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我把权臣夫君卖了五千两》 第1章 大夫回来了 温香凝穿到这本书的四年后,大舜在西北大胜西狄,皇帝封陆砚州为镇威将军。 我朝三品武将寥寥无几,世人都说陆家祖坟冒青烟了,短短两年之内,先是陆二爷中了状元,接着陆家大爷连擢两级,成三品的镇威将军。 “夫人大喜,”丫鬟点翠从门外跑进来,笑吟吟的,“大爷回来了,已经到二门处。” “额……”温香凝转头看看身旁正在吃米糊的儿子,问道,“二爷呢?” 喜不喜的还不好说。 从以往经验来看,陆砚州和陆砚时二人只要凑到一处,就要争抢,她就没有太平日子过。 “二爷在官署,已经收到消息,马上就回来。”点翠又道,“老夫人已经出门迎接大爷了,夫人您也快去吧!” “娘,爹爹回来了!”陆祥之抬起头,满脸的米糊。 温香凝拿帕子给儿子擦了擦脸,牵着儿子的手站起来:“走吧。” 她刚穿进这本书中时,是个贫苦人家的农女,陆家那时候也只是宿州普通农户。 宿州那地方深山老林,天高皇帝远,有个不怎么光彩的习俗,穷人家兄弟几人常常同娶一人,这样可以省一大笔彩礼。 作为穿越女,温香凝心里虽然接受不了这种习俗,但面对生存的难题也不得不听从家里安排,嫁到了陆家。 幸好陆家两兄弟都长得俊美养眼,大夫和二夫这四年来待她也好,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一年后,她生了儿子,婆婆给取名祥之,温香凝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直到大夫陆砚州从军之路势如破竹、步步高升,二夫陆砚时科考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中了状元,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一本她看过的前序剧情。 原来她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书了。 这本的女主现在还在她娘肚子里,男主是当朝太子,现年五岁。 而她在这本书里的作用是大反派的亲娘。 大反派陆祥之的娘嫁给了兄弟二人,这兄弟二人一直争抢娘亲和他,导致陆祥之幼小的心灵逐渐扭曲,对两个父亲又爱又恨,后来黑化成大反派,谋反夺权,最终满门抄斩。 温香凝算了算,距离她被斩首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 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改变这一切。 这一年来,她已经开始着手筹划一些事情。 走到庭院中,听见阵阵军靴砸地的声音。 一个肩宽腰窄的颀长身影径直穿过花园,走到她面前。 “夫君。”温香凝唤道,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陆砚州略略晒黑了些,眉目依旧俊朗得无可挑剔,利落的下颌线向下延伸至喉结,腰线收紧。 是让人看了会流口水的帅。 “夫人,你受苦了。”他先将温香凝拢进怀中亲了亲额头,又俯身抱起儿子,“祥之长大了。” “砚州!”婆母刘氏哽咽着声扑过来。 “母亲。”陆砚州揽住老太太,“你们可都还好?” “好,好!”刘氏抹着眼泪,满脸欢喜,“你们兄弟有出息,我自然好,你二弟也刚升了官儿。” 陆砚时刚从翰林院出来,被陛下封为中书侍郎,炙手可热。 他上月刚在上京最繁华地块买下这所宅子,如今陆府是上京最煊赫的门楣之一。 “二弟呢?”陆砚州边问,眼角余光边看向温香凝,后者不自觉低头。 “砚时在官署呢,他忙,要晚些回来。”刘氏笑道,“咱们去屋里等他。” “好。”陆砚州一手抱着陆祥之,一手挽住温香凝的腰。 几人进了屋。 因着陆砚时没这么快回来,家宴也要等到戌时,刘氏便提出让陆砚州先去午睡休息。 “祥之,你在祖母这儿逗小狗,”刘氏很贴心地留住陆祥之,朝温香凝使眼色,“香凝,你去帮砚州收拾一下屋子。” “是。”温香凝和陆砚州一起出了福寿院,往陆砚州的凌霄院行去。 她好些日子没住在凌霄院,幸好昨日让下人来收拾过,屋里尚算干净。 “夫君一路辛苦,躺下睡会儿吧。” 陆砚州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她铺床:“西狄签了五年降书,我这回回京,就不走了。” “哦。”温香凝心想完蛋了。 以前陆砚州在上京的时候,她住在凌霄院,陆砚州经常领兵出征,他一走,陆砚时就把她接去焕辉院。 现在他说不走,就是要重新分配她的意思。 陆砚州蹙眉问道:“你多久没回凌霄院住?” “两、三个月吧。”温香凝道。 “二弟也太急了些,”陆砚州不悦,“我才走三个月不到,他是第二天就接你过去了?” “也没有,等了两天的。”温香凝扯了个谎话,捧起桌上一个雕花翠玉香炉,走到他面前,“对了,夫君你看这个,是明玉公主赏的,好不好看?” “赏给你?” “不,是赏给夫君你。”温香凝笑笑,“公主她还赏了好些东西。” 大公主喜欢陆砚州,原著中大公主爱屋及乌,等陆祥之长大后就帮着他造反。 温香凝想到,要让陆祥之在一个正常环境里长大,这两个夫君得送出去一个。 大公主出手大方,把陆砚州送给她当驸马合适。 “你何时跟大公主相处这么好的?”陆砚州瞥了眼雕花香炉,纳闷道。 温香凝不过是个农女,大字不识几个,和大公主的身份天差地别,两人哪来的共同语言? “砚时说我应该多和大公主这样的贵女交往,能提升我的品位,”温香凝道,“大公主这些时日的确教了我许多,还邀请我去女子诗会呢!” “提升什么品位?你连字都不认识,”陆砚州长眉蹙起,“你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何必凑那个热闹?” 那种诗会人多眼杂,夫人长得这么美,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么?”温香凝一脸委屈,“就只配在家里伺候你?你不在家的时候,砚时教我认字了,还教我作诗……” 二夫这点比陆砚州好,教她诗文,也爱带她出去玩。 不像陆砚州恨不能把她藏起来,门上加三把锁。 第2章 二夫也回来了 “二弟何时教你作诗?”陆砚州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挑眉看她,“我怎么不知道?” 温香凝坐在他腿上,脖颈正对他呼出的温热,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全身霎时一僵:“主要是教祥之诗文,顺带着教我一点。” 不该告诉他的。 别看陆砚州表面上高冷寡言,其实是个醋精。 从前在宿州的时候,一家人住在一个小院里,她给二夫盛饭偶尔碰一下手,陆砚州都会转头就走,气得去院里打一组拳。 “我刚想和你说,祥之以后还是跟着我习武,走武将之路。”男人的唇吻上来,便将她打横抱起。 他素得太久,一刻也不想耽搁。 傍晚时分,两人穿戴整齐,回到福寿院中。 远远就看见正厅的圆桌边坐了个身穿绯色官服的清俊男子,正牵着陆祥之逗一只小狗玩,脸上带着天上有地上无的笑容,端的是俊美文雅。 陆砚时比陆砚州小三岁,举手投足间带着股若有似无的书卷气。 “大哥,你回来了。”他起身行礼,瞥了温香凝一眼,眉眼间尽是风流。 温香凝回他一眼。 这男人挺会装的,和他不熟的人都以为他是那种斯文才子,其实吧…… 温香凝选了个距离兄弟二人都很远的位子,坐在婆母刘氏身边,以免稍后被战火波及。 “啷个意思?!”宴席开始没多久,就说到了如何分配温香凝的问题,陆砚时提高了音量,“当初说好了是同娶,我与兄长不分大小!” 陆砚州说他是大夫,一个月中理应占三分之二,只有月尾十天让温香凝去焕辉院陪陆砚时。 陆砚时接受不了。 “上京可不承认什么兼祧同娶的习俗,”陆砚州硬生生回道,“香凝名义上是我的将军夫人,你有十天就不错了。” 说的是大实话。 兼祧一事说出去到底不光彩,所以陆家没有宣扬,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大多数人都以为温香凝只是陆砚州的夫人。 “可陛下知道香凝是我夫人,”陆砚时双目微红,含情脉脉地看着刘氏身边女子,“上个月他还给我和香凝赐了一顶鸳鸯帐。” 他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皇帝很赏识他。 “一个月她去焕辉院十天,最多了。”陆砚州手握酒杯,冷冷看着陆砚时。 “劳资不干!”陆砚时扯扯领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但他知道打不过兄长。 他太委屈了,陆府的宅院都是他买的,却只能一个月分到媳妇儿十天,若遇上媳妇儿小日子来了,他就得吃一个月的素。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陆砚州声音沉稳,“父亲不在了,这家我说了算。” 陆砚时哽咽:“母亲,兄长欺我,还不如在宿州的时候!” 那时候几个人都住在一个小院里,也没分得那么清楚,夜里温香凝想去谁屋里就去谁屋里。 刘氏不敢说话,低头扒饭。 兄弟二人对峙,目光相接处像能迸出火星子。 陆祥之拉着温香凝的手,眨巴大眼睛:“娘,爹爹和二叔吵什么?” “没什么,你爹和二叔闹着玩儿呢。”温香凝低头哄儿子。 幸好陆祥之还小,听不懂大人说话,不然肯定要心灵扭曲了。 “二位夫君别吵了,”温香凝劝解,“以前是因为咱们家穷,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有钱了啊,再娶一个就是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婆母刘氏一拍大腿,高兴道,“砚州、砚时,咱们有钱了啊!要多少彩礼都使得!你们争什么?再娶一个!” “对,让他娶。”陆砚州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傲慢地看向陆砚时。 “彩礼我出,让大哥娶。”陆砚时晃着二郎腿,嘴角冷笑。 “……”刘氏赶紧扯开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香凝和我闲着没事,想在上京开间铺子,卖鞋绣品鞋袜。” 这两头牛!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陆砚州道:“何必这么辛苦,接你们来上京是享福的。” “也不会很辛苦,我和母亲打算请几个绣娘,”温香凝怯怯地看他一眼,“前几日我妹妹来信,说她也想来上京,到时可以让她去铺子里帮我。” 她妹妹要来上京,爹娘托她给妹妹找个好归宿。 “铺面我们都瞧好了,这几个月我做了不少鞋袜,就等着铺子开张呢。”刘氏不好意思笑道,“你们也知道,我习惯了做点活儿,闲不住。” “既然是母亲和香凝的意思,大哥你就别阻拦了,”陆砚时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温声笑道,“母亲,你们放手去做吧,赚了算你们的,亏了算我的。” 他在官场如鱼得水,字画的价格水涨船高,皇帝还隔三差五赏他,反正不缺银子。 “好!”老太太高兴极了。 几人吃完了晚膳,陆祥之留在福寿院中。 温香凝刚要跟着陆砚州回凌霄院,就被陆砚时拉住了手。 “香凝,你换洗衣裳还在我那里,”男人小指在她手心里勾了一下,眼神拉丝一般,“还有你的妆奁……” 温香凝还未开口,走到门口的陆砚州就招呼自己的侍卫:“听风,你跟着二爷去取夫人的东西。” 陆砚时又说道:“祥之三岁,该读启蒙了,不如搬去我的焕辉院住。” 只要儿子来了,不愁媳妇儿不来,她还能不看儿子? “不着急,祥之以后跟我学武,随便认几个字就行。”陆砚州说罢,回来拉着温香凝就走。 两人回到凌霄院中,陆砚州去沐浴。 温香凝就在琢磨明日的计划。 明日她请了明玉公主来家里赏花,这也是陆砚时给她出的主意。 公主喜欢陆砚州,但还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所以她要在公主面前多多展示陆砚州的魅力。 中途她还会给大夫和公主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等他们感情升温……就能开价了。 正在思忖,忽听见窗口传来两声蝈蝈叫。 她走到窗前,见果然是陆砚时。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给你送东西,”陆砚时从窗口塞了个藏青色包裹进来,下巴指指旁边的侍卫,嗔道,“都是咱们的秘密,不想叫别人碰。” 第3章 他给你送什么 听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 将军说的没错,二爷果然是个狐狸精。 “知道了。”温香凝接过包裹,叮嘱他道,“你快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 等人一走,她一转身,就看见陆砚州已经洗完澡出来,穿了件浅青色睡袍,敞着领口坐在椅子里,身上肌肉曲线明显,荷尔蒙气息浓郁得叫人不敢直视。 温香凝咽了口口水。 陆砚州边擦着微湿的头发,边盯着她手里的包袱:“他给你送什么?” “……”温香凝只好在他面前打开包袱,“没什么,就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包袱里装着些竹蜻蜓、话本子、泥人等物,琳琅满目。 都是陆砚时亲手所做,有些是从宿州带到上京来的。 “我有件事和你商量。”陆砚州皱了眉。 当初刚成亲第一个月时,温香凝还没和陆砚时圆房,陆砚时从就经常跑到他窗台下给温香凝送东西,讨她开心。 温香凝嘴上说着不值钱,却还把那些东西当宝贝似的收着。 陆砚州心里很酸痛。 “夫君请说。”她把包袱重新系好,装进柜子里。 “我有个副将在漠北阵亡了,他有个女儿托付给我,我瞧着她可怜就答应了,”陆砚州走过来,从后环抱住她,“你介不介意?” 温香凝摇头:“既然是夫君同袍之女,我当然不介意。” 莫非大夫要纳妾?啧啧。 这本书的前序剧情交代得很模糊,她不记得大夫是否有纳妾。 “那就好,”陆砚州亲吻她的耳尖,压着声说道,“明日我将她叫到家里来,让母亲和二弟见见。” “嗯。” “若母亲也同意,就让二弟娶她。”男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快,干脆将人扛到睡榻上。 “让二弟娶?不是你要纳妾吗?”温香凝惊讶望着他。 “谁和你说我要纳妾?我有你就够了,”陆砚州笑着放下身后的帐子,“二弟一个人形单影只怪可怜的,他的年纪也早该成亲了。” “……”温香凝想说,好吧,其实明日你二弟也给你安排了相亲。 看来明日要同时张罗两场相亲宴了。 “夫人,”陆砚州红着脸亲她的唇,“等以后二弟成了亲,你就属于我一人,再不可与他牵扯了。” 温香凝点头。 额,二夫也说过类似的话“等大哥当了驸马,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第二天,温香凝腰酸背痛,陆砚州倒是精神抖擞地去花园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兄弟二人都去上朝后,温香凝先和婆母去看铺子,确定了三天后开张。 接着回府张罗两场相亲宴,她琢磨着两场相亲宴是分开好,还是合着办好。 “香凝,你在想什么呢?”刘氏瞧出她烦恼。 “母亲,今日明玉公主要来,夫君还说要带个副将的女儿回来,给二爷相看,您说……这晚饭怎么安排好?”温香凝问。 刘氏想了想道:“公主和那位姑娘身份悬殊,还是分开的好。” 温香凝点头:“明白了。” “香凝,”刘氏又叫住她,拍拍她的手背,“真是委屈你了,都怪我们老陆家当初糊涂,让你卷进这种事情里。”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香凝当初穷到只能吃糠咽菜,要不是您帮我,香凝早饿死了,哪有今日的好日子?”她抹了抹眼角。 “那也委屈你了,都怪我家那两头蠢牛,”刘氏愧疚,“还要你给他们安排相亲。” “若大爷能当上驸马,二爷能觅得良缘,香凝此生无憾。”呵呵,还有那么好的事?她做梦都要笑醒。 刘氏担忧道:“若他们两人都瞧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香凝愿带祥之回宿州去。”钱给够,她立马走。 明玉公主是和她闺蜜乐安侯夫人曹氏一起来的,温香凝领着她们在凌霄院里逛。 公主这人豪爽,交友只看投缘,也不计较出身,不然以温香凝的身份是不可能与她交好的。 “公主你看,那就是夫君早上练剑的地方,”温香凝指着花园里几个木桩,“夫君经常站在树桩上扎马步,一站就是一个时辰,都不带打抖的。” “武将就是武将,体力这么好啊。”李明玉想入非非,面上绯红。 没想到那个镇威将军不止人长得俊美,身体也是没的说,比起上京城里那帮纨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那边,夫君经常在这里练俯卧撑,”温香凝指着园中一块空地,感觉自己像在卖什么小猫小狗,“他能做一百个俯卧撑不带喘气的。” “啧啧,陆将军的腰力也很好啊!”乐安侯夫人曹氏赞叹,又朝明玉公主使眼色。 她怀着身孕,温香凝知道她命不久矣,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正是本书女主苏灵影,而女主的生母是难产而死的。 听到“腰力好”几个字,李明玉的心砰砰乱跳。 “这样看来,陆将军真是人中龙凤,比父皇给我安排的那几个驸马人选好多了,”公主惆怅道,“可惜……他已经成亲了。” 皇帝给了她一组武将名单,让她选驸马,可她一个也看不上。 “那怕什么的?”曹氏出谋献策,“公主若是喜欢,就让他休妻,或是一尺白绫……” 她转头看见温香凝乖巧的样子,又觉于心不忍:“还是让他们和离吧。” 温香凝觉得时机成熟,刚想开价,就听见公主又说:“还是再相看相看,总要见了面,聊几句再说,万一他身体好,但精神有问题呢?” 若真是十全十美,温氏会这么轻易把他让出来? 肯定是有诈。要谨慎。 曹氏恍然大悟:“陆将军武功那么好,不会打媳妇儿吧?” 李明玉眉心蹙起:“哼,打女人的送我都不要。” “……”温香凝出了一头冷汗,解释道,“不会不会!夫君性子很好,只打坏人,不打女人的。” “可我记得上回在金銮殿前遇见陆将军,他瞪我一眼,凶神恶煞的。”李明玉回忆道,“好像要打我。” 曹氏拉着她的袖子劝道:“公主,还是多瞧瞧,不急于一时。” 这年头骗子多。 第4章 和土豪做朋友 “夫君他只是瞧着冷冰冰,其实又细心又有爱心的,”温香凝恨不能把陆砚州夸到天上去,“从前我家狗生小狗都是他伺候的。” 李明玉又动了心:“真的吗?他真如此温柔?” 温香凝真诚点头。 “这么好……你让给我?”李明玉怀疑。 “夫君如今是三品大将军,我只是个农女,身份不同了,他早晚瞧不上我,”温香凝叹气道,“我有自知之明。” “那倒也是。” 三人逛着逛着逛到了凉亭里,温香凝就让丫鬟点翠去准备些茶点,坐在亭子里边喝茶边聊。 “过几天的诗会你好好准备,”李明玉接过茶盏,“你还是头一回参加上京诗会吧?” 温香凝点头:“我是乡下人,以前没去过诗会,怕会丢脸。” “没事儿,到时候跟着我,”李明玉很大气,“有我在,没人敢瞧不起你。” “对了公主,”曹氏想起了什么事,“诗会那天有不少俊俏郎君也会去,到时你可以多相看相看。” “可惜我不喜欢那些酸腐的读书人,”李明玉嘟起嘴,又看向温香凝,“陆将军最近在忙什么?” “这不刚回京,还没什么具体差事,”温香凝道,“稍后等他下朝回来,公主可以问他。” 李明玉抬头看向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就递上一个红封,她递给温香凝:“听说你要开个铺子,这是我一点心意。” 温香凝急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那个红封,屈膝行礼:“多谢公主!” 和土豪做朋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等你开张那天,我们去给你捧场。”曹氏爽朗笑道,“我们侯府经常采买衣裳,以后多照顾你的生意。” “多谢!”温香凝心里温暖极了,忽想到曹氏未来的命运,多问了句,“夫人还有多久临盆?” “估摸着还有三个月,”曹氏揉着肚子,羞涩道,“希望是个闺女。” “为何?人家都喜欢儿子。”温香凝问。 你怀的还真就是个闺女,而且是本书的天命女主。 “前几日昌云县主领着她女儿来看我,我瞧着那三岁的小姑娘当真可爱,软软糯糯的,”曹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就想,我若是也生个闺女就好了。” “昌云县主……”温香凝头脑转得飞快。 昌云县主宋雨娇?她是女配亲娘,女主后娘啊! “就是燕国公的长女,皇后娘娘的姐姐,”李明玉向她解释,“县主起初嫁给长盛侯府世子,生了个女儿,可惜世子病弱,两年前亡故了。” “哦哦。”温香凝赶紧喝了口茶压惊,问道,“她女儿是不是姓江?” 原书剧情中,昌云县主瞧上了曹氏的夫君乐安侯苏子俊,逼其停妻再娶遭到拒绝,昌云县主就趁着曹氏分娩之际派人害死了曹氏,之后带着女儿嫁给苏子俊。 从此女主苏灵影就多了个后娘和姐姐,女配江珠玉抢走了女主的一切,女主苦哈哈地长大。 “对啊!昌云县主的亡夫就是姓江,”李明玉拍着她肩膀笑道,“你还知道挺多的嘛!” 温香凝心中叹气。 可怜曹氏还不知昌云县主要谋害她呢,等她的女儿一出生,母女俩就会阴阳两隔,太惨了。 温香凝纠结地咬着茶叶。 她到底要不要说呢?说了万一曹氏不信呢? 三人默默喝了几口茶,又吃了些茶点,又开始聊其他八卦。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曹氏拿帕子擦擦嘴角,“西狄新登基的是个女君!” “是吗?”温香凝眨巴着眼睛。 “听说那女君貌美得惊为天人,陆将军在漠北时可曾见过?”李明玉好奇地问,“香凝,陆砚州……他跟你说过么?” “没说过,”温香凝摇摇头,“夫君从来不跟我说打仗的事。” “那你们感情也不怎么样嘛。”李明玉眼中现出一缕得意。 “本来就不怎么样,”温香凝道,“夫君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跟我说。” 这也是她很不满的一点,陆砚州经常领兵出京,但回来的时候从不跟她说外边的见闻。 温香凝觉得他可能瞧不上自己。 李明玉压低了声音问她:“香凝,陆家两兄弟……虽说他们不一定瞧得上你,那若是他们瞧得上你,你更喜欢哪个?” 她爹是皇帝,自然知晓陆家的隐秘事。 “这……我没考虑过。”温香凝愣住。 她穿越后面临的主要是生存难题。 一个现代人突然穿越到古代,填饱肚子都是问题,这本书很落后,要啥啥没有,刷牙、洗脸、来月事对温香凝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她还听不懂宿州方言,看不懂古文字,不会纺线织布,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慢慢学了点生存技能。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考虑呢?”李明玉纳闷。 “先谋生再谋爱,我总是想……等我手头有点钱了再考虑爱不爱的。”温香凝一直把当陆家媳妇儿这件事当成一项工作来做,确实没考虑个人感情。 “那要等你有多少钱才开始考虑?”李明玉问。 温香凝想了想:“五千两吧。” 等存够了钱,她就在这本书里找个真爱过日子。 “陆家没有五千两?”曹氏问。 “那是陆家的钱,”温香凝道,“我得自己赚够五千两。” “娘!”花园里忽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陆祥之颠颠地跑进亭子里,笑眯眯扑向温香凝:“娘,你在这里呀!” 温香凝拉着儿子向李明玉和曹氏行礼:“公主,苏夫人,这是我儿子祥之。” “免礼。”李明玉微微笑。 “哎呀!这就是小公子?”曹氏看见陆祥之顿时两眼放光,“长得真可爱呢。” 陆祥之瞥见曹氏的肚子,露出一个羞涩笑容:“姨!” “嘴真甜!”曹氏拍拍他的小脑袋,笑道,“香凝,若我生个女儿,咱们定娃娃亲如何?” “……”温香凝连忙把儿子拉到身后,“这……孩子还小呢!” 原书中,陆祥之长大后就成了女主苏灵影的备胎,为了女主去谋反,当了一辈子舔狗,最后谋反失败全家被斩。 女主只为他掉了几滴眼泪,就和太子男主终成眷属了。 这要命的娃娃亲她如何敢答应? 第5章 不会要把将军卖掉吧? “我是好意,想不到你竟瞧不上我们乐安侯府,”曹氏登时沉下脸色,站起身朝李明玉告辞,“公主,我不太舒服,就不陪你们聊了!” 说罢,拂袖就走。 陆家这个暴发户,她没瞧不起那个陆祥之就不错了,陆家还敢瞧不上她女儿? “唉!盈盈!”李明玉招手挽留,却还是没留住曹氏。 “娘!娃娃亲是啥?”陆祥之一手拉住温香凝,一手挠头,“姨为啥生气?” 总觉得方才那个姨姨好亲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好像还听见她肚子说话了。 那肚子里有个很软糯的声音叫他“哥哥”。 “大人的事你别管!”温香凝叹口气,转头向李明玉解释,“公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孩子太小……” “算了,盈盈的脾气急了些,过两天就好。”李明玉又坐了一会儿,和温香凝一起逗着陆祥之,忽看见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穿过花园走过来。 男人步履沉稳矫健,一袭石青色武将官服,腰线利落,面容俊朗,李明玉看得心砰砰直跳。 但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 “夫人!”陆砚州远远唤道,“我把小莲带回来了!” “爹爹!”陆祥之拍着小手跑过去。 陆砚州将他抱起来,冷峻的脸上扬起温柔笑意。 “夫君回来了,”温香凝起身,笑着向陆砚州引荐,“这位是明玉公主,公主平时对我多有照顾,所以今日我约她来府里做客。” “陆将军!我们上回在宫里见过的……”李明玉脸色一红。 几个月前她在父皇的金銮殿前匆匆看了陆砚州一眼,就小鹿乱撞,顿时觉得手里那几个郎君的画像不香了。 “公主。”陆砚州朝李明玉淡淡行了礼,他压根儿不记得见过她。 目光又转向温香凝:“夫人,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莲,她是庄副将之女。” “小莲见过夫人。” 温香凝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少女跟在陆砚州身后,少女容貌算不得出众,但两只眼睛很亮,脸颊红扑扑的。 “庄副将临终之前将小莲托付给我,她以后就住在我们府里。” 陆砚州话音刚落,李明玉就冷嗤道:“陆将军,香凝等你几个月,这就是你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陆砚州愣了片刻,知道她误会了:“我把小莲当妹妹而已。” “呵,哥哥妹妹叫得还真亲热。”李明玉翻了个白眼。 陆砚州也懒得再解释,朝温香凝道:“二弟也下朝回来了,不如我带小莲过去。” “不急,夫君才刚回来,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让丫鬟备好热水了。”温香凝招呼陆砚州走下台阶。 “那小莲……” “我让丫鬟带她过去。”温香凝笑笑,拍拍他的手背,“夫君安心去沐浴。祥之,别黏着你爹了。” 陆祥之不情愿地从陆砚州身上下来。 “好,那我先去洗个澡。”陆砚州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就进屋去了。 温香凝牵着陆祥之走回凉亭里。 “香凝,你脾气太好了!”李明玉为她鸣不平,“陆将军也真是的,什么女人都往家里带!” “公主这话我不懂,我是什么女人?”庄小莲不悦地争辩。 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也是个心直口快的。 “你明知道陆将军有妻有子,还跟着他回家来,不要脸!”李明玉皱眉。 庄小莲委屈得红了眼睛:“我怎么不要脸了?我与陆将军兄妹相称,他有妻子就不能认妹妹了吗?” “就不行!”李明玉双手掐腰。 “好了好了,别吵了。”温香凝将李明玉拉到旁边,小声嘀咕几句。 李明玉脸色变了几变:“真的?” “嗯,我现在就带小莲去见二爷,公主在这里等着,夫君洗完澡就出来。”温香凝朝她眨眨眼睛,“稍后我让人送晚膳进来,你们一起吃,公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他。” 她早就计划好了,让李明玉和陆砚州单独吃一顿饭,肯定可以增进感情。 “好。”李明玉点头同意。 温香凝牵着陆祥之,招呼旁边的女子:“小莲,你随我来。” 刚出了凉亭没走几步,李明玉就喊住她:“香凝!” 温香凝回头:“怎么了公主?” 李明玉紧张得咽了口口水,追出亭子,羞涩道:“香凝你对我太好了,我……我不知该怎么回报你。” 温香凝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事成之后,公主若能给我三千两,我们母子就心满意足了。” “真的吗?”三千两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洒洒水。 “嗯。” “好!”李明玉道,“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身后的庄小莲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夫人这是在卖什么啊? 不会要把将军卖掉吧?若说给军中那帮兄弟听,啧啧…… ***焕辉院。 这院子是陆砚时精心为自己打造,瞧着素净简单,但一砖一瓦都不便宜。 池塘里栽种着价值不菲的琼莲,书桌上那方不起眼的澄泥砚更是千金难求。 夕阳斜斜地照进花厅里,陆砚时正翘着二郎腿,和刘氏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香凝,你来了!”他看见温香凝和陆祥之,眉目间瞬间展开一个柔和的笑,“我正想着过几日诗会,咱们一同去,也带祥之去见识见识。” 陆祥之高兴地爬上他的膝盖:“嗯嗯!祥之要去!” “真乖!” “二爷,母亲,这位是庄姑娘,”温香凝将身后的女子拉过来,又朝婆母刘氏使眼色,“小莲以后住在咱们家,我领她来给你们见见。” “二爷,老夫人。”庄小莲规矩行礼。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来相亲的,不由得上下打量这位陆家二爷。 和将军说的一样,陆二爷果然是一表人才的人中龙凤,笑起来特别好看,但他瞧着不会武功,太文弱了些。 “快过来给我瞧瞧!”刘氏眉开眼笑,把庄小莲拉过去,揉着她手上的茧子,“好孩子你也是个苦命人,以后到了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陆砚时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入鬓的长眉拧起:“她为何住咱们家?” 第6章 我怎么觉得有诈? “庄姑娘的父亲在漠北阵亡了,大爷说……庄姑娘以后留在焕辉院伺候。”温香凝道。 “等等!”陆砚时惊得打了个激灵,“我怎么觉得有诈?” 温香凝面露尴尬。 “砚时,你说什么‘有诈’?”刘氏尴尬笑道,“小莲多好的姑娘?你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砚州找个人伺候你怎么了?” 陆砚时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 今日有外人在,他提醒自己还得端着,不能露出本性。 “母亲,”温香凝趁机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带祥之回去,让二爷和庄姑娘用晚饭吧。” “好!好!” “好什么好?”陆砚时抱紧了儿子,冷笑看向温香凝,“咱们一家人,晚饭就该一起吃,阿端!让人传饭!” 想算计他?门儿都没有! “是!”小厮匆匆跑出去传饭。 “砚时,我和香凝这段时间牙不好,还是回福寿院吃青菜豆腐,你们吃不惯,庄姑娘是客,你陪她嘛!”刘氏道。 “祥之也要吃肉!”陆祥之一听说回去要吃青菜豆腐,立刻抱紧了陆砚时的手,“祥之不走!” “无妨,我让人准备双份菜,一份素的,一份肉的。”陆砚时瞧着温香凝,眸光闪烁,“客人是你们带来的,没理由你们跑了让我作陪。” 没良心的!我为你掏心掏肺,你竟和大哥联手算计我! 温香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刘氏也怕再说下去这人要发疯,只好留下来吃晚饭。 “庄姑娘,这红烧肉好吃,你多吃点。”刘氏给庄小莲夹菜。 “多谢老夫人。” “香凝,你太瘦了,多吃肉。”陆砚时也给温香凝夹了两筷子。 “二爷,我牙疼吃不了。”温香凝道,“还是给庄姑娘……” “那我嚼烂了给你吃?”陆砚时眯眸瞧她一眼。 “……”桌上几人都不做声了。 温香凝只好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不……不用。” 刘氏道:“砚时这孩子没个正经,小莲你别介意。” “听闻二爷前不久刚为陛下处置了户部的贪腐弊案,”庄小莲给陆砚时倒酒,“小莲敬您一杯。” “放下,”陆砚时目光冷冷的,“我今日身子不适,不喝酒。” 庄小莲放下酒杯,嘟起嘴:“那我自己喝,浪费了可惜。” “对了!砚时你最喜欢莲花,庄姑娘的名字里就有个莲字呢,”刘氏和蔼笑道,“可巧了,你们还挺有缘的。” 朝中盛传陆侍郎人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虽长在宿州穷山恶水间,却光风霁月文章锦绣,宛若翩翩贵公子。 “莲花高洁,我也喜欢莲花。”庄小莲偷偷看向陆砚时。 几番观察下来,她发现这个陆二爷虽然全身书卷气,可一点也不懦弱,相反眼神中还透出一股狠厉,不似那些酸腐的读书人。 庄小莲并不只是崇拜武将,她崇拜所有强者。 陆砚时闭口不言,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只一个劲儿地给温香凝母子夹菜。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当着外人的面不便发作。 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 待吃完后,丫鬟进来收拾了桌案。 温香凝这厢惴惴不安,还在担心凌霄院里明玉公主和大夫的进展。 也不知陆砚州洗完澡之后看见明玉公主,两人相处如何,算着时间那边应该也已经吃完晚饭了。 凌霄院那边没派人来兴师问罪,温香凝松了口气,看来大夫和明玉公主应该是进展不错。 “香凝,天色不早,咱们也该走了。”刘氏唤她。 “哦哦。”温香凝回过神,拉着儿子起身,“二爷,我们先回了。” “慢着!”陆砚时指着庄小莲,“母亲,你把她带走。” “砚时,你这么大个院子也没个人收拾……”刘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一个飞刀般的眼神给吓退了。 “母亲若真觉得她好,可将她收做义女,或让大哥收她做妾。”陆砚时端起茶盏,轻轻掂着茶盖,“我这里断不能留她。” “砚时,你大哥也是一番好意……” “我要他一番好意?!”陆砚时忽提高了音量,杀气四溢。 刘氏被噎了一下,只好拉庄小莲起身:“庄姑娘,你随我回福寿院吧。” “是。” 温香凝也拉着儿子,跟在刘氏后边往外走。 “香凝!”陆砚时忽叫住她。 温香凝后脊一凉,生怕这男人当着庄小莲的面说出什么话来。 “祥之留下,我教他写几个字。”幸好陆砚时没说什么。 刘氏回头道:“香凝,那你就和祥之留一会儿,我们先走。” 她知道二儿子的意思,陆砚时总埋怨她偏袒陆砚州。 从前在宿州的时候还好,因那时是家里负担陆砚时读书科考。 但后来来了上京,陆砚时买了宅院,平时府里的开销也多是他负担,偏偏在媳妇儿一事上他还总吃亏,渐渐就有了怨言。 刘氏作为母亲也很难一碗水端平。 温香凝留陆祥之在屋里认字写字,她自己走到院里来。 天色已经全暗,她踮起脚,眺望凌霄院那边的灯笼火光。 奇怪,凌霄院那边风平浪静,竟一点动静都没有,陆砚州和明玉公主该不会已经…… 她想到这种可能,赶紧手捂住嘴。 不得了,这进展也太快了! 稳了,驸马之位和她的三千两都稳了。 “怎么,人在我这里,心还想着那边?”陆砚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二爷,”温香凝回头看他一眼,赶紧移开视线,“祥之写完字没有?我带他……” “写了几个字就睡着了。”陆砚时的目光追着她。 “这孩子!”她垂眸。 “无妨,夜里让他跟我睡吧。”陆砚时边说边抬手抚摸她的脸颊,“那个庄姑娘是母亲和大哥的阴谋,我只是没想到你竟帮着他害我。” 他声音清冽,句尾带着颤音,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们没害你啊,”温香凝道,“我和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大哥也是好意。” “你还帮他说话?温香凝你果黑心肝!”陆砚时眼睛红透,“当初是辣果把你从悬崖底下里背出来?要不是我,你早被蛇虫鼠蚁啃咯!老子为你差点把手整断……” 第7章 上京诗会 温香凝怀着陆祥之那一年,宿州闹饥荒,陆砚州那时已经去从军,她不得已去山里挖野菜,结果跌落山涧。 村里人都说那么高的悬崖,她死定了,就连刘氏也开始给她准备后事。 陆砚时却不顾劝阻爬下悬崖,生生从崖底把她背出来,为了救温香凝,他右手被山石荆棘划伤,伤口深至筋脉,三个月都拿不起笔。 全族的人都骂他莽撞:只差一点,他的科举之路就断送了,科举验身很严格,哪怕只是断根手指,都一辈子不能做官。 “别说了别说了,算我欠你的……”温香凝急忙去堵他的嘴。 手刚碰到他的唇,一只大手就箍在她的腰上,将人带进怀中。 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温香凝忍不住深吸一口,乖顺地把脸贴在他胸前。 男人满意勾起嘴角。 “公主和大哥相处这么久,都没派人来寻你,想必是好事将近。” 温香凝道:“我该回去了,祥之今夜留下陪你。” 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凌霄院那边过于安静了。 “也罢。”或许是想让她亲眼见证陆砚州和明玉公主的“好事”,陆砚时没再留她。 温香凝回到凌霄院,却只看见满桌没动过的美酒佳肴,没瞧见李明玉,连陆砚州也不知去向。 “公主呢?”她问身旁的侍卫,“你们将军呢?” 听风冷冷看她一眼:“将军得知你留在焕辉院,赌气走了,公主一个人待着没意思,也回去了。” “?”这倒是出乎温香凝意料,“我留在焕辉院吃顿饭而已,他生什么气?” 陆砚州竟把公主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 “将军回官署去了,陛下让他统领金吾卫,这会儿事情多着呢。”听风边说,边生气地瞥她一眼,“反正他是死是活你也不在乎,将军说你心里只有二爷。” “你们将军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温香凝疲惫地摆摆手,招呼丫鬟进来收拾桌案,“豆蔻,把这桌菜收拾了吧。” 从前在宿州的时候也是,陆砚州一吃醋就不理人,要不去山上打猎,要不去院子里打拳。 “夫人,将军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听风提醒她,“您只要服个软,他马上就回来了。” 温香凝怎会不明白? 陆砚州把听风留下,就是想让自己给他送封信,或是送个信物,哄他两句,他好找个台阶下。 “这么晚,我累了。”说罢,她就去了里间。 难得清静一晚,她才不想浪费。 陆砚州住在官署也好,新官上任,应该把心思花在正事上。 这一夜,她睡得安稳,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用过早膳,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要参加诗会,便叫点翠进来给她梳妆。 昨日陆砚州丢下明玉公主走了,不知公主会不会因此生自己的气,她想去诗会上给公主赔个罪。 “二爷呢?”陆砚时答应今天要带她去参加诗会的。 “二爷刚亲自把小少爷送到福寿院去,他差阿端过来说,请夫人先梳妆,二爷马上就过来接您去诗会。”点翠说道。 “嗯嗯。”温香凝点头,幸好他还没忘。 “夫人,焕辉院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琼莲,二爷一大早忽然让人拔了,还说全部都要连根拔起,”点翠给她插上一支蝶恋花步摇,“现在焕辉院那边正在挖莲花,满院都是污泥……” “啊?”温香凝诧异回头,“那金光莲不是他最喜欢的吗?” “就是说!现在正是莲花最好的时候呢,”点翠摇头道,“二爷这人变的也忒快!” 等化好妆,温香凝就拿出一本诗集来复习。 她那点文化功底在古代就是个文盲,写诗对仗完全不会,穿越三年也没什么文学积累,只能临时抱佛脚,尽量不在诗会上出丑。 点翠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不好了夫人!” “又怎么了?”温香凝烦躁地放下书。 “大爷听说昨晚小少爷在焕辉院过的夜,方才派了一队人马来,把小少爷抢去官署了!”点翠急急说道。 “他人走了,对府里发生的事倒是了若指掌。”温香凝叹口气。 “大概是有人去官署告诉大爷的吧,”点翠又说道,“老夫人说请您去劝劝大爷,小少爷还小,别练武练坏了身子。” 陆祥之一出生就是全家的宝,别说练武了,刘氏平日里什么活儿都不舍得让他干,只让他吃喝玩乐。 “那孩子娇生惯养,也该练武锻炼一下。”温香凝知道陆砚州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去哄他。 她偏不去。 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干嘛还要整天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那个哄这个? 朱雀大街,四方酒楼。 上京贵女诗会是由上京女学和礼部联手举办,一年一度,场面隆重。 未婚嫁的贵女们借这个机会在贵人面前崭露头角,将来可以嫁个好人家。 诗会上有作诗和猜谜环节,一些清贵人家的夫人也会在丈夫或亲眷的陪同下参加,图个好彩头。 就连宫里的皇后娘娘、礼部、甚至翰林院也会派人送贺礼或贺词来,以示对上京女学的重视。 温香凝刚下马车,还未上楼,远远就听见酒楼中传来女子嬉笑声,不由得紧张。 “别怕,”陆砚时安慰她,“咱们不过就是来看个热闹,又不参加斗诗。” 一般只有女学中的学生才会参加斗诗会,争奇斗艳博个眼球,而成了家的女眷一般只是在楼上看热闹。 走进一楼大堂,只见大堂里坐着不少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瞧着出身不低。 陆砚时给她解释:“虽说诗会是女学办的,但国子监和上京女学同属尚书省,所以国子监的学子也会来捧个场,偶尔出个灯谜和对子。” “原来如此。果然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温香凝恍然大悟,怪不得曹氏说诗会上会有不少美郎君,原来是国子监里那帮纨绔。 “嗯?”陆砚时侧首看她,眼神带笑。 他知道温香凝偶尔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说辞,比如这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但觉得挺有意思。 第8章 昌云县主 温香凝讪讪一笑:“我自己编的。” “陆侍郎,您来了!”因陆砚时身居高位,中书省和尚书省又时常有往来,国子监的学子们都认识他,纷纷迎上来作揖行礼。 “你们忙你们的,本官过来随便瞧瞧。”陆砚时示意他们免礼,就拉着温香凝走向楼梯。 温香凝远远瞧见明玉公主和曹氏站在楼梯上向她招手。 曹氏面色稍有些尴尬,明玉公主则是坦坦荡荡,似乎完全不介意昨晚的事。 “公主!昨夜是我们陆家慢待了您,害您连晚饭都没吃就走了。”温香凝向明玉公主行礼。 “小事而已。”李明玉大度地摆摆手。 “是我考虑不周,让公主受委屈了。”温香凝懊恼道。 陆砚州那个脾气,她真不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留下他和明玉公主单独相处,若她留下来,从中撮合或许会好些。 “嗐,这怎么是你的错?”李明玉笑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还是好姐妹!那三千两,我还是会给你的。” “公主……你对我太好了,我无以为报……”温香凝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哽咽。 原书中明玉公主就很讲义气。 