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骨筵席》
1. 第 1 章
查箐蘅又陷入了那个漫长而潮湿的梦。
梦里,她推开了那扇门。
一切都蒙着梦所特有的、不真实的柔光。梦里的人未着寸缕,肌肤在昏暗里泛着细腻的瓷白。她微仰着头,下唇被自己咬得薄红,下巴却轻轻搁在查箐蘅的肩窝,气息温热地拂过颈侧,轻轻喊:“姐姐……”
那不仅仅是“性”,也不仅仅是“爱”。是两种炽烈情感的融合,烙在血缘之上、不可触碰的禁忌。
梦里的人就那样坐在她怀里,眼睫低垂着。查箐蘅仿佛触到了一片有实感的云,温软得不可思议,又像怎么也擀不平整的棉花糖,带着细微的颤。
接着,那个吻落了下来。
是她主动的。
一场与她们身份截然不符的、越界的纠缠就此开始。
甜蜜的唇吻、晦涩难言的情愫,和那些隐秘不可闻的喘息与心跳,都罩在一个房间里。
后来,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倚靠着,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时不时极轻地、眷恋地蹭一下。这须臾的温存,稠密得仿佛能填满现实中所有横亘的伦常。
查箐蘅在这场幻梦里彻底沉沦,清醒地贪恋着诱发旧疾的温度,独自困在经年累月的病灶中心。
自小藏着隐着,不可宣之于口的畸恋如鲠在喉,成为陈年旧伤。
*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苏州还没建起机场,出站口已堵成长龙。查宝妹混在接站的车流里,慢慢往前挪,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直到车窗外掠过一道身影。
高挑,利落,裹着一件质感挺括的米色风衣,手里只随意拎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是查箐蘅。模样没大变,但神情间那股疏离沉静的气息比十年前更甚。她微抬着下巴,视线在车海中搜寻,查宝妹按喇叭。
两个人视线交汇,都有些漠然。
“查墨筠。”查箐蘅喊她。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查箐蘅携着一身初秋微凉的空气坐进来。
查宝妹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久没人叫了,猝不及防砸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她到唇边的那声“姐”,生生被堵了回去,喉间有些涩。
以前,查宝妹不叫查宝妹。她有过一个很诗意、带着书卷气的名字,叫查墨筠。
刚上小学的查宝妹,每次和朋友玩疯了忘记写作业,被罚抄名字累得鼻涕眼泪一起掉。于是在某个周末,她撒泼打滚,求完外婆求妈妈,终于喜滋滋地把名字改成了“查宝妹”。
她对自己这个新名字满意极了,甚至还怂恿姐姐查箐蘅也去改:“这样以后发本子、考试写名字,都能少写好几笔,多省时间呀!”
查箐蘅没理她,也不去改。
查宝妹觉得她真是个蠢蛋,以后考清华北大,肯定要比别人慢几秒。她趴在桌边,锲而不舍,用一口苏州软话求她,“阿姐,你真不改吗,青青?”
“是箐。”
“我爱你,阿姐。”
“我来开。”查箐蘅余光扫过她半天握不上方向盘的手。
查宝妹顺从地解了安全带下车。两人在车头前无声地交换了位置,擦肩而过时,发梢和衣角带起一阵极淡的、橙香。
查箐蘅坐进尚存余温的驾驶座,她双手搭上方向盘,指尖一下下轻敲着皮革表面。
回家的路明明走了不止一次,查箐蘅像头回认识似的,接连拐错两个路口。原本简单的路程,硬是耗了两个小时。幸好,查宝妹不晕车。
只是连续两小时闷在车里,到底有些无聊。查宝妹放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查箐蘅偶尔接一两句,声音疏淡。
这么一来二去,竟又过了半个钟头。
前方亮起红灯,车缓缓停下。查箐蘅将手搭回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查宝妹侧过头,没话找话:“你的手还挺好看。是不是画图纸的人都这样?骨节分明,细长细长的。”她顿了顿,忽然冒出个念头,“你动动中指看看。”
查箐蘅盯着前方车灯,修长中指很缓慢的曲起,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就你这样,”查宝妹忽然笑起来,“要是拍段视频发网上,肯定一群人跟着叫。随手点赞都得几万。”
查箐蘅难得地接过了话头:“你还做自媒体?”
“不做,就爱发。”查宝妹耸耸肩,顺势就想点开手机相册,“主要想记录我家狮子……”她话没说完,查箐蘅已经低低“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向右一打。车子拐过弯,汇入另一条街的车流,向前驶去。
查宝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查箐蘅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她,那种疏离的冷淡像一层透明的隔膜横在中间,让查宝妹心里发闷,不太舒服。
是因为大学时出国那件事吗?
可查宝妹始终觉得,为什么不去争取更好的前程呢?她鼓励查箐蘅出国没什么不对。
查箐蘅方向盘一打,车子滑入稠密的车流。前后左右挤满了各色车辆,SUV、自行车和电动车,她们在夹缝中艰难穿行,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妈牵着小孩,瞅准空隙匆匆而过。
查宝妹眼皮一跳,“你怎么开上内环了?这下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查箐蘅冷声。
原本半小时的路,到底又拖成了近两小时。
到家时,天色已暗。
查宝妹带了钥匙,径直拧开门锁。门刚推开一条缝,她甜软的苏州话便滑进了屋里:“妈,外婆,我回来了!”扭头笑着喊她,“阿姐。”
她斜后方的查箐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唇角微微绷紧。
查宝妹丢了一双拖鞋给她,她放下东西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洗菜、擦桌子,手脚麻利。查箐蘅放下行李,也默不作声地挽起袖子想跟进厨房,却被查素梅和外婆连声拦住了。
“你别动,路上累了,快去洗个澡歇着。”
“就是,这儿有宝妹呢,你去歇会儿,或者先睡会儿。”
两人合力把她往外推。
查箐蘅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的三人。
她垂下眼眸,低下头。
查宝妹回头瞧她背影,莫名觉得难过。
卧室里是熟悉温暖的牛乳味。
查箐蘅在美国这些年,枕畔从没有过这样的气味。她痛苦安静地躺着,枕着妹妹的哆啦A梦图案的枕头,蓝色棉布被洗得微微发软。
光和声音都细细碎碎地透进来。
查宝妹嗓音清亮亮的:“我朋友家果园刚摘的橙子,甜吧?待会儿给我姐拿两个尝尝。”
外婆的声音带着笑,又有点心疼:“是该给你阿姐剥一个。她在那儿,净吃些没滋没味的‘骚猪肉’。”
查宝妹不像小时候那般奶声奶气,有种晒过太阳般的松快,亮堂堂的,透着股自然而然的欢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的瞬间,查宝妹喊着闭着眼睛的查箐蘅,“吃饭了,大小姐。”
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坐起身,脚探进床边一双粉色的拖鞋里,查素梅亲手钩织的,毛线厚实绵软。她目光扫过,看见查宝妹脚上那双同款不同色的,一蓝一粉,永远是一对。
客厅里饭菜的暖香扑面,砂锅里炖着浓白色的鱼汤,腊肠炒得油润透亮,清炒莴苣碧绿生青,藕片脆生生地摞在白瓷盘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大家都往查箐蘅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外婆挨着她坐,慈爱地问,“这回回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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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待些日子吧?”
这话落下,桌上立马安静,连查宝妹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许,查箐蘅没说话,沉默吃饭。
外婆赶紧打岔,又给夹了几筷子菜。
用过晚饭,一家人移到沙发上守着电视。查素梅和外婆挨着查箐蘅,话头总往她在美国的日子上引,问得细碎,言语间全是心疼。查宝妹不大插话,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剥着花生和橙子。
橙皮撕裂时溅出细小的汁雾,空气里漫开清涩的甜香。她将剥好的橙瓣偶尔递到查箐蘅手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掌心。
查箐蘅手指微微蜷起,她将那瓣橙子虚握在手心,“我不吃。”
可过了一会儿,当查宝妹再次默不作声地递来新剥好的橙瓣时,她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查素梅看了看两个女儿,商量道:“今晚你睡我那屋,我跟你外婆挤挤?”
外婆连忙摆手:“我老了,身上有老人味儿,别臭着你。让箐箐和宝妹一起睡呗,她俩好久没见,正好能说说话。”
查素梅闻言,目光转向查箐蘅,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探询,查箐蘅迎上母亲的目光,望着手里那瓣橙子,说:“外婆没味儿,我跟墨……宝妹一起睡。我俩挤挤就行。”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清泠泠的光。
查宝妹开始低声说话,讲些琐碎的事,说完一段,她转过头,憋不住的问查箐蘅,“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叫我大名?”
