点头,目光继续上移。 “再往上,那个穿黑袍的,”怀安的声音继续传来,“魔州天魔宗圣子,厉无伤。二十四岁,九境巅峰。他修的是天魔炼体术,据说肉身强度已堪比超凡。” 君傲望去。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青年,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邪气。 他攀登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踏得石阶隐隐震颤。 “他旁边那个,白衣蒙面的女子,”怀安顿了顿,“冥州玄冥教圣女,云罗。二十三岁,九境巅峰。据说她修的是玄冥幽典,擅长精神攻击,极少出手,但出手必杀。” 君傲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清冷如霜,不带半分烟火气。 她攀登的姿态轻盈得近乎诡异,足尖轻点石阶,身形便飘然而上,仿佛不受重力束缚。 “再往后一些,那个青衣青年,”怀安继续道,“灵州灵隐宗的灵子,叶青。二十四岁,九境巅峰。灵隐宗以阵法闻名,他是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阵法师。” 那青衣青年手中捏着一块玉牌,一边攀登一边低头看着什么,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竞争。 “还有一个,”怀安指向另一道身影,“青州青云宗的道子,徐长青。二十五岁,九境巅峰。青云宗的青云剑诀,据说他已经练到第八层。” 君傲一一望去,将这些人的面容记在心里。 然后,他看向最前方。 石阶九千阶的位置,有两道身影并驾齐驱。 第83章:三千鬼武士 石阶之上,两道身影并肩,领先众人。 一个书生打扮,青衫落拓,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书。 他攀登的姿态悠闲,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书,浑然不觉自己正在与旁人竞速。 另一个穿着普通,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与那书生并肩而行,寸步不让。 君傲的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 “想必他就是中州书院的人了?”他问。 怀安点头:“不错。此人名叫苏云,是中州书院夫子最小的弟子。夫子亲传,自然不凡。” “他很强。”君傲说,“比其他人……至少目前看起来,都要强一些。” “夫子亲传弟子,当然不弱。”怀安顿了顿,“不过,你也不要小看了那佛子。他是西域大佛的亲传弟子,此刻登阶的速度虽然不如苏云,但想来是故意为之。” 君傲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与苏云并肩的那道灰色身影。 “对了,”他忽然皱眉,“苏云身旁这人是谁?好生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怀安仔细望去。 那人穿着普通。 但他的气息…… “这人……为何如此熟悉?”怀安皱眉。 君傲忽然笑了。 他认出了那人! “他是扶桑人。” 怀安一愣:“扶桑人?怎么会?” “还记得当初在南王府,”君傲目光微冷,“有个九境青年刺杀我,还在你老师手下逃脱的那人吗?” 怀安怔了怔,随即眼睛睁大。 “是他?!” “是他。”君傲点头,“他竟然也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更下方。 “你再看看那个。” 怀安顺着他目光望去。 石阶七千阶的位置,一个年轻人正稳步向上。 他的修为只有第八境,却稳稳领先于许多九境武者。 “此人第八境……”怀安皱眉。 “扶桑皇室的九皇子。”君傲淡淡道。 怀安心中一震。 一个第八境的皇子,能在众多九境天骄中保持领先——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夫君,”她转头看向君傲,“我们要不要登阶?” 君傲摇了摇头。 “暂时不急,我们有麻烦了。” “麻烦?”怀安一愣。 君傲的目光从石阶上移开,望向石阶下方。 那里,三千余扶桑武士列成方阵,安静地站着。 他们没有人登阶,只是沉默地守在原地,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狼。 君傲看着那三千扶桑武士,嘴角微微扬起。 鬼子果然好算计。 弄这么多第七境、第八境的小鬼子进来,是想消耗大武的武者吧? 第九境武者虽然强,但毕竟还是武者的范畴,比之第八境强不了太多。 十几个第八境一拥而上,还真有可能杀死第九境武者! 可惜。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里不光有大武的武者,还有其他几州的人。 在这么多势力面前,他们不敢乱来。 三千鬼子带队的,是一个名叫山田一夫的中年武士。 此刻他眉头紧锁,望着石阶上那道道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计划不是这样的。 三千低阶武士当炮灰,消耗大武的有生力量。 等大武的人被拖住,他们扶桑的第九境天骄再全力争夺传承。 可如今...... 他目光扫过那些其他州的势力,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动手?怎么动手?这么多人看着,先动手的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佐,”身旁一个鬼子低声问,“我们怎么办?” 山田一夫沉默。 他望着那道通天石阶,望着石阶上越爬越高的人群,咬了咬牙。 “先登阶。”他说,“等后面人数少了,再动手帮九皇子他们。” 那鬼子犹豫了一下:“可是大佐……这石阶,我们能登上三万阶吗?” 山田一夫再次沉默了。 是啊。 他们这些人的天赋本就不高,不然也不会卡在第七境、第八境这么多年。 三万阶? 能爬上一万阶就不错了。 正当他心中烦躁时。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大佐,您看那边——” 山田一夫转头。 顺着那鬼子的手指望去。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正负手而立,望着他们这边。 