陆砚州死后,她就帮着陆祥之抢夺兵权,最后因为牵扯进谋反案,公主府也被满门抄斩。 “三千两?”陆砚时却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信息,笑问,“公主为何要给她三千两?” 李明玉自不会告诉他实情,只说道:“这是本宫和香凝的秘密。陆侍郎你这个大忙人也来参加诗会?” “本官过来随便瞧瞧。”陆砚时道。 “怕不是不放心香凝?”李明玉笑,“陆侍郎你就放心吧,今日有本宫罩着她,绝不叫香凝吃亏。” 温香凝脸一红,推着陆砚时道:“二爷,你去忙吧,我和公主她们聊聊。” “那你自己小心。”她都这么说了,陆砚时也不好跟去楼上,正巧有个国子监的学子来找他请教,陆砚时就暂时留在一楼大堂里。 李明玉又把曹氏拉过来:“咱们既然说好了要做姐妹,就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生了嫌隙,盈盈她也不生气了。”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曹氏看了眼温香凝,轻抚孕肚,“做不成亲家,还可以做姐妹。” “走吧,咱们上楼去。” 三人上到二楼,听见二楼吵吵嚷嚷的。 角落里两男一女正站在一起说话,那女子二十七八的年纪,容貌艳丽,只是眉梢上挑,看着有些凶。 “那位就是昌云县主,”李明玉向温香凝介绍,“她是燕国公长女,妹妹是当今皇后。” 温香凝点头,又想起原书中提过一嘴说昌云县主的母亲是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深受老太后宠爱,所以燕国公府煊赫非常。 “昌云县主……是你的表姐?那皇后娘娘岂不是要叫陛下舅舅?” “大长公主本是武将之女,她父母战死沙场后被皇祖母收为养女,”李明玉道,“算起来与我父皇并无关系。” “原来如此。”温香凝又看向那两个正在和宋雨娇说话的男子,二人都是姿容上乘,尤其那个年轻的更是玉树临风,俊美无俦。 “那是我家侯爷和他二弟,”曹氏解释道,“今日侯爷有空,就领着我过来瞧瞧,子清是自己想来凑热闹。” 温香凝默默记住那两人的长相:乐安侯苏子俊和他二弟苏子清。 原书中乐安侯苏子俊是女主的糊涂爹,偏心继室和继女,女主受尽委屈,最后真相大白时,苏子俊懊悔不已,被太子囚禁至死。 至于苏子清,原书中只有只言片语,好像说宋雨娇后期又把魔爪伸向他,苏子清不从,被宋雨娇报复,送进宫当太监了。 这么一想,她不禁叹息摇头:好惨的一家人,这本书打压女主打压得太狠了,亲娘被害,亲爹被关,二叔当太监。 “走,咱们过去打声招呼。”李明玉拉着温香凝过去,和宋雨娇、苏子俊和苏子清行礼。 “县主,侯爷,苏公子,这位是本宫新结识的朋友、振威将军的夫人温氏。” “见过县主、侯爷、苏公子。”温香凝乖巧行礼。 “你就是温氏啊,”昌云县主宋雨娇上下打量她,冷嘲道,“这诗会是上京贵女的盛会,你在宿州读过书?” “自学了一点诗文。”温香凝只好说。 宋雨娇掩口轻笑:“自学的啊?” 温香凝道:“自然比不了上京贵女,以前吃饭都成问题,读书对女子来说太奢侈。” “我听说有些夫人也去女学里旁听,”苏子清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祭酒大人。” “不用了,我不喜欢读书,还是更喜欢做生意。”温香凝道,“赚钱才是要紧事,读书不过是消遣。” “对对!我也不喜欢读书!”李明玉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一片嘈杂。 接着有个丫鬟上楼来朝宋雨娇禀道:“小姐,皇后娘娘派了大公子送匾额来。” “皇后娘娘的贺礼到了?”乐安侯苏子俊连忙整理了一下发髻,拉着曹氏道,“夫人,咱们一块儿下楼去见见宋大人。” 楼下的学子和贵女们已经跪了一地,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雨娇得意:“今年的匾额是我妹妹亲笔题字,看来四方酒楼又多了件镇店之宝。” 李明玉牵着温香凝下楼,边走边说:“皇后虽是继后,但我父皇极宠爱她生的四皇子,宋家如今恩宠极盛,今后你见了宋家人要小心些。” “是。”温香凝点头。 原书中宋皇后作为男主的亲娘半正半邪,前期疯狂折磨女主,后期突然洗白,和女主和解了。 温香凝下了楼,见众人都在和一位吊梢眼的男子寒暄,那男人穿深绯色官服,品级和陆砚时不相上下。 “那位是礼部侍郎宋春城,燕国公府世子、昌云县主的弟弟。”李明玉边说,边拉着她走到曹氏身边。 “春城,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苏侯爷。”宋雨娇走过去携了吊梢眼男人的手,羞涩看一眼乐安侯苏子俊。 第9章 小心有人居心叵测 “苏侯爷好,”宋春城看一眼苏子俊,骨子里不屑,但想到宋雨娇喜欢,脸上便绽开个浅淡笑容,“皇后娘娘为今日的诗会提笔写了‘争艳’二字,又命内务府刻了牌匾。” “皇后娘娘写的牌匾现在何处?我等想去瞧瞧。”苏子俊看了一圈,没瞧见牌匾。 “四方酒楼的伙计拿到门口去悬挂起来了。”宋春城又看向他身边的曹氏,“这位是?” “是我夫人。”苏子俊笑着介绍。 宋春城打量了曹氏一眼,没再说话。 姐姐瞧上一个有妇之夫,真是件麻烦事,他和皇后妹妹本来都不同意,但姐姐一意孤行,他们也只能站在姐姐一边。 这个曹氏怕是活不成了。 众人刚刚谢了皇后的恩,又听见大门外有铜铃声,接着一个绿袍太监手持托盘走进来。 “今日榜首,七王爷赏雪狼毫笔一支、翠玉坠子一对!” “多谢七王爷!”众人又纷纷谢恩。 “原公公辛苦,留下喝杯茶再走。”陆砚时让人接了托盘,又给那个送贺礼来的太监端了茶点。 温香凝狐疑,问李明玉:“这个七王爷又是谁?” “我七叔齐王,他人远在封地,所以派人来给赏。”李明玉回答。 “齐王……”温香凝拼命回忆自己看过的这本,竟是想不起关于齐王的记载,“他不在上京,还记挂一个诗会?” “嗯,”李明玉笑笑,“你以为这诗会是为了什么?那些贵女们削尖了脑袋想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又是为什么?” 温香凝眨眨眼睛:“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入贵人的眼,”曹氏插话道,“以往拔得头筹的大多进了宫,要不就是进了王爷王府里,排名前十的才轮到其他世家大族选进后宅。” “原来如此。”温香凝明白了,说是贵女诗会,其实这就是古代的选美比赛啊,只是换了一种风雅的说法罢了。 李明玉解释:“我朝没有女官,女子再有才学,最多就是进宫为妃。” “所以今日的诗会,齐王才会在意。”温香凝明白了。 “并非齐王自己在意,而是皇祖母逼他来送贺礼。”李明玉笑道,“七叔二十五了,王妃和侧妃之位都还空着,皇祖母为他着急。” 三人说话间,只见宋雨娇又和乐安侯苏子俊谈笑风生了。 “苏夫人!”曹氏刚要走过去寻苏子俊,温香凝忽拉住她的衣袖。 “你以后和公主一样叫我盈盈吧。”曹氏笑笑。 “盈盈。”温香凝下定了决心,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就只有李明玉和曹盈盈把她当姐妹,可惜这两个人都命不长,她能救一个是一个。 曹氏见她欲言又止,拉住她的手:“是否有事要和我说?” 温香凝点头:“是有很重要的事,但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能否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你们随我来!”李明玉大手一挥,拉着她们俩上楼,去了雅间里。 木门关上,楼下的喧嚣就小了很多。 “这里没有外人了,香凝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曹氏靠在椅子上,边喝茶,边看窗外的风景。 李明玉坐在旁边,“嘎嘣嘎嘣”地嗑花生。 “盈盈,你小心那个昌云县主,她瞧上了你夫君。”温香凝开门见山,把自己知道的剧情说了出来。 曹氏迅速转过头,蹙眉看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温香凝道,“这事儿,苏侯爷也知道。”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可以放心,夫君已经告诉我了,”曹氏笑笑,“县主的确曾经跟他表白,但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夫君还说他心里只有我一个,和县主只是普通朋友。” “没这么简单,”温香凝道,“昌云县主是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子,她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会弄到手。” 曹氏捏紧了手里的青花茶盏,一时语塞。 李明玉皱了皱眉,看向温香凝:“香凝,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温香凝迟疑许久,终是说道:“盈盈分娩之日,要小心有人居心叵测。” 她总不能说她知道剧情,等曹氏死后,苏子俊就会娶昌云县主,穿书之事没人会信的。 李明玉和曹氏相视一眼,她俩是多年的闺蜜,只一个眼神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宋雨娇若敢害你,我决不饶她!”李明玉一手掐碎手里的花生壳。 “我会告诉夫君,让他离宋雨娇远点。”曹氏忽觉阵阵心酸,苏子俊虽然拒绝了宋雨娇的表白,可还和她时常联系。 就像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苏子俊和宋雨娇一直说说笑笑,两人看起来坦坦荡荡,她若过问,反倒像是她不懂事。 “盈盈,”温香凝说道,“你告诉苏侯爷,有边界感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这样说来,陆将军的确是很有边界感啊,”李明玉叹息道,“昨晚他洗完澡出来,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理也不理,就问你去了哪里,侍卫说你留在焕辉院吃晚饭,他二话没说就走了,好像我是空气。” “夫君这人高冷,”温香凝叹气,“他搬到官署去了,昨天一整晚都没回来。” “那你不去哄一哄?”李明玉问。 “我哄他回来岂不是自找麻烦?早上他把祥之也接走了,我正好清静,”温香凝抓起一把瓜子,“他最好在官署住上十天半个月。” 一个人的日子比这瓜子还香。 “快看!”曹氏忽手指着楼下,“有人打架!” 温香凝不感兴趣,她不爱看热闹,只想苟到寿终正寝。 李明玉把头探出去,果然看见几个国子监的学子在街上打起来了,其中一人技压群雄。 “那是谁家的公子?武功这么好,长得也帅!” 一个身穿浅青色宽袖的俊朗男子扶着一个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国子监的学子似乎对那姑娘言语轻佻,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曹氏道:“好像是孟家的公子,从小送去寺院里的那个。” 第10章 不关我事 温香凝这才磨磨蹭蹭走到窗口旁边:“哪个孟家?” 说话间往楼下弹出一个瓜子壳,楼下的一男一女顿时抬起头看她,目光穿透力极强。 温香凝赶紧缩回头。 “盛安侯府孟家,”曹氏解释道,“盛安侯府祖上有军功,中途败过一次家,后来娶了商户女,如今富甲一方,又富贵回来了。” “那就是孟兰生?”李明玉倚在窗边,眯起眼眸看楼下那男子,后者已经扶着妹妹进入了四方酒楼。 “应该就是他,”曹氏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听说他八字不好,从小被一个化缘的和尚给化走,最近不知怎的又回来了,还入了国子监。因他不在上京长大,国子监里那帮学子看他很不顺眼,经常找他的茬,可孟兰生武功厉害得很。” “盛安侯府……”温香凝想了想,头脑中“轰”一声炸开。 在原书中,有个侯府小姐为了陆砚时终身不嫁,最后当了老姑娘,老死家中,好像就是叫盛安侯府。 “那姑娘可是叫莲薇?”她试探着问。 “对呀,你怎么知道?”曹氏越发对她感到好奇,“香凝你可真厉害,明明从前没来过上京,可对京中的事知道不少呢!” “香凝,你认识孟莲薇?”李明玉惊奇。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难怪了,”李明玉笑道,“她是上京女学中的风云人物,人长得美,学问又好,可有名了。不过人红是非多,国子监里那帮纨绔就喜欢开她的玩笑。” “说不定孟莲薇今日能得个头筹,将来进宫当个娘娘。”曹氏琢磨着说道。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见门外有动静,原来是孟家兄妹上楼来了。 陆砚时和那位原公公也在。 几个纨绔向原公公告状:“原公公,孟兰生打人!赵等闲和钟钰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原公公是太后宫里的人,他们向原公公告状,就等于是向太后告状。 “哦?”老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他为何好好的要打你们?怕不是你们干了什么坏事。” 温香凝和李明玉、曹氏听见声音,也出了雅间的门,出门一看,众多国子监和女学的学生都围在原公公和陆砚时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 “原公公,”孟兰生大声说道,“他们几个在楼下对我妹妹出言不逊,我教训他们而已。” 孟莲薇悄悄抬头,目光一转看见陆砚时,顿时眼睛一亮。 她从未见过这般俊俏的郎君,且他比起国子监里那帮纨绔年岁稍长,有一种既成熟又干净的味道,她以前从不曾遇见过。 “孟兰生你恶人先告状!我们不过说了几句,都没动手,是你先动的手!”两个鼻青脸肿的纨绔爬上楼。 原公公长叹口气,看着心烦:“这位是中书省的陆侍郎,你们有什么委屈找他分辩吧!” 孟莲薇急忙躲到陆砚时身后:“陆大人!在女学的时候他们就一直欺负我,求大人为我做主。” 陆砚时瞥见温香凝,向旁边移开半步:“本官今日只是过来随便瞧瞧,不参与你们的是非。” “陆大人……”孟莲薇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香凝,”陆砚时甩开她,径直向温香凝走过来,“你和公主方才去哪里了?一会儿没见,我就找不着你了。” “我们在那边的雅间里呢。”温香凝边说,边悄悄打量孟莲薇。 盛安侯府的二小姐孟莲薇,蕙质兰心,上京城追求她的人无数,可她偏偏看上了陆砚时,当了一辈子老姑娘。 后来陆家满门抄斩时,孟莲薇还去刑场给陆砚时送行。 啧啧,可怜。 “陆大人,求陆大人为我们兄弟做主!”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纨绔又走过来向陆砚时诉苦,“孟兰生他是练家子,我们都是读书人,哪里是他的对手,我们就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对我们痛下杀手!” 赵等闲断了一只手,钟钰腿瘸了。 陆砚时很烦,回头看向原公公,后者明显不想管的样子。 这些纨绔之间打架斗殴,他们身后都是一个大家族,帮谁都是吃力不讨好。 陆砚时又搜寻一圈四周,眉心渐渐拢起。 刚刚还在的宋春城,现在已经不见了,他只是来送个牌匾,送完牌匾就走了。 如今这里能给这帮纨绔做主的好像就只剩下他。 一个国子监的纨绔道:“陆侍郎,您同为读书人应该知道断手断脚对我们来说犹如要命,赵等闲和钟钰他们伤得这么重,几个月都不能上学了,说不定一辈子都考不了科举,孟兰生下此毒手,其心狠毒!” 陆砚时目光看向孟兰生,薄唇动了动还未开口。 “陆大人!”孟莲薇忽然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哽咽道,“我哥是为了保护我,您若要罚就罚我……” “今日诗会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几个打架斗殴实在不应该,”陆砚时扯回衣袖,“原公公,不如让他们几个各自回府思过吧!” 原公公点头:“就这么办!受伤的回府养伤,孟兰生回府思过!” “我们不服!”赵等闲和钟钰大声喊冤,“孟兰生应该下狱!” 孟兰生不屑道:“我是替天行道。” “若不服,回去可以让你们父母去京兆尹府状告他,与本官无关。”陆砚时淡声道。 温香凝挺佩服他这个和稀泥的本事,反正把几个闹事的刺儿头都赶走,诗会就能顺利举办了。 赵等闲和钟钰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以后写状子,两人就相互搀扶着下楼离开了。 孟兰生却有些迟疑,环顾一圈四周:“要我走可以,但我不放心我妹妹,除非大人你答应替我照顾她。” 孟莲薇羞涩道:“大哥你放心回去吧,陆大人会照顾我……” “本官可没这么闲。”陆砚时沉了脸色,“你不放心她,就把她一起带走吧!反正留下来也是惹事。” 孟莲薇:“……” 温香凝扯了扯陆砚时的衣袖,低声道:“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孟姑娘可是女学中的风云人物,有机会拔得头筹的。” 第11章 逼她写诗 陆砚时手箍在她腰上,躬身在她耳边道:“不关我事。” 眼看孟家兄妹下不来台,孟兰生不走,其他学子又不肯善罢甘休,在场众人都不作声,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明玉花痴地望着孟兰生,嘟囔一句:“想不到这个孟兰生倒是个有责任心的。” “公主你该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吧?”曹氏在她耳边吐槽。 “这有什么的,谁说女人就只能爱一个?”李明玉正大光明道,“我朝公主哪个没几个面首啊?” 这倒是,大长公主嫁给燕国公,还养了一屋子面首呢。 “……”温香凝侧首看一眼李明玉。 本来还以为上京城像陆砚州这样容貌俊美又武功高强的男人不多见,谁知这就又遇上了一个。 而且孟兰生还是个没成过亲的,陆砚州遇上竞争对手了。 曹氏皱眉琢磨:“这个孟兰生和陆将军,谁的功夫更好呢?” “这人不过会些花拳绣腿,夫君是真的上过战场,自然是夫君更厉害。”温香凝帮着陆砚州说话。 陆砚时在旁边听着三个女人嘀咕,嘴角止不住上扬。看来香凝真是铁了心要把大哥卖掉! “孟公子,”宋雨娇忽然开口,脸上漾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令妹就交给我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 孟兰生起初不认得她是谁,乐安侯苏子俊介绍道:“这位是大长公主之女昌云县主。” 孟兰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作揖行礼道:“那就麻烦县主照顾我妹妹。” “大哥!”孟莲薇还有几分害怕。 宋雨娇将她拉过去:“放心吧孟姑娘,有我在无人敢欺负你。” 孟兰生这才朝原公公作揖告辞,诗会正式开始。 起先是国子监的学子们出了几个对子,由女学中的学生们对对子,若对的工整,便可以得分。 孟莲薇心思奇巧,对了两个对子,轻松拿到两分。 接着是作诗环节,每个女学生面前铺开一张宣纸,让她们写两句“咏春诗”。 因时间有限,不要求写完整的诗,只要每人写两句就行了。 温香凝和李明玉边走边看热闹,一会儿看看这人写什么,一会儿看看那人写什么。 两人看了一圈,只看出哪个姑娘的字写得好,对诗词的意境领悟有限,陆砚时就好心解释给她们听。 当走到孟莲薇身后时,只见她写了一句:“蜂蝶纷飞过墙去,原来春色在邻家。” 陆砚时随口赞了句:“这句与之前那些不同,写得不错。” 温香凝也夸赞道:“孟姑娘果然有才。” 孟莲薇羞涩回头,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多谢陆侍郎夸奖。” 几人又走到宋雨娇身后,昌云县主宋雨娇今日为了在苏子俊面前留下好印象,也参加了作诗。 她写的是:“红花知春色,碧溪夜弹琴。” 陆砚时皱了皱眉,觉得挺俗,但没说出口。 苏子俊倒是夸赞道:“还不错。” 曹氏翻了个白眼:“一般吧,我觉得一般。” “还行,就是俗了点。”李明玉也咂吧一下嘴。 宋雨娇登时沉下脸色,回头看一眼温香凝和她身边的曹氏:“苏夫人和陆夫人瞧着挺有才学,不如作一句诗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曹氏摇头道:“算了吧,今日主角是你们没婚配的姑娘,我们凑什么热闹。” 温香凝也摆手拒绝:“我不会写诗。” “诶,诗只有好不好,哪有会不会一说?”今日的裁判,国子监朱祭酒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既然来了,就给二位夫人准备笔墨。” 立刻有两个国子监的学子在空桌上铺好宣纸,邀请曹氏和温香凝去写诗。 “二爷,”温香凝求助地看向陆砚时,“我真不会!” 陆砚时笑笑:“没事,随便写一句,有我在。” 教了她几个月的诗书,也该验收一下成果了。 实在不行,自己还能帮她写一句。 温香凝和曹氏不情不愿地走到空桌旁边,两个纨绔已经帮她们磨好了墨。 曹氏咬着笔头,苦思冥想。 成亲之前她是读过书的,但丢下书太久了,不记得什么。 思忖半晌,她提笔“唰唰唰”写了两句。 温香凝和李明玉探头过去看。 “草木知春不久归,满园红紫斗芳菲。”李明玉读了出来,拍拍曹氏的肩膀,“盈盈你写的太棒了!今日头筹应该是你!” 就连朱祭酒和陆砚时都忍不住夸赞,这句诗的意境比起前面那些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苏子俊和苏子清更是满脸自豪。 “盈盈,你写的真好!”苏子俊牵起曹氏的手。 原公公道:“苏夫人果然是才女,今日这诗肯定要送到太后跟前。” 曹氏谦虚浅笑:“过奖,原公公过奖了。” 宋雨娇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能表现出怒气,只好忍住愠怒,将炮火对准温香凝:“陆夫人,现在该轮到你写了。” 几十双眼睛顿时向她转过来,目光中有的好奇,有的则是不怀好意。 “听说那个温氏是个乡下人,大字不识一个。” “啧啧,那她干嘛还来今日的诗会,故意来出丑吗?” “仗着有陆侍郎帮她,想来上京贵女面前摆谱吧!” “哼,想把咱们比下去,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个土样。” 满屋的贵女们七嘴八舌,纷纷挖苦讽刺,反正今日有孟莲薇在,她们拔不了头筹,干脆就找个人出气。 温香凝:“我真的不会写,怕你们笑掉大牙。” “怕什么啊,”宋雨娇嘲讽道,“随便作一句诗而已,大伙儿都写了的。” 温香凝求助地看向陆砚时,后者刚要开口,就听见宋雨娇说道:“陆侍郎,今日是女子诗会,你可不能替她作弊哦。” 陆砚时皱眉。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真的帮温香凝写诗。 “麻辣个巴子”温香凝心里骂了句。 这个宋雨娇有病吧? “我不知道写什么。”她看向李明玉。 李明玉握紧了拳头:“本宫替香凝写!” 反正她不怕丢人,退一万步说,她是公主,哪怕写的像屎也没人敢嘲笑她。 第12章 醒醒啊姑娘! “公主,你可不能包庇她哦,”宋雨娇转着眼珠笑笑,“这样吧,陆夫人你既然不知写什么,就接着苏夫人方才那两句诗往下写,帮她把诗写完。” 只要让这个温氏狗尾续貂,曹氏那首诗即便送到太后跟前也成不了气候,只会贻笑大方。 “好主意!好主意!”众人纷纷叫好,“这样我们就能看到一首完整的咏春诗了!” 这厢吵了几句,众多女子的诗都已经写完。 两名助手将各个贵女写的诗句收集起来,送到朱祭酒面前。 老头捋了捋胡子,眯眸看向温香凝:“陆夫人,就剩下你了,快随便写两句!” 温香凝看向曹氏,后者安慰她:“没事,你随便写。” 温香凝默了默,终于下定决心:“写就写!” 是你们要我写的,都别后悔! 陆砚时已经帮她润好了笔,她接过来,“唰唰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众人纷纷探头过去看,把温香凝那张桌子挤得水泄不通,待看清了宣纸上的字,一个个表情复杂。 “春色百般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李明玉读了出来,“香凝,你写的真好!” 陆砚时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草木知春不久归,满园红紫斗芳菲。春色百般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一枝红杏出墙来?!”朱祭酒读了一遍,忽一拍桌案,大声道,“果真是好诗啊!老朽主持诗会多年,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诗了!” 众人见朱祭酒点头,也不得不服,纷纷赞赏温香凝的诗句。 “陆夫人的文采这么好,我也甘拜下风。”孟莲薇心中感叹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都说陆夫人出身乡野,没想到她随口胡诌一句,就把她比下去了。 宋雨娇满眼嫉妒,恨不能把那张宣纸揉成稀巴烂。 “但这诗的意境么……”老头细品了品,总觉哪里不太对劲,“陆夫人,不如你解释一下?” 温香凝道:“意境?就是说上京才女层出不穷,大家就像争奇斗艳的鲜花一样,都是棒棒哒!” “那这‘一枝红杏出墙来’又是何意?”朱祭酒问。 “就是说众多才女之中,只有一人特别优秀,最终能脱颖而出。”温香凝讪讪然一笑,随口搪塞过去。 “原来如此!这意境也不错!”朱祭酒高兴道,“今日诗会的头筹应该是……” “朱大人,”陆砚时忽开口道,“香凝和苏夫人只是写着玩的,并非正式参加今日的诗会。” “对对!”温香凝道,“我这句诗不参与评选。” 众人都松了口气,尤其那些贵女们顿时又觉自己有机会了。 朱祭酒环视一圈,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的头筹应该是孟姑娘作的诗句。” “多谢朱大人。”孟莲薇屈膝行礼,羞涩地看一眼陆砚时。 他为了帮自己夺得头筹,竟然不让亲嫂子的诗句入选,果真是大公无私,又或者……他其实是向着自己? 孟莲薇心中暖暖的。 第三个环节是猜灯谜。 温香凝和李明玉随便猜了两个,也不参与女学生们的竞争,最后得分最高的还是孟莲薇,昌云县主也得了个不低的名次。 原公公做主,将齐王送来的贺礼赏给了孟莲薇,又亲自将孟莲薇所写诗句送进宫里去。 诗会结束后,陆砚时刚要扶温香凝上马车,忽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陆夫人!” 温香凝回头,看见孟莲薇追了出来,手里还捧着那个齐王派人送来的托盘。 “何事?”陆砚时将她护在身后。 “陆侍郎,方才……榜首应该是陆夫人,齐王殿下的赏赐也该属于她,所以我想把赏赐还给陆夫人。”孟莲薇上前一步,将那盖着红布的托盘递给温香凝。 当感觉到陆砚时在看着自己,她忽觉得脸颊像着了火似的,一直烧到耳朵尖。 “不不,孟姑娘你才是众望所归,我只是误打误撞,”温香凝急忙摆手拒绝,端详孟莲薇的神色,瞬间明白,“我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 不好,就像原书剧情中一样,这姑娘对陆砚时一见倾心,已经陷进他的美色中了。 醒醒啊姑娘! 孟莲薇今日拔得头筹,今后她不论是想进宫,还是想嫁给齐王都是水到渠成,可惜啊,她却看上了陆砚时。 温香凝侧首看看身边的男子,啧,这男人的脸果然很有欺骗性,冷白,斯文,狭长阴鸷的眉眼一扫,魂魄都被他勾走。 “这贺礼是齐王所赏,你不该转赠她人,”陆砚时眼神不耐地扫了一眼孟莲薇,就回头朝温香凝道,“咱们走吧。” 直到陆家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孟莲薇还站在四方酒楼楼下,呆呆看着前方。 方才陆侍郎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心跳得厉害,以前从未有这种感觉。 那男人的声音怎么如此好听?哪怕他语气冰凉了一点,却让她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如着了火一般。 “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什么?”宋雨娇忽然出现在孟莲薇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县主。”孟莲薇屈膝行礼。 “放心,我明白你的心思,”宋雨娇笑笑,“不过陆侍郎未必明白,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取。” 孟莲薇倏然睁大眼眸。 ***马车里。 忙活了一整天,温香凝靠在陆砚时身上打盹儿,耳边是有规律的车轱辘声。 “今日我没让原公公把你的诗送进宫,你可曾怪我?”陆砚时问。 他虽然不像大哥一样阻止温香凝与上京贵女交往,但也不想她树大招风,真的惹来太后和皇后注意。 “怎么会?我又不想出名。”温香凝道,“都是她们想看我出丑。” “祭酒大人并非夸大,你方才作的那句诗的确出乎意料的好,”男人揉着她的长发,“不过最后一句的意境我觉得似有不妥。” 温香凝嗔怒地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多想了,我可没别的意思。” “好吧,算是我多想了,”陆砚时捏捏她的脸,墨玉般的眸子瞧着她,“既然大哥去了官署,今夜你不妨到我院里来。” 第13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男人说话时声音沉哑,似带着钩子,勾得温香凝心里痒痒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往日两人缠绵的画面。 陆砚时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动作如给猫捋毛般轻柔。 “怎么不说话?香凝……”见她耳尖红透,男人便觉好事成了一半,激动得声音略略发颤。 马车中没有点灯,窗外的灯火斑驳照进来,落在温香凝的脊背上,可见她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不成。”她咽了口口水,支起身子离远了些,“我这两天忙着成衣铺的事,夜里通宵看账本,你自己休息。” 色字头上一把刀,心软就前功尽弃。 “怎的?我是洪水猛兽?”陆砚时脸上绯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满,“自从大哥回来,你见了我就躲。” 温香凝低头,悄悄瞄了他一眼:“二爷现在是大官了,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不该落人口实。” 府里都是大夫的眼线,今日还没到月末,她若是去了焕辉院,陆砚州肯定把家掀了。 “好好好,”陆砚时后仰身子,手也离了她的身子,“我成了见不得光的老鼠了,我连累你的名声了!” “……”温香凝哽咽道,“我一个村妇怕什么?我怕的是影响你。” “我也不怕!”男人一扬手,捏住她的肩膀,“若没有你,这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那祥之呢?你就忍心让他将来遭人诟病?”温香凝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男人眼中的狠劲瞬间退去,手上力道一松,颓然低头。 虽没有证据,可他相信祥之是他的骨肉。 半晌,才说了句:“你道如何?” “从今往后,咱们断了吧?” 陆砚时没说话,之后的路程,两人规规矩矩坐在马车两端。 待温香凝下了马车,有下人来接引她回凌霄院去,忽听见身后的男人喊她。 “香凝!” 温香凝回头看他,只见陆砚时形单影只站在二门的灯笼下,灯火中细小的夏虫围绕着那玉树临风的身影,忽觉有些落寞。 “二爷还有事?” “方才说的那事,你让我考、”男子断续的声音飘过来,“考虑……考虑。” “好。”她心头一松,便转身走了。 总要有人退出,至于那个人是谁,温香凝都不担心。 凭陆砚州和陆砚时的身份地位、人品姿色,不论是谁离开她再娶都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夫人,”回到凌霄院,豆蔻才从桌上拿了封信递给温香凝,“大爷方才让听风送了信来,说是急事。” 温香凝接过信,展开看了。 倒也不是什么急事,一个月后她爹七十大寿,路途遥远她不能回去,陆砚州约她明日去西市逛街,买些贺寿礼给她爹送去宿州。 从上京到宿州,约莫半个月能到,若快马加鞭还能节省两天,所以时间也还来得及。 陆砚州火急火燎的,只怕是急着见她。 “大爷说明早巳时派马车过来接您。”豆蔻服侍她脱下外袍。 “知道了。” 刚准备沐浴,就见小丫鬟进来通传:“夫人,老夫人领着庄姑娘来了。” 温香凝打了个哈欠:“领进来吧。” 这么晚了,婆母有什么事? 刘氏领着庄小莲进来,唉声叹气:“香凝啊,我是真没辙了。” “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不休息?”温香凝披上件睡袍。 “我睡不着啊!”刘氏往她对面的软榻上一坐,“小莲她一直催我给她找个差事做,可砚州和砚时都不收她,砚时更是把院里那些莲花全都拔了,让我死了这条心……” 她白天带着庄小莲跑了一趟陆砚州的官署,想让陆砚州把庄小莲带回军中去,结果被拒绝,晚上又跑了一趟焕辉院,又是碰壁。 尤其是陆砚时指着满院的污泥,说他院里以后凡是和“莲”字沾边的东西都不能留,刘氏就死心了。 温香凝一手支颐,想了想道:“要不……庄姑娘你就留在母亲身边服侍?” 庄小莲不乐意,嘟着嘴。 温香凝一看就明白了,庄小莲从前在军中长大,自由惯了,让她在刘氏身边当个服侍丫鬟自然不愿意。 “那要不,让庄姑娘去咱们铺子里帮忙吧?”温香凝转着眼珠想了想,“学做生意也不错。” 刘氏看了眼庄小莲,后者点头。 “那就这样办吧!”刘氏道,“反正咱们铺子里也缺人。” “庄姑娘你先在铺子里帮忙,工钱照给,”温香凝道,“将来若二爷改变主意,再说。” 她方才和陆砚时说了那么多,见他的态度似有所动摇,或许过几天就想通了。 “对对,这主意不错。”刘氏忙点头。 “是,全听夫人和老夫人吩咐。”庄小莲低头行礼。 第二天一早,听风来接温香凝上马车,去逛西市。 温香凝坐进马车里才发现陆祥之也来了,小家伙坐在陆砚州怀里,奶凶奶凶地对着温香凝抱怨:“二叔坏!说好了带祥之去诗会,结果只带娘去,不带祥之去!” 前几天陆砚时提过几嘴诗会的事,陆祥之就记住了。 “你这是听谁说的?”温香凝瞥了一眼陆砚州,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娃面前说二夫坏话。 陆砚州抱着儿子,大马金刀地坐着,几天不见,下巴上多了些性感的胡茬子。 “听风说的,”陆祥之委屈巴巴,“娘也坏,自己去玩,不带祥之……” 温香凝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马车缓缓开动,“那诗会是大人去的,等祥之长大了再去不迟。” “昨日诗会上,听说你们很是出了风头?”陆砚州淡淡看她一眼,眼神中的委屈和醋味不比陆祥之少。 “夫君听谁乱说?拔得头筹的是盛安侯府的二小姐,昌云县主也进了三甲,”温香凝讪讪然道,“我名落孙山,凑个热闹罢了。” “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子监里都传开了,说陆侍郎待那位嫂嫂才情斐然,写了句连祭酒大人都赞叹的诗,”陆砚州冷笑看她一眼,“我竟不知你跟着二弟学了这么多。” 传言传得有模有样,还说陆侍郎对那位嫂嫂偏帮得厉害,近乎娇惯。 第14章 抢就抢了 旁人只当闲话听听,陆砚州听了却觉如芒在背。 温香凝:“……” 这人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二叔偏心!教娘写诗,不教祥之!”陆祥之说着,又眼泪汪汪。 “祥之乖,”陆砚州奖励了儿子一块饴糖,不屑道,“学诗文有什么用?以后你跟着爹爹学武,做个大将军。” 陆祥之嚼着饴糖,皱起小眉头。 长大以后到底要干嘛? 学诗文很没劲,费脑子。 学武更累人,他昨日跟着爹爹学武,刚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已经受不了了。 “这些事情你干嘛在孩子面前乱说?”温香凝忍不住道,“祥之以后学文还是学武,要看他的天赋。” 陆砚州揪揪儿子的脸蛋:“祥之长大后想学文还是学武?”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传来街上的叫卖声。 温香凝屏息静气,她也想知道大反派儿子到底想学什么,原著中陆砚州战死后,陆祥之继承了他爹的镇威将军之位,之后起兵造反,但这家伙显然不懂兵法,很快就被诛杀。 “啥都不想学!”陆祥之不耐烦,小脑袋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陆砚州和温香凝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 “祥之,”温香凝拍拍儿子的后脑勺,“你啥都不学,长大以后干嘛呢?” 小娃手指着车窗外,满脸兴奋:“我要去卖糖葫芦!” 这样卖不完的糖葫芦就都归他了,可以吃到饱。 “别胡说!”陆砚州修长手指一点他鼻尖,“爹辛苦一辈子,咱家好不容易富贵了,哪能再让你去卖糖葫芦?” 温香凝一手扶额。 这娃的脑袋瓜子,怪不得是炮灰啊。 她又瞥一眼陆砚州:“昨日诗会,明玉公主也去了。” 男人只当没听见,从水囊里给儿子倒了杯水喝。 马车行到西市,天气晴朗,几人下车逛了没几步,什么都还没买,陆祥之就吵着要吃糖葫芦。 陆砚州想起一个地方,朝温香凝道:“夫人,咱们去万宝楼看看,给老丈人买贺寿礼。” 万宝楼是西市最大的铺子,楼下是卖吃食的,二楼卖些寻常书画和日用品,三楼卖的则是名贵古董和珠宝。 “好。”温香凝点头,陆砚州便让听风抱起陆祥之,往万宝楼去了。 刚进万宝楼大门,掌柜的便收到消息,领着几个小二迎出来,恭敬行礼:“陆将军您怎么来了?” 陆砚州略略颔首:“今日陪夫人来给我家老丈人买贺寿礼。” “这位就是……尊夫人?”那掌柜的笑眯眯看一眼温香凝,眼神中的惊艳一闪而过,接着又上下打量她。 温香凝早习惯了这种眼神。 上京城天子脚下,这里的人惯会用鼻孔看人,城中传言镇威将军的夫人是个丑陋村妇,面色黢黑、五大三粗,且大字不识一个。 那掌柜的显然没想到她与传言中判若两人。 “自然,”陆砚州不悦,“你以为是谁?” “不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掌柜的赔笑,方才还以为温香凝这身段容貌,准是陆将军的小妾,没想到竟是正妻,“陆夫人请。” 温香凝挽着陆砚州走进万宝楼,低声问他:“你怎么认识这掌柜?” “陛下命我统领金吾卫,负责京城治安,之前来西市巡视过。”陆砚州道。 万宝楼在西市开了这么多年,掌柜的很懂得人情世故。 “娘!爹爹!坐这里!”陆祥之跑得快,“登登登”跑去大堂占了个空桌。 陆砚州让侍卫买了一碗羊奶酥酪和一根糖葫芦,拍拍儿子的脑袋:“祥之乖,你和听风坐在这里吃东西,爹和娘去楼上给你外公买贺寿礼。” 陆祥之吃了一口酥酪,点点头:“嗯!” “小少爷留在楼下您就放心吧!”掌柜的又留下两个小二照料陆祥之,便亲自领着陆砚州和温香凝上楼。 “我打算买一支紫芝送给老丈人,再添一件毛皮大氅,老丈人进山的时候能用着。”陆砚州问。 温香凝的爹是个乡下小老头,不爱文房四宝、古董书画之类的,虽年近七十但还很喜欢上山打猎。 “挺好,”温香凝道,“夫君决定吧。” “本店正好有件千年紫芝,”掌柜的笑道,“陆将军请随我来。” 几人先去三楼看灵芝。 楼下。 陆祥之又让听风买了几盘瓜子花生,桃花蜜饯。 蜜饯刚端过来,忽被一个婆子拦住。 “这蜜饯是我们小姐看上的,给我们小姐端过去。”那婆子命令万宝楼的小二。 “嬷嬷您别为难小的,”小二认出她是昌云县主府的奶嬷嬷,也不敢得罪,“这蜜饯是陆家少爷先点的。” 好巧不巧,桃花蜜饯只剩最后一盘了。 “我们小姐是皇后娘娘亲侄女,太子殿下表妹,得罪了她你担待不起!”余嬷嬷趾高气昂,瞪着陆祥之道,“什么陆少爷?算哪根葱?” “嬷嬷别动气,”一个锥子脸、吊梢眼的小姑娘从余嬷嬷身后走出来,朝陆祥之媚笑,柔声道,“小哥哥,这蜜饯可不可以让给我吃?” 小姑娘一身碧蓝色锦袍,瞧着不过四五岁,面容还算清秀,但瘦削得略显刻薄。 “想得美!”陆祥之道,“凭什么给你?” 小二见两边剑拔弩张,连忙拦在中间:“陆少爷,这位是昌云县主府的江姑娘,江姑娘,这位是镇威将军府的陆少爷,不然你们交个朋友,一人退一步……” 陆祥之小眉头一皱,本想松口,却听见余嬷嬷哂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你娘就是那个乡下来的村妇,你娘在诗会上抢我们县主的风头,你就在这儿抢我们小姐的蜜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说着便将那盘蜜饯递到江珠玉手里。 陆祥之气得站起身,涨红了脸:“不许说我娘亲!明明是你们抢我的。” “说就说了,抢就抢了,怎么着?”江珠玉将一块蜜饯送进嘴里,眼神中都是得意,“回去告诉你娘亲,谨守本分。” 陆祥之猛吸一下鼻涕,忽猛冲过去,一头撞向余嬷嬷。 “哎……哎哟哟!”老太太毫无防备,直接倒在江珠玉身上。 第15章 这仇结的忒快 “叮咣”一声,装蜜饯的瓷盘摔在地上。 陆祥之只是轻轻一撞,就把余嬷嬷撞了个人仰马翻,一屁股坐在江珠玉脚上。 “疼!我的脚!”江珠玉倒在地上,只听见自己的脚踝“咔嚓”一声响,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大堂里的客人听见叫嚷声,立刻凑过来围观。 “这下有好戏看了,昌云县主最宝贝她这个女儿。”有人认出江珠玉是昌云县主的女儿,便等着看热闹。 “老朽略懂医术,方才那一下,她的脚怕是断了。”有个老头捋着胡须道。 “活该,那母女两个最是目中无人,”有个妇人小声说道,“前几日还虐死了家仆呢。” “嘘!小心别让宋家人听到!”旁边的男子提醒她。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余嬷嬷连滚带爬地扶着江珠玉坐起来,此时只恨自己太胖,万一把小姐撞出个三长两短就完了。 “我的蜜饯!”陆祥之蹲下身子,心疼那盘摔在地上的蜜饯。 听风安慰道:“少爷别难过,下回等万宝楼进货了属下再给您买。” “嬷嬷!”江珠玉啜泣道,“我的脚好像崴了,疼!” “江姑娘,你……没事吧?”万宝楼的小二自知闯了祸,脑门上直冒冷汗。 另一个小二见状不妙,赶紧跑上楼去寻掌柜。 “我们小姐的脚崴了!你们担待得起吗?!”余嬷嬷怒不可遏,手指陆祥之,“都是你这小兔崽子,等着陛下责罚吧!” “县主该不会要去告御状吧?陆家这回摊上大事了。”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明明是婆婆你撞伤她的,关我啥事?”陆祥之抹了一把鼻涕,睁大眼睛看余嬷嬷。 “是你先撞的我,我才没站稳!”老太婆气得呲牙。 “怪来怪去,还是怪你自己太胖!”陆祥之摇摇头,目光中满是嫌弃。 余嬷嬷脸色乍青乍白,捏紧了拳头:“我……” 小兔崽子,竟把事情都推在她身上了? 温香凝和陆砚州刚买完灵芝,就被万宝楼的小二领下楼,说是陆祥之在楼下闯祸了。 “怎么回事?”陆砚州冷沉的目光扫了一眼大堂中,走进人群。 “陆将军,”小二连忙上前作揖,又将方才的事说给他听,“令公子和县主的女儿争抢蜜饯,谁知令公子忽然动手,把江姑娘的脚给撞伤了!” “将军,是这老太婆出言污蔑夫人,少爷气不过才撞的她,她自己一屁股坐在她家小姐脚上。”听风指着余嬷嬷道。 “对!”陆祥之拉住陆砚州的手,“爹爹,不关祥之的事!” “昌云县主的女儿?”温香凝看着满地狼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江珠玉是这本书中的恶毒女配,她长大后频频作妖,害死了女主的奶娘、丫鬟、祖母,后来有一次被女主惩治扭伤了脚,就变成了瘸子。 现在看那小姑娘肿成包子的脚踝,温香凝心中一紧,该不会女配现在就瘸了吧? 这仇结的忒快。 “夫人小心。”陆砚州扶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 温香凝苦笑一声,看看满脸无所谓的陆祥之,心惊肉跳。 三岁看老,这娃惹祸的本事真是一流,若不想想办法,满门抄斩只怕也会提前。 “你们还想抵赖?”余嬷嬷涨红了老脸,“陆将军,分明就是你们管教不严,让令公子撞伤我们小姐!你别想包庇他!” “到底是谁撞伤你们小姐,在场这么多人都瞧见了,”温香凝环视一圈,“若真是祥之错,我们自不会推诿。” 