查箐蘅脸上的神情仍是惯常的平静,幽深看不透底,“随便叫。”
家里人都亲昵地叫“宝妹”,唯独她,会时不时患病,故意连名带姓地叫她大名。
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她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争抢着谁睡里面。
查宝妹躺在那儿,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查箐蘅的脸颊。她又想开口说点什么,查箐蘅却将身子转向了另一侧。
查宝妹翻来覆去,十多分钟,查箐蘅掐灭手机,问:“你怎么了?”
查宝妹有些不适地也侧过身,面对着查箐蘅的背,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涨……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鱼汤喝多了。”
查箐蘅回头看她:“涨什么。”
查宝妹本想说一句“涨奶”啊,话到嘴边,莫名觉得羞耻,低声换成:“胸,涨。”
查宝妹早已不是几岁或十几岁的小姑娘,二十五岁的身体在月光下勾勒出丰盈的曲线。常年在非洲生活,让她的体质似乎也比旁人更暖热一些。
她不好意思的说:“可能内衣小了,紧,你别看我,我准备脱了。”
查箐蘅身体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僵硬。
查宝妹背对着她解开,“你不会是羡慕我吧?”
查箐蘅面容隐在阴影里。
查宝妹察觉到无声的凝视。
她心里漫上一阵没来由的难受和委屈。查箐蘅又这样,自己一开玩笑,她就冷脸,不亲密,冷淡。
查宝妹继续找话题,“算了,我给你讲个八卦,我快憋死了。”
她的声音几乎贴上查箐蘅的耳廓,热乎乎的,“我有两个好朋友。”
“A爱上了自家嫂子,B嫁了个富婆,结果富婆一夜暴毙,她转头就跟继女搞在了一起。”
她说完,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掺着戏谑和试探:“你呢?这么些年清心寡欲的,该不会……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吧?”
查箐蘅起初像是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随后,她竟缓缓转过了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深深地看了查宝妹一眼。
那眼神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某种浓稠而滚烫的东西在眼里剧烈涌动。查宝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头皮发麻。
2. 第 2 章
这问题没有答案。查箐蘅的眼神太沉,查宝妹心头一凛,本能地感到畏惧。直觉告诉她,自己越界了,侵犯到了对方绝不容窥探的私域。
她没敢再问,讪讪地背过身去,然后竖着耳朵听后面的人有没有动。
查箐蘅居然一直没动。
尴尬在沉默里弥漫。
查宝妹胸口的胀痛却真实地泛上来,一阵紧过一阵。她背对着查箐蘅,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她本是硬挺着,后手指隔着睡衣布料,轻轻的一下一下揉着,试图把那饱胀的酸软压下去。
查箐蘅平躺着,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只手不安分的动作,连同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身侧的床垫一轻,查箐蘅坐了起来。
查宝妹不敢动,“怎么了?”
“喝口水。”查箐蘅的声音有些干哑。
查宝妹“哦”了一声,本想就此打住,又怕她去客厅睡沙发,明天被妈妈念叨,便补了句:“帮我也倒一杯吧。”
客厅里凉,查箐蘅站在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仰头慢慢喝下。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
姥姥浅眠,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房里探出身,睡眼惺忪地问:“怎么啦箐箐?跟宝妹又拌嘴了?”
查箐蘅放下杯子,摇摇头,“没有的事,外婆。快去睡吧。”
查箐蘅端着水回去,她将门推开一点。
从门缝那狭窄的缝隙里。
她瞧见妹妹的手松松地覆在胸口,布料随着动作起伏,勾勒出媃软的弧度,查宝妹把领口往下剥,露出半个。查箐蘅起初迅速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门边的鞋架上。
静了片刻,她的视线又无声地移了回去,推开门。
查宝妹闻声坐起身。薄被滑落,领口松垮地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肌肤,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红。
没开灯,她迷迷糊糊接过查箐蘅递来的水杯,没察觉水倒得很满。刚仰头喝一口,水就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到颈窝。她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两声。
“哎……”她慌忙放下杯子,伸手去找纸巾。
查箐蘅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将那几滴水渍抹掉。动作很快,触感一掠而过。
查宝妹顿了一下,重新捧起杯子,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唇上残留着湿润的水光,在稀薄的夜色里微微发亮。
查箐蘅依旧背对着她侧躺,“还涨?”
查宝妹不打算揉了,侧身、平躺,换了几个姿势,她闷闷地吐出口气,小声嘟囔:“难怪以前总说……喝这个能下奶。”
过了几分钟,她听着查箐蘅说:“我给你揉吧。”
查宝妹愣了一下,再仔细品,确定是自己听错了,查箐蘅说的是“你继续揉吧”,不知道为什么心刚刚狠狠地跳了两下,吓死了。
“……哦,好,”
夜里听力太好,被褥摩擦的窸窣,衣料的轻响,还有那压抑得极低的短促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查宝妹累了,合着眼眸,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身后的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只手伸手,又停下,反反复复,浅浅落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在去抚握不住的月光,她撑着身体,手指落在妹妹的脸颊上,看这张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的脸。
妹妹的脸很漂亮,靠着她的掌心,会让她的掌心也变烫。
妹妹皱了一下眉,她的掌心一颤,再收回时发现妹妹没醒,她低头,嗅着妹妹身上香气。
淡淡的。
橙香和沐浴液的奶香。
很烫,好像在说该放下,可是她低头,像某种道德屈服,将那股味道嗅入喉咙里。
妹妹。
次日,查宝妹醒得晚些。
查箐蘅早已醒了,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坐在窗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敲。查宝妹翻了个身,眯眼看她:“这么忙啊?”
查箐蘅敲击键盘的指尖停下,没抬头:“你昨天说的那些朋友……她们那样,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查宝妹坐起身穿衣服,抓了抓头发,“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我可见多了,动物界同性恋、畸形恋也多的是,亲兄妹搞对象的都有。”
要问查宝妹对那两位朋友的关系有什么看法,她一开始接受度也没那么高。但后来想想,孟枕月从小一个人,把爱都给了自己;柳程叙更是被嫂子带大,有这样的情感依赖似乎也不奇怪。
一个个都不是她们家这样,父母和睦,没那么多乱七八糟事的正常家庭……查宝妹穿好衣服,看向查箐蘅,语气随意却认真:“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别去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就行……”
查箐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日”的一声长响,打断两个人的声音。
查宝妹笑了:“妈新买的豆浆机,动静跟鬼火少年开摩托似的。”
她快速穿好衣服,穿着拖鞋去洗漱。
查箐蘅也合上电脑,跟着站起身。
今早上凉,出来就打哆嗦,查素梅在做手工,问:“你们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查箐蘅说:“天冷,你别做零工了。”
查素梅笑:“都习惯了。”
豆浆还在日天日地的工作,查宝妹钻进浴室开了暖灯,两个人洗漱完毕,查箐蘅把地扫了扫。
锅里炖着腊排骨,查素梅感觉差不多了,再进厨房去准备两道大家爱吃的腊肠和青菜。
十点钟家里开饭。
外婆特地做了桂花米酒给她们当饮料喝,清甜不醉人,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
查素梅说:“对了,下个星期,小凯结婚,你们去吗?”
?
小凯是她们外舅舅的孩子,外公弟弟的孙子,查宝妹在心里算了算他的年纪:“这么早?”
“他没读大学,这个年纪结婚正合适。倒是你们俩……”查素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点嗔怪,“一个两个都没着落。你们,谈过对象没有?会不会一次都没谈?”
她开启催婚模式,先瞥向查宝妹:“你还往非洲跑?那边乌漆嘛黑的,又危险。你可别回头给我整个外国佬回来。我跟你阿婆,可不接受黑人。”
“哟,还肤色歧视。”查宝妹咬着筷子笑。
“主要是你晒得就黑,再找个黑的,那不成两块炭了嘛。”外婆摇摇头,说得直白,又笑眯眯看向查箐蘅,“我们宝姐不一样,找个大高个,蓝眼睛的,我看行。箐箐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一直沉默吃饭的查箐蘅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外婆,我喜欢亚洲人。”
桌上静了一瞬。
查宝妹喝了口米酒,盯着她的脸,狡黠的一笑:“哟……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吧?”