他身后站着几道身影,有男有女,除了一个年纪大的赵老兵之外,其他的都年轻得很。 山田一夫瞳孔微缩。 那张脸—— “那不是君临安的儿子吗?” 怀安脸色大变。 她看着那三千扶桑武士的目光转向这边,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后开始移动—— 围过来了。 “夫君,”她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紧,“这些鬼武者人数众多,我们怎么办?” 君傲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逐渐合拢的包围圈。 三千人。 最低第七境。 他们这边,七个人。 君傲,第七境中期。 刀疤,第七境巅峰。 猴子,第七境巅峰。 赵老兵,第七境巅峰。 木兰,第八境中期。 阿三,第八境后期。 怀安,第五境巅峰。 力量悬殊到不必计算。 刀疤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猴子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中。 赵老兵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怀安挡在身后。 木兰走到君傲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他身侧。 包围圈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刀已出鞘,寒光刺眼。 山田一夫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笑容。 他在三丈外停下,打量着君傲一行人,目光在怀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 “大武的南王世子。”他开口,大武话说得生硬,“第七境,带这几个人,就敢进这里?” 君傲没接话。 山田一夫继续说:“三千人。你们七个。你说,够不够分?” 刀疤上前一步,挡在君傲身前。 他手握刀柄,拇指顶住刀镡。 “小鬼子,废话少说。”他声音低沉,“想动手就来,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猴子扛着铁棍走到刀疤身边,咧嘴一笑:“刀疤哥,咱俩比比,看谁杀得多。” 赵老兵慢吞吞地走上前。 “算我一个。” 君傲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三人前面。 “兄弟们。”他说。 三人转头看他。 君傲看着他们,看着那张带疤的脸,那张猴精猴精的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忽然笑了。 “好,今天咱们就杀个痛快。”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显得有几分狰狞,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猴子“嘿”了一声,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赵老兵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山田一夫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着这七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他无法理解的表情——不是绝望,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疯狂。 是笑。 他们在笑。 面对三千把刀,他们在笑。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听过的那些关于大武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些人,面对绝境时会笑。 老兵说,那不是不怕死,是心里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他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三千对七,怎么可能会输? 他抬起手—— “等等。” 君傲忽然开口。 山田一夫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想求饶?”他冷笑。 君傲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身后那座通天石阶。 十万级石阶,直入云霄。 此刻已有无数身影攀在上面,密密麻麻,像一串串蚂蚁。 他收回目光,看向山田一夫。 “你们扶桑人,是不是很想杀我?” 山田一夫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君傲笑了笑。 “那你们追上来试试。” 第84章:我们五个打一百个鬼子没问题吧? 话音未落,君傲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怀安的手腕。 “走!” 七道身影同时暴起,朝着通天石阶疾掠而去! 山田一夫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 “拦住他们!” 三千武士蜂拥而上,但君傲等人本就离石阶不远,不过数十丈距离。 君傲手中太阿剑寒光一闪,剑气如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绽开血线,扑倒在地。 刀疤一刀劈开挡在前面的两个鬼子,刀锋从左肩劈入,右肋斩出,竟将一人斜斜斩成两截。 鲜血溅了他满脸,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手又一刀,将另一个鬼子的长刀磕飞,顺势抹了脖子。 猴子乌金铁棍横扫,砸飞三人。 铁棍砸在胸口,那人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七八个同伴。 