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当天,我抱紧首长老公不撒手》 第一章、剧情觉醒 “你在犹豫什么?带着你的孩子跳下去啊!” 山风带着沙土扑面而来,柳容月站在小山坡边缘。 她低头望着脚下近乎垂直的陡坡,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也太高了。” 她的声音在风里发颤。 叶青从后面走上来,站到她身侧,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高什么高?我打听过了,就这个高度刚好够。你不跳,孩子怎么掉?” 柳容月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脚下的碎石随着她的动作滚落,半天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我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她小声说,更像是在问自己。 叶青嗤笑一声,凑近了些,诱哄着说道。 “柳容月,你搞清楚,是你求我帮你出主意的。现在又怕了?那你回去给顾明川生孩子啊,当你的团长夫人去。”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柳容月心里。 一个月前,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顾明川虽然神色淡淡,但第二天就买回一堆婴儿用品。 可柳容月心里只有陈云,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老师,她嫁人前就喜欢的男人。 嫁给顾明川不过是一时赌气,因为陈云总是若即若离,说他们之间是柏拉图式的爱情。 现在陈云要下乡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没了孩子,她就能离婚,就能跟陈云走。 柳容月下定了决心,声音异常坚决。 “我跳,叶青,你在下面接好我。我只是想打掉孩子,没想死。” 叶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安抚她。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下面有软土,我就在坡底等着。你跳下来,我立马扶你去卫生所,就说你不小心摔了一跤。” “顾明川在外执行任务,等他回来,孩子已经没了,正好离婚。”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柳容月和顾明川离婚,自己嫁进顾家的日子。 “等你离了婚,恢复自由身,就能跟陈老师一起下乡。他一个人下乡多孤单啊,正好需要人照顾。到时候你们朝夕相处,还怕感情培养不起来?” 柳容月听着叶青的话,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来。 陈云那么有学问,那么温柔,和硬邦邦的顾明川完全不一样。 “好。”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柳容月!” 一声厉喝突然划破山风。 柳容月浑身一僵,是顾明川,他怎么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只强有力的手已经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崖边拽了回去。 她踉跄着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肥皂味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正对上顾明川铁青的脸。 “你疯了?” 他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怒还是怕,“你知道这有多高吗?跳下去会没命的!” 柳容月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梗着脖子和他叫嚣。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结束任务吗?” 顾明川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叶青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叶青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视线。 顾明川转回来看柳容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要跳?” “是!” 柳容月也豁出去了,话里都是刺。 “我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不要你的孩子!我今天非把他弄掉不可!” 顾明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一种柳容月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对她无可奈何的妥协。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带你去医院。正规医院,有医生,安全。不是让你在这里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你知道吗?” 柳容月愣住了。 她设想过顾明川会发怒,会强行把她带回家,甚至可能会动手。 虽然结婚以来他从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但她没想过,他会说带她去医院。 “你......你说什么?” 顾明川一字一顿,声音里都是隐忍的痛色。 “我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我陪你去医院。柳容月,我们是夫妻,就算要结束,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军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衬衣。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柳容月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但很快,那股执拗又涌了上来。 “你少假惺惺!” 她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坡边怒视着他。 “你现在说得好听,等去了医院,肯定又反悔!顾明川,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跳!这个孩子我绝对不要!” 她转过身,面向陡坡。 “容月!” 叶青在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催促。 柳容月闭上眼,纵身一跃。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 无数画面汹涌而来。 她跳下去了,孩子没了,她对外说是顾明川推的她。 顾明川心灰意冷,同意离婚。 她跟着陈云下乡,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根本过不惯那样的日子。 工分总是赚不够,没有工分就没有吃的。 不久后,陈云就和一起下放的资本家女儿崔溪越走越近。 她嫉妒发狂,一次次设计陷害崔溪,却总被识破。 最后,在一个雨夜,她被村里的老流氓糟蹋,而陈云和崔溪却因带领村民致富被特招回城,成了英雄。 她孤苦伶仃留在乡下,最终投河自尽...... 原来,她活在一本年代文里,是阻挠男女主爱情的又蠢又坏的女配。 而陈云和崔溪,才是这本书的主角! 那些痴迷,那些执念,不过是书中设定。 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情,什么灵魂伴侣,全是不存在的! 冷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柳容月浑身冰凉。 不不不,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不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电光石火间,她伸手胡乱抓住坡边一丛野草。 下坠的势头一顿,但草根松动,她仍在滑落。 “柳容月!”顾明川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下一秒,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容月抬头,看见顾明川半个身子探出崖边,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拽着她。 他的手臂肌肉绷紧,军装袖子被岩石划破漏出了绷带,有血渗了出来。 “抓紧!” 他咬牙道,另一只手也伸下来。 柳容月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他。 在顾明川的全力拉扯下,她终于被一点一点拽了上去。 回到安全地带,顾明川没有立刻松手。 看着顾明川审视的目光,柳容月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狂跳,隔着军装和她的衣衫,震得她胸口发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孩子还好吗?” 柳容月突然意识到,即便刚才她那样决绝地要伤害他们的孩子,他第一句问的仍是她的安危。 一想到自己要过书中那样的日子柳容月就觉得受不了。 她灵机一动,身子一软就倒在了顾明川的身上。 “好晕......” 第二章、离婚报告 顾明川打横抱起柳容月往山下走时,柳容月悄悄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山风有些冷,男人的怀抱却很暖。 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视线扫过刚才叶青站着的位置。 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跑得倒挺快,柳容月心里冷笑,眼睛彻底闭上。 顾明川的脚步声很稳,抱着她的手臂有力却小心。 柳容月本只想装晕,但孕妇嗜睡,加上这一天的惊吓,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柳容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背插着输液针。 顾明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复杂,像一潭深水,柳容月一时竟看不透。 “醒了?”见她睁眼,顾明川身子微微前倾,“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说话。 柳容月眨了眨眼,脑海里闪过原著那些可怕的画面。 跳下山坡后的血肉模糊,乡下被糟蹋的雨夜,最终投河自尽的结局......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明川......”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明川明显愣了一下。 结婚以来,她对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爱答不理,何曾这样软语过? 柳容月撑着手臂想坐起来,顾明川连忙上前扶她,动作笨拙却小心。 他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调整高度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肩。 她趁机抓住他的手腕。 “明川,对不起。” 她仰着脸,让窗外残留的天光照在脸上,“我今天鬼迷心窍了,不该听叶青的话去那里的。”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久到柳容月心里有些发毛。 “医生说你和孩子都没事,受了惊吓,要休养。” 他终于开口,却避开了她道歉的话头。 柳容月心一紧,手上力道却更柔了:“我知道错了,真的。” 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 “我不该拿身体和孩子冒险。明川,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掌心。 顾明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才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干涩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柳容月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乖巧地靠回枕头上。 “我饿了。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羹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他做的东西。 顾明川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柳容月没抓住。 他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做。让护士先给你拿点饼干垫垫。” “嗯。”柳容月甜甜一笑。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不对,顾明川的反应太平静了。 若是真信了她,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不该是那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顾明川拿着饼干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说饭点过了,先吃点这个。” 他没走,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柳容月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秀气。 她知道顾明川在看她,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在审视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叶青为什么劝你跳崖?” 顾明川突然开口。 柳容月手一顿,抬起泪眼看他。 “她说,那样孩子就能掉,我就能离婚,就能跟陈云走。” “你信了?”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 柳容月声音又哽咽起来,“明川,我知道我蠢。可我现在醒了,我真的醒了。” 顾明川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陈云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柳容月连忙摇头,生怕顾明川偷偷给她判了死刑。 “我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读书时有点好感,嫁给你后就更没联系了。” “这次是他要下乡,叶青老在我耳边说,说陈云一个人可怜,说我们才该是一对......我就昏了头。” 她说得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顾明川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那现在呢?还想跟他走吗?” “不想!” 柳容月几乎是喊出来,随即又软下声音。 “明川,我只想跟你过日子。我们都有孩子了,我想当个好妈妈、好妻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不好意思。 顾明川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病床前。 “柳容月。”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平静,“你记得结婚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吗?” 柳容月一愣。 随即那段记忆涌了上来,那天晚上,她穿着红嫁衣,对着这个被组织安排给她的男人冷笑。 “顾明川,我嫁给你是迫不得已。我心里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要是个男人,就别碰我。” 而顾明川真的没碰她,新婚夜,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我记得......” 她声音发颤,“我说了很多混账话。明川,我那时不懂事,我......” “后来陈云分配去大学教书,你闹着要离婚,说要去听他讲课。” “我......” “去年我出任务受伤住院,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护士问,你说你忙。” 顾明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你是跟叶青去看电影了,对吧?” 柳容月的脸白了。 当顾明川一件件说出来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年,她到底有多过分。 “对不起。” 除了这句,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顾明川走回床边,坐下。他的动作很缓,像疲惫至极。 “柳容月,我不是傻子。你今天站在崖边,为了另一个男人要跳下去,打掉我们的孩子。现在你说你醒了,想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你让我怎么信?” 柳容月的眼泪真的滚了下来,不是装的,是急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发誓行不行?我写保证书!或者你看着我,你把我关家里,我哪儿都不去,就等你回家好不好?” 她说得语无伦次,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柳容月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怕书里自己悲惨的结局,还是对顾明川的愧疚。 顾明川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动作很温柔,却让柳容月心凉了半截。 “不用这样。”他说,“你先养好身体。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这话里有话,柳容月听出来了。她还想说什么,顾明川却已经站起身。 “我去做鸡蛋羹。你休息吧。” “明川!”她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第三章、放她自由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柳容月哭着说,“你看我表现,好不好?要是我再犯浑,你,你就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破碎,是真的怕了。 怕他不要她,怕自己还要过原著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顾明川的背影僵了僵。 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柳容月擦干眼泪,靠在枕头上出神。 她应该,是哄住了吧? 虽然过程比她想的难,但顾明川最后那声“嗯”,总归是软化了的迹象。 男人嘛,心总是软的,尤其她还怀着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他总会相信她的。 柳容月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轻轻说:“宝宝,妈妈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走廊尽头,顾明川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烟,想起柳容月还怀着孕,又放了回去。 手指触到另一张纸,他抽出来,展开。 《离婚报告申请》。 标题那几个字刺眼得很,下面是已经写好的内容。 钢笔字迹工整锋利,像他这个人。只差签字和日期。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折好,收回口袋。 柳容月刚才哭得那么真,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就信了。 信她真的醒悟了,信她真想跟他好好过。 可结婚一年多,这样的戏码演过多少次? 吵着要离婚时,她哭过,说嫁给他委屈。 跟陈云书信往来被他发现时,她也哭过,说只是普通朋友. 一次次把他推远,又一次次在他心冷时,突然给点甜头. 比如上次他生日,她竟然记得,还煮了碗面。 虽然那碗面咸得发苦,他还是吃完了。 然后第二天,她就又跟叶青凑一起,商量怎么摆脱他。 顾明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累,他是真的累了。 喜欢她吗?喜欢的。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 组织介绍时,他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 可他没想到,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结婚将近两年,他试着走近她,她却一次次把他推开。 他以为时间能改变什么,可今天站在崖边的她,让他彻底明白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至于孩子......顾明川闭了闭眼。 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他不会强留。今天说去医院,是真心的。 他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能拿她的命去赌。 可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又算什么?吓到了?还是又一场算计? 顾明川想起她刚才说“你把我关家里”时的表情,那么急切,那么真诚。 如果是装的,那她也太会演了。 或者,她是怕他追究叶青?叶青父亲是他手下的兵,真要追究起来,叶青档案上留了污点,前途就毁了。 又或者还是为了陈云,陈云要下乡,日子肯定不好过。 柳容月是不是想暂时稳住他,等风头过了,再从他这里捞点好处,拿去补贴陈云。 这种事,她不是没干过。 去年他寄回家的津贴,她就偷偷挪了一部分,说是买衣服,后来才知道是托人带给陈云买书。 顾明川胸口闷得发疼,他站直身体,朝楼梯走去。 鸡蛋羹还是要做的,不管她什么目的,她现在怀着孩子,身体要紧。 至于离婚报告,等孩子的事解决了,等她身体养好了,再交吧。 病房里,柳容月吃完饼干,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护士推门进来了。 “嫂子醒啦?” 小护士笑眯眯的,“顾团长对你可真好,一路抱着你来医院,急得满头汗。医生说你没事,他才松口气。” 柳容月心里一暖:“他一直这样吗?” “那可不?” 小护士一边换输液瓶一边说,“上次顾团长受伤住院,昏迷时还喊你名字呢。我们都说,顾团长这么疼媳妇,嫂子肯定是个天仙。” 柳容月有些怔住,在她眼里,顾明川是个沉默寡言严肃无趣的军人,却不知道他会在昏迷时喊她的名字。 “他伤得重吗?”她轻声问。 “挺重的,子弹差点打中心脏。住了半个月院呢。我们让他通知家属,他说你忙,不让打扰。” 小护士看见柳容月脸色有些不对,连忙止住了话头,转而安慰道。 “不过嫂子你也别放心上,顾团长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不是好好的?” 小护士换好药,离开前又说:“嫂子,顾团长真是好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门关上后,柳容月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个小时后,顾明川端着保温桶回来了。 鸡蛋羹做得嫩滑,上面滴了香油,撒了点葱花,正是柳容月上次随口夸过的那种。 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顾明川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眼神温和了许多。 至少这一刻,画面温馨得像真的一样。 “明川,”柳容月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等我出院,我们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吧?婴儿房现在空着,我想亲自选布料做小被子。” 顾明川点点头:“好。” “还有,叶青那边我不想再跟她来往了。” 柳容月认真地说,“她今天能劝我跳崖,明天不知还会出什么主意。这样的朋友,我不要了。” 顾明川看着她:“真这么想?” “真!” 柳容月连忙抓住他的手开始表忠心, “明川,我以前就是耳根子太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以后我只信你,只听你的。” 她的手很软,很暖。 顾明川感受着那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话太像真的了,真到他几乎又要信了。 “好。”他说,声音平静无波,“你决定就好。” 柳容月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她靠回枕头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困了。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嗯。”顾明川没走,就坐在那里。 等柳容月呼吸均匀,真的睡着后,他才轻轻抽回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安静美好得不真实。 顾明川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掏出那张离婚报告,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最后,他把它折好,放回口袋最深处。 再等等吧,等她身体好了。 到那时,如果他还能活着从下一个任务回来,就把这份报告交上去。 放她自由,也放过他自己。 第四章、你会想我吗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完房就说可以出院了。 顾明川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毛巾、几件换洗衣物收进网兜里。 柳容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忙前忙后,根本用不着自己帮忙。 但她还是站起身,伸手去拿他叠了一半的军装外套,嗓音轻柔。 “我帮你吧。” 顾明川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衣服上,他甚至都没回头,声音也很平淡。 “不用,你坐着休息就行。” 柳容月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好,才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 “我就是想帮点忙,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柳容月这副样子,顾明川动作一顿,随后拉上了网兜的绳子,这才转过身说。 “你平时也不干这些,别勉强。” 这话说得客气,哪里像是以前自己随便一句话,男人就来巴巴哄自己的样子?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柳容月也不敢再胡搅蛮缠了。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下楼时,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门口。 驾驶座上跳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顾团!嫂子!” 他小跑过来接顾明川手里的东西,关心的问道。 “医生怎么说?嫂子没事吧?” 顾明川把网兜递给他,这才回答来人的问题。 “没事,静养就行。” 柳容月看着这张有点眼熟的脸,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好像是顾明川的警卫员,姓张? 以前她从来没正眼瞧过这些大头兵,觉得他们粗俗,现在她却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张是吧?麻烦你了。” 小张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网兜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柳容月,又看看顾明川,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不、不麻烦!应该的!” 他忙不迭地说,挠了挠后脑勺,叮嘱了一句。 “嫂子您慢点,这台阶滑。” 上了车,小张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了几眼。 柳容月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明白,自己以前从来没给过这小伙子好脸色。 车子驶出医院,柳容月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出不对。 “这不是回部队的路吧?”她转头问顾明川。 顾明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嗯。” “那我们去哪儿?” “租的房子。” 柳容月心里咯噔一下,租的房子? 对,半年前,她闹着说部队大院住不惯,嫌邻居都是家属,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烦人,非要顾明川在外面给她租个小院子。 当时顾明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好”,第二天就真给她租了房。 从那以后,她就搬出来自己住,顾明川偶尔过来,也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不过夜。 就连这个孩子,都是那天她听说了陈云的事喝醉了怀上的。 柳容月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能再住外面了,不然真的会离婚。 她挪着身子往顾明川那里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细声细气的说。 “我不想住那儿了。” 顾明川这才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住的不舒服吗?” 她咬咬牙,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的更软。 “明川,既然要好好过日子,我当然要回部队住。不然别人怎么看?对你影响也不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手指还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顾明川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没拂开,也没握住。 “不急,过几天我要出任务,等我回来再说。” 柳容月听了这话却是心里一紧,出任务?真出还是躲避自己的借口? 她连忙问道,“出任务?去哪儿?危险吗?去多久?”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顾明川神色动了动,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明的神色。 “去南边,一个月左右。” 柳容月这才松了口气,不是边境就好。 在剧情里,边境这段时间不太平,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你走了,我一个人住外面也不安全。要不我还是先搬回去?” 顾明川想起租房子的第一个晚上,她半夜打电话到部队值班室,哭着说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赶过去,发现只是野猫扒垃圾桶。 “怕黑的话就不要关灯了,还是等我回来再搬吧。” 顾明川还是那句话,“突然搬回去,闲话更多。” 柳容月一想也是,自己以前在大院里人缘极差,整天摆着张冷脸,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 现在她突然回去,那些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要是顾明川在还好,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总要收敛点。 可他要是出任务去了,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柳容月打了个寒颤,最终还是妥协了,但还是不甘心的讨价还价。 “那好吧,但你可得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顾明川“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小张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直犯嘀咕。 嫂子今天太反常了,又是笑又是撒娇的,顾团怎么反倒更冷淡了? 车停在一条老巷子口,顾明川拎着东西下车,柳容月跟在他身后。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顾明川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农村的院子很是简陋,根本比不上部队的军属大院。 当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铁了心要搬出来,肯定是被剧情蒙蔽了双眼。 柳容月在心里骂着陈云误她,表面上还装的乖巧无比。 顾明川看着柳容月阴晴不定的小脸,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她总是这样,有什么心事都挂在了脸上,让人又爱又恨。 顾明川把东西都安顿好,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和粮票放在桌上。 “这些你先用着。我明天再送点米面过来。” “你明天还来?”柳容月眼睛一亮。 “嗯。” 顾明川看了看表,终究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我一会儿还得回部队开会。你早点休息,门窗锁好。” 他说着就要走,柳容月连忙站起来。 “这就走?不吃个饭吗?我可以做。” 话说完她自己都心虚,她做的饭最多是能吃。 在顾明川不来的日子里,她都是拿着粮票和邻居换吃的。 果然,顾明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脸发烫。 “不用,食堂有饭。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还是回头说。 “有事打电话到部队值班室。我出任务期间,也会安排人偶尔过来看看。” 这话已经算是体贴了,柳容月心里却空落落的。 “明川。”她叫住他。 顾明川停住脚步。 “你会想我吗?” 顾明川沉默了几秒。 “好好休息。”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拉开门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柳容月暗自撇了撇嘴,什么人嘛,这么冷漠。 第五章、算算账 柳容月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一屁股坐回床上,心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自己该知足,顾明川能有现在的态度,还给她留了钱粮,答应安排人照应,这已经很好了。 可她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凭什么啊?她都低头了,都认错了,他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巷子外,吉普车重新发动。 小张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偷瞄顾明川。 顾团靠在座椅上,脸色比来时更沉了。 “顾团......” 小张犹豫着开口,“嫂子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您怎么......” “怎么更不高兴了?” 顾明川接下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小张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顾明川点了一支烟,但没抽,烟雾在车里弥漫开。 “小张,你养过猫吗?” 顾明川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小张虽然不懂,但还是回答了。 “啊?养、养过啊,小时候家里养了条狸花猫。” “小猫要是平时见你就挠你,突然有一天讨好你,你怎么想?” 小张愣了下,反应过来。 “那肯定是有求于人呗!要么饿了,要么想出门溜达。” 顾明川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是啊。要么饿了,要么想出去。”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人也是一样的,她闹了那么多次,不是为了要钱去给别人,就是为了去找别人。” 小张听得心里发凉,心里暗自祈祷嫂子这次是真的变了。 “不至于吧顾团?嫂子今天看着挺真心的......” 顾明川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 小张也不说话了,他跟在顾明川身边五年,最清楚这对夫妻是怎么回事。 嫂子以前那些做派,确实是挺伤人的。 “那您还给她留钱留粮,还说明天再来......” 小张小声嘀咕,根本不敢再劝。 顾明川把烟掐灭,扔出窗外,声音平静的说。 “不管她是什么心思,她现在都是我媳妇,照顾好她,是我的责任。” 小张懂了,顾团这不是心软,是责任。 “那出任务回来您真要接嫂子回大院?” 顾明川沉默了很久,小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等我回来再说。”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小张不敢再问,专心开车。 顾明川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柳容月刚才问“你会想我吗”时的样子。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可怜又可爱。 以前他吃这一套,每次她这样看他,再大的气也消了。 可现在...... 他想起政委上个月找他谈话,说组织上考虑提拔他,但家庭关系也是考察因素。 一个连家庭都稳定不了的干部,怎么让人放心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 当时他说:“政委,柳容月是我爱人,我应该照顾她、包容她。” 顾明川睁开眼,眼神里有些痛苦。 顾明川走后不到半小时,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柳容月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叶青熟门熟路地走进来。 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叶青脸上堆满笑,可那双眼睛在扫过柳容月完好无损的样子时,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 柳容月没起身,就靠在床头,冷冷看着她。 “哟,还敢来啊?” 她脸色平静,只是说出的话充满了讽刺。 “我以为你跑了,就不打算露面了呢。” 叶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的更甜。 “容月,你这是说什么呢!我那是去找人帮忙!” 她说着就要往床边凑,柳容月抬了抬眼皮,呵斥道。 “站那儿说话。” 叶青脚步顿住,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强笑着把网兜放桌上。 “我给你带了点水果,补补身子。” 柳容月看着那袋子苹果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 这时候水果可是稀罕物,叶青也是下血本了。 不过比起她从自己借走的那些,九牛一毛。 柳容月慢慢坐直身子,忽然笑出声来。 “叶青,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亲兄弟尚且明算账。” “那今天,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这笔账,怎么样?” 听到柳容月这么不留情面的话语,叶青慢慢转过身,那张挂着笑容的脸也沉了下来。 “柳容月,你是不是觉得有顾团长撑腰,就能这么跟我说话了?” 柳容月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扫她一眼。 “我跟你说话,还需要谁撑腰?叶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想破坏军婚。” “你胡说!” 叶青猛地转身,声音也尖利起来。 “我什么时候破坏军婚了?是你自己不想跟顾团长过!” 柳容月点点头,竟然顺着她的话说。 “我确实蠢,居然能信你的那些鬼话。”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的钱票,该还了。” 叶青彻底急了,梗着脖子叫嚷。 “什么欠?那些都是你自愿给我的!” 柳容月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拿起叶青带来的那两个苹果,掂了掂,又嫌弃地放回去。 “二百块钱,二十斤粮票,两张布票。我给你三天时间。” 叶青瞪大眼睛,“你疯了?我哪来那么多钱!” 柳容月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抱胸,戏谑的看着她。 “要么还钱,要么我就去部队政治处说说,叶副股长的女儿是怎么撺掇军属自杀、破坏军婚的。哦对了,顺便把你跟陈云那些事儿也抖落抖落。反正陈云为了自保,已经把你们往来的书信都给我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叶青浑身一颤。 “你,你说什么?” “他为了不下乡,什么都愿意做。” 柳容月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外面的天气有多好。 “陈云那种读书人,最会算计了。现在事情败露,他第一个就把你卖了。” 叶青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容月,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柳容月太镇静了,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第六章、位置动一动 其实柳容月心里也在打鼓,陈云给书信这事儿,是她从剧情里知道的。 但不是给她看的,是给崔溪看的。 陈云为了表忠心,把以前所有暧昧对象的信件都交给了崔溪处理。 叶青虽然没和陈云搞暧昧,但陈云为了证明和自己毫无关系,把他和叶青一起算计柳容月的信也放了进去。 她现在就是赌,赌叶青做贼心虚,赌叶青不敢去找陈云对峙。 叶青神色挣扎,不敢轻易接柳容月的话。 柳容月耸耸肩,继续诈着叶青,说的煞有其事。 “不信你去问他啊。不过我可提醒你,他现在自身难保,正到处找关系躲下乡呢。你这时候凑上去,是嫌你爸的位子太稳了?” 叶青沉默了,她站在那不敢说话,屋里只有煤炉上水壶发出的嗡嗡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书信真在你那儿?”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和他打算让我去找顾明川撒泼打滚,让我用自己威胁顾明川不让陈云下乡?” 这话足够让叶青信了,这件事除了她和陈云,谁都不知道。 她的脸彻底灰败下去,肩膀垮了下来。 叶青声音发颤,终究是是扛不住压力,开口求饶。 “三天,三天我凑不齐那么多......” “那是你的事。” 柳容月毫不心软,把叶青推搡着赶出门外,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要看到钱票放在这张桌子上。少一分,少一两,我就去政治处。” 叶青死死咬着嘴唇,眼里浮起泪光。 “柳容月,你就这么狠心?” 她带着哭腔,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们好歹朋友一场......” 柳容月笑了,没想到叶青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打感情牌。 “朋友会劝朋友带着孩子跳崖?叶青,别恶心我了。我可没觊觎我丈夫的朋友。”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还钱的时候,把你手里那把备用钥匙也还回来。以后我这门,你别进。” 叶青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她没想到柳容月这么绝情! 凭什么?凭什么柳容月这种蠢货能嫁给顾明川,现在还能把她捏在手心里? 她知道自己今天从柳容月手里讨不了好处了,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柳容月坐在床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她占尽上风,其实心里虚得很。 柳容月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那几个苹果。 红彤彤的,看着挺甜。 她拿起一个,在手里转了转,最后还是放下了。 嫌脏,是真的。 她重新坐回床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叶青这边暂时稳住了,三天后拿到钱票,虽然不多,但也能撑一阵子。 顾明川留下的那些,她不敢动太多。 万一顾明川狠了心离婚,自己手里的钱票就是最后的退路了。 师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明川在门外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政委周建国浑厚的声音。 顾明川推门进去,立正敬礼:“报告政委,三团顾明川前来报到。” 周建国应了一声,他四十出头,方正脸,鬓角已经花白。 顾明川来的时候他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文件,看见顾明川进来,他冲顾明川招了招手。 “坐。” 顾明川没坐,依旧站着:“政委找我有事?” “啧,让你坐就坐。” 周建国瞪他一眼,“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 顾明川这才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周建国打量他几眼,眉头微皱:“脸色不太好啊。家里有事?” “没事。” 顾明川回答得很快,但周建国没接话,就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周建国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但提出的疑问让顾明川有些一愣。 “你爱人柳容月同志,什么时候来随军啊?” “她身体不太舒服,等这次任务回来就接她过来。” 周建国皱了皱眉头,显然不信,但还是关心道。 “严重吗?要不要安排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静养就行。” 周建国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才又开口。 “明川,有些话组织上本来不该多问,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顿了顿,看着顾明川的眼睛继续问。 “你爱人最近情绪还稳定吗?我听人说,她前段时间好像闹得挺厉害?” 顾明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笑了。 “政委,您这是听谁说的?都是些闲话。容月就是脾气急,跟我拌几句嘴,没什么大事。” 周建国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我可听说她要回老家啊。” 顾明川语气轻松,似乎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闹出什么龌龊。 “您也知道,她喜欢清净,刚怀上孩子反应大,所以才搬出去住段时间。” 听到这话,周建国彻底放下心来,眼神一亮。 “怀上了?好事啊!几个月了?” “才两个多月。现在搬来搬去的,怕她累着。” 周建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顾明川的肩膀。 “这是大喜事!有了孩子,家庭就稳固了。柳容月同志以前是有些年轻气盛,但现在有了孩子,想必会收心,好好跟你过日子了。” 顾明川笑着点头:“是,她最近懂事多了。” “这就对了。” 周建国重新坐回椅子,语重心长的教导。 “小顾,组织上考虑问题,家庭稳定是很重要的因素。一个干部,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怎么让组织放心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这次任务回来,师里可能要动一动。你的名字在考虑名单里,但有些同志反映,你家庭关系不太和睦。现在好了,有了孩子,这个顾虑就可以打消了。” 顾明川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周建国又喝了口茶,笑着打趣道。 “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女人怀孕了辛苦,情绪波动大,有点小脾气你要让着点。在家的时候多干点家务,别整天板着张脸。夫妻嘛,互相体谅才能走得长远。” 第七章、来看看你们 顾明川听着突然笑了,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调侃。 “您这套话说得这么溜,在家是不是经常被嫂子骂,练出来的?” 周建国一愣,随即笑骂出声。 “你个混小子!我好心教你,你还拿我开涮?” “哪敢哪敢。” 顾明川举起手作投降状,只是听不出来有多少真诚。 “我这不是虚心学习嘛。您看您跟嫂子几十年如一日,感情那么好,肯定有秘诀。” “秘诀就是多干活少说话!” 周建国瞪他,但眼里的关切做不得假。 顾明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是是是,您说的对,等我任务回来,一定好好表现。” 周建国这才满意地摆摆手开始赶人。 “行了,滚蛋吧。任务后天出发,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陪陪家里人。工作要干好,家庭也要顾好,这才是一个合格干部该有的样子。” “是!” 顾明川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办公室,带上那扇厚重的木门,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顾明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训练场,几个连队正在操练,口号声震天响。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 周建国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有了孩子,家庭就稳固了。” “想必会收心,好好跟你过日子了。” 顾明川扯了扯嘴角,扯出个讽刺的弧度。 他睁开眼,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士兵。 他们喊着口号,跑得满头大汗,眼里都是光。 刚结婚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过和柳容月好好过一辈子。 哪怕她心里有人,哪怕她对他冷淡,他也觉得时间能改变一切。 可现在呢? 顾明川掏出打火机,终于点燃了那支烟。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 可是转瞬间他想到柳容月闻到烟味嫌弃的眼神,又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转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廊那头,警卫员张建军小跑着迎上来。 “顾团,回团部?” “嗯。” 顾明川步子迈得很大,张建军得小跑才跟得上。 吉普车一路开回三团团部。 刚进办公楼,通讯员王小虎就从值班室探出头。 “团长!刚才您办公室电话响了好几声,我接起来,是您家里打来的。让您有空给回个电话。” 顾明川脚步顿了顿:“知道了。” 他推开团长办公室的门,张建军和王小虎识趣地没跟进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不大,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 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军用地图,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顾明川在桌前坐下,盯着那部黑色电话机看了几秒,才伸手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喂,哪位?” “妈,是我。” 顾明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明川啊!” 母亲周敏华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 “可算等到你电话了。怎么样,最近忙不忙?吃饭按时吃了吗?” “都挺好,您别操心。” 顾明川靠进椅背,手指敲着桌面,直接问道。 “您打电话来有事?” “怎么,没事不能给我儿子打电话?” 周敏华笑骂一句,随即语气正经了些。 “你爸昨天去总参开会,碰到你们师长老赵。老赵提了一嘴,说你们最近任务多,让你注意身体。” 顾明川心里一紧,面上却笑。 “赵师长就是爱操心。我年轻力壮的,能有什么事。”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周敏华太了解自己儿子,闻言也懒得再问他,转而问起别的。 “我问你,容月呢?她身体怎么样了?上回你说她不舒服,这都半个月了,好点没?” 顾明川喉结动了动,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个月前,柳容月刚查出怀孕,他给家里报喜时随口说了句“她有点反应,吃不下东西”。 没想到母亲记到现在。 “好多了。” 他尽量让语气自然,“就是怀孕初期反应大,现在能吃能睡的。” “那就好。” 周敏华松了口气,又不放心的问道。 “那你呢?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我可告诉你顾明川,女人怀孕辛苦,你可不能当甩手掌柜。该做饭做饭,该陪她去医院就去医院,听见没?” “听见了。” 顾明川应得很快,“我天天盯着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天天盯着?他昨天才把柳容月一个人扔在那间小院里。 “这还差不多。” 周敏华满意了,但话锋一转,“对了,你跟容月没吵架吧?” 顾明川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着不对劲。” 周敏华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家里其他人听到。 “下个月你爸生日,我给容月打电话,让她来家里吃饭。她说忙,来不了。可我听她那语气,不像忙,倒像是躲着咱们。” 顾明川闭了闭眼。 柳容月哪是躲,她是压根没把他家里人当回事。 结婚一年,她回他父母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去都摆着张脸,像受了多大委屈。 “她最近是有点情绪。” 顾明川斟酌着用词,“怀孕了嘛,脾气大。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周敏华语气重新严肃起来,问道。 “明川,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出问题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顾明川张了张嘴。 那句“她要打掉孩子”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以他母亲的脾气,能当场杀到部队来。 “真没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是平稳,是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就是小两口拌嘴,正常。您别瞎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敏华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顾明川从小就有主意,什么事都自己扛,报喜不报忧。 他说“没事”,往往就是有事。 他说“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行,你说没事就没事。” 周敏华的声音突然轻松起来,笑着说。 “不过我跟你爸商量了,下个月你爸要去你们军区开个会,我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去看看容月,顺便给你们带点补品。” 顾明川头皮一麻:“妈,真不用。您工作那么忙,来回折腾什么。” “再忙也得看儿媳妇和孙子。” 周敏华说的不容拒绝,丝毫不容顾明川再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你提前跟容月说一声,别到时候我们突然上门,吓着她。” “妈......” “好了,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嘟——嘟——” 第八章、你怎么来了 “嘟——嘟——” 伴随着一阵忙音,周女士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挂断了。 顾明川慢慢把话筒放回去,实在是有些头疼。 以柳容月现在那个状态,以他们俩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关系。 母亲来了,一眼就能看穿。 顾明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按照母亲的性子,要是知道柳容月为了另一个男人想打掉孩子,怕不是要逼着离婚。 他想起结婚前,母亲就跟他谈过一次。 那时周敏华刚知道柳容月心里有别人,皱着眉问。 “明川,你确定要娶她?”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确定。我喜欢她,时间长了,她总会喜欢我的。” 母亲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你喜欢就行。但妈得提醒你,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当时没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一年,三百多天。 他试过对她好,试过退让,试过装聋作哑。 可她呢?她变本加厉,从冷言冷语到搬出去住,再到昨天站上那个山坡。 可就算是这样,他对柳容月还是狠不下去。 顾明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顾明川,你这婚结的,可真他妈失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张建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团长,喝点水。” 顾明川接过缸子,水温正好。 他喝了一口,是茶叶沫子泡的,苦得很。 看着顾明川有些阴沉的脸,小张没忍住还是劝了一句。 “团长,嫂子怀孕了正是需要人照看需要营养的时候,真的不把她接回来吗?” 顾明川把缸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说。 “备车,我去趟市里。” “现在?” 张建军看了眼窗外,“都快五点了。” “就现在。” 顾明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张建军连忙跟上,小声问:“团长,去市里干啥?” “买点东西。” 顾明川头也不回,“你说的对,你嫂子怀孕了,得补补。” 他说这话时脸色如常,可张建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团长今天不太对劲。 吉普车开出部队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建军从后视镜偷瞄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团长,这个点去市里,百货大楼早关门了。” 顾明川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才想起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确实忘了时间,或者说,根本就没想时间这回事。 “掉头。”他声音有点哑,“回部队。” 张建军却没立刻打方向盘。 车子在空旷的路上又开了一段,他才小声说。 “团长,要不去看看嫂子?” 顾明川没说话,张建军壮着胆子继续说。 “您明天不是要开会吗?后天就出任务了,这一走又是一个月。嫂子一个人住,又怀着孕,您不去看看,能放心?” 顾明川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张建军等不到回应,一咬牙,方向盘往右一打。 “反正都出来了,去看看就看看。您要是不想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知道嫂子好好的就行。” 顾明川没阻止。 他知道自己该阻止,知道这趟去了,看见柳容月,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上来。 可吉普车已经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最后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院子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团暖意。 顾明川坐在车里没动,张建军下了车,走到院门前,抬手敲门。 “嫂子?嫂子在吗?”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柳容月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裹着件厚棉袄,头发松松挽着。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张建军,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吉普车上。 车灯还亮着,她能看见后座那个模糊的身影。 “明川?”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带着点惊喜。 顾明川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色很冷,他军装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风一吹,透骨的凉。 柳容月彻底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她站在门里,身后是院子里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晕里。 “路过。” 柳容月却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快进来,外面冷。” 她伸手来拉他,手指碰到他手腕时,冰凉冰凉的,冻得他一颤。 顾明川没动,柳容月又拽了拽,没拽动,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怎么了?” “没事。” 顾明川终于抬脚,跨进了门槛。 张建军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院门。 四间青瓦房围成个方正正的院子,中间是块泥地。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但收拾得整齐。 正屋亮着灯,窗纸糊得严实,透出暖黄的光。 柳容月引他们进了堂屋。 屋里生了炉子,暖意扑面而来。 “你们吃过饭了吗?”柳 容月搓着手,有点局促地站在桌子边,“这个点过来......” “吃过了。”顾明川说。 “没呢嫂子!” 张建军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张建军缩了缩脖子。 柳容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就是没吃。”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像是有细碎的光。 “家里还有点面条。” 柳容月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眼神带着期翼看向顾明川。 “我给你们下点面吃?” 她说这话时,有些不安,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感。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团郁气压了一路,此刻突然炸开。 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冷着脸,抬着下巴,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 “顾明川,你离我远点”。 宁愿她摔东西、骂人、把他当空气。 也不愿看她现在这样,像只被拔了爪子的猫,瑟缩着,试探着,用最笨拙的方式讨好他。 “不用。” 他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我们回部队吃。” “回什么部队啊。” 听见这话,张建军急了,毫不留情的拆了自己团长的台。 “食堂这个点早没饭了。嫂子,麻烦您了,随便下点面就行,我和团长不挑。” 柳容月没动,还是看着顾明川。 第九章、你想干什么 顾明川站在灯光里,看着柳容月被灯光照得柔和的侧脸。 她瘦了,下巴尖了,显得眼睛更大,此刻正巴巴地望着他。 顾明川觉得有些累,累到不想再猜,不想再想,不想再琢磨她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随便。”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柳容月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让顾明川心里一刺。 “那你们坐会儿,很快就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了些。 张建军挠挠头,也在旁边坐下:“团长,嫂子好像挺高兴您来的。” 顾明川没接话,只是看着厨房门口。 “团长,”张建军小声说,“您说嫂子是不是真的想跟您好好过了?” 顾明川收回目光,看了张建军一眼。 小战士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厨房里传来柳容月的一声轻呼。 顾明川立刻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厨房门口。 柳容月正手忙脚乱地搅着锅里的面条,热气蒸腾起来,熏得她脸颊泛红。 她系着条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怎么了?”顾明川问。 “没、没事!” 柳容月回头看他,脸更红了,“就是水放多了...都要溢出来了。” 她说着,有点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顾明川觉得有些好笑,柳容月不会做饭,他是知道的。 于是他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我来。” “不用——” “出去等着。” 柳容月站在那儿,看看他,又看看锅里那一团,最后慢慢解下围裙,递给他。 顾明川接过来围裙系上,动作熟练地搅动锅里的面条,又往外倒出了点水。 柳容月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她小声说,“对不起啊,你大老远过来,还得自己做饭。” 顾明川盯着柳容月的脸,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以前在家里难道不是我做饭吗?”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有些阴沉的脸,识趣的没再吭声。 这几天的顾明川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面条煮好了,顾明川捞出来分到三个碗里。 清汤寡水,连个鸡蛋都没有,只撒了点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 张建军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香。 柳容月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偷瞄顾明川一眼。 “好吃吗?”柳容月小声问。 问完之后柳容月就后悔了,这饭好像是他自己做的哎。 顾明川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不是让邻居每天给你送饭了吗?” 柳容月一愣:“我没让,我自己能......” “你能什么?”顾明川打断她,“煮个面条都能煮成糊糊。” 柳容月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建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赶紧扒完最后一口面,站起来:“我、我去烧点水!” 他逃也似的去了厨房。 桌上只剩下两个人,顾明川看着柳容月低垂的侧脸。 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明川问她,声音有些低,他真的不知道该拿柳容月怎么办了 柳容月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想跟你好好过”。 可看着顾明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就不想这么说了。 她站起身,绕过小方桌,走到顾明川面前。 然后,在顾明川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弯下腰,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很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却让顾明川整个人僵住了。 柳容月直起身,偏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俏皮的笑。 “顾团长,我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挑衅。 顾明川坐在那里看着她,舌头轻轻顶了一下后槽牙。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柳容月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被他抱到了膝上。 “你......” 她的话没说完,顾明川就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完全不一样。 带着烟草味的滚烫气息,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 柳容月被他吻得发懵,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还有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退却的余地。 柳容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想看他恼羞成怒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可现在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她知道顾明川一直在想自己,但是没想到他这么不禁逗。 她开始喘不上气,手指蜷缩着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推了推。 顾明川终于松开了些,却还没完全放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眼睛盯着她泛红的脸和微微肿起的唇。 然后他抓住她推拒的那只手,拉到唇边在她手背上又亲了一下。 听到厨房门吱呀的声音,柳容月立刻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 抬手擦了擦嘴,脸上火烧火燎的,但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张端着壶热水从厨房出来,不明白刚才还坐一块的两人怎么现在隔着这么远。 柳容月转过身,背对着顾明川,声音还有点不稳。 “天这么晚了,开车回去不安全。小张,你今晚在客房凑合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她说着,指了指西边那间屋子。 小张听了柳容月的话却没立刻回答,而是偷瞄了顾明川一眼。 顾明川这会儿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那么沉了。 “好嘞!谢谢嫂子!” 小张麻利地应声,拎着水壶就往客房走,“那我先去收拾收拾!” 柳容月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她不敢回头看顾明川,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顾明川站了起来。 柳容月下意识地转身,看见他已经走到桌边,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 顾明川没理她,把三个碗叠在一起,筷子拢好,端着往厨房走。 第十章、现在害羞? 柳容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倚在门框上看向顾明川,昏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陌生,她好像从没注意过这些。 顾明川把碗放进搪瓷盆里,舀了热水,开始洗碗。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修长有力,搓洗着碗沿的油渍。 柳容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看着他军装下绷紧的肩线。 突然觉得和他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顾明川长的好看,身材也好,实在不亏。 顾明川洗好碗,用毛巾擦干,一个个放进碗柜,然后擦了擦手,转身看向她。 “好了。” 柳容月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 顾明川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顾明川看着她,随后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手指有点粗糙,刮得她皮肤发痒。 “我去找小张凑合一晚。” 柳容月听见这话,连忙伸手拉住顾明川,声音里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 “你和我一起,不然让小张看见像什么话。” 她转身领着他就往东屋走,这是顾明川第二次进柳容月的房间。 上次是她刚搬进来时,他帮她搬行李,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她的味道,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还混着好闻的肥皂味。 柳容月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他。 顾明川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床上,枕头只有一个。 柳容月被他看得心慌,赶紧说话转移注意力。 “我、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柜子里还有一床,是新的,还有枕头。” “柳容月,转过来。” 柳容月慢慢转过身,靠着门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顾明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灯光被挡了大半。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 柳容月抬起头再次看着他,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好糊弄,她这次神态认真了许多。 “我想让你留下来,顾明川,我没骗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顾明川没说话,但是伸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还是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很用力的拥抱,勒得她骨头都发疼。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热得烫人。 柳容月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结实,隔着军装也能摸到紧绷的肌肉线条,柳容月突然有点心猿意马。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顾明川。”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她想问“你还生我的气吗”,想问“你信不信我”。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细声细气的抱怨道,“你身上有烟味。” 听到这话,顾明川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震得她耳朵发麻。 “嫌弃?”他问。 “嗯。”柳容月老实的点头,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顾明川才小心的把柳容月放在炕上。 “我去打水。”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顾明川开门出去。 回到屋里,柳容月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了毛衣坐在炕边。 顾明川把毛巾递给她,柳容月接过来仔细的擦了擦脸,然后还给顾明川。 顾明川浸湿了擦脸,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柳容月站在一边看着他,突然觉得嗓子发干。 顾明川洗好脸,抬头看她:“睡觉?” 看见柳容月红了脸但不吭声,顾明川没说什么,好心情的脱了衬衣也上了炕。 柳容月看了一眼就赶紧别开脸,耳朵尖都红了。 “过来。”顾明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柳容月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 炕很大,但是两人挨得却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顾明川伸手关了灯,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柳容月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挨着她的手臂,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一点点攀升。 “顾明川。”她小声叫他。 “嗯。” “你明天几点走?” “一早。” “哦。” 于是又安静下来。 柳容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 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 “你会想我吗?”她又问出这个问题,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顾明川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柳容月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说:“会。” 柳容月咬了咬嘴唇,往他那边蹭了蹭,把头靠在他肩上。 顾明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柳容月闭上眼,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慢慢睡熟了。 黑暗中,顾明川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 怀里的人很软,很暖,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窝里。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睡衣下瘦削的肩骨。 顾明川闭上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顾明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哪怕是假的,哪怕她只是在演,这一刻,他认了。 “柳容月,”他在心里说,“你就演吧。演一辈子,我也认了。” 柳容月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然后感觉到腰上沉甸甸的。 背后贴着温热的胸膛,均匀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带着晨起的微潮。 她僵住了,然后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顾明川来了,她亲了他,他亲了回去,然后他们睡在了一张床上。 柳容月小心翼翼地想翻身,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 “别动。”顾明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柳容月这才发现他早就醒了,她仰起脸,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 顾明川说着,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难得没什么事,多躺会儿。” 柳容月被他摸得浑身发麻,赶紧抓住他的手:“你、你别乱动......” 他非但没停,反而凑近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柳容月,你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儿?” 第十一章、时代浪潮 “谁、谁害羞了!”柳容月嘴硬,耳朵却红透了。 顾明川没戳穿她,只是把她又往怀里搂了搂。 柳容月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怀上孩子那晚纯粹是她喝多了发酒疯,那天她听说陈云要调去省城教书,心里憋闷。 于是拿了顾明川的白酒,一个人灌了大半瓶。 后来顾明川回来,她醉醺醺地扑上去,扒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反应就是把他踹下了床。 “滚出去!”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喊的,顾明川什么也没说,穿上衣服就走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顾明川那么争气,一次就中了。 柳容月想到这里,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顾明川问。 “没什么。”柳容月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顾明川挑眉:“哪方面厉害?” 柳容月脸一红,伸手捶他:“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枪法准!”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同时笑出了声。 顾明川笑得胸腔都在震,柳容月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怀里。 顾明川搂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头发。 “柳容月。”顾明川忽然叫她。 “嗯?” “以后少喝酒。” 柳容月抬起头看他,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突然软了一下:“知道了。” “还有,”顾明川顿了顿,“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柳容月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呢,你也会跟我说吗”. 可又觉得这样好像太上赶着了,他昨天还不怎么搭理自己呢。 于是她只是高冷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回答。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院子里传来小张的脚步声和水声。 柳容月连忙推了推顾明川,催促他起来。 “起来了,小张都起了。” 顾明川这才松开她,坐起身。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露出结实的胸膛。 柳容月赶紧别开眼,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等两人收拾好出房间时,小张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 是稀饭、咸菜、还有几个窝窝头,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这已经算极好的早餐了。 “团长,嫂子,早!” 小张笑得一脸灿烂,看着两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笑的更开心了。 “我熬了粥,还热了几个窝窝头,你们凑合吃点。” 柳容月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小张,应该我来做的。” “没事没事!”小张摆摆手,“嫂子您坐着,我来就行!” 三个人一起坐下吃饭,小张明显比昨晚放得开,一边喝粥一边说。 “团长,今早我去打水,碰上隔壁大娘了。大娘问我是不是您弟弟,我说是您警卫员,大娘可热情了,非要给我塞俩鸡蛋。” “王大娘人挺好的,就是爱操心。” 顾明川看了她一眼,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你跟邻居处得不错?” “还行,王大娘儿子也在部队,她知道我是军属,平时挺照顾我的。” 顾明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顾明川放下筷子,转头对柳容月道。 “收拾收拾,待会儿进城。” 柳容月明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进城?你不是要一早回部队吗?” 顾明川挑眉看她,“怎么,睡醒了不认人,一大早就赶自己男人走?” 这话说得痞里痞气的,柳容月脸“腾”地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谁赶你了?我是怕你耽误正事。” “正事就是陪媳妇儿买东西。” 顾明川站起身,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快去换衣服,穿厚点,今天冷。” 柳容月被他揉得晕乎乎的,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明川站着侧头正跟小张交代什么,侧脸线条硬朗,嘴角带着点笑。 结婚前,其实她见过顾明川好几次。 那时他还没这么沉默,笑起来带着痞气,说话也直来直去,是个不折不扣的军痞子。 后来结了婚,他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 想到这,柳容月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转身进了屋。 等柳容月换好衣服出来,顾明川和小张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顾明川也换了军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整个人挺拔又精神。 “走吧。” 顾明川朝她伸手,柳容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上了车,小张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路上,柳容月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问:“进城买什么?” 顾明川没有回答这话,反而反问回去。 “你想买什么?” 柳容月其实想再买几身衣服,但是想到接下来要开始的大运动,心里也有点没底。 “家里其实也不缺什么,不用买也行。” 吉普车驶入城区,街道两旁的树已经变得光秃秃的。 小张将车停在百货大楼附近的空地上,顾明川率先下车,然后伸手虚扶住柳容月。 柳容月踩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抬头望见百货大楼门口聚着一群人。 几个穿旧军装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站在台阶上,为首的青年手里举着铁皮喇叭,声音洪亮而清澈。 “资产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必须彻底清除!我们要和工人阶级站在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新风气!”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鼓掌,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高声应和。 “说得好!旧社会那些老爷太太的做派早该扫进垃圾堆了!” 柳容月的脚步也被吸引住,她站在人群外顿住。 外围有两个穿毛料大衣拎皮箱的中年男人正想悄悄离开,立刻被两个女青年拦住了。 扎羊角辫的姑娘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同志,我们正在宣传破四旧立四新,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听听群众的呼声?” 两人脸色不变,但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焦急,其中一人笑道。 “小同志,我们有急事……” “什么急事比思想改造更急?” 另一个圆脸姑娘接过话头,态度十分诚恳。 “我看您二位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更应该带头向工农兵学习。教员说过,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柳容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剧情说,这些人都被送去学习班了,其中还有人因为藏匿金银判了刑。 现在亲眼看见,才真切感受到时代浪潮的力量。 “害怕?” 第十二章、我又不是敌特 顾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 柳容月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 “不害怕。这些人如果真的一心向工农学习,为什么要带着皮箱偷偷溜走?” 皮箱里藏的是金条和地契,是地主阶级剥削无产阶级的成果,也是罪证。 顾明川眉梢微动,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示意她往百货大楼里走。 走进大门,暖意混杂着布料和雪花膏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布料柜台前,售货员正在给一个年轻姑娘介绍。 “这种军绿色劳动布最结实,下乡干活穿三年都不破!” 那姑娘连连点头:“就要这个!我下个月去北大荒,得多备几身。” 旁边一个大婶插话,“我闺女也要下乡,同志,那种厚棉布还有吗?东北冷啊!” 柳容月穿过人群,目光扫过柜台。 各色布料中,那些鲜艳的绸缎呢料明显被冷落在一旁。 深蓝、军绿、灰色的棉布柜台前却排起了队。 柳容月心中一沉,在军区时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出来才发现现在形势已经紧迫。 “要五尺军绿色的劳动布。” 柳容月收回手,语气平静,“再要三尺深蓝色棉布。” 顾明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等她付完布票和钱,才开口:“我记得你以前讨厌这些颜色。” “以前是以前。” 柳容月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利落地将布料叠好收进布包。 她抬起头时,正对上顾明川深沉的眸子。 柳容月知道他疑心重,也够敏锐,但是被他当成敌特,这还是头一遭。 她觉得有些好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 “顾团长,你倒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敌特。” “我父母虽然走得早,但我好歹也是正经的大学生。” 顾明川没有移开目光,看着柳容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在伸爪子。 他突然想起来结婚前翻阅她的档案,老师们给她的评语都是“思想进步,聪慧敏锐。” 他一直知道她除了在陈云的事上拎不清以外,其他时候都足够聪明,但没想到这么聪明。 “你放心。” 柳容月见他不语,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这话说得坦荡,顾明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是在表态,也是在划清界限,她以后会做一个合格的军属,但他也要护着她。 听着这句话,顾明川险些给气笑了,在她眼里,他是什么人。 在她眼里,难道自己一直没有护着她吗? 他心里那点疑虑被这话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在这样的时局里,枕边人的立场问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疑虑,也必须问清楚。 “一切回家说。” 他点了点头,冲柳容月一笑,只扔下这么一句话。 柳容月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自己表忠心,还把顾明川表出火气来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买完布料,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明川却伸手拦了她一下:“等等。” “还要干什么?”