查箐蘅没听她揶揄,给她夹了块腊肠。
饭后,冬日的阳光总算探出了头。外婆拎着她的小板凳,慢悠悠去小区花园里晒太阳了。查宝妹没出门的打算,裹了条毯子窝回客厅,用投影仪放了部老电影。
她冬天尤其喜欢往查箐蘅身上靠。
沙发宽大,贵妃榻展开便像张单人床。查宝妹很自然地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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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贴着查箐蘅的臂弯,几乎把自己嵌进对方怀里。她占着外侧,手边散着几袋零食,时不时窸窸窣窣摸出一片,咔嚓声和电影对白混在一起。
“你也吃。”她喊查箐蘅。
“你……”查箐蘅看着查宝妹的嘴角,大约是方才吃薯片沾上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却又猛然停在空中。
查宝妹眨眨眼睛:“嗯?怎么了?”
查箐蘅悬在半空的手,手背绷得有些紧。那只手最终生硬地落回她自己膝上,指节微微蜷起,像忽然扯到了某根筋。
“没什么,”查箐蘅别开视线,“沾了点东西,现在掉了。”
查宝妹捏住一块薯片放她指尖,“想吃就吃就大吃特吃啊,难道要我喂你啊?”
查箐蘅没说话,去接那片薯片,查宝妹不给,让她低头,送到她唇边。查箐蘅低头咬住,她缓慢地咀嚼。薯片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有些食不知味,余光里全是查宝妹被屏幕光影映亮的侧脸。
有些东西,是绝不能碰的。碰了,眼下这竭力维持的平衡便会彻底崩塌。那是她为自己划下的一道,绝不能逾越的线。
查宝妹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又很自然地喂到她嘴边。查箐蘅下意识张口含住,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蹭过对方指尖。
她动作一滞,睫羽低垂,正要移开视线,查宝妹却已飞快地又拈了一片送自己嘴里,查宝妹含着手指,咀嚼着,抬眼时,恰好对上查箐蘅还未收回的目光,总觉得她很馋。
查宝妹心想,这么想吃。
可是她再给她喂,查箐蘅又不要了。
没过多久,查箐蘅从沙发里起身,去了厨房给查素梅帮忙打下手。查宝妹独自裹着被子躺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也趿着拖鞋走开了。
等查箐蘅再出来时,沙发上只剩一团揉皱的棉被,和半包没吃完的零食。查宝妹不知去了哪儿。
正好外婆回来了,笑着说:“宝妹相亲去了。”
查箐蘅抬眸看过去,“……嗯?”
“刚刚我上楼听她说的,你妈上次打牌认识的,说对方家里条件不错,还是宝妹的老同学,以前同桌,就让她去见见了。”外婆解释着,“估摸着,是看你有喜欢的人,就立马急了,好事。”
外婆盯着查箐蘅,觉得她表现得有些急,眉头皱得紧紧的,外婆问:“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
刚刚吃薯片,查宝妹隐约提过几个中学同学。
“他们已经在接触了?”查箐蘅问得突兀。
“这倒没细问。”外婆说着,转过头,瞧见她脸色有些淡,“怎么了?”
查箐蘅沉默了,唇线抿得有些紧,下颌的线条显得比平日更僵硬。
过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许久没有对话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才落下去,打了两个字:【相亲?】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暗了下去。
她没放下手机,就那么用力握着。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亮起。
查宝妹的回复先跳出来:【你没拉黑我?我还以为你早拉黑我了。】
对方又秒回了一条:【对象,是男是女。】
查宝妹给了答案:【女的。】
屋里寂静。
查箐蘅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回复。她拇指一动,按熄了屏幕。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亮斑。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玄关,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了鞋柜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她弯腰换鞋。
“我出去一趟。”
3. 第 3 章
查宝妹和老同学约的地方挺近,就在她们住的小区隔壁那条商业街。
她和这个同学也有些缘分。
查宝妹小学三年级跟着查素梅去了广州,转学过去没多久,陶零也转了过去。查素梅和陶零的妈妈恰好在同一个工厂做工。
查宝妹赴约路上看见卖糖葫芦的,顺手给人带了一串。两人碰面,陶零也给她带了杯奶茶,叫“竹生空野”。
两人交换了手里的东西,起初聊天还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生疏,干巴巴的,就站在桥上乱聊。
查宝妹挺紧张,也不敢看人。
陶零话不多,跟小时候一样内敛。查宝妹随便问了几句近况,话题绕回了她为什么回来。
陶零说得实在:北京压力大,苏州安静,收入也不低。家里把自建房改成了民宿,她空闲时帮帮忙,比在外头漂着踏实。以前那些理想……到了北京才发现,遍地都是人才。
陶零说:“你挺好啊,听你妈说你去非洲了。”
查宝妹点头,有分享欲和她聊了非洲,看得出来陶零很羡慕,还说很自由。
查宝妹念书时是最没谱的那个,爱玩,喜欢拍照。
这爱好从小时候拍大头贴就开始了,总是查箐蘅省下零花钱,攒够十块,带她去街边小店拍上几版。
后来,查箐蘅高一参加竞赛拿了奖金,课余又自己做些手工发夹去卖,攒够钱,给她买了第一台二手相机。从那以后,查宝妹拍得更勤了,苏州的桥,外婆妈妈,最爱偷拍写题的查箐蘅。
高中时流行青春杂志和校园小说,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自己拍的一组照片配上短文寄了出去。没想到第一次投稿就被征用,拿到了两百块稿费。
大学她给柳程叙嫂子的淘宝店拍服装模特图,一单接一单,攒下了不少钱,后来她全都塞给了查箐蘅,硬要支持她去留学。
这事儿也让她们俩彻底断了联系。
查宝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打两个字,觉得不礼貌说:“我姐问我在干嘛。”
陶零:“你姐回来了?”
查宝妹嗯了声儿。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我们关系一直不太好,哎。”
“长大了是这样,我跟我妹她们关系也不怎么样。”
高中时总是一身校服、有些死板的陶零,如今化了淡妆,面容在夜色里显得清冷而秀气,确实……挺漂亮的。
她正想顺着这念头夸一句,目光不经意地向桥下一扫,查箐蘅站在桥下,她不知站了多久,用一种她深而沉的眼神望着她,查宝妹瞬间不自在:“你怎么出来了?”
查箐蘅神色如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淡淡道:“出来买点东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其实俩人还在尴尬,查宝妹便随口报了个附近商场的名字。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查箐蘅接得自然。
陶零略带惊讶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查宝妹在一旁介绍:“我姐,你知道的。”
查箐蘅当年算是个风云人物。
那时工厂子弟大多就读于附近的普通学校,教学资源有限,她却硬是凭成绩考上了顶尖的A大,成了那几年流传的榜样。后来查宝妹那届又接连出了几个好苗子,连带着她们原先的学校都一路升咖。
三个人沉默的往前走。
“奶茶好喝吗?”查箐蘅突然问。
查宝妹说:“还行吧。”
她偷瞄查箐蘅,感觉她好像不爱喝这个。
“你给她买的?”
“不是。”
查箐蘅点头。
“冰糖葫芦我买的。”
查箐蘅就不说话了。
查宝妹问:“你看过动物城2吧,美国应该上映的比较早。”
“没看过。”
进电影院,人挺多,查宝妹提前买了,取票递给陶零,查箐蘅在机器上补票,只能补到第一排,和倒数第二,查箐蘅选择倒数第二排。
陶零买了爆米花,两人合吃一桶。影厅里光线昏暗,四周安静,偶尔交谈时,便不自觉地靠得近些,声音也压得很低。
黑洞洞的,她只能隐隐约约有人盯着自己。
她回头看,没瞅见查箐蘅。
查宝妹正伸手去拿爆米花,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是查箐蘅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离远点。】
查宝妹不解,回了个问号。
很快,屏幕又亮起:【还没在一起,就挨这么近。合适吗?】
查宝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查箐蘅:【妈看到也会这么说。】
那股熟悉的、细密的难过又涌了上来,堵在查宝妹胸口。
陶零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旁专注盯着银幕的陶零,又望了望斜后方隐约能看见轮廓的查箐蘅,最后只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回了口袋。
只是心里还是很不爽,她又回了一句:【你管好多。】
那边信息来了:【你是我的】
查宝妹一愣。
那边又来了信息:【妹妹。】
后半场查宝妹都心不在焉,完全没看进去。
散场后,查宝妹说要去洗手间。她没真去,只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停下,背靠着墙。没多久,查箐蘅的身影果然出现在走廊那头,朝这边走来。
查宝妹沉着脸看她。
查箐蘅走到她面前,她立刻开口,质问:“你刚才……是在训我吗?”
“我训你做什么?”查箐蘅语气平静。
“就觉得你刚才特别严肃,特别讨厌我,好像非要挑我刺。”
“没有。”
“……那你给个理由。”查宝妹执拗地看着她。
查箐蘅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你们又没确定关系,走得太近不合适。妈和外婆看了会当真。以后万一你觉得不合适想分开,周围所有人都会来劝你,你会很难。”
查宝妹一愣,觉得有道理,心里又有点甜,因为查箐蘅说她是她的妹妹,护着她,念着她,她笑着刚要说“那行吧”。
背对着她正在洗手的查箐蘅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你喜欢她?”