围观的人群有人说道:“我瞧见陆小公子撞的是这位嬷嬷,连江姑娘的脚趾头都没碰到!” “不错,”方才那老头也说道,“是嬷嬷你整个人坐在江姑娘的小腿上,她才大叫的。” 江珠玉捂着脚踝“哇哇”大哭:“疼死我了,我要叫我娘给我报仇……” 余嬷嬷扶着江珠玉,瞅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恶狠狠道:“小姐您放心,您若有什么事,皇后娘娘定会亲自过问,叫陆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陆砚州和温香凝交换了个眼色,冷声道:“孩童间打闹,受伤在所难免,当务之急是先请医者给你们小姐治伤,免得伤势加重。” “对对,”万宝楼的掌柜也连忙帮着当和事老,“陆将军说得对,治伤要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小姐,今日县主不在,咱们先回去,改日再去陆家讨公道!”余嬷嬷眼见今日讨不着什么好,便拉着江珠玉离开。 江珠玉哭红了眼睛,由几个下人抬着离开了。 “祥之!”温香凝见江珠玉一行人离开,这才沉了脸色,招呼儿子,“你跟我进来!” 陆祥之拉着陆砚州的手,跟在她身后进了雅间的门。 “夫人,这事儿也不全是祥之的错,县主府那个嬷嬷错得更多。”每回温香凝要揍儿子,陆砚州都拦着。 温香凝关上雅间的门,回头看父子二人。 “娘,别打我。”小娃可怜巴巴。 “我没说要打你,”温香凝在方凳上坐下,叹口气道,“那老太婆又高又壮,你怎么撞倒她的?” 陆祥之毕竟只有三岁,而且他这两天还病着,在流鼻涕呢,哪来这么大力气? “就用头撞了下,没用大力。”陆祥之指指自己的脑袋。 温香凝不信,指着面前的木桌:“这桌子,你能用手劈开么?” 这本书中对反派陆祥之的描写不多,只说他身高七尺、英武俊朗,但个性偏执、不懂迂回,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经过方才一事,温香凝忽然想到:大反派可能有什么金手指。 陆砚州惊讶道:“夫人,祥之才学了一天武,你就让他徒手劈桌子?别弄伤了手。” “你让他试试。”温香凝依旧指着面前的木桌。 陆祥之抬头看看他爹,这才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摆出手刀状,轻轻试了一下。 没想到“咔嚓”一声,木桌上先是出现一道裂纹,接着直接崩裂成两半。 “??”陆祥之自己也是懵的。 就轻轻比划一下,咋就给劈开了? 第16章 他定是对本官见色起意 温香凝和陆砚州相视一眼。 “香凝,祥之果然是学武奇才!”陆砚州欣喜若狂,“他有这样的天分,只要跟着我在军中历练,将来成就肯定不在我之下。” “不成,我就祥之一个儿子,不能从军,”温香凝一口拒绝,“以后祥之还是学文,考科举吧!” 必须让儿子远离武将之路,没有兵权他将来就不会造反。 “可祥之这天分不用可惜,只要悉心教导,将来定能成为我大舜第一勇士!”陆砚州道。 温香凝蹲下身,拉住儿子的手:“祥之,今后你在旁人面前定不可展现出这天分,咱们就好好学诗书,知道么?” 小娃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知道。” 见她铁了心拒绝,陆砚州忽想到什么:“夫人这为了二弟?未免太偏心。” “你怎么想随便你,反正祥之不能习武从军。”温香凝道。 男人心中嫉妒的小火苗瞬间烧旺,俊颜一沉:“东西已经买好了,你自己差人送去宿州。我今日还有事,不陪你们回去了。” “爹爹有啥事?”陆祥之问。 “昨日大公主府上闹鬼,我亲自去看看。” 温香凝拉着儿子的小手:“祥之乖,爹爹要忙公事,咱们不要吵他。” 李明玉府里根本没闹鬼,只不过寻个借口见陆砚州。 “公主说晚上设宴,”陆砚州说着,瞥了一眼温香凝,意味深长道,“上回没吃完的晚饭,今日去公主府接着吃。” 温香凝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夫君有事就去忙吧,我领祥之回去。” 说罢,就拉着小娃退出雅间。 “香凝!”陆砚州又后悔了,可惜母子二人早已离开。 他并非真想去公主府,只是想让她紧张一下,开口挽留自己。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焕辉院中的污泥终于打扫干净,午后的阳光穿过桂树枝叶洒下来,温暖宜人。 陆砚时半坐半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晃悠。 “二爷,琼莲都挖完了,这池塘里空荡荡的,您看……”阿端端着酒水侍立一旁。 摇椅晃悠的动作顿了顿。 “去买些假山石头,再买些五色锦鲤来,养在池塘里吧。”他记得香凝喜欢锦鲤,凌霄院的池塘里就养了几条。 “是。” “夫人呢?”陆砚时端起一杯米酒轻抿。 这酒还是香凝在的时候亲手酿的,香甜得很。 他昨夜想了一宿,还是不能断了,既然香凝不想公开,那偷摸着也可以。 “一早就出门了,听说温老爷的寿辰快到了,大爷领着夫人去集市上买贺寿礼。”阿端话音刚落,就见他家二爷又不高兴了。 有个小厮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小木匣子:“二爷!方才盛安侯孟家公子来给您送了个东西,说是感谢您在诗会上照拂他妹妹。” 陆砚时想起那惹祸的兄妹二人,听说赵家和钟家已经向京兆尹府递交了状子,告孟兰生打人。 “打开看看。”他依旧躺着,声音慵懒。 “是。”阿端打开木匣子,将里边的东西拿出来,“二爷,里边是一方绣莲花的锦帕,上边用黑墨写了字,还有一方澄泥砚!” 京城人都知道陆侍郎喜欢价值连城的澄泥砚,孟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又是莲花,”陆砚时面露厌恶的神色,“孟家公子可说了什么?” “他说您看了锦帕就会明白。”那小厮道。 陆砚时瞥了一眼阿端手上的锦帕,根本不想伸手拿:“锦帕上写了什么?” “小的不……不敢说。”阿端支支吾吾。 “念出来!” 阿端这才红着脸读出锦帕上写的字:“心悦君兮君不知。” “想不到那个孟兰生竟是个断袖!”陆砚时感觉耳朵都不干净了,“给我把这箱东西丢回去!简直是侮辱本官!” “不会吧?”阿端愕然,“那个孟兰生仪表堂堂又功夫了得,不会喜欢男人吧?” “怎么不会?那你说他这锦帕是什么意思?”陆砚时嗤之以鼻。 “这……”小厮挠头,“小的也不知道。” “他定是对本官见色起意,一方澄泥砚就想收买本官,真是人心不古,恶心至极!”陆砚时赶紧喝了口米酒压惊。 “就是!堂堂七尺男儿,竟想着那些事,”阿端不屑,将东西塞还给那小厮,“把这东西退回孟家去!” “是。” “慢着!”小厮刚要走,又被陆砚时喊住。 盛安侯府。 孟莲薇等得坐立不安,直到看见孟兰生风风火火地进来。 “哥!怎么样?”听说齐王马上要进京,太后已经下旨让她进宫伴驾,明显有意撮合她和齐王,孟莲薇慌了神。 孟兰生看她一眼,将那个木匣子送到她手里:“妹妹,你还是放弃吧,陆大人把东西退回来了。” “啊?”孟莲薇失望道,“是不是他不喜欢那澄泥砚,要不,下回我再换个东西送……” “陆大人不止把东西送回来,还……”孟兰生涨红了脸,“还骂你无耻,让小厮带的话。” 孟莲薇一张俏脸登时惨白,眼泪珠子掉下来:“我……” 上京民风开放,女追男并不少见,她虽是主动了些,可也不至于被说“无耻”吧? “他还说了些更难听的话,我不敢说给你听,”孟兰生握紧了拳头,“想不到陆侍郎平日里文绉绉的,骂起人来那么露骨。” “他就那么讨厌我?”孟莲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妹二人对坐了一会儿,孟莲薇看着那方被退回来的澄泥砚心乱如麻。 “那个陆砚时虽有才学,可目中无人,”孟兰生道,“我们盛安侯府也是簪缨世家,他凭什么瞧不起你?” 孟莲薇哽咽:“我是不会放弃的,明日我亲自去一趟陆家。” 自从见了陆侍郎,她的心早不受控制,那什么齐王哪怕是天仙下凡她也懒得看一眼。 “你一个女子,就这样上门去……不好吧?”孟兰生道,“别人会说闲话,传到爹耳朵里就不好了。” 他娘死得早,爹脾气暴躁又没主见,本就不待见他们兄妹。 孟莲薇默了默道:“我借口去拜访陆老夫人,不,拜访陆将军的夫人,顺便打听一下陆侍郎喜欢什么。” 第17章 二爷长得好看 焕辉院中。 “二叔!祥之想你了!”陆祥之一阵风似的跑在前边,扑进锦袍男子怀中撒娇。 温香凝无奈看他一眼。 这娃早上还在说陆砚时坏,一见面又这么亲。 “乖,”陆砚时牵了小娃的手,眼神却落在温香凝身上,声音轻柔,“不是和大哥逛街去了?这么快就回来?” “爹爹去公主府了!”陆祥之道。 “哦?”陆砚时桃花眼微微弯起,看向温香凝,“你刚回府就来寻我?” 温香凝点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男人会意,朝身后的长随道:“阿端,你带少爷玩去,把陛下赏的绿豆糕拿出来给少爷尝尝。” “是。”阿端很有眼力见地抱起陆祥之,快速走远。 “怎么,”陆砚时低头凑到温香凝耳边,“想我了?” 温香凝面色微红,杏眸闪着潋滟水光:“我找人算了一卦,那位高人说祥之不能学武,还是跟着你学诗书的好。” “好,以后祥之就住在我院里,你放心吧。”男人手揽在她腰间,将人往自己身边笼络,“上回咱俩一起酿的米酒已经能喝了,你进来尝尝……” “我跟你说的事你又不记得?不是说为了祥之会考虑?”男人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温香凝嗅到一阵淡淡酒气,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考虑了啊。” “然后呢?” 陆砚时一双桃花眼下泛着微醺的红色,羞涩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却反倒是勾的人心痒:“我退一步,咱们瞒着祥之,也不告诉外人就是了。” “……”温香凝眼神慌乱,“这如何能瞒得住?” 陆祥之现在还小,以后早晚会追究起自己的身世。 “也未必需要瞒多久。大哥都去公主府了,没准他要去当驸马,到时你就正大光明地跟我。”陆砚时拉着她的手往屋里拽,“来尝尝咱俩的甜米酒,过几天酿老了只剩酒味就不好喝了。” 温香凝只好跟着他进屋。 陆砚时端出小炉子来煮米酒,还往里边丢了几颗红枣,笑道:“过段时日等桂花开了,咱们再酿桂花酒。” 两人面对面坐着,温香凝望着对面男人,目光不自觉被那性感的喉结和下颌线吸住。 宿州那样的穷山恶水竟养出这般温润俊朗的男人,比上京那些锦衣玉食的贵族男子瞧着还要矜贵。 不知不觉口水滴下来。 陆砚时心领神会地一笑,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甜么?” “甜!”温香凝慌忙接过帕子,自己擦口水,“我自己来!” “好看么?”男人面上喜怒不显。 “嗯……”温香凝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是个大黄丫头,扯开话题道,“听说今日盛安侯府的孟公子来过?” “别提那个断袖。”陆砚时皱了眉。 “断袖?谁是断袖?” “还能是谁?”陆砚时嗤了一声,放下小碗,“就是那个孟兰生,他看上我了,真是晦气!” “?”温香凝眨巴两下眼睛,“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他?他给我送了一块写着情诗的帕子,明目张胆地表白,”陆砚时道,“真无耻!” 温香凝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二爷,那锦帕或许是……” “不提他了,一提他我就想吐,我让人把东西退回去了,”陆砚时又给她添了一勺米酒,“还吩咐门房以后凡是孟家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温香凝无语望着他。 莫非原书中陆砚时并非拒绝了孟莲薇的表白,而是根本就不知道孟莲薇喜欢自己? “怎么了?”陆砚时摸摸脸颊,羞涩道,“你今日怎么总盯着我看?” “二爷长得好看。” 温香凝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就心花怒放,脖颈到耳尖都红如火烧般。 “可惜还没到月末……”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扑倒。 “但我听闻和你同期的榜眼和探花、都有贵人给做媒,甚至都成亲了,就只有你无人问津,”温香凝叹口气道,“虽说咱家家世差一点,但你想想这正常么?” 陆砚时刚中状元时,一个人在上京住了几个月,同期几个才子都娶了什么宰相、尚书之女,就只有他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陆砚时不以为然地笑道:“管他们呢?我都有媳妇儿了。” “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毛病该好好改一改,”温香凝道,“就说盛安侯府……” “别提什么侯府!”陆砚时皱眉道,“我再不济也不会喜欢男人!” “你咋就知道是男人,万一是……”温香凝犹豫要不要说孟莲薇喜欢他的事,又怕坏了孟莲薇的名声。 “香凝,”陆砚时握住她的手,“我给你买了件新肚兜,过几天就是月末……” “你上哪儿买的?” “去万宝楼买的,是天蚕丝料子还镶珍珠,”男人神采飞扬,邀功似的,“你现在要不要看看?” “你……你一个单身男人去万宝楼买肚兜?!”温香凝紧张得带上了气声,连忙喝一口米酒压惊。 若是一般成衣铺子便罢了,万宝楼的客人非富即贵,那掌柜的人脉又广,她一想到这事儿传开便觉天都要塌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陆砚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过你放心,那掌柜问我买给谁穿的,我只说是自己用,没说买给你。” “噗……咳咳咳!”温香凝喷了口酒,差点被红枣核呛死,“你……还不如说是买给教坊司里哪位姑娘。” 要了命了,陆府就她和婆母两个女人,傻子都知道那镶嵌珍珠的肚兜不可能是给刘氏的。 “你别气坏了身子,”陆砚时搬着椅子坐到她身边,给她拍背顺气,“我就跟着同僚去过几次教坊司,应酬罢了,里边的姑娘一个都没碰,你信我。” “我气什么?” “你突然说起教坊司的姑娘,肯定是怪我上回去逛教坊司,”男人握住她两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小心翼翼道,“你放心,我以后不去了。” “我是这意思?”温香凝懵然。 “嗯,”陆砚时点头,腼腆一笑,“你最在乎的就是我,我都明白。” “我院里还有事,先回了。”温香凝抽回手,站起身告辞。 你明白个屁! 说他笨吧,人家是五百年一遇的大才子,说他聪明吧,跟他说话鸡同鸭讲的,怎么都说不通。 第18章 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凤栖宫,寝殿中传来一阵女子的哽咽声。 “医者说珠玉的脚筋受损,治不好了,这辈子都要一瘸一拐……” 昌云县主宋雨娇手拿帕子捂着心口,“我那个心疼啊!” 皇后宋欢意轻轻摇着团扇,秀眉轻锁:“珠玉身边那个余氏仗着是你的奶嬷嬷,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若不是她,不至于有这事儿。” “余嬷嬷是有错,可陆家小子错处更大,” 昌云县主道,“娘娘该给陆家一点教训,否则他们都以为我们燕国公府好欺负。” “姐姐不要胡乱牵扯,孩童打闹而已,怎么扯到整个燕国公府?”宋皇后不悦地看她一眼。 “珠玉还这么小就要瘸一辈子,”宋雨娇拿帕子抹眼泪,“求娘娘为她做主。” “陆砚州军功显赫,他弟弟也是陛下的宠臣,招惹陆家对本宫有何好处?” 宫女端了果盘上来,宋皇后放下手中团扇,拈起一块甜瓜放进红唇。 “难道我们珠玉就白白受了这苦吗?”宋雨娇道。 “姐姐坐下吃些南边进贡的水果,消消气,”宋皇后招呼她,嫣然一笑,“若有陆家兄弟二人支持,太子将来如虎添翼,岂不好?” “是,”宋雨娇不情不愿地坐下,“一切都听娘娘的。” 哼,你只记挂自己儿子的前途,哪管我女儿的死活? “听二哥说姐姐打算再嫁,”宋皇后掀起长睫,美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姐姐,以你的容貌和身份,要什么样的男人不行?与有妇之夫纠缠实在不明智。” 宋雨娇被人说中心事,面上有些窘迫:“此事无需娘娘和二弟担心,我能自己解决。” “你能自己解决就好,” 宋皇后吃完一块甜瓜,用帕子擦擦嘴角,“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叫人说闲话。” “是。”宋雨娇点头,“娘娘放心,我自有打算。” 屋里安静了片刻,宋皇后轻轻叹气,拨着手腕上的佛珠:“阿弥陀佛,到底是条人命,本宫听闻那个曹氏还有了身孕,可怜啊。” 宋雨娇脱口而出:“这都是命,他们挡了贵人的道,不得不死,就像二皇子……” “住口!” 宋皇后眼中怒色浮起,转头看看,幸好屋里的宫女太监都是亲信,“本宫乏了,常吉,你送姐姐出宫去。” 她没见过血,也不想知道那些肮脏事。 “是。”太监一甩拂尘,低头行礼道,“县主,请吧。” 宋雨娇跟着太监出了凤栖宫的门,驻足回望一眼高高的宫墙,心中不平道:若不是有我和二弟帮你干那些脏活,你儿子能当上太子?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可笑! ***陆府,福寿院。 温香凝的妹妹温香香刚到上京,温香凝便领着她来福寿院给刘氏行礼。 “老夫人好!”温香香跪在地上给刘氏行了个大礼。 她还是头一回出远门,爹告诉她陆家现在发达了,成了她们高攀不起的人家,到了上京要懂礼貌。 “好孩子,快起来!你长得和你姐姐可真像。”刘氏拉住温香香的手左看右看,这丫头和温香凝有七八分相似,除了皮肤黑点,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去。 “我和姐姐是同一个娘生的,当然像。”温香香笑嘻嘻道。 还没到饭点,老太太便让丫鬟端了茶水和茶点上来招待温香香。 “坐下吃吧!” “多谢老夫人!”温香香看着那五颜六色的茶点眼睛都直了,见温香凝点头便开始大快朵颐。 爹说到了陆家要矜持点,不能让人看出她是个吃货。 老头千叮万嘱她来上京是为了寻个高嫁,不是为了吃东西,但所有叮嘱在她看见食物的一瞬间都不顶用了,既然嫁汉是为了吃饭,还不如直接吃饭。 “慢点吃。” 温香凝见妹妹原形毕露,朝刘氏尴尬道,“香香她饥荒那年大病一场,差点没熬过来,好了以后就喜欢上了吃东西。” “可怜的孩子,”刘氏和蔼道,“不碍事,吃完了还有。” 她又把温香凝拉到一边,笑眯眯地耳语:“香凝,你妹妹和你长得可真像啊!”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温香凝点头。 温香香只比她小两岁,模样儿的确相像,只是言谈举止大不相同。 “我有个主意,”刘氏拍拍她的手背,“砚时不是死心眼,瞧不上别人么?让香香去砚时身边服侍,你觉得如何?” “不好!” 温香凝明白婆母的意思,温香香和她这么像,陆砚时免不了多看她一眼,但她不想妹妹当自己的替身。 “怎么不好?”刘氏诧异,“你爹不是让你给香香寻个好归宿,嫁给砚时也不算委屈吧?” “香香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她之人,我不能利用她。就让香香先去铺子里帮忙,等以后肯定能寻到她自己的良人,”温香凝道,“至于二爷的亲事,婆母还是另寻她人吧。” 当人替身有什么好?再说陆家将来是要满门抄斩的,坑谁都不能坑亲妹妹。 “这……”刘氏见她不松口,也不好再说,只得暂时作罢。 “姐,老夫人,你们在说什么啊?”温香香已经就着茶水把面前的茶点一扫而空。 “香香,你可愿去我新开的铺子学点织锦手艺?”温香凝问。 “包吃吗?” “包,还给工钱。” “太好了,我去我去!”温香香猛点头。 第19章 断指 陆家的凝香斋开在西市,距离万宝楼不远。 开张这天,铺子门口展示了几件她和刘氏积攒了几个月的精美华服,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温香凝改良了大舜的织锦机,对衣料的挑选很讲究,所以凝香斋的锦袍让人眼前一亮。 刘氏的绣工和针线活也不差,一件天青色绣祥云的男子锦袍很快被人出价五百两银子买走。 刘氏将白花花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开心得合不拢嘴:“香凝,咱们发财了啊!” 一件衣服卖五百两银子,这在宿州想都不敢想。 “这才哪到哪儿?”温香凝踌躇满志,“母亲,咱们要么不做,做就要做最大、最好的成衣铺。” 大舜原本的织锦机工序复杂又经常断线,若她的计划顺利,凝香斋很快就能出名,到时候做皇商也不是不行。 “好!好!”刘氏高兴地推了推庄小莲,“小莲,你领几个人去门口放鞭炮!” “是!”庄小莲领着两个伙计出门去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把远近行人都给引了过来,凝香斋门前顿时水泄不通。 “凝香斋……这名字好听,这是谁家新开的铺子?” “听说背后东家是镇威将军府陆家,陆家原在宿州,你们瞧这些衣服料子和咱们上京原来的锦缎不同,听说叫什么云丝锦。”众人围在铺子门前瞧热闹,也有不少人好奇地走进来翻看陈列的锦缎料子和衣物。 “香凝!”明玉公主和乐安侯夫人曹氏来了。 温香凝连忙迎出去:“公主,盈盈,你们来了!” “你铺子开张我们肯定要来捧场,我们还给你带了礼物!”李明玉笑着看一眼曹氏,后者便朝身后的嬷嬷做了个手势。 那嬷嬷拿出一卷盖了印的文书,双手递给温香凝:“陆夫人,我们乐安侯府来年的所有衣物都从你们铺子买,这是采买计划,请夫人收着。” “啊,多谢了!”温香凝接过文书,问曹氏,“你还没问价格,就把生意给我了么?” 乐安侯府家大业大,全年需要采买的衣物可不少,这是一笔大生意。 “咱们姐妹一场,我还信不过你么?”曹氏笑道,“你接着就是,许嬷嬷会付定金。” “好,那就多谢了。”温香凝点头,回头让婆母刘氏去和许嬷嬷商量细节。 李明玉边走边瞧,站在门口展示的一件烟粉色织锦大袖前:“过几日宫宴,我正缺一套大袖袍服,香凝,这件就卖给我吧!” “公主若喜欢,我让人包起来送给公主。” 温香凝朝温香香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让人将那件大袖袍服取下来,给明玉公主包起来。 “不能让你白送。” 李明玉将一个红封递到她手里,“这三千两算我买下这件衣服。” 温香凝听到三千两时愣了片刻,旋即行礼道:“多谢公主。” 这件衣服本用不了三千两,公主只是寻个由头把这钱给她,难道是昨天陆砚州去公主府把她哄高兴了? 三人走进铺子二层,进了雅间,温香凝让人上茶。 有明玉公主和曹氏支持她的生意,这凝香斋头一年的盈利肯定不愁了,她心里也松快下来。 赚够钱她就可以领着儿子回乡下去,买个宅子衣食无忧,若赚的钱足够多,还能买几个小郎君伺候呢。 李明玉和温香凝边嗑瓜子边喝茶,不一会儿,桌面上的瓜子壳就堆了小山高。 曹氏挺着大肚子,在屋里踱步:“听闻昨日陆将军去公主府捉鬼,可捉到了?” 李明玉忍不住笑,吐出一口瓜子壳:“我设了个局,假装府里有宫人被我训斥后跳井,化作厉鬼纠缠我,想让他夜里留下来保护我,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温香凝好奇。 “你那个夫君当场派人去井里找,结果发现那井水只有及膝深,井里别说尸首了,连水都没多少。” 李明玉狠狠咬了一口瓜子,“陆砚州他说我得了癔症,让我看病吃药。” “哈哈……笑死我了。” 曹盈盈笑得肚子疼,连忙扶着肚子坐下,“公主你也是,骗人也多花点心思嘛,这下被当场拆穿了吧?” “谁知道他连鬼都不怕,这么死心眼,正常人不是应该贴几张灵符算了吗?” 李明玉道,“我看的那些鬼故事里都这么写的。” “夫君这人喜欢追根究底,查案子也这样。”温香凝摇头。 “算了,反正捉鬼这计是不成了,得换个方法。” 李明玉皱眉,“我就不信了,世上还有我得不到的男人。” “公主,那三千两要不我先退给你……”温香凝觉得那个红封有点烫手。 “那怎么行?你别多想,那是我买衣服的钱。” 李明玉转着眼珠子道,“放心,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我还有其他计策。” 三人正在聊天,忽听听楼梯“蹬蹬蹬”地响,接着有人拍雅间的门。 “姐!快开门!” 温香凝站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她妹妹温香香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白麻布包裹的东西:“姐!楼……楼下有个混混送了这个来!” “什么东西?” 温香凝接过白麻布,低头看了一眼,头脑中“轰”一声炸开。 只见白麻布中包裹着个闪闪发亮的银镯子,旁边还躺着半截毫无血色的小拇指,瞧着是孩子的手指。 温香凝认得那镯子,那是她们刚来上京时,陆砚时特意找银匠给儿子打造的。 “香凝!” 李明玉见温香凝站立不稳,急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温香凝捧着那包东西手都在打颤,一股冰凉寒气从脚底窜起:“是祥之!” 第20章 把那死小子交出来 曹氏走过来,惊讶问道,“小少爷怎么了?” 她还记得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 “祥之!祥之被坏人抓走了!” “那混混说有人要姐姐你即刻带三千两银票去宝庆寺。” 温香凝心脏疼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虽说是穿书,可陆祥之是她正正经经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母子之情都是真的! “那送东西来的混混是什么人?” 李明玉扶着温香凝,问温香香道,“让人捉住了没有?” “老夫人叫人把他扣下了,可……问不出什么,” 温香香犹犹豫豫:“那混混说他也是收了钱替人送信,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叫他送信来的是什么人?”李明玉问。 “只说让他送东西来的是个蒙面的女子,姐,现在怎么办?”温香香急得上火。 “小少爷这是遇上绑匪了。” 曹盈盈皱眉,“绑匪想要赎金,香凝你别担心,收到钱他们肯定会放人的。” “就算交了赎金,我儿子的手指都已经断了。” 温香凝握着那支断指心痛难忍,快步往楼下走,“我这就去交赎金。” 手指断了便是身体残缺,祥之这辈子都不能考科举! “等等!” 李明玉拦住她,“香凝,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绑匪怎么还没收到赎金就砍手指?我觉得不对劲。” 温香凝想了想,只想起一个人:“昌云县主,前两天祥之害她女儿受了伤。” “原来是她。” 李明玉蹙眉,“我这就去寻陆将军,让他带人去县主府救人。” 听到陆砚州的名字,温香凝稍稍心安了些,可一想到儿子在歹人手里就一刻也不敢耽搁:“来不及了,咱们兵分两路,公主去给夫君报信,我先去宝庆寺救祥之。” 走到楼下,刘氏急急迎上来:“香凝!都怪我这几日忙着铺子开业的事,没怎么管祥之,现在怎么办才好?祥之他……” “母亲,你立刻带人回府,看祥之在不在府里。” 温香凝说着就出了门,招呼庄小莲,“我出去一趟。” 出了这样的事,凝香斋提前关门。 温香凝独自带着三千两银票去宝庆寺,此时情感已经战胜了理智,哪怕是陷阱她也要去。 刘氏匆匆回府去了,温香香留下来收拾铺子。 “夫人你别急,咱们只要交了赎金,小少爷就会没事的。”庄小莲驾马车带着温香凝去宝庆寺交赎金。 “希望他们只是为了钱。”温香凝合上双眼,默默念着佛号。 就怕那人不是为钱,而是为了寻仇。 她听人说江珠玉的脚是真的瘸了,这辈子治不好,昌云县主本就狠辣,遇上这种事很难不报复。 走到半途,庄小莲忽回头对着马车中说道:“夫人,有人跟着咱们。” 时值傍晚,光线昏暗,看不清后边几匹马上坐着何人,不过都是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应该还带着兵器。 温香凝紧张地握紧了手中银票,那些人该不会打算在路上取她性命? “你功夫如何?” “恐怕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庄小莲回头望了一眼,焦急道,“将军怎么还不来?” 五六匹马,后边还跟着一辆马车。 “走大路,去人多的地方。” 温香凝道,“那些人一直没追上来,想必也有所顾忌。” “是!” 庄小莲应声挥鞭,“驾!” 马车转向,可后边的人马也觉察出她们的意图,立刻围攻过来。 陆家的马车进退两难。 “你们是什么人?” 庄小莲大声呵道,“不知道这是镇威将军府的马车吗?” “叫温氏出来,你不配和我说话!” 后边的马车里下来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太。 温香凝掀开马车车帘:“原来是昌云县主府的余嬷嬷,你们小姐的伤可好些了?” “少废话!陆祥之呢?把那死小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老太婆轻蔑瞧着她,“害我们小姐伤了脚,可没那么容易揭过!”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小少爷不是被你们抓了?”庄小莲怒道。 温香凝睁大了眼眸:“祥之不在你们手里?!不是你们让我拿三千两银票去赎人?” “呸!” 余嬷嬷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小子鬼头鬼脑,哪这么容易抓到?快把他交出来,打瘸一条腿给我们小姐赔罪!” 她在陆府门前堵了两天一夜,也没瞅到动手的机会。 “不管你信不信,祥之被人绑走了,”温香凝道,“我正要去宝庆寺交钱赎他。” “鬼才信你!既然你不肯把他交出来,那就打瘸你的腿给我们小姐赔罪!” “你敢!” 温香凝道,“我夫君是三品镇威将军。” “粗鄙村妇!以为仗着夫家的势就能和我们县主斗。” 余嬷嬷转头朝身后的侍卫阴沉道,“来人,给我打瘸那女人的腿!” 县主府打死丫鬟也不过是给几个钱了事,这个温氏的出身还不如县主府的丫鬟。 “嬷嬷,万一陆家追究……”身后的侍卫踌躇不前。 “陆家能怎样?出了事有皇后娘娘和国公爷顶着。” 老太婆得意地抱着双臂瞧热闹,“给我动手!” 几名府兵立刻冲上来,两人控制了庄小莲,另外几人要拖温香凝下马车。 温香凝的胳膊被一人捉住,忽听见箭矢的尖啸,那府兵就惨叫一声跌落了马车。 接着又是几支箭矢射过来,在场的府兵每人都身中数矢,倒地伏诛。 余嬷嬷慌了神,四处张望一圈,看见一列骑兵从巷口快速行来,为首的一人身姿修长,面若冠玉,一袭银色劲装在夕阳下光彩耀目。 “夫君!”温香凝看清来人是陆砚州,连忙跳下马车迎接。 “你没事吧?” 陆砚州下马扶住她,心疼地打量了一眼,便紧揽入怀中,“怪我和你置气,才让歹人有机可乘。” 本来今天铺子开业他应该到场的,只是前几日和温香凝冷战,所以才没去。 “我没事,夫君。”温香凝哽咽道,“但是祥之被这老太婆捉走了!” 陆砚州暂时松开她,转身朝余嬷嬷走过去。 “陆将军,我是昌云县主府的管事嬷嬷,您有什么话等我们县主……”话还未说完,人就忽然向后飞去。 陆砚州一脚踹在老太婆肩膀上:“什么县主?今日不乖乖将我儿交出来,都得死!” 余嬷嬷像只死鸟般坠在一丈开外,口吐鲜血:“那小子真……真不在我们手里……” “别装糊涂!” 温香凝走上前,拿出白麻布包裹的银镯子,“这东西是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不……不是我啊!” 老太太定睛一看,看清了那断指和银镯子,连忙摆手,“我是带了几个人想去陆家铺子闹事,可刚到门口就看见你上了马车,我们这才跟着追出来,其他都不关我们的事!” 第21章 你是大反派 “不可能,祥之他就只得罪了你们县主府的人。” 温香凝拎住余嬷嬷的领口,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恨不能掐死她,“快把我儿子交出来!” “别跟她废话。” 陆砚州掐住老太婆的脖颈,凤眸溢出武将的威严怒气,“快说!不然我不介意扭断一只老鼠脖子。” 老太婆的粗脖子在他手下慢慢箍紧,几乎能听见骨头发出“咔嚓”声。 “我……我真不知道!别……别杀我啊……” “陆将军饶命,”一名中箭未死的府兵手捂伤口爬过来,“我作证,小少爷真不是我们抓的!” 陆砚州手腕渐松。 余嬷嬷长舒一口气:“看吧,真不关我事啊!那小子自己乱跑……” 话音未落,忽听见“咔嚓”声从脖颈传来,老太的双眼瞬间瞪大,接着有血从嘴角流出。 “夫君!你杀了她,万一昌云县主追究…” 温香凝还是头一回看见陆砚州杀人,以前听人说大夫在战场上砍敌人首级如切瓜砍菜都没什么概念,直到此刻才将这杀伐果决的男人与自己的枕边人对上号。 “此等败类不除,后患无穷。” 陆砚州抬手一扬,就把那臃肿老太的尸体甩到路边,声音阴冷低沉,“本将手下无冤魂,谁要追究尽管试试。” “将军饶命!饶命!” 那名还活着的府兵慌忙叩首,“小的都是听余氏指使,才会对尊夫人不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砚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挽起温香凝的手,朝身边侍卫道:“我和香凝去救祥之,这里交给你,都杀了。” “是!”听风抱拳。 马车里,温香凝手捧着那白麻布包裹的东西心神不宁。 方才婆母刘氏派人带了口信,说祥之果然不在府里,下午去逛园子后就没回来,跟着他的几个下人也一个都没回来。 若不是昌云县主府的人,到底是谁绑走了陆祥之? 她到上京才几个月,也没怎么出过府,实在想不出会得罪什么人,至于以前在宿州的时候,的确和左邻右舍有些矛盾,但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陆砚州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虽然自己也担心,但只能先安慰她:“多大点事?看把你慌的,那截断指我看也不是祥之的,我陆砚州的儿子谁敢动他?” “老天爷,要杀就杀我好了……”温香凝双手合十,对天哽咽。 虽然知道儿子未来会招来抄家灭族的大祸,她却一次也没想过抛弃他。 话未说完,陆砚州就忍不住将人搂进怀中:“别怕,有我在。” “夫君在外可曾得罪了什么人?”温香凝脸贴着他胸前的铠甲,一阵凉意袭来。 陆砚州不言语,只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身为武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有战场上的仇敌,也有眼红他青云直上的同僚,一个个都巴不得他死。 “我不要当什么将军夫人,我要我儿子平平安安!”温香凝哭起来,小拳头一下一下打在男人胸前的银色铠甲上,把男人的心也给打疼了。 “是我不好。” 陆砚州只觉得愧疚,“若叫我查出是谁,定将他千刀万剐!” ***“阿……阿嚏!”陆祥之在一阵浓厚的香火气味中醒来,在黑暗中溜着漆黑的大眼珠。 视线渐渐清晰。 夜色昏暗,房中没有点灯,香炉上插着几根明明灭灭的线香,红色火星子随风飞舞。 这什么地方啊? 他的小肚子好饿,想伸手揉一揉肚子却发现两只手被绑在身后了。 “娘!二叔!祥之想吃……” “住口!” 一个凶恶的吼声从脑海中传来,“你是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开口闭口吃吃吃!” 大眼珠子瞬间睁圆。 啥玩意儿大反派? 等了一会儿那声音似乎停了,陆祥之又开始喊:“爹!阿奶!祥之饿饿……” “魂淡!给本系统干哪儿来了?什么?反派只有三岁吗?” “哥,你是鬼吗?能不能等我吃饱再吃我?”陆祥之试图和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交流。 “谁要吃你了?咳咳!我是你祖宗,看你遭大难了,上来提携你的。”系统缓了缓心情。 没事,不就是年龄小了点?没有他带不好的反派。 “哦。” 陆祥之想了想,这大概就是阿奶说的“祖坟冒青烟了”,爹打胜仗回来那天,二叔中状元那天,阿奶都说过这话。 系统开始训话,先来一顿打鸡血洗脑:“从现在开始,你要自称‘本座’,拿出你大反派的气势来,谁敢动你你就杀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是拉垮就等着被砍头,你要是支棱起来皇位唾手可得……” “哥,我就想解开绑我手的破绳子。” 听着脑海中那个叫“祖宗”的东西长篇大论,陆祥之很烦啊,大反派是个啥,他只知道蛋黄派,娘以前给他做过。 “说‘本座’。” “本座想解开这破绳子。”刚说完,他就听见“啪”的一声。 绳子断了!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反派的金手指!力大无穷,小小麻绳不在话下!”系统得意道。 “牛!”陆祥之先用小手揉揉脸蛋,接着爬上供品桌拿了个苹果,坐在角落里开始吃。 门外忽传来脚步声,还有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快逃啊!”头脑里那个声音喊。 这小反派现在毕竟只有三岁,保存实力最重要。 “先吃饱。”陆祥之却淡定地坐着吃苹果,他跑不动了。 “那小子醒了,还敢瞎嚷嚷,把人引来就糟了,要我说早就该杀了他。”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弥陀佛!此处是佛寺,怎么能喊打喊杀?你快悬崖勒马吧,等陆家人赶来你就……死路一条了!”一个男人劝说道。 “就不能是温香凝死吗?”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熟悉,“那荡妇才该死,勾引二爷还嫉妒我……” 第22章 歪路都让别人走了,自己无路可走! “芳雨姐姐?芳雨姐姐为啥绑我?”声音钻入小娃的耳朵,陆祥之想起来了。 他下午在百草园里捉蟋蟀,就是被芳雨用一根糖葫芦骗走,又趁人不备捂嘴抱上马车拐走了! “呸!你还能更蠢一点吗?人家要杀你,你还叫‘姐姐’,”系统恨铁不成钢道,“世道险恶,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早晚毁在一张馋嘴上!” 陆祥之很委屈,他是信错了人,但能怪他吗? 他没傻到为了一根糖葫芦就跟人跑。 芳雨是以前陆府的大丫鬟,好像是二叔买回来的,他跟着娘刚到上京时就是芳雨照顾他起居,因为很熟悉,所以他才那么轻易就被骗走了。 陆祥之狠狠咬了一口苹果,眼泪飚出来。 谁能想到这么熟悉的姐姐竟然害他? 娘每天劝他要心存善念,生怕他走歪路,现在倒好,歪路都让别人走了,自己无路可走! “砰”一声,木门打开。 一男一女走进来,两人都背对着光,陆祥之能看出那男人是个僧人,穿戴僧袍。 女人穿着素净,身段匀称,不过二十出头。 “偷东西吃?跟你娘一样,只知道偷!”她走过来揪住陆祥之的耳朵,眼神中满是轻蔑。 僧人点上灯烛,映出那女人的容貌。 芳雨容貌平平,但皮肤白净,双眉平直微微向下耷拉,看起来老实没有野心的样子,也正因为不扎眼,当初才在一堆女奴之中被陆砚时挑中。 她说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他也就信了。 “哎哟!救救……”陆祥之丢了苹果,哭号起来。 “妹妹,世上的事都有因果报应,你再怎么恨陆家的人也不该欺负一个无辜孩童。”僧人赶紧拦住。 他和芳雨长得有五分像,也是苍白浅淡的面容,丢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 “都是他和他娘害我被二爷赶出来!就算有因果报应也该是他们死!” 芳雨露出长长的手指甲,狠狠在陆祥之手上一掐,“啊你还敢咬我?!” 陆祥之一口下去,芳雨的小臂隔着衣服都沁出鲜血。 “干得漂亮!”系统“咣咣”拍手,“这才是大反派应该做的!咬死她!” 但陆祥之还没高兴多久,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被扇得晕头转向倒在墙角。 “好了好了!” 僧人拉住芳雨的手,“陆侍郎很疼这孩子,你也不想他恨你一辈子吧?” 妹妹本来要砍这孩子的手指,是他劝住了,想办法从寺庙后边的坟地里弄了一截手指来。 芳雨听到“陆侍郎”三个字,脸上的阴狠之气立刻消散,蹲坐在陆祥之面前:“小少爷,我以前对你多好啊?可你摔伤的时候却把我供出来,害得二爷大发雷霆把我赶出府发卖……” 小娃缩在墙角,皱眉看着她。 好像是有这回事,大概两个月前有一天芳雨领着他去花园里玩,结果二叔正好在花园的亭子里读书,芳雨就让一个小丫鬟照看他,转眼间没了人影。 陆祥之记得自己爬上假山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嚎啕大哭,二叔听到后从亭子里跑出来,抱起他大声责骂下人们。 芳雨挨了一顿骂,本来二叔也没说要发卖她,后来晚上娘亲为了自己受伤的事说了她几句,芳雨顶嘴被二叔听见,就让人拖了出去。 他后来就没见过芳雨,原来是被发卖了。 “吃吧。”芳雨从供品桌上拿了个馒头讨好陆祥之,“小少爷,等你娘死了,我当你婶娘好不好?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你娘活不过今夜了,我在外边设了陷阱……”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陆祥之一掌拍飞馒头,站起身双手叉腰,学着系统哥的语气,“你这毒妇摔伤了本座你本该死!我娘仁慈饶了你,你还想害她,本座要把你挫骨扬灰!” “你!” 芳雨气得发抖,又扯了根麻绳把陆祥之五花大绑,“果然是那贱、人生的,小兔崽子,今晚你也别想活了!” “唔……唔!”小娃试图逃脱却还是被捆在了柱子上。 他还是太小了,有力气不知怎么用。 “妹妹,你何必如此?好不容易能脱离贱籍,不如离开上京寻个好人家嫁了。”那僧人拉住芳雨的胳膊劝道。 “嫁什么人?这世上的男人除了二爷,都让我恶心!”芳雨翻了个白眼,从衣襟里摸出一把匕首在陆祥之脸上比划。 “妹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成佛?哈哈哈……” 芳雨甩开他,大笑了几声,末了,脸上现出疯魔之相,“我从小在拢山庵长大,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后来更有山匪攻进来,为所欲为后,把我们全都卖给人牙子……” “怪我没替爹娘照顾好你。”僧人低下头咬紧了牙关,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大舜的佛寺还好,庵堂多肮脏不堪,稍有几个臭钱的就能去拢山庵里寻欢作乐。 当初父母早亡,他们兄妹流落佛门,他被师父领来宝庆寺,妹妹则被一位尼姑带走,直到半年前妹妹来找他,他才知道妹妹这些年辗转了不少地方。 “祥之!”院中传来温香凝的声音,“三千两银票我带来了,你放了祥之!” “哟,你娘来了。”芳雨眼睛一亮,匕首又抵近了小娃的脖子,“哭两声让你娘听听!” 陆祥之憋红了脸也不肯发出声音。 狗男女说外面有陷阱,娘亲进来就会死的! 那僧人看了眼芳雨,犹豫着走出去,穿过外边几间禅房。 走到院中,看见温香凝独自一人站在院中,觉能稍稍松了口气,按照芳雨的吩咐说道:“陆夫人,小少爷在里边,就别带什么兵器,一个人进去。” “大师,我没带兵器,只带了银票,”温香凝摊开两手,“不过我要知道是谁大费周章想见我。” “绑架的事九死一生,她怕你去报官,自不可能露脸,”觉能笑笑,侧身让开路,“你放心进去吧,我们懂江湖规矩:收钱放人。” 他虽不赞成妹妹的做法,但妹妹这辈子受了太多苦,她就喜欢一个男人,想要弄到手,这要求也不过分。 温香凝微微眯眸,看着面前的僧人觉得有几分面熟,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陆夫人,再等下去,小少爷就不一定有命了。”觉能看了眼窗前的灯笼。 “呜呜呜……哇!”孩童的哭声震耳欲聋。 第23章 就是你要杀我妻儿?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温香凝捏着银票的手高举,“钱我带来了,现在就把我儿子放出来!” 屋里传来乒里乓啷声,地面发出轰鸣声,能听见阵阵流水的声响,似乎连屋顶都在抖,阵阵灰尘落下来。 觉能皱了皱眉:“陆夫人,你要进屋去,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别信他们!”陆祥之大声叫唤,“娘!是芳雨嫉恨你,她设下陷阱要害死你!” “芳雨?她不是回老家了吗?”温香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丫鬟,怪不得觉得那僧人眼熟呢,原来是和芳雨有几分相像。 那丫头不过伺候了两个月不到,后来就不见了,陆砚时说她回老家去了。 自己当初待她不错,她有什么好嫉恨的? 