赵老兵跟在后面,看似不紧不慢,但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他左手一扬,一把粉末撒出,三个鬼子捂着脸惨叫倒地;右手短刀一闪,已割断一人的喉管。 阿三护在最后,九转金身诀运转,肌肤泛起淡淡金光。 两个鬼子的刀砍在他背上,只留下两道白印,他回身一拳,直接将一人的脑袋砸进了胸腔。 七人如一把尖刀,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冲到了石阶脚下。 君傲没有犹豫,一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他眉头微蹙——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像浸入水中,又像背负着无形的重物。 这就是通天石阶的威压? 身后,刀疤、猴子、赵老兵、木兰、阿三紧随而上。 怀安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也踏上了石阶。 “追!”山田一夫厉声大喝,“他们上了石阶又如何?给我追上去,杀!” 三千武士蜂拥朝石阶涌去。 …… 石阶上。 你追我赶。 君傲拉着怀安,大步向上攀登。 一级、十级、百级、千级——石阶仿佛无穷无尽,直入云霄。 三千鬼子追得很凶。 他们仗着人多,前赴后继地往上涌,刀光就在身后几丈外闪烁。 …… 而君傲一行人。 上到三千层石阶时,怀安忽然脚步一滞。 君傲回头,看见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她本就修为最低,只有第五境巅峰。 在这连第九境都能感受到压力的石阶上,她能坚持到三千阶,已经是极限。 君傲没说话,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不行,这样你的压力会更大!” “乖,听话。”君傲说得很轻,手上却抱得很紧。 怀安看着他,不挣扎了。 君傲抱着怀安,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怀里多了个人,压力确实倍增,但他体内真气流转,吞天魔功自行运转,将部分压力化去。 身后,三千鬼子紧紧跟随。 五千阶时。 压力骤增。 那些鬼子终于开始吃力起来。 不少第七境的武士气喘如牛,双腿打颤,速度越来越慢。 有人咬牙坚持,有人已经落在后面,甚至有人开始往下退——他们知道,再往上,可能会被威压压垮。 而君傲步伐依旧稳健。 猴子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萝卜,你行吗?不行我们换着来?” 君傲头没好气地说:“滚蛋,这是老子的女人!” 一句话,让怀安心头一颤。 她伏在君傲怀里,抬眼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 身后,山田一夫领着鬼子追得咬牙切齿。 他看着君傲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明明抱着一个人,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追!给我追!”他嘶声大喊,“他们撑不了多久!” 一万阶时。 压力再次倍增。 那种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就连刀疤等人,速度也开始放缓。 君傲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他感觉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怀安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抬头看他:“还行吗?” “还行。”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继续。” 一万五千阶时。 君傲身后的小鬼子已经不足一半。 那些第七境的,大部分都被甩在后面,有的甚至已经放弃,瘫坐在石阶上喘气。 能跟上来的,至少都是第七境巅峰,甚至第八境。 两万阶时。 君傲终于停下。 他轻轻将怀安放下来,交给身旁的木兰。 “木兰,护好怀安。” 木兰点头,伸手扶住怀安。 君傲转过身,看向身后。 山田一夫距离他已不足十阶。 他身后,还有约莫百来个鬼子,个个气喘吁吁,但眼中杀意不减。 山田一夫见君傲停下,狞笑起来:“小子,跑不动了吧?” 君傲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抽出太阿剑。 剑身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泛起冷冽的寒芒。 山田一夫瞳孔一缩。 这小子想干什么?难道要在这里动手?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 自己的部下已不足百人,剩下那些还在攀登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一时半会跟不上来。 君傲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 “刀疤,猴子,老兵哥,阿三。”他说,“我们五个,打这一百个小鬼子,有没有问题?” 刀疤沉默片刻,手按刀柄:“问题不大。” 猴子把乌金铁棍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白牙:“嘿,正好手痒。” 赵老兵慢吞吞地从腰间摸出几个瓶瓶罐罐,往袖口里塞了塞:“算我一个。” 阿三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君傲点点头。 “那便战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暴起,太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山田一夫! “杀!” 五人同时出手,如五道流星,撞进那百人队列! 山田一夫来不及多想,厉喝一声:“迎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