“哪啊……”查宝妹说:“不就是相亲见个面,多聊聊吗,陶零挺漂亮的,声音也好听。”
“那就别喜欢。”这话接得太快,几乎脱口而出,里面裹着太多超出“姐姐”身份的私心。查箐蘅说完自己也怔了怔,她关掉水龙头,湿着手转过身,看向查宝妹,试图把话拉回“道理”的层面,“我是说,相信第一感觉。第一眼没感觉,就别勉强。”
查宝妹被这前后有些不搭的话弄得有点懵,小声嘟囔:“你又知道了……”
查箐蘅擦干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你没谈过。以后谈了,就懂了。”
查宝妹想着既然都出来了,便打算请陶零吃顿饭,团购的套餐券早就买好了。
陶零客气地说:“要不叫上你姐一起?”
这话让查宝妹心里有点别扭,好像自己相个亲还非得带着姐姐不可。
查箐蘅神色如常:“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先走。”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电影院。
查宝妹只好和陶零去吃饭,两个人进了餐厅,靠窗的位置,查宝妹往楼下一看,瞧见查箐蘅在楼下。
她发信息:【你到底怎么了,看着这么难过,和对象吵架了?】
查箐蘅:【嗯。】
查宝妹:【???】
【怎么回事?】
查箐蘅:【她在接触新的人了。】
“什么?”查宝妹顿时火起,陶零看向她,查宝妹只顾着疯狂发信息:【她怎么能这样?是偷偷的?她疯了吗!是你发现的,还是……】
查箐蘅没有回答。
查宝妹真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偏这个时候烤鱼上来了,她一边看锅,一边看楼下。
查箐蘅走了。
陶零问:“你不爱吃吗?”
“不是,就是家里有点事。”查宝妹想着今天状态这么不好估计陶零也不开心,想找补点什么,陶零温声说:“那下次再约吧。”
“好,抱歉了。”查宝妹等陶零收拾好,就赶紧出餐厅,她一边走一边看,经过那座白天走过的小石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在桥中央。
查箐蘅在看池子,安安静静。
她问:“你来做什么?”
查宝妹看她这样子,气又转成了心疼,“你说呢,我关心你呀。”
查箐蘅知道理由很拙劣,也很卑劣。
但是好在查宝妹足够笨。
她问:“不相亲了?”
查宝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随后很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这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妹妹嘛。”
查箐蘅手动了动,想反握,又不敢。
“相亲下次吧。”
查箐蘅一把握住。
“要不我陪你喝点酒?”查宝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反正……你想开点。”
“都行。”查箐蘅也不想回去。
附近就有小酒馆。
查宝妹定位,手机弹出陶零的信息:【今天很谢谢。你感觉怎么样?】
查箐蘅说:“别定位,随便走走,看到就进吧。”
“也行。”
她们沿着街走,拐过一个弯,眼前是家僻静的小馆子,里头也温着酒。查宝妹进去点了几个菜,两人便坐下来,就着菜,慢悠悠喝起了店家自酿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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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
这酒度数不高,甜润润的,两个人竟也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查箐蘅喝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端着杯子,目光不时落在查宝妹脸上。
“你喜欢她……多久了?”查宝妹托着腮,借着酒意,好奇地问。
“很久。”查箐蘅看着杯中微漾的酒液,“十多年了。”
“……什么?”查宝妹一愣,“不是在美国认识的?”她随即又自己点点头,“哦对,你说过喜欢亚洲人。那是同学?高中,还是大学?”
查箐蘅垂下眼:“别猜了。”
查宝妹有些不爽,闷闷喝了一口:“我安慰你,你又不说,真没劲。那男的女的,总能说吧?”
“女的。”
“得,家里怕是要绝后了。”查宝妹嘀咕了一句,好奇地问:“什么性格啊。”
“小太阳,很漂亮,善解人意,会哄人,现在……”查箐蘅看着她,“笑起来很甜,好奇心很重,爱喝米酒。”
“别,我觉得是中央空调。她都接触新的人了,一看就是大众暖女,祛魅吧。”
“你这么说不好。”
“哟,你这么说不好。”查宝妹学她的语气,她喝一口米酒,“你告诉过你喜欢她吗。”
“暗示过,她听不懂。”
查宝妹说:“不可能听不懂,两个人在一起,对方什么眼神,什么动作,其实能感受出来。除非你暗示的不行。”
查箐蘅:“暗示的很明显。”
“那她绝对脑子有病。”
查箐蘅呼出口气。
喝到后来,查宝妹脸上浮起红晕。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牵着查箐蘅的手,脚步有些晃。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酒后的含糊,“没想到你也是个痴情种,是不是你太不主动了?主动一点,说不定还能挽回呢。我教你。”
查箐蘅沉默了很久,查宝妹很聒噪,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她很轻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查宝妹也不管她学不学开始教,反正都是她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觊觎,第一步,你先亲她,她清醒了又不敢推开。上头。然后我再想想……占有欲,你得就是,上瘾,就是这样。勾引,对,就是那种,我现在想不到词儿,我偷偷跟你说,现在人多耳杂。”
“……嗯。”
俩人偷偷摸摸回的屋,没让家里人知道。
查宝妹米酒的后劲泛上来,她整个人暖烘烘的,她先把羽绒服脱了,胆子也大了。她赖在查箐蘅身上,对着她耳朵呵气,又得寸进尺地把对方的手拉过来,胡乱按在自己心口,手指缠着姐姐的指尖,弄得那只手微微发颤。
“哎,宝姐啊……”她长长叹了口气,带着醉意和说不清的委屈,“咱俩和好成不。”
查箐蘅看她。
查宝妹眼睛湿漉漉的,把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口,“我这里特别难受……有时候难受了,我就在朋友圈写小作文骂你。”
“骂我什么。”查箐蘅的手掌下,是妹妹过快的心跳。指尖偏一点,就能碰到更柔软的部位。她惯性地想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骂你是个没心的女人。骂我自己……是个贱骨头。”
“别总骂自己。”
“我贱,才总是拿冷脸贴你的热屁股。”
查箐蘅皱眉,停顿几秒,低声纠正:“是热脸贴冷屁股。”
“查箐蘅,我的宝姐啊,”查宝妹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央求,“理理我吧……要不,理理查墨筠也行。”
一向冷静自持的查箐蘅,喉头滚动了一下。昏暗光线下,她看着妹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行。”
这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唇,补充道:“那你叫声阿姐。”
查宝妹立刻用软糯的苏州话,一遍遍轻唤:“阿姐,阿姐……我的好阿姐,我好爱好爱的阿姐……”
那声音又软又黏,像小时候含在嘴里化开的麦芽糖,毫无阻碍地淌进查箐蘅心里最深处,她看着妹妹翕动的唇瓣,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绷到了极限。
她想亲下去。
查宝妹还在无知无觉地念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我想到了。”
她勾着查箐蘅的脖子,在她耳边说:“孟枕月你知道吧,她继女就装傻,说自己没妈妈,要吃奶,枕月就给了……哈哈哈哈,我其实知道她装的,哦,就是装傻,套路!”