觉能见她踟蹰不前,忽一个箭步上前,钳住她的脖子,把人往屋里拖拽:“陆夫人,得罪了!” 温香凝被他掳进了屋,见屋里光线昏暗,也没瞧见什么陷阱。 隔着一道走廊,里屋亮着昏暗灯火,陆祥之的声音就是从里屋传出来的。 “祥之!” “娘!救我!”又听见一阵挣扎,陆祥之似乎在里边和人打斗。 “我跟你们拼了!”温香凝想挣脱开那僧人往里闯,却被死死制住。 “放心,稍后会让你们母子相见的。”僧人捏住她的手腕,脸上表情无悲无喜。 去泉下相见吧。 今夜这事儿他本来是不赞成的,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头了。 若以后查出来,他自会帮芳雨顶罪,算是全了兄妹之情。 过了会儿,里屋的声音没了,走出一个女人。 芳雨筋疲力竭地大喘着气,满脸都是指甲抓痕,伤口还在流血。 “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费我好大的力,呸!”她啐了一口,又抬头看温香凝,“看什么看?贱、人!” 才两个月不见,那臭小子变疯娃了?真是的,脸都被他挠坏了,以后还怎么去见二爷? 温香凝愣怔了一瞬,看清她的脸:“芳雨,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芳雨在她面前一直是低眉顺眼的,即便顶嘴也不像这样满口污言秽语。 “那我应该是啥样啊?”芳雨倚靠柜子站着,抱起双臂,翘着兰花指,“我就只配给你当奴婢?你也不过是个村妇而已,比我还粗俗低贱,装什么装?” “陆夫人,”觉能放开了温香凝,走过去移动了香案上一个香炉,“我妹妹命苦,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留在陆府,可你却把她的希望毁了,那就请你把命还给她。” 屋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只见木质地板突然旋转打开,出现了一个圆形入口,入口下方发出明黄色的亮光,犹如地狱之火。 陷阱中是锋利的刀剑齿轮,还有条冒着气泡的温泉暗河,一股掺杂硫磺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啊?”温香凝捂住口鼻。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机关,一直以为大舜的科技很落后的,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咕嘟咕嘟……”硫磺河水发出明黄色的光,翻腾冒泡。 “宝庆寺的地下有一条暗河,连着城外乱葬岗,处理死人不留痕迹。”觉能摇了摇墙上一个手柄,地下的刀剑齿轮就开始轰隆隆转动起来。“这机关也有很多年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是自己跳进去,还是我推你进去?” “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温香凝后退一步靠着墙,生怕一不小心掉进去,“芳雨,我待你不薄,你恨我干什么?” “要不是你,我就能留在二爷身边伺候!你没来上京的时候,陆府里只有二爷和我!”芳雨揉着脸上的伤痕,委屈道,“我根本不想伺候你们母子。” “你喜欢他?”温香凝明白了,这祸事不是陆砚州惹来的,全是陆砚时的风流债! 芳雨皱眉,她最恨她说起二爷时的满不在乎。 “都是你在二爷面前嚼舌根,他才会赶我走!你们母子分走了他的心,若没有你们……” “若没有我们,他根本不会买你。”反正都快死了,温香凝干脆拣些戳她心窝子的话说。 芳雨脸色铁青,从揉脸上的伤痕渐渐开始揉头发,不一会儿就把头发揉成了稻草:“胡说,你胡说……二爷看中了我……” 温香凝直起腰杆,面露鄙夷:“二爷说我带娃辛苦,婆母年岁又大了,才买的你。” “你不就是仗着一张狐媚脸勾引男人?这机关就是为你准备的,掉下去的人都会被容貌尽毁、死无全尸!”芳雨冲着觉能喊,“把她推下去!” 觉能目光渐渐坚定,向着温香凝走了一步,可还没碰到她,忽被一股力量从身后一撞。 “啊!”觉能整个人栽进地下的陷阱,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夜空。 “轰隆隆……”那刀剑齿轮立刻像得了食物的恶鬼一样,顺势滚动起来,不一会儿,僧人的尸体就被利刃碾成一块一块,从齿轮上落下,顺着硫磺河水流去了城外。 “呕!”温香凝被这血腥味呛得差点吐出来。 “哥!”芳雨趴在陷阱上边,对着下方的暗河绝望大喊。 陷阱上方水汽蒸腾。 “搜!”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是阵阵密集的脚步声。 隔着氤氲水雾,只见几名禁军冲进屋里,一道深绯色的修长身影走到温香凝面前。 “二爷?你……你怎么来了?”芳雨跪在地上,向后缩了缩。 陆砚时拉着温香凝的手耳语,听见声音,目光回扫,穿过水汽落在对面女人头顶。 “就是你要杀我妻儿?”男子声音如啐了毒一般。 第24章 我怎么忍心杀你?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觉能干的,”女人惊恐万分,手指着陷阱里,“他已经死了!” 奇怪,二爷怎么说那贱/人是他妻子?不是嫂嫂吗? 温香凝没工夫废话,推开陆砚时:“先救祥之。” 她学着觉能方才的动作将香炉移回原位,关上了地上的陷阱开口,冲进屋去救陆祥之。 “我跟你进去。”陆砚时紧紧跟着她。 灯烛将将燃尽,满地狼藉,香炉灰撒了满地。 陆祥之被捆在一根柱子上,闹腾许久已经晕了过去。 陆砚时解开绳子,将儿子抱在怀中,朝温香凝笑笑:“祥之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温香凝赶紧上前查看儿子的手指,数了两遍:“你还笑得出来?恬不知耻!” 幸好,十根手指都完好无损。 男人纳闷:“儿子没事,我怎么不能笑?” “这回没事,以后呢?”温香凝抢过儿子自己抱着,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么不检点,早晚惹来大祸!” “这……关我何事?”一口大锅扣在脑门上,陆砚时长眉蹙起,“外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是谁?” “你没看见吗?”温香凝无语了都,见他一脸无辜,只好解释,“就是你买回来的那个丫鬟!人家瞧上你了,怪我和祥之阻了她的路!” “!”陆砚时震惊,真没想到这事儿跟自己有关。 他真不记得什么丫鬟,方才外面烟雾缭绕也没看清那女人的脸。 陛下说宝庆寺出事了,他才连夜领着禁军赶过来,没想到在宝庆寺门外/遇见兄长。 兄长告诉他祥之被人绑架了,绑匪要香凝独自去赎人,她死活不让大哥跟进去。 “她说我们没来上京的时候,陆府里就只有你和她二人!”温香凝推开他往外走,“让开!我们就不该来上京坏你们的好事!” “香凝,我真不知道……”陆砚时涨红了脸,追在她身后,“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那疯女人!” 正要辩解,就见一名神策军军士跑进来。 “大人,陛下的旨意……今夜在场之人都不能留。”那军士边说,还拿眼角余光看向温香凝。 温香凝脚步顿住,后脊发凉,抱着儿子的手已经开始哆嗦。 今晚这事儿还惊动陛下了? 什么意思?在场之人都不能留……是她理解的那意思? 为何? 温香凝头脑中思绪乱飞,一定是跟那机关的秘密有关系,皇帝要灭口!可惜这本书的前序剧情太过模糊,她实在想不明白那机关是什么。 陆砚时侧首看她一眼,又看向那军士:“今夜我们赶到时,看见陆夫人昏倒在院中,暗河入口尚未开启。” “大人?”那军士愣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明白,只是外边那女人万一乱说……” “宝庆寺僧人觉能和其妹眼见事情败露,打开机关顽抗,掉进暗河中,无一活口。” 说罢,绯衣男子做了个手势,那军士便得令道:“属下明白!” 军士匆匆跑出去,门外又传来机关开启的轰鸣声:“来人!把这女人丢进去!” “救命啊!二爷救我!我不想死……啊!”旋即传来芳雨的哭喊声和刀刃齿轮碾碎骨头的声音。 空气里的血腥气越发呛人,比从前温香凝在家里杀鸡杀鸭的时候气味更腥臭。 她抱着儿子不敢往外走,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子:“真不杀我?” “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怎么忍心杀你?”陆砚时又从她手里把儿子抱回来。 “可……这是欺君。”温香凝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陛下不是要你杀人灭口么?” “你不算。”男人依旧云淡风轻,“今夜看到的事别对人说,对大哥也不能说。” “我知道,对谁也不说。” “嗯,是咱们的秘密。”陆砚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下,勾起唇角,“走吧,祥之都累得睡着了。” ********一大早,陆祥之看着手上失而复得的银镯子,晃了晃手,想起昨晚的事,疑惑地挠头。 肯定是做梦吧? 头脑里那个声音也不见了。 但是脸上有点痛。 他瞪着小短腿飞快爬上凳子,对着铜镜一看,脸上真的有道红红的划痕,是昨天被芳雨的指甲掐的! “小少爷,你醒了?”阿端端着脸盆进来,“二爷上朝去了,吩咐属下服侍您洗漱……” 自从出了昨夜的事,陆砚时不敢大意,把跟自己最久的小厮拨给了陆祥之。 “阿娘呢?”陆祥之任由阿端给自己洗脸梳头。 “夫人领着温姑娘在小厨房忙活呢,”阿端笑道,“您早膳想吃什么?属下去跟她们说一声。” “我要吃红烧肉、蛋黄派、四喜丸子、糖蒸糕……” “吃吃吃!你还有正事!”陆祥之正绞尽脑汁报菜名,忽听见头脑里那个声音大叫一声。 又听到那个声音,小娃脸上表情突然定格。 “怎么了小少爷?”阿端问。 “没……没了,”陆祥之抽回神,“先吃这几个。” 哥,你还没走啊? “是,那属下去和夫人说。”阿端“登登登”端着脸盆出去了。 “快去乐安侯府!今天是你头一次在女主面前表现的机会。”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开始滔滔不绝,昨夜趁着反派睡着,它制定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反派培育计划。 “今天是乐安侯夫人生辰,乐安侯夫人是女主的早死亲娘,太子和女配都会去接近她,你也该去混个眼熟。” “听不懂,不去。”陆祥之听了个云里雾里。 什么太子,什么女配,什么女主,跟他有啥子关系? 系统:“你娘没教你努力上进才能出人头地吗?” “我娘说太上进了容易人头落地。”陆祥之打了个哈欠,爬上窗前的小饭桌等着吃饭。 系统气得要吐血:“……” 这届家长真可悲!只知道溺爱! 很快,它就看到了可悲的家长。 阿端领着温香凝走进屋,身后的温香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香喷喷的食物。 “祥之,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和蛋黄派,”温香凝亲自将食物端上小饭桌,“你昨日受了伤,要好好补一补。” “娘!”陆祥之扑进她怀里,“祥之想你!” “好了没事了,”温香凝宠溺地揉着儿子的头发,“娘也想你,以后娘会好好保护你,你爹和你二叔也会加强府里的守卫。” “祥之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温香香拿了个蛋黄派递给陆祥之,“是姐姐亲手做的,她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溺爱毁所有啊!”系统看不下去了,“他是反派不是小白花,你们这样要毁了他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没人搭理它。 “夫人,”忽有个小厮跑进来,行礼禀道,“外边有个孟姑娘说有要紧事求见您。” 第25章 陆侍郎,那茶盏是用过的 “二爷不是说过孟家的人都打出去?”阿端不耐烦道。 “孟姑娘说是要紧事。”那小厮说道,“事关大爷的安危。” 众人面面相觑。 “盛安侯府的二小姐?”温香凝问。 “正是。” “我去见见她。”温香凝朝阿端和温香香吩咐了几句,就回了花厅,让人将孟莲薇请进来。 “陆夫人。”孟莲薇领着丫鬟走进花厅,规规矩矩向温香凝行礼。 “咱们自从上回诗会就没再见过,你寻我有何事?”温香凝让豆蔻端茶上来,并没有请孟莲薇坐。 诗会结束之后她偶尔听闻孟家的消息,听说齐王进京了,太后有意撮合孟莲薇和齐王。 盛安侯相当高兴,如今坊间都在传言孟二小姐要当齐王妃了。 “我刚从昌云县主府来,”孟莲薇上前一步,“昨日陆将军是不是杀人了?” 温香凝一愣,点头道:“有几个仇家想杀我,夫君下了狠手。” “死的一个人是县主娘娘的奶嬷嬷,还是从前在大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孟莲薇面色焦急,“余嬷嬷死后,县主伤心欲绝,一大早就告到了宫里。” “陛下降罪了?”温香凝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她昨日就觉得不妥,陆祥之不是余氏绑架的,县主府那伙人顶多算是未遂,陆砚州就把他们都杀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就是死无对证,任凭昌云县主怎么说都行。 “陛下和皇后娘娘倒是没说什么,可太后娘娘生气了,将陆将军直接扣下。”孟莲薇道,“夫人若不想想办法,等罪名坐实就糟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想什么办法?”温香凝轻叹口气,“这事儿只能等二爷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我或许能帮点忙。”孟莲薇低声道。 “你?”温香凝疑惑。 孟莲薇讪讪然道:“县主对莲薇多有照拂,夫人若写封信,再送些帛金吊唁余氏,莲薇可为夫人送信。” “这……我要想一想。”温香凝听说过,自从上次诗会后,昌云县主就经常找孟莲薇喝茶聊天。 “冤家宜解不宜结,”孟莲薇道,“县主身后是燕国公府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陆家何必与他们为敌?不如求和吧。” “我倒是没什么,能破财消灾最好,”温香凝看着孟莲薇,“只是怕弄巧成拙……还是等二爷回来问问他再说。所以,多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暂时不用。” 这件事本来是宋雨娇不对,若是她给宋雨娇赔罪,岂不坐实了陆家理亏? 孟莲薇有点失望。 她本来想着帮温香凝一个大忙,就有借口让她帮着撮合自己和陆砚时,现在这忙没帮上,也不好意思开口提要求了。 “你还有事?”温香凝问。 “没……没事了。” 孟莲薇刚想告退,温香凝忽看见她身后的丫鬟手里捧了个包袱:“来就来吧,你还带东西,是送给我的?” “不……不是,”孟莲薇红了脸色,低头看着鞋面,“这里边是些宣纸和几本古籍,我想送给陆侍郎。” “你想让我帮你带给他?”温香凝心中了然。 “本不该麻烦夫人,”孟莲薇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每回派来送礼的人都被赶走,根本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二爷吩咐了下人,凡是孟家的人一律赶走,今日他不在府里我才能见你。”温香凝一下一下掂着茶盖,“你明白他的意思吧?” 屋里安静了数息时间,孟莲薇开始小声抽泣。 “我知道,他……讨厌我。” 温香凝不打算否认,长痛不如短痛,对孟莲薇而言,陆砚时绝非良人。 “既然知道你还来?”她兀自喝茶,“我要是你,就安心等着当齐王妃。” “夫人难道不知道齐王是什么人?”孟莲薇红着眼睛看她,“我知道,今日我来得唐突,是我高攀了。告辞。” 门房对她大呼小叫,陆夫人连杯茶也不请她喝,她就算再傻也明白这里没人欢迎她。 “等等!”温香凝叫住她,“我帮你把东西给他。” 孟莲薇停住脚步,惊喜问道:“你真愿意帮我?” “你也是好心,今日多谢你来这一趟,”温香凝朝丫鬟吩咐道,“豆蔻,去把那包袱接过来,送去二爷书房。” “是。”小丫鬟接过东西,就退了出去。 “丑话先说在前头,”温香凝道,“我只帮你转交东西,不保证他会收,若他不要,过几日再找人退给你可不能怪我。” “嗯!多谢你。”孟莲薇望着她感激一笑。 温香凝又道:“你别抱什么希望,二爷他……唉算了,不说他。” 陆砚时这人就一张皮囊好看,其实槽点颇多。 孟莲薇却来了兴致,问道:“陆侍郎怎么了?” “他嘴毒的很,脸皮厚又难缠,像块狗皮膏药似的……” 话音未落,忽听见珠帘一响,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 “说谁像膏药?” 温香凝:“……” 孟莲薇连忙打圆场道:“陆夫人在说我,我明知道陆家不欢迎我,还总找上门。”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陆砚时脱下身上的披风,故意递给温香凝,一副“你奈我何”的眼神。 温香凝只好站起身,替他接过披风,挂好:“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早?” “早点回来看祥之醒了没有。”陆砚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见温香凝方才用过的茶盏,端起来就喝,把茶盏边缘的红唇印蹭了个干净。 孟莲薇头一回看见男人凉薄嘴唇在茶盏上贪婪流连,竟觉又撩又欲。 “陆侍郎,那茶盏是用过的……”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温香凝感觉脑子像要爆炸了,恨不能狠狠抽这男人两巴掌。 丢人! 当着外人的面,小叔子喝嫂嫂喝过的茶,脑子被门夹了? 而且他是谁?光风霁月的中书侍郎,天子宠臣,全大舜读书人的典范! “无碍,这茶不冷不热刚刚好。”陆砚时桃花眼在温香凝脸上逡巡,见她面色绯红反倒觉得美滋滋。 孟莲薇:“??” 好吧,你是侍郎大人,你说啥是啥。 陆砚时喝了几口茶,抬头看见孟莲薇,觉得十分碍事,烦躁道:“你还不走?” 第26章 放心死不了的 “我……” “孟姑娘是来给你送礼的,”温香凝插嘴道,“徽州的宣纸还有几本市面上难寻的古籍,我让丫鬟送去你书房了。” “咳咳!”陆砚时轻咳两声,目光轻蔑,“回去告诉你那个大哥,死了这条心,本官不喜男色。” 孟莲薇:“关我大哥什么事?” 温香凝扯了扯男人的手肘:“二爷,那些礼物是孟姑娘的心意。” “嗯?”陆砚时翘着二郎腿,晃腿的动作慢下来,忽眯眸看向孟莲薇,“你想帮你那个断袖大哥讨好本官?荒谬!” “陆大人!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该一直污蔑我大哥,”孟莲薇委屈地咬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今日算我来错了!” 说罢,转身就走。 “你看你!”温香凝看着跑远的背影,“正事还没说,你就把人气跑了!” “我说错什么了?”陆砚时放下茶盏,拉着温香凝坐到自己腿上,“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不是大才子么?还要我帮你分析?”温香凝屈指,一个毛栗子敲在他额头上,“人家孟姑娘是真心喜欢你,放着齐王妃不做来讨好你!” “她喜欢我?”陆砚时皱了眉,把脸埋进她脖颈,“那是她瞎了眼。” 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子在她脖颈间磨蹭。 温香凝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味:“人家喜欢你怎么就瞎眼了?” “我都有夫人了,她还喜欢我不是瞎了眼是什么?”陆砚时道,“再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说话的份?” 这倒是没说错,除了公主郡主,女子很少能自己择婿。 盛安侯只有个文散官闲职,品阶也不高,本就指望这个二女儿能嫁的好些,若太后赐婚,盛安侯府高兴都来不及,孟莲薇没有拒绝的资格。 但温香凝记得原书中孟莲薇一直都没嫁人。 “对了,齐王不好么?为何孟姑娘方才说起齐王的时候好像不大满意?” “你怎么老问别人的事?”陆砚时揉着她的小脸,眼里的情意快要溢出来,“今日是二十一日,你该去我那里了。” “别岔开话题!” “关于齐王,民间有些不好的传闻。”陆砚时说道,“陛下仁厚,可齐王却天性暴戾,从小就会折磨身边的宫人,甚至十二岁就打死了侍妾,后来传闻愈演愈烈,太后只好早早让他去了封地。” “竟然是这样的人,”温香凝睁大了眼睛,“怪不得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她听李明玉说齐王的亲事一直是太后的心结。 “但也只是传闻而已,十几年前的事咱们也没亲眼所见,你不用为别人担心,”男人抱着她亲了几下,“香凝,今夜……” “我正有事要和你说!”温香凝想起正经事,“孟莲薇说砚州被太后扣在宫里了。” “这事儿我知道啊。”出宫之前,太后宫里的原公公就告诉他这事儿了,他还故意去延寿宫看了一眼,看见兄长正跪在延寿宫院子里就放心了。 “你快想想办法救人吧。”温香凝催促。 “急什么?他又没挨打,放心死不了的。”陆砚时巴不得兄长今夜不回来。 温香凝震惊看着他:“你大哥若听见这话,非打到你哭爹喊娘!” 俊美男子笑得温柔:“你今夜乖乖的,我明日就进宫去求情,让陛下放他出来。” “……别闹,我还有事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李明玉的声音。 “香凝!香……”李明玉风风火火闯进来,看见温香凝正坐在陆砚时大腿上,两人耳鬓厮磨好不暧昧! “我来得不巧了!”她霎时脸一红,偏开脑袋去看窗外,“香凝,你还去不去?” 大白天的,还是在会客花厅!啧啧! “咳咳!”陆砚时干咳两声,放开温香凝。 温香凝赶紧站起来,向陆砚时解释:“乐安侯夫人过生日,我和公主约好了要去送贺礼。” 男人一本正经端起茶盏,淡声道:“嗯,你去吧。” ***乐安侯府。 满府上下正在给侯夫人曹氏过生辰,曹氏嫁给苏子俊三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才怀上身孕,因此今年的生辰宴格外隆重。 皇后派了太子来送贺礼,昌云县主也带着女儿来了,温香凝也跟着明玉公主来送个贺礼。 席间众人边送贺礼,边闲话家常。 小太子送完了贺礼就开始坐立不安,毕竟只有五岁多一点,他对这种场合还不太适应。 但母后说他得学着应酬了,要摆出太子的姿态来。 李延强迫自己规规矩矩坐了一刻钟,实在是难受,慢慢把脚弯起来,抱在手上。 “太子殿下,别乱动,把脚放下来!”旁边的太监小声提醒他。 “太子?太子来了吗?” 李延忽然听到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声音,环视一圈却只看见江珠玉一个小孩,而且她一直阴沉着脸,根本没说话。 奇怪,这小女娃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目光转到曹氏身上,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声音好像是从曹氏的肚子传来的! 侯府老夫人岳氏笑着说道:“我请道士看过,盈盈这一胎应该是男胎,今年咱们侯府鸿运当头啊。” 乐安侯苏子俊笑得合不拢嘴:“母亲,我和盈盈还年轻,是男是女都好。” 话虽如此,侯府几年都没孩子出生,他的确是盼望能生个儿子。 “侯夫人怀的是个女儿。”小太子话音刚落,侯府老夫人脸色都变了。 苏子俊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尴尬:“太子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孤就是知道。”小太子得意极了。 看来那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其他人都听不见,这可太有意思了! 温香凝皱了皱眉。 她也知道曹氏这一胎是女儿,但小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本书是她很久以前看的,剧情忘了很多,只记得太子和女主相爱相杀,虐得她心脏受不了。 “若是女儿,就给子俊收个人放在房里。”老夫人岳氏道。 听闻曹氏怀的是女儿,老太太瞬间变脸,本来准备好给儿媳妇的一千两礼金都没送出手。 “砰!” 李明玉手里的茶杯直接丢了出去,滚烫茶水泼在岳氏面前。 第27章 江珠玉是小偷 “老夫人!”丫鬟连忙扶着老太婆站起身。 曹氏委屈得红了眼,今日是她生辰,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 温香凝看看李明玉,又看看侯府老夫人,心里越发佩服李明玉,这大公主能处!闺蜜有事她是真上。 “公主,你!”岳氏拄着拐棍气红了脸,但对方是大公主,她也不敢说什么。 “今日是盈盈生辰,”李明玉道,“老夫人不该在这种场合提纳妾的事,否则她心情不好,万一动了胎气呢?” 她是公主她怕谁? 岳氏憋了一肚子气:“我就是随口一提,又没说今日就要纳……” “母亲!别再说了,”乐安侯苏子俊瞪了她一眼,“生儿生女我都不纳妾!” 就算要纳妾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太丢人了。 见儿子生气,岳氏这才住嘴。 “大哥说得对,是侄儿还是侄女都好,”苏家二公子苏子清站起身,朝曹氏行了一礼,从小厮手中接过一块玉佩双手递上,“嫂嫂,这护身符是我前几日从宝庆寺里请来的,能保佑妇人平安生产。” “多谢子清,你有心了。”曹氏点头笑笑,让丫鬟接过。 “姐姐,”昌云县主笑着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只翠玉镯子,“这只高人开光的玉镯是我一点心意,我生珠玉那天差点难产,全靠这镯子让我逢凶化吉。” 温香凝冲曹氏使了个眼色。 她早就告诉曹氏今日宋雨娇会给她送玉镯,那玉镯有问题,但为防止昌云县主生疑,先收下为好。 “那就多谢县主了。”曹氏笑笑,命身旁的许嬷嬷收下了玉镯,接着又说道,“不过县主出身高贵,我可不敢跟县主称呼姐妹。” 宋雨娇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她曾经也真想把她当朋友,但后来温香凝的预测每一步都说对了,她才明白宋雨娇想要谋害自己。 “也罢,怎么称呼都是小事而已。”宋雨娇心中哂笑:以为我真想跟你结拜姐妹呢?只要收了那玉镯就好。 那只镯子沁了致命的毒药,若你运气好还可生下孩子,若运气不好,则一尸两命。 “县主请坐吧。”两人面上仍旧说笑。 “老夫人!”江珠玉忽然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跪到老夫人岳氏身边,“珠玉有一事相求。” “好孩子,”岳氏宠溺地拍拍她的头,“你想求什么?” 江珠玉抬头,眨巴着水灵灵大眼睛看向乐安侯苏子俊:“珠玉真羡慕曹姨腹中的孩子,珠玉也很想有个爹爹呀!” 被小姑娘这样崇拜地看着,苏子俊满面红光。 他转头看向曹氏:“盈盈,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女儿吗?不如我收珠玉为义女,以后就让珠玉在府中陪伴你。” 曹氏脸上笑容僵住,心里骂“不要脸”,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反驳。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昌云县主的女儿。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宋雨娇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大伙儿都在场,不如就做个见证,让珠玉拜侯爷为义父吧!” “不妥。”李明玉冷声道,“方才老夫人说了,很想要个孙子,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侯府的风水。珠玉这孩子……不吉利。” 宋雨娇恨得牙痒:“我女儿怎么就不吉利了?” “她出生不久就死了亲爹,你看她现在又瘸了腿,可见不是什么命好之人。”李明玉道,“怎么能让她留在侯府,万一风水坏了,将来侯府都没有男丁出生可怎么是好?” 话音刚落,岳氏看江珠玉的眼神都变了,从慈爱变成嫌弃。 “公主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珠玉是什么扫把星似的。”宋雨娇声音哽咽,“她不过就是想像其他孩子一样……” “我可没这么说啊。”李明玉白她一眼,“不过珠玉命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 乐安侯和岳氏面露为难。 那小姑娘很会讨人欢心,而且收她为义女能和燕国公府拉近关系,可大公主说江珠玉命不好…… “命数之事也说不准……”苏子俊皱眉。 温香凝道:“侯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子俊点头:“有理。” 江珠玉死死瞪着李明玉和温香凝,牙齿发出野兽般的“咔哧咔哧”声,恨不能把她们撕碎。 她亲爹原是长盛侯府独子,整个侯府都是她的,可惜亲爹死得早,如今长盛侯府的爵位都保不住,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乐安侯府如日中天,苏子俊官拜四品,其弟苏子清又有才华,前途无量。 这些本来唾手可得,可却突然窜出来这两个女人! “江珠玉是小偷,她要害死我娘,抢我亲爹!江珠玉就是扫把星……” 太子挠了挠耳朵,皱着小眉头看向曹氏隆起的肚子。 他又听见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这小女娃真是心胸狭隘!还没出世呢,就学会嫉妒了,偌大一个侯府,分给人家一点又怎么了? 李延看向江珠玉,见她哭得梨花带雨。 表妹实在是命苦,怪可怜的。 “罢了,”宋雨娇见气氛尴尬,假装不甚在意,“我也不舍得珠玉离开我身边呢,方才只是说笑罢了。” ***延寿宫中。 原公公奉太后旨意,命人拿鞭子抽了陆砚州两下。 打得不重,点到为止,但出血颇多,看着背上伤痕触目惊心。 他收了陆侍郎银钱,自然不能下狠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好让太后消气。 “陆砚州,你可知错了?”珠帘后传来太后威严的声音,“余氏是从我宫里出去的,你打狗也要看主人!” 陆砚州脊背挺直地跪着,背上满是血印却仍旧不肯低头。 “太后娘娘明鉴。余氏这等刁仆仗着有您和县主娘娘撑腰,为所欲为,意图谋害我妻儿性命,我杀她是免得她惹来更大祸事。” 原公公看着地上的男人,摇摇头。 这陆砚州太死心眼了,耿直得要死啊!认个错怎么了? “母后!”一个身穿龙袍的明黄色身影忽从院门处进来,步履如风。 “陛下!”院中宫人跪了一地。 皇帝李熙看了一眼陆砚州背上伤痕,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母后,陆将军战功赫赫,他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为了社稷,您怎能为一点小事让他再添新伤?!” 第28章 你难有子嗣 太后声音慵懒:“以为有战功就了不起?还不是因为你平日里太纵容他了,都敢欺压到皇亲国戚的头上。” 老皇帝朝珠帘后拱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个下人?母后,今日就当看在朕的面子上,放了陆将军吧!” 李熙一直很自律,且常年保持着练武的习惯,所以虽年近五十,头发半白,可身材保养得还不错。 帘后的老太太默了默,敲敲椅子扶手:“你领着他走吧,这头倔牛,本宫瞧着都心烦。” 不过是想让他低头认个错罢了,又不是真想打死肱股之臣。 “还不快谢太后娘娘开恩?”李熙朝陆砚州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伏地一拜。 “多谢太后娘娘开恩!” “来人!快把陆将军扶去太初殿!”皇帝命人手忙脚乱地将陆砚州扶去了太初殿内,又请了个太医来给他看伤。 “陛下,臣的伤不碍事。” “诶,你伤成这样还说不碍事?”李熙坐在桌案后,朝一位中年太医使了个眼色,“赵临海,你快给陆将军看看。” 陆砚州背上的衣袍都被鲜血打湿了。 “是。”赵太医放下药箱,先跪着给陆砚州把脉,接着又给他看背上的鞭伤,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如何?他的伤不要紧吧?”李熙问。 “陛下放心,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赵林海说罢,看了眼陆砚州,仍旧是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砚州觉得奇怪,但也没细问,他只想早点回家。 天快黑了,再不回去香凝会担心。 “无碍就好,朕就放心了。”老皇帝道,“你不是有上好的金疮药么?快拿出来,给陆将军上些止血的药。” “是。”赵临海从药箱中拿出一盒药膏,亲自为陆砚州上药。 “有劳。” 待药膏涂完,陆砚州背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陆将军,这药膏还有两盒,你拿回去用,用完三盒药膏,这鞭伤便可痊愈。”赵太医道。 “多谢。”陆砚州坐起来,抱拳道谢。 皇帝又让宫人去取了干净的衣物,让陆砚州换上。 “多谢陛下!陛下对臣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李熙诚恳笑道:“陆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是朕应该谢你。” 陆砚州刚要告退,忽听见赵太医说道:“陆将军。” “赵太医可是有事?”他回过头问,“可是我的伤有什么问题?” “不不,将军的伤没有大碍,”赵太医面容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不过陆将军,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若是说了,怕将军不高兴,若是不说……又怕将军被人蒙骗一世。” 陆砚州皱了眉,肃然问道:“何事?” 赵临海仍在犹豫,直到皇帝开口:“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许欺瞒陆将军。” “是,”赵太医拱手一拜,“禀陛下,此次的鞭伤虽然不碍事,但微臣方才为陆将军把脉时注意到一件事。” 皇帝道:“说。” “陆将军,”赵太医看陆砚州的目光满是同情,“您多年来练的是纯阳之功,受了许多刀剑伤,服用过不少解毒化瘀的药草吧?” “那又如何?”陆砚州问道。 “将军虽然瞧着身体康健,可体内真气早已过度耗费,下官方才诊脉时就注意到……”赵太医犹犹豫豫,“这是……是……”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皇帝催促道。 “是,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赵太医伏地一拜,小声说道,“陆将军,你身上真气受损,全靠药物支撑,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那不是好事吗?”皇帝问。 “只不过,百毒不侵之人也有个问题。”赵太医抬头看了陆砚州一眼,“就是终身难有子嗣。” 太初殿内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陆砚州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太医又说道:“将军息怒,下官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我身体一向康健,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陆砚州红了脸色,“平日里房事也很正常。” “将军有所不知,您除了不能有子嗣之外,其他都是正常的,但下官可以肯定并没有瞧错,”赵太医道,“且这病从将军练内力时算起,少说也有十年了。” “胡说!”陆砚州一拳打在柱子上,打出一个浅坑。 背上伤口崩开不疼,心口却如火烧般。 若十年前他就不能生育,那祥之是……不可能!他算过时间,祥之应该是他的,而且香凝也说祥之长得和自己如出一辙,不像二弟。 “将军息怒,下官方才一直犹豫要不要说,”赵太医小声道,“是不想将军受人蒙蔽所以才冒险说出。” 陆砚州震惊无比,半晌没有言语。 “这样说来,”老皇帝若有所思道,“那陆将军的儿子想必是陆侍郎的吧?” 赵太医轻叹口气:“想必如此。” “也好也好,陆将军,此事就揭过了,你切莫为难陆侍郎,”李熙朝陆砚州仁厚一笑,“总归是一家人,小少爷是谁的骨肉都好。” 他笑得宽仁诚恳,眼底却露出一缕同情。 “是,臣明白。”陆砚州反而被这有意无意透出来的同情重伤,像被剑戟钉在柱子上炙烤,动弹不得。 “陆将军放心,此事下官定会严守口风,绝不外传。”赵太医道。 “多谢如实相告,”陆砚州眼神晦暗,朝上座的皇帝抱拳行礼,“陛下,天色不早,臣告退。” 李熙颔首,吩咐身旁的大太监:“陈能,你小心护送陆将军回府。” “是。” 待人离开之后,太初殿内一片死寂。 李熙坐着批奏折,赵太医依旧垂首侍立在一旁。 宫女端了雾山毛尖上来,满殿飘香。 “哈……哈哈……”老皇帝低头吹了吹茶雾,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茶水都差点晃出来。 “陛下,”赵太医小声问,“下官不明白,陆将军为国有功,陛下为何要下官欺骗他?” 第29章 只许你们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他? “你自然不懂,”老皇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喝了口茶才开口道,“陆家兄弟一文一武,都是绝世之才。但凡有才能之人都不容易养熟。”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李熙已经料理过一茬一茬的贤臣武将。 一开始他不懂这些,任由那些大臣占据高位,最后威胁自己的皇位,很是吃了不少苦头。 对这些人而言,结亲就是结党,到后来枝繁叶茂的,料理起来不得不拔出萝卜带出泥,容易脏手。 后来他干脆就在提拔新人时先埋好后手,这样便稳妥了。 “陛下不信陆将军?还是不信陆侍郎?”赵太医问。 “朕当然信他们,不然也不会重用。陆砚州和陆砚时都是忠心的,不过将来他们势力大了,若是联手……总归是心腹大患。”老皇帝眯眸看向赵临海,“忠君和血脉亲情之间,若是你会怎么选?” “臣自然会忠于陛下!”赵太医惊慌,“陆家权势太大,陛下的意思是?” 李熙了然一笑:“自然是分而化之。只要他们二人心生芥蒂,就不足为患。” “万一陆将军因为此事和陆侍郎反目成仇,事情闹开,再请别的医者为他诊脉,不就败露了吗?”赵太医问。 “你太不了解陆砚州了,”皇帝笑道,“他不会那么做。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嫉妒心又极强,你说,他怎么可能把事情闹开?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不如陆砚时?” “那……”赵太医后脊发凉。 他知道的太多了,脑袋有点不稳。 “一切如常。”皇帝轻笑一声,“朕也并非眼下就要料理陆家,尚有可用之处。” 他手里握着一枚棋,也并非一定要用。 回府的马车上,陆砚州一直沉默不语。 对面的陈公公同情地看着他:“将军您别难过,陛下是站在您这边的。此事绝没有外人知晓,将来也不会有人知晓。” 陆砚州愁眉紧锁,脑海中如走马灯似的回忆过去种种。 香凝好像一直和陆砚时更亲密些,祥之那孩子也更喜欢和陆砚时在一处。 好像自从成亲那日,香凝就会被陆砚时逗笑,怪他沉闷寡言,总抓不住她的心思。 “陆将军你快看!”陈公公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忽笑道,“那不是尊夫人和明玉公主吗?这么巧啊,咱们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陆砚州顺着他的手势向外看去,果然瞧见温香凝和李明玉从一辆公主府的马车上下来。 两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地进了一家茶楼,上了二楼雅座。 看到温香凝的笑脸,男人脸上的愁云这才散开了些。 “劳烦公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陆砚州下了马车,跟着二人走进茶楼里。 一楼人声鼎沸,二楼则要安静得多,每个雅座间都有一扇薄薄的木板门隔开。 陆砚州走到二楼,本想敲门进去,却听见隔间中传来温香凝的声音。 “公主,这三千两银票不然还是还给你吧。我拿着于心不安。” “都说了不用还。”李明玉大咧咧地说道,“我又不缺那三千两。” “可是夫君他一直不答应做驸马,上回还让你难堪,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你的钱?”温香凝犹豫着说道,“要不此事就作罢了吧?” “没事,我是真吃陆将军那张脸,哪怕他凶我我也乐意。”李明玉哈哈大笑。 男人刚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陆砚州整个人僵住,遍体生寒。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何温香凝总将自己推给李明玉,为何家里突然多了那么多公主赠送的东西,为何温香凝一个村妇竟然和公主成了闺蜜。 原来她竟是将自己卖了,用自己换取和大公主的友谊。 陆砚州苦笑一声,转头默默下了楼。 街上灯火通明,不远处的茶楼里人来人往。 陆砚州感觉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忽又想起今日在延寿宫中,陆砚时来看他,向他投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得意眼神。 原来这么多年来,温香凝心里都只有陆砚时,他们才是郎情妾意的一对,而自己在温香凝心里或许只是个讨人厌的丈夫。 “咳……咳咳!”陆砚州想到温香凝和自己在一起时都是在敷衍,忽一口气喘不上来,扶着马车车板差点栽倒。 “陆将军,将军?”陈公公探出头来,急忙扶住他,“您别难过。” “将军,发生何事?”听风从未见过他家主子这般苍白的脸色。 “走,”陆砚州稳了稳心神道,“先回府去。” ***陆府,福寿院中。 几个丫鬟领着陆祥之在院中扑蝴蝶玩,正堂中传来陆老夫人刘氏的声音。 “咱们这样不好吧?好好的家宴搞什么美人计嘛!” 今日为庆祝陆祥之醒来,刘氏难得让厨房准备了一顿奢华大餐,晚上在福寿院中设家宴。 “母亲不愿帮我?”陆砚州背手而立。 他回府后换了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墨玉蹀躞束紧,衣袍在夜风吹拂下微微晃动,脸上表情也冷得像尊神像。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砚时若发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 刘氏摆摆手,“他那个性子要闹起来,我可受不了。” 陆砚州眼神冷淡,望着正在院中玩耍的孩童:“二弟不过是迷恋香凝的模样,二妹与香凝也有五六分相似,再加上夜里灯火暗,二弟不会发觉,等明日他发现,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便也只能认了。” “但说来说去,到底是咱们算计他。”刘氏纠结地搓着两手,还在犹豫。 “只许你们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他?”陆砚州冷笑一声。 第30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了! “怎么了你这是?我们何时算计你了?”