柳容月疑惑地看他。 顾明川没答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大衣,腰间束了条布带,更显得腰身纤细。 完全看不出是怀着孕的人,他在心里悄悄比划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再买点东西。” 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副食品柜台走去。 柳容月只好跟上,等看清顾明川要买什么时,她忍不住皱了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麦乳精?太甜了,我不想喝。” 柜台里的铁皮罐子上印着红色的“麦乳精”三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个笑呵呵的工人形象。 售货员正热情地介绍:“这是上海产的新货,营养好,孕妇喝最合适!” 顾明川已经掏出了钱和票:“两罐。” “顾明川!” 柳容月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他,这年头麦乳精确实是好东西,但她真的不喜欢。 “先凑合喝着。” 顾明川接过售货员递来的麦乳精,转身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我已经托人去买奶粉了,过两天就能送到。” 柳容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看着顾明川又把两盒雪花膏放进网兜,还是牡丹花图案的铁皮小圆盒,和她以前用的一模一样。 “这个也不用,家里还有罐......” “冬天干燥,我这一走又要十天半个月,用没了你自己出来买?” 柳容月想了想也是,自己现在怀着孕,天又冷,才懒得折腾。 既然他还是愿意给自己花钱买东西,那就花吧,反正现在还是他媳妇,他应该的。 想通了以后,柳容月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样子,又让顾明川给她买了两条毛巾和两块肥皂。 顾明川都麻利的付钱,然后伸手接过来放好,没让柳容月动。 两人走出百货大楼时,门口那群年轻人已经散了。 只有远处的高音喇叭还在播送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过来。 “......思想改造......阶级斗争......” 柳容月紧了紧棉袄领子,快步走向吉普车。 顾明川跟在她身后,在她要拉开车门时,伸手替她拉开了。 “谢谢。”柳容月小声说,钻进了车里。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小张在前面专注地开着车,柳容月则靠在车窗边。 等回了家,小张看他们像是有话要说,连忙找借口避去了客房。 进了房间,顾明川才开口问。 “你刚才在百货大楼说的那些话是怎么想到的?” 柳容月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美眸里都是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不太关心这些。” 这话问得含蓄,柳容月却听懂了。 他是觉得她转变太快,太敏锐,不符合她以往娇气不问世事的形象。 柳容月顿时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情在百货大楼里的话都白说了。 她也来了几分气性,盯着顾明川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了我也是大学生,基本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怎么,顾团长这么怀疑,怎么不干脆把我抓起来好好审审?” 看着柳容月生气的样子,顾明川才反应过来她是想叉了。 顾明川伸手把她扶着坐下,才开口解释。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很惊讶。” 柳容月挑眉,就这么盯着他,像是在说你继续编啊,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第十三章、一笔巨款 顾明川被她那双漂亮眼睛盯得有些招架不住,轻咳一声,才继续解释。 “我没怀疑你。只是……有点惊讶你的敏锐。” 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顾明川在屋里只穿了一件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我也是前些天和家里联系时才听到风声,说思想战线要有新动作。”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着节拍,显然在斟酌着哪些事不能说。 “没想到今天去趟百货大楼,你就能看出来形势更紧了。” 柳容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扬起下巴,摆出副“这还用说”的表情。 “顾团长,您是不是忘了,我父亲可是政治老师。”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难免心虚。 按照她以前恋爱脑上头的德行,哪会注意什么形势紧不紧? 满脑子只有陈云今天看了她几眼,明天会不会给她写信。 可自从脑子里多了那些剧情片段,好多以前忽略的事突然就清晰起来。 比如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又母亲去世前对她深深地担忧。 不过这些她可不会跟顾明川说。 她眨眨眼,语气放软了些,企图蒙混过关。 “我只是觉得现在大家都穿工装劳动布,我还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多不合适啊。” 顾明川看着她凑近的脸,那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眼:“知道就好。” “我当然知道。” 柳容月得寸进尺,干脆起身坐到他椅子扶手上,手臂搭在他肩上。 “所以顾团长刚才是在夸我咯?”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着她自己的味道,暖融融地往他鼻子里钻。 顾明川身体僵了僵,没推开她,但是声音有点发紧。 “坐好。” “偏不。” 柳容月歪着头看他,突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明川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后,他转过头,正对上柳容月得意洋洋的笑脸。 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他一把将她从扶手上拉下来,按在自己腿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又凶又急,像是在宣泄什么。 柳容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手指用力的搅着他的衬衫。 等顾明川好不容易放开她,柳容月就开始娇气的抱怨。 “疼......你弄疼我了!” 顾明川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两人脸贴得极近,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翻涌的暗流,还有自己泛红的倒影。 “活该。” 他哑着嗓子说,手指却轻轻碰了碰她微肿的嘴唇,“谁让你招我。” 柳容月瞪他,可那眼神水汪汪的,但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了。 “我就亲一下脸,你至于吗......” “至于。” 顾明川说完,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这次温柔得多,但还是不容置疑。 “先收点利息,本金欠着。” “知道啦。” 柳容月撇撇嘴,从他腿上爬起来,揉了揉被他箍疼的腰,“军痞子。” 顾明川低笑一声,没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整理衣服,头发刚才被他揉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皮肤更白。 “我待会得回部队。”他说。 柳容月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疑惑,“今晚不住这儿吗?” “明天一早要出任务,今晚得回去做准备。” 顾明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次去南边,大概半个月。” 柳容月仰头看他。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把他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保护好自己。” 她的声音闷闷的,“别那么不要命.我跟孩子还等你回来呢。” 顾明川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这还是柳容月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也是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孩子。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手臂慢慢收紧。 但他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说了一句。 “我是军人,军人就该站在你们前面。” 柳容月在他怀里蹭了蹭,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话没法反驳,这是顾明川的信仰,也是他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隔壁王大娘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柳容月先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又挂起那种娇俏的笑,只是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 “那顾团长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顾明川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等我回来。” “知道啦。”柳容月拍开他的手,“快走快走,再不走天黑了。” 顾明川穿上军装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到底是放心不下又叮嘱了几句。 “柜子里有钱和票,不够了就去部队里找小王或者小王。” “嗯。” “每天按时吃饭。” “嗯。” “别乱跑。” “知道啦,啰嗦。” 柳容月走过来,推着他往外走,“赶紧的,小张该等急了。” 堂屋里,小张果然已经收拾好在等了。 见他们出来,连忙站起身:“团长,现在走?” “走。” 顾明川说着,又看了眼柳容月,“回去吧,外面冷。” 柳容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和小张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等他们两个走远了,柳容月才回屋,拿出顾明川放在柜子里的钱票开始数。 好家伙嘛,不算上票据,单单大团结就厚厚一叠,看着样子得有一千多。 柳容月本来还盘算着要省吃俭用,以防万一。 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倒也不必这么亏待自己了,明天开始就要营养均衡! 柳容月小心翼翼的把钱票都给放好,然后爬上了炕。 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出门一趟,看看能不能花点钱把陈云给送到北大荒。 只是没想到明天一早还不等她出门,家里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十四章、婆婆来了 第二天柳容月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望着窗纸上明晃晃的光斑发了会儿呆。 自己现在是真能睡,一觉醒来都快晌午了。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响。 柳容月摸了摸小腹,小声嘀咕:“你这小家伙,还挺能吃。” 厨房里翻找一圈,最后只找到半包挂面和两个鸡蛋。 她烧了锅水,把面条下了,卧了个荷包蛋。 等面煮好的空当,又泡了杯麦乳精。 柳容月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甜了,甜得发齁。 她吐了吐舌头,嫌弃地把杯子推远了些:“这什么味儿啊......” 可想到这是营养品,她还是捏着鼻子又喝了两口。 没办法,这年头能喝上麦乳精已经算不错了,隔壁王大娘昨天看着这两罐麦乳精还羡慕地说她命好呢。 吃完收拾了碗筷,柳容月盘算着今天得出门打听打听下乡的事。 她正对着镜子梳头,院子外突然传来王大娘的大嗓门:“容月啊!容月在家不?” “来了来了!” 柳容月随手把头发一挽,趿拉着棉鞋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止王大娘,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 齐肩发,身上穿着深灰色列宁装,外面罩着件军大衣,手上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虽然眼角有几分细纹,但那双眼睛亮而有神,一看就是干练人。 王大娘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还是转向柳容月,问道。 “容月,这是你婆婆吧?一大早就在那问路,我就给带来了。” 柳容月回过神,赶紧侧身让开:“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周敏君从包里掏出一把花生塞到王大娘手里,向她道谢。 “谢谢同志带路。” “客气啥!”王大娘摆摆手,又朝柳容月挤挤眼,“那你们娘俩说话,我先回了啊!” 等王大娘走了,柳容月才注意到周敏君手里提的那两个大布包。 她伸手要去接:“妈,我帮您拿。” “不用。” 周敏君避开她的手,径自往院里走,“你带路就行。” 语气和前几次回家一样,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顾明川不在,柳容月心里直打鼓,小步跟在后面。 她把周敏君领进堂屋,转身去倒水,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红糖,舀了一勺放进搪瓷缸里。 “妈,您喝点糖水暖暖。” 她把杯子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周敏君的脸色。 “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车站接您。” 周敏君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抬眼打量她:“听说你怀孕了。” 这话说得平静,柳容月心里却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是,有两个多月了。” 柳容月还想开口解释点什么,毕竟婆婆都找上门了,那肯定也是听到些风声了。 没想到周敏君直接打断她,只是摆了摆手。 “你们小两口的事,自己商量着来。我就是来看看你,给送点东西。” 柳容月愣住了,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周敏君已经开始解布包了,第一个包里装着几块布料,都是深色耐脏的棉布,还有一块浅蓝色的细绒布,摸上去软乎乎的。 “这块绒布给孩子做小衣服,软和。” 周敏君把布料一样样拿出来,开始给她介绍。 “这些棉布你做两身换洗衣裳,怀孕了身子会发胖,以前的衣服该穿不下了。” 第二个包里东西更多:两罐奶粉,一包红枣,半斤核桃,还有一盒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奶粉是老二让我托人从上海带的,孕妇喝了补钙。红枣核桃你平时当零嘴吃。” 周敏君顿了顿,看向柳容月,“你最近胃口怎么样?吐得厉害吗?” 周敏君雷厉风行,现实学校里的教导主任。 面对她的问话,柳容月不禁正襟危坐,老实回答,“就是早上起来有点恶心。” 周敏君点点头,然后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柳容月。 “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 柳容月接过来一看,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孕期注意事项。 每天保证一个鸡蛋、一杯奶粉,多吃绿叶蔬菜;适当走动但别累着;保持心情舒畅...... “这么详细?谢谢妈。” 柳容月惊讶地抬头,但不得不说,周敏君拿来的册子让她安心了许多。 她也是第一次怀孕,万事摸不着头脑,心里也有点发虚。 “你第一次怀孕,不懂是正常的。” 周敏君语气终于软了些,想起来当年自己怀孕的时候。 “明川他爸当年在敌占区,我在后方怀明川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吐得昏天黑地,差点没保住。” 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你别怕,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虽然工作忙,但请几天假还是可以的。” 柳容月鼻子突然有点酸。她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妈。” “谢什么。”周敏君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产检做了吗?” “就是确诊怀孕的的时候去过,后面还没有......” 看着周敏君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柳容月声音越来越低。 不知道为什么,柳容月对顾明川可以冷言冷语,但每次回顾家,都对周敏君怵的不行。 闹也只敢在私底下和顾明川闹,不敢闹到自己这个婆婆面前。 周敏君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没说什么,换了话题继续问。 “你跟明川现在处得怎么样?” 柳容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自然。 “挺好的。明川对我很照顾,昨天他还陪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了。” 周敏君瞥了柳容月一眼,然后冷笑一声,才开口说。 “这点小恩小惠就看在眼里了?你怀着他的孩子,他给你买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柳容月听着周女士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到底是谁的亲妈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看不上顾明川。 这话柳容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抬头冲着周敏君软软的笑了一下。 周敏君看着她这副窘样,忽然笑了。 “行了,你们俩那点事,自己觉得好就行。” 她站起身,走到柳容月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容月啊,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我不干涉。” “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搬回大院住?” 柳容月一愣,似乎没料到周敏君怎么会问这个,自己之前不是和顾明川要搬回去了吗? 第十五章、记了一笔又一笔 “妈,我前几天就跟明川提过想搬回去了……” “哦?” 周敏君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那他说什么?” “他说等他这次任务回来再说。” 她没说完,但周敏君已经听懂了。 周敏君沉默了几秒,眼神在柳容月脸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合着是我那个便宜儿子犯倔?” 柳容月眨眨眼,没敢接话。 周敏君叹了口气,没在说什么。 心里却也犯了嘀咕,这小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和柳容月结婚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但是那小子可不能犯浑啊, 以前人家不想和他过日子也就算了,现在人家明显是想和他过日子的,还怀了孕。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这副小媳妇样,还真有些不适应。 “明川对你怎么样?” 柳容月心里一动,面上却还是那副乖巧模样。 “妈,明川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 周敏君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在堂屋里转了一圈,视线扫过柜子上的布料。 “就给你买了这些?” 她走到那匹军绿色劳动布前,手指捻了捻布料。 “这布倒是结实,可孕妇穿这个不嫌磨得慌?” 柳容月没想到婆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连忙解释。 “妈,这些布料是我挑的,明川只负责掏钱。”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的神情不似作假,放开了那些布料,但还是叮嘱了一句。 “这些布料怀孕的时候穿磨的慌,你先穿我给你带来的,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些过来。” 柳容月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好。” 周敏君拉着柳容月又坐了下来,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和自己这个儿媳妇说话。 看着周敏君有些纠结的样子,柳容月率先开口。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纠结反而散了。 她拍了拍柳容月的手背,语气温和。 “月月,妈知道你和明川结婚这一年,心里也有些委屈。” 柳容月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我们老顾家呢,祖上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 周敏君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坦荡。 “我和老顾是跟着部队一路打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也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 “但我们也知道明事理,一家人就要互相包容体贴,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柳容月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下头,觉得有些丢脸,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妈,明川真没欺负我……” 周敏君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那为什么让你一个人住这儿?怀孕了还自己照顾自己?” 柳容月这下是真的心虚了,当初是自己要死要活搬出来的,没想到最后这锅让顾明川背了。 但是柳容月转念一想,她们到底是亲生的,这锅背了就背了吧。 “月月,妈跟你说句实在话。明川现在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实在不放心。” 柳容月抬起头,正好对上婆婆关切的眼神。 “不如这样,你跟着我回京市住段时间。家里有阿姨做饭,我也能照看你。等孩子生下来,怎么样?” 柳容月心里一紧,回京市大院住着? 那儿住的可都是级别不低的干部和家属,规矩多,眼睛也多。 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到了那儿怕是连气都喘不匀。 “妈……” 她斟酌着开口,生怕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婆媳关系更加紧绷。 “我现在的月份还小,不碍事的。等明川这次任务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再说,行吗?” 周敏君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和明镜似的。 “你是怕去了京市不自在?” 柳容月被说中心事,脸微微发红。 “也是。” 周敏君了然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大院里的那些家属,确实爱说闲话。” 柳容月急忙解释,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妈,倒也不全是,明川现在好不容易愿意跟我说话了,我要是突然走了,怕他又……” “什么?以前他还不愿意和你说话?” 听到这话,周敏君突然就炸了。 “那混小子还敢这样?等他回来妈替你收拾他!” 柳容月眨眨眼,心里默默对顾明川说了句对不起。 周敏君起身在堂屋里转了转,问了一句。 “你这儿有客房吗?老顾这几天在省城开会,我在这儿住几天,顺便照顾照顾你。” 柳容月一愣:“妈您要住这儿?” “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 柳容月连忙摆手,“就是这儿条件简陋,比不上京市,我怕您住不惯。” 听到这话,周敏君不以为然。 “当年打仗的时候,草棚子都睡过,住的最多的就是窑洞。” “那我给您换床新被子。” “不急。”周敏君转身看她,“你吃饭了吗?” 柳容月点点头,老实回答。 “早上起的晚,煮了两个鸡蛋吃。” 周敏君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想要给儿媳妇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那正好。我看看你这儿有什么,给你做点吃的。” “妈您坐着,我来吧……” 柳容月想拦,但没拦住,周敏君一个问句就让她老实了。 “你会做饭?” 柳容月:“……” 她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诚实的让出了去厨房的路。 周敏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会做饭你还拦我?等着吃生米啊?” 柳容月脸红了:“我……我可以学……” “学什么学,坐着去。以前你在家都不会做饭,没道理嫁了人就非得做。” 周敏君摆摆手,径直往厨房走。 厨房很小,周敏君却动作麻利。 她打开柜子看了看,拿出半袋白面,又找出两颗白菜和几个土豆。 “就这些?” 北方一直有冬天屯菜的传统,看着这么点东西,柳容月也是有些汗颜。 她指了指旁边的柜子,补充了一句。 “还有昨天明川买的几个鸡蛋。” 周敏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和面。 她的手法很熟练,一边揉面一边问。 “明川平时来看你,都吃什么?” 柳容月站在厨房门口,想了一下,诚恳地回答。 “他一般不会留下吃饭。” 周敏君在心里又给儿子记上了一笔,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露。 “以后让他给你做饭,那小子从小就会。我和老顾在外面九死一生,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柳容月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些。 顾明川有几次想说,但她不耐烦听,周敏君也从来没主动提起过。 “后来呢?” 第十六章、混世魔王 “后来?” 周敏君把揉好的面团盖上布醒着,转身洗菜切菜,声音藏在了菜刀声里。 “后来啊,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高三那年瞒着家里偷偷报了名,自个儿跑去入伍了。” 柳容月倚在厨房门框上,眼睛亮晶晶的:“瞒着家里?您和我爸不知道?” 周敏君想起这事来还有有些生气,哭笑不得的骂他。 “知道个鬼!等通知书送到家,人都已经在部队新兵连训了一周了。我和老顾气得够呛,可木已成舟,还能把他拽回来不成?” 周敏君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白菜切成细丝,刀工又快又匀。 “去了就被分到炊事班。我和老顾还想呢,这小子怕不是三天就得回来。” “结果呢?”柳容月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结果?” 周敏君挑眉,嘴上虽然埋怨,但眼神里也掩藏不住自豪。 “人家干得还挺起劲儿。第一个月津贴全寄回来了,信里写着,‘妈,我在炊事班学会了熬大锅菜,比您做的都好吃’。” 柳容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出顾明川穿着炊事班围裙,板着脸颠大勺的样子。 那个画面和他现在冷峻严肃的形象反差太大,莫名有些滑稽。 “您回信骂他了吧?”她笑着说。 “可不!我回信说,能耐了你,学会埋汰你妈了?结果下一封信来,这小子又写,‘妈,我开玩笑的,您做的饭最好吃’。” 油锅滋啦作响,周敏君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金黄的蛋液迅速膨胀成型。 她一边翻炒一边继续讲。 “后来转岗考核,他军事素质全优,被选进了特种团。走的时候炊事班长拉着他的手不放,说这可是咱们炊事班走出去的兵王。” 柳容月听得入神,连锅里的香气都没注意:“然后他就一直在特种团?” “嗯,从侦察兵到排长、连长,一步一步自己拼上来的。” 周敏君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语气里带着心疼。 “没靠我和老顾半点关系。有一次老部下看见他,回来跟我们说,‘老首长,您儿子在部队可是这个’。” 柳容月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顾明川优秀,却从没想过这些优秀背后是什么。 “不过他这脾气啊,从小就这样。” 周敏君话锋一转,开始切土豆,“倔,认死理,还特别护短。” “护短?”柳容月眨眨眼。 “可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周敏君笑够了才继续说。 “你听他名字文绉绉的,小时候可是大院里有名的小霸王。有一回,隔壁李师长家的小子抢了他弟弟的玩具车,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人揍了。” 柳容月瞪大眼睛:“把人揍了?李师长没来找您?” “找了啊。” 周敏君把土豆丝泡进水里,开口埋怨。 “老李带着鼻青脸肿的儿子找上门,我正要骂顾明川,这小子说他先欺负我弟的,我还手天经地义’。” 她模仿顾明川小时候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柳容月笑出了声。 “后来呢?” “后来老李倒没说什么,就说小孩子打架正常。结果这事儿还没完。” “过了两天,李师长家那小子不服气,又叫了两个大院里的大孩子来找场子。” 柳容月把脸转过去,偷偷笑了一下。 “顾明川又打架了?” “打了。一个人打三个,居然没落下风。最后还是巡逻的警卫员听见动静,把他们都拎到警卫室去了。”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 “我和老顾被叫去领人,一进门,看见四个小子排排站,个个脸上挂彩。顾明川站得最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还凶得很。” “您是不是气坏了?” 柳容月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气啊,怎么能不气。” 周敏君把土豆丝倒进锅里翻炒,锅铲挥的虎虎生风。 “这小子说,是他们先来找事的,他是正当防卫。把警卫员都给说愣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后来警卫员跟我们说‘周主任,您家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带兵的料’。” 柳容月听得入了迷,她从来不知道顾明川还有这样的一面。 顽劣、冲动、却又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周敏君把醋溜土豆丝盛在盘子里,继续和柳容月唠嗑。 “还有更绝的呢,他上初一那年,学校学校组织去农村劳动实践。带队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管不住这群皮小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柳容月下意识追问。 周敏君努力憋笑,一本正经的描述。 “顾明川把班里男生组织起来,搞了个‘三三制’。三个人一组,轮流干活,互相监督。干得快的帮干得慢的,最后他们班劳动任务完成得最快最好。” 柳容月愣了两秒,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三三制?他把部队战术用在这儿了?” “可不!带队老师又惊又喜,回来专门到家里表扬他。我和老顾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笑声在厨房里回荡。 柳容月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顾明川的事。 锅里水开了,周敏君开始下面条。 白雾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周敏君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柳容月有些听不真切。 “明川这孩子,看着冷硬,其实心热。就是不会表达,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柳容月轻轻“嗯”了一声。 “你多担待些。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说。别跟他置气,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柳容月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周敏君爱护顾明川,所以千里迢迢跑来照顾自己,只为了让自己能和她的儿子好好过。 柳容月压住心里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句。 “妈,我知道了。” 周敏君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面条好了,端碗。” 两人端着饭菜回到堂屋,热腾腾的手擀面,配上白菜炒鸡蛋和醋溜土豆丝。 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周敏君把筷子递给柳容月,笑着打趣。 “虽然比不上大厨,但比你吃生米强。” 柳容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夸赞道,“好吃。” 周敏君这才满意地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可不能饿着。” 两人围着小方桌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妈,明川他小时候真的那么调皮啊?” 周敏君瞥她一眼,“怎么,不信?” 柳容月咬着筷子,脑子里还是顾明川小时候打架的样子,“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还多着呢。” 周敏君往她碗里夹了筷鸡蛋,催促她先吃饭。 “等哪天有空,妈给你好好讲讲。保证让你知道,你嫁的是个什么混世魔王。” 第十七章、她根本不想和顾团长好好过! 周敏君在小院住下的第二天,院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很急,柳容月有些诧异,谁会来啊? 柳容月放下针线,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叶青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就撞进眼里。 叶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柳容月一时挣脱不开。 “容月,你听我说......” 柳容月这才想起,三天前自己让叶青答应还钱的事。 她这几日被婆婆突然到来的消息冲击的不小,竟把这茬给忘了。 “进来说。” 听到这话,叶青才终于放开柳容月的手。 只是这么一会,柳容月白嫩的手腕就明显红了一圈。 两人前一后进了堂屋,看着像是水火不容的样子。 周敏君原本坐在窗边看报纸,见来了客人,很自然地站起身。 “月月有客人啊?那我去屋里歇会儿。” “妈,不用,您在这就行。” 柳容月想拦,但周敏君摆了摆手,端着茶杯就进了屋,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没事儿,你们聊。”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叶青的眼神在紧闭的西屋门上停留了一秒。 她突然觉得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说辞派不上用场了,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柳容月愣住了,不明白叶青这闹得是哪一出。 “容月姐,我求你了......” 叶青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恳切。 “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柳容月皱起眉,冷声说。 “你现在起来,把钱票还给我,我不会再追究你。” “我不起来!” 叶青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开始卖惨。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因为自己想跟陈云走,手里没钱,就拿我爸的前途威胁我给你凑钱啊!” 这话声音不小,字字清晰。 柳容月心里瞬间明白了,叶青这是故意说给隔壁的周敏君听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叶青,忽然笑了。 柳容月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放下的毛衣继续缝补。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叶青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都是对柳容月的指责和恨铁不成钢。 这个演技,如果不是针对的自己,柳容月都想给她鼓掌了,难怪自己之前根本玩不过她。 “容月姐,你就别装糊涂了。你让我三天内凑二百块钱,二十斤粮票,两张布票,我上哪儿去凑啊?我爸就是个普通后勤干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柳容月不耐烦的打断她,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让你凑钱了?” “你!” 叶青一噎,没想到柳容月根本不承认,但是随即心里就是一喜。 她不承认好啊,最起码自己欠她的钱不用还了。 况且刚才那些话,自己就是故意说给周敏君听了,这话谁听了心里能没疙瘩? 只要周敏君这个婆婆不满意她,逼她和顾明川离婚,那不就是自己的机会了吗? 不等叶青高兴,柳容月慢条斯理的继续说。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欠我的钱,对吧?白纸黑字的欠条,我可是都还留着。” 叶青脸色变了变,随即反驳了一句,“那是你逼我写的!” “我逼你?” 柳容月挑眉,声音里多了几分逼迫。 “叶青,说话要讲证据。既然是我逼你,你当时怎么不去报警?” 她顿了顿,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让叶青感到陌生。 “借钱不还,倒打一耙说我拿你爸的前途威胁你?叶青,你这是污蔑军属,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叶青的眼泪僵在脸上,她盯着柳容月,试图找到柳容月的一丝心软。 从前的柳容月骄纵、冲动、好拿捏,几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叶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不可置信,带着不甘心。 “容月姐=,你就这么狠心?我们好歹朋友一场......” 柳容月嗤笑一声,终于站起身走到叶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向她。 “叶青,我已经看在朋友的份上放你一马了,从前那些事虽然有你挑唆,但我脑子也不清楚。如果不是我念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已经进局子了知道吗?” 柳容月心里补了一句,骗你的,现在放你一马是没证据。 等我拿到了证据,你和陈云都应该去北大荒劳动。 叶青咬紧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西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但柳容月知道,周敏君听的到。 今天如果不把这事解决好,自己和顾明川大概就走到尽头了。 周敏君和顾长文是一路从长征走过来的,都是有正经实权的干部,可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 想到这,柳容月不想再和叶青继续纠缠下去了,只问了一句。 “钱和票,你今天带来了吗?” “没有。” 叶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行。” 柳容月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咱们就报警吧。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看看这欠债还钱的事,该怎么处理。” “你!” 叶青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终于慌了。 “你要报警?” 柳容月奇怪的看向叶青,不明白她怎么现在还觉得自己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然呢?你欠钱不还,还污蔑军属,我不报警,留着过年?” 这话说得太绝,叶青最后的侥幸也碎了。 她跪坐在地上,看着柳容月那张平静的脸,声音开始发抖。 “柳容月,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都说出去?” 说完这句话,不等柳容月反应,叶青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决定破罐子破摔。 叶青像疯了一样冲向周敏君的房门,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地喊。 “周阿姨!周阿姨您开开门!我有话要说!” “柳容月她根本不是真心想跟顾团长过!她前几天还想去小山坡打掉孩子,跟顾团长离婚,跟陈云私奔!” 她看着叶青疯狂拍门的背景,瞬间僵住在了原地。 院子里瞬间寂静下来,只有叶青疯狂拍门的声音。 不过一分钟,门开了,周敏君站在了门口。 第十八章、夫妻之间 “周阿姨!您听我说!” 叶青一见到周敏君就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柳容月她......” 周敏君垂眼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双手,慢慢的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平静。 “有话好好说,先把手松开。” 叶青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她不明白,周敏君听了那些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她现在不应该对柳容月发难吗? 看着叶青愣在原地毫无动作,周敏君再次重复了一句。 “把手松开。” 叶青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阿姨,您不知道,你们都被她骗了!” 柳容月听了这话上前两步就想解释什么,但是被周敏君一个手势制止。 “让她说。” 说完这句话,周敏君关上房间的门,带着二人走到了堂屋。 她示意柳容月坐在自己身旁,眼神一直盯着叶青。 “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叶青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扑到周敏君旁边。 “周阿姨!柳容月前几天还想去山上打掉孩子!她要跟顾团长离婚,跟一个叫陈云的老师私奔!我劝她她不听,她还威胁我要钱,说我要是不给她凑钱,她就要去告我爸,毁我爸的前程!” 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周敏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叶青说完,周敏君好半晌没说话,叶青忍不住抬眼去看周敏君, “说完了?”周敏君终于开口。 叶青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阿姨,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 周敏君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只问你,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叶青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周敏君是这个反应。 “可是周阿姨,她!”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是。” “那你欠了柳容月的钱票,是不是事实?” 叶青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还是不想承认。 “是她逼我写的欠条......” “逼你?” 周敏君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丝厌恶。 “叶青同志,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一个成年人,被人逼着写欠条,当时怎么不报警?现在跑到我这儿哭诉,是想告诉我,你既不懂法,也没胆量?” 这话太锋利也太看不起人,叶青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是怕影响不好......” “怕影响不好?那你现在在这儿大吵大闹,影响就好了?” 周敏君嗤笑一声,显然看不上叶青这幅小家子做派。 她站起身,走到叶青面前。 明明没做什么,叶青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青同志,我不管你和柳容月之间有什么恩怨。” 周敏君语气平静,但是压迫感十足。 “欠债还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你要是觉得这债不该还,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评评理。你要是不想去派出所,咱们就去你父亲的单位,找领导问问,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叶青的呼吸急促起来,终于急了。 她今天来这么一场不就是拿不出来钱又不敢惊动她爸,要是被她爸知道,会打死她的。 “周阿姨!您不能这样!柳容月她都那样了,水性杨花,见异思迁,您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周敏君看着她,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不解。 “柳容月是我儿媳妇,我不护着她,难道要听你一个外人在这儿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叶青彻底懵了。 “可、可她......” “她怎么了?” 周敏君往前一步,叶青就又退了一步。 “叶青同志,我劝你一句。明天这个时间,我要看到钱票放在这张桌子上。” “少一分钱,少一两票,我就亲自去你父亲的单位。我周敏君说话算话,你可以试试。” 叶青浑身都在抖,她看着周敏君,又看看一直沉默的柳容月。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要是自己不拿出钱来,就彻底没办法收场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柳容月她凭什么!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周阿姨,您不能这样!我爸好歹也是...” 周敏君接过话头,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带着些嘲讽和怒气。 “你爸是后勤部的叶副股长,我知道。怎么,需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叶青最后的防线崩溃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敏君侧开身子,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走吧,明天这个时候,我和容月都在家等你。” 叶青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堂屋的,院门被摔得震天响。 柳容月看着叶青的背景,上前扯了扯周敏君的衣袖。 “妈。” 周敏君转过身,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问道。 “吓着了?” 柳容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周敏君摆摆手,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本来懒得掺和,但是这个人小心思太多,你最好离她远点。” 柳容月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您都不问问我吗?就她说的那些事。” 周敏君摇头失笑。 “问什么?问你是不是真想跟明川离婚?问你是不是要跟别人私奔?” 柳容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无奈的挠了挠头。 “月月,妈是老了,但不至于糊涂。你以前是胡闹了些,但也不至于和别人私奔威胁别人要钱。” 说到这,周敏君喝了口茶,继续说。 “但妈得提醒你一句,夫妻之间,最怕藏着掖着。等明川回来,你俩得好好谈谈。” 柳容月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嗯,我知道。” “知道就行。” 周敏君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独属于长辈的包容。 “行了,别杵着了。去洗把脸,眼睛都红了。” 第十九章、重伤昏迷 第二天天刚亮,院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柳容月披着棉袄去开门,门外站着叶青。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把一个布包往柳容月手里一塞,扭头就走,连一句话都没说。 布包沉甸甸的,柳容月打开看了一眼。 整整齐齐的钱票,一分不少,柳容月满意的笑了。 她关上门,回到堂屋。 周敏君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手里的布包:“还了?” “嗯,一分不少。” 周敏君对着镜子把最后一缕头发抿好,转过身再次叮嘱。 “收好。以后这种人,少来往。” “知道了。” 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谁也没再提。 周敏君在小院住了一周,每天变着花样给柳容月做饭。 讲讲以前打仗时的趣事,说说顾明川小时候的糗事,日子过的飞快。 直到第七天下午。 周敏君正拿着毛线教柳容月织小袜子,院门突然被拍响。 柳容月放下东西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小张那张急切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嫂子!团长、团长他...”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柳容月身后的周敏君。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 “周主任好。” 周敏君已经站了起来,眉头微皱。 “小张,怎么回事?慢慢说。” 小张喘着粗气,尽力把声音放的平稳。 “团长出任务时受了重伤,现在在军区总医院,医生说要家属过去。” 他话没说完,柳容月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月月!”周敏君喊她。 柳容月像没听见一样,抓起柜子上的军大衣就往身上套。 她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怎么也扣不上,干脆不扣了就那么拢着。 “小张,麻烦你现在带我去医院。” 小张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印象里的柳容月,是冷冰冰的。 顾明川以前受伤住院,她连问都不问一声。 不等小张再说什么,柳容月已经走到了门口,不停的催促。 “现在就走。” 看着柳容月这着急忙慌得样子,周敏君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利落。 “走吧,一起去。” 车就停在门口,连发动机都没熄。 小张拉开车门,柳容月第一个钻进去,周敏君紧随其后。 等上了车,周敏君才问了一句。 “伤的重吗?” 小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医生说左胸中弹,离心脏就差两厘米。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现在还在昏迷。” 柳容月一惊,没想到这么严重,不禁问了一句,“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小张抿了抿唇,才挤出来一句。 “团长不让我告诉您,怕您担心。” 其实不是,团长昏迷前是想找她的,但是怕她又不来,干脆就自欺欺人。 好像只要嫂子不知道他受伤了,就不是不想来,只是不知道。 柳容月看着小张复杂的目光,也想到了这一点,硬撑着扯出一点笑来。 周敏君到底经历过大场面,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还劝了一句。 “医院里有医生看着,你别着急慢点开,注意安全。” 只是话是这么说,周敏君眼里的焦急和心疼根本藏不住。 柳容月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在剧情里,顾明川在边境任务中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但那应该是半年后的事,怎么会提前? 难道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所以一切都变了? “还有谁知道?” 周敏君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小张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实说了。 “就我和政委,任务还没结束,还在保密中。” 周敏君放下心来,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子驶进军区总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住院部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柳容月有点反胃,但强撑着不去在意这些。 小张领着她们上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 一个是很看好顾明川的师部周政委,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军医。 周建国看到周敏君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周主任,您也来了。” 周敏君摆了摆手,表示不要在意这些,问道。 “我儿子在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军医推了推眼镜,开口回答。 “在307病房。周主任,顾团长的情况现在不太好......” 周敏君脚步没停,直接打断了这一番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的废话。 “直接说。” 周敏君的名声在外,都知道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闻言也不恼,只挑拣了重点汇报。 “左肺叶贯穿伤,失血过多,手术还算成功,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军医语速很快,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感染,如果今晚烧退不下去......”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柳容月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不敢推开。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看见顾明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害怕看见他苍白无生气的脸。 看着柳容月这幅摸样,周敏君还有什么不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 “月月,去吧,他会希望你陪着的。” 柳容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些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顾明川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 这幅毫无生气的样子,柳容月从来没有见过。 看见他干裂的嘴唇,柳容月起身用棉签沾了一点水慢慢的润着。 等做完这些,柳容月坐在了他的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顾明川,你醒醒啊。”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周敏君走到床的另一边,俯身看了看儿子的脸,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搭在床沿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现在怎么说?” “如果能熬过今晚,就有希望。但现在感染指标很高,体温一直在39度以上。” 柳容月听见这话,伸手去探顾明川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第二十章、剧情不可改变吗 周敏君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儿子,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她转向主治医生,问道。 “刘医生,现在用的是什么治疗方案?”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道。 “周主任,顾团长是枪伤引起的肺部感染,现在最需要的是青霉素。可是医院库存的青霉素上周就用完了,新的一批还没调拨下来。” 周敏君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调下来?新的一批最快什么时候到?” 刘医生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说话。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可是顾团长现在的情况,拖不起。” 周敏君看了一眼小张,最终还是转身去打电话了。 顾明川的这个警卫员确实听他的话,要不是这次药物紧缺,恐怕都不会去找柳容月。 电话响了三声,很快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顾传文沉稳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ZY政治部顾传文。” 周敏君没听这些废话,直接开口问他。 “老顾,你儿子现在重伤垂危你别告诉我不知道!现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你解决一下。”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略带讨好的语气才响起。 “敏君,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你放心,药已经在专机上了,凌晨就到。” 周敏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瞬,但声音还是哑的。 “老二这次伤的很重,左胸贯穿,离心脏就差两厘米。” 顾传文的声音很稳,但周敏君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情绪。 “前线报过来的情况我看了,这小子是条汉子。” 周敏君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容月在这儿。” 顾传文听到柳容月也在有些意外,多问了一句。 “她?什么反应?” 周敏君回想了一下她刚看到顾明川的反应,说道。 “一直在照顾明川,看着也是真心着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顾传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那小子总算没白折腾。” 周敏君压低声音,是真心实意的担心。 “我就是担心她现在怀着孕,这么熬着,身体受不住。” 顾传文一愣,显然最近的事一桩接一桩,把柳容月怀孕这事给忘了。 “你先看着她,我这边安排完就过去。” “好。” 周敏君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病房。 推开门,柳容月还在床边守着。 她正小心翼翼地给顾明川擦拭手臂,动作轻柔。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显然已经哭过。 柳容月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微红,看起来像是一株娇弱的牡丹花。 “妈,医生刚才又来量了体温,还是39度2。” 周敏君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感到心焦。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湿毛巾重新浸了凉水,拧干,换下顾明川额头那块已经温热的毛巾。 “消炎药马上就到。你爸从京市调了青霉素过来,专机送,凌晨前能到。” 柳容月抬起头看着周敏君,眼神里都是惊喜。 “真的?” “嗯,你爸亲自安排的。” 柳容月长长地松了口气,声音里已经带出了一点哽咽。 她赶紧别过脸去,胡乱抹了把眼睛。 周敏君看着她这副样子,害怕她熬不住。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你也坐会儿,别一直站着。” 柳容月摇摇头,还是站着,手里的毛巾又浸了水,继续给顾明川擦另一只手臂。 她的动作很仔细,避开所有纱布缠绕的地方。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漏出来的完好皮肤,忽然开口,只是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妈,其实我以前听别人说过很多次他受伤的事。” 周敏君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自己在听。 “团里的嫂子们聊天时会提,说顾团长又挂彩了,说顾团长这次伤得不轻。” 柳容月说着话,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我每次听见,都觉得离我很远。”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受伤是这样子。” 周敏君心里一紧,她看着柳容月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这个儿媳妇并非对老二没有感情。 只是她自己也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分不清。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微红的眼眶,轻声叫她。 “月月,明川是军人,军人在战场上流血受伤,是常事。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明川才会放心。” 柳容月又把头低下去,没再说话。 其实她就是觉得有些心疼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医生端着托盘进来,柳容月连忙让开位置 “再量一次体温。” 刘医生把体温计夹在顾明川腋下,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还是紧皱着。 “心率还是快,呼吸也浅。” “药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在往医院送,大概还有半小时。” 柳容月盯着那个挂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觉得每一秒都很漫长。 体温计取出来,39度3,又升高了,刘医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用了青霉素,后遗症也会很严重。” “什么后遗症?” “脑损伤,脏器衰竭,都有可能。” 刘医生说得直白,柳容月神色一僵,明明剧情里他会化险为夷。 难道是因为自己改变了选择,所以顾明川才会这样吗?难道剧情是不可改变的吗? 柳容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打了一盆凉水。 这次她连毛巾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掬起水,轻轻拍在顾明川的额头和脖子上。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下来,浸湿了枕套。 柳容月拍得很专注,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就在柳容月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冷藏箱。 “刘医生,药到了!” 刘医生连忙拿过那个箱子,取出里面的玻璃药瓶,他语速飞快的布置下去。 “准备静脉注射,家属先出去一下。” 周敏君拉着柳容月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凉,柳容月瑟缩了一下身子。 周敏君坐在她身边,拿出准备好的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都是双身子的人了,也要照顾好自己,放心,那小子命大,会没事的。” 这话是在安慰柳容月,也是在安慰自己。 第二十一章、是意外还是?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伸手探了探柳容月的额头,她的额头冰凉,还带着些冷汗。 “月月,你去歇会儿,这儿有我看着。” 柳容月摇摇头,又俯下身给顾明川掖了掖被角。 “妈,我没事。” 周敏君指了指她额角的冷汗,语气不容置疑。 “你这叫没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明川差不多了。” 一旁的小张也凑过来,神色小心翼翼。 团长昏迷前还说别告诉嫂子,结果自己不仅告诉了,还把人接来了。 现在嫂子还怀着孕,这要是出什么事,有自己好果子吃。 小张看着柳容月还站在床边,连忙跟着劝道。 “嫂子,您去歇会儿吧。团长要是知道您这么熬着,醒了肯定得骂我。” 柳容月抬眼看了小张一眼,那眼神里是小张从未见过的执拗。 “他什么时候醒了,我什么时候去歇着。” 这话说得太倔,让小张直接噎住了。 他求助地看向周敏君,周敏君却只是叹了口气。 小张只好出门找了门口的小护士,想要借一张折叠床。 “同志,能帮忙找张折叠床吗?” 护士很快搬来了一张军绿色的折叠床,支在病房的角落。 小张连忙把床展开,又从柜子里抱出床薄被子铺上。 他把折叠床拍得平平整整,才转身跟柳容月说话。 “嫂子,您哪怕坐着歇会儿也行啊,团长这边我看着,有什么情况我立马叫您。” 柳容月感激小张的细心,也知道小张是一片好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睡不着,你们别管我了,我累了自然会歇着。” 周敏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就把她往折叠床的方向带。 “睡不着也得躺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为孩子着想。” 柳容月还想挣扎,周敏君已经把她按坐在床沿上。 “你要是把身体熬垮了,等明川醒了,谁来照顾他?” 这话戳中了柳容月,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没再反抗。 小张搬了把椅子放在折叠床边,自己则守在病床旁。 过了好一会,周敏君突然站起身来,看向柳容月和小张。 “晚上还没吃饭吧?我去买点吃的。” 柳容月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匆匆赶到医院,确实没有吃饭,但是现在根本不饿。 她抿了抿唇,半响才说出来一句。 “妈,我不饿,你买些饭回来和小张同志一起吃就行。” 周敏君抬手敲了一下柳容月的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饿孩子饿,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 柳容月垂眸看了看小腹,终于扬起一个笑来点了点头。 周敏君满意了,挥挥手带走了小张。 总不能明川还没好,你先倒下了。” “小张,你跟我一起去,你饭量大,挑点自己喜欢吃的。” “可这儿......” 小张犹豫地看向病床,显然是不放心柳容月自己在这。 “护士就在隔壁,有事会照应。走吧,速去速回。” 两人出了病房有一段距离后,周敏君才压低声音问道。 “明川这次受伤,具体什么情况?” 小张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边境任务,不知道是谁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们直接和走私团伙对上了,对方火力很猛,团长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主动暴露吸引火力的。” 周敏君敏锐的察觉到不同寻常,重复了一句。 “你们暴露了行踪?” 小张神色同样凝重,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所以这次团长受伤,政委封锁了消息,除了咱们几个,都不知道团长在哪治疗。” 周敏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这事别在柳容月面前多说。” 小张猛地点了点头,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明白。 “我明白。不过周主任,嫂子今天跟以前真的不一样。” 周敏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往楼下走。 小张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应该背后偷偷说嫂子,背后说人小话也太没品了。 看着周敏君的背影,小张急忙追了上去。 医院门口有家国营饭店,这个点已经快打烊了。 周敏君敲开门,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探出头。 “同志,我们要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硬气的很,到点就要下班关门,才不会给谁面子。 周敏君显然料到了这种情况,她把准备好的钱票都递过去,中间还放了一张布票。 “师傅,麻烦您行个方便,家里人住院,儿媳妇还怀着孕,不吃口热乎的不行呀。” 老师傅看了看她身上的列宁装,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票,终究还是接了下来。 “行吧,还有点粥和几个包子,我给你们热热。” 这个点了,饭店已经空荡荡的,但桌椅都擦得很干净。 周敏君和小张都在靠近窗口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师傅热饭。 “小张通知,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明川的?” 小张虽然不明白周敏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从团长当营长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已经好长时间了。” “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小张愣了一下,挠挠头。 “团长对我们这些兵特别好。训练严是严,但从不乱骂人。” “有时候伙食不好,他会自己拿津贴贴补给炊事班,让大家多吃点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显然也是有点心虚。 “就是,就是对嫂子的事,总闷着。” 周敏君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 “他身边有你这样的战友,我很放心。” 听着小张的回答,周敏君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部队里也许还没感觉,但是现在外面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次顾明川暴露了行踪,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想趁乱把顾家后辈按死? 不等周敏君想明白,包子已经热好了。 老师傅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还多了一个水煮蛋。 小张连忙接了过来,根本不用周敏君动手。 回到病房的时候,柳容月的状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正坐在病床边发呆。 听见开门声,柳容月想起身去接东西,但被周敏君拦下了。 “你跟我们讲究这些干什么,快坐下,我给你带了热粥和鸡蛋回来。” 第二十二章、活该你没媳妇 包子、粥和鸡蛋很快被三个人分食了个干干净净。 热食下肚,柳容月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周敏君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小张守在病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给顾明川量一次体温。 凌晨一点,小张又一次取出体温计,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水银柱的位置。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38度!降了!” 柳容月上前仔细看了一眼,又伸手摸了摸顾明川的额头。 “妈,真的降了!” 周敏君的声音里也带着如释重负,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还好,顾明川会没事。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在心里默默地说。 还好她改变剧情,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轨迹。 她父母早亡,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难免处处为自己打算。 她会选择一条看起来最安稳的路,比如以前觉得陈云是良人就要跟他同甘共苦,比如现在抱住顾明川这条大腿不用下乡不用吃苦。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选择会害了谁。 退烧只是第一步,小张几乎是跑着去值班室找刘医生的。 不过五六分钟,刘医生就带着两个护士匆匆赶来。 他先是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顾明川的呼吸,最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体温确实降下来了,应当不会出现肺部感染,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 柳容月紧跟着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话让刘医生也有些犯难,最后也只能斟酌的回。 “按理来说麻药和退烧药的作用过去后就会醒,但是顾团长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也要看他个人意志力。” “退烧乐基就是好事,不过今晚还要密切观察,如果体温再次升高,马上喊我。” 小张连连点头,像要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刘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周敏君转身想去给柳容月倒杯水,就在这时,小张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嫂子你看,团长他醒了!” 柳容月猛地回头,病床上,顾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蒙着一层雾,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聚焦。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墙壁,最后才落在床边的三个人身上。 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顾明川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水......” 柳容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但是没有把水杯给他。 她低下头再次用棉签润了一下顾明川的唇,然后耐心解释道。 “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吃东西,要明天早上六点以后才行。” 周敏君看着柳容月贴心的动作,收回了上前的脚步。 小张低下头盯着脚尖,不断地告诫自己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顾明川很少离柳容月这么近,一瞬间竟然红了耳框。 “你怎么在这儿?” 顾明川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柳容月险些听不见。 柳容月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敏君就接过了话头。 “她怎么不能在这儿?你媳妇不在这儿在哪儿?” 顾明川似乎想说什么,但咳嗽了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柳容月吓的立马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哄着。 “别说话,你现在刚醒,快好好躺着。” 顾明川慢慢止住咳嗽,但呼吸还是急促。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又落在柳容月身上。 柳容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棉袄皱巴巴的,一定难看极了。 柳容月撇了撇嘴,顾明川要是敢嫌弃自己,他就死定了。 这次婆婆来她也算明白了,周敏君是个很明事理的人。 到时候逼急了,她就跟着婆婆回京市养胎去。 看着柳容月这幅摸样,顾明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团长,您可算醒了。” 小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眼圈还红红的。 “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一天一夜?” 听到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顾明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知子莫若母,看到他这样,周敏君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过了话头。 “任务完成了。人抓到了,武器也缴了。你受伤的事,也封锁消息了。” 顾明川神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不动声色间和周敏君对视了一眼。 母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问完正事,顾明川再次问道。 “你一直在这?” 柳容月点点头,声音很小:“嗯。” 顾明川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带着一些责备。 “胡闹,你怀着孕,熬夜守在这里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有些冲,柳容月愣住了,随后就是巨大的委屈袭来。 她的声音突然抬高,隐隐带着几分哭腔。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受伤了,我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不对?” 顾明川被她这一吼,也愣住了。 他看着柳容月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连忙解释了一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月月,我就是怕累到你。” 周敏君偏过头偷笑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柳容月的背安慰。 “好了好了,月月别气,臭小子就是不会说话,等他好了,我让你爸打断他的腿!” 她又转向顾明川,语气严肃,细听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人家守了你这么长时间,水都没喝几口,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训人?像话吗?你小子跑了媳妇都是活该!” 顾明川别开眼,不敢说话了,但柳容月看见,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看着这幅场景,小张很识趣地退到门口。 “我去打点热水,顺便跟医生说一声团长醒了。” 他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敏君给顾明川掖了掖被角,语气缓和了些。 “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行。” 顾明川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的虚弱骗不了人。 第二十三章、那我道歉 周敏君看着儿子终于睁开眼,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说道。 “小张出去了,我去外面看看。你爸说待会儿就到,我去迎迎他。” 这话说得自然,但柳容月听懂了。 婆婆这是故意找借口,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她难得有些羞涩。 顾明川靠在枕头上,虽然脸色还苍白着,但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看着柳容月这副害羞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话里的调侃劲儿已经回来了。 “你现在真行,把我妈都给收服了。现在她就等着我好了替你收拾我呢。” 柳容月瞪了他一眼,声音小小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话不好听吗?一醒来就训人!” 顾明川挑眉,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那是关心你。怀着孕熬一夜,像话吗?” 柳容月偏过头,不想理他了。 顾明川没说的是,看到她在身边,他是真的很惊讶。 昏迷之前他告诉小张不要告诉她,何尝不是害怕她不来。 好像知道不告诉她,就不是她不愿意来。 顾明川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低低笑了起来。 他看着柳容月认真生气的样子,害怕真的把人气到,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一醒来就凶你。” 柳容月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你知道就好。” 她小声说,虽然又低下了头,但好歹愿意搭理人了。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吓着了?” 他问,声音很轻。 柳容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那么害怕,我是担心你。” 这话说得很别扭,但顾明川听懂了。 他看着柳容月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突然觉得这次受伤,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柳容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医生去而复返,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张。 刘医生看见顾明川睁着眼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真的醒了?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床边,翻开顾明川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 “身体素质真是好啊,一般人这种伤,至少得昏迷两天。” 顾明川扯了扯嘴角:“当兵的,皮实。” “皮实也不能乱来。” 刘医生收起听诊器,表情严肃起来,语气里都是认真。 “顾团长,你这次伤得不轻。恢复期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凉,不能情绪激动。” 他说一句,顾明川就点一下头,看着很配合。 但柳容月知道,他的手指又在不安分地戳她的手背了。 刘医生是了解顾明川的,看见他这样就知道是没听进去,只好加重了语气。 “这种伤最怕留下后遗症,要是恢复不好,以后阴雨天都会喘不上气,知道了吗?” 这话说得严重,周敏君的脸色又白了。 她想起晚上小张说的那些话,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顾明川一眼。 顾明川被她瞪得有点心虚,赶紧移开视线,继续戳柳容月的手背。 柳容月想把手抽回来,又怕动作太大牵动他的伤口,只能偏过头,假装没感觉到。 偏偏顾明川根本不在乎刘医生在说什么。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又不理人了?” 柳容月不理他。 “真生气了?” 顾明川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那我道歉,认真道歉。” 柳容月还是不理他。 刘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这才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如果要算上假装看窗外风景的小张的话就是四个。 周敏君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 她伸手想戳他脑门,又想起他满身的伤,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啊,”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以后能不能让妈省点心?” 顾明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些嬉皮笑脸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握住母亲的手,声音低了下来:“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周敏君别过脸去,擦了擦眼睛,“你爸待会儿来了,看他怎么说你。” 这话听起来像威胁,但顾明川知道,母亲这是心疼坏了。 他握着母亲的手,又转头去看柳容月。 柳容月这会儿已经不生气了,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明川的心又软了一下,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真不理我了?” 柳容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能不能别老吓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心疼。 他很想把柳容月抱在怀里安慰一下,但他现在动不了。 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疼得冒冷汗。 所以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很轻很轻地说。 “好,以后不吓你了。” 柳容月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顾明川说得很认真,“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柳容月想说他之前答应过要对她好,结果前段时间冷着一张脸。 就算她想过好日子走错了路,那退一步来说,他就一点错没有吗? 看着柳容月不断变化的神色,顾明川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男人还没死呢,胡思乱想什么?” 顾明川很少和她说这么糙的话,柳容月脸蛋红红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在心里轻嗤一声,原来自己媳妇害羞是这个样啊。 周敏君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散了。 她悄悄退到门口,对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会意,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周敏君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病房里,顾明川还在戳柳容月的手背。 这次柳容月没躲,只是小声说。 “你消停会儿,伤口不疼啊?” “疼。” 第二十四章、早点搬回去 周敏君在走廊里站了约莫十分钟,估摸着给小两口留的说话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推开病房门。 她身后还跟着顾传文,这位头发有些白的老军人,此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仔细看了看儿子,确认人真的醒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爸。” 顾明川的声音还很虚弱。 “躺着别动。” 顾传文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听起来严厉,但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你这个混小子,就不能让我和你妈省点心?” 柳容月连忙起身:“爸。” 顾传文转头看她,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和缓。 “容月,你辛苦了。” 周敏君走到床边,看了看输液瓶里的药水,开口道。 “明川,月月现在怀着孕,不能这么熬夜。今晚我让小张先送我们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你爸在这儿陪着你。” 顾明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柳容月也跟着劝说。 “听妈的,回去好好睡一觉。” 柳容月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周敏君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你这个样子,再不休息真要出事了。” 三人出了病房,走廊里,顾传文跟出来,对周敏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敏君点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柳容月。 “这是你爸带来的营养品,明天给明川炖汤用。” 回程的吉普车上,周敏君拉过柳容月的手问道。 “月月,今天吓坏了吧?” 柳容月轻轻“嗯”了一声。 “当军属就是这样,担惊受怕是常事。” 周敏君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抚慰了柳容月有些不安的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 “可这就是我们选的路。既然选了,就得扛着。” 柳容月转过头,看着婆婆在夜色中模糊的侧脸。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扛过枪现在在外交部工作的女人,此刻神色平静。 岁月流逝,时光荏苒,这个女人自始至终的坚定强大。 “我明白。”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了。 柳容月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木门,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看着小张转身就要上车,柳容月急忙喊住了他。 “你这几天也累坏了,今晚别回部队了,就在堂屋凑合一宿吧。” 小张愣了一下:“嫂子,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敏君接过话头,“听你嫂子的,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早还得去医院呢。” 小张这才点点头:“那就麻烦嫂子了。” 三人进了院子,柳容月一边开堂屋的锁,一边对周敏君说。 “妈,今晚委屈您和我住一屋。西屋还没收拾好,被褥也都是旧的。” “说什么话呢,咱们娘俩还讲究这些?” 周敏君摆摆手,示意柳容月先进屋休息,剩下的交给自己。 “我烧点热水,简单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柳容月躺在自己床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眼睛一闭,疲惫感很快涌了上来。 这一天的大悲大喜,耗尽了她的心力。 