查箐蘅猛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查宝妹没察觉到危险,隔着掌心含糊嘟囔:“捂我嘴干嘛……说一下都不成啊。”
掌心立刻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查宝妹的舌头舔她的掌心,舌尖故意让她痒,“阿姐~”
查箐蘅目光深深锁住她,眼底情绪翻涌。
亲下去吧。
4.第 4 章
查箐蘅抵抗不住查宝妹的诱惑。
十年前便是如此。
查宝妹还在笑,眼睛弯成月牙,身上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苏州这两天骤然降温,街上的桂花本该落尽了,可不知哪个角落还固执地立着一两棵晚桂,藏在寒风里冷不丁把幽香送到人鼻尖。
她低下头。
越过道德的恶魔窃走了她的心跳与理智,贪念在血管里喧嚣,再也遏制不住。
鼻尖轻轻蹭过查宝妹的鼻尖。
查宝妹还在笑,手心贴上查箐蘅微微发烫的脸颊。查箐蘅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根本不知道妹妹在笑什么,她在这一刻心口猛地一揪,泛起一阵细密尖锐的疼,酸涩冲上鼻尖。
查宝妹仰起脸,温软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查箐蘅微凉的薄唇。查箐蘅单手撑在查宝妹身侧的床铺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再抬一点。”查箐蘅说。
查宝妹抬抬下颚,嘴唇即将碰到,查箐蘅闭上眼。查宝妹突然抬手,轻轻推了她肩膀。查箐蘅原本就绷着一股虚力,这一推让她猝不及防,重心偏移,错开,脸颊贴上查宝妹发热的唇。
这样也算是亲到。
查宝妹缩着脖子笑出声:“哈哈,好痒。”
查箐蘅僵在那里,查宝妹的唇在她脸上蹭。
破笼而出的渴望被截停,她的胸口剩下一片空茫的悸动和无处着落的滚烫。
查箐蘅僵着没动,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肌肤相贴的温热里,品味出甜味的亲昵。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查素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洗净的水果,目光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查箐蘅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妈,宝妹只是喝多了。”
查宝妹双臂还松松地环在查箐蘅颈后,腿紧紧勾着她的腰。查箐蘅正半撑起身子试图分开,动作间带着几分罕见的狼狈。
查宝妹醉意朦胧,寻着热源,嘴唇就软软地贴在了查箐蘅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痒……”妈妈还看着,查箐蘅偏头躲了一下,声音发紧,“我去洗澡。你……好好睡。”
“我也想洗……”查宝妹哼哼唧唧,手臂收得更紧,“身上不舒服,睡不着。”
查素梅看了她们几秒,神色缓了缓,“醉成这样洗什么澡,别摔着,擦擦算了。”她说着去拿了热水瓶和毛巾,问:“你松手,快把你姐弄得喘不过气。”
查宝妹搂得更紧,嘟囔道:“要姐姐擦……”
“这到底是真醉还是装傻?”查素梅无奈地摇头,把毛巾递给查箐蘅,“你来吧。”
查箐蘅心里那阵虚慌还未散去,母亲的反应看似正常,可她总觉得那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接过温热的毛巾,动作略显僵硬地给查宝妹擦脸。毛巾拂过眉眼、鼻梁、嘴唇,查宝妹舒服地叹了口气,仰起脸在她手心乱蹭。
外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了然的笑意:“她就是故意的,赖着她姐呢。”
查宝妹一听更来劲了,醉后格外娇蛮:“就要姐姐洗……妈,你让她来给我洗嘛!”
查素梅似乎拿她没办法,“箐箐,你给她随便擦一下算了,不然这祖宗不肯睡。”
“……好。”查箐蘅应了一声。
查箐蘅深吸口气,重新拧热毛巾。帮已经成年的妹妹擦洗身体是件过于私密的事,她刻意避开视线,毛巾往下,擦拭脖颈和锁骨下方。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肌肤的温热和弹性。
之后,掀开她的衣服,温热的毛巾擦拭小腹,查宝妹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微颤,眼皮下的皮肤透出薄红。她含糊地喟叹一声:“……好舒服。”
查箐蘅动作一顿,喉咙瞬间发干。
她抬起眼,看向查宝妹醉意毫无防备的脸,握着毛巾的手指,发颤,用力收紧。
查宝妹这样太像人类进入高*的脸。
“查墨筠,别扭。”
“忍不住……”
妹妹还是很乖,说不扭就真的不扭,查箐蘅低头,她攥着毛巾的手。在妹妹的薄衣里面擦,指腹能碰到她的腰,她的胸口……她想到上次查宝妹说喝鱼汤胀,妹妹今天也胀。
查宝妹喊她,“姐。”
查箐蘅抬眸。
“捏捏,我又不舒服。”
查箐蘅迅速抬起手,嗯。
她嗓音低哑,“趴着。”
“嗯。”查宝妹翻个面,等查箐蘅手伸进来给她擦背,舒服闭着眼睛,“阿姐,腿也擦。”
查箐蘅翻个面,查箐蘅给她擦擦背。
擦完。
查宝妹把裤子脱了就穿了条内裤,查箐蘅把她腿擦了擦,迅速掀开被子,查宝妹很听话钻进被子里,从床尾爬到床头。
查箐蘅把毛巾丢进盆子,迅速进了浴室。
她低头看着手指。
她站了很久才开花洒,热水冲刷而下,她却只觉得闷。脑子里反复闪回刚才的画面。
查宝妹的笑,近在咫尺的唇,母亲推门瞬间自己骤停的心跳。
都让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愚蠢啊。
等她收拾完回来时,查宝妹呼吸轻缓。她刚刚穿着的贴身衣服都扔地上了,还有那条浅色的內裤,查箐蘅捡起来送进浴室里。
查箐蘅在她身旁躺下,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黑暗中,那股淡淡的、甜暖的桂花米酒气息,从妹妹呼吸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查宝妹就像是酿在酒精里的那一小捧桂花,被酒精浸泡得愈发幽微,她在这无形而温热的酒意里,思绪缓慢沉浮,几乎溺毙。
她合上眼睛,突然查宝妹翻了个身,往她这边挤,一条胳膊光着伸出来,查箐蘅瞬间的僵硬,查宝妹还没穿衣服,裸睡。
她挡了两下,查宝妹反骨一下子上来了,贴着她的肩膀蹭她的脖颈,“你好香,我能到你被窝来吧。”
查箐蘅鬼迷心窍,“你亲我。”
说完便后悔,担心她清醒,担心她明天醒来一切都还记得。
妹妹晕乎乎去凑来她的嘴,要挨着。
“嗯。”
“查箐蘅,亲姐妹好像不能亲嘴吧。”
查箐蘅心头一哽,“查墨筠。”
她们面对面,呼吸在热窝里发颤。查箐蘅几乎是咬着牙喊她,眼底墨色翻涌,妹妹的唇就近在咫尺,亲下来就再也收不住。查宝妹哼哼两声,脚也往她被窝里塞,蹭到她的腿。
她的手指贴在查宝妹的唇上,又喊她,“别闹我了,查墨筠。”
“你乖点。”
这一夜查箐蘅掉进地狱里,被烈火里烧,她的心脏既快乐又清醒,她将指节贴在鼻尖,嗅那被润湿的桂花香。
查宝妹抱着她,她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查宝妹说冷,小心翼翼整个爬进来,抱着她,手挨着她的肩膀,腿搭着她的腰,说要跟她好。
查箐蘅手垂下,她勾到那腰下的林蜜的发。
没喝多少,怎么就醉了,不是醉了就好。
第二天。
查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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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得早,七点半就睁了眼。身体里泛着一阵阵宿醉后的虚乏,脚心凉飕飕。醒来发现自己光着,内裤都没穿,第一次这么裸睡,旁边还躺着查箐蘅,得亏她昨天没乱喝鱼汤,不然……
她手脚在被窝里拽拽,再去看旁边。
查箐蘅睡得只皱眉,好像不舒服。她小心翼翼爬起来找新内衣,再套了新睡衣,悄咪咪的去看查箐蘅。
没睁眼。
她长长的吐出气。
两人各盖着一床被子,实在好冷。
等查箐蘅也睁眼,刚对上视线,查宝妹就受不住,裹着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好冷,我俩被子盖一起吧,暖和点。”她说着就动手把自己的被子横过来,搭在查箐蘅那床竖盖的被子上,“这样,你的压下面,我的盖上面,就不漏风了。”
查箐蘅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嗯了声儿。
早饭做好,两个人才起床。
查宝妹起床立马去把内衣搓了,剩下的衣服和查墨筠的放在一起丢洗衣机里。
家里两个孩子头一回相亲,外婆和查素梅都惦记着,上桌就问长问短:“怎么样?瞧着中不中意?”
查宝妹想了想,准备给出个稳妥答案。
查素梅目光转向旁边的查箐蘅,发现她表情不大好,问:“箐箐,你不是也跟着见了一面?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查箐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闻言抬起头,“不怎么样,没我对象好。”
这话说得突兀,查素梅本意是想她站在姐姐立场替妹妹把关,两个大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外婆先反应过来,半是埋怨半是期待地催道:“你光说好有什么用?倒是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呀,藏得这么严实,谁知道是真是假。”
外婆又问渣宝妹,“那你觉得怎么样,个人感觉。”
查宝妹开口,“毕竟是同学,以前就知道人品,还行……”
“妈。”查箐蘅抬头,打断了她,“她昨天老往我被窝里爬,我都没太睡好。”
查宝妹飞快地瞥了查箐蘅一眼,嘴唇动了动。想怼她一句,可转念想到查箐蘅那段“十多年”的暗恋,对方似乎爱得并不容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今天还爬。”
妈妈和外婆都笑,“老毛病老毛病,你谅解她。”
“是,一个人睡冷,你回来她黏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吗,你在家里她就要跟你贴着。”
“嗯,那晚上弄个热水袋给她吧。”查箐蘅说。
话题一转,相亲话题就过。
饭后,查宝妹溜达进妈妈和外婆的房间,掩上门,压低声音:“我估摸着,我姐跟她对象……可能闹矛盾了,或者吵架了。你们最近别总跟她提这个,我感觉她心里挺堵得慌。”
外婆一听就愁眉苦脸:“啊?这咋整……箐箐这个,谈了很久了吧?这要是真分了,可咋办。还能和好不?箐箐哄她了没呀。”
“和好什么呀!”查宝妹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带着维护姐姐的愤慨,“那个人都跑去相亲了!反正我不同意,这样的人,坚决不能当我嫂子!”