刘氏震惊地抬头看他,发现大儿子眼中有些恨意,这有些不太寻常,大儿子在她印象中是稳重宽仁的。 “母亲若不答应,我便要分家。”陆砚州心意已决。 “我依你就是,”刘氏不想分家,只好捋了下鬓发道,“我原也有这意思,香香那孩子我也喜欢……只是香凝不同意,若她以后因为此事怪你,你可别后悔!” 陆砚州疲惫道:“母亲看着办吧,我先回凌霄院去。” 若香凝真要因为此事怪他,他也认了。反正只要二弟脏了,香凝是不可能再要他的。 回到凌霄院中,温香凝已经回来了。 正堂中亮着灯火,温香凝正在忙活,刚让丫鬟把包袱收拾出来。 “夫君你回来了,”她看见陆砚州连忙迎上来扶住他的胳膊,下巴指着桌案上一碟点心道,“我方才去万客茶楼买了些糖藕,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糖藕是特意买回来讨好大夫的。 她今日要搬去焕辉院,想着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和气。 “今日怎么去茶楼了?”陆砚州佯装不知,扶着她缓缓坐下,可刚挨着椅子背,就忽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夫君?”温香凝歪着脑袋看他。 “没事,”男人抚上她的手背,额头上沁出冷汗,温柔一笑,“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温香凝一眼便瞧出他不对劲:“你肯定有事,让我看看!” “真的没事!香凝……”陆砚州半推半就地除去外衫,透过白色里衣能看见背上道道血痕。 “还说没事,这是什么?!”温香凝吓了一大跳,“你在宫里受刑了?” 陆砚时上午明明说他没有受刑,说他会没事的! 陆砚州道:“一点小伤别大惊小怪的,不是什么大事。” 温香凝红了眼眶,扶着他的胳膊问:“既然挨了鞭打,为何不告诉我,还强忍着疼?” 大夫总是这样,在外受了什么苦都不说。 “不疼,你别担心,太医已经为我上过药了。”陆砚州唇角微弯,指着旁边桌案上收拾好的包袱,露出一个清绝的笑,“今天是月末了吧?你该去二弟院中了。” 温香凝深深看他一眼:“你伤成这样,我怎么走?” 说着,她就帮他把里衣也脱了,看着男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温香凝气闷。 当初她刚穿越的时候还未出嫁,一伙山匪冲进村里把她和村里几个小姐妹给绑架了。 宿州那地方山匪众多,官府都不管。 是陆砚州不顾安危追了几个山头,弄得浑身是伤才把她们救回来。 这男人的官职真是用命拼来的。 “怎么了?在想什么?”见她走神,陆砚州拉住她的手,“这点伤就把你吓着了?” 香凝到底还是心疼他的,就算她被二弟勾走了心,只要以后分家,他们就能把日子过好。 温香凝不知他腹诽,只是看着那些伤痕都觉得疼:“出了很多血吧?我去寻府医过来给你上药。” 她又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至少要等他伤好了再走。 “不必,”陆砚州从外袍的袖袋中取出两个药盒,“这是陛下赏的金疮药。太医叮嘱我每天换一次药,过几日就能痊愈。” “那我帮你换药。”温香凝接过药盒道。 “今日已经换过了。”男人轻笑,“明日你再帮我换。” “好,”温香凝点头,“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陆砚州听话地点头:“知道了。” “对了,母亲今夜好像在福寿院设家宴,我们该过去了吧?”温香凝把两盒药膏收进抽屉里。 “我刚从福寿院来,”陆砚州看了眼门外,觉得好事应该成了一半,“母亲说她身子不适,家宴已经取消了,让我们在各自院中用晚饭。” “是,那我去让丫鬟传饭。”温香凝没起疑。 *** “母亲!香凝!”陆砚时兴冲冲的走进福寿院。 “二爷。”下人们纷纷屈膝行礼。 “免了!”陆砚时今日满面红光、脚步生风,愈发显得俊美无俦。 一想到稍后能把媳妇儿接去自己院中,就开心得不得了。 只是走上游廊后就发现一件怪事,游廊上空无一人,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疯跑的陆祥之今日也不见踪影。 “人都跑哪儿去了?”陆砚时想从院中抓个下人来问问,可一眨眼的工夫,院中的下人也都不见踪影。 走进正堂,依旧是空无一人,倒是内室中传来水声。 “这么早就洗澡?”陆砚时便以为温香凝在里边帮儿子洗澡。 往日陆祥之玩得满头大汗,温香凝也会让人搬个大木桶过来,就在里间给儿子洗澡。 里间的水声停了,似乎还有人的脚步声。 陆砚时从桌案上抓了一把麦芽糖,蹑手蹑脚往里走。 儿子看见他肯定会高兴的,再用一把麦芽糖骗他今夜乖乖跟着祖母睡! 谁知推开木门,却看见里屋灯火晦暗,阵阵脂粉香气混在水汽中。 层层帷幔后是个女子的身影,她披散着头发,看着像是刚刚出浴。 “香凝?”陆砚时唤了一声,就察觉出不对劲,脸上风流邪魅的笑容一垮。 那女子的轮廓和温香凝有几分相像,但矮了半个头,走路的动作和她也完全不一样。 “谁?!”女子掀开帷幔,两人大眼瞪小眼。 “!!”陆砚时瞬间炸毛,把手里的麦芽糖丢开,“谁让你在这里洗澡的?有猫饼!”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二爷你怎么问都不问就往里闯?你才有病!”温香香也不甘示弱。 老夫人说她在外边守着,让她在里边沐浴。 她刚披上衣服打算往外走,就有个神经病二话不说闯了进来。 “我以为是母亲在给祥之洗澡!谁知道是你?” “老夫人呢?福寿院的下人呢?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了?”温香香委屈地大哭起来,“这事儿若传出去叫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不活了……” 温香香开始丢东西。 陆砚时头脑灵光,稍稍思索便恍然大悟。 他这是遭了算计!是兄长和母亲布下的局,想把温香香推给他! 万幸今日他脚步慢了几步,等温香香穿上衣服才进来的,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好好,当他陆砚时是任人搓扁揉圆的主了!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了!莫得意! 想到此,陆砚时忽然恼怒转头就走:“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找他们算账去!” 第31章 快去把太子杀了! “砚时!你要去哪儿?”千钧一发之际,刘氏牵着陆祥之冲了出来。 “母亲还敢出来见我?” 陆砚时冷嘲道,“这座府邸都是我买的,服侍的下人,一砖一瓦我都为母亲安排周到,哪里对不起你?” “这事儿是母亲理亏,你别生气。” 刘氏小声说道,“我本以为你会中意香香,她和香凝长得像……” “中意个屁!” 陆砚时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是谁的主意,我要见兄长,母亲你莫要阻拦!” 说着就走下台阶,想招呼自己的侍卫进来。 刘氏牵着陆祥之上前,差点给他跪下了:“砚时,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有什么事等明日天亮再说。” 她清楚小儿子的脾气,他虽瞧着斯文,脾气却是一等一的暴躁,今夜若给他这么一闹,非闹个天翻地覆,说不定还要分家。 老太太最怕的就是小儿子带着人去找大儿子干架,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只能暂时让他冷静一晚上,等明日气就消了一半。 “二叔,你的样子好可怕啊!” 陆祥之仰头,小手牵住他的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陆砚时看见儿子,一肚子气没处撒,怕给儿子留下心理阴影。 “祥之别怕,二叔没事。” 温香香披头散发地跑出来,丢下一句“我要回老家去”,就捂脸跑了。 第二日休沐,温香凝对昨夜的事一无所知,正和陆砚州坐在窗前一同用早饭。 “夫人!” 点翠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温姑娘说要回宿州去,老夫人怎么都劝不住。” “她要走?”温香凝诧异,就看见温香香跑进来。 “姐!”温香香一脸委屈,“我要回宿州去!你给我些盘缠和包子、水果,再拎点上京特产的肉干和油饼,我不是自己吃,拿回去孝敬爹的。” “怎么了这是?”温香凝觉得奇怪。 “你别管了,反正你快帮我准备。”温香香看着桌上的油条和胡饼,肚子咕咕叫。 “你还没吃早饭吧?坐下一块儿吃,” 温香凝招呼她坐下,让丫鬟添了副碗筷,“你才刚来没几天就要走,在上京不开心?” 温香香大口咬着胡饼,没空说话。 她知道姐姐和陆二爷的关系,不能挑拨离间。 但昨夜的事实在太气人了! “到底出了何事?” 陆砚州放下粥碗,明知故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二妹?你放心说出来,我和你姐姐会为你做主。” 温香香咽下嘴里的芝麻饼,委屈地扒拉温香凝的胳膊:“姐,昨日我在老夫人院中洗澡,谁知陆二爷不声不响闯了进来,明明是他不对,还骂我有病。” “啊?!”温香凝诧异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你说二爷他在你洗澡时闯了进去?” 完了完了,这事儿闹大了,陆砚时非得负责不可。 温家让她给温香香找个好归宿,她这几天已经在留意了,谁曾想闹这么一出。 天杀的!温香凝只觉得天都塌了。 “是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遇见他,姐姐你放心,我没被他占便宜。”温香香道。 陆砚州凤眸微眯,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看来生米还没煮成熟饭,甚至都没下锅,真可惜。 “那就好。”温香凝松了口气。 温香香又拿起一根油条,边吃边说:“但昨晚他在福寿院中大闹一场,害得我都没脸见人了!还有丫鬟说什么是我爬他的床,我呸!” “这事儿的确是二弟不对。”陆砚州道。 “不止!我说我要回宿州,陆二爷还说‘快走,不走是小狗!’姐,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坏?我吃他的喝他的吗?”说着说着,温香香眼眶又红了。 “……”温香凝无语,心想还真是,厨房的开支几乎都是陆砚时承担,“别怕,我给你做主,去找他问问。” “我也去!”温香香放下油条,随意擦了擦油乎乎的手,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焕辉院。 这几日天气渐凉,梧桐已经开始落叶,院中桂树依旧枝繁叶茂。 “花……花……”陆祥之趴在书桌上临摹字帖,只写了几个字就弄得满手墨印。 “整天在这里写字有什么用?你应该去练武,读兵书,早点组建出一支军队来!”系统苦口婆心。 “好……好……”陆祥之又写完一个字。 他已经习惯了听系统唠叨,全都当成耳旁风。 “小兔崽子!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见去没有?”系统扯着嗓子喊,“快去把太子杀了!卧草,你聋了吗?……” “二叔!二叔!”小娃移开镇纸,将宣纸拿起来吹了吹。 陆砚时完全没听见。 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在太师椅里,心不在焉地吹着冷风,平日里潋滟生姿的桃花眼下面趴着两道乌青。 昨夜他等着温香凝来焕辉院团聚,却只等到她让丫鬟带的一句话:“砚州在宫里受了鞭打,不能丢下他独自一人。” 真好笑,不能丢下兄长,就能丢下他独守空房? 难道不知他等这一天等了大半个月? “二叔!”陆祥之跳下书桌,把一张宣纸邀功似的拍在青年手里,“二叔快看!祥之写的好不好?” 陆砚时低头看一眼宣纸上的鬼画符,揉揉儿子后脑勺:“好,祥之写得真好。” 写的是“花好月圆”四个字。 寓意是极好的。 目光一转看见粉衣女子已走到了书房门口,他倏然站起身:“香凝!” 第32章 吾妻香凝,此生不负 “娘!”陆祥之举起手里宣纸,兴奋地冲到温香凝面前,“看!二叔教我写的字!” “祥之乖,我和你二叔有话说。”温香凝走进屋。 看见温香凝时,陆砚时的眼睛一亮,可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温香香,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还在?不是说要走?” “我妹妹是来投奔我的,在咱们府里住几个月怎么了?”温香凝护着温香香,“你凭什么赶她走?” “你让她赶紧走。”陆砚时不耐烦道。 温香香仗着有她姐姐撑腰,大声喊委屈:“我碍着谁的事了?为什么赶我走?” 爹让她来上京谋个高嫁,她也想在凝香斋里好好干,学点织锦的手艺,现在还什么都没学会,姻缘也没着落,越想越不甘心。 “不是你自己说要走的?”陆砚时烦躁得眉梢猛跳,拉着温香凝往里屋走,“你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两人来到内室中,温香凝便垮下脸来:“你也太不小心了!女孩子家的名节最重要……” “她的名节重要,我的名节就不重要?姐夫和小姨子,传出去我活不活了?”男人一想起来就窝火,“好端端的在祥之屋里洗什么澡?”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往里闯?”温香凝道,“香香本就住在福寿院,偶尔也帮着母亲照顾祥之,你该有点警惕心!” “我是挨了别人算计了!香凝,你还不了解我吗?!”陆砚时手指心口,委屈道,“是大哥和母亲联手陷害我!” “听听你说的什么?你大哥和母亲为何要陷害你?”温香凝不信,大夫不是这样的人。 至于她婆母虽然以前有这个心,但她已经明确拒绝她打温香香的主意,婆母也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他们见不得咱俩好!”陆砚时满腹委屈,“你别被他外表骗了,大哥有什么阴谋都闷在肚子里,不像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 “我不想听你说夫君坏话。”温香凝抬手,纤细指尖点一下他的额头,“我看你才是鬼精鬼精的!” 在她印象里,大夫一向敦厚寡言。 “香凝,”陆砚时被她触碰,全身如醍醐灌顶,疲惫都一扫而空,捉住她的手道,“你昨夜为何不来?” “你大哥受了伤,我要照顾他。” “切。” “他的伤没这么快好,这几天我都要照顾他。” 陆砚时:“……” 他好不容易等到月末几天,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昨夜的事,你和香香都不是有意的,互相赔个礼就算揭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温香凝道,“香香住在咱们府里,你不许再说要赶她走。” “凭啥要我给她赔礼?”陆砚时皱眉,“我进去的时候,她都穿好衣服了,没吃什么亏……” “你还想她吃亏?”温香凝挑眉看他一眼。 “没……没这意思!”陆砚时转了转眼眸,“你妹妹老住在咱家也不是办法,要不给她找个婆家?”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大户人家瞧不上她的出身,可我妹妹也断不会给人做妾。”温香凝道,“你有好的人选?” “我帮你留意着。”男人狡黠一笑,又将她揽入怀中,“香凝,你难得过来,不如……在我这里睡个午觉?” “不了,”温香凝一眼看出他脑子里装的黄色废料,“你再等几天,等你大哥的伤好了。” ***。 一等就又到了月初,这段时日温香凝都住在凌霄院中。 陆砚时憋了一肚子气,可也没办法。 陆砚州的伤反反复复,有几日还得了热症,府医说是什么伤口感染,温香凝不放心别人,坚持要留下来照料。 “苦肉计?”陆砚时边查验公文,边口中呢喃,“大哥这是开窍了?” 这不是他以前常用的伎俩么?大哥自诩清高,从不屑于用什么苦肉计,他以前倒是经常不要脸地装病。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男人眸中现出凶光,正要招呼人进来就看见一个小吏颠颠地跑进来。 “大人!盛安侯府的孟姑娘说要求见你!” 陆砚时一听到姓孟的就头疼:“不见!” “可她非要等您下值,今日天冷,外边好像要下雨了。”小吏道,“要不要请她进茶厅来等候?” “请什么请?你同情心泛滥?她这么死心眼,就让她淋场雨,醒醒脑子!”陆砚时根本不想理。 等到下值的时候,果然天降暴雨,哗啦哗啦的。 陆砚时刚走出官署门外,就有侍卫帮他撑伞。 大雨中站着个淋成落汤鸡的女人,孟莲薇一身藕色衫裙贴在身上,现出曼妙的少女身姿,如风雨中挂在枝头的花蕊,摇摇欲坠。 陆砚时径直走向马车。 巨大的水声中,侍卫道:“大人,孟姑娘等了您一下午。” 陆砚时已经打算上马车了,想了想干脆抢过侍卫手中的伞,回头走向孟莲薇:“你想怎样?淋雨把自己淋死?” 大雨倾盆。 孟莲薇抬头看看,陆侍郎的伞是一点也不给自己遮雨,但他肯出来见自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我不是出来见你,我是要回家了。”陆砚时皱眉。 “陆大人。”孟莲薇向前走了一步,陆砚时跟着后退一步。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是连太后和皇后都夸赞的才女,平时那些纨绔见了她都会脸红心跳,愿意娶她的不在少数。 孟莲薇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人反感之处,甚至,她觉得以自己的才学是配得上陆砚时的。 “我警告你,明天别来了!这是中书省,你别站在这里坏我名声!”雨声太大,陆砚时只能靠吼。 实在无语,若是再不说明白,他就要成同僚议论的对象了。 “就算要我死心,你总要让人死个明白。”孟莲薇淋得像落汤鸡一般,脸上妆容早就没了。 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见了陆砚时,她就跟着了魔似的一直想着他。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少女抬头看着他。 陆砚时大声吼:“我已经有妻有子!” “你说什么?”孟莲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是雨声太大,所以听错了。 谁不知道陆侍郎是上京最出名的单身汉?他位高权重又姿容俊美,不少富家千金都暗暗倾慕他。 “你是聋子吗?”陆砚时撑着伞,目光凉薄不带一点同情,“我说我有夫人了!” “你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夫人是谁?”孟莲薇甚至动了给他当平妻的念头。 近水楼台先得月,若那女人不在上京,她还有机会。 “你见过的,”雨小了些,男人的伞依旧没为她倾斜半点,“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吾妻香凝,此生不负!” 第33章 外室 暗黑的天空中忽然闪过白光,“轰隆”一声。 “陆夫人?”孟莲薇如遭雷击,呆愣愣的。 “夫人兼祧两房。你现在能死个明白了?”陆砚时说罢,拂袖离开。 雨终于停了,马车一摇一晃。 孟莲薇心事重重地坐在马车中,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兼祧之事在大舜也不算少见,即便是在上京也偶有听闻,但她从未想过陆侍郎这样清高的男人也会甘心。 怎么会呢? “小姐,您怎么淋成这样?万一得了风寒……”丫鬟绣球拿一块干帕子帮她擦头发。 孟莲薇不说话。 “公子他才刚出事,小姐您可千万挺住!”绣球道。 孟莲薇苦笑着叹口气。 大哥身陷官司,被京兆尹府的衙役抓走了,父亲官职不高,看来要救大哥只有嫁进齐王府这一条路。 人的命运真不在自己手里。 她已经为自己争取过,但不成,就算了吧。 “陆大人也真是的,他到底和您说什么了?整得失魂落魄的……”绣球担忧道。 “吁!”车夫忽然勒马,“小姐,昌云县主府的马车拦住了咱们!” 话音刚落,就听见窸窣的脚步声登上马车。 宋雨娇掀帘而入:“孟姑娘,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县主?”孟莲薇秀眉微蹙,朝丫鬟道,“绣球,你先去外边等一会儿。” “是。” 待小丫鬟下了马车,宋雨娇就在孟莲薇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孟姑娘你才貌双全,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为情所困。”她捋了捋微湿的额发,轻声道,“陆侍郎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县主!”孟莲薇被说中心事,哽咽着扑进她怀中,“为何我掏心掏肺对他,他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何他明明有妻儿了,却这样瞒着我,让我越陷越深?” “他有妻儿了又如何?”昌云县主轻轻拍着她的背,邪魅一笑道,“孟姑娘,你就是太老实了。” “怎么?”孟莲薇猛地直起身子,“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宋雨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翠色锦囊,放进她手里。 “这是何物?” “无色无味的毒药,叫无形。只要放在你想杀的人饮食中,那人就会在一天之内毙命,且官府也查不到任何痕迹。”宋雨娇干这事轻车熟路。 “毒药?!”孟莲薇从未想过这种事,拿着锦囊要还给她,“不不!我用不到这种东西。” “怎么用不到?你难道不想杀温氏?只要她死了,陆侍郎就成了无主的。你才貌双全,难道还会配不上他?”宋雨娇握住她的手,捏紧了锦囊,“傻孩子,你心软成全他们,陆侍郎可不会知道。” “我不能杀人。”孟莲薇道,“县主你还是把东西拿走吧!” “先收着吧,这东西可不好买,你先收着。”宋雨娇说罢,就站起身告辞,“好了,天色不早,我就不耽搁你了。” “县主!” 宋雨娇走下马车,又回头道:“孟姑娘,你好好想想吧,我是真心为了你好的。” ***凝香斋的生意越来越好,温香凝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顺风顺水。 也真奇怪,从前在宿州的时候,每天累死累活才能从牙缝里挤一点银钱出来,如今到了上京开铺子,她和婆母也不是每天都去铺子里,银钱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但她还是很谨慎,不敢乱花钱。 现在铺子的流水很大一部分是预付的,像乐安侯府的生意和几家大的客户都是预付了一整年的钱。 最近凝香斋的名气传到了宫里,陆砚时又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感觉明年就能入选皇商。 佛诞日,温香凝起了个大早去宝庆寺烧香。 陆砚州今日有公务,陆砚时没事,就领着她和儿子来了。 马车行在大街上。 “若真是做了皇商,就算端上铁饭碗了。”温香凝双手合十,“佛祖保佑,明年一定要入选皇商。” 陆砚时抱儿子坐在对面,闻言轻笑一声:“感觉你应该去拜财神,而不是拜佛。” “我今日有好几件事要求,财神管不了那么多!佛法无边,什么都管。”温香凝双手合十,“保佑凝香斋入选皇商;保佑祥之把字写好;保佑夫君身体康健……” 陆砚州最近不知是旧伤复发还是怎么,总是这疼那疼,府医又查不出个原因。 陆祥之抬头问:“娘!我字写得不好吗?” 二叔总夸他写得好看。 “差得很远!”温香凝前倾身子,拍拍儿子的后脑勺,“将来科举考场上,一手好字可是很加分的。” 陆祥之皱起小眉头,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反派的手是用来拿刀的,不是写字的!” “祥之还小,你对他要求太高了。”陆砚时道。 “不严格要求怎么行?”温香凝着急是有原因的,陆砚州总说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应该去练武,偏偏陆祥之的书读得确实不怎么样,反倒是武功无师自通,现在已经能上房揭瓦了。 “你帮兄长求了,不帮我求一个?”陆砚时朝她挑眉。 “你缺啥不会自己求?”温香凝疑惑看他一眼,“再说你也不缺啊!” “你过来,我告诉你缺什么。”男人笑着朝她勾勾手指。 温香凝前倾了身子把头凑过去,听他耳语一句,就红了脸颊,刚要骂他孟浪,忽听见马车外有女人的哭喊声。 马车也缓缓停下来。 “白义,出了何事?”陆砚时掀开车帘问前方侍卫。 侍卫策马回来:“大人,有个西狄女人抱着个孩子拦路,她说……” “说什么?” 白义看了眼马车里的温香凝,闭口不言。 温香凝正觉得奇怪,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呼声:“陆夫人!这孩子是陆将军的,求夫人宽仁,收下我们母子!” 温香凝脸色红了又绿。 这是啥意思? 陆砚州还有个外室?当初看这本书的时候没听说反派还有兄弟姐妹啊! 街道上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这么大的八卦大伙儿都很感兴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啧啧,不是说陆将军成婚几年连个妾室也没有吗?原来早就有了外室!” “连孩子都生了啊,还是个西狄女人,肤白貌美长得倒是挺标致。” “陆夫人本就是个大美人,现在又有了个西狄美妾,陆将军吃得好啊!” 温香凝朝陆砚时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捂上儿子的耳朵。 白义面露尴尬:“大人,那西狄女人说陆将军离开西北时,她就有孕了,现在孩子出生,她就带儿子来相认……” 温香凝握紧了拳头:“有何证据?” “有……有陆家祖传的平安扣,还有陆将军的亲笔信。”白义小声道。 第34章 齐王 温香凝合上双目,深吸了口气。 陆家有祖传平安扣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陆砚州说那平安扣一直都在宿州的祠堂里,还说等祥之长大了再送给他,没想到…… 再睁开眼睛时,发现陆祥之正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看她,只是眼眶里似乎多了一层水汽,小小年纪他也知道爹爹在外有了一个家! “大人,现在怎么办?”白义问。 陆砚时看向温香凝。 “先把人带回府去,别叫人看笑话。”温香凝淡定道,“咱们还继续去上香,别叫这事儿搅和了。” 她改变主意不为大夫祈福了,她要为曹氏祈福平安生下孩子,长命百岁。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香凝,大哥在外带兵久了难免寂寞,”陆砚时安抚她道,“那女人是个异族,你放心,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呵,当初敢算计我,就别怪我下狠手反击,直接让香凝把你扫地出门! 比挖坑,还没人比得过他。 “嗯。”温香凝情绪有些低落。 本来早就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可这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太猝不及防了。 “你还有我。”陆砚时温柔望着她。 宝庆寺中,香火很旺。 陆砚时先领着温香凝去大雄宝殿上香,接着就让侍卫带陆祥之去后山玩耍,自己领着温香凝去拜观音。 曹氏所遇是人生大劫难,她不敢保证一定能度过去。 虽然那个玉镯已经让人悄悄埋在花园里了,可曹氏生女主那天,指不定宋雨娇还会有后招。 去拜拜观音,求安心。 一连点了两次六支香,插上香炉后都灭了。 温香凝深深蹙眉,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你在求和大哥的姻缘?”陆砚时刚求完了自己的事,转头看她,“大哥已经变心了,菩萨知道这事儿很难办。” 温香凝不信邪,又拿了一把线香,大火点着:“菩萨您救苦救难,一定要保佑信女得偿所愿,不能让坏人得逞!” 这回,十几根线香中,大部分都没灭。 陆砚时抬头看一眼菩萨,急忙心虚地低头,总觉得菩萨看出他干的事了。 他又磕了三个头:菩萨!我说谎了,但求你别让香凝知道。 两人从观音殿中出来,忽看见庭院中香客少了很多,像是被拦在门外了,还有几个僧人向大雄宝殿跑去。 低沉悠远的钟声敲响。 “这是怎么了?”温香凝问。 陆砚时拉住她的手:“有皇室的人来拜佛了。” “皇后娘娘在大雄宝殿上香。”一个清冽的男子声音响起。 二人转过头,看见一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人站在观音殿门外,身边跟着个绿袍太监。 “拜见齐王殿下!”陆砚时反应过来。 温香凝也快速跟着行礼。 “免礼吧。”齐王李泽安身材颀长、肩宽腰窄,一看就是常年戎马,“陆侍郎,盛安侯府的二小姐病了,你可知道?” 陆砚时皱了皱眉:“下官和盛安侯不熟。” “听说是有天晚上淋了雨。”齐王意味深长地扫他一眼。 “下官不知。” 李泽安没再说话,背手进了观音殿大门。 垂首恭立许久,陆砚时才拉着温香凝小心退下。 他平日里虽目中无人,遇见真正的皇族还是谨慎的,何况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藩王。 “他就是齐王?”走到无人处,温香凝才问出口,“看着不像好人啊。” 容貌算是上乘,但总拿鼻孔看人,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嘘!”陆砚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才小声说道,“以后看见他躲远点。” 齐王李泽安在封地屯兵,胆敢觊觎大位,陛下迟早要收拾他。 “他知道孟莲薇喜欢你?”温香凝总觉得齐王方才的话似意有所指。 他的准王妃喜欢陆砚时,怪不得他不高兴,是在吃醋吧。 “这种事要查肯定能查到。”陆砚时皱眉。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温香凝道,“万一他要除掉你这个情敌……” “什么情敌?”陆砚时低下头,在她耳边洒下一片温热,“我何时看那个孟小姐一眼了?” “但是齐王不知道啊,他方才那话明显是警告你。”温香凝道。 “有陛下护着我呢,你别担心。”陆砚时轻轻一笑,揽住她的腰,“走吧,去寻祥之。” ***宝庆寺后山。 陆祥之和侍卫趴在一块假山石头后,盯着不远处的一座矮房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这气味太浓,大部分侍卫都敬而远之。 矮房子是宝庆寺的茅房,此刻太子李延正在里边蹲坑,门外有个小太监捂着鼻子放风。 “小少爷,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白义捂着口鼻,低头看看手里的木桶,木桶里装着刚从粪坑里挖出来的东西,“呕!” 他方才被逼着去掏粪坑,已经吐过一轮了。 “他活该!”小娃义愤填膺。 方才在后山玩泥巴,一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非要抢他的小木桶,他不给,一个太监就把他踩在脚下,逼他承认小木桶是太子的。 那太监还说别说一个小桶,普天之下所有东西都是太子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这桶大粪也是你的。” “我不赞成用这个方法,妇人之仁!直接冲过去一刀杀了太子多好?”系统捂着鼻子道。 陆祥之催促白义:“快走!再不走他就出来了!” “我怕咱们人头不保啊!”白义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娘和二叔。” “你不去我去!” “别别别,我去!”幸好他也是杀手转行当侍卫,老本行还没忘。 白义丢了个石头,把太监引到无人处直接嘎了,手起刀落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祥之拎着粪桶大摇大摆走出去。 第35章 佩服本座的手段吧? “宿主!”系统精神大振,“宿主,现在正是好机会,快去一脚把太子踹进茅坑里淹死!” 陆祥之不搭理它,走到茅房木门外,放下小木桶,开始蹬着小短腿往门柱上爬。 娘亲说过不能杀人,杀人会变坏人,要被抓起来的砍头的。 但没说不能泼粪啊! “吭哧吭哧……” “谁在外面?”太子听见外边的动静,问道,“小路子,是你吗?” “吭哧吭哧……”终于爬到门柱顶上,陆祥之朝白义招招手,后者就运着轻功跑过来,把粪桶递给他。 本来这放粪桶的活儿由大人来做更轻松,但陆祥之坚持自己的仇要自己报。 他轻轻把木门“吱呀”拉开一点,再把小桶安装在木门顶上。 大功告成!只要太子从茅房里出来,一推门就会被一桶屎泼头。 陆祥之一想起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开心,差点拍手庆祝。 “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能一击致命的非要养虎为患!等太子爬起来就要报复你!”系统翻了个白眼,它要是有腿,现在高低得跳下去一脚把男主踹进粪坑。 “佩服本座的手段吧?”陆祥之心里美滋滋。 “小路子,孤的腿麻了……”里面传来太子的声音。 系统:“快跑啊!” 陆祥之这才往下一跳,扑进白义怀里。 主仆二人如闪电般消失无踪。 “死太监,跑哪去了?等孤告诉母后,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义抱着陆祥之回到宝庆寺前院,两人先去洗了手,再若无其事地找到陆砚时和温香凝。 “二叔!” “大人!咱们回去吧!” 二人情绪稳定一点也不像刚干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嗯,你们方才去哪了?”陆砚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这两人今天有点怪,平时闹腾腾的,今天竟然如此安静,尤其陆祥之一副乖巧模样。 还有一股淡淡的屎味不知从哪里来的。 “属下听您的吩咐带小少爷去后山玩泥巴。”白义禀道。 温香凝有些累了:“走吧,我们本来也打算回去了。” “是,属下去安排车马。”白义把陆祥之交给她,笑得人畜无害。 几人正往院门处走,就听见后山方向传来哭喊声,是个孩子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是谁在哭?”温香凝疑惑回头。 陆祥之牵着她的手,声音软糯:“可能是太子吧。” “你见到太子了?”温香凝拉紧了儿子的手。 男主和反派,天生的仇家啊! 陆祥之点点头:“嗯……呐。” “快走。”温香凝加快了脚步,总觉得这一声“嗯”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不敢想方才发生了何事,砍头不会提前吧? 几人坐进马车里,温香凝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给本宫拦住他们!” 一列侍卫前前后后包围了陆家马车,密集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 温香凝心下一紧,看向陆砚时,后者皱了皱眉,握紧她的手道:“别怕。” “陆大人,皇后娘娘有请。”凤栖宫太监常吉细声细语,但面容严肃。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陆砚时领着温香凝和陆祥之下车,朝皇后行礼,“今日上山拜佛,不知娘娘因何事召见微臣?” 皇后宋欢意镇定自若,轻蔑地看一眼他身边的女子和小娃:“方才太子在后山遇袭受了惊吓,贴身太监小路子被刺客割喉,怀疑与陆家小公子有关。” 可恶,陆家欺人太甚!她三番四次劝她姐姐宋雨娇大事化小,莫与陆家结仇,可这次陆家竟敢欺负她的儿子! 太医说太子虽没受伤,但堂堂太子被粪水泼了一身,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娘,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温香凝急忙将儿子护到身后。 完了完了,离砍头又进一步,果然是不能让陆祥之靠近男女主,反派之所以成为反派主要就是男女主给闹的。 只要靠近男女主就会变得不幸! “住口!本宫和陆侍郎说话,哪轮到你一介村妇插嘴?”宋皇后花容变色。 此刻宝庆寺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百姓。 陆砚时皱了眉,护住温香凝,眼中是努力隐忍的恨意。 他寒窗苦读多年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可没想到在皇室面前还是如蝼蚁一般,也是怪他才让温香凝来上京受人欺凌。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虽不敢言语,但一个个脸上都现出诧异。 宋皇后一向以端庄良善示人,每年的桑蚕礼还会和民间妇人一同采桑,从不见她红脸。 今日皇后却对陆夫人发火了,还骂她是“村妇”,可见皇后骨子里也瞧不起人。 齐王从大门内走出来:“小孩子顽皮,或许真是误会,皇嫂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杀了太子近侍,可就不能说是顽皮那么简单,”皇后道,“本宫要将陆家小子抓回去好好审一审,看是谁教他的!” “皇后娘娘说笑了,祥之他不到四岁,哪会杀人?”陆砚时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太子殿下遇袭不是小事,娘娘还是赶紧派人去后山搜捕,别耽搁了时机让真正的坏人逃脱。” “太子说就是陆家小子干的,”宋皇后道,“他不会杀人,那他身边的侍卫呢?” “太子殿下毕竟年幼,或许认错了人,”陆砚时瞥了一眼躲在马车后的白义,“娘娘若不信,可以让太子殿下出来对质。” “……”宋欢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太子受了惊吓不宜见人,但本宫有物证。” 太子被粪水泼了一身,赶紧就去洗澡去了,不洗上三五道水都驱不散那味儿,哪能出来对质? “既然有物证,请娘娘拿出来,微臣看看是不是祥之的。”陆砚时道。 宋皇后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吩咐道:“常吉,去把那物证拿过来!” “皇后娘娘!物证取来了!”小太监跑去拎了个小木桶回来。 “呕!” “什么味道这么冲啊?” “我去!好臭,那个桶该不会是粪坑里掏出来的吧?” 众人揪着鼻子,目光看向太监手里的木桶。 木桶虽然清洗过,但还闻得到浓烈的臭味,在场的禁军侍卫和围观百姓都受不了了,纷纷后退。 “陆侍郎,你瞧仔细了,这是不是你们陆家之物?”常吉揪着鼻子,得意道,“你不认也没关心,陆家这么多人总有认得的。” 第36章 有人存心离间咱们! 陆砚时总算明白儿子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屎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朝温香凝做了个“放心”的口型,将儿子牵过来,蹲下身问道:“祥之别怕,告诉二叔那木桶是不是你的?” 陆祥之小心翼翼走出来,抬头看看温香凝,又看看陆砚时,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呵,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宋皇后道,“这木桶肯定是他的!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陆家是如何教养的?” 一想到太子方才的惨样被众多禁军侍卫和宝庆寺的僧人围观,她就恨得想把今日在场之人都杀了! 陆砚时揉揉陆祥之的脸蛋,耐心问道:“祥之为何先点头,又摇头?” “祥之也以为这桶是我的,可太子说这桶是他的,不是祥之的。”陆祥之眨着天真可爱的大眼睛。 “哦?”陆砚时勾起唇角,“告诉皇后娘娘怎么回事?” “二叔!祥之带着小桶在玩泥,太子冲过来也要玩,还说这桶是他的,”陆祥之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不敢反抗,小桶就被太子拿走了……” 其实太子玩了一会儿就腻了,去上茅房,陆祥之又把小桶拿回来。 但后边这部分没必要说。 人群中立刻有人鸣不平。 “太可怜了!堂堂太子竟然抢一个孩子的玩具,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怎么舍得抢他的?” “原来是太子自己抢了桶去玩屎啊!自己弄得满身污秽还把屎盆子往人家脑门上扣,啧啧……” 陆祥之本就长得玉雪可爱,胖嘟嘟的声音软糯,怎么看也不像坏孩子,很快收获一大帮粉丝。 “还说陆家没教养,明明是陆家小公子受了委屈啊!”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忍辱负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七嘴八舌,宋皇后气得嘴唇颤抖:“你……胡言!” 陆祥之抱住陆砚时嚎啕大哭:“呜呜呜哇……真的不关祥之的事……祥之也不知道太子拿这桶去玩屎……” “哈哈哈……”齐王忍不住笑了两声,朝宋皇后道,“皇嫂,这事儿太子不对在先,怪不得人,至于杀那太监的刺客想必另有其人。” 宋皇后都快哭出来了。 她平日里教导太子要随时注意形象,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告诉他这是帝王之相,可今日……功亏一篑! 众目睽睽,她的儿子丢尽了人。 “娘娘,”陆砚时瞥了一眼齐王,拱手道,“微臣方才看见几个黑影在竹林中穿梭,恐怕那些才是真正的刺客,娘娘还是快去追捕他们。” 齐王回看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宋皇后调整好心态:“事情查清楚就好,你们去吧!” 幸好太子还小,再过十年等他长大,今日之事朝野也就淡忘了。 “多谢娘娘!”陆砚时领着温香凝和陆祥之行礼,快速上马车离开。 宝庆寺门口围观的人群散去,宋皇后也回寺中去看太子洗干净了没有。 唯有齐王李泽安还留在原地,看着陆家马车消失的方向,漆眸微微眯起,眼神比平时更阴暗。 陆砚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人是皇帝心腹,不能小觑,莫非今日陆家那小子出手是他授意? 李泽安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一名侍卫走近了,用手挡着口型,在他耳边低声道,“云骷他们见情况有变,没敢贸然出手。” “做得对,”李泽安摩挲着手上的青色扳指,“让云骷他们暂时避避风头。” “是!” ***陆府福寿院,正堂中跪着个白衣女子。 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婴儿正在熟睡。 “老夫人,这孩子确是陆将军的骨肉,求老夫人收下他,飞燕愿就此离开再不纠缠!”女人自称叫梁飞燕,长得高鼻深目,肤色雪白睫毛卷翘,身段还十分火辣,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温香凝见了都流口水。 这西域女人果然是不一样,她要是男人都得动心,不一定真的动感情,但要说被诱惑一晚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荒谬!休得胡言乱语!”陆砚州冲那女人挥了一下拳头,见那婴儿无辜才稍微偏开一点,“本将何曾认识你?攀诬朝廷命官是死罪!你他娘的想死吗?!” 他在官署就听到人说今日在闹市有个西狄女人当众声称是他在西北的相好,还生了个孩子。 陆砚州起初还以为是说笑,可几个金吾卫都这么说,他才急急跑回来。 结果一回来看见是个陌生的西域女人,登时大怒,若不是刘氏阻止,他直接就把人掐死了。 “陆将军!我知道你不想认我,我也没想到会怀上孩子……”梁飞燕被拳风扇到,鬓发微乱,更显得楚楚可怜,“可孩子是无辜的,求您留下他……” “砰!”陆砚州狠狠一拍桌案,桌上杯盘乱颤,“本将警告你,再敢胡言乱语,连那孩子一起打死!” 刘氏和温香凝相视一眼。 “砚州,你冷静点,”刘氏道,“人家远行千里从西北到上京来寻你,你怎么喊打喊杀的?” “母亲!