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 柳容月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 九点二十! “糟了!” 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自言自语。 “怎么睡到这么晚!” 匆匆穿好衣服出屋,堂屋里已经飘着粥香。 周敏君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 小张正坐在桌边剥鸡蛋,看见柳容月,连忙站起来。 “嫂子醒了。” “妈,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 柳容月有些不好意思。 “睡过头才好。” 周敏君把粥锅放在桌上,招呼她快点过来。 “过来吃早饭,昨天那么熬,不补回来,身体要垮的。” 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上咸菜和煮鸡蛋。 简简单单,却让人心安。 吃到一半,周敏君开口。 “月月,今天去医院看看明川,你就回来休息。孩子月份还小,医院那环境,你待久了不好。” 柳容月放下筷子,小声说。 “妈,我没事。明川刚醒,我想再照顾他几天。” 周敏君看着她,知道这孩子是放心不下。 “那你答应妈,别硬撑。累了就回来,医院那边有你爸在,不会有事。” “我知道。” 柳容月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敏君说,她看着顾明川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心里真的在害怕,害怕顾明川就这么走了,留下她和孩子在世上。 顾家的人品她知道,不会不管她和顾明川的遗腹子,但她也是真的不想让顾明川有事。 吃完饭,小张去发动车子,周敏君和柳容月收拾碗筷。 洗碗时,周敏君忽然说。 “月月,等明川伤好了,你们就搬回大院住吧。” 柳容月点了点头,附和的说。 “好,本来也是打算明川这次回来就搬回去的。” 车子再次开往医院,白天的街道比夜里热闹得多。 到医院时,正好碰上医生查房。 刘医生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周主任,你们来得正好。顾团长今天情况好多了,早上喝了一碗粥,精神头不错。” 病房里,顾明川果然比昨天精神了许多。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现在能吃东西能喝水,比昨晚好了太多。 他靠坐在床头,顾传文正坐在旁边削苹果。 “爸,您别削了,我不喜欢吃这个。” 顾传文嗤笑一声,根本不抬头看他。 “不喜欢也得吃,一个男人还挑食?况且吃点苹果补充维生素,伤口好得快。” 看见柳容月进来,顾明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 柳容月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 顾明川说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好。” 柳容月避开他的视线,从布包里掏出保温桶。 “妈炖了鸡汤,还热着,你要不要喝点?” 顾传文站起身,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对周敏君说。 “老周,你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第二十五章、针对他还是顾家 周敏君夫妻俩出了病房,小张也很识趣地退到门口。 “团长,嫂子,我去打点热水。”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柳容月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她盛了一小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顾明川嘴边。 顾明川没接,只是看着她,声音调侃。 “我都受伤了,难道我媳妇不能喂我吗?” 柳容月脸一红,磕磕绊绊的反驳道。 “你......你自己不能喝吗?” “手没力气。” 顾明川理直气壮,还抬了抬胳膊,说的一本正经。 “伤口疼。” 柳容月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是装的,但还是小心地舀起一勺汤,送到他嘴边。 顾明川配合地喝下,嘴角微微勾起。 “好喝。” “妈炖了一早上呢。”柳容月又舀了一勺。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明川看着柳容月温柔的侧脸,没人知道自己昨晚醒来时看见柳容月在身侧的冲击力。 出任务前他还在想,要是柳容月再骗自己,自己就和她一刀两断。 可是再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他绝不会放手。 不管她心里还有没有别人,她现在在自己身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那她就只能在自己身边。 柳容月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昨天他昏迷不醒的样子。 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 “怎么了?”顾明川问。 “没什么。” 柳容月摇摇头,继续喂他喝汤,“就是觉得,你能醒过来,真好。” 顾明川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是啊,能醒过来,真好。” 医院三楼尽头的楼梯间,顾传文推开防火门。 侧身让周敏君先进去,自己则谨慎地回身扫视走廊。 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光亮着。 他这才跟进去,轻轻带上门。 楼梯间没有暖气,冷空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传文摘下军帽,手指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敏君,这次老二受伤,不是意外。” 周敏君正在搓手取暖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也有这个猜测,怎么说?” “前线传回来的情报,那伙走私贩子提前在侦察路线设了埋伏。” 顾传文的声音冷酷,眼神里有怒气。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有人泄露了行动路线。” 周敏君沉默了一会,继续问,“冲老二来的?” “现在摸不准。” 顾传文摇头,神色同样凝重。 “可能是冲他个人,也可能是想借他的手,敲打我们顾家。” 周敏君冷笑一声,眼神里都是讥讽。 “上面还没明确说要搞什么大动作呢,这群人就按捺不住了。怎么,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挡路了?” “树大招风。” 顾传文重新戴上帽子,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这些年我们太扎眼了。多少人盯着咱们这个位置?多少人想借这场东风往上爬?” “东风?”周敏君挑眉,“我看是妖风。”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他们想借这场运动把我们清洗下去,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老顾,你有什么想法?” 顾传文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像过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 他沉吟片刻,才斟酌着慢慢开口。 “我在想,要不要把老二调回京市。在眼皮子底下,总归安全些。” “胡闹!” 周敏君转过身,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老顾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顾传文被妻子呛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周敏君已经继续说。 “京市有我们,有老大一家,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好歹还能让老二置身事外。现在这场运动还没完全波及部队,部队还算一片净土。可要是把他调回京市,就算在部队里,距离太近,那些人会放过他?” 她顿了顿,语气更严厉了。 “你以为他们只会针对你和我?他们要是真想动顾家,会放过任何一个姓顾的?” 顾传文沉默地听着,等妻子说完,才苦笑着摇摇头。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你不是想岔了,你是太自信了。” 周敏君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老顾,咱们都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都知道战争有多残酷。可斗争同样如此,不是明刀明枪,是暗箭难防,谁也不敢说能稳赢。” 顾传文点点头,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人的手都有些粗糙,掌心都有老茧,那是十几年戎马生涯留下的印记。 “你说得对,是我太自信了。总想着咱们立过功,有资历,那些人不敢动我们。可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周敏君懂。现在风向变了,有些规矩不适用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传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 “不过话说回来,老二这小子,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我看月月那孩子,现在对他可是真上心了。” 提到这个,周敏君刚缓和的表情又绷紧了。 “你们顾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只顾自己往前冲,从来不想想家里人担不担心!” 她越说越气,手指戳着丈夫的胸口。 “你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老二也是!你们爷俩是不是觉得自己牺牲了特别光荣?” 顾传文被妻子戳得连连后退,赔着笑。 “我这不是都好好的吗?老二这不也醒了吗?” “醒是醒了,可那是捡回一条命!” 说着说着,周敏君眼眶红了。 “医生说了,离心脏就差两厘米!两厘米啊老顾!差一点咱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顾传文赶紧上前,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道歉。以后我管着老二,不让他胡来,行不行?” “你管得住吗?” 周敏君声音闷闷的,“他跟你一个德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传文干咳两声,小声嘟囔。 第二十六章、你打算怎么做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你自己年轻时候上战场,不也冲得比谁都猛?军区谁不知道你周敏君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你说什么?” 周敏君转过身,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看着妻子这样,顾传文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 “没、没什么!我说我媳妇最厉害,巾帼不让须眉!” 周敏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顾传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躲,只能龇牙咧嘴地受着。 “让你说我!” 周敏君拧完还不解气,又瞪了他一眼。 “我那是为了革命事业!” “是是是,我们不对,我们改。” 顾传文揉着胳膊,不住的赔着笑脸,哪还有一军之长的威严。 “不过说真的,敏君,你看月月现在对老二这样,咱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提到柳容月,周敏君的表情终于软了下来。 “那孩子昨天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谁劝都不听。” “那就好。” 顾传文点点头,“老二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也算放心了。” 听到这话周敏君立马不愿意了,再次瞪向顾传文。 “那就好?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她一个孕妇熬了那是一夜!” 周敏君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听到楼梯间外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防火门被推开,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 看见他们,还愣了一下。 “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透透气。” 顾传文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点点头,“这就回去。” 护士快步上楼去了,顾传文和周敏君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谈论刚才的话题。 “走吧,去看看老二。” 小张轻轻带上了病房门,在病房门口站定。 门一关,柳容月下意识地想跟着出去,却被周敏君按住了肩膀。 “坐着,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顾传文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朝柳容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妻子的话。 柳容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看向顾明川,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此刻一片严肃。 顾明川先开了口,声音因为伤后虚弱居然显得有些温和。 “别怕,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你得提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笑容里有些自嘲。 “说起来,你想离开我,也许是对的。我现在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日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离开”,但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愣愣地看着顾明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之前她那些小心思,那些权衡利弊,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却还是娶了她。 知道她心里有别人,却还是对她好。 知道她可能随时会走,却还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护着她。 柳容月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男人怎么比她还恋爱脑? 可心里某个地方,又因为这个认知而发软。 “好了,说正事。” 周敏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 “明川,这次受伤,你有什么想说的?” 顾明川靠在床头,斟酌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都是笃定。 “我知道是谁泄露的行踪。” 顾传文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谁?” 顾明川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父亲。 “但现在还不能动他。” 这话让顾传文明显愣了一下,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天不怕地不怕,有仇当场就报,从不留隔夜。 可现在,顾明川居然说“还不能动”? “为什么?怕打草惊蛇?” “不全是。” 顾明川摇摇头,手指曲起轻轻敲了敲床沿。 “爸,您还记得去年调来我们师的那个赵副参谋长吗?” 顾传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庆丰?他不是老李的老部下吗?” “是。但他儿子赵建军,现在是军区司令部作战处的参谋。我这次行动的路线图,就是从作战处流出去的。” 周敏君倒吸一口凉气,问了一句。 “老李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但赵庆丰肯定知道。因为赵建军在泄露路线图之前,回了一趟家。” 柳容月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三人的表情里,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顾传文看着顾明川,缓缓问道。 “你是觉得......” “冲咱们家来的。” 顾明川接过了话头,语气很是肯定。 “赵建军在作战处三年了,如果想动我,早就有机会。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 “因为现在风向变了。有些人觉得,我们顾家这棵大树,该挪挪位置了。” 周敏君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想起刚才在楼梯间和丈夫的对话。 顾传文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所以你不能动赵建军,因为一动他,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他们在搞鬼。他们会更小心,更隐蔽,我们就更难抓到大鱼。” 顾明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对。而且,我想看看,他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柳容月后背发凉。 她看着顾明川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厚厚的纱布,也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用自己做饵,等着对方下一次出手。 “你疯了?” 周敏君直接吼了出来,觉得他的想法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次是运气好,子弹偏了两厘米!下次呢?下次他们要是直接对你动手怎么办?” 顾明川知道周敏君的担心,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妈,有些事躲不过的。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如果我们不引蛇出洞,就只能被动挨打。” 他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和柳容月担心的目光,语气软了下来。 “况且,这次之后,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我。太明显了,会引起怀疑。” 顾传文明白儿子的意思,等着别人暗算,形势更加不可控。 “你打算怎么做?” 第二十七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顾传文问出“你打算怎么做”时,顾明川就知道,父亲这是同意了。 虽然不赞同,但不会阻拦。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多年来的共识,可以担忧,可以建议,但绝不替对方做决定。 顾明川靠在床头,因为说话太久,胸口伤处隐隐作痛。 他缓了口气,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我现在没事。爸,妈,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京市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们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略显疲惫的面容,语气比刚才温和的多。 “现在多方都在互相盯着,你们在这儿待久了,反倒引人注意。” 周敏君刚要说什么,顾传文已经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操心。” 周敏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儿子。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另一边,视线在顾明川和柳容月之间扫了个来回。 周敏君开口,带着一些商量的口吻。 “明川,你现在受伤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别说照顾月月。我看不如这样......” 她转向柳容月,继续说道。 “月月,你跟妈回京市住段时间。等孩子生了,明川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再接你回来。” 顾明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妈,不行。” “怎么不行?” 周敏君转头瞪他,语气里都是不赞同。 “你现在的样子,能照顾孕妇?医院这环境,她待久了身体受得了?”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周敏君打断他,懒得再听他掰扯些杂七杂八的。 “你能下床给她做饭?能陪她产检?还是能保证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你能立刻送她去医院?”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顾明川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张可以帮忙。” “小张是你警卫员,不是保姆!” 周敏君的语气严厉起来,极为不认可顾明川的想法。 “况且他一个大男人,能懂孕妇需要什么?” 顾明川不说话了,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柳容月看着母子两个突然僵持,只好上前解围。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了拉周敏君的衣袖,软软开口。 “妈,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是我真的可以照顾自己。” 周敏君转头看她,眼神里的严厉褪去,换上担忧。 “月月,妈不是不相信你。可你现在怀着孕,一个人住实在是让人担心。” “我不是一个人。” 柳容月低下头腼腆的笑了笑,俏皮的冲周敏君眨了眨眼。 “妈,我不是一个人,您忘了吗,明川说等他回来我们就搬回大院去。” “大院里的嫂子们都很好相处,有什么事,她们都会搭把手的。” 周敏君听到柳容月这么讲,和柳容月会心一笑。 她转头看向顾明川,佯装严肃。 “月月说的是真的吗?” 顾明川无奈的抚了抚额,心里知道这是柳容月给自己下的套,但是现在不得不钻。 他只好点头应了句“是,等我好点了就一起搬回去。” 听到顾明川肯定的答复,周敏君才满意的笑了,她拍了拍顾明川的手臂,充满打趣的意味。 “行,那我就不在这惹人闲了,等今天下午,我和你爸就回京市去。” 柳容月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敏君在一旁看着,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她瞪了顾明川一眼,眼神里都是揶揄,还带着点无可奈何。 “臭小子,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顾传文也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养伤。早点好了,早点回家。” 他说“回家”两个字时,有意无意地看了柳容月一眼。 柳容月被他看得有点局促,赶紧低下头。 周敏君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和顾传文一起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顾明川忽然开口叫她。 “柳容月。” “嗯?” “你......” 顾明川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你真的想搬回去?” 柳容月抬起头,把自己的手塞进顾明川的大手里,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手心。 她盯着顾明川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不然呢?” 顾明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嘴笨的厉害。 他想问一句,你就不怕跟着我没有安稳日子过吗,但最后还是没舍得。 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样。 最后顾明川只是用力的和她十指相扣,然后说。 “大院条件没你想的那么好。房子小,邻居多,闲话也多。” 你要是现在后悔了想走,我送你走,但是过了今天,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柳容月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回答的很干脆。 “我不怕,顾明川,你不会舍得让我过苦日子的。” 看着柳容月执拗的目光,顾明川想,就算柳容月在骗他,他也认了。 他根本抵抗不了柳容月的要求,只要她想要,只要他有,他都会拱手送上。 “好。” 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却是突然笑了,她俯身在顾明川嘴角轻啄一下。 在顾明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抽身离开了,顾明川显然没想到柳容月会主动亲近自己。 等柳容月转身走了,才后知后觉的摸了一下唇角。 柳容月端着水杯走回来,小心地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 顾明川就着她的手喝水,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耳垂也红红的,大概是刚才也害羞了。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脸,可手刚动,胸口的伤口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柳容月看他这幅样子,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你别动,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拿。” 顾明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要什么都给我拿吗?” 柳容月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顾明川看她这副单纯好骗的模样,心里的恶趣味突然涌了上来。 他对着柳容月招了招手,像是在诱哄小孩子。 “那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第二十八章、给你记账 柳容月不疑有他,放下搪瓷缸,站起身往床边凑了凑,俯下身来问他。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她凑得很近,近到顾明川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脸上。 太近了,近得顾明川心里那点坏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他看着柳容月这副乖巧顺从的模样,看着她眼睛里纯粹的担忧,突然很想欺负她。 想看她害羞,想看她生气,想看她因为他而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于是下一秒,在柳容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顾明川忽然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力道不算大,甚至因为伤后的虚弱而显得有些不灵活。 但力道却足够把她按向自己,柳容月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不得不双手撑在床沿上,才没有完全扑进他怀里压到他的伤。 顾明川仰起头,突然吻住了她的唇。 柳容月整个人一僵,想到了自己刚才给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故意在逗弄他。 但是这个吻不一样,她能感受到顾明川按在自己后颈上的力度,也能感受到顾明川的迫切。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柳容月想挣扎,想推开他,可手刚抬起来,就看见他胸口那层厚厚的纱布。 她看着顾明川有些发白的脸色,不敢动了,怕自己的挣扎会牵动他的伤口。 她只能放下手,僵在那里,任由他吻着。 他的嘴唇干燥得有些起皮,摩擦在她的唇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柳容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想闭上眼睛,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睁着,看着顾明川近在咫尺的脸。 直到过了很久,顾明川终于亲够了,才大发慈悲的放开了她。 他靠回床头,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看着柳容月的眼睛却在笑,里面甚至掺杂着一些得意。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入柳容月的耳朵中,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就想拿这个,你让拿吗?” 听了这句调戏意味很重的话,柳容月终于回过神。 她的脸直接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明川,嘴唇微微张着,想骂人,但又不会。 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流氓!” 顾明川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笑容更放肆了,还带着丝丝挑衅。 “我亲我自己媳妇,也算耍流氓?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柳容月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她猛地站起身,想走,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狠狠瞪着他。 可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却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的眼睛因为生气而格外亮,脸颊因为害羞而泛着红晕,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肿起,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没多亲一会儿。 毕竟这个待遇,以前自己哪有,恐怕刚凑近,柳容月的巴掌就扇来了。 至于自己受不受伤,那不是柳容月愿意考虑的事。 看着柳容月还是气鼓鼓的模样,顾明川终于收起了那副痞笑,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媳妇,别生气了?” 柳容月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错哪儿了?” 顾明川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眼里又浮起笑意。 他佯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错在亲之前没和领导打报告,下次亲之前,一定先打报告,申请批准。” “你!” 柳容月气得转过身,抬手想打他,可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她看着病床上身受重伤还神色如常调笑的人,最终只能把手狠狠放下。 但是心里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最终只能恶声恶气的威胁这个男人。 “我给你记账!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顾明川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舔了舔后槽牙,慢悠悠地说。 “拭目以待。”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柳容月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你好好休息!” 她有些慌乱地说,转身就往门口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去找医生,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门被她关得有点重,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顾明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想,等伤好了,一定要好好等着她的收拾。 让她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有些账,不能随便记。 门外,柳容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她的脸还有些发烫,嘴唇上还残留着顾明川的温度和触感。 不等柳容月调整好心态,小张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嫂子?你怎么出来了?有啥事吩咐我就成。” 看着小张质朴的笑脸,柳容月有些心虚,她站直了身体。 “啊?没事啊。” 小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通红的脸,好奇的问道。 “您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听了这话,柳容月更心虚了,她慌忙摆手。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热。对,热!” 小张感受了下走廊里冷飕飕的空气,又看了看柳容月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袄,眼神更疑惑了。 但他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 “我去打水,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好好,你去吧,我真的没事。” 柳容月点点头,看着小张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褪下去一些,才往医生值班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叶医生也在往外走,叶医生看见柳容月还有些疑惑。 “顾团长不是情况稳定了吗?是他出什么事了?” 第二十九章、哪有顾团长周到 问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就要往病房方向走,柳容月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叶医生,明川他状态挺好的。就是想问问,他大概还要在医院住多久?” 叶医生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领着柳容月进了值班室。 “坐。” 叶医生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翻开病历本认真的说。 “顾团长这次伤得不轻,虽然现在烧退了,伤口也没有感染迹象,但毕竟是肺部贯穿伤,最少还得住院观察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就够了吗?” “这是最少。” 听到柳容月这个问句,叶医生合上病历本回答,然后继续说。 “柳同志,顾团长以前受伤,在医院最多住三天就闹着要回去。可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指着顾明川之前拍的片子加重语气劝说。 “这次伤的是肺。如果恢复不好,以后阴雨天会喘不上气,稍微活动就咳嗽,年纪大了更遭罪。你作为家属,一定要劝他多住几天,把身体彻底养好。” 柳容月听着,手指揪了揪衣角,她突然想起来原剧情。 顾明川确实留下了后遗症,一到换季就咳嗽,冬天更是难熬。 那时候她听说了没有什么感觉,毕竟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了。 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了,我一定劝他多住几天,您放心。” 叶医生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其实在医院住着,也不耽误他工作。训练计划、任务安排这些,在病房里也能做,就是辛苦警卫员同志多跑几趟。” 柳容月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回到病房时,顾明川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报告。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的左手还插着输液管,右手却已经能拿着钢笔在报告上写写画画了。 柳容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有些感慨。 这人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昨天还昏迷不醒,今天就已经能处理工作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打扰他。 顾明川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又低下头继续看报告。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明川放下钢笔,合上报告,抬手揉了揉眉心。 “终于舍得回来了?” 柳容月应了一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色,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 “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还好,医生怎么说?” 顾明川把报告放到床头柜上,转头看她,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柳容月过来。 柳容月伸头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开口说。 “医生说你至少再住一个星期。” 顾明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已经住够了。 “一个星期?不用那么久,我明天感觉就能下床了。” “不行。” 柳容月的语气很坚决,直接驳回了他的想法。 “叶医生说了,你这次伤的是肺,如果恢复不好,以后会有后遗症。” “好啊你,你嘴上说要照顾我都是假的,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怎么照顾我?” 说完这句话,柳容月的表情更加委屈了,泫然欲泣的模样让顾明川说不出话来。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神瞟着顾明川,顾明川看着她难得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能有什么后遗症?我以前受的伤多了,不都好好的?” “那是以前!” 柳容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恶声恶气的样子却让顾明川觉得可爱。 “叶医生说了,你以前受伤最多住三天就闹着出院,根本拦不住。可这次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 顾明川看着柳容月,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终于妥协下来。 他最终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一些无奈。 “行,听你的,多住几天。” 柳容月这才松了口气。她想起刚才叶医生的话,又补充道。 “叶医生说了,你在医院也不耽误工作。训练计划这些,在病房里也能做,就是辛苦小张同志了。” 提到小张,柳容月忽然想起什么,她继续说。 “对了,这几天小张忙前忙后的,人也实诚。我想拿点钱票给他,别说什么应该不应该,其他人的警卫员也没有他这么上心的。” 顾明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想到这个。 他想了想,说:“我那儿还有几张烟票,给他这个吧。他没对象,布票粮票这些,他用得少。” 柳容月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个男人舍得把烟票给拿出来,这可是紧俏货。 “烟票?你自己不留着吗?” 她记得顾明川是抽烟的,虽然抽得不多,但有时候会看见他在院子里点一支。 顾明川轻咳一声,眼神有些不自在。 “戒了。” 柳容月更惊讶了,“戒了?什么时候戒的?” “前几天。” 顾明川别开视线,声音有点低,“总要为孩子考虑的。” 她看着顾明川微微泛红的耳根,得意地笑了笑,她轻哼一声娇嗔了一句。 “算你识相。” 柳容月想着宜早不宜迟,她伸手白嫩的小手放到顾明川面前。 “那你现在把烟票给我,我拿去给他。” 顾明川指了指自己的包,告诉她。 “就在包里的夹层里,你自己拿就行,除了烟票,里面还有些别的。” 柳容月拉开包,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东西。 几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小铁盒。 她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有几张浅黄色的烟票。 她拿出三张,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张,只拿了两张。 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和布票,凑在一起,用一块手帕包好。 “两张烟票,再加点粮票布票。” 她一边包一边横了顾明川一眼,里面有些不满。 “粮票布票小张不需要,可他家里应该需要,你得多考虑一下。” 顾明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想得周到。” 柳容月包好了手帕,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明川带着笑意的眼睛。 “哪有顾团长周到啊,走一步算十步。” 第三十章、原来是顾团长的青梅竹马呀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小张端着热水壶走过来,看见柳容月,憨厚地笑了笑。 “嫂子,水打好了。” 柳容月回过神,接过水壶道谢。 “谢谢。对了小张,这个给你。” 她把包好的手帕递过去,小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嫂子,这是?” 柳容月笑了笑,把手帕放在小张的手里。 “这几天辛苦你了,嫂子给你的零花钱,别推辞。” 小张接过手帕,打开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这太多了!嫂子,我不能要......” 柳容月语气强硬的打断他,直接把东西塞给他。 “拿着吧,难道你是嫌弃嫂子给的少吗?这些粮票布票自己用不上,就寄回家里。” 小张的眼圈有点红了,他用力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 “谢谢嫂子,谢谢团长!” 柳容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 小张用力点头,在顾明川的眼神示意下,转身出去了,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团长。 小张离开后,顾明川看着柳容月把热水壶放好,忽然开口。 “小张家里条件不太好。” 柳容月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家里兄弟姐妹五六个。” “我之前去他们村执行任务,看见他在田里干活。那小子瘦得跟麻秆似的,可眼神里有股劲儿,干活也利索。” 柳容月在床边坐下,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跟当地公社了解情况,知道他家里饭都吃不饱。” “正好部队征兵,我看他是个好苗子,就把他带回来了。” 柳容月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张和其他警卫员不一样。 他对顾明川格外上心,忙前忙后从无怨言。 那不只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还有知遇之恩的回报。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所以平时能照顾的地方,我尽量照顾。” 柳容月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微微皱眉。 “现在小张年纪也大了,以后除了工作之外的事,咱们尽量少麻烦他。” “他也该谈个恋爱成家立业了。整天跟在你身边,哪有时间考虑自己的问题?” 这话说得温和,却句句在理。 顾明川伸手握住柳容月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好,都听我媳妇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 柳容月脸一红,轻轻拍开他的手:“正经说话呢!” “我很正经啊。” 顾明川一本正经地说,“媳妇说得对,我虚心接受。” 柳容月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想笑又想恼,正要再说他两句,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听起来有些没有礼貌。 柳容月和顾明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进来。”顾明川说。 门被用力的推开,一个穿着军装、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年轻姑娘闯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一进门就直冲病床,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柳容月。 “明川哥!” 来人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我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伤哪儿了?” 