“你还‘坚决不同意’,万一里头有误会呢?你姐是跟你过一辈子啊?”查素梅瞥她一眼,“你看你姐跟不跟你过!”
“跟我过一辈子怎么了!”查宝妹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认真,“大不了以后我俩都不结婚,就互相照顾呗!她不结,我也不结,我们姐俩自己过!”
查素梅被她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连连摆手:“去去去,赶紧回你屋去,别在这儿烦我。”赶走查宝妹,她郁闷的长叹了口气。
5.第 5 章
外婆歪在躺椅里,唉声叹气,愁查箐蘅的事儿,让查宝妹多陪陪她姐,等天气好去散散心。
“箐箐,心里头肯定有事,总闷闷的,那眼神总像要哭,跟小时候完全不同,就自己闷着。”
“知道了,阿婆。”
查宝妹在屋里转了一圈,阳台上望了望,又探头看了看紧闭的卫生间。她扒着自己卧室的门框,朝客厅扬声问:“我姐呢?刚才不还在阳台收衣服吗?”
“收完不就进去了?”外婆也坐直了些,朝查箐蘅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是不是出门去了?找同学朋友了?”
查素梅正好从卧室出来,一边挽着头发一边道:“你俩不是天天手机不离手?发个消息问问不就知道了,喊得满屋子都听见。”
查宝妹掏出手机发信息。
查箐蘅没回。
窗外天色明显暗了下来,云层压得低低的,眼看就要下雨。查宝妹有点坐不住,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通了。
“你去哪儿了?”查宝妹问。
“出来拿快递。”查箐蘅的声音混着点轻微的风声。
“快递不是就在小区门口吗?”
查箐蘅解释,“国际件,得去邮政所取。”
约么过了二十来分钟,雨就落下来了。
变天,起先一点点,后面就越来越急。
查宝妹发信息那边也没咋回。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
查箐蘅刚取件,地址填错,分配的有些远,她刚准备叫车远远看见了查宝妹。她撑着一把伞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把备用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十几秒后,那视线终于掠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定住,然后瞬间被点亮。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虚化了,查宝妹亮晶晶的瞳仁里,只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她。
查宝妹手指朝屋檐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先过去避雨。等一辆车驶过,查宝妹撑着伞快步穿过马路,走到她跟前。
苏州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场雨一场寒。
查宝妹把手里那把备用伞递过去,伸手要接她抱着的纸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礼物。”查箐蘅腾出手去接伞。她试着把伞撑开,可推了几次,伞骨推到顶又松松垮垮地塌下来。
“诶,我以为这把是好的呢。”查宝妹接过来也试了两次,确实不行。“算了,你撑着这把好的,箱子给我。”
“你撑伞,我抱。”查箐蘅把好伞塞回她手里。查宝妹不接,查箐蘅便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压着她指节往上推,那一触的皮肤相贴,带着微凉的湿意和清晰的骨节感,让查宝妹手臂轻轻一麻,手指松开,查箐蘅把伞放她掌心,自己抱起箱子。
查箐蘅比她高,以免伞打到查箐蘅,查宝妹得反复去看查箐蘅。
她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到查箐蘅脸上,对方眼睫低垂,细密地覆着,眸色在雨天的晦暗光线下显得很深。
查宝妹总忍不住去看姐姐,姐姐很好看。
查箐蘅察觉到了,看她,“嗯?”
“查箐蘅,我俩怎么长得没一点像?”
查箐蘅手指明显收紧,她的视线紧紧落在查宝妹脸上,查宝妹觉得有点太紧牢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会有这种目光,甚至她产生了一种细密的热意……
查宝妹收回视线。
在她记忆里,查箐蘅并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姐姐很温柔,对她极好,会细致地照顾她,坚定地保护她,总是牵着她的手。那些年查素梅总在外打工,多是查箐蘅照顾她,放学时也永远是查箐蘅在校门口等她。
后来查箐蘅去外地上大一,查宝妹还在读高三。查宝妹不能天天跟她在一起,就像经历戒断反应一般,整天心神不宁,很焦虑,天天夜夜想她姐,茶饭不思,发了一次高烧。
两地有距离,查箐蘅半年才能回。
查宝妹就想办法挣钱,攒了绿皮火车的站票,千里迢迢跑去见她,见到查箐蘅就掉眼泪。
她记得那次的拥抱,查箐蘅双臂手得很紧,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她说她一直在想她,很想,当时查宝妹发誓要考来跟她一个学校。
临走查箐蘅把当月的生活费全塞进她兜里。回家后,查素梅气得不行,要揍她。查宝妹把钱转回去,哭着央求查箐蘅:“姐,你回来看看我吧。”
后来……
想起这些,心里有点难过。
此刻,查箐蘅抱着纸箱,用手臂去抵她的手臂,把伞明显朝她这边倾斜。查宝妹半边身子笼在伞下,没淋着雨,一阵细微的暖意涌她心口。
查箐蘅眼神静而深,“看路。”
“嗯,嗯。”
伞下的世界有些乱。雨丝被风吹得斜飞,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眼前的一切也仿佛跟着晃动、模糊起来。
她们并肩穿过苏州老城区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查宝妹不喜欢回头看,可今天无端地想退回去。她想再走一遭过去,让她和查箐蘅重归旧日的好。
到家门口,查宝妹掏出钥匙开门。她一边收伞一边说:“妈,我拿了把破伞,根本撑不开。”
查素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嗔怪:“你姥在阳台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人就没了。”
查宝妹嬉笑,“再晚点,她就淋到了。”
外婆拿了毛巾过来,先给查箐蘅擦擦,再给查宝妹擦擦,把姐妹俩宝贝的不行。
查箐蘅把箱子放客厅,拿剪刀来拆快递,她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外婆:“给您带的,对关节好的保健品,按摩仪,还有一个老年助听器。”
外婆嘴上说着“哎呀,花这钱干啥”,查箐蘅放她手里,她眼里满是高兴,查箐蘅把助听器给姥姥戴上,外婆不适应的一缩,查箐蘅轻声说话,外婆笑着捂耳朵,“声儿是大,有心了乖乖。”
接着是给查素梅的围巾,质地柔软,还有一串金项链。最后,她才看向查宝妹,递过去一个纸盒:“你的。”
“谢谢姐。”查宝妹接过,拆开包装。
查箐蘅送她的,是一套阿莱(ARRI)的Trinity二代稳定器系统。查宝妹在行业杂志上见过这套“梦幻装备”,它能让摄影师在奔跑、攀爬时依然拍出电影般平稳流畅的画面,是许多顶级纪录片团队的标配。
查宝妹认得这个牌子,也知道这价格。
“查箐蘅,”她声音都有点抖了,“这……这太贵重了。”
查素梅探身过来看那个科技感十足的黑色箱子,不太明白。查宝妹摸着箱体上的专业标识,激动解释给她听:“妈,这是野外拍纪录片用的顶级装备,能在沙漠暴雨里工作,我单位都不一定申请得到……”
“呜呜,我姐太爱我了。”
查宝妹说着,心里那股热流再也压不住,转身就用力抱住查箐蘅,把脸埋在她肩上,“谢谢姐姐。”
查箐蘅整个人顿住,她垂着眸,视线很想瞥向查素梅,亦或者外婆,她担心目光过于畏怯,会看穿,立即垂眸。
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外婆说:“箐箐还跟以前一样,总给你买相机。”
“那可不。”
查素梅捡起那个盒子看,全是外文,又瞥瞥旁边那俩。
查宝妹笑着催她戴项链,查素梅不好意思,查箐蘅并没有推开查宝妹,查宝妹扬起头,手还勾着查箐蘅的脖子,“妈,你戴,以后把我给你的耳环也戴上。”
外婆也说,“戴吧,孩子孝敬你的。”
吊坠是一颗梅花,落在锁骨间。查素梅戴上眼睛热热的,“挣钱也不容易,你多给自己买。”
查箐蘅这时才抬头看妈妈,说:“要不了多少钱,你喜欢就好。”
收到礼物大家都很开心,查宝妹收回自己的胳膊,抱着她的新设备,双手捧着,就差一走一跪拜了。查箐蘅蹲在客厅,收拾盒子。
她回卧室调整自己的相机,拿出来,镜头对准查箐蘅。
查箐蘅偏了下头,不太习惯她的镜头。
查宝妹快速按了几张,心满意足。她拉开自己随身的摄影包,翻找读卡器。
查箐蘅收拾好进来,目光无意间扫过,瞥见包里插着一张三人合照,就是她上次提过的那三位朋友。
查箐蘅正要移开视线,查宝妹恰好将那张照片往边上一推,底下另一张合照露了出来。
是查箐蘅高三那年拍的。也是她们两人,最后的合影。
照片里,那天阳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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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刺眼,查箐蘅无法直视镜头,微微侧过了头。而查宝妹正巧微仰着脸看向她。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色彩也不如当年鲜明。
那时查宝妹只有一台二手的旧相机,像素不高,可这张照片却被她保存得极好,只是放在夹层最里,像是故意藏着。
查宝妹小心翼翼,不让相机设备刮花它,很宝贵。
查宝妹收拾好,去看查箐蘅。她眼尖,瞥见柜子,查箐蘅背包里层露出一角木牌,上面写着平安,健康,高考顺利。
挂件旧,不新。
查宝妹伸手去扯,直接扯出一个穿格子衣的小熊。
查箐蘅一愣,迅速伸手去压。
查宝妹问:“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查箐蘅手指一顿,将小熊仔细掖回深处,藏到最里面,“异国他乡,带点喜欢的东西,会没那么想家……想你。”
木牌是查宝妹给她求的平安符,小熊是她的玩具,小时候总抱着睡,她还以为已经丢了。
“嘁,”查宝妹别开脸,“……骗人,你根本没想过我吧。”
查箐蘅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停了停,“我想过。”
查宝妹惊讶,“真想我,那你会不给我发条信息?八年。查箐蘅,整整八年。”她越说越难受,“你回家特地还避开我,我跟你说,这是你当面送我相机,要是跟以前一样我直接砸。”
“以前你砸吗?”