我不认识她!”陆砚州道。 “那人家怎么不赖别人,偏赖上你呢?”刘氏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再说那平安扣我瞧过了,的确是咱们老陆家的东西。” 陆家家贫,祠堂还是陆砚州发迹以后修建的,唯一一件“传家宝”就是个玉石平安扣,也没有多值钱,但是个古玉,刘氏认得。 “信我也瞧过了,”温香凝手指在一封信上轻点几下,“的确是夫君你的笔迹。” 陆砚州的字写的没有多好看,但“独具特色”,没几个人会写成那样。 “香凝!”陆砚州道,“连你也不信我?我真是被冤枉的,有人存心离间咱们!” 边说边瞅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抖腿的俊美男子。 第37章 要不就纳个妾吧 “从前我也说给你纳妾,可你自己说不愿意。”温香凝心里也不舒服,“你若真有那个心,难道我会阻拦不成?” 还以为大夫洁身自好,也不过如此。 “我没有那个心!”陆砚州抬手指天,“我愿意指天发誓和这女人绝无关系,是有人居心叵测离间咱们。”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城中都在传说我这个当正夫人的善妒,”温香凝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若不给她一个名分,明日我就该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她唯一能想到离间他们的人就是陆砚时,但找个生了儿子的女人回来,这事儿也闹得太大了,一个不好陆家家产都要分出去一半。 温香凝觉得陆砚时应该不会为了争宠用家族财产冒险,再说,那女人是个西狄人,陆砚时常年在中原也没接触过什么西域人。 “你怎么还是不信我?都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她!”陆砚州急得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姐姐别难过,”温香香连忙帮温香凝擦眼泪,“姐夫!我姐姐是宽容大度之人,你要纳妾就光明正大领回来,何必在外边偷偷摸摸!亏我从前还觉得你是好人。” “砚州啊,”刘氏道,“会不会是你哪天酒后乱性……醒来以后就给忘了?” “绝无可能!”陆砚州看向温香凝,“香凝,你信我么?” 温香凝看看陆砚州,又看看那女人和她怀中的孩子,一时也不知该信谁:“我信你又有什么用?人言可畏。” “我真没有……这女人离间咱们,应该被送去京兆尹府严审!”陆砚州道,“看她说不说实话!” “将军,在西北的时候你明明夸我漂亮,”梁飞燕可怜巴巴地望着陆砚州,“现在怎么翻脸无情?” “住口!还不说实话?那孩子到底是谁的野种?” “就是将军你的啊!”梁飞燕双目通红,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你看他长得和你多像?” 陆砚州:“荒谬!” 刚刚满月的娃儿能看出什么? “我倒觉得挺像的啊,”温香香凑近看了眼,“细长眼,高鼻梁……” 刘氏:“这么一说还真是像,和砚州小时候一个样。” 陆砚州:“……” 像个屁!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要他死,他今日不死不行吗? “你们实在不信就滴血认亲!反正我是不可能认下不白之冤的!”陆砚州强压下怒气,手指跪着的女子,“你也要想清楚,污蔑本将要承担什么后果!” 太医说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子嗣,连陆祥之都不是他的,这怎么还冒出一个儿子来? 梁飞燕身影一颤,飞快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陆砚时:大人,怎么办? 污蔑三品大将军罪名坐实,她肯定活不成了,就算不坐实,拷打审问也要去掉半条命。 “滴血认亲都是民间传闻,其实并无几分可信。”陆砚时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道,“梁氏母子千里迢迢来投奔您,物证确凿,总不能就用一个滴血认亲打发了。” “对对,”刘氏皱了皱眉道,“滴血认亲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亲眼所见,不能这么草率的!” 温香凝叹口气:“依我看,人家既然来了,要不就纳个妾吧。” 可惜古代没有DNA亲子鉴定,她以前看过科普,滴血认亲根本靠不住。 她被吵得头疼,只想赶紧把这事情解决回去睡觉。 陆砚州心哇凉哇凉:“??” 香凝平时给他花钱抠抠搜搜,给他纳妾倒是很大方。 果然是不爱! “香凝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刘氏感动得老泪纵横,“母亲本来不想让你受委屈,可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咱们老陆家不能把人赶出去,那娃儿这么小还在吃奶,也不能去母存子,只有委屈你收下她。” 温香凝轻轻掂着茶盖,淡声道:“听母亲的。” 她不会阻止男人纳妾,但他纳了妾,以后就一拍两散,别想再碰她。 刘氏赞许点头:“将来砚州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陆砚时轻笑:“这事儿好解决,咱们府里屋舍众多,大哥你就纳梁氏为妾吧。” 陆砚州感觉头上痒痒的,像要长草:“我不同意!” “姐夫你时常带兵出征,”温香香说道,“其实纳个妾以后都能带着她出征,也挺方便,好过在外边拈花惹草。” “谁拈花惹草了?!”陆砚州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地上的女人,厉声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那孩子又不是我们陆家的骨血,怎能收她?谁混淆陆家骨血,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他!”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狠狠瞅了一眼陆砚时。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气势吓着了,那婴儿忽放声大哭。 刘氏一听孩子哭了,更加心疼:“砚州你干什么?别吓着孩子啊!” “大哥,梁氏千里寻夫的事如今已经闹得大半个上京城都知道,”陆砚时的语气依旧温和,“你若不纳了她,别人会说你始乱终弃,说香凝善妒不能容人。” “老夫人,不知可否听我说一句公道话。”站在刘氏身后的庄小莲忽然开口。 老太太回头道:“你说吧!” “我跟着将军在西北军中那么久,从未见过这个梁氏,除了见过一次西狄女君,也没见将军和什么西狄女人有接触,”庄小莲盯着梁飞燕上下一个审视,“这个梁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错!小莲能为我作证,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西狄女人,”陆砚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个外族,没准是西狄派来的细作,断不能留!”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都扯到细作了,谁也不敢再坚持把梁氏留下。 梁飞燕快速看向陆砚时,后者手指在衣襟上轻弹,使了个眼色。 “砰!砰!砰!”梁飞燕会意,朝陆砚州重重磕了三个头,把额头都磕红了。 “将军,飞燕知道不该到上京城来寻您,只要您收留这孩子,飞燕即刻出城投湖,绝不叫将军为难!”说罢,她又站起身将怀中婴儿递给温香凝,“夫人,这孩子就拜托您了,求夫人……给他一口饭吃。” 第38章 和离也该一起离 陆砚州愤然瞪一眼陆砚时,好一招以退为进!以死相逼! “……” 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母子俩,温香凝心里五味杂陈,“快别这么说,这是你的儿子,你还是亲自抚养吧。” 养一个娃已经累够呛,她干嘛想不开要给别人养娃? 而且还是她夫君外室所生的孩子,养在身边不膈应? 或许因为她是现代人,始终觉悟不够,无法理解古代当家主母竟能把妾室的娃也视如己出。 “可将军怕夫人不喜,不肯收留我。”梁飞燕偷偷看了眼陆砚州。 “这样吧,你们就先留下来。” 温香凝道,“至于纳妾的事先等等,从长计议。” “对对,先这样。” 刘氏扯扯陆砚州的胳膊,“这大冷天的,咱们总不能把她们母子俩赶到大街上去。” “夫君,你觉得呢?”温香凝问。 陆砚州:“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就不必问我,不过先说清楚只是借住,不是纳妾!” 总算安顿好梁氏母子,温香凝没急着回凌霄院,而是去焕辉院看望儿子。 陆祥之今天早早就睡下了,温香凝靠在儿子床头给他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有妈的孩子,”温香凝顿了顿,忽吸了吸鼻子,“祥之,娘亲问你个事儿。” “娘亲你问。” 温香凝先跟他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大意就是府里多了一位阿姨和襁褓中的弟弟,然后问道:“若是娘亲和爹爹分开,你愿意跟娘亲走么?” “娘亲要去哪儿啊?” 温香凝想了想:“暂时还没想好呢,可能回咱们以前的老家去吧。” 陆祥之没说话,头脑里的系统却疯狂尖叫:“不能去!你是毁天灭地的反派,要在京城有一番作为的,回老家去不是废了吗?” “怎么?你不想跟娘亲走?”温香凝有点伤心,“你想跟着爹爹?” “祥之跟娘亲回老家!”陆祥之大声道。 系统:“你傻啊?你爹镇威将军手握重兵,他才能助你未来的前途一臂之力,你娘能给你啥?” 陆祥之:“爹爹坏!爹爹欺负娘亲,我就要跟娘走!” 系统气急败坏:“你这还当什么反派?当你的妈宝算了!” 陆祥之心里说道:“你没娘当然不懂!娘亲最好了!” 系统嘟嘴,声音有些哽咽:“你就知道我没娘?” 陆砚时倚靠在门外听了一嘴寝房中的对话,皱了皱入鬓的长眉,在门口一直等到温香凝出来。 “香凝!” 温香凝关上房门,回过头:“二爷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呢,”男人快步走过来,“大哥他太过分了,怎能瞒着你做那种事?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温香凝点头笑笑,就要往外走。 “香凝!”陆砚时拉住她的手,“他那样对你,你还要回去?今夜不如留下来。” “我是有话要和他说清楚。”温香凝道。 “说什么?” “和离之事。” “你要和大哥和离?”陆砚时眼睛一亮,心跳得厉害,“好,以后就咱们两个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要带祥之回宿州去,你们俩自己留在上京吧。”温香凝道。 “?”男人桃花眼眨了眨,震惊道,“大哥犯错,你连我也不要了?我是无辜的啊!” “当初既然是同娶,和离也该一起离。”温香凝说罢,就抽回手离开,留下陆砚时呆呆立在原地。 “……”男人脸上表情阴晴莫辨。 啥?和离也要一起离?感觉好像算错了点啥。 千算万算没算到挖的坑太大把自己也给埋了! 待反应过来,哀嚎一句:“香凝,我是无辜的啊……” 算着时日,女主差不多要出生了。 朱雀大街,四方酒楼。 李明玉和温香凝坐在二楼雅间里喝酒,曹氏肚子太大了,所以今日留在府里没出来。 桌上满桌的酒菜。 “真想不到陆将军是那样的人,”李明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香凝,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全上京城都知道陆砚州收了一个西狄来的美妾,还背着妻子和那西狄女人有了个孩子。 “我没事,倒是辜负了公主那三千两,”温香凝晃了晃杯中酒水,“本以为他是个洁身自好的,没想到……亏我以前还把他夸得那么好。” 李明玉道:“这不怪你,男人都善于伪装,我也不爱这样言行不一、偷偷摸摸的男人。” “我跟他提了和离之事,可夫君不肯,还说我若走,以后都不让我见祥之。”温香凝道。 “可恶!” 李明玉握紧了小拳头,又问,“那西狄女人可会给你气受?要不要帮你揍她?” “别别!”温香凝连忙拦下,“她自从住进客院里,乖巧得不得了,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婆母还特意派人去查看她的银钱是否够用。” “她坑你钱了没有?”李明玉道,“这些外室就喜欢坑钱,你要小心点。” “也没有,除了吃食和孩子的衣物,请了两个服侍的奶娘,其他没花什么钱。” 李明玉抓起一个瓜子,“咔嚓”一声咬开:“这么奇怪?” “所以我才觉得她也可怜,不图钱,那准是被我大夫的容貌给骗了。”温香凝也抓了一把瓜子,“你知道的,大夫披甲骑马的时候特别帅,谁见了不迷糊?” “那倒是。” 两人对坐着酒没喝多少,菜也没怎么吃,就一直“嘎嘣嘎嘣”的嗑瓜子。 瓜子壳越堆越高。 “盈盈就要临盆了,到时候你带上我,咱们一起去乐安侯府帮她盯着点,”温香凝还是不放心曹氏,“我怕昌云县主暗中使坏。” 曹氏出身名门,但她娘家人远在凉州,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应该不会吧,燕国公府包下了整座宝庆寺,宋家人这几天都忙着给太子祈福呢。”李明玉道。 “包下?”温香凝诧异,上回皇后去宝庆寺上香都没包下整座寺院呢。 “对啊,整个宋家从上到下,燕国公本人、世子和昌云县主这几天都在宝庆寺里忙着烧香祈福,光是香油钱就花了万两。”李明玉放下瓜子壳,喝了口茶水,“太子的病也不见好转。” “太子怎么了?” “太子自从上次去拜佛回来没多久就病倒了,前几天又感染风寒,太医说差点就……”李明玉左右看看,小声道,“到现在还昏迷着呢。” 第39章 服侍本王一晚 “啥病这么严重?”温香凝惊出一身冷汗。 该不会是陆祥之闹的吧?所以砍头还远吗? 李明玉道:“不知道,总之我那个太子弟弟病得不轻,皇后这些天废寝忘食地祈福,听说也撑不住病倒了。” 温香凝叹气。 “拜见齐王殿下!”楼下忽传来众人叩拜的声音。 又有女子的娇喘声传来:“殿下!大白天的您就叫奴出来……” 温香凝和李明玉相视一眼,两人都眨了眨眼睛。 齐王?他怎么也来了? 李明玉八卦地打开雅间木门,正看见齐王李泽安搂着个玲珑有致的女子上楼来,嘿嘿一笑:“七叔。” 李泽安一上楼,围观的人可不少,一楼的客人乌泱泱跟上来一大片,全都挤在楼梯口瞧热闹。 李泽安瞥了一眼李明玉:“你也在这儿?” 他怀里那女人娇滴滴唤了声:“大公主。” “我今日在此会友。”李明玉笑笑,“七叔呢,您怎么也来了?” “明知故问?”齐王瞥了眼温香凝,笑得邪魅,“本王搂着女人,你说能干嘛?” 温香凝躲在李明玉身后,看见那女人穿着紫红锦缎的襦裙,领口微松露出欺霜赛雪的大片风光。 那件襦裙她觉得面熟,想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上京最大青楼春满楼常用的锦缎,她之前研究上京织物的时候曾经借过一件来瞧过,对那颜色印象很深刻。 再一看那襦裙上绣着的金线昙花,温香凝更确认了那女人应该是春满楼的姑娘,从她姣好的容貌和身段来看,不是花魁也是个头牌。 堂堂藩王光天化日之下搂着个妓子调笑,这齐王也够混不吝的。 齐王这厢刚上了楼,就有个熟悉的身影追着他跟上来。 “殿下,齐王殿下!” 温香凝定睛一瞧,这不是孟莲薇吗? 上个月听说她病了,如今瞧着还是苍白纤瘦像个病西施的柔弱模样。 “找本王何事?”李泽安厌烦地回头,“没事快走,本王可忙着呢。” “求殿下救救我哥哥!”孟莲薇跪在木质楼板上,“莲薇愿一辈子服侍殿下。” 她一袭湖蓝色衣裙,跪着也脊背挺直,柔顺长发垂在脑后,若说那青楼女子姿容明艳,孟莲薇就是清新脱俗。 她往那里一跪,整个四方酒楼中似乎都弥漫起一阵清凉好闻的仙气。 围观众人开始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盛安侯府的大公子果真被京兆尹大人抓了啊!这么久案子还没判?” “这可连累了孟姑娘,只有答应嫁给齐王才能求他搭救兄长。” “可齐王不是生性暴戾么?孟姑娘水一样的人儿嫁给他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可怜啊,红颜薄命……” 齐王轻蔑一笑,手在紫衣女子胸前拂过:“服侍本王一世就用不着,你若像芍药一样服侍本王一晚,本王倒可以考虑。” 众人一片哗然,只有孟莲薇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前些日子太后召见她和齐王进宫,可她处处表现冷淡,太后大概看出她不愿,便没提赐婚的事。 如今为了孟兰生,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当齐王妃的准备,只要齐王向太后提一句赐婚就行了,可方才听齐王的意思他却只想玩玩而已。 孟莲薇知道她若是答应,这辈子都毁了,最好的结果是齐王纳她为妾,若不然,高门大户的女儿失了清白,只能自贬身价给人当妾,要么一头撞死。 “殿下!怎么这么心急?当着大伙儿的面……”那个芍药立刻红了脸,又看着孟莲薇娇笑道,“孟姑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若你决定了,奴家今夜可以让位的。” 孟莲薇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她堂堂盛安侯府小姐,上京最出名的才女,前几个月还风光无限,今日却要个妓子施舍。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忽听见温香凝说道:“孟姑娘,你哥哥的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可别做傻事,还是先起来再说。” “陆夫人,我是真的很羡慕你,”孟莲薇抬头看一眼温香凝,意味深长的,“可惜我不是你,只有这一条路……” “本王改变主意了,你哪里比得上芍药体贴?”李泽安搂紧了怀中女子,“如此无趣之人,还想要芍药给你让位,做梦。” 说罢,就拉着芍药走向角落的雅座间里。 孟莲薇再也忍不住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我知道错了,求殿下救救我哥哥,他是因为我才被关起来的……” 孟兰生得罪的都是官家,这案子不好办的很,三个纨绔打架斗殴,与其说看的是谁是谁非,不如说看的是谁家势力更大。 盛安侯府明显是颓势了,若证据坐实,孟兰生不死也要断手断脚。 “殿下,你真坏,弄坏奴家的衣裳,奴家稍后穿什么回去呢。” “本王给你买一件新的。”雅座间里的男人置若罔闻,反倒是和芍药的调笑声越来越大,围观众人也跟着羞涩面红。 “孟姑娘,您起来吧!齐王殿下他已经走了。”酒楼的小二看不过去,去扶孟莲薇起来,可后者却坚持伏在地上恳求。 “我等齐王殿下出来。” 盛安侯和继室这几日一直数落孟莲薇,说都是因为她拒绝太后赐婚,他们盛安侯府才会诸多不顺。 今日盛安侯又下令孟莲薇去把齐王“追”回来,否则就不许她回家。 孟莲薇的心情丧气到了极点。 “你别等他了!”李明玉说道,“你大哥的事本宫帮你问问。” 孟莲薇抬起头,却不见多少兴奋,依旧是紧锁眉头。 她看一眼李明玉,又看一眼温香凝:“你们是想看我笑话吧?” 第40章 盈盈有危险,他还有心情睡觉? 说罢苦笑一声:“我的确也是可笑。” 孟莲薇缓缓站起身,下了楼去。 李明玉和温香凝一脸懵,有一种多管闲事的感觉。 “她怎么这样?”李明玉手指着楼下女子的背影,“我是好心帮她,真是好赖不分!” 温香凝摇摇头:“受的打击太大了,你七叔也有几分责任。” 孟莲薇在原书中是个排不上名次的女配,虽说她有颜有才,但个性执拗,又没有主角光环,所以结局让人唏嘘。 她可能觉得自己明明很优秀,却怀才不遇,明明貌若天仙,却总无良配,想佛系地过一生吧,偏偏又有个嘴碎压榨她的爹,换谁都得疯。 “七叔对女人向来没有好颜色。我也没想到他竟搂着个妓子招摇过市,发的什么疯?”李明玉瞥一眼雅间方向,很心累的样子。 ***宋家在宝庆寺祈福多日,可听说太子的病不见起色,反倒是宋皇后自己病倒了。 这下整个燕国公府上下都出动,遍寻名医、求神拜佛,听说宋皇后当着佛祖许下弘愿,只要太子康复,她愿意终生茹素。 这几天太子的病渐渐好起来。 太后直夸宋皇后贤惠仁慈、诚感动天,皇帝赏了宋家财帛和食邑,大长公主虽然不在了,可燕国公得了两名美妾,皇后的哥哥宋春城也官升半级,成了礼部品级最高的侍郎。 乐安侯府,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清晨的宁静。 “侯爷!夫人生了!”一个大丫鬟怀抱着个婴儿走出产房,向等在院中的乐安侯苏子俊走去,“是位千金。” 苏子俊低头一看,襁褓中的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嘴还在吧唧吧唧。 “长得真可爱,像盈盈,”他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夫人辛苦了,我进去瞧瞧她。” “你进去干什么?”身后忽传来老夫人岳氏的声音,“产房污秽之地,你身为侯爷怎可亲自进去?” 苏子俊转头一看,见是岳氏和弟弟苏子清来了:“母亲,子清,你们来了,正巧,盈盈生了个闺女。” 他知道岳氏想要个孙儿,因此说这话时都不敢大声。 “老夫人请看,小姐多可爱。”丫鬟抱着婴儿上前给岳氏看。 老太太却一直皱着眉头。 “母亲你看,小侄女儿的嘴巴一直在动,好像想说什么似的。”苏子清温柔一笑。 岳氏看了眼婴儿就转开眼,看向苏子俊:“我方才听见你想进产房里去,这可不行,产房中的血污会冲撞你,你如今是咱们侯府的顶梁柱,可不能冒险。” “不要紧的,”苏子俊道,“盈盈辛苦了一整夜才生下这孩子,现在肯定很想见我。” “生个丫头有什么辛苦的?你不许去!”岳氏拉住他的手,一脸严肃,“我可跟你说,尽早纳妾生个儿子,承袭咱们乐安侯府的爵位要紧!” “母亲,”苏子俊道,“这事儿稍后再说,我进去……” “不许去!”老太太气得跺了一脚,“我是不是老了?你现在连我的话都能不听?” “我不是这意思。”苏子俊终是停下了脚步。 “大冷的天,等在这儿干嘛?”岳氏道,“回主院去休息,等这边收拾干净,至少等两天再过来。” 曹氏分娩的产房不在主院中,而在一个偏院,原因就是老夫人岳氏听一个风水先生说她这一胎有血光之灾,若在主院中会连累侯府中人。 苏子俊有些犹豫地望了眼产房方向,终是点头道:“是。” “哇哇哇!”婴儿大声啼哭起来。 苏子清道:“母亲,小侄女儿哭了,是不是叫我们别走?” “饿了就找奶娘,咱们留下有什么用?”岳氏扶了扶腰背,生气道,“哭天喊地的,害我一晚上没睡好,你们俩也被折腾了半宿,回去补眠吧。” 丫鬟抱着啼哭的女主,只能哄着她道:“别哭了小姐,奴婢领你去寻奶娘!” 看着兄弟俩扶着老太太走出偏院的背影,丫鬟都面露鄙夷,低声嘟囔:“小姐你以后嫁人千万要擦亮眼睛啊……” “快!快救我娘!”苏灵影急得在襁褓中猛踢腿,“我踢!踢死你个老虔婆!” 可惜没人能听懂她说话,丫鬟只是把她裹得更紧。 外院花厅。 温香凝和李明玉听说曹氏临盆,一大早就赶过来了,李明玉还带了个医术精湛的郑太医。 可惜苏家不让她们进,就让她们坐在花厅里喝茶。 温香凝急得来回踱步,又想起那天给观音上香时一连灭掉两次。 这肯定是菩萨给她的警告,女主的娘没这么容易救,毕竟只要救下女主的娘,整本书的故事都要重写了。 她找了个丫鬟过来:“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公主殿下来看望盈盈,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阻拦!” “陆夫人息怒!公主息怒!”丫鬟哀求道,“这是侯爷吩咐,而且规矩是这样,生孩子要三天以后才能见女客。” 上京城的规矩,谁家生娃要关门谢客三天。 “郑太医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本宫特意带他来给盈盈诊脉的,他也不让进?”李明玉也怒了。 她们已经在花厅等了一早上,完全没消息。 “公主殿下您别为难奴婢,”小丫鬟抬起头,“太医大人是男的……我们老夫人说更不能进,夫人要生完一个月以后才能见男客……” “什么破规矩!连医者都不让进!”温香凝真是服了,这帮脑子僵化的古人,怪不得原书中女主被害得那么惨。 忽有个丫鬟走进花厅,朝二人笑着行礼道:“禀公主殿下,陆夫人,我们夫人生了,是位姑娘,母女平安。” “真的?”李明玉咧嘴一笑,“盈盈生了!” 温香凝拍着心口松了口气:女主出生了。 忽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院门处走来。 “娘亲!”陆祥之牵着苏子清的手。 第41章 夫人您到了那边儿可不能怨奴婢啊 苏子清拱手,笑得腼腆:“我在外边遇见门房牵着小公子,就带他一同进来了。” 他今日一袭浅青色广袖,依旧是清秀俊朗、温和懂礼。 “祥之,你一个人来的?”温香凝见陆祥之身后没有下人跟着,一阵后怕。 “嗯!”陆祥之点点头,“听说娘亲在这儿,祥之想你了。” 其实是系统要他来的,说只要他来乐安侯府做个任务,回头就送他一个大礼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祥之想买一匹小马,可娘亲不让他骑马,所以只能自己偷偷买。 “你一个人溜出府?不怕吗?”温香凝决定回去要将阿端狠揍一顿,怎么看的孩子? “不怕!”陆祥之和脑子里那个统子哥在一起,也不算一个人。 “二公子,你来得正好!盈盈有危险,你快让郑太医进去给她瞧瞧吧。”温香凝道。 “这……”苏子清瞥了眼郑太医,为难道,“嫂嫂她刚生完孩子,也没见什么不好,我怎么能领个大男人进去?” “你嫂嫂她真的有危险!”温香凝知道昌云县主不会轻易罢手,这本书的剧情也没这么容易改写。 苏子清:“你有何凭证?” 只有产妇病危,他才能有理由领医者进产房,可现在嫂嫂没事啊! 温香凝坚持:“我昨夜梦见盈盈被歹人所害。” 苏子清盯着她:“……” ***此刻,产房中。 “你们给我喝的什么?”曹盈盈累得筋疲力竭,几乎睁不开眼,忽看见一碗药递到了嘴边,立刻心生警觉。 “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灵芝汤,”丫鬟道,“说是能让您尽快恢复身子,夫人您喝了吧。” 岳氏的确把自己珍藏的大灵芝拿出来了,说的是让曹氏早点恢复身子,给她生孙儿。 “我不喝,叫许嬷嬷进来……”曹盈盈满头冷汗,用力扭开头。 她现在谁也不信,只信自己的奶嬷嬷许氏。 丫鬟无奈,只好放下药碗,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许嬷嬷打帘进来,坐在睡榻旁边为曹氏捋了捋头发,注意到被褥下边渗出的血迹,心中一惊。 “夫人您受苦了,”飞快地移开目光,许嬷嬷又站起身去拿桌上的茶壶,“奴婢给您倒杯清水来。” 曹氏的确是渴了,迷迷糊糊不知道喝了几口,把一杯水都喝完了:“我女儿呢?” “小姐有奶娘照料,好着呢,奴婢怕她吵着您,明日再叫她过来,您别担心。” 许嬷嬷为她掖好被子,故意将那血迹盖住,“养好您自己的身子要紧。” “嬷嬷。”曹氏伏在她怀里,虚弱道,“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侯爷呢?” “想必是方才生小姐的时候脱力了,休息会儿就好,”许嬷嬷道,“侯爷昨夜一宿没睡,在主院补眠,还是别打扰他。” 曹氏稍稍安心,又问:“大公主来了没?” 明玉公主说好了等她临盆之日肯定会来看她,她昨夜就让人去公主府送了信。 “还没呢。夫人您睡会儿吧,奴婢出去瞧瞧小姐。”许嬷嬷说罢就掀帘出去。 待走下台阶,老太太回望一眼晃动的珠帘,眼中亮光微闪:夫人您到了那边儿可不能怨奴婢啊。 瞧,这都是命,就算奴婢不下手,您这也是血崩,肯定活不成了。 奴婢的儿子犯了事栽在宋家手里,奴婢没有选择啊,反正您也要死了,不如成全奴婢一家人吧。 屋里的女人忽然全身剧痛,想爬起来叫人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嬷嬷,侯爷……公主,香凝……” 曹氏视线模糊,仰面看着屋里的陈设,手往被褥下一摸,顿时明白大事不好了,女子生子遇血崩,九死一生。 果然如香凝所说,她这个大劫真的渡不过。 可女儿还那么小,羽翼未丰无人护佑,叫她走得也不安心。 “侯爷,你要好好对待咱们的女儿……” “你们干什么?我们夫人正在屋里休息,不见客!”房门外传来许嬷嬷的声音,“二爷您怎么也跟着胡闹?还带着外男过来……” “他是宫里的郑太医,来为嫂嫂诊脉。”苏子清解释,“陆夫人说担心嫂嫂的身体……” “那也不行,夫人她没事,我方才还进去看过。”许嬷嬷拦在门前。 “让开!” 李明玉大喝一声,“有什么事本宫担着,你们都给本宫让开!” 曹氏听见好友的声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却无法阻挡生命一点一滴流逝。 是公主和香凝来看她了。 但眼皮越来越重,门外男男女女争论的声音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砰!!”一声巨响。 众人大惊,只见陆祥之助跑几步,一头撞向雕花木门,房门就这样被撞开了。 “哎哟!” 许嬷嬷毫无防备,随着木门打开摔倒在地。 苏子清浑身一凛:“陆小公子!” “祥之,你伤着没有?”温香凝愣住,赶紧拉住儿子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陆祥之的额头上凹了一块,但他精神状态看似很好,没有流血,也没有头晕。 “娘亲我没事,你快进去救人!”陆祥之嘻嘻一笑。 系统:“滴滴——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修复膏药解锁……” 随着修复膏药解锁进度条拉满,陆祥之头上的凹痕慢慢恢复,很快就看不见了。 温香凝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儿子这是练的铁头功? “小公子你真棒!”李明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提着裙角迈进门槛,“盈盈我们来看你了!” 温香凝也跟着冲进屋,看见曹氏躺在睡榻上熟睡,面无血色。 “我说了夫人她没事吧!” 许嬷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屋,“她只是脱力了,休息会儿就好。” 丫鬟也说道:“对对,夫人若有事会喊人的。” “盈盈。” 李明玉轻轻拍拍曹氏的脸,“不对劲,她的脸怎么这么冷?” “她这叫没事?!” 温香凝一把掀开被子,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袭来。 第42章 就算你嫂嫂想见我,你也不该说这种谎 “嫂嫂!” 苏子清魂都快吓没了,他不该耽搁的! 李明玉扑过去抱住曹氏,感觉到她气息微弱,瞬间攥紧了拳:“去把给盈盈接生的稳婆找进来!”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稳婆和几个刚进来的丫鬟都被眼前情景吓坏了。 只见曹氏的白色里衣都被鲜血染红,褥子上全是血。 “这可怎么得了?方才明明没事的……”稳婆、丫鬟和许嬷嬷跪了一地,惊慌失措。 “公主!苏夫人这是……血崩之症,神仙难救啊!” 郑太医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住口!” 李明玉哭红了眼,“你不是神医吗?我叫你来干什么的?给本宫救活她!否则……你等着!” “臣……自当尽力!”郑太医拎着药箱上前,手忙脚乱地为曹氏诊脉施针。 李明玉在几个丫鬟婆子面前走过,威压感如锋利石块直接往人脸上砸:“今日盈盈没事便罢,否则这院中下人一个也别想活。” 曹氏自从六岁就被选进宫中给她伴读。 李明玉的母后早逝,父皇忙于政务,她就只有一个朋友曹盈盈。 曹氏家人远在凉州,在上京也只有她李明玉一个,她不为曹氏撑腰,这世上便无人了。 “公主息怒!与奴婢们无关啊……”稳婆和丫鬟们哭哭啼啼。 许嬷嬷只是低头不言语,心里默默念经:查不到她头上,县主娘娘说了,那药无色无味,查不到她头上。 李明玉又抬头看向苏子清,眼神冰寒无比:“去把你哥和你娘叫来!” “是,公主!”苏子清匆匆忙忙跑出去。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温香凝手指屋里的几个下人,怒斥道,“说!是你们谁下手害了盈盈?还不从实招来!” 这本狗书真是不演了,明明毒玉镯已经被埋起来了,又给女主娘来个血崩。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夫人她这是产后血崩,常有的事,”一个大丫鬟大着胆子说道,“与奴婢们什么相干呢?” “这……这是命啊。” 那稳婆低着头嘟囔,“奴婢几年前给人接生,也曾遇见过这样的,是那妇人自己没福气,能怪谁呢?” “住口!” 许嬷嬷大声呵斥,“夫人平日里对你们多好?现在说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李明玉愤然道:“不管是谁害盈盈,今日一个也别想跑!” “公主,”郑太医给曹氏施完针,面色凝重,“微臣尽力了,眼下……血是止住了,但……恐怕……”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明玉问。 郑太医叹口气:“苏夫人不大好,公主不如让人把她女儿抱过来,让她们母女见一面吧。” 李明玉愣着没动。 温香凝拎起一个小丫鬟,快速说道:“去叫奶娘把你们小姐抱过来!” “是!”丫鬟惊慌跑出去。 门外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子清!你拉着我们来干什么?”岳氏不耐烦道,“昨夜被吵了一宿,我这才刚睡下,脸都还没洗干净……” “母亲!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这些?嫂嫂她可能命都没了!”苏子清拉着岳氏和苏子俊拼命往前走,奈何岳氏总是拖拖拉拉。 “不可能,我们方才离开的时候,丫鬟明明说盈盈没事,母女平安!” 苏子俊沉了脸色,“子清,就算你嫂嫂想见我,你也不该说这种谎。” “哼,刚生了孩子就任性,” 岳氏脸色一垮,顿住脚步再不往前走了,“一点也不知道羞耻!产房是什么污秽地方?爷们能进吗?子清你也是,你跑进产房去干什么?还扯这种谎!” “我……” 苏子清喉咙都喊得口干舌燥,“我扯什么谎啊!母亲,大哥!嫂嫂她真的快不行了,若非明玉公主和陆夫人领着郑太医进去为嫂嫂诊脉,你们……你们连嫂嫂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乐安侯苏子俊愣怔住:“你说什么?盈盈她……快不行了?” 不可能,他走的时候盈盈明明还好,才这么一会儿,她怎么就不行了? 妇人生孩子再平常不过,别人生几个都没事,盈盈怎么才生一个就…… 岳氏猛一皱眉:“子俊你别听他胡说,那稳婆是魏老夫人介绍的,从前给宫里的贵人都接生过,一点事儿都没有!” 几人正在院中说话,忽看见奶娘抱着个婴儿跟在丫鬟身后匆匆往产房中走。 “站住!”苏子俊拦住那丫鬟,“抱着小姐去哪儿?” “侯爷!老夫人!大夫人她不行了,太医说让奴婢抱着小姐去见最后一面!” 苏子俊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顿时追悔莫及:“快,快带小姐去!” 他自己也一撩袍大步向着产房跑去。 “侯爷你别急!”岳氏跟在后头,还在嘀咕,“哪就有她们说的那么严重?这帮下人整天就会以讹传讹,唯恐天下不乱……” 几人匆匆跑进屋,苏子俊立刻被眼前景象震惊了,一个箭步跪倒在曹氏面前。 “盈盈,我来晚了!” “天呐,这……这么多血!” 老夫人岳氏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打颤,转头呵斥下人,“你们是怎么服侍夫人的?怎么这么严重了才来禀报?” 她曾听说这叫血崩之症,女子一旦遇上就很难生还了。 虽说岳氏不高兴儿媳生了个女儿,可也不想这种祸事落到自家头上。 许嬷嬷道:“奴婢方才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也就过了半柱香的工夫……” “对对!”稳婆回答道,“老夫人明鉴,侯夫人生小姐的时候还好端端的,谁知一转身就……” “还敢狡辩!”岳氏手指戳着她们,“肯定是你们怠惰,耽误了时辰!” “老夫人息怒!”丫鬟婆子们纷纷谢罪,心里却不怎么服气。 哼,现在装什么好人?早让人去请你们母子过来,你干嘛去了? “哇哇!”苏灵影哭得声嘶力竭。 第43章 渣男再敢多言,打烂你的脸! “盈盈,你睁开眼看看你女儿。”温香凝抱着女主,让曹氏苍白冰冷的脸碰碰她。 血虽已止住,但曹氏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盈盈,你睁开眼看看我……”苏子俊悔上心头,“我不该丢下你一人!” “啪!”李明玉甩了苏子俊一个耳光,怒瞪着苏家母子,“你们当盈盈娘家无人在京城,就能随意欺负她?” 苏子俊被打懵了。 “公主息怒!”岳氏颤巍巍跪下,“臣妇一时疏忽,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们以为她没靠山,没生儿子就要受你们的窝囊气?本宫就是她的靠山!我大舜宗室就是她的靠山!”李明玉握着拳头,气得发抖。 岳氏知道大公主不好惹,也不敢争辩。 苏子清道:“公主,眼下最紧要的是救醒嫂嫂要紧。” 苏灵影在曹氏身上爬了两下,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冰冷的脸颊,放声大哭:“娘!娘你睁开眼啊!” 陆祥之眼珠子一转,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妹妹! 系统得意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你身为反派的金手指之一,能听见女主心声,但你别高兴的太早,男主也能听见女主心声。” 陆祥之心里问:“你每天嘀咕说的女主就是那个小妹妹?” 系统:“对!怎么样?她是不是天生丽质又可爱?” 陆祥之抠了抠鼻屎:“长得好丑喔!鼻子眼睛挤成一坨……” 系统:“!” 一人一统正在腹诽,就看见婴儿开始蹬腿挣扎。 “我娘是中毒了!你们快找解药给我娘解毒啊!一帮废物,快救我娘!” “还愣着干什么?”岳氏皱眉道,“没看见吗?小姐饿了!奶娘,快带她下去喂奶。” “是。”一个胖胖的奶娘行了礼,就要将苏灵影抱走。 苏灵影:“我不饿,我不走!娘亲,我舍不得你!” “不许走!”陆祥之拦在奶娘面前,“她不是饿!她是想她娘亲了!” 众人面面相觑。 岳氏看他一眼,这个矮墩墩是谁:“你是哪个?你能听懂我孙女儿说话?” “呸!老虔婆!谁要你假惺惺?”苏灵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指着她。 上辈子就是这老虔婆只宠继妹,把她赶去睡柴房,差点被几个刁奴施暴,为了逃脱,苏灵影跳下窗户,摔在满是碎石的巷子里,毁了膝盖。 “听得懂啊,”陆祥之郑重点头,“你孙女儿说你是个老虔婆。” 岳氏:“……” “祥之!”温香凝赶紧去堵儿子的嘴,“童言无忌,老夫人别见怪。” 岳氏脸色青白,又不好直接发火:“罢了,孩子小,不过从小就说谎可不好,我孙女儿才刚出生,他却说自己能听懂婴儿说话。” “小哥哥!”苏灵影终于遇见一个能听见自己说话的,激动极了,“快告诉她们我娘是中毒了!她中的是一种叫‘无形’的毒药,解药就在燕国公府宋家!” “娘亲,”陆祥之摘开捂他嘴的手,指着曹氏大声道,“姨姨是中毒了!她中的是一种叫‘无形’的毒药!” 众人都惊呆了,屋里鸦雀无声。 几个丫鬟紧张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公主就生气迁怒于她们,侯夫人若是中毒而死,她们就真是死到临头了。 许嬷嬷慌得眼神呆滞,像一尊石像:这陆家小少爷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呐!他肯定知道! “小少爷这么一说,”郑太医忽然恍然大悟,“我忽然想起一种名叫‘无形’的毒物,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中毒之后身体迅速冰冷,症状就与侯夫人相似。” “谁?谁敢害我夫人?”苏子俊嚎哭一声,“无冤无仇谁竟要害我夫人?” “我知道是谁,”温香凝与李明玉交换了个眼色,“此事大概与昌云县主有关,她之前送来的那个,盈盈找人验过,就沁了剧毒,为免打草惊蛇,盈盈偷偷让人埋了。” “可有此事?”苏子俊回头问,“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来禀报?” 几个丫鬟纷纷点头:“回侯爷,夫人的确是奴婢们把一个玉镯埋在院中,可没说玉镯含毒。”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只会告诉昌云县主,让她再来祸害盈盈!”李明玉剜他一眼。 渣男再敢多言,打烂你的脸! “我……”苏子俊悔不当初,他结交昌云县主只是想着能借皇后和太子的势,却不想为妻子引来这祸事。 李明玉转向郑太医:“知道盈盈中毒了还不快救人?解毒啊!” “回公主,微臣无能!”郑太医跪在地上,“不止微臣,整个太医院也无人能解‘无形’之毒。” 屋里众人又陷入沉默,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知道!‘无形’的解药就在燕国公府宋家!”陆祥之忽跳出来,威风凛凛地一握拳,“祥之去拿!” 温香凝:“……” “香凝,你儿子真神了!”李明玉看向温香凝,“宋家人都在宝庆寺,看来得去一趟了。” ***宝庆寺中。 雨夜诵经声格外寂寥。 天空下着冷雨,一列骑兵沿着寺院高墙巡逻。 陆砚州抬头看一眼寺中最高的宝塔,低头从衣襟里拿出一个荷包握在手中,借着马灯灯火看着荷包上的花纹。 太子和皇后都在寺中,皇帝命他领着金吾卫彻夜戒备,今夜是宋家为太子祈福的最后一天,明日就可收兵。 陆砚州好多天都没回家过夜,因为梁氏的事,他和温香凝大吵一架,再加上公务繁忙,两人这些天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荷包是两年前温香凝给他绣的,都磨得脱线了,可他还舍不得丢,只因上边绣了一个“州”字,是单独绣给他的。 “将军!”听风从前方巡视回来,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前方太平着呢,属下去瞧过了,没什么事。” 陆砚州的神情依旧冷肃,不见松懈:“让兄弟们继续戒备。” 多年行军,他练就了一种武将的直觉,在危险来临前总能嗅到气味。 今夜似乎过于浓黑,一切都染成墨色,陆砚州嗅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但又说不好是什么。 “宋家真是麻烦,太子都已经康复了还搞什么祈福道场?害得咱们……”听风话音未落,忽听见几声尖啸,像是新年的窜天猴。 陆砚州将荷包揣进衣襟里,长眉骤然蹙起:“来了!” 第44章 你看看他背着你在干什么! 大雄宝殿中,灯火摇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拜佛,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静。 门外传来刀剑相接的铿锵声,白墙上黑影剧烈晃动。 “国公爷,刺客……刺客攻进来了,他们人数太多又武功高强,您快避一避吧!”一个府兵进来禀报。 又一名统领进来:“国公爷,宝庆寺都被刺客包围,您快从后山走,那儿有咱们的人接应!” “父亲!”宋春城大声道,“您快从后山走吧!” “若真从后山走,就中了他们的毒计,”老头睁开眼睛,清癯的面上不见慌乱,“再说,他们杀我一个老头干什么?他们的目标是太子。” 燕国公宋世东年轻时是个美男子,因此被大长公主相中,现在老了身材保持得也不错,除了头发和眉毛白点,依旧是耐看的。 “竟敢谋害太子,这帮人狗胆包天!”宋春城问,“是宁家?还是齐王?” “宁家没这个胆,再说就算太子死了,二皇子也回不来,”宋世东到底见多识广,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那两个军士,“你们能坚持多久?” “那些刺客手法残忍,属下恐怕坚持不到半柱香。”将领道,“已经放火鸣镝去求援兵了!” 