顾明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先看了柳容月一眼,柳容月正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冲他挑了挑眉。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是说你受伤的消息封锁了吗?怎么被桃花找上门了? 顾明川收回视线,看向来人,声音冷冽。 “陈舒同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舒被这声同志叫得一愣,脚步也顿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别人,目光扫过柳容月时,明显皱了皱眉。 但很快就移开了,重新看向顾明川。 “我……我听我爸说的。” “陈旅长?” 顾明川的眉头皱得更紧,“我受伤的事,属于军事机密。陈旅长怎么会告诉你?” “我……” 陈舒的脸微微泛红,明显有些心虚。 “我就是……就是担心你,缠着我爸问出来的。”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神色更冷了。 “陈舒同志,你知不知道,泄露军事机密是什么后果?” 陈舒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又挺起胸,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骄纵。 “哪有这么严重?我就是来看看你。再说了,我可是陈望山的女儿,谁敢拿我怎么样?” 柳容月在一旁听着,这才知道来人是谁,原来这姑娘是旅长千金。 她重新打量起陈舒来。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 身上的军装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挺拔。 只是那眼神里的骄纵和理所当然,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顾明川显然也被陈舒的话惹恼了,他撑着床沿坐直了些。 “陈望山的女儿,就可以不守纪律?就可以随意打探军事机密?” 陈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的辩解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顾明川打断她,不想再和她多说。 “陈舒同志,我现在需要休息。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离开。”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陈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瞪着顾明川,又狠狠剜了柳容月一眼,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走!” 她转身冲出了病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柳容月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又看了看顾明川难看的脸色,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顾明川没好气地问。 “笑你桃花挺旺啊。” 柳容月走到床边,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都是阴阳怪气。 “旅长千金呢,顾团长,魅力不小嘛。” 顾明川瞪了她一眼:“少来这套。我跟她不熟。” “不熟人家能直呼你‘明川哥’?” 柳容月挑眉,继续说着。 “不熟人家能缠着她爸打探你的消息?” 顾明川被她问得语塞,半晌才闷闷地说。 “以前在一个大院住过,她爸跟我爸是战友。后来他们家调走了,好些年没见了。” “哦......” 柳容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原来是顾团长的青梅竹马呀。” 第三十一章、你难道有父母教养吗 听见这话,顾明川就是一急,他伸手想要拉柳容月。 动作太快,柳容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过去。 “什么青梅竹马!” 柳容月见他真急了,原本那点故意逗他的心思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顺势就坐在了床上,背对着他,肩膀也绷得直直的。 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着急全化成了无措。 他这人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战场上枪林弹雨没怂过。 可这会儿看着柳容月气鼓鼓的背影,却觉得比挨枪子还难受。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软,软得他自己都不信是自己发出来的。 “媳妇,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容月努力憋着笑,但还是坐在那没动,想看顾明川还能说什么。 顾明川看柳容月虽然不说话,但也没走,知道这是有戏。 连忙开始交代过往,只不过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我跟陈舒真不熟,以前在大院住的时候,她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是比病床高一点的样子。 “整天跟在我和我哥后头跑,鼻涕虫似的,烦都烦死了。后来她家调走,少说也有七八年没见过了。” 柳容月的肩膀微微松了些,但还是没回头。 顾明川看着她微微晃动的发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别生气,自己再也不说离婚的话了。 他能感觉出来,柳容月现在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过日子。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转变,为什么愿意跟他好好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柳容月在为他吃醋。 顾明川又叫了一声,试探的拽了拽她的衣服。 “媳妇,你别不理我。” 柳容月听着他这伏低做小的语气,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干净了。 她其实没真生气,就是有点不舒服。那 个陈舒看顾明川的眼神太直白,闯进来的架势太理所当然,好像顾明川是她的一样。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还带着点醋意。 “谁是你媳妇。” 顾明川见她肯回头,眼睛立刻亮了。 “你啊,还能是谁?” 柳容月瞪了他一眼,可惜实在是没有什么威力,顾明川看的有些心猿意马。 但他忍住了,现在笑,怕是要真把人惹恼了。 “好了,不闹了。” 柳容月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起来,追问道。 “说正经的,你不是说消息都封锁了吗?怎么陈舒会知道?” 提到这个,顾明川脸上也冷了下来。 他还是慵懒的靠在床头,只不过眼色沉沉。 “消息恐怕传播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广。” 柳容月的心也跟着沉了沉:“什么意思?” “陈舒的父亲是陈望山,我们师的旅长。” 柳容月不解的皱了皱眉,这个陈舒说了,但是这有什么联系? 看柳容月不解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柳容月对这些人事关系并不了解,又补充了一句。 “陈望山,是赵庆丰的老上级。” 赵庆丰?之前的谈话中提到过的那个人? 顾明川看着柳容月,肯定的点了点头。 柳容月在心里构架了一副关系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说陈旅长可能也?”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不知道。” 顾明川诚恳的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陈望山这个人很复杂。他跟我爸是老战友,当年一起打过仗,是有过命的交情。但这些年,他走得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剑走偏锋。” 柳容月这下明白了,在这样风云变幻的时候,有些人选择情义,有些人选择立场。 而陈望山,选择了权力。 柳容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斗争的残酷。 连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都可能变成暗处的敌人。 权力就那么好吗?他们忘记当初拼命时的誓言了吗? “那现在怎么办?”她小声问。 顾明川没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 柳容月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虽然顾明川看似痞气,做事也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但她知道,他靠得住。 她反握住他宽厚的手掌,点了点头,轻声应着。 “嗯,不管怎么样,我和孩子都会一直陪着你。” 顾明川忽然觉得,就算外面天翻地覆,只要有她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指尖到掌心,一寸一寸。 柳容月被他摸的有点不自在,想要抽回手。 “顾明川,说正经事呢,你老实点。” “我很老实啊。” 顾明川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但语气一本正经。 “哄媳妇,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 柳容月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可这一瞪,却让顾明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掌心轻轻划着圈。 “你!” 柳容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无赖。” “嗯,我无赖。” 顾明川从善如流地点头,手指还在她掌心摩挲,“只对你无赖。” 柳容月的耳朵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想把手抽回来,可顾明川握得很紧。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任由他握着。 只是这个氛围没持续太长时间,陈舒居然去而复返。 看见两个人在病床前的样子,陈舒冷哼一声,嘲讽道。 “哟,看来我打扰你们恩爱了?” 她的视线在柳容月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也是,有些人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可不得抓紧时间献殷勤吗?” 这话说得太难听,柳容月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顾明川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抬起头看向陈舒。 “陈舒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柳容月是我爱人,是军属,不是你口中的有些人。” 陈舒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直接嗤笑一声。 “爱人?顾明川,你是不是受伤把脑子也伤坏了?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助力?能帮你往上走吗?” 第三十二章、你小子,就知道算计我 “陈舒!” 顾明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怒火。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柳容月听到父母双亡的孤女这几个字,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抿紧嘴唇,放开了顾明川的手。 听到顾明川这维护的话语,陈舒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轮不到我评判?我听到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连夜去求我爸,让他从京市调青霉素!我爸打了多少电话,托了多少关系,结果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顾明川的眉头皱得更紧,说出来的话更加的毫不客气。 “我需要你来帮忙吗?难道我的父母妻子不会做这种事吗?况且我的药可和你爸没什么关系。” “这种事,从来用不着你来操心。我有父母,有妻子,我的事自然有他们管。如果连他们都管不了,也就说明时也命也,我命该绝。” 听着这种混蛋话,柳容月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斥责道。 “顾明川!你胡说什么!” 顾明川被她这一瞪,脸上的冷硬瞬间散了。 他转头看向柳容月,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放低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乱说。都听媳妇的。” 这变脸速度之快,态度转变之彻底,让陈舒看得目瞪口呆。 她瞪着顾明川,又瞪着柳容月,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伸出手指指着柳容月,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连声音也因为气愤有些发抖。 “顾明川!你、你就这么护着她?她一个孤女,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她能帮你什么?只有我!只有我能给你助力!我爸是旅长,我大伯在军部,我......” “够了。” 顾明川打断她,语气疲惫,只想让这出闹剧快点结束。 “陈舒,我走到今天,靠的是军功,是实打实的战绩。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助力。你听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近乎残忍。 陈舒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顾明川说的都是对的,他当初隐瞒身份进了部队,从炊事班到特战团,都是靠自己。 但她还是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柳容月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是一沉。 陈舒这话虽然说的张狂,也被顾明川拒绝了一个彻底,但也透露出一个信息。 陈家,恐怕已经站在了顾家的对立面。 否则陈舒不会这么有恃无恐,不会把助力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担忧地看向顾明川,顾明川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陈舒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最后一点理智终于崩断了。 她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举起来就要往地上砸。 “陈舒同志!”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师政委周建国来了。 周建国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陈舒,眉头紧紧皱起。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陈舒举着搪瓷缸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 只是她还没开口,柳容月已经抢过了话头。 “周政委问得好。” 柳容月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也想知道,陈舒同志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说顾明川受伤的消息已经封锁了吗?不是说让他好好养伤吗?怎么现在这病房成了菜市场,谁都能进来闹一闹,说两句难听话?” 她说着,目光转向陈舒,嘴角勾起一个淡笑,但是怎么看怎么嘲讽。 “哦,我忘了,谁让陈舒同志有个好父亲呢。旅长家的千金,想知道什么机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看陈舒,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难看的顾明川,最后目光落在柳容月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周建国再次开口,看似斥责,实则语气平和。 “柳容月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 柳容月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个度,眼睛里也蒙上了水汽。 一半是真委屈,一半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捂着脸小声地哭着,话语里都是委屈。 “我丈夫为国受伤还躺在病床上,就有人闯进来骂我是孤女,说我配不上他!周政委,您说,我能不生气吗?” 她说着,眼泪掉的更凶了,一颗一颗掉在地上,顾明川只觉得,那是掉在自己心上。 他想伸手拉她,柳容月却躲开了,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周建国被她这一哭,弄的有些懵,他上前一步,语气更温和了。 “柳容月同志,你别激动。这事组织上会调查清楚。” “调查?” 柳容月转过身,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把不达目的不罢休演绎到了极致。 “怎么调查?陈旅长的女儿,你们敢调查吗?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纪律,什么机密,在有些人眼里,都不如自家闺女的心情重要!” 柳容月知道周建国向来偏袒顾明川,她就是故意把话说的这么重。 话不重,周建国怎么借题发挥? 果然,听完这句话,周建国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看向陈舒,声音严厉。 “陈舒同志,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跟你父亲沟通。” 陈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周建国严肃的脸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柳容月一眼,转身冲出了病房。 门又被摔得震天响,柳容月不禁开始担心这门经得起这么折腾不。 实在不行,等出院的时候,她出资给医院换个门。 周建国看陈舒走了,这才转向顾明川,问道。 “我听说你醒了,放下手头的事就来了,现在怎么样了?” 顾明川笑了一下,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说。 “我这伤没什么事,不过组织处理好我妻子被欺负的事,这伤肯定好的更快。” 周建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笑骂一句。 “你小子,就知道算计我!” 第三十三章、把家属院收拾收拾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着顾明川那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走进来,把军帽往床头柜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手指点了点顾明川。 他虽然板着一张脸,但是语气明显没那么严肃。 “你小子,仗着自己受伤,连长幼尊卑都不讲了?” 顾明川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点痞笑。 “政委,我这不是遵医嘱嘛。医生说了,养伤期间要保持心情舒畅。”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这副痞里痞气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拧了他一把。 顾明川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 周建国看着他俩这小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那天顾明川被送来的样子,浑身是血,军装都被染透了。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可那一刻还是觉得心惊。 周建国懒得看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你少跟我贫嘴。” “不过看你现在还能说能笑,我也就放心了,那天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我是真怕你挺不过去。” 顾明川闻言毫不在意,只说了一句话。 “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 周建国点点头,目光在顾明川和柳容月之间扫了个来回,眼神欣慰。 “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也算放心了。之前我还担心你在框我呢。” 周建国这话说的很明显了,之前顾明川和柳容月的关系。 可以说一句全师上下没有不知道的,任谁提起来都得感慨一句。 现在看到他们俩好好过日子,这位老政委是真的挺高兴。 看着他们小两口过的好,他也就放心了。 周建国不想在这多待当电灯泡,交代了几句就想走人。 走到门口了,周建国又折返回来,语气严肃。 “关于陈望山的事,我会亲自去总军区递报告,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养好身体,不要以身犯险。” 顾明川看着周建国这副严肃的样子,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下来,他就能一直在这。 他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这事我不管了行吧?” 周建国哼笑一声,语气里不乏自得。 “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个混小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你现在怕不是想着出院了就去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柳容月听着周建国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转头看顾明川,却发现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诧异的瞪大眼睛,“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 周建国瞥了顾明川一眼,话却是对着柳容月说的。 “咱们这位顾团长,胆子和本事都大着呢。” 说完这句话,周建国拿着军帽就出门了,走之前还嘲讽了顾明川一句。 “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脑子。” 等周建国走远,柳容月才转过身看着顾明川,欲言又止。 顾明川最看不得柳容月这副模样,他挑了挑眉。 “想问什么?” “陈旅长的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顾明川没想到柳容月憋了半天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 他拍了拍柳容月的手,认真的说。 “在我这,没有什么是你不能问不能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顾明川才开始回答柳容月的问题。 “陈望山虽然是旅长,但你也别小看周政委的能量,他在各个军区,说一句桃李满天下不为过。有他出面,一定能事半功倍。” 柳容月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看着柳容月一脸震惊的模样,顾明川又慢条斯理的补充了一句。 “况且这事他们不占理。泄露军事机密,往大了说,可以上军事法庭的。” 柳容月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的还要恶趣味,他这明显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顾明川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脸上都是不满。 “你这是什么眼神?” 柳容月学着周政委的样子对着他冷哼一声,说道。 “我哪敢啊,您艺高人胆大,都想去给旅长套麻袋了。” 顾明川摸了摸鼻子,显然是心虚了。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三天过去,顾明川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柳容月每天守在病房里,不是给他削苹果,就是给他读报纸。 偶尔两人还会因为报纸上的新闻争论几句,两个人倒是更靠近了一些。 小张这几天在医院和部队之间来回奔波,人都瘦了一圈。 第四天早上,顾明川看着小张开了口。 “小张,今天开始,你不用整天在这儿守着了。” 小张一愣,显然是不想就这么回去。 “团长,我没事,我不累。” 顾明川的语气强硬,根本不容商量,直接下达了命令。 “这是军令,还有,你嫂子也不用整天在这。” 柳容月正在削苹果的手一顿,抬起头。 “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神经?” 顾明川看柳容月神色不善,立马解释道。 “小张这几天累坏了,现在我都能自己下床了,没必要在这,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还有你,医院环境对孕妇不好,你回去我还放心点。” 柳容月想反驳,但看着顾明川认真的表情,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顾明川的身体情况,确实不需要自己再在这里守着了。 况且自己这几天在这也没休息好,也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等柳容月回去,顾明川才叫来小张。 “辛苦你找几个人,把家属院那边简单收拾收拾。” “该刷的墙刷一刷,该补的补一补。我和你们嫂子现在一个病号一个孕妇,等我们回去也干不了什么。” 听到这话,小张咧嘴笑了,他就知道团长是有重要人物交给自己,不是觉得自己烦了。 “团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等您和嫂子回去的时候,能拎包入住!” 顾明川看着小张同志认真的模样,又叮嘱了一句。 “钱和票都在抽屉里,不够的话你就拿。” 小张挠了挠头,也忍不住笑了。 “那团长,我先去家属院那边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一块儿办了。” 顾明川点点头,说,“去吧。” 第三十四章、盘个炕吧 柳容月回到租住的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和离开前差不多的样子。 好几天没回来,柳容月居然觉得有些想念。 她先去了堂屋,环顾四周,心里默默盘算着哪些东西要带走。 那些简单的桌椅板凳碗柜衣柜,都是房东的,自然不动。 但她自己添置的零碎东西不少,有搪瓷盆、暖水瓶、煤油灯、雪花膏、还有几块布料和毛线。 这些当然都得带走,心里有了大致的数。 等盘算完,柳容月做的第一件事是烧水。 这几天在医院,只能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用热水简单擦擦身子,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此刻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厨房里顿时暖融融的。 等水烧开,她把热水舀进木盆,端进屋里,关上门,仔仔细细地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漫过皮肤的那一刻,柳容月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棉布睡衣,躺到烧得热乎乎的炕上。 柳容月惬意地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忍不住感慨。 “还是在炕上睡得舒服啊。”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属院那边,好像没有炕。 当初她刚结婚时在家属院住过几天,记得那边都是普通的木板床。 那时候她满心不愿意住在那儿,自然也没留意。 柳容月皱了皱眉,没有炕,冬天得多冷啊。 北方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屋里要是没个热乎的睡觉地方,一整夜都别想睡踏实。 “得让顾明川找人盘个炕。” 她小声嘟囔着,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 这几天在医院守着,她其实也没睡踏实。 此刻躺在自家的炕上,闻着熟悉的气味,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柳容月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懒洋洋地爬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收拾。 零散的小东西一样样归拢打包,用旧报纸或碎布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每天收拾一点,做做饭,睡睡觉,倒也自在。 直到第五天下午,院门外传来吉普车刹车的声音。 柳容月正在厨房清点要带走的厨具,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去。 刚拉开院门,就看见顾明川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外面套着军大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走路也稳当,完全看不出是个刚出院的病号。 小张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军绿色行李袋。 “回来了?” 柳容月站在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顾明川。 “嗯。” 顾明川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瘦了?” 听到这话,柳容月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惊喜。 “真的吗?真的瘦了?” 顾明川轻咳一声,说道。 “你本来就不胖,别学人家去减肥。” 他跨进院子,环顾四周,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自己已经收拾东西了?” 柳容月侧身让他进来,冲墙边努了努嘴,说道。 “对,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零散的小东西都打包好了,就剩些大件。” 顾明川点点头,走进堂屋看了看墙角那些整齐的包裹,又转身看向柳容月。 “这几天辛苦你了,剩下的怎么弄?我来收拾。” 他问得很自然,像这种家务事他本该参与一样。 柳容月满意的点了点头,顾明川有个优点就是不会在家搞大男子主义。 从来不觉得家务活只是女性应该干的,她听了这话也不客气,指了指厨房。 “厨房里的厨具都得带走。特别是那口铁锅,我花钱买的,都没用几次呢。” 顾明川挑了挑眉,跟着她走进厨房。 灶台上正摆着那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旁边还有炒锅、蒸锅,都是柳容月后来添置的。 “就这些?”顾明川问。 “还有碗筷、菜刀、案板......” 柳容月掰着手指数,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都是我自己买的,可不能留给房东。”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试了试那口大铁锅的分量,还挺沉的。 “行,都带走。” 他说着,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小张。 “走,我们俩去找点稻草和麻绳,把这些锅碗瓢盆包好,别路上磕坏了。” “团长,我自己去就行,您在这和嫂子一起收拾吧。” 小张回答的干脆,转身就去找材料了。 顾明川靠在灶台边,看着柳容月问。 “还有别的吗?” 柳容月想了想,一件一件的说。 “被子褥子得带走,都是我新做的。还有那些布料、毛线,都是妈给的,也得带着。” “嗯,一会儿一起打包。” 他说完,目光在柳容月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 “这几天一个人住,怕不怕?” 柳容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有点不理解他怎么会问这句话。 她怎么会怕黑?她从小就自己在家自己住。 刚想完,她突然想到自己在遇到陈云后莫名其妙开始怕黑,也开始各种作。 没忍住唾骂一句,都是该死的剧情控制了她。 看着柳容月变幻莫测的神色,顾明川有些担忧的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怎么了?发烧了?” 柳容月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没事,现在不怕黑了,我就是在想回去的事。” 顾明川好奇的看向她问道。 “回去的事?” 柳容月肯定的点了点头,开始说起自己想要盘炕的事。 “对,我记得家属院那边没有炕,我想盘一个。” 顾明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笑意又涌了上来。 “是我想的不周到,别的院子都盘了,但咱俩家属院一直没住人,我也就没盘。” 说完这句话,顾明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补救。 “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是说该盘一个,等回去我就找人盘。” 柳容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第三十五章、还缺个我们的孩子 听到男人肯定的答复,柳容月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继续指挥顾明川去收拾东西,争取今晚就能搬回去。 等最后一点东西背裹好塞进后备箱时,天色也有些暗了。 冬天的傍晚来的总是格外的晚,柳容月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瞧我,忘记冬天天短,应该在这做些东西咱们吃了再回去的。” 听到这话,小张咧着一口白牙凑了过来。 “没事嫂子,走夜路还难走呢,咱们快点回去吧。” 柳容月一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她容月站在院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小院。 堂屋的灯已经灭了,窗户也黑黑的。 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些不舍,也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但她现在放不下顾明川了。 顾明川给她拉开车门,看着她,眼睛里是细碎的柔光。 “上车吧。” 柳容月应了一声,也钻进了车里。 小张发动了车子,吉普车缓缓驶出巷子,拐上大路。 等进了军属大院,柳容月突然觉得这么晚回来也挺好的。 冬天冷,晚上外面根本就没什么人,她们都还不知道自己回来了。 想到军属院的嫂子们,柳容月就觉得有些厌烦。 虽然大多数是好相与的,但是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 当初自己下定决心搬出去,她们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车子很快在门前停下,柳容月推门下车,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怎么了?” 顾明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柳容月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回来,觉得物是人非。” 说完这句话,柳容月就愣住了,院子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记忆里,这个院子空荡、杂乱,墙角堆着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板和杂物。 可此刻,院子里干干净净,杂物不见了,地面扫得光洁,连窗户上的玻璃都擦得透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转过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顾明川。 顾明川正把小件行李从车上拿下来,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弯了弯。 “小张他们提前来收拾过了。” 柳容月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向正从后备箱搬铁锅的小张,嗔怪地瞪了顾明川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让人家小张忙活这么久。” 她说着,快步走过去,从小张手里接过一个装着碗筷的包袱。 “小张,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等家里收拾利索了,嫂子一定请你,还有来帮忙的同志们,来家里吃饭。” 小张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团长平时对我们好,我们帮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柳容月不赞同地摇头,语气却很温和。 “你们训练执勤已经够辛苦了,休息时间还来帮忙收拾屋子,这份情我和你们团长都记着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小张手里。 “这是下午买的鸡蛋糕,你拿着,晚上饿了垫垫肚子。快回去吧,这几天累坏了,好好休息。” 小张捏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糕,眼眶有点热。 他用力点点头,把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 “谢谢嫂子!那我先回去了。团长,嫂子,你们早点休息!” 小张很快就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顾明川和柳容月,还有地上那几个捆扎好的行李包裹。 顾明川没让柳容月动手搬行礼。 他拎起最沉的装着铁锅的包裹,又提起两个捆着被褥的大包袱,看着轻松极了。 他对柳容月抬了抬下巴,叮嘱道, “你别拿了,快点进屋歇着去,外面冷。” 柳容月可没有和他客套,说些什么我拿得动的话。 好好过日子是一回事,不委屈自己是另外一回事。 男人要是在家不干活养成习惯,以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所以柳容月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要往里走,但是不忘软声鼓励男人一句。 “明川你真好,那我先进去啦~” 顾明川听见这句话,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媳妇就是娶回来疼的,让媳妇干活的,算什么男人。 等进了屋子,柳容月感慨小张他们是真的细心。 屋里明显被收拾过,虽然家具还是很简单,但都擦得很干净。 床上的被褥也很整洁,甚至还放了热水袋和暖水壶。 墙角那个取暖用的铁皮炉子也收拾好了,旁边还码着煤块。 顾明川把沉重的包裹放在地上,直起身,看了看屋子,似乎还算满意。 他转过身,见柳容月还站在门口,便走过去问了一句。 “衣服放哪儿?” 柳容月回过神,指了指靠墙的那个五斗柜。 “放那个柜子里吧。上面两个抽屉是我的,下面三个是你的。等明天有空了,我再好好归置。” 顾明川点点头,抱着包袱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他把包袱放进去,却没有立刻关上抽屉,而是转过头看向柳容月。 “怎么了?”柳容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 顾明川摇摇头,关上了抽屉,他走回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去后勤部领。” 柳容月也四下看了看,屋子比租的那个小院大多了,也规整多了。 她看着男人一脸认真的摸样突然就想调戏一下,她眨巴着眼睛凑近了顾明川一些。 “还缺什么?当然是还缺我和顾团长的孩子呀。” 顾明川的脸瞬间就红了,只不过他皮肤颜色深看不太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烊装镇定的转身,“我先去把炉子点起来。” 看着顾明川这样,柳容月在他背后笑出了声。 “顾明川,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这人可真有意思,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但说几句情话就听不下去了。 顾明川一边捣鼓炉子一边告诉柳容月。 “你先上床坐着休息会,这会被窝冷,待会我再烧壶热水灌好热水袋。” 柳容月却没听,走过去就在他身边站着。 第三十六章、我有话对你说 柳容月看着炉子上的水壶,好像不是自己带回来的那个。 顾明川坐在炉子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铁棍,偶尔拨弄一下炉膛里的煤块。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侧脸的线条都有些模糊。 柳容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个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她转头看向顾明川的侧脸,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她嫁的男人,长的确实赏心悦目。 就算她被剧情蒙蔽,也知道找个好看的,不愧是她。 两个人坐在炉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气氛很温馨,两个人好像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心平气和的说话。 就在柳容月以为这个夜晚就会这么平淡而温暖地过去时,顾明川忽然开口了。 他偏过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有火苗在跳动。 “柳容月。” “嗯?” 柳容月疑惑的看着他,认真的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想走了,你这段时间和以前差别很大,好像又回到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柳容月看着男人认真的脸,心里想着是不是他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自己要不要直接坦白这就是一本,她后来做的事是被剧情给控制了。 就在柳容月硬着头皮想开口承认的时候,顾明川又继续说。 “但是你放心,如果顾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孩子我来养。我会想办法把你送走,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让你被牵连。” 柳容月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卡住了,她没想到顾明川会这么说。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改变,只担心她以后会不会跟着他过苦日子。 柳容月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酸涩的厉害,想说些什么,但都觉得词不达意。 她看着顾明川那张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些固执的脸,在心里骂了一句恋爱脑。 但这个恋爱脑是对自己得,柳容月觉得自己又开心了。 她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然后侧过身保住了顾明川。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炉火带来的暖意。 顾明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拿着铁棍的手也停在半空好一会儿。 他以为柳容月要么会应下,要么又会说几句漂亮话哄自己开心。 她一直很会哄人,他知道的。 每次只要她做了格外出格的事,就会泫然欲泣的看着她,说自己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了,他不能不管她。 然后自己认命的去给她收拾烂摊子,去给大院里的那些嫂子们道歉。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她会突然抱住自己。 他没有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抱着。 柳容月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不会走”?说“我会陪你一起扛”? 这些话说的容易,但其实柳容月自己都不清楚,真发生了什么事,她会留下还是走。 但是至少这一刻,她是想陪在顾明川身边陪他一起经历这些风风雨雨的。 等水烧开了,顾明川才有了动作,他轻轻拍了拍柳容月的背。 “水开了。” 柳容月这才松开手直起了身子,她朝顾明川努了努嘴。 “水开了,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顾明川好似刚才的话没有说过,他用有些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柳容月白嫩的脸,低低的笑了一下。 “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在家里不想着跑,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柳容月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她用力地踩了顾明川一脚。 “不是说以后好好过日子不提这些事了吗,你出尔反尔!” 顾明川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腮肉,诚心诚意的道歉。 “好好好,这是最后一次,大小姐让一下,我去把热水袋灌满。” 柳容月拍开他的手,然后退后一步。 顾明川站起身,用厚布垫着手,提起那壶滚烫的开水。 他先往暖水瓶里灌满开水,又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橡胶热水袋,仔细灌好,拧紧盖子。 然后走回柳容月身边,把还烫手的热水袋塞进她怀里。 “抱着,暖暖手。”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伸手把柳容月抱到了床上,让她在床上等。 “我再去烧点热水,你简单洗漱一下。今天家里冷,就别洗澡了,免得着凉。” 柳容月昨天刚洗过澡,闻言点了点头,抱着那个暖烘烘的热水袋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柳容月乖巧的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像上好的细瓷,透着温润的光泽。 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嘴唇还微微抿着,带着一些水润的光泽。 顾明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走过去,把水壶放在炉子上,重新加煤,拨火。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走到床边。 柳容月抬起头看他,眼睛因为困倦而微微泛红,但是眼神清澈,像两汪清泉。 顾明川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不像是他以前的风格。 柳容月就坐在那里乖乖的让他亲,经过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她都习惯男人时不时地动手动脚了。 自己要是不动还好,顾明川得到想要的很快就离开了。 但是自己要是表现的稍微抗拒一点,他就巴不得一直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柳容月又想到刚才顾明川说以后可以放自己走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柳容月眨了眨眼,感觉今天的他不太寻常。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重突然散了大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等着,很快就好。” 柳容月抱着热水袋,看着顾明川在炉子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该说点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叫住了顾明川。 “哎,顾明川,你快点,我有话对你说。” 第三十七章、你不要乱动 顾明川盯着她看了两秒,笑着问。 “好,那我快点烧。你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往旁边的搪瓷脸盆里倒水。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部轮廓,显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洗漱的水不用烧开,温的就行,太烫了伤皮肤。” 柳容月坐在床边,看着他端着那盆热水走过来,又递给她一条热毛巾。 热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也不知道哪里买的。 柳容月慢吞吞地擦着脸,脑子里组织着语言。 等她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顾明川接过,重新洗了一遍,拧干搭在盆沿上。 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她。 “说吧,想说什么?” 柳容月慢吞吞的把热水袋放在一边,表情异常认真。 “顾明川,我跟你讲清楚。” 顾明川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那神色分明是拭目以待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你要是对我好,我就好好跟你过日子,不走了。但你要是对我不好......” 柳容月冷哼两声,声音里带上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蛮。 “我就带着孩子跑,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还要去军区举报你,说你欺负军属,始乱终弃!” 这话说得又狠又幼稚,顾明川听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不敢不敢,我哪敢对你不好啊?” 他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朗,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漾开。 柳容月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强撑着那股骄矜劲儿,抬了抬下巴。 “你知道就好。”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心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知道了,柳容月同志。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柳容月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大方。 “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分你一半床。” 顾明川从善如流地躺下,床不大,两个人躺下后几乎紧挨着。 柳容月怀里还抱着那个热水袋,但被窝里还是很冷。 北方的冬天,没有炕的床铺像冰窖,寒气从床板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下意识地往热源靠。 顾明川身上很热,像个火炉。 她蹭过去,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顾明川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臂垫在她颈下,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天色由黑色渐渐转为鱼肚白,顾明川就这么睁着眼睛。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柳容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顾明川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柳容月想悄悄从他怀里退出来,刚动了一下,顾明川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头顶响起。 柳容月没有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反而奖励一样摸了摸顾明川的脸。 “我对你昨晚的表现很满意,顾明川同志以后要再接再厉。” 顾明川低头看了看她通红的耳根,眼里浮起笑意。 他松开手臂,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起来吧,今天有事要办。” 柳容月这才抬起头:“什么事?” “盘炕。” 顾明川说着,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去看炉子。 “趁这两天我养伤休息,把炕盘了。不然晚上太冷,你受不了。” 柳容月一听这话,彻底清醒了。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真的?盘好了多久能用啊?” 顾明川系好军装的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她。 “差不多五天,就是得把床挪开,屋里要乱几天。” “乱就乱!” 柳容月平时有点小洁癖和强迫症,但这次毫不犹豫地说。 “昨天幸亏跟你睡一起,不然半夜准冻醒。这床板跟冰似的,睡久了要得关节炎的。” 顾明川被她这副急切的样子逗笑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那快起来,吃了早饭我去后勤部找人。” 柳容月难得没赖床,利落地穿好衣服。 洗漱完,顾明川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他严格遵循周敏君同志的指挥。 给柳容月做到了一天至少一个蛋。 “哪来的鸡蛋?” 柳容月坐下,好奇地问。 “小张昨天塞给我的。” 顾明川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继续解释。 “说是他老家捎来的土鸡蛋,有营养。” 柳容月心里一暖,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 稀饭熬得稠稠的,就着脆生生的咸菜,柳容月吃的格外满足。 吃完饭,顾明川收拾碗筷,柳容月就在屋里转悠,琢磨着炕应该盘在哪儿。 转悠了一圈,柳容月指了指窗户下面那面墙,说道。 “我觉得靠窗那边好,那边朝阳,白天能晒到太阳,晚上炕也暖和。” 顾明川洗好碗走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 “行,就那儿。不过盘炕得用土坯,屋里得先清空。” 柳容月听了这话干劲十足,直接了撸起袖子问道。 “清就清,现在就开始?”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我在这还能让你干不成?你就在家待着,别乱动东西。” “我帮忙嘛。” 柳容月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顾明川转过身,按住她的肩膀。 “不用你帮,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盘炕是体力活,灰尘也大,你离远点。” 他说着,从门后拿了军帽戴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生怕她趁自己不在家偷偷摸摸干坏事,又叮嘱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你不要乱动,知道了吗?” 第三十八章、她冤枉我! 顾明川出门还不到十分钟,院门处就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柳容月正在屋里收拾要挪开的杂物,听见动静,以为是顾明川忘了什么东西折返。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问。 “怎么了?忘带什么了吗?”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堂屋门口,抬眼一看,院子里站着的却不是顾明川。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藏蓝色棉袄,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 此刻她正站在院子中央,东张西望。 目光扫过窗下晾着的几棵白菜,最后落在柳容月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是陈建军的老婆,大院里出了名爱占便宜的陈嫂子。 柳容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不请自来的女人。 “陈嫂子,有事?” 陈嫂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尴尬,但转瞬间就调整过来。 她堆起一脸笑容,热切的说。 “哟,柳家妹子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呢,看院门开着,怕进了贼,就进来瞧瞧。” 她说着,拎着菜篮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似乎想来拉柳容月的手。 柳容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柳容月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了,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陈嫂子这话说的,军区大院里,还能进贼?” 这话可以说是绵里藏针,就差直接说陈嫂子在说谎了。 果然,这位陈嫂子的笑容一僵,拉了下脸。 “柳容月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过来看看,你倒怀疑起我来了?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我还能进来偷东西不成?” 柳容月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陈嫂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神色平静,但是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和嘲讽,比直接开口骂陈嫂子都让她生气。 柳容月真想直接问一句,那不然呢?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这位陈嫂子的德行? 爱占小便宜,手脚不干净,今天顺走东家一把葱,明天摸走西家几头蒜。 柳容月当年在家属院住的那不到两个月里,也被她顺走过几次东西。 只不过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大家都觉得一个大院的不好意思罢了。 陈嫂子被柳容月那眼神看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转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把虚掩的院门彻底拉开。 门外就是家属院的过道,这会儿虽然还早,但已经有几个早起送孩子上学的嫂子经过。 陈嫂子往门框上一靠,一只手拍着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大家伙儿评评理啊!我好心好意过来看看,怕他们家没人进了贼,结果倒好,被当成小偷了!我王玉梅活了四十多年,清清白白一个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啊!”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路过的几个嫂子都吸引了过来。 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院里张望;有人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还有人上前想劝,但看陈嫂子那架势,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柳容月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冷眼看着陈嫂子表演。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袄,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却眉眼锋利。 柳容月没有因为陈嫂子的话自乱阵脚,然而条理清晰的开口。 “陈嫂子,你说我冤枉你是小偷,我亲口说的?” 听了这话,陈嫂子的哭声一窒,显然没想到柳容月年纪轻轻的不吃这套。 她当然没有亲口这么说,但她眼神里就是这么表达的。 陈嫂子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结果围观的人反而开始说她的不是,让陈嫂子慌了神。 “陈嫂子,人家柳同志既然没有亲口说你是小偷,你怎么能凭借眼神判断她的意思?” “是啊是啊,你这就不太厚道了吧?” 这群人虽然看不惯柳容月,但柳容月又没给她们带来什么实质伤害,她们当然愿意上去踩陈嫂子两脚。 柳容月不顾陈嫂子的哀嚎,继续问道。 “我家院门明明是关着的,您是怎么怕进了贼所以进来瞧瞧的?” 陈嫂子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圆,柳容月已经继续说下去。 “还是说,您有我们家院门的钥匙?或者你习惯了不请自入,看见谁家院门没锁死,就自己推门进去瞧瞧?” 这话说得太直接,院门外几个嫂子都变了脸色。 有人想起自家也丢过小东西,看陈嫂子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陈嫂子脸上挂不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柳容月,声音尖利。 “你血口喷人!我、我就是路过看见院门没关严,推了一下就开了!我那是好心!” “哦?那您手里这篮子,也是好心帮我拿出去扔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嫂子手里那个菜篮子上。 篮子不算大,但里面鼓鼓囊囊的,用一块蓝布盖着,看不清装了什么。 陈嫂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下意识把篮子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 柳容月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个篮子上。 “陈嫂子,要不您把布掀开,让大家看看,您这好心帮我收拾了些什么?” “我、我......” 陈嫂子结结巴巴,额头上冒出汗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院门,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让开,顾明川拨开人群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后勤部战士。 他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此刻脸色阴沉,满是威压。 陈嫂子看见顾明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了过去。 “顾团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您家这位,她、她冤枉我偷东西!” 顾明川侧身避开她扑过来的动作,眉头紧皱。 “陈嫂子,有话好好说。” 他说完,看向柳容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第三十九章、没拿我当自己人吗? 柳容月走到他身边,低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顾明川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柳容月说完,他转向陈嫂子,声音还算客气,但里面的冷意谁都听得出来。 “陈嫂子,我家院门今早是我亲手带上的,不可能没关严。”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嫂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川不再看她,转向那两个后勤战士。 “小王,小刘,麻烦你们先帮我把屋里的床和柜子挪到堂屋去。今天盘炕。” 两个战士响亮地应了声“是”,快步走进屋去。 围观的嫂子们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是临走前看陈嫂子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嫂子灰溜溜地走了,院门外看热闹的几个嫂子却还没散干净。 柳容月站在院门口,晨光洒在她身上神色不明。 她微微抬着下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很清明。 她看向门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往前走了两步说道。 “让大家看笑话了。等我们家收拾好,盘好炕,请各位嫂子来家里坐坐,喝杯热水。” 这话说得落落大方,既不显得巴结,也不刻意疏远。 几个嫂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柳容月以前什么样,大院里谁不知道? 整天冷着张脸,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见谁都爱答不理的。 现在居然会说请人来做客?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开口了,那就没有冷场的道理。 一个圆脸看着面善的嫂子先开了口,她是隔壁刘团长的爱人,姓李,叫李爱华。 “哎哟,柳家妹子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 另一个瘦高的嫂子接话,她是王副营长的媳妇,张遇英。 “你家顾团长刚出院,是该好好拾掇拾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虽然柳容月话是这么说,但这年头粮食精贵,谁家都不宽裕。 所谓请客也就是句客气话,没人会当真上门吃饭。 几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嫂子走得慢,低声说着话。 “你们发现没,柳容月好像变了不少。” 李嫂子拎着菜篮子,声音压得很低。 “搁以前,遇到陈玉梅这种事儿,她要么摔门进去不理人,要么直接开骂。” “哪会像今天这样,还跟我们说请客?” “是变了。” 张嫂子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以前总觉得她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这些乡下出来的。可今天看她说话做事,挺有分寸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嫂子插嘴,语气里充满了赞叹和羡慕。 “不过说真的,柳容月是长得好看。” “你们看她今天没梳妆打扮,就那样站在那儿,皮肤白得跟瓷似的,眼睛又亮,难怪顾团长稀罕得紧。” 这话一出,几个嫂子都笑了起来。 有人打趣:“怎么,你也羡慕?” “羡慕啥呀。” 年轻嫂子脸一红,嘴硬着说了一句。 “我就是说实话嘛。你们看顾团长刚才护着她那样儿,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 说笑声渐渐远去,院门口,柳容月还站在那里。 听着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转过身,看见顾明川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 顾明川上前把她拉过来,皱着眉叮嘱。 “进屋吧,外头冷,找个地儿坐着。盘炕灰尘大,你别凑太近。” 柳容月走回院子里,经过顾明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她嘴上这么问着,眼睛却微微眯了眯。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最好是说没有。 顾明川太了解她了。 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 “没有没有,这些活我都干得来。” “你去屋里坐着,喝点热水,要是闷了就看会儿书,或者睡个回笼觉也行。” 柳容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却还端着。 “那......那我真进去了?你别逞强啊,刚出院呢。” “不逞强。” 顾明川一本正经地保证,神色十分诚恳。 “我要是干不动了,就让小王小刘他们干。你放心。” 柳容月这才转身进了堂屋。 屋里的床和五斗柜已经被挪到了别的屋子,空出了主卧。 两个后勤战士正蹲在地上,用石灰粉在地上划线,看样子是在规划炕的大小和位置。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毛线团。 她开始织那双织了一半的小袜子。 这还是前几天周敏君教她的,说等孩子出生了穿。 针脚虽然还不太熟练,织得有点慢,但她织得很认真。 偶尔抬头,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顾明川忙碌的身影。 他正跟后勤部派来的师傅说话,手里比划着,应该是在说炕的样式和尺寸。 冬日的阳光不算烈,但照在他身上,依然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柳容月看着看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有些不懂,不过是婚前联谊上见了一面,顾明川怎么就会对她这么好。 他会因为她说冷就去盘炕,会因为别人说她一句就冷脸。 会明明看穿她不想干活却还顺着她说“没有你能帮忙的”。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好,以前她看不见,或者看见了也不当回事。 现在却觉得挺暖的,果然妈妈说得对,嫁人要嫁给一个本身就好的人。 就在柳容月发呆的时候,一个年轻战士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脸上还有些腼腆。 “嫂子,喝点水不?顾团长让我们烧的,说您坐着可能渴了。” 柳容月回过神,接过搪瓷缸连忙道谢。 “谢谢。你们也歇会儿吧,不着急。” “不累不累。” 战士挠挠头,小声地告诉柳容月。 “嫂子,这可比在部队训练好多了,你不知道这活是我从多少人手里抢来的。” 听着小战士这实诚的话,柳容月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走到放东西的柜子里,拿出来了桃酥,给他们分着吃。 桃酥可是稀罕东西,小战士虽然想吃,但还是连连摆手拒绝。 柳容月强硬的塞到他们手里,脸色也严肃了下来。 “不吃饱了怎么干活?都没和嫂子客气,没拿我当自己人嘛?” 第四十章、你猜? 院子里,顾明川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衬衣。 袖子挽到手肘,正跟师傅一起搬土坯。 他的动作很稳,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干活的样子一点不像刚出院的病号。 “顾明川。” 柳容月忽然扬声喊了一句。 顾明川转过头,隔着窗户看她:“怎么了?” “你悠着点,别又累着了。” 顾明川一愣,随即笑了。 他想开口调侃几句,但又害怕柳容月面皮薄害羞恼了,最终只是应了一句。 “知道了,听媳妇的。” 旁边两个战士和师傅都笑了起来。 窗外的叮叮当当声继续响着,土坯一块块垒起来。 麦秸和黄土和成的泥浆也抹了上去,炕的雏形渐渐显现。 土炕盘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男声隔着院墙就传了进来。 “顾明川!你小子还活着呢?!” 柳容月正坐在堂屋织袜子,闻声抬起头。 顾明川在院子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嘴角勾起一个笑,冲着院门喊。 “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肩章上两杠三星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看起来和顾明川差不多大,皮肤黝黑,五官硬朗。 进门就四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明川身上。 霍深挑眉,目光在顾明川苍白的脸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呦,听说你胸口中弹,我还以为得躺个把月。怎么,这就爬起来当泥瓦匠了?” 顾明川随手从墙边抄起块土坯,掂了掂,冲他抬下巴。 “来得正好,搭把手。” “嘿!” 霍深气笑了,直接怼了一句。 “合着我大老远来看你,就是来给你当苦力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已经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顾明川手里的土坯接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一边歇着去。” 霍深把土坯递给旁边的小战士,转头冲顾明川摆手。 “伤没好利索就别逞强,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再累出个好歹,我可不伺候。” 顾明川也不跟他争,顺势退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堂屋门口,在柳容月身边的门槛上坐下。 顾明川侧过头,冲柳容月眨了眨眼,声音故意放大了气人。 “看见没?有人上赶着干活,咱们就歇着。” 霍深在院子里听见,回头瞪他。 “顾明川,你嘚瑟什么?不就是娶了个漂亮媳妇吗?看把你给能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柳容月,眼神里的锐利淡了些,笑着打招呼。 “弟妹,好久不见。” 柳容月站起身冲霍深笑了笑,礼貌的应了一声。 “霍团长。” “叫什么团长,叫霍哥。” 霍深摆摆手,语气爽朗,是不拘小节的那种人。 “我跟这小子光屁股玩到大的,他媳妇就是我弟妹,别见外。” 他说完,也不等柳容月回应,就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动作比刚才那两个后勤战士还麻利,搬土坯、和泥浆、抹墙面,一气呵成。 顾明川坐在门槛上,看着霍深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碰了碰柳容月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看见没?这就是当光棍的下场。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柳容月被顾明川孩子气的样逗笑了,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人家好心来帮忙,你还笑话他,有你这样的吗?” 说完,她低头继续织袜子,却忍不住用余光观察院子里的霍深。 这个人她以前见过几次,印象里总是风风火火的。 跟顾明川站在一起时,一个痞一个野,都不是什么正经军人。 但此刻看他干活的样子,却十分认真。 顾明川忽然开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那神枪团最近忙什么呢?听说你们搞了个夜间射击训练?” “嗯。” 霍深头也不回,手里的抹泥板在墙面上刮出均匀的痕迹。 “加了夜视仪训练,效果不错。怎么,你们特战团也想搞?” “已经在搞了。” 顾明川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男人之间的攀比心立马来了。 “我们加了武装泅渡和山地越野,下个月跟你们团搞个联合演习?” 霍深应的很是干脆,这种事部队里多了去了。 “行啊,正好检验检验训练成果。不过你小子现在这身板,能行吗?” “瞧不起谁呢?再养半个月,照样能把你按地上摩擦。” “哟呵。” 霍深终于回过头,手里还拎着抹泥板,他上下打量了顾明川一眼。 “顾明川,伤还没好就飘了?忘了去年演习谁被我一枪爆头了?” “那是你耍诈!” 顾明川不服。 “兵不厌诈。” 霍深理直气壮。 两个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院子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柳容月能感觉到,霍深和顾明川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好。 炕盘得很快,快到傍晚的时候,土炕已经基本成型。 只等泥浆阴干,明天再烧火烘烤三天,就能睡了。 霍深洗了手,走到堂屋门口,从顾明川手里接过一杯热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在顾明川和柳容月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顾明川脸上,眼神里带着探究。 “真没事了?” 他问,声音压低了些。 “真没事,再过半个月就能归队。” 霍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他话里的真假,然后才点点头。 “行,那我走了,团里还有事。” 他说着,又看向柳容月打了个招呼。 “弟妹,这小子要是欺负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柳容月抿唇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应下来了。 “行,那我就先谢谢霍哥了。” 霍深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回过头,冲顾明川抬了抬下巴。 “对了,师里已经报上去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顾明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 “知道了。” 霍深没再多说,大步离开了。 柳容月放下手里的毛线,走到顾明川身边,小声问。 “什么事?” 顾明川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特意卖了个关子。 “你猜?” 柳容月气的锤他,眼睛里都是控诉。 “我猜?顾明川你再说一遍!” 第四十一章、那个人是我也不行 看柳容月有些恼人了,顾明川连忙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是升职的事,师里推荐了我。” 柳容月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懂部队里的晋升规矩,但这个晋升速度,太快了吧? “那会有麻烦吗?” 顾明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 “该来的总会来。” 柳容月点了点头,继续扭过头去看院子里的花草去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正在收拾工具的顾明川。 “对了,大院里我看家家户户都盘了炕,怎么这个院子以前没有?” 顾明川听了这话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走回柳容月身边,在门槛上坐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这院子以前住的是老赵,赵副团长。他爱人成分不太好。” “成分不好?” 柳容月眨了眨眼,有些好奇,总不能是黑五类吧。 “嗯。” 顾明川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爱人是资本家的小姐,嫁过来后一直睡不惯炕,就让人把原来的炕拆了,换成了床。” “后来查得严,她不但不知道收敛,还在外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就被当做典型了。” 柳容月听了,心里有了数。 谁会不恨作威作福的资本家呢? 他们无休无止的压榨工人阶级,他们是整个无产阶级的敌人。 柳容月没再追问其他的事情,甚至对这院子原主人的好奇都散了。 资本家,除了早期的红色资本家,剩下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柳容月又看了院子里的花草一眼,不得不承认资本家小姐的审美确实不错。 别人家院里种的都是白菜萝卜,墙角堆着柴火煤块,就算整洁也不美观。 而这个院子,却种着月季、菊花,就连院子中间还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 “冷吗?” 顾明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柳容月回过神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冷。” “那进屋吧。” 顾明川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 “天快黑了,该做饭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屋里因为盘炕,家具都堆在一边,显得有些乱。 他挽起袖子,从水缸里舀水洗手,一边洗一边问。 “晚上想吃什么?” 柳容月摸了摸肚子,今天忙活一天,确实饿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试探性的问。 “想吃醋溜白菜,还要酸辣土豆丝,你会做吗?” 顾明川擦手的动作停了停,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 “都是素的?” 柳容月点头,十分的理直气壮。 “对,就想吃酸的。” 顾明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媳妇,你这样我可不敢做。万一妈知道了,说我虐待孕妇,连口肉都不给吃,我不得挨训?” 提到周敏君,柳容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她想起前几天在小院里,自己故意在婆婆面前卖惨,婆婆说替她好好教训顾明川。 “那也是你活该。” 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怀了孩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顾明川举手投降,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行行行,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再加个荤的,行了吧?” 柳容月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顾明川让她去一边坐着等,自己开始忙活。 洗菜、切菜、生火、热油,动作熟练得像在炊事班干过,事实上他也确实干过。 柳容月没走远,就搬了个小凳坐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油热了,白菜下锅,“滋啦”一声响,醋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接着是土豆丝,辣椒和醋的酸辣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柳容月闻着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最后一道菜下锅时,柳容月闻到了不一样的香味。 她好奇地探过头:“你还做了什么?” 顾明川没回头,手里的锅铲一直翻炒着,抽空回了一句。 “山药排骨。” “山药?哪儿来的山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看见啊。” 柳容月眼睛一亮,哒哒哒的就跑过去,好奇的问。 顾明川这才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笑。 “想知道?” “嗯!”柳容月点头。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柳容月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愿意搭理他。 “爱说不说。反正一会儿进我肚子里,知不知道都一样。” 顾明川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他摇摇头,转身继续翻炒。 “霍深带来的,说是他家里寄来的,健脾养胃,适合孕妇吃。” 菜很快就做好了,三盘菜摆上小桌时,柳容月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柳容月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酸辣爽口,土豆丝切得均匀,火候正好,又脆又入味。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都是满足的神色,夸了一句。 “好吃。” 顾明川在她对面坐下,盛了碗汤放在她的面前。 “尝尝这个,不过你得慢点,小心烫。” 柳容月接过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很鲜,排骨的肉香和山药的清甜完美融合,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她又夹了块排骨,肉已经炖得脱骨,入口即化。 柳容月给顾明川比了个大拇指,笑嘻嘻的说。 “没想到我们顾团不仅出的厅堂,更是下得厨房,我赚了。” 看着柳容月现在活泼又好动的样子,顾明川觉得出任务前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来。 她就该是这样的,应该被人好好宠着爱着,而不是伏低做小。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看着顾明川的眼神有些奇怪,柳容月摸了摸脸问道。 “怎么这么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顾明川没说话,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神色温柔。 “没事,你喜欢的话就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柳容月听了这话欢快的点了点头,直接应了下来。 “好呀好呀,那我明天想吃鱼,油泼鲤鱼,不过这个季节是不是不太好买啊?” “我来想办法。” 第四十二章、我要和你分被窝 晚上那顿山药排骨汤太香,柳容月没忍住多吃了小半碗。 等放下筷子时,整个人都撑得有点懵了。 她抱着明显圆了一圈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眉毛拧着,嘴里哼哼唧唧的。 顾明川收拾完碗筷,一回头就看见她这副模样。 灯光下,她那张小脸皱得像包子,眼睛半眯着,手还一下下地揉着胃,看着怪可怜的。 “撑着了?” 顾明川走过来,用手摸了摸她鼓起来的小肚子,感觉自己现在真和养了个女儿差不多。 柳容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开始倒打一耙。 “嗯,都怪你,做那么好吃。” 顾明川被她这倒打一耙逗笑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个搪瓷缸,又披上军大衣准备出门。 “等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 柳容月勉强睁开眼。 “给你弄点山楂。” 顾明川说完就出了门。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小布袋。打 开一看,里头是红艳艳圆溜溜的山楂,看着就很开胃。 顾明川洗了手,把山楂一颗颗洗干净。 去了核,放进小锅里,加水,又撒了点冰糖。 灶火重新燃起来,锅里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山楂的酸香味混着冰糖的甜,慢慢飘满了屋子。 柳容月本来还蔫蔫的,闻到这味儿,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红色汤水问他。 “好了没啊?我想吃了。” 顾明川用勺子搅了搅,拍了拍她的额头,无奈的说。 “急什么,再煮会儿才能出味,这么想吃肚子又吃的下了?” 柳容月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想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顾明川关了火,把山楂水倒进搪瓷缸里。 等放凉了一会儿,才递给她。 “小心烫。” 柳容月捧着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 山楂水酸酸甜甜的,喝下去胃里那股撑胀感果然好了不少。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明川。 “顾明川。” “嗯?” “我想吃糖葫芦了。” 顾明川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诧异。 “糖葫芦?你以前不是嫌那玩意儿太甜,从来不吃吗?” 柳容月自己也愣了愣。 是啊,她以前最讨厌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觉得甜得发腻,咬一口能齁半天。 可刚才喝着山楂水,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糖葫芦红艳艳的样子,馋得不行。 她张了张嘴,自己也说不清,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 “就想吃,怎么了?” 顾明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了然。 “这就是妈说的,怀孕了口味会变?” 柳容月脸一红,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山楂水。 顾明川爽快的应了下来,低沉的声音洒在了柳容月的耳边。 “行,明天我出门买鱼的时候,顺路给你带一串回来。” 柳容月这才满意了,点点头,捧着搪瓷缸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山楂水喝完。 喝完山楂水,肚子舒服了,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 柳容月拽了拽顾明川的袖子,声音小小得,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我想洗澡。” 昨天回来晚,又累,凑合擦了擦就睡了。 今天再不洗,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顾明川环顾了一下屋子,堂屋里因为盘炕,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灶台还在冒热气,淋浴间更是还没收拾出来,水管都是冷的。 他想了想,和柳容月打着商量,就怕她脾气又来了。 “今天先去大澡堂洗,行不行?” “等炕盘完了,明天我就把淋浴间收拾出来,以后在家洗。” 柳容月知道现在条件就这样,由不得她挑。 她爽快地点了头:“行。” 两人收拾了换洗衣服、毛巾肥皂,提着个网兜就出了门。 大澡堂在家属区最东头,是栋红砖平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军人澡堂”四个字。 进去之前,柳容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不就是公共浴室吗?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好害羞的。 可真的掀开厚棉帘走进去,她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白花花一片。 十几个嫂子正凑在一起,一边洗澡一边高声聊着家长里短。 笑声水声搓澡声混成一片,看见柳容月进来,聊天的声音顿了一下。 紧接着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柳容月的脸又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最角落的淋浴头下拧开水。 “哎,那不是顾团长家的吗?” “是她,柳容月,好像第一见见她来澡堂呢。” “听说搬回来了?跟顾团长和好了?”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看她肚子,是不是怀上了?”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柳 容月咬着嘴唇根本不敢搭话,只能飞快地搓洗,只想赶紧洗完赶紧走。 等她终于洗好,穿好衣服,拎着网兜走出澡堂时,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是热水蒸的,还是害羞憋的。 顾明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对上柳容月瞪过来的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恼意,脸颊绯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顾明川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抿着嘴,接过她手里的网兜。 “洗好了?回家?” 柳容月没理他,把手里的毛巾肥皂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蹬蹬蹬”地往家跑。 顾明川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冬天的夜晚冷得很,柳容月跑得急,棉袄的扣子都没扣好,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顾明川三两步追上她,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拽住她胳膊。 “跑什么?慢点,地上滑。” 柳容月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他拽着。 进了屋,顾明川把网兜放下,转身看着还鼓着腮帮子的柳容月,试探着伸手扒拉了她一下。 “真恼了?” 柳容月其实没真生气,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那么多人一起洗澡,不习惯那些探究的目光,不习惯被人议论。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别过脸,不搭理他。 她走到床边,脱了鞋,爬上床,把热水袋抱在怀里。 然后扯过一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碰碰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分被窝。” 第四十三章、丢死人了 柳容月闷闷地说,又把另一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说。 “你盖这个。” 顾明川挑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 柳容月声音更闷了。 顾明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直接伸手不由分说地掀开柳容月裹着的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长臂一伸,就把人连被子带人搂进了怀里。 “想得美。”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引来一阵颤抖。 “在一个被窝里,虽然现在吃不到肉,好歹能搂搂抱抱解解馋。” “以前不让碰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分开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做梦呢。” 柳容月被他搂得紧紧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散了。 算了,至少被窝里是暖的。 柳容月是半夜被肚子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闷闷的胀痛。 她迷迷糊糊地蜷缩起来,手按在小腹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唔......” 她无意识地哼出声,声音很小,但睡在她身边的顾明川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顾明川撑起身,伸手摸到她的额头,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已经清醒了大半。 “肚子......疼......” 柳容月咬着嘴唇,声音发抖。 顾明川心里一紧,他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这儿疼?” “嗯。” 顾明川不再犹豫,他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套上军装裤子,又抓起棉袄往身上一披。 转身就把柳容月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去医院。” 他说得简短,语气不容置疑。 听了这话,柳容月还想继续挣扎,连忙推拒。 “不用,可能......可能只是吃多了......” “吃多了也不会疼成这样。” 顾明川已经抱着她出了屋,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柳容月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能看见顾明川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家属院的卫生室离得不远,是一排平房里单独隔出来的两间。 顾明川一脚踢开门,值班的军医陈越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被这动静惊得抬起了头。 顾明川的声音少见的急促,带着几分焦急。 “陈军医!快看看她!” 陈越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过来,示意顾明川把柳容月放在诊疗床上,打开检查用的灯。 “哪儿不舒服?” 陈越一边问,一边戴上听诊器。 “肚子疼。” 顾明川替她回答,声音平稳,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晚上吃了山药排骨,还有山楂水,会不会是……” 陈越仔细听了听柳容月的心跳和呼吸,又轻轻按压她的腹部,一边按一边问。 “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柳容月咬着嘴唇,一一回答。 疼,但不是很尖锐的疼,就是胀。 检查了大约五分钟,陈越直起身,摘下听诊器。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松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调侃。 “您别紧张。柳同志没事。” 顾明川的眉头还是皱着,“没事怎么会疼成这样?” “吃撑了。” 陈越说得干脆,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胃胀气,加上晚上又喝了山楂水,山楂助消化,但也刺激胃酸分泌,可能是有点反酸。” 柳容月愣住了,觉得很是尴尬,简直想找块豆腐创死自己。 她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顾明川怀里不想见人了。 天哪,大半夜的,因为吃撑了被抱来卫生室。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走动? 陈越看着这对小夫妻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打趣道。 “顾团长,您现在这样,跟我们以前认识的顾团长可不太一样啊。” 顾明川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鸵鸟似的柳容月,又抬头看向陈越。 “真没事?” “真没事。” 陈越点头,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小瓶药油递给他。 “抹点这个,顺时针揉揉肚子,促进排气。明天饮食清淡点,少食多餐就好了。” 他把药油递给顾明川,想着他们俩的情况,又补充道。 “孕妇是这样的,有时候胃口会突然变大,或者特别想吃某种东西。但得控制着点,不然......” 他顿了顿,看向还埋在顾明川怀里的柳容月。 “不然营养过剩,胎儿太大,生产的时候会很辛苦。” 这话柳容月听进去了。 她也顾不上害羞了,从顾明川怀里探出头,眼睛看向陈越,认真地听着。 陈越看她这样,笑了笑,继续叮嘱。 “平时注意营养均衡,别一顿吃太多。想吃酸的可以,但别过量。” “还有,适当活动活动,别整天坐着躺着。” 他说一句,柳容月就点一下头,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看得陈越都有些感慨。 都说顾明川的新媳妇骄纵的不行,直接搬出了大院。 但看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是顾明川不舍得别人看才搬出去的吧? 顾明川看着柳容月探出来的脑袋,伸出手把她又轻轻的按回怀里。 他接过药油,对陈越点点头道谢。 “知道了,谢谢陈军医。” “客气啥。” 陈越摆摆手,“快带弟妹回去吧,这大半夜的,别冻着了。” 顾明川重新用被子把柳容月裹好,抱着她走出卫生室。 “顾明川。”她小声叫他。 “嗯?” “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丢死人了。” 顾明川低头看了看她毛茸茸的头顶,嘴角弯了起来。 他忍住笑,声音一本正经。 “不丢人。陈军医说了,孕妇都这样。” 柳容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写满了不好意思。 “可明天全大院都会知道,我因为吃撑了半夜进卫生室。” 顾明川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的说。 “不会的,我告诉他了,他不会往外说的。” 这些柳容月放心了,安心的窝在顾明川怀里不吭声了。 第四十四章、你的证据呢 柳容月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洒了半屋子。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懵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乌龙。 吃撑了,肚子疼,半夜被顾明川抱去卫生室。 想起来这事,柳容月拉起被子蒙住头,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 结果不到两分钟,被子就被人轻轻扯开了。 顾明川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军装笔挺,脸上还带着笑。 “醒了?快起来洗漱,饭打回来了。” 柳容月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和羞赧。 “几点了?” “快十点了。” 顾明川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又拿过来衣服递给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养了个女儿。 “睡太久该头疼了。快去洗脸。” 柳容月被他半推半抱地弄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屋外走。 走到堂屋门口,她回过头,看着顾明川在屋里叠被子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顾团长现在可真是婆婆妈妈的,什么事都想管管。” 顾明川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管你管谁?快点去。” 柳容月撇撇嘴,还是听话地去洗漱了。 冷水扑在脸上,人终于彻底清醒。 等她擦干脸走回堂屋时,顾明川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见她进来,顾明川从柜子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 柳容月走过去,顾明川把搪瓷缸递给她。 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飘出来。 “早上从团部小卖部买的。你先喝着,我已经让妈在京市再买几罐寄过来了。” 柳容月点点头,然后凑近顾明川亲了一口。 “那就谢谢顾团长的馈赠啦。” 顾明川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眯了眯眼,整个人有些危险。 “只是这个吗?” 柳容月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抿着奶粉。 温热的奶液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想起昨晚的窘事,这顿饭吃得格外克制,只喝了半碗稀饭,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 顾明川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个煮鸡蛋,剥好壳,放到她面前的碗里。 “把这个吃了。” “我饱了。” 柳容月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拿起筷子就想把水煮蛋捞出来。 “吃了。” 顾明川语气平淡,但很坚持。 柳容月看着碗里那个白嫩嫩的鸡蛋,又看了看顾明川不容拒绝的眼神。 只好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吃。 两人正吃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小张的声音响起来:“团长!嫂子!” 顾明川抬起头时,小张已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额头上还有汗。 “怎么了?” 看见小张这样,顾明川也有些疑惑,他放下筷子问道。 “周政委让您和嫂子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张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忿和嘲讽。 “陈望山被抓了,陈舒闹到周政委那里,说是您干的,说罪名都是莫须有......” 柳容月抬起头看向顾明川,眼神里带着担忧和询问。 顾明川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急着起身,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看向柳容月。 “吃饱了没?” 柳容月愣了愣,下意识点头:“饱了啊。” “奶粉喝完了吗?” 柳容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小半的搪瓷缸,摇摇头。 “喝完,不着急。” 小张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又不敢催,只能搓着手站在门口。 柳容月看着顾明川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也慢慢平息了。 她捧起搪瓷缸,把剩下的奶粉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放下缸子擦擦嘴才站起身。 “我好了。” 顾明川这才站起身。 他走到柳容月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乱的碎发,声音很轻。 “没事的,别怕。” 两人跟着小张往外走,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柳容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顾明川很自然地侧身,挡在她前面一些,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去师部办公室的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小张走在前面,步子很急。 顾明川和柳容月并肩走着,他的步子很稳,甚至比平时还慢些。 师部办公楼就在前面,灰色的三层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楼前停着几辆吉普车,有穿军装的人匆匆进出。 小张在楼门口停下,低声说。 “团长,政委在二楼东头第一间。” 顾明川点点头,牵起柳容月的手:“走。” 柳容月跟着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有些回响。 上了楼,二楼东头第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明川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周建国浑厚的声音。 顾明川推开门看过去,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 旁边沙发上坐着陈舒,她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乱。 看见顾明川进来就开始发疯,她想冲上前就想动手。 “顾明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我爸?” 顾明川从来没有不对女人动手的原则,在战场上,不分男女,都是敌人。 他伸出手握住陈舒的手腕将她甩在了沙发上,眼神冷漠。 “陈舒同志说话要讲证据,你现在是在污蔑现役军官,你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顾明川不再搭理陈舒,他带着柳容月走到了周建国的面前。 “政委,您找我们?” 周建国看着顾明川这样,心里骂了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玩什么聊斋。 尽管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周建国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 “来,先坐下。” “陈舒通知找到了我这里,既然都是我们的好同志,总要调查清楚的。” 顾明川认真的点了点头,附和道。 “您说的对,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攀扯我了。” 这话说的难听,陈舒听了差点又要发疯,但是被周建国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陈舒同志,顾明川同志说的很对,说话要讲证据的,你的证据呢?” 第四十五章、你不能这么偏心 “周政委!” 陈舒听着周建国的话,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眶发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舒的声音颤抖着,但是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直指周建国不能公平行事。 “您不能这么偏心,不能因为顾明川是你手底下的兵就这么偏心他!” 听了这话,周建国原先还有几分温和的神色直接沉了下来。 他对着陈舒毫不客气的说。 “你是觉得我让你提供证据就是偏袒?做事都要讲究证据!” 陈舒没有应这话,转而又把矛头指向了顾明川。 “顾明川,你摸着良心说说,我爸对你怎么样?” “当年你在军校,是谁一次次给你写推荐信?” “你刚调到团里,又是谁帮你在首长面前说话?” 一连三个问句砸下来,掷地有声。 柳容月都没忍住偏头看了一眼顾明川,霍,好大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陈舒同志,请你注意场合和身份。” 周建国皱了皱眉,语气严肃。 “场合?身份?” 陈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我都快没爹了,还注意什么场合!” “顾明川,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从十六岁就喜欢你,你不娶我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要对我爸下手?” “他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他是陈望山,是你的上级,就能随便扣上泄密的帽子吗?” 柳容月看着陈舒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记得原剧情中,这位大小姐就是这种“全世界都欠我”的逻辑。 然后得罪的人越来越多,陈家倒了以后,她的处境更是艰难。 这种情况不管是周建国还是顾明川都不适合开口,柳容月只好上前打掉陈舒的手。 陈舒吃痛低声哼了一下,随后瞪向柳容月。 “你敢打我?” 柳容月实在是不想和被宠坏的大小姐多费口舌,只是声音平缓的说了一句。 “说话就好好说,不知道指着人鼻子讲话没有教养吗?” 这句话对陈舒来说侮辱性极强,她的脸一下子就涨的通红。 “你说谁呢?” “谁现在这副模样,说的就是谁。” 柳容月微微一笑,模样很是娇俏,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气人。 “陈旅长要是知道女儿在政委办公室里大呼小叫,指着同僚鼻子骂,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脸上无光。” “容月。” 顾明川轻声唤了她一声,摇了摇头。 柳容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必与陈舒多做纠缠。 她点点头,退后半步,却仍站在丈夫身侧,形成一种无声的支持。 顾明川转向周建国,军姿标准得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周政委,既然陈舒同志认为对泄密事件的调查都是暗害,都是针对陈旅长的打击报复,那我觉得,也许我们需要更正式的程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突然发白的陈舒。 “我请求组织正式成立调查小组,对战场情报泄露事件进行彻查。” “无论是涉及我本人,还是其他任何同志,都应当接受组织的审查。只有调查清楚,才能还清白者清白,也让有责任者承担责任。” 柳容月知道,在原先的剧情里也有这么一遭。 只是那时候自己和顾明川已经离婚了,陈舒没有发疯,只能暂缓调查。 但现在,陈舒这么一闹,反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既然你们怀疑调查的公正性,那就来最正式的。 周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明川同志说得对。” 周建国走向办公桌,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那部黑色电话的听筒。 “事关重大,确实需要正式调查程序。我这就向党委汇报,申请成立专项调查组。” “等等!” 陈舒慌了,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周政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周建国就语气严肃的打断了她。 “陈舒同志,你是军人子弟,应该明白纪律的重要性。” “泄密事件关系重大,不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发泄个人情绪的儿戏。”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拨号。 柳容月注意到,周建国拨号的动作流畅而迅速,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号码。 看来,这位政委也不是全无准备。 电话接通后,周建国简单明了地说明了情况。 “对,需要立即成立调查组...” “涉及保密事件,性质严重...” “是的,当事人主动要求彻查...好,我让他们在办公室等候。” 挂断电话,周建国看向房间里的三个人抬头继续说。 “调查组的同志半小时后到。在这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冷静,尤其是你,陈舒同志。” 陈舒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煞白。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可能给父亲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明川抬手轻轻碰了碰柳容月的手背,安抚的摸了摸。 柳容月刚才有些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瞬。 她刚才还在为调查组介入的事情担心,毕竟一旦调查组介入,事情不再可控。 可能挖出陈望山的问题,但也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但是看周政委和顾明川的神色,应该都早有准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柳容月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她不禁想,陈舒这个猪队友,这次倒是无意中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陈舒瘫坐在沙发上神色焦急。 周建国也回到办公桌后开始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却不说话。 陈舒起初还试图维持镇定,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不安。 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门口。 就在时钟指向半小时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听到敲门声,周建国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请进。” 门打开后,进来了三名军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长者。 肩章上的星表明他的级别不低。 他身后跟着两名较年轻的军官,一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另一人则提着一个公文包。 看见来者就算是周建国也是一惊,连忙迎上前和为首者握手。 第四十六章、你们都是一伙的 “刘主任您还亲自来了?麻烦你们跑一趟。” “都是职责所在。” 刘主任客气的冲周建国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落在了顾明川身上。 陈舒知道这位刘主任,本名刘爱华,现任调查处主任。 最重要的是,和顾家是世交。 但是陈舒现在已经不敢多说什么了,她悄悄退到一旁,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刘主任看向陈舒,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接到报告,涉及一起战场情报泄露事件,且有关人员对调查程序提出异议。” “组织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在调查期间,请相关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舒慌乱的站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 “明、明白。” “你父亲是陈望山旅长?” “是的。” 刘主任点点头,对身后拿着笔记本的军官说。 “小李,记录。” 然后转向周建国,开口说道。 “周政委,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分别与几位同志谈话。” “隔壁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周建国显然早有安排,听了这话立马开始带路。 刘主任看了看顾明川,又看了看陈舒,最终开口。 “顾明川同志,请你先跟我们过来。” 顾明川点点头,对柳容月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跟着调查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柳容月、周建国和陈舒。 陈舒终于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 “周政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我爸了,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人都瘦了一圈...” 周建国看着陈舒崩溃的样子,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忍。 但是想到他们父女坐下的事情,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几句无关紧要话。 “小舒啊,你也是个大人了,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今天要不是你闹这一出,事情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调查组正式介入,一切都得按程序来了。” 陈舒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恨意,随后哭的更加真情实感起来。 “那我爸会不会...” “陈旅长如果清清白白,组织自然会还他公道。” 周建国的话说得很官方,但柳容月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如果不清白,那就难说了。 她现在这么担心,不就是因为她爸不清白吗?! 柳容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调查组来了,这是机会,也是风险。 按照原剧情,陈望山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调查很可能会受到阻挠。 但现在时机不同,运动前夕,各方势力微妙平衡,也许正是打破僵局的好时候。 而且,顾明川主动要求调查,这在政治上是一个高明的姿态。 他表现得光明磊落,愿意接受任何审查,这反而会让那些想暗中操作的人有所顾忌。 “容月同志。” 周建国突然叫她。 柳容月不明所以的抬头,但还是快速的应了一声。 “周政委。” “你对这次调查有什么看法?” 周建国的目光锐利,似乎在试探什么。 柳容月想了想,谨慎地说。 “我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明川一直说,穿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这身军装。” “如果调查能查明真相,无论是哪种结果,我们都接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组织的信任,又暗指顾明川的清白。 还将自己放在了配合调查的位置上。 周建国点点头,心里很满意柳容月的回答,对她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顾明川娶了个明事理的妻子。” 这话不知为何让柳容月有点脸红。 之前周建国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娇气,不懂事,根本配不上顾明川。 陈舒听到这话,却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抬头瞪着柳容月。 “明事理?周政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以前的样子!她根本配不上明川哥!” “陈舒!注意你的言辞!” 周建国厉声呵斥,但是晚了一步,陈舒继续在办公室叫嚣。 “我才是最配得上顾明川的人!他要是选了我,前几天怎么会受伤!” 柳容月听了这话却没有生气,她笑了笑,语气平静的说。 “陈小姐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有很多不足。” “但人总是会变的,会成长。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不是吗?” 她看着陈舒,眼神清澈好似只是真诚的建议,但是每个字都在刺激陈舒。 “就像陈小姐今天的行为,也许一时冲动,但如果能从中吸取教训,将来也会变得更成熟。” 柳容月看着陈舒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金小姐,自幼生活无忧,但是就和自己之前一样,恋爱脑上头了。 干的都是自觉后路的蠢事。 果然,人,不能恋爱脑。 说完这些,柳容月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窗外。 天色渐晚,夕阳给军营的建筑物镀上一层金边。 会议室就在隔壁,顾明川正在那里接受询问。 她不知道这场调查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剧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顾明川不再是被动等待审判的受害者,而是主动要求澄清真相的军人。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不断作死的恶毒女配,而且站在未来大佬身边共患难的妻子。 不过是十几分钟,顾明川就出来了。 负责记录的组员再次喊了陈舒进去。 陈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往外走。 “姓名?” “陈舒。” “为什么觉得你父亲被带走和顾明川有关。” “因为我贸然去医院去探望他打扰到他了,他打击报复。” ...... 这话一出,几个调查组成员都无奈的笑了。 真不知道该说这位陈小姐是愚蠢还是聪明。 因为她闹得这一场事,引来了调查组入驻。 但是又因为她说的这些话,证明她脑子实在有些问题,不必和她深究。 陈舒深深的低下头去,眼睛里闪过一丝没有人看见的暗芒。 再次抬起头时,她又恢复了以往高高在上又不讲理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政委和顾明川都是一伙的!” 第四十七章、小黄鱼 听了这话,刘主任却没有什么表情,好似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就坐在陈舒对面的位置,并没有急着开口,反而不紧不慢的拧开茶杯抿了一口。 另外两名干事坐在稍远处,一个摊开笔记本,一个将公文包搁在膝头。 过了好一会,刘主任才放下茶杯,语气平缓的开口。 “陈舒同志,你不用太紧张,有些情况我们只是了解一下。” 陈舒抬起头来,努力让表情显得镇定,更加有说服力。 “我没什么好紧张的,组织问什么,我答什么。” 刘主任点点头,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追问父亲的事。 而是换了一副长辈的口吻,甚至带点闲聊的意思。 “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定亲了?” 陈舒掌心一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但是她现在不能自乱阵脚,她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睛低声说道。 “是,家里安排的。” 刘主任“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像是唠家常。 “那是好事嘛。男方是哪里的?也在部队上?” 陈舒的呼吸滞了一瞬,再抬起头的时候,泪水已经滚落下来,声音倔强。 “那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喜欢家里的安排。”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墙壁似的,仿佛要看到隔壁房间去。 “我心里只有顾明川,就算他结了婚,就算他娶了柳容月那种女人,他们也过不长。” 刘主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陈舒像是被这沉默鼓励了,声音越发急切。 “您不知道柳容月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根本配不上明川哥。” “她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 “她早晚要露出真面目的!明川哥只是被她蒙蔽了,等他想明白一定会离婚!” “陈舒同志。” 刘主任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像在纠正一个说错话的小辈。 “那是顾明川同志的家事,就不用劳烦你操心了。” 虽然刘主任话锋一转,又问道。 “既然快定亲了,家里都给你准备了些什么?” 陈舒的话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那些关于顾明川的痴情剖白还卡在喉咙里,却被这轻飘飘的问题堵了回去。 陈舒试探的看了刘主任一眼,问道。 “组织上现在连婚嫁也要管吗?” 刘主任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显得很和气,但认知他的人都不会这么觉得。 “别紧张嘛,小陈同志。” 他从桌上拿起茶杯,又放下,声音宽厚。 “现在是什么时期?全国上下都在厉行节约,物资这么紧缺,中央三令五申反对铺张浪费。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只是例行询问一下。” “毕竟,干部子弟更要以身作则。” 陈舒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色,但是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悄悄绞紧了。 “就扯了两身新的衣裳,准备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别的再没有了。” 这话陈舒回答的又快又清晰,像是早有准备。 刘主任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三转一响,现在能凑齐这些,对方也是有心了。”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陈舒可不敢胡乱接腔,只是放空视线。 这个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干事打开了放在膝头的公文包。 刘主任的声音仍然温和,但不知为何,陈舒觉得这间屋子突然冷了下来。 “陈舒同志,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一张照片被推到桌面上,陈舒连忙低头去看。 黑白照片里是一只红漆描金的木匣子,匣盖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根小黄鱼。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抬头时撞上了刘主任那双突然冷下来的眼睛。 她强忍着心里慌乱咬死了自己并不知情。 “这是从哪里来的?” “陈舒同志,是我在问你。” 刘主任将茶杯推到一旁,双手平放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根据举报线索,组织在陈望山同志的家中查获了这只木匣。” “而这些,都和你说的衣服放在一个箱子里,请你解释一下,这些黄金的来源。” 陈舒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她仍然坚定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东西,我爸也没说过。” “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我们家从来没有什么金条,一定是有人构陷!” 拿出照片的干事突然抬起头来,语气平静的补充了一句。 “陈望山同志已经承认了金条归陈家所有,但是目前拒绝说明来源。” 陈舒感到一阵眩晕,父亲承认了,他承认了。 那自己今天闹的这一场算什么?那些刻意表现出来的痴情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她突然明白了。 婚事只是引子,三转一响只是铺垫。 刘主任根本没想问她这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问你婚事,不是要查你的嫁妆,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杂着一些循循善诱。 “你如果主动反映情况,和这件事做适当切割,组织上会考虑你年轻受家庭影响,态度积极的话,可以区别对待。” 陈舒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了,眼神里恰到好处的透露出一丝惶恐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刘主任看着她,转而又换了个话题。 “那我们来谈谈你刚才所说的那些,顾明川同志的事情。” 陈舒死死咬着嘴唇,哽着声音说道。 “我只是一时糊涂,但那是我自己的事,和家里没有关系。” 刘主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对身旁的干事示意了一下,那人将照片收回信封,钢笔在纸页上沙沙记录着什么。 “今天就到这里。” 刘主任终于站起身,看似是和陈舒商量,实则是通知。 “陈舒同志,组织上还会进一步核实情况。这段时间你先不要离开驻地,如果有新的问题,我们会再找你。” 陈舒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看着刘主任向门口走去,突然开口:“刘主任。” 刘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舒,想知道她还会说什么。 但是最终陈舒只是问了一句,“我爸他会怎么样?” 刘主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陈舒说道。 “陈舒同志,你是军人子弟,应该知道纪律。” 第四十八章、定亲对象 刘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建国正站在窗边对着暮色发呆。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顺手将窗台上那只搪瓷缸往里边推了推。 “怎么样,还顺利吗?” 刘主任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下,才慢慢放下杯子。 “陈舒这姑娘,看着配合,其实一句实话没有。” 柳容月坐在靠墙的长椅上,闻言微微直起身子。 刘主任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胳膊搭着扶手,声音沉缓。 “问她金条的事,一口咬定不知道。” “问她父亲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不是说记不清,就是说父亲的事她从不过问。” 周建国倒是笑了,像是意料之中。 “毕竟是亲闺女。” 刘主任摇了摇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问题是,她提供的信息跟我们掌握的线索,对不上。” 刘主任停顿片刻,声音也有些疑惑。 “她父亲卧室那个书柜夹层,连陈望山本人都承认是他自己放的。但陈舒说,她几年前就知道那个夹层的位置。” “去年夏天还往里放过几本书。这话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至少说明,她对那个夹层的了解,不比她父亲少。” 周建国眉头皱起:“你是说……” 刘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那只茶杯,低头看着杯底残存的茶渍。 “陈望山一个旅长,每月工资多少,供给制那几年攒不下什么,后来拿行政级工资,加上补贴,满打满算,想攒出那么多小黄鱼,是不可能的。”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倒是觉得,这钱未必是他的。” 柳容月的手指轻轻一顿。 她想起方才陈舒在隔壁房间那副痴情剖白的模样,眼眶红着,声音发颤。 那样子太真了,真到让她几乎以为,陈舒从头到尾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傻姑娘。 可如果那些金条当真出自她的手笔…… “人不可貌相。” 柳容月低声说。 她这话说得轻,刘主任却听见了。 他转过头来,打量她一眼,那目光里倒没什么审视,反倒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柳同志这话说得对。”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有城府是真的,恋爱脑也是真的。” 柳容月一愣。 刘主任没看她,而是将目光慢悠悠地移向沙发另一头,落在顾明川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明晃晃的,顾明川想当看不见都不行。 “她每次碰见顾团长的事,脑子就拎不清。” 刘主任的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跟失心疯一个样。” 柳容月怔了一瞬,险些没忍住笑。 顾明川原本正低着头,将她的手指摊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慢慢地捋过去,像是做什么精细活计。 听到这话,他抬了抬眼,正好对上刘主任那道嫌弃的目光。 刘主任哼了一声,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蓝颜祸水。” 这次连周建国都没绷住,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顾明川倒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将柳容月的手翻过来,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道。 柳容月低头看他,只见他眉目低敛,耳廓边缘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红。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老刘。” 周建国清了清嗓子,把那股笑意压下去,“你这话说得,人家顾团长又没招她。” 刘主任没接茬,只摆了摆手,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顾明川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都说陈舒同志下个月要定亲了,有人知道是和谁定亲吗?” 这话问得突然,但周建国最先反应过来。 他眉头轻轻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明川一眼,似乎在揣摩这话背后的意思。 “听说是乡下来的,老家那边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好像是在县里当办事员。陈旅长牵的线。”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 “这事儿在大院里传过一阵子,有人私下说,是嫁不到你,自暴自弃了。” 后头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似乎也觉得这种议论没意思。 顾明川没有接腔,继续垂着眼,把柳容月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 刘主任显然也捕捉到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顾明川脸上。 “你是觉得,这门亲事有问题?” 顾明川将柳容月的手指轻轻放回她膝上,抬起头,迎上刘主任的视线。 “只是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家里说,陈旅长正想把什么人从县城里往省城调动。”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周建国和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建国缓缓重复了一句,随后说。 “什么样的远房亲戚,需要陈望山亲自给调动铺路?” 刘主任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墙边一直安静坐着的那两名干事。 “小李,小王,你们去一趟陈望山老家那个县,了解一下他那位未来亲家的底细。” “注意不要惊动人,越快越好。” “是。” 两个干事同时起身,收好桌上的笔记本,快速出了门。 刘主任重新靠回椅背,像是终于卸下一点重担。 他看了顾明川一眼,这次没再嫌弃,倒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似的。 “行。你这一下,比我们在里头问半天都有用。” 顾明川没接这夸赞,只是站起身,顺手扣上军装外套的扣子。 他低头看向柳容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柳容月会意,也跟着站起来。 “刘主任、周政委,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 周建国点点头,对这对特殊的“新婚燕尔”表示理解,只是叮嘱了一句。 “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可能还会有情况,保持联络。” 顾明川应了一声,和柳容月一前一后走出门。 柳容月走上前,与他并肩。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个定亲对象的?” 顾明川沉默片刻,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她向来无利不起早,不会甘心嫁个真正的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