查宝妹一哽,说不出话。
不舍得。怎么舍得?
她轻声嘟嚷,声音小,“你送我的。”
查箐蘅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反问:“那你呢?你想过我吗?”
“肯定想啊。”查宝妹答得很快,声音却哽住了,眼圈倏地红了,“偷偷哭过好几回。后来 ……我才咬牙,去了非洲。”
查箐蘅惊讶,她回头问:“是因为我?”
“哎,不说了。”
查宝妹觉得这不是什么能轻松说出口的事,转身想走。查箐蘅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用了点力,将她拉了回来。
查箐蘅坐在床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少见的执拗,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查宝妹总觉得她严肃,心惊,她酸酸涩涩的开口,“……就是觉得,待在哪个城市都喘不过气,窒息的很要命。”查宝妹被她的目光钉着,垂下眼,不自在的说:“总想到你。我当时还跟枕月说……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些人一分手,就得离开一座城。每天都不太对劲,正好有那个机会,就狠下心去了。”
查箐蘅心里某个角落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或许查宝妹和她有过相似的心绪。
但她是查宝妹,不是查墨筠。
她握着查宝妹的手收紧了点,问出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这些年,你有喜欢过谁吗?”
“没啊。”查宝妹答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想,“一天到晚对着的都是狮子。营地除了我,就剩下几个摄影师,人家孩子都上初中了,哪来的人喜欢。”说着她还有点不舒服,“哪像你。”
“我……赔一个给你,你要吗?”查箐蘅定定的看着她,眸光微闪。
查宝妹“啊”了一声,“你给我介绍啊?”
查箐蘅盯着她,眼睛越来越深,同时也很颤,让查宝妹觉得她在做什么奇怪的决定,查箐蘅说:“不介绍,你就,跟……”
查宝妹直接劫走了话,问:“你听到了?”
“什么?”查箐蘅似乎没懂。
查宝妹说:“吃完饭的时候,我跟妈说的那些话,我说‘大不了我俩都不结婚,互相照顾’。”
多年来查箐蘅掐着妄念活,她会习惯性压制,甚至无法将那句话说完整……此刻,她看着查宝妹,心跳得很快,在颤栗,像是被蛇引诱了,要吃下禁忌的果。
“你……没听到?”查宝妹皱眉不解,查箐蘅表情太明显了,说不清道不明,古怪,又深沉。
她脑子是笨点,但这个太明显了,她忍不住思索,查箐蘅没听到还这么说,是……
“嗯……我听到了。”
查箐蘅看着她问:“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你愿意吗?”
她想。
只要你愿意,不管你是查墨筠,还是查宝妹,我都奋不顾身。
6.第 6 章
这些话像极了银针和刺,扎破她的心脏,让她发抖。她是姐姐,查宝妹是妹妹。守住自己的分寸,是一道刻在查箐蘅骨头里的禁令。
如今,她在借这个亲缘关系要一份爱的承诺。
查宝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一个姐姐,一个可以撒娇、依靠、全然信任的,亲姐姐。那里面是纯粹的依恋,不是爱。
而查箐蘅是贪心的,即使查宝妹此刻懵懂地说“好啊”,也只是亲情的范畴里,不会多生出一寸她所渴望的爱意。
可是她克制不住去肖想,去觊觎,把一颗心放在名为“妹妹”的烈火上反复灼烧。
查箐蘅把查宝妹的手握得极紧,查宝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烫意。
“查墨筠,你好好回答。”
查箐蘅喜欢叫这个名字,像是摈弃了妹妹的身份,能往情爱方向思索。
每次喊一声,查箐蘅那颗自以为早已枯死的心,就能在彻底灰败的前一刻,挣扎着透出一点偏执的绿意。
查宝妹更无措了,脑海里莫名闪过外婆说她总是很难过。此时,查箐蘅的眼眸再次深不见底,沉沉的,压得她心慌,痛苦只能下意识地将手指收回来。
查宝妹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你跟我在一起,她怎么办?”
查箐蘅顿了一下,眼睛更深了。
查宝妹不大舒服,她往后收自己的手,查箐蘅没松开,查宝妹说:“我能想想吗。”
查箐蘅说可以,又说:“如果你想,那么给我的是一个很郑重的答案,我会一直当真。”
“嗯。”查宝妹点头。
查宝妹从卧室里出去,一时想那只熊,一时想那句话,她心里怪不舒服,闷得慌。
查箐蘅是因为受了情伤,对爱情绝望了,想跟自己一辈子吗?
她跟妈说时坦坦荡荡,还力争,可这话从查箐蘅嘴里出来就不对劲。
查宝妹仔细分析,有一点生气,不甘心,觉得自己像备胎,又觉得查箐蘅背叛了自己。
儿时两个人那么要好,形影不离,查箐蘅大学就变心,不搭理自己,后又喜欢别人。就自己还记着这份姐妹情,还跑到非洲调理情绪。
查箐蘅这些年的冷淡,像一列原本按部就班的火车毫无预兆地脱了轨,速度越来越快,查宝妹光着脚丫子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高三那年她跑去看姐姐回来,就一直等着查箐蘅放假回来看她。她每晚下晚自习,第一件事就是给查箐蘅打电话。
明明查箐蘅答应了她,说好了那个假期会回来的,可是查箐蘅春节都没到家。缺席了。
外面雨下个不停,没法出门。查宝妹在客厅剪了会儿拍摄素材,觉得没劲,又开了电视看综艺,背景音嘈杂。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群,发了条消息:【我姐最近好怪。】
柳程叙秒回:【一闻到味儿我就来了。】
孟枕月:【这是她姐。】
柳程叙:【我又没说什么味儿,你急什么。】
孟枕月:【抱歉,家里那位在炖汤,飘得满屋都是,可能串味儿了。】
查宝妹:【别开玩笑了!】
孟枕月回到正题:【那你上次相亲怎么样?有后续吗?】
查宝妹:【还没怎么接触呢。高中同学,现在见面总有点尴尬。你认识的,陶零,她回来当老师了。人挺好的。】
柳程叙忽然插了一句:【我掐指一算,你最近可能要出件大事。】
查宝妹:【滚!乌鸦嘴!!】
隔了几分钟,查宝妹又打了一行字:【你们觉得……我和我姐长得像吗?】
柳程叙回得实在:【不太像。实话实说,你姐五官更……清冷点?】
查宝妹:【家里亲戚老说我姐像我爸。】
柳程叙:【你爸呢?好像没听你提过。】
查宝妹:【很早就去世了。我没什么印象,记事起就不在了。】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孟枕月一直没说话,@了她一下:【@孟枕月,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片刻,孟枕月的消息才跳出来:【想到一件事,但想了想可能没那么重要,算了。】
查宝妹聊了会儿心里更烦了,雨点敲在窗外的遮雨棚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晚上,马阿姨送过来小篮新鲜的荠菜,说是特意去郊外田埂边挑的,嫩得很。看到查箐蘅很惊讶,问她是谁,外婆回是家里大闺女。邻居惊讶地说:“天啦,我以为你就一个闺女。”
“两个。”查素梅笑了笑,说:“都亲的。”
阿姨盯着查箐蘅看,说:“像你,鼻子眼睛都挺像,素梅,你年轻时候肯定漂亮绝了。”
查素梅被说害羞了,拿了一把白菜和蒜薹送阿姨,马阿姨只有一只眼睛,人很能干,对朋友可好了,有东西总给查素梅送,查素梅搬过来住认识的,关系很好。
几个人围在一起摘荠菜,顺便聊起了表弟结婚的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哪家酒店,流程怎么安排。
“到时候你们俩也都回去吧,一起吃席。”外婆说。
查宝妹撇撇嘴:“有点纠结,怕一回去就被围着催婚。”
“怕什么,”外婆把手里那把丢菜篮里,“她们要催,我就问她们家孩子期末考第几名。咱们家,谁能有你俩会读书?”