宋世东皱了皱白眉:“春城,去叫皇后和太子躲去地窖里,再放消息出去,说太子与我一起在大雄宝殿,老朽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是!”宋春城明白了,父亲是想把刺客引过来,换皇后和太子平安。 后院最大一间禅房里。 “什么?要本宫躲去地窖?”宋皇后不悦,护着怀里的太子,“我不去!神策军呢?此时不就是用他们的时候?!” 她最重视颜面,堂堂皇后哪有躲进地窖的? 李延大病初愈,脸色不大好看:“舅舅,那些刺客哪里来的?他们为何要杀孤?” 宋春城看了眼皇后,小声说道:“怕是李泽安的人。” “大胆齐王!”宋皇后捏紧了拳头,“皇上早就该诛杀他了!本宫哪儿都不去,绝不向乱臣贼子低头!” “对!孤也不走!”太子小小年纪却也大义凛然。 门外喊杀声震天,宋春城无语极了。 这母子二人真是被养得太好了,什么都不懂!连这皇位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皇上会来救本宫的,他不会不管本宫……”宋皇后抱紧了儿子。 “娘娘!娘娘!”内侍常吉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身湿漉漉的,冻得打抖,“那些刺客手段狠厉,杀了宝庆寺主持,外边乱了!” 刀剑声越来越近,僧人们四散而逃。 “娘娘!您切勿任性!”宋春城此时也顾不上尊卑,上前拉住皇后的手肘道,“只要躲进去能保您和太子殿下安稳,等待陛下的援兵,您不要拿太子的安危冒险!” 宋皇后犹豫一瞬,动摇了:“姐姐呢?” “谁知道她躲哪里去了?这几天每天念经都偷懒!你和太子先走,我再去寻她!”宋春城说罢,拉着宋皇后就往门外跑。 佛寺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雨水冲刷着血污汇成小河。 宝庆寺的地窖入口在大雄宝殿后殿地下,有一个秘密入口。 三人在府兵护送下穿过庭院,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在假山后边。 “娘娘!二弟!你们去哪儿?”宋雨娇方才在睡梦中被惊醒,得知有刺客,赶紧就逃出屋子来了。 “姐姐!我们去寻地窖入口,你也随我们同去吧!”宋皇后握住宋雨娇的手。 她刚松开太子,太子就向着前方跑出去,一道黑影从树上掠下来,直刀寒芒劈开暗夜。 “太子!”宋皇后一颗心差点震碎,和宋雨娇姐妹二人不约而同叫起来。 宋春城赶紧冲出去想拉住太子却晚了,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那黑衣刺客身形矫健,刀影快到看不清动作。 忽一道银色身影挡在太子身前,长剑与直刀对撞,迸发出明亮的火星子,照亮了两张阴冷锋利的俊颜。 黑衣刺客并未蒙面,漆眸幽沉。 云骷很久没遇过这样的对手,不由感兴趣:“西北的陆将军?” 银甲军士没说话,一双凤眸透出极重的胜负欲。 两人又快速过了两招,势均力敌。 “太子,快到姨母这儿来!”宋雨娇被那银甲将领俊逸的身形和功夫迷了双眼,不顾猛烈的剑风,走过来牵住太子的手。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镇威将军,这姿容,这功夫,这才是配得上她宋家女的男人! 云骷和陆砚州缠斗了几招,听见院外密集的脚步声,知道援兵已经到了不能久留。 “陆将军,后会有期!”说罢一跃而起,向着院墙处掠身而过。 同时他手中一枚暗器向着太子飞去。 “太子!”陆砚州来不及看那是什么,急忙飞身去挡,却发现那不是普通暗器,而是一枚火器。 “轰隆!” 宋雨娇正把太子抱在怀中,陆砚州只能将她和太子一同护住,在地上滚了几周远离爆炸的火器。 “香凝!你看看他背着你在干什么!”院门处忽出现两名女子身影。 第45章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李明玉站在台阶上,手指着滚在一起的三人。 陆砚州抬头一看,顿觉天都塌了。 “陆砚州!你在干什么?!”温香凝站在大公主身旁,看见他和昌云县主、太子三人抱在一起,气得要爆炸。 “陆将军,你受伤没有?”宋雨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面露娇羞之色。 “香凝你误会了,方才刺客要杀太子……”陆砚州急忙撇开她站起身,想要去追方才的黑衣刺客,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想解释。 “不来就看不到你和县主的好戏了。”温香凝白他一眼,跟着李明玉一同走下台阶。 雨已经停了,太子跑回了宋皇后和宋春城身边。 宋雨娇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庭院中等着她们,嘴角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必是曹氏死了,李明玉和温香凝来找她算账吧,不过没关系,她们一点证据也没有。 “笑!我让你笑!”李明玉二话没说就抬起手,狠狠打在宋雨娇脸上。 “啪”的一声,让不远处的宋皇后和宋春城都惊呆了。 “公主!”陆砚州快步走过来,挡在宋雨娇身前,皱眉道,“县主这些天来一直陪伴皇后娘娘在此为太子祈福,您怎么无缘无故上来就打她?” 他早听闻大公主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是她这唯我独尊的性子教坏了香凝。 “陆将军你别为我求情,”宋雨娇立刻委屈地捂住被打的脸,哽咽道,“她是大公主,尊卑有别……” “别在这儿装无辜,快把‘无形’的解药交出来!”温香凝推开陆砚州,怒瞪他一眼,“你今日要敢护着她,咱们就恩断义绝!” “香凝,你别任性!”陆砚州道,“陛下命我保护宋家人,这是圣旨!” “她害了乐安侯夫人,盈盈现在还昏迷不醒!”温香凝手指宋雨娇,“陆砚州,你真要护着这么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有什么话等到了陛下跟前自有计较,”陆砚州拉住温香凝的手,“香凝,你快回去,别被有心之人带坏了!” 边说边瞅了眼李明玉,就是这个李明玉用金钱离间他们夫妻二人。 “什么有心之人?公主是好人!居心叵测的是你护着的这女人!”温香凝甩开他的手,“盈盈等着解药救命呢,哪里能等?” “陆将军,我不知道什么‘无形’,什么毒药,”宋雨娇拉住陆砚州的胳膊,抛了个媚眼,“尊夫人不能没有证据,就一口咬定是我。” “陆夫人,”一个微凉的女子声音响起,“你别仗着有大公主撑腰,无凭无据就污蔑本宫的姐姐。” “皇后娘娘。”众人行礼。 宋皇后牵着太子走过来,眼高于顶地扫了一圈:“本宫最近忙着为太子祈福,无暇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宝庆寺既然是宗室祈福道场,就由不得你们胡闹。” 李明玉沉默片刻,扯了扯温香凝的手肘:“香凝,我们走。” “公主!”温香凝不服气,明明知道解药在宋家手里,难道要放弃? “咱们去求见国公爷。”李明玉朝温香凝使了个眼色,就拉着她离开。 两人出了院子,门外刺客已清,尸横遍地,到处是僧人和宋家府兵的尸体。 温香凝问:“宋家摆明了不认,燕国公会把解药给咱们?” 李明玉摇头:“不知道,但总要去试试。” “今夜的刺客是什么人?”温香凝用帕子捂着口鼻。 “可能是……”李明玉心中已有猜测,可还没说出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们。 “香凝!”陆砚州追上来,“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温香凝看他的眼神很嫌弃。 “公主,”陆砚州朝李明玉抱拳行礼,“臣想和香凝单独说几句。” “香凝,我在前边等你,”李明玉道,“你快点!” 说罢就走到前方转角去了。 待瞧不见李明玉的身影,陆砚州忽揽住温香凝的腰:“你跑到宝庆寺来干什么?这里多危险?” 温香凝想挣脱开,却完全不是这男人的对手:“我从前真是瞧错了你,在西北有相好,在佛寺里还有相好!你哪有脸管我的?” “我现在没空和你解释,你快回家去好好照看祥之!刺客只是暂时被打退,宝庆寺中还不安全。”男人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我派人送你……” “我不走!”温香凝没告诉他儿子也没在家好好待着。 陆砚州把人抱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轻蹭:“你以后离大公主远一点,她没安好心!” “她怎么没安好心了?”温香凝用力在他胸前捶了几下,却把自己捶得手疼,“怎么,就许你相好遍天下,我有朋友就不行?” “朋友?”陆砚州也生气了,凤眸红透了委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卖给她!我在你眼里就只值三千两?” “……”温香凝沉默片刻,“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砚州松开她,颓然一笑:“咱们五年的夫妻之情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件事我也没空和你解释,我们要去寻燕国公要解药了!”温香凝有点心虚,不知怎么回答,转头就跑了,还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别问,问就是没有。 “香凝!香凝!”陆砚州无奈,怕她出事只能跟在后边。 ***大雄宝殿。 “父亲,皇后娘娘和太子已经安顿在地窖中,刺客肯定寻不到,等明日天一亮我就护送她们回宫。”宋春城拱手道。 “嗯。”宋世东盘腿坐在蒲团上,轻轻颔首,忽听见门外有声响。 “国公爷,大公主殿下求见!” 老头微微眯眸:“请公主殿下进来。” 李明玉领着温香凝走进殿中,从宋春城手中接过线香,先给佛像上香。 “国公爷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无形’这种毒药,本宫今日特来求国公爷赐解药。”李明玉开门见山。 宋春城和宋世东相视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是宋雨娇惹来的事。 宋世东笑笑:“公主殿下,老朽记性不好,府里的毒药解药都在库房里,只是账册要明日早上回府才能查看。” 李明玉皱眉道:“本宫急着要。” 宋世东低头盘算片刻:“老朽确实记性不太好,爱莫能助。” 李明玉和温香凝捏紧了拳头却无计可施,在宋世东这老狐狸面前,她俩的实力根本不够看的。 “公主请回吧……”宋春城刚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话还没说完,忽见一道黑影从窗户蹿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鹰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蒙面人沉声道:“把解药交出来!” 第46章 他可不是小婴儿了! “??”宋春城感觉一股强劲的杀气从头顶灌入,头脑一片空白,“父亲救我!” 刺客不是都已经撤退了吗?而且刺客杀他干什么,不是应该去杀太子? “铿锵!”几名府兵拔剑出鞘,围了上来。 “住手!退下!”宋世东惊得打了一个冷颤,屏退府兵,“壮士,我们无冤无仇,别杀我儿!” 他就宋春城一个独子,且还没成亲留个血脉,若宋春城就这么死了,他们宋家再如何煊赫又有何用? “国公爷,我七叔的手段你也知道,你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让你们宋家断子绝孙都是轻的。”李明玉高兴极了。 这刺客和方才后院中那黑衣刺客的身形和声音都很像,她以为是齐王的手下返回来帮她,想着以后欠七叔一个人情了。 在场只有温香凝一脸的懵圈,歪头打量那刺客。 旁人不知道那蒙面人是谁,她可是一眼就认出了,毕竟那是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他身上每一处肌肉她都摸过了,哪能瞒过她? 别说他不露脸,就算只露出一只手她都能认出来。 可陆砚州方才不是还说要奉旨保护宋家人吗?现在怎么假扮起刺客挟持宋春城? 温香凝心跳得厉害:难道是为了她? “少废话,快把‘无形’的解药给她们!”“刺客”压低了声音,手上功夫一点没减,似乎只需一用力就能扭断宋春城的脖子。 “爹!”宋春城快喘不过气,也不喊父亲了,沙哑着声道,“给她们!” “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宋世东站起身,在腰带上摸了摸,摸出一个锦囊来,双手递给李明玉,“公主,你们要的解药在此。” “这解药怎么用?服下多久有效?”李明玉将锦囊打开,往里瞅了一眼,见是枚漆黑的丹药。 “化在水中服下,半个时辰就可见效。”宋世东道。 “若你敢骗本宫,再来找你算账!”李明玉把锦囊收进袖袋中。 “不敢不敢,臣不敢骗公主。”说罢,老头又朝刺客拱手,“这位壮士,现在能放了我儿吧?” “先让她们离开!” 李明玉拿了解药,拉上温香凝就往外走:“香凝,我们走!” 温香凝回头望了一眼,见陆砚州仍旧挟持着宋春城,不禁担心起来。 燕国公身边能人异士众多,也不知他是否能全身而退。 “香凝,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坐进马车里,李明玉疑惑地看着温香凝,“被那刺客吓着了?” “有一点。”温香凝没敢告诉她方才那人是陆砚州。 他这是为了她抗旨,若暴露身份就糟了。 乐安侯府。 此时曹氏已经昏迷了几个时辰,全靠郑太医银针续命。 夜幕低垂,廊上挂着几盏淡黄色油纸灯笼。 满府气氛低迷,下人们都在传说侯夫人不行了。 “依我看,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岳氏来回踱步,活动了一下筋骨,“咱们在这儿等了一整天她还不醒,要不……还是准备后事吧。” “母亲!您怎能这么说?盈盈她还没死!”苏子俊坐在睡榻上,握住曹氏的手。 “娘亲你可真命苦嘞!嫁了我渣爹还有个恶婆婆……”苏灵影刚吃饱了,躺在襁褓中“咕嘟咕嘟”,看似在吐泡泡,其实在吐槽。 “娘亲你当年咋不擦亮眼?可恶,好人没好报!” “我完了,渣爹要娶后娘,继妹要踩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爬!” 一整天,她就这几句话反复念叨,陆祥之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这个小妹妹好啰嗦哦!”他在心里说。 系统:“她是你要攻略的女主!” 陆祥之:“攻略她有啥子好处?” 系统:“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陆祥之:“么意思。” 系统:“还有很多很多的大礼包!” 想起他的小马,陆祥之这才有了点动力,从窗前坐榻爬下来,撅着屁股往门口跑:“娘亲还不回来,看来还得本座亲自出马!” 他只差百分之三十就能解锁大礼包了,可偏偏娘亲不让他去找宋家人拿解药,任务进度已经很久没更新。 “回来!”苏子清拎住他后颈的领子,一把将人提回来,“陆夫人让我看着你,哪儿都不许去!” “我去茅房!去拉屎!”陆祥之手脚拼命乱爬,像只乌龟划水一样。 “不许去,就在这儿拉!”苏子清道。 陆祥之停下划水,震惊地睁圆了眼睛:这大哥哥瞧着干干净净,怎能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苏子清把他丢回坐榻上,红着脸轻咳了两声:“你娘说你鬼主意多,必须一瞬不瞬地盯着你。你真要拉屎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一个痰盂。” 话音刚落,已经有个丫鬟出去端了个痰盂进来。 “谁要拉屎?是刚才那个小哥哥吗?”苏灵影忽然停止了吐槽,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开始蹬腿,“要不我们一起……” 刚才吃多了,她也有点想拉屎。 “……”陆祥之涨红了脸,小手一挥,“谢邀!” 他可不是小婴儿了!他马上就四岁了! “公主!陆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院中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苏子清松了口气,赶紧迎出去。 第47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快!将这解药化在水中给盈盈服下,”李明玉走进屋,将“无形”的解药交给郑太医,“郑太医,你亲自去配药!” “是!” “太棒了!娘亲有救了!”苏灵影拼命拍小手,但因为太小两只手还不协调怎么也对不上,拍不出声响。 “陆夫人,”苏子清指着陆祥之,擦擦额头上的汗,“在下总算是不辱使命,把小公子还给你了!” 哄孩子比读书还辛苦,尤其哄陆小公子这样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温香凝一看,窗前的小桌案上堆满了糖葫芦、肉包子和芝麻糕。 “多谢你了!”她牵过陆祥之的手,蹲下身问道,“祥之,娘问你,你是如何得知解药在燕国公府?” 陆祥之挠挠头发,没说话。 总不能说是那个小婴儿告诉他的吧? 系统:“你能读女主心的事对谁都不能说!要保持反派的神秘感!” “怎么?有什么秘密连娘亲都不能说?”温香凝捏捏儿子的脸颊。 “猜的!”小娃说道。 “你咋猜的?”李明玉凑过来问。 “祥之听见这个婆婆自言自语,说毒药是燕国公宋家给的,就猜到解药也在那里!” 陆祥之小手一指,许嬷嬷差点晕过去。 “陆小公子!东西可以乱说,话可不能乱吃啊!不不,话不能乱说的!”老太太慌了,却还强自镇定,“念在你娘救了夫人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祥之没乱说!”小娃大声说道,“不信你们可以去搜她的屋子,宋家给的毒药还有剩下,就在她枕头里!” 这些都是系统告诉他的,连女主都不知道许嬷嬷是坏人。 众人纷纷看向许嬷嬷。 “许嬷嬷?”苏子俊不敢相信。 岳氏嗤了一声道:“平日里你与曹氏最亲近,没想到这么狠心,啧啧!” 苏灵影“哇哇”大哭:“都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 怪不得她前世的命运那么凄惨,原来生在坏蛋窝里了。 “公主你别听他乱说,奴婢绝没有害人,您知道的,夫人是奴婢瞧着长大的,奴婢怎会害她?”许嬷嬷跪爬过来,抓住李明玉的衣角。 “来人!”李明玉心硬如铁,“去这老货屋里搜!搜到任何物证,拿来给本宫看!” “是!”一个大丫鬟匆匆退下。 天色将明。 曹氏服下解药后不久,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缓缓睁开眼睛。 温香凝松了口气,没事了,女主的娘没死,女配进不了侯府,女主就不用为了报仇鼓动陆祥之谋反,和男主相爱相杀。 真好,让女主和男主有情人早点锁死,让陆祥之归隐田园吧! “盈盈!你终于醒了!”乐安侯苏子俊喜极而泣。 “盈盈!”李明玉一把推开他,和温香凝凑到曹氏面前。 曹氏虚弱一笑:“幸亏……有你们。” 唉,经此一事她终于知道男人靠不住,还是姐妹靠谱。 “娘亲!呜呜呜……”苏灵影躺在曹氏怀里,激动地挣扎两下,终于伸出小手抱住曹氏的脸庞。 她前世根本来不及看娘亲一眼,现在终于可以仔细看看她娘长什么样子。 曹氏在她额头亲了亲:“我方才做了个梦,有位仙人指点我给女儿取名叫灵影,今后你就叫灵影吧。” “好的娘亲!” “瞧瞧,”岳氏捅了捅苏子俊的手肘,低声道,“女儿取名字都不和你商量。” 苏子俊尴尬道:“既然是仙人说的,那自然是好名字。” “盈盈,我们都查清楚了,是你身边的许嬷嬷下毒害你,当初也是她告诉宋雨娇,说你识破了毒玉镯!”李明玉指向下边跪着的老太婆,“她是你从娘家带来的下人,如何处置还是听你的。” 温香凝递过来一个锦缎包着的白瓷小罐:“这是物证。” “夫人!夫人饶命!”许嬷嬷爬过来,哽咽道,“是宋家捉了奴婢的儿子,昌云县主指使奴婢下毒,若不听她的就要杀了奴婢的儿子……奴婢就只有一个儿子,您大人大量,饶过奴婢!” 曹氏看一眼许嬷嬷,要说不心痛是假的。 许氏在上京陪伴了她多年,比亲娘还亲,她却忘了她还有个亲生儿子。 “你是为了救你儿子,还是为了财帛?”温香凝冷声道,“你明明可以向盈盈和公主坦白一切,难道乐安侯府和大公主还救不了他?” 许嬷嬷低头不语,肩膀颤抖。 陆祥之忽然大声嚷嚷起来:“宋家给她……给她金元宝!” “夫人饶命!奴婢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许嬷嬷重重磕了三个头,“奴婢的男人不成器,奴婢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好,昌云县主说只要奴婢帮她办好这件事,就……就给奴婢百两黄金,让奴婢一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咳……咳咳!百两黄金?”曹氏手捂心口,咳嗽几声,“你每个月月银不过二两,她给的这么多,难怪。” “奴婢知错了!”许嬷嬷伏在地上。 李明玉忽走过去,一脚踢在许嬷嬷肩膀上,红着眼眶呵斥:“你这老货!盈盈给你准备的又何止百两黄金?” 她说罢,去柜子里找了个小木匣子出来,丢在许嬷嬷面前:“盈盈说你年事已高,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就让你告老还乡,你自己看她给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许嬷嬷捂着剧痛的肩膀,颤抖着打开木匣子,见里边装的是地契和珍珠玛瑙,价值绝不下千两黄金。 手一松,小木匣子“咣当”砸在地上。 丫鬟们看着那木匣子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开始交头接耳。 “夫人给她预备了这么多东西,她却帮着外人谋害主子,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瞎眼的婆娘,那里边的东西足足有千两黄金吧?为了区区百两就背主求荣,死有余辜。” “啪!啪!”许嬷嬷狠狠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奴婢该死!奴婢……真该死啊!” 第48章 你认识我二弟陆侍郎? 苏灵影小声嘟囔:“娘亲千万不要心软!” 众人都看向曹氏,等着看她如何发落许嬷嬷。 “既然你也觉得自己该死,就自行了断吧。”曹氏轻轻抱住女儿。 “夫人!夫人饶命啊!”许嬷嬷惊讶,夫人最是良善之人,平日里丫鬟犯错都没打过,怎么竟要她“自行了断”? “来人,把这老货拖出去!”李明玉一声令下,门外的侍卫便冲进来,一左一右架着许嬷嬷出去。 许氏不肯自行了断,最后还是公主府的府兵帮了她一把,用根白绫勒死了。 待处置完许氏,已经是中午时分。 李明玉和温香凝并肩走在乐安侯府外院的青石板路上,温香凝牵着陆祥之的手,李明玉抬头看天。 “香凝,你以前杀过人吗?” 温香凝摇摇头:“杀过鸡鸭。” 李明玉换了话题:“我怎么觉得今日天空特别蓝?”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 “因为坏人死了,”温香凝望着前方,“只可惜幕后之人还逍遥法外。” 宋家势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这点事根本奈何不了昌云县主。 李明玉皱眉,想起陆砚州护着宋雨娇的那一幕:“你回去可得好好教训你那个大夫,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大夫这个人优柔寡断,也没心机,你父皇让他保护宋家人,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温香凝道。 “一晚上没睡,我先回去睡觉了,”李明玉打了个哈欠,“咱们过几天再约。” 温香凝领着陆祥之回家,路上叮嘱他:“昨天你悄悄溜出来,你父亲肯定生气了,稍后见了他要乖些。” “知道!”陆祥之大口吃着苏子清送他的肉包子。 下了马车,温香凝随口问一个门房小厮:“大爷回来了么?” “大爷刚回府,”小厮回答道,“就去凌霄院了。” 温香凝心情松快了些。 太好了,大夫平安回来了,方才她还一直担心他无法从宝庆寺中脱身。 “爹爹!”陆祥之先一步跑进房里。 陆砚州刚换下官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抱起儿子,看见温香凝时脸红了起来。 “听风,你领着小少爷去找旺财玩。”旺财是刘氏养的一只小狗,才几个月大。 “是。”听风会意,立刻走上前。 “爹爹,祥之想和你玩。”陆祥之捏着他爹下巴上的胡茬子。 “祥之乖,爹爹和娘亲有几句话说,你夜里跟着阿奶睡。” 陆砚州打发走了儿子,却也不搭理温香凝,去圆桌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温香凝走上前,站在他身后:“你挟持宋春城是为了帮我?这么冒险……我真怕你脱不了身。” 陆砚州喝了一口冷茶:“你瞧出来了?” “嗯,”温香凝道,“今日多谢你,盈盈服了解药才保住一条命。燕国公有没有为难你?” 茶水入喉,男人的声音沁着凉意:“你也会担心我么?” “你是我儿子的爹,我怎么不担心啊?”温香凝扯扯他的胳膊。 陆砚州依旧没转身,语气里带着呛人的酸味:“我死了不正顺了你的心,也省的再去卖我。难不成你怕我死了,公主要你退钱?” 温香凝从后抱住他窄细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退钱肯定不用,你这姿容活着是个尤物,死了是个艳尸。” 陆砚州千年冰山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夸我?” “夸你啊。”这男人太傲娇了,一直要人哄,四年来,温香凝已经把能说的骚话都说了一遍,以后他再生气真不知怎么哄。 陆砚州叹口气,回身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故意说道:“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二弟厮守终生,以后再也没人打扰你们,岂不好?” 他的怒气来得快,散的也快。 温香凝:“?我何时说过要和他厮守了?你以后不要为我冒险,我不要你死。” 谁要和狗皮膏药厮守啊? 陆砚时一天喊她八百回,整天“香凝、香凝”叫个没完,比陆祥之还粘人。 “香凝,你心里还有我么?”陆砚州心里旖旎,声音已经染上了一层哑意,面色绯红,感觉到周身气血涌动。 “你这几天辛苦了,我服侍你沐浴,早些休息吧!”温香凝道。 忽听见门帘一响,门外还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将军,夫人!”点翠掀帘进来,快速说道,“梁氏的孩子病了,她跪在外边,说请将军过去瞧一眼。” 温香凝脸色一垮,差点忘了这男人还有个私生子。 “让她滚!”陆砚州眉梢猛跳。 “你干什么这么凶?梁氏母子搬来以后,你一次也没去瞧过,”温香凝道,“小孩子病了你是应该去瞧一眼的。” 陆砚州感觉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个冰冷刺骨,想死的心都有了:“香凝,我们别理她!” “那不行,孩子是无辜的,”温香凝道,“若是祥之病了来请你,你能不去么?” “那怎么一样?祥之是……”陆砚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祥之也不是他亲生的。 温香凝转身去取了件披风披上,转身朝点翠道:“点翠,今天是月末了,你帮我拾掇几件换洗衣裳,随我去焕辉院。” “是!” “香凝!”陆砚州目送温香凝离开的决然背影,猛地转头看向院中跪着的女人,杀气腾腾。 这女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选中他和温香凝温存时来请他,分明是受人指使。 梁氏抬头对着他怯怯道:“将军你可不能杀人灭口,不然夫人知道了,你你……” 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将军,咱们还去客院么?”听风问。 陆砚州瞪他一眼,后者连忙后退一步:“属下知道!不……不去了!” 陆砚州绕着梁氏走了几步,忽用力捉住她的手腕,快速看了眼梁氏的虎口,没看见常年用弓箭的茧子。 “啊?!将军你……”梁氏白皙的肌肤瞬间红透。 “你不会武功?”陆砚州丢开她的手腕。 “都说了我不是细作,当然不会武功了!”梁氏眼神有些慌乱。 “西狄几乎人人都会骑射,你手上却没有茧子,说明你并非在西狄长大,”陆砚州背手踱了两步,问道,“你认识我二弟陆侍郎?” 第49章 算本王求你了! 梁氏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眼珠震颤:“将军!我对您一心一意,您不能怀疑我啊!” “眼下这儿没有旁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给你多少钱,我能给你双倍,”陆砚州鹰眸微眯,居高临下,“只要你说实话。” “我不认得陆侍郎,我只认得你!”梁氏抓住他的衣摆,“将军你又想不要我了?”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儿,她欠陆砚时两条命,虽然梁氏也很想反水,但她到底有点良心在。 陆砚州冷笑一声:“若还不说实话,我拧断你的脖子也不费什么事。” 梁氏慌忙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旋即拍拍裙子爬起来:“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一溜烟跑没了影。 “将军,要追么?”听风问。 “不必追了。”陆砚州皱了皱眉,这女人不为钱财,很难问出什么,“给我去查这女人的底细,还有二弟这几个月来接触过什么人,都给我查!” “是!” 上京齐王府。 “王爷,属下本来就要得手了,陆砚州突然出现救了太子。”云骷拱手说道。 “陆砚州?是那个陆侍郎的哥哥?本王听说过他,听说在西北战功赫赫,连西狄女君都怕了他。”齐王李泽安坐在上首的座位上,手握一只弯刀匕首,切了块肉喂鹰。 一只黑色鹰隼站在旁边根雕上,毛发油亮泛着金光,脚踝处还带着个金色圆环。 “正是此人。” 云骷蹙眉道,“此人功夫在属下之上,属下使出了火器仍旧不能炸死太子。” “武功高无所谓,本王在乎的是他手里十万骑兵。” 齐王手中刀柄在桌案上缓缓敲了几下,“陆砚州忠心于宋家?” “不像,”云骷说道,“此人刚从宿州来上京不久,前几年多驻扎在西北,也不清楚上京旧事。” “宝庆寺一事,李熙恐怕已经有所察觉,上京不宜久留,你即刻收拾东西撤出城,”李泽安切完了整块肉,收刀入鞘,“在东山郡等我。” “王爷,您不和我们一起走?”云骷惊讶。 “本王明日要去拜访一下陆府。”李泽安道。 “去陆府干什么?”云骷道,“那个陆砚州武功高强,陆砚时又是皇帝心腹,您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自然是要陆家兄弟为本王所用。”李泽安道,“没有圣旨,他们不敢动本王。” 侍卫道:“不然还是属下陪您去!” “你活腻了?别忘了你在宝庆寺中露了脸。”李泽安白了他一眼。 “可皇帝诡计多端,万一他像当年一样……” “放心,本王服用了十五年清心散,在李熙心里,本王只不过是个心智不全的疯子。”齐王苦笑一声,“太后叮嘱过,他不会动我这个疯子。” “是。”云骷抱拳道,“那属下就在东山郡等着王爷!” 第二日上午,陆府门外多了一辆奢华的青篷马车。 “夫人!齐王殿下来了,说要拜访咱们将军!”一个外院小厮进来禀报。 “告诉他将军不在,上朝没回来。”温香凝往鱼池里撒了一把鱼食,几只大胖锦鲤立刻游过来。 “小的说了,可他又说要见二爷!” “告诉他二爷也不在,也去上朝了。”温香凝不耐烦道。 “小的也说了,可王爷他非要进来!”小厮话音刚落,李泽安已经迈着方步出现在焕辉院门口。 温香凝连忙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鱼食,快步迎过去。 “本王马上要离开上京,找陆将军和陆侍郎有话说。” “见过七王爷,王爷来得不巧了,砚州和砚时今日都不在。”温香凝屈膝行礼。 “本王进去,边喝茶边等。”李泽安语气僵硬,目光中有些不喜。 太后曾告诉他一些关于陆家的事。 一个女人兼祧两房,两个夫君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大舜朝最具潜力的文臣和武将,简直视他们大舜的男子尊严如无物。 自从得知陆家的事后,李泽安对这个温氏多多少少有几分好奇,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王爷不如到外院花厅去等?”温香凝也对着他上下一个打量。 这齐王真离谱,哪有直接闯进人家内院的? 李泽安不禁皱眉,又把头抬高了几分:“本王偏要在这儿等。” 长得好看就能兼祧两房吗?一个村妇与王爷说话竟没一点慌乱,还敢盯着自己看。 说罢,也不等温香凝回答,就大步往正堂里走。 “是。”温香凝急忙吩咐丫鬟去准备茶水,又引着齐王去陆砚时的书房。 陆砚时的书房风雅,桌上摆件多是御赐之物,古籍孤本也不少。 李泽安靠在太师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古籍翻看,倒也容易打发时间。 “王爷就在此处休息,臣妇先退下了。”待茶水和点心端上来,温香凝屈膝行礼。 听说齐王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她可不敢一直在此人面前晃悠。 “慢着!”齐王从书册后边抬眸,嫌弃地看她一眼,“本王会吃人?你急着走干什么?” “府里还有其他的事。”温香凝道。 “何事?比本王重要?”李泽安皱了眉。 “家里养的鸡鸭鱼该喂了。” “让其他人去喂,本王有话问你。”李泽安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陆将军昨夜几时回来的?” “大约子时吧。”温香凝道。 “你怎么确定?你昨夜和他在一起?”齐王歪着头看她,“还是和陆侍郎在一起?” 温香凝:“……” 你礼貌吗?问这个。 “陆将军昨夜在哪里当差?”齐王抓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 温香凝不想搭理他:“好像是在宝庆寺。” “这糕点是你做的?”齐王吃完一块糕点,又喝一口茶水,“太甜了,味道也有点怪,本王不喜欢,你手艺不行。” “不是臣妇做的,街上买的。”温香凝心里翻了个白眼。 “以后别买了。”李泽安又继续看书。 两人相安无事等了一会儿,温香凝出门让人去官署请陆砚州。 陆砚时一般不能擅离职守,但陆砚州要自由得多,说巡视城防就可以溜回家了。 谁知刚进屋,就看见李泽安趴在桌案上浑身抽搐,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王爷?!快……快来人!” “别喊!”李泽安抬起头看她,双目赤红,给人的感觉像是马上要变异了,“把门关上!” “……”温香凝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犹豫着没关门,“还是去请医者吧!” 我靠!他这是狼人要现原形了? 该不会方才吃的东西有问题……她可没下毒啊! “不能让人知道,把门关上!否则本王必死无疑……”李泽安随手抓了支毛笔,直到将笔管都捏变形,“算本王求你了!” 第50章 他中了毒 “可是……”温香凝犹豫了一瞬,还是回身关上木门,也不敢靠近齐王,生怕他用毛笔把自己戳死。 这人是怎么了,不会死在陆家吧? “这茶水里加了什么?”李泽安拿起方才用过的茶盏嗅了嗅。 他感觉头脑越来越混乱,怕自己会很快丧失理智,用力捏紧了手上青玉扳指。 “没加什么啊,”温香凝想了想,“二爷风雅,茶水里会加些桂花花瓣……” 齐王大怒,将方才喝过的茶盏“叮当”一声丢在地上:“谁让你乱加花瓣的?!” “臣妇不知道王爷不能吃花瓣!”温香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茶水二爷和我都喝过,连我三岁的儿子也喝过,臣妇真的不知道这茶有问题。” “本王从小身中剧毒,不得不常年服用解药,本来体内毒物已经除去大半,但花瓣能让本王体内的毒物瞬间加剧数倍!”李泽安的呼吸越来越快,“咔嚓”一声折断了手中毛笔。 温香凝慌忙提着裙角起身:“臣妇这就去请府医!” “回来!不许去!”李泽安一个箭步追上她,用力捏住她的手腕,“本王中毒之事是秘密,不得告诉其他人!” “为何?”手腕剧痛,温香凝差点哭了。 “若让下毒之人知道本王私自解毒,必会立刻杀了我!” 温香凝愣住了。 给他下毒之人,还能诛杀王爷……那只能是天子或是太后啊!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你告诉我哪里能寻到解药!” “来不及,”齐王从衣襟里取了一把匕首出来,拉着她往书桌方向走,“你过来!” “干什么?”温香凝心中一凉,声音带上了哭腔,“王爷饶命,别杀我!我还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顾……” “本王叫你过来替我解毒!谁要杀你了?”齐王两眼赤红却还极力保持着理智,“快点!” 温香凝壮着胆子挪过去:“如何解毒?” 齐王将匕首递给她。 温香凝拿着匕首,慌乱地看着他褪去外袍,将里衣也脱了,露出麦色的肌肤来:“你这是……” 李泽安没回答,大手一挥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裸着背趴在书桌上:“看见本王背上那几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吧?顺势切下去,将毒血放出来。” “啊?不……不行!”温香凝拨开他锦缎般的长发,看见他背上的伤痕,心惊胆战,“我不会切……” 这是什么伤痕啊?看着鞭伤不像鞭伤,剑伤不像剑伤,好像是用匕首硬生生戳了好几个伤口,而且反复结痂又戳开,伤口始终不见全好。 几个穴位附近都有大片黑色淤血。 “动手!”李泽安伏在书桌上,靠着头脑中仅剩的理智强撑,“本王所中之毒名叫清心散,发作起来六亲不认,会将身边的人大卸八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速放出毒血!” 温香凝:“……” ***金吾卫校场门外。 校场内军士们正在练兵,喊杀声震天,偶尔还能看见几匹战马飞驰而过。 系统:“怎么样?热血沸腾了吧?想不想去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陆祥之回头看一眼刚买的小驴,给它添了一把草:“小电驴,你想不想去驰骋沙场?” 本来是想买小马的,但那卖马的说小孩买马必须要家长同意。 他娘不可能同意,最后只好买了头驴。 驴子一口吃了草料,“咣咣”摇头。 系统:“我说你别太过分,买头驴就算了,还叫这么个名字,它用电吗?叫什么‘小电驴’?” 陆祥之:“娘亲说‘电’就是快的意思,她以前养过一只‘电驴’,特别好。” 系统:“你娘说的话是圣旨啊?整天‘娘亲说娘亲说’!” 陆祥之不搭理它,看见大门打开,他爹快步走出来。 “祥之!你怎么到校场来了?”陆砚州听见禀报,就赶紧出来接儿子。 “爹!我买了头小驴。”陆祥之把驴子牵过来,嘿嘿一笑。 陆砚州看一眼他身后的小灰驴,长得还不错。 “挺好的,你喜欢就行。” “爹,能不能让‘小电驴’去你的校场里跑一跑?”陆祥之说道。 “行!”陆砚州很大方地牵着儿子走进校场,又让侍卫牵着驴子去跑马场溜达。 众多战马飞驰穿梭,就只有陆祥之的驴子跑得不慌不忙,偶尔还停下来在护栏旁边哼唧两下,在墙缝里找点草吃。 “哒哒、哒哒……” 其他战马纷纷侧目:不理解但尊重。 “爹,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成为大英雄!”陆祥之笑嘻嘻拉住陆砚州的手。 “祥之真的觉得爹爹是大英雄?”陆砚州躬下身,捏捏儿子的脸蛋。 “嗯!爹爹是盖世英雄!” 陆砚州感动得热泪盈眶:“祥之以后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爹爹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决定了,这就是他陆砚州的儿子,谁也别想抢走! 系统:“赶紧跟你爹要一匹战马!这傻驴子不要了。” “爹,我想以后经常带‘小电驴’来校场训练,”陆祥之道,“可以吗?” 系统看看正在校场角落里面溜达的“小电驴”:“我劝你放弃!它不可能训练出来!”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随时过来。”陆砚州揉揉儿子的头。 “爹,你觉得我的‘小电驴’能上战场吗?”陆祥之歪着脑袋问。 “当然能!勤能补拙,只要勤加训练,铁杵都能磨成针。”陆砚州话音刚落,旁边侍卫都差点笑出声。 系统翻了个白眼:“骗纸!” “将军!”听风快步跑过来,“府里派人来说齐王去了咱们府里,说要见您和二爷,夫人让您快回去!” 第51章 采金指挥使 “齐王?”陆砚州站起身,“他去陆府干什么?” 昨日宝庆寺中的刺客,宋家怀疑是齐王的人但没有证据,早朝的时候皇帝询问陆砚州,他只说没有线索,算是两边都不得罪。 但朝中人都说齐王野心勃勃,在鹿州拥兵自重,那些刺客应该就是齐王的人。 “不知道,”听风说道,“夫人只说他赖着不走,非要等到您和二爷回去。” “走,回府去!”陆砚州皱了皱眉,牵着陆祥之往外走。 他和齐王见面不多,但听闻此人生性暴戾,他怕温香凝应付不了。 焕辉院,书房中。 温香凝已经让丫鬟清理了满地的血迹,又稍微收拾了一下。 齐王中的毒褪去,穿戴整齐,穿的是陆砚时的一件浅青色常服,正靠在窗前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只是书桌上的东西打坏了不少,瓷器的也没法复原。 温香凝刚要出门去,就被叫住。 窗边的男人睁开眼睛:“到哪儿去?” “臣妇下去换身衣裳!”温香凝急忙屈膝。 衣服上沾了血迹,必须换掉,否则等陆砚州回来会吓到他。 “去吧!”齐王摆摆手。 温香凝这才退了出去,待换好衣裳就站在院中等着陆砚州,也不敢再进屋。 她望着院门口,脑子里快速回忆方才齐王和她说的话。 齐王说他中了一种名叫“清心散”的毒,这种毒会让人陷入疯魔,甚至六亲不认想杀人,而给他下毒之人应该就是皇帝和太后。 但如果皇帝真的想杀他,直接下旨杀他不就行了?为何还要给他下毒这么麻烦? 她不记得这本书中曾提到过齐王,据她的经验,若完全没提到的人物多半就是在女主长大之前已经死了,因为这本书是从女主十六岁开始写的,之前的剧情都只交代了一点点。 看来也是个早死的炮灰。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本王?”李泽安不知何时从屋里走出来了,站在她身侧,专注看她。 这女人长得精致,方才下手给他放毒血时也很果决,不像寻常村妇,不过得知她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他反倒是莫名心安。 李泽安不喜欢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臣妇不敢,王爷放心,今日之事臣妇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温香凝连忙行礼。 阳光照在她脸上,染上了一层淡金色,连眼睛也闪闪发亮。 “你来上京多久了?”齐王忽问道。 “几个月,”温香凝回答,“半年吧。” “从前可曾听说过上京的事?”李泽安望着远处天边的卷云,声音有些怅然。 “没有听过。从前在宿州,消息不灵通。”温香凝实事求是,她穿越几年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朝代,所以直到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书里的反派亲娘。 “那真是可惜了,上京的阴谋诡计、生离死别能写一本话本子,可有意思了。”李泽安的声音听着有些落寞。 温香凝道:“你要说给我听?” 李泽安沉默片刻:“你找人打听打听。” 又换了话题:“若向陛下供出本王的事,你能得荣华富贵。” 温香凝摇头:“臣妇现在的钱已经够用了,平安最重要,不想节外生枝。” 齐王盯着她看了半晌,琢磨着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本王的封地在鹿州,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来寻本王。” 温香凝点头道:“是。” 位高权重之人很要面子,他们的施舍不能拒绝。 “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会报答你。”给她一个许诺,让她为自己保守秘密。 “夫君回来了!”温香凝看见院门处一个熟悉身影,迅速走过去。 李泽安蹙眉:“陆将军。”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殿下等你许久。”温香凝引着陆砚州走过来。 陆砚州皱了皱眉,牵住温香凝的手:“见过齐王殿下!” “免礼。”李泽安目光一转,看见二人紧握的手,“今日陆侍郎不在,正好本王有些话想和将军单独说。” “香凝,你先退下。”陆砚州拍拍温香凝的手背。 “是。”温香凝连忙领着院中的下人退至看不见人影处。 “王爷今日怎会突然到访?”陆砚州奇怪地看着齐王,他眼眶发红,似乎透着一股疲惫。 “本王打算离开上京,离京之前有几句话想问将军。”齐王背手踱步。 “王爷请问。” “陆将军昨夜在宝庆寺中已经认出了刺客的身份,”李泽安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为何不向皇兄告发本王?” 昨夜他派出的都是鹿州军中高手,损失了几人,从尸首的兵器和衣着确认刺客的身份不难。 “本将与鹿州军交手不多,不认得也很正常。”陆砚州道。 李泽安盯着他看了片刻,缓声说道:“太子年幼,宋家外戚窃国,陆将军可愿为本王效力?” 陆砚州皱眉:“王爷误会了,本将只是不想树敌,并非想为王爷效力。” “哦?”齐王脸色冷下来,“给你飞黄腾达的机会都不要?” “本将不想飞黄腾达,只想保全家平安。”陆砚州看向远处游廊上的女人。 李泽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露鄙夷:“不要紧,本王有耐心,陆侍郎比将军更有野心,放着飞黄腾达的机会,他不会不要。” 这个陆砚州真没意思,和温氏说的一样,只想要什么平安。 男人没有血性还叫男人吗? “王爷不必白费心机,我二弟对陛下忠心耿耿,更不会被说动。”陆砚州刚要叫听风过来送客,就见听风自己跑过来了。 侍卫身后还跟着个绿袍太监,这人他认识,是太初宫里的陈公公。 “陆将军!圣旨!”陈能举起手中一卷明黄色帛书。 陆砚州看一眼齐王,疑惑地跪下接旨。 陈公公“唰”一声抖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知悉鹿州境内发现金矿,为免乡民哄抢,着镇威将军陆砚州为采金指挥使,率三万西北军赴鹿州采金,两日后出发。钦此!” 第52章 你们在忙? “臣谢主隆恩!”陆砚州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要他去挖金矿?皇帝怎么突然想起来采金矿了? 等等,鹿州……那不是齐王的封地吗? “恭喜将军啊!采金矿,这可是个抢破头的差事!”陈公公意味深长地笑笑,又看向旁边的齐王,“七王爷也在?真是巧了。” 陆砚州看一眼齐王,后者依旧面无表情。 鹿州是齐王的封地,怎么这么巧? 李泽安似乎对自己封地发现金矿的事情漠不关心:“本王最近练功,有几个招式怎么都练不好,所以来向陆将军请教,不过也该走了。” “听风!送七王爷出去!”陆砚州吩咐道。 “是!” ***昌云县主府。 屋子四角燃着火盆,可空气还是刺骨寒凉。 宋雨娇和宋春城正坐着喝茶。 “父亲真是的,都是他把解药给李明玉,害我功亏一篑,还骂我?”宋雨娇今日在国公府挨了一顿骂,越想越委屈。 宋世东说她胆大妄为,差点毁了家族大计,连累皇后和太子。 “父亲说的没错,你的确应该收敛些,”宋春城烦躁道,“天下这么多男人,你就一定要找有妇之夫?苏子俊长得再好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说句不好听的,你随便找几个美男当面首没人会说你!” “我要为珠玉找个有权有势的爹!”宋雨娇委屈道,“找面首有用吗?珠玉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可江家你也知道连爵位都没了!” 长盛侯世子和长盛侯相继去世之后,侯府爵位就被收回了,江珠玉什么也没得到。 “珠玉腿有残疾,太子妃之位不适合她,”宋春城放下茶盏,“父亲说将来可以从宋家找个族妹当太子妃。” “不行!”宋雨娇大叫起来,“太子妃之位是我们珠玉的,都怪你被那什么刺客劫持,不然曹氏早就死了!珠玉她会成为侯府小姐、太子妃、然后像妹妹一样母仪天下!” 宋春城冷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大姐,天还没黑呢,我就不陪你做梦了。” 他离开后,屋里安静得可怕。 宋雨娇一个人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忽将茶盏“砰”一声丢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脸色阴沉得可怕。 “得不到苏子俊也没关系,我瞧上更好的了,温氏,谁让你多管闲事?”她望着门外的雪景,回忆起那天晚上见到的将领,心里又燃起斗志,“陆砚州,他是我的了!”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拿给别的男人穿?”陆砚时晚上回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少了一套,当即吃醋道,“你与他在书房里干什么?怎么将我的笔筒、笔架都砸了?” 他询问了府里的下人,阿端说齐王与夫人在书房里呆了许久,还把门关上了,后来他和豆蔻进去收拾的时候,发现满地狼藉,齐王满身是血,书桌上都沾了血迹。 “我不是说了?齐王他不小心在书桌上撞了一下,磕出了血,所以才借你的衣服穿一下。”温香凝知道他是皇帝的心腹,更不可能告诉他齐王的事。 “不小心撞一下能撞得满身是血?是不是他想欺负你,你拿刀捅他了?可恶!他竟敢……””陆砚时随手拿起一块砸坏的砚台,脑补出一副齐王强迫温香凝的画面,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是不是!”温香凝连忙安抚他,“他真的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但运气特别不好,撞在桌角了,流了很多血,这些东西也是不小心砸坏的。你想想,他是王爷,若我拿刀捅他,他能饶了我?”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温香凝红着脸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稀罕我?” 陆砚时放下手里的砚台,将她拉进怀里:“若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管他是什么王爷,我都要他死!” “没人欺负我,”温香凝坐在他腿上,头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齐王今天说让她打听打听上京的事,便问道,“二爷,我听人说咱们来上京之前,这里发生了些大事情?” “什么大事情?”陆砚时浑身酥麻,心不在焉。 “关于大舜皇室的,你知道么?” “皇权争斗向来血流成河,”陆砚时亲着她的额头,“不关咱们的事,管他外边怎样,只要咱家平平安安就行。” 太血腥的事他不想说给温香凝听,怕吓着她。 “哦。”温香凝点头。 听说先帝当年有八个皇子,可如今皇帝就只有齐王一个兄弟活下来。 当今陛下也至少曾生过十个皇子,可现在又只剩下太子了,啧啧,皇室也都是狠人啊。 “齐王在封地拥兵自重,陛下迟早要收拾他,你不可与他走太近,也别听他胡言乱语。”陆砚时揪揪她的耳朵,一脸宠溺,“听到了么?” “嗯,”温香凝乖巧点头,又问,“陛下为何不早点杀了齐王?” “齐王是太后四十七岁时生的幼子,所以极为宠爱,”陆砚时道,“可惜他生性暴虐,不成大器。” “四十七岁生的?”温香凝惊讶,“太后和先帝……真可以啊。” “这有什么稀奇?”男人搂着她笑道,“你五十岁咱们也可以生一个。” 温香凝面色通红,推着他道:“生这么多孩子干嘛?咱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而且孩子多了争夺家产也不好。” 拉倒吧!五十岁她早就财富自由去过她的恣意人生了。 “不多,大哥一个,我一个……走,回寝房去生孩子!”陆砚时说着就抱她起身。 刚走出书房,忽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 陆砚州一袭石青色直裰,墨发高束,眉目清冷如山巅万年积雪。 他瞥一眼抱在一起的二人,没说话,嘴角不经意间轻扯,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温香凝连忙跳下来,也不知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夫君,你怎么来了?” “大哥,今天是月末。”陆砚时攥紧了她的手,上前一步,把人藏在身后。 “香凝,我后日就要离开上京,有些话想和你说,”陆砚州背手而立,语气生硬,“是我来的不巧,你们在忙?” 第53章 我给你和离书 “不忙。”温香凝挣脱开二夫的手。 “那你随我回凌霄院去。”陆砚州说着就走向院外。 温香凝回头看一眼陆砚时,就跟了上去。 “香凝!”走了几步,陆砚时忽然喊她。 陆砚州慢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见陆砚时追上来给她系上一件玄色披风。 “风大,你披上我的披风。” 温香凝扶着给她系披风的手:“二爷,你早点睡吧。” 陆砚州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刚刚入冬,天气的确越来越冷了。 凌霄院和焕辉院在陆府的东西两边,中间还隔着水榭花园。 清冷月光照着前方男子挺直的脊背,熟悉的身形,温香凝有些不适应。 往常陆砚州都会挽着她的手走路,可今日他只是兀自走在前边,让她跟在后边。 男人腿长步子大,她跟得有些吃力,总觉得前方人影越离越远。 前方身影转过一道拱门,温香凝发现看不见陆砚州了,不禁着急。 她加快了脚步,最后小跑起来,刚一穿过月亮门,就撞进男人怀里。 “怎么跑得这样急?”陆砚州抬手拍拍她的脑袋。 温香凝抬头看见他,安心不少:“你也不等等我,差点追不上你。” “这不是停下等你了?”男人隔着衣服拉住她的胳膊往前走。 “陛下怎么想到要你去鹿州挖金矿?你又不会挖矿。”温香凝不悦,“要去多久?” “少说也要一年半载。”陆砚州边说着,两人就进了凌霄院,“鹿州是齐王的地盘,陛下要我带兵去,探探那边的虚实。” 一说起齐王,温香凝又好奇起来:“齐王真有不臣之心?” “明眼人都瞧出来了。”陆砚州领着她进屋,侍卫高兴地去准备茶水。 “听风,你先退下。”陆砚州做了个手势,侍卫便低头退了出去。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温香凝脱下披风,随手挂上衣架。 陆砚州没回答,在坐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在火盆上烤手。 “香凝,我与二弟,你选一个吧。”火光映着他俊朗的面容,染上一层暖色,“若选我,我带你去鹿州。” “上京多好?鹿州又不太平。”温香凝扶着椅子坐下。 听陆砚时的意思,皇帝迟早要收拾齐王,也就是要攻打鹿州。 “那你就是选二弟,我给你和离书。”陆砚州轻叹口气,“从今以后,你与他一生一世,我去鹿州开采金矿,今后咱们都别见面了。” “是因为梁氏?”温香凝声音颤抖,“当初我提和离,你不是死活不同意?” 她提过几次和离都没什么感觉,可这话从大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听着却那么刺耳。 “是因为梁氏,但并非因为我与她有情,而是因为那女人是二弟派来离间咱们的,”陆砚州看着她,强逼自己不能心软,“自从我知道二弟这样害我,这个家就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 “梁氏是西狄人,二爷哪去过西域?”温香凝绞着手里的帕子,“我不信。” 陆砚州丢了张纸在她面前:“梁氏长了张西域人的脸,但却是青州奴籍,三个月前二弟查处京外暗窑时遇见她,当时她挺着孕肚,病入膏肓,差点被前主人丢进乱葬岗。二弟觉得她有用,就让人救下了。” 温香凝捡起那张黄麻纸,在灯下扫了一眼,竟是梁飞燕的户籍誊本:“这个……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吧?也许有同名同姓的呢?” 陆砚州苦笑一声:“你是不信我,还是舍不得二弟?” 温香凝头脑转了转,拿着那张纸站起身:“我找他问清楚!” “别去!”陆砚州拉住她,“现在问清楚也没意义,我马上就要走了,我和二弟之间你选一人吧!祥之他已经选了我,他说以后要和我一样当个武将,上阵杀敌。” 温香凝小声问:“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不行么?” “罢了,”陆砚州松开手,“你去寻他吧,明日我将和离书给你。” “我不去!”温香凝心里不舒服,也没再去焕辉院。 晚上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一夜,谁也没再说话。 陆砚州离开这天,府里愁云惨雾的,刘氏的哭声、狗叫声和驴叫声此起彼伏。 刘氏舍不得大儿子,拉住陆砚州不停抹眼泪:“砚州,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挖金矿……早点回来。” “母亲别哭了,身子要紧。”温香凝蹙眉看了陆砚州一眼。 他这两天夜里决绝又冷淡,连碰也不愿碰自己一下。 温香凝估计两人是真的走到头了,可一直也没见那男人掏出和离书,他早上起来甚至没和自己说一句话。 难道是忙忘了? “姐夫!”温香香忽说道,“你真的不带梁姨娘去鹿州吗?路上有个人暖脚多好?” “……”梁氏挤出两滴眼泪,“我也很想陪将军去的。” “我看杨副将出征都带了个妾室。”温香香指着不远处一辆马车,车上坐的是皇帝给陆砚州安排的副将杨仲永。 梁氏道:“我也很想陪将军去,可娃儿还小。” 陆砚州怒瞪一眼温香香:“什么梁姨娘?谁让你乱喊的?” “罢了,”刘氏道,“孩子这么小,受不了长途颠簸的。” “爹爹!”陆祥之抱住他的大腿,“你去挖金矿吗?祥之也想去!” 系统:“对!金矿是你的一大机缘,有了金矿,你就能招兵买马,谋反成功不是梦!” 小电炉:“昂昂!” “祥之还小,”陆砚州蹲下身,拍拍儿子脑袋,又看一眼温香凝,“你在家好好陪你娘。” “阿端,把我为大哥准备的东西搬上马车。”陆砚时招呼一声,几个小厮就扛了一箱子东西过来,“大哥,鹿州天寒地冻,我和香凝给你准备了些冬衣和银子。” “不必了,”陆砚州沉着脸色,“我什么都不缺。” “砚州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弟弟和香凝的心意啊!”刘氏边说边让小厮把箱子往马车上抬。 陆砚州脸色越发难看:“那就多谢了。” 转身刚要上马车,温香凝忽说道:“夫君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第54章 你是陆家大夫人,还是二夫人? 陆砚州回过头,故作不解:“什么东西?” “昨夜说要给我的。”温香凝都快气笑了。 大哥你一早上都在无视我啊! 她很确定,昨夜这人提了好几次,说离开上京前肯定会给她和离书。 “哦,那件事。”陆砚州恍然大悟的样子,“等着吧,我到了鹿州让人给你捎来。” 说罢,上了马车。 温香凝:“?” 车帘落下,均匀的马车轱辘声传来,狗叫和驴叫声越发急促了几声,渐行渐远。 陆砚州看着那一箱子东西,越发心酸,打开箱子盖,从里边扯出一件加羽绒的马甲来。 这种羽绒服只有温香凝会做,是凝香斋的紧俏货。 陆砚州一看就知道是温香凝亲手给他做的,心气顺了不少。 要说和离他也心有不甘,但一想到温香凝偏心陆砚时,他心里又堵得慌。 这下好了,离开上京眼不见为净。 和离书他写了一份,可夜里下定了决心,早上又想再缓缓,反正也不是什么紧迫的事。 陆府门口,人群渐渐散去。 “小少爷,”阿端牵着驴子,打算往回走,“咱们也回去吧!” “不,我要去校场!”陆祥之爬上他的小毛驴,“爹爹答应我,就算他走了,我也随时可以去金吾卫的校场。” “你不好好写字,去校场干什么?”温香凝立刻警觉起来。 “训练,爹爹说勤能补拙,小电驴早晚能像他的闪电一样!”陆祥之两腿一夹。 闪电是陆砚州的战马,身经百战。 “哒哒哒!”驴子欢快地向着校场方向跑。 “小少爷!”阿端急忙跟在后边。 温香凝看着儿子溜达远的背影,刚刚升起的疑虑又消散了。 只要他还在骑驴子,就不可能造反。 一回头看见陆砚时。 “大哥走了,你还有我。”这男人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嗯。”温香凝走过他身边,就被抓住。 “香凝,这两天晚上你想我没有?”陆砚时低头在她耳边问。 “想想想!” “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陆砚时委屈道,“成亲不过四年,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温香凝往旁边离开半步:“这是在大门外,你也不想别人瞧见吧?”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在外边温香凝一向保持和他的距离,不想被人说闲话。 “我就想被人瞧见。”男人得意地昂头环视一圈,可惜现在时间还早,门外行人不多。 温香凝脸上又红又烫,赶紧拉着他回家。 自从陆砚州走了之后,陆砚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又是让温香凝穿他买的新肚兜,又是琢磨带温香凝去参加宫宴。 “难得的宫宴,祥之也想去,咱们一起去吧?” “你疯了?”温香凝羞红了脸,“让你低调点,你还敢去宫里招摇。”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砚时将人拢在臂弯里,“太后设的宫宴,大公主和苏夫人都会去,你考虑一下。” “不考虑,我不去。”温香凝道,“以后你也别买这种衣服,瞧着不正经。” 陆砚时忍不住笑起来:“我觉得挺好看的。” 他这半个月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每日上值都能笑出声。 “对了,太后的宫宴,昌云县主也会去吧?”温香凝问。 “不会,听说县主有急事,出京了。”男人修长的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任由发丝在指间穿过,“在宫宴上不会遇见她,你放心跟我去吧。” “她出京了?”温香凝忽有种不好的预感,“去哪里了?” 大夫出京,宋雨娇也出京? “我哪儿知道?”陆砚时不以为然道,“反正碍不着咱们的事。” “我看你这段时间太嚣张,要小心引人说闲话,”温香凝轻轻揉着他那张英俊而年轻的脸,“将来还要说亲。” “说什么亲?给谁说亲?”陆砚时皱眉。 “自然是给你说亲,母亲说已经有人为家里的姑娘来打听了,”温香凝道,“若是有好的,就帮你把人娶进来。” 陆砚时在户籍上还是个单身汉。 “!!”陆砚时揪住她的手,“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这不是要把他刚到手的神仙日子给夺走? “是有冰人找上门来,也不好把人赶出去,母亲就和那冰人聊了两句。”温香凝道,“二爷要不要看看那姑娘的庚帖和小像?” “那咱们呢?”陆砚时把人压进怀里,“我若娶妻,那咱们呢?” “自然是断了。”温香凝道,“以后也不可提起,只当没这回事。” “是哪家冰人馆的冰人?”陆砚时眼中忽露出一缕疯劲,嘴角爬上邪笑,“我得空了去找那冰人聊聊。” “你想通了?”温香凝道,“好像是叫三生馆,开在城东的。” “好,我知道了。”这个仇他先记下了。 第二天中午,孟莲薇让人给温香凝递了封帖子,请她去万客茶楼,说有要事相商。 她到万客茶楼的时候,孟莲薇已经到了,在楼上订了间雅座。 “孟姑娘。”温香凝在她对面坐下,“你找我有事?” 上回见面还是孟莲薇被齐王羞辱,她和李明玉想帮忙反倒被误会是看她笑话,闹得不欢而散。 今日见她感觉她还是一身书卷气,但消沉的很,阴气森森的。 孟莲薇从袖中取出一黄麻纸包,推到她面前:“这是昌云县主给我的,说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温香凝愣怔片刻:“她给你这个做什么?” “毒药自然是为了杀人。” “杀谁?” 孟莲薇看她一眼:“杀你。” 温香凝默默放下刚端起的茶盏:“……” “你想问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孟莲薇默了默,忽开口问道,“陆夫人,你是陆家大夫人,还是二夫人?” 第55章 败家爷们儿! “你知道了?”温香凝看看四周,低声道,“是不是城中最近有什么流言?” “是陆侍郎亲口告诉我的。”孟莲薇望着她,“他为了拒绝我,说你是他的妻子。” 温香凝不想骗人,可也不想承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想杀了我?” 对面的少女点点头:“是曾那么想过。” “那为何又要告诉我真相?不直接杀了我?”温香凝问。 孟莲薇若在她来之前,往茶水里下药,肯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孟莲薇摇头苦笑:“陆侍郎这么聪明,我若杀了你,他肯定会知道,他会恨我,将我千刀万剐了。” “你做得对,杀人是不行的,有话好好说!”温香凝松了口气,“幸好你还有几分理智在。男人多得是,把自己变成杀人犯就回不了头了。” 孟莲薇这人的性格有点偏执,说白了就是不正常,正常人谁会为一个男人终生不嫁? 还好她还没疯到为一个男人嘎嘎乱杀。 “陆夫人,我求你,你离开陆侍郎吧!”孟莲薇忽说道,“你已经有陆将军了,能不能把陆侍郎让给我?” 温香凝愣了一会儿,叹口气:“其实二爷也是个普通人,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完美,以你的条件,肯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就喜欢他一个。”孟莲薇站起身,说着就要向她下跪,“陆夫人,我求你了!” “快起来!”温香凝赶紧扶住她,“好好的跪什么?这事儿……你容我考虑考虑。” 她的确想给陆砚时说门亲事,但感觉孟莲薇不太合适。 首先孟莲薇无趣了些,陆砚时性子跳脱,所以不喜欢她这样的。 再者孟家是个烂摊子,属于没落士族,陆砚时是后起之秀,瞧不上那种吃祖荫的。 “夫人还要考虑什么?”孟莲薇道,“纸包不住火,你和陆侍郎的事是不可能长久的。” 温香凝没说话。 孟莲薇又接着说道:“他是天子近臣,将来说不定官居宰辅,你若再和他好下去就成了他的污点,夫人你也不想阻他前程吧?” “我……我不是为了自己。”温香凝的心一阵刺痛。 “那是舍不得?” 温香凝红着脸道:“我没有舍不得,但瞧上二爷的不止你一人,前些天就有冰人上门给二爷说媒,所以母亲还想再看看。” “是哪家?”孟莲薇立刻警铃大作。 “具体是哪家我也不清楚,是我婆母和那冰人谈的。”温香凝道。 “陆侍郎瞧上那家姑娘了?”孟莲薇紧张地问。 齐王已经离开上京,她现在无人问津,能抓住陆侍郎是最好的。 “那倒没有,二爷还没发话,只说去寻那冰人聊聊。”温香凝拍拍她的手背劝她,“你坐下,别着急。” “求夫人帮我!”孟莲薇哽咽道,“明明是我先……” “你别急嘛,再等等看。”温香凝转了转眼珠子,“我是怕你后悔。” 陆砚州那个性子,远观人淡如菊、斯文俊朗犹如月中谪仙,混熟以后就发现全是槽点,一张嘴叭叭起来能把人喷自闭,还精力无限索取无度简直要了人命。 “我不后悔,”孟莲薇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夫人若考虑好了,可以开个价。” 她这几天想了很久,为了达到目的,脸面可以先放一放。 求人么,不丢人。 “嗯?”温香凝睁圆了眼睛,“开什么价?” 这可不是她提出来的,她真没那意思,孟莲薇是读书人,她一直觉得和读书人提钱是很不礼貌的。 但……能赚一点是赚一点啊。 “夫人若愿意帮我撮合,我愿意出点银子。”孟莲薇又说了一遍。 那家人花钱请冰人说媒,她也花点钱找人说和,不过分。 “这毕竟是大事,我得回去想一想。”关系到陆砚时的终身幸福,温香凝一时下不了决心。 再说万一陆砚时定了别家的亲事呢?那她就不好再收孟莲薇的钱了,不能那么不道德。 回去打听打听再说。 “是。”孟莲薇重新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对了,你哥哥的事解决了没有?”好久没听到孟兰生的消息了。 “暂时解决了,昨日刚放出来,”孟莲薇松快一笑,“是大公主帮了我们说情,只让大哥赔了几十两银子,双方互致歉意,人就没事了。” “哦,那就好。”温香凝笑笑,“总算是解决了。” 有李明玉出面,看来京兆尹那边是打算轻拿轻放了,赔点银子,让几个纨绔回家各自闭门思过。 “说起来还是你和大公主帮了我,”孟莲薇不好意思道,“只可惜那天我对你们不敬,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那天……你心情也不好。” ***从茶楼回来,温香凝先去了福寿院,结果正看见刘氏捶胸顿足,温香香、庄小莲她们也都在。 “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孩子长这么大了也不让我省心……”刘氏哽咽。 “怎么了?”温香凝走过去。 “姐!你回来了,”温香香迎上来,扶着她坐下,塞了一块糕点给她,“吃甜糕。” “我方才听见你们说什么不省心?”温香凝目光一转,看见地上跪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又是谁?” 男人穿戴锦缎,还算体面,但是鼻青脸肿,顶着一张猪头脸。 “还不是二爷惹了事?把老夫人气着了。”庄小莲道。 “何事?”温香凝觉得奇怪,“二爷不是最会哄母亲开心了?” “二爷把人家铺子砸了!人家上门索赔一万两!”温香香边嚼着甜糕边指着那胖胖的中年人。 温香凝:“……” 在她印象里陆砚时很少动手。 “求老夫人做主!咱东家也姓刘,说起来咱们还是老本家亲戚……”那中年男人开始边诉苦边瞎扯,“咱们在上京开店也有上百年了,百年老店啊!” “卖什么的铺子?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温香凝道。 “没有误会,”刘氏气得喘不上气,红着眼睛道,“是城东那家‘三生馆’,前几天来咱家说媒的,老二不知发的什么疯,今早领着人去把人铺子给砸了!” “夫人您瞧瞧,陆大人还让人把我打成这样!”中年男人指着自己的猪头脸,“他一大早来说要找我聊聊,结果我一出来就是一顿打……” 温香凝好像明白了什么:“要赔一万两?” 败家爷们儿! “一万两,都够给祥之以后娶媳妇用的了!”刘氏心疼得不行。 第56章 老二这性子没人要,你俩凑合过吧 “能不能少赔点?”温香凝问。 她的凝香斋几个月都没挣上一万两呢。 “八千两,”那冰人本来也是狮子大开口,准备好了她们还价的,“我家掌柜的说了,若不赔,他就去报官。我们是百年老店,背后也是有靠山的,就是念在与老夫人是本家,所以才没去报官。” “别别,别报官。”刘氏道,“香凝,你能不能拿点钱出来?他们若去报官,老二的官途就完了!” “再少点。”温香凝咬一口手里的甜糕又放下了,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和婆母拿不出这么多钱,不然你就直接去找二爷要钱。” “五千两吧!”那冰人皱眉,他可不敢再去找陆二爷了,“我是靠脸吃饭的,受这个伤有三个月都不能出门说媒了,夫人你说说,毁我容貌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千两我帮你凑一凑,多了你就去报官吧。”温香凝看着那张肿肿的脸心情复杂。 二夫真是越来越残暴了。 “两千两就两千两。”那冰人想着能讹多少是多少,“我是见夫人爽快,这事儿就算了。” “香香,你领着他去铺子里拿钱。”温香凝瞥了眼那冰人,“要立好收据。” 冰人笑笑:“夫人您放心,我们三生馆出了名的说话算话,收钱办事,您放一万个心。” “那就好,香香,你领着他去拿钱吧。” “是。”温香香点头,就领着那冰人出了门去。 这厢刘氏还在心疼钱:“香凝,你说老二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姑娘?他不喜欢可以跟我说啊,怎么能打人呢?” 温香凝头疼得很:“他跟您说了,推掉这个还有下个,他直接带人去把冰人馆砸了,以后都没冰人敢打他的主意。” 这些冰人也跟贩卖人口的差不多,都热衷于做富贵人家的生意,说成一个像陆砚时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一单少说也能挣个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陆砚时就是要绝了他们的念想。 “罢了,反正现在砚州也走了,”刘氏摇头摆手,“老二这性子没人要,你俩凑合过吧。” “……”温香凝起身道,“母亲,我去瞧瞧梁氏母子。” 她想到陆砚州给她看的那张户籍誊本,打算去试探一下梁氏。 自从陆砚州走了之后,梁氏就在客院里养娃,白吃白喝但不惹事。 刚一到客院门口,就听见院中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是陆砚时,他竟这么早下值,而且没去福寿院,而是到这儿来了。 温香凝竖起耳朵放慢脚步,没有进院门,而是靠着虚掩的院门偷听。 “咣!” “你脑子被驴踢了?谁让你找到官署去?!”男人很烦躁的样子,还砸了一个茶盏。 温香凝的心一阵猛跳。 看来陆砚州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梁飞燕真是陆砚时找回来演戏的!是她误会了大夫。 “大人息怒,奴也是没法子了,派人寻了您几回,您都不来,”梁氏委屈道,“当初答应好给我儿子上陆家户籍,可这都几个月了,我儿连个名字都没有……” 温香凝见过几次梁氏的孩子。 那孩子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如今也长得白白胖胖,但的确是没取名字。 没办法,陆砚州不给孩子取名,其他人谁敢管这事儿? “我大哥不给你们名分,我有什么办法?”陆砚时道,“给你钱不就行了,要什么户籍?” “大人!那可不一样,奴不想儿子是奴籍……”梁氏哽咽道,“既然陆将军不答应,那能不能挂在大人您名下?” “挂在我名下?”陆砚时发出一声冷笑,“行啊,不过……你想清楚没有?” 梁氏浑身一凛,跪下了:“不不不,是奴糊涂了!要不挂在老夫人名下……” “挂在我娘名下,让他当我弟弟?”陆砚时哼了一声,“想的挺好。” “大人,求求您了!我们母子现在如果离开陆家,出去就会被抓走,大人您当初明明承诺会给我们改为良籍……”梁氏开始抹眼泪,“您要是不答应,奴就去求夫人,她肯定会……” 声音戛然而止。 温香凝偷偷看向院中,只见陆砚时一袭绯色官服坐在石凳上,侧影修长俊逸,但手掐着梁氏的脖子。 梁氏张了两下嘴却发不出声音,手先是用力握拳,接着就无力地耷拉下来。 “!”温香凝感觉不好,这男人又要发疯了。 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哇!”屋里忽爆发出一阵婴儿的哭声。 男人的手这才松了。 梁氏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如临死的鱼被丢回水里。 “敢威胁本官,你可要想明白有几个脑袋。”陆砚时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 “奴……错了,再也不敢……”梁氏趴在地上叩首。 “哇!哇!”屋里的娃还在哭喊。 今日梁氏特意把院中下人都支走了,所以无人看管那孩子。 “你给孩子想个名字,过两日我让人先把你的奴籍消了,再给你们买个外地良籍。”陆砚时瞥了眼寝房方向,站起身告辞,“我走了,你去看看孩子吧。” “多谢大人!”梁氏感激涕零。 见陆砚时出来,温香凝快速躲到旁边一大树后边,望着男人的背影,感觉后脊阵阵发凉。 起初刚认识陆砚时的时候,这男人温文尔雅,举止端方,甚至还帮她养兔子,不怎么吃肉,读佛经,讲道法。 那时温香凝杀鸡鸭时都怕陆砚时看见,怕血溅到他身上,从不让他下厨房。 她是粗鄙的村妇,怕自己玷污了光风霁月的陆二公子。 但后来这男人就原形毕露了,伺候她月子的时候,陆砚时不止杀鸡鸭,还会杀猪,现在温香凝怀疑他也会杀人。 不对,把怀疑两个字去掉。 温香凝“啧啧”两声,歇了让他偿还两千两银子的心思。 第57章 你今日赶我走,早晚会跪下求我回来 鹿州金矿,大雨滂沱。 陆砚州刚到地方没多久,白天在外边巡视,晚上回到帐篷里,却看见简易竹榻上坐了个身段妖娆的女人。 “何人?!”他未来得及细想,佩剑已出鞘了一寸。 “陆将军,你不记得我了?”女人将脸凑近了灯火,摆出个撩人的姿势。 外边下着冻雨,女人头发微湿,脸上妆容却很精致,衣裙都贴在身上,更显妩媚。 “县主?”陆砚州辨认了片刻,脸色一垮,“谁让你进本将的大帐?出去!” “我拿了我爹的令牌,谁敢拦我?”宋雨娇下地趿鞋,站起身,手臂缓缓搭上他的肩膀,“漫漫寒夜,将军难道不想有个人暖被窝?” “县主请自重,”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袭来,陆砚州闪身躲了过去,“这里是本将的大帐,不是你荒腔玩乐的地方。” “怎么是玩乐?上回在宝庆寺,将军救过我的命,我愿意以身相许。”宋雨娇又凑近了半步,冲他呼出一口白气,“我对将军可是认真的。” 陆砚州快速后退:“再不出去,休怪本将不客气!” “哦?怎么个不客气?”宋雨娇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缱绻,“陆将军,我对你一见钟情……” “陆某早已娶妻!” 女人轻蔑一笑,复又在竹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陆将军,听闻温氏水性杨花,明明有了你却还和你弟弟陆侍郎纠缠不清,你又何必为她守身?”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陆砚州握紧了手中佩剑,强忍着厌恶。 他本来听温香凝说过此人纠缠苏子俊的事,还将信将疑没什么概念,今日一见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活脱脱一荡妇! “此地荒凉不见人烟,咱们快活一夜也没人知道。”宋雨娇说着就开始自己褪去外袍。 外边天寒地冻,帐内美女作伴,这种诱惑没几个正常男人能抵挡。 “再不出去,我就把你的脸划花了,让人绑回上京!”陆砚州长剑一划,架在她脖子上,嘲讽道,“就不信你不要脸,你们宋家也不要脸。” 宋雨娇停下脱衣的动作,手摸着下巴上刚刚出现的一道血痕,沉了脸色:“我父亲是燕国公,我妹妹是当今皇后,温氏不过是个村妇,陆砚州,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来人!”陆砚州呼呵道。 便有两名侍卫冲进来。 “将军!”侍卫看一眼睡榻上的女人,瞬间明白过来。 是有人想投怀送抱,触了将军的霉头。 “把这女人绑了!”陆砚州收了剑。 “不准动我!我自己会走!”宋雨娇快速裹上外袍站起身,经过陆砚州身边时恼羞成怒地看他一眼,“陆砚州,得罪我们宋家对你没好处。” “县主还不走,是想陆某派人把你押解回上京?”陆砚州看也没看她。 “你今日赶我走,早晚会跪下求我回来。”宋雨娇冷笑,“今日之耻,我迟早讨要回来。” 说罢,出了大帐。 ***延寿宫的宫宴,温香凝到底还是架不住陆砚时的软磨硬缠,跟着他去了。 “你不是想选上皇商么?进宫打点打点关系总是好的,我领你去见见陛下和太后。”陆砚时挽住她的手,背到身后。 “可是宫里太多贵人了,”温香凝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宫人,莫名发憷,“我怕给你惹麻烦。” “香凝,”陆砚时抬头,看着夕阳金芒和朱红的宫墙,“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女人都羡慕你?” “记得,”温香凝点头,“不过以前的话,也不用太当真了。” 她其实并不想让陆砚时当什么宰辅,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当天子宠臣未必就是好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原书里太子一登基就把陆砚时给杀了。 “我想给你求个诰命。”陆砚时道。 “不要!”温香凝急忙甩开他的手,“我坚决不要!” 她就想得个善终,要什么诰命? “诰命是啥子?”陆祥之凑过来问,“娘不要我要!” “诰命只能给你娘求,”陆砚时蹲下来,温柔地点一下儿子的鼻尖,“祥之你长大以后,喜欢什么自己去拿。” 陆祥之点点头,“登登登”跑远:“知道了!” “豆蔻,跟着小少爷,别让他冲撞贵人,尤其是太子,遇见了躲远点。”温香凝吩咐丫鬟。 “是!”豆蔻急忙跟在后面追,“小少爷!你别乱跑了,在宫里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宫里不让带小厮和侍卫,所以阿端和白义都只能在宫门外等着,今日陆祥之就由丫鬟带了。 不远处的御花园入口,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少年握紧了小拳头,嘴角阴森森勾起。 苍天有眼,是那个泼他一头屎的陆祥之进宫了! “小瓜子,小谷子!” “太子殿下!”两个小太监单膝下跪。 “你们随孤来!”宫里可是他的地盘,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陆砚时领着温香凝去拜见太后。 “这就是温氏?本宫倒是头一回见。”太后目光中略带轻蔑,打量温香凝一眼,“秀沫,把本宫那件旧袄子赏给她。” 旁边几个宋家的贵女们开始窃笑。 太后分明是瞧不起温香凝是个村妇,所以把自己的旧衣服赏给她。 “多谢太后。”温香凝倒不在意,她正想跟太后讨几件宫中的旧衣,研究研究绣花和料子。 “瞧瞧,得了件旧衣服还如此高兴,哈哈哈……” “她一个村妇,恐怕还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得一件太后的旧衣回去也能炫耀许久吧。”一个宋家女眷掩口轻笑。 声音不大不小,宴席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李明玉和曹氏相视一眼,想要帮温香凝说话,可给赏的是太后,她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宋皇后冷声开口:“温氏,你靠省吃俭用辅佐出了两位重臣——陆将军和陆侍郎,实在不容易,可谓是我们大舜女子典范。”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席间众人有懂的,有不懂的,也有当场顿悟的。 什么叫一个女人辅佐两个男人? 温香凝连忙起身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娘娘您才是我们大舜女子典范。” 陆砚时忽朝太后拱手一拜:“太后,臣曾在香面前夸下海口了说,等臣当了官,给她求诰命。” 宴席上一片哗然。 有位贵妇人笑道:“陆侍郎,一般都是丈夫给妻子或母亲求诰命,哪有给嫂嫂求诰命的?” 陆砚时看向皇帝:“陛下,您答应微臣的。” 皇帝只当个笑话,一个诰命而已,随手就给赏了:“有何不可?母后,朕倒是觉得温氏当得起这个诰命。” 给了这个诰命,就会让陆家兄弟俩为一个女人争斗得更厉害。 “陛下,”宋皇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温氏会不会太年轻了些?” 第58章 一桶之仇 温香凝扯了扯陆砚时的胳膊,示意他别这样高调,容易招来嫉妒。 陆砚时却不以为然,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年轻怕什么?皇后你方才不是也夸温氏是大舜女子典范?”皇帝哈哈大笑两声,“母后,您说呢?” “嗯,陆砚州是三品镇威将军,那就封温氏为三品诰命夫人吧。”太后顺手卖皇帝一个人情,“赏珍珠一斛、凤冠霞帔。” “臣多谢太后!”陆砚时急忙拉着温香凝下跪行礼。 “你方才吓死我了!”温香凝得了诰命夫人,坐回宴席上,“怎么突然求什么诰命?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边说边注意到一束灼热的目光朝他们这边投过来。 是孟莲薇。 她那束目光情绪复杂,说不清是嫉妒还是自卑,又或者是遗憾? “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陆砚时堂而皇之地搂着她的腰,“你高不高兴?” “高兴,但以后别这样,”温香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要当什么诰命夫人,只想……” 话未说完,忽然有人喊她。 “香凝!”李明玉和曹氏朝她招手,还拼命眨眼睛,“我有话跟你说!” “我去和公主说几句话,”温香凝推开陆砚时,“你自己坐一会儿。” 陆砚时有些不情愿地松开她的手:“早点回来。” 李明玉拉着温香凝去了殿外,三人坐在围栏上赏花喝酒。 “今日怎么没瞧见你女儿?”温香凝想看看这本书的女主长多大了。 “她还太小了,不方便带来参加宫宴。”曹氏刚出月子,扶着个丫鬟道,“公主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李明玉羞涩一笑:“我马上就要成亲了。” “啊?你不等我大夫了?”温香凝有点着急,“我大夫说等到了鹿州马上就给我寄和离书。” “不等他了,我瞧上了更好的。”瞧见温香凝诧异的眼神,李明玉朝大殿中努了努嘴,“就是那个孟兰生。” 温香凝震惊了。 原来李明玉搭救孟兰生是有目的的,再朝孟家的方向一看,孟兰生长得的确是芝兰玉树,且胜在年轻。 “皇祖母稍后就会当众给我赐婚。”李明玉道。 “只是那个孟兰生听说八字不好。”曹盈盈缓缓说道。 “对,而且他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比我大夫差远了。”温香凝皱眉。 “你们不用说了,我已决定,且问过兰生的意思。”李明玉道,“他八字不好可以找高人改八字,功夫以后还可以练,再说了,我又不要他上阵杀敌,会点花拳绣腿就足够了。” “他还当过和尚呢。”曹盈盈道,“年纪也太小了些,不够稳重。” “你们是不懂年轻的好,”李明玉笑笑,“我那几个姑母都养了几个年轻的面首,她们说男人还是年轻的好用。” 温香凝:“……” 这一点她确实无法反驳,二夫只比大夫年轻三岁,精力就像是怎么都用不完似的。 “香凝,你二夫对你不错啊,”曹氏扯扯她的衣袖,“还帮你求诰命。” “那有什么用?”温香凝尴尬一笑,“不能吃不能喝的。” 反倒是给她招来不少羡慕嫉妒恨,以后在上京贵女圈子更难混了。 “侯爷他就没那么细心,”曹氏一脸羡慕又遗憾,“成亲这么久也没说给我求个诰命。” “有的男人细心但鬼点子也多,”温香凝看了一眼陆砚时的方向,“其实我挺怕这种人的。” 这几天她睡在陆砚时身边,越发觉得此人心眼子多到可怕,她和大夫敢提和离,但和二夫都不敢提和离的事,怕这人一疯起来把她们母子给杀了。 “陆侍郎温柔体贴,哪里可怕了?上京不知多少年少无知的少女爱慕他。”李明玉道。 “你都说是年少无知了,”温香凝左右看看,忽想起来好久没瞧见陆祥之了,“先不说这事儿,你们瞧见祥之没有?” 李明玉摇头:“没瞧见,我还以为陆小公子没来呢。” “对了,太子呢?”温香凝警觉道。 “也没瞧见。” ***陆祥之在御花园里跑跑跳跳,天色就暗下来。 豆蔻气喘吁吁追上来:“小少爷,你别跑了,奴婢……真追不上!” “我要去找娘亲了,你知道娘亲在哪儿吗?”陆祥之后悔没把小电驴带进来,皇宫里就是不一样,御花园大得像迷宫似的,正适合给小电驴训练用。 “夫人和二爷在延寿宫,奴婢领您去!”豆蔻牵着陆祥之的手向前走。 树林里。 太子一手捂着口鼻,阴森森地说道:“瞧见没有,就是那个毛头小子,去把这两桶东西泼在他身上。” 见两个小太监没动,他又催促道:“快去啊!” 小瓜子和小谷子相视一眼:“殿下饶了我们吧,皇后娘娘若知道了会责罚的。” 太子体弱多病,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把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单单是他们俩带着太子去挑粪这一件事,若是让皇后知道,他们的太监生涯就算走到头了。 “怕什么?母后来了有孤给你们撑腰,”太子昂首挺胸,手指前方,“快去