“外婆,我最爱你了!”查宝妹凑过去,作势要亲她脸颊。
外婆笑着躲开:“去去去,一脸油。”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摘菜的查箐蘅,语气温和了些,“箐箐也去吧,回去玩玩,和宝妹一起。”
“嗯。”查箐蘅点了点头。
荠菜正是季节,香气很足,洗净剁碎拌上肉馅,直接包了馄饨。查素梅煮了满满一大锅,清汤里飘着碧绿的菜叶和圆润的馄饨,热气腾腾,足够把四个人都吃撑。
饭后,查宝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继续剪视频,查箐蘅则在房间里接工作电话。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要降温。查素梅烧了热水,喊着:“宝妹,快洗,明天热水就不够用了,你昨儿不嚷嚷着不舒服吗。”
查宝妹拿着换洗的衣服过去,“妈,我早晚得给你把这太阳能换了,真的,太不方便了。”
当年买房时家里紧巴巴的,查素梅为了节约,只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结果就是夏天烫得不行,冬天洗澡全看老天爷脸色。
查宝妹进去脱衣服,她泡盆里,手指抚过自己的皮肤,水流温热,但覆盖到胸口时,她动作微微一顿,一种奇异的、残留般的触感隐约浮现,这里不久前被人仔细地抚弄、揉按过。
接着,几个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查箐蘅压在她身上,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顶端……
查宝妹呼吸一滞,脸颊微微发热。她很不自在的捏了捏耳朵,水很快就温了,洗完澡,查宝妹把内衣裤搓了,刚推门听着查箐蘅在打电话。
查箐蘅:“嗯,明天送过来吧,家里有人,麻烦了,空间够,能装热水器,就按着那个型号。”
查宝妹盯着她,查箐蘅扫她一眼,查宝妹说:“你可以去洗了。”
挂完电话。查箐蘅也去浴室
半个小时后,查宝妹想起来自己没晾衣服,她穿着拖鞋出去,自己的内衣裤已经晾上了。
她再回到床上,脚底多了个暖水袋。
查箐蘅靠在床头看邮件,美国工作就喜欢搞这一套,邮箱总能给你塞满,还得及时处理。
一直到熄灯查宝妹才开口,她喊了一声查箐蘅,查箐蘅灭了手机的光。
查宝妹说:“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查箐蘅好一会儿才回,声音发涩,“为什么?”
“我在相亲,”查宝妹继续说,“你也有喜欢的人。我们这样没办法过吧。”
沉默半晌,查箐蘅低低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雨声淅沥。过了很多秒,那股被她压下去的不甘,还是细细密密地钻了上来。她转过头,在昏暗里望向查宝妹模糊的轮廓,声音比刚才更沉,“那你觉得……怎样才行?”
查宝妹困惑:“除非我们都没喜欢的人吧。”
“你对陶零有感觉?”
这怎么形容呢,刚刚她还和陶零聊了两句,感觉一般,但是都相亲了,还没直白拒绝,她回:“还行吧……”
查箐蘅沉默着。
查宝妹突然问:“你大一那年新年,为什么没回来?”
“存钱。”
“嗯?”查宝妹一时没懂,支起胳膊,“你不是一直不太想去美国吗?”
查箐蘅回:“给你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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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大学。”
查宝妹愣愣地盯着查箐蘅,昏暗光线里。她眉眼深邃。
现在的姐姐和以前不同了,轮廓更分明,有种沉默的成熟。
从前的查箐蘅从不嫌她烦,嘴上偶尔逗她,笑起来很温柔,现在她总是很沉郁。
阿姐,总是看着很难过。
查箐蘅继续说:“你也要上大学。你不是说,要考来我的学校吗……而且。想给你换个好点的新相机。大学里有摄影相关的课,大家相机都很好……”
“妈一个人,很辛苦。”
话断断续续,要拼凑,查箐蘅不太会把脆弱摊开给人看,她早早习惯了年长者的承担。成年离家上大学,她没喊过一声苦,勤工俭学自己拼学费,还给查宝妹发红包买相纸。
查宝妹心口那处酸涩猛地漫开,涨得发疼,“那……你那几年怎么想我的,就你去美国那几年。”
查箐蘅没在出声,查宝妹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查箐蘅闷闷的说:“又不是去美国才开始想。”
“嗯?”
“大一有摄影社团,每次活动,她们都会拿着相机拍摄,学校的公告栏,论团,全部都是摄影作品。”
查箐蘅声音慢,“我想你。”
“想你也能像她们一样。”
查宝妹心里酸得厉害,她们盖同一床被子。她别扭了一阵,手伸过去抓住查箐蘅的手腕。
“睡吧。”查箐蘅闭了闭眼睛。
可是查宝妹好像没完,轻声嘟嚷着:“你还是没说你在美国怎么想我的……”
查箐蘅眼睛缓慢睁开,瞳仁涩涩的,像清晨蒙着水汽的窗,看不懂。外婆说的没错,她眼睛总是看着很难过,她独自困在朦胧的雾里。
查箐蘅说:“你都不想和我过,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
查宝妹皱眉,“哎,这两者没关系。”
“我觉得有。”
查宝妹欲说服她,查箐蘅很较真,“很有。”
“我……”
“不想的话,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查箐蘅又变得很绝情,查宝妹难受的要命,又这样又这样,查箐蘅真的狠狠心,而且她很独。
怎么解释这个词,就是她很单一,薄情寡义,认定的事就是认定了,根本不给人一点回旋的余地。
查宝妹难受的要命。
“不说算了。”查宝妹嘀咕着,又委屈的死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闷声说:“不是说都和好了吗,你就……就根本还是和以前一样。”
“查宝妹。”
这次查箐蘅换称呼了,“你想哪种?”
“什么哪种。”
“我对你好,还是冷漠,你自己选。”
查宝妹说:“肯定是热情一点。”
“好。”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久到都以为对方睡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查箐蘅从背对着的状态换了过来。她低下头,额头能靠着查宝妹的肩膀。
查宝妹能感受到重量,她没有挣扎。
“宝妹。”
查宝妹想“嗯”,声音有些卡喉咙。
她没说出声,却听到了姐姐的呼吸声,一沉一重。
查箐蘅心里有声音。
我像极了荒野的老鼠,掉进了泥泞的水洼,我知道不会有救赎,就仰天看星空,等死等死,不停的等死,可是在我合眼的时候,你伸出手捞住我……
我明知道是随机,连救赎都算不上,我却放不下,又要继续试探,哪怕再次经历难熬的绝望,依旧想试试。
查宝妹腰一软,查箐蘅的手臂搭过来了,她说:“查宝妹,你那句话我拆解了,我没有喜欢其他人,其实咱俩能过一辈子,对吧?”
查宝妹心跳突然加速。
“就抱一会儿。你那句话,说得我很难受…”查箐蘅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很紧,“…宝妹,你说,以后要和我在一起。”
倘若不回应,她好像要溺毙了。
查宝妹总觉得不对,她问:“你到底怎么了?”
很久,查箐蘅身体在发烫。
“一个人在美国……太难熬了。”
查宝妹心口发涩,她手下移,握住她发热的手,攥紧,“查箐蘅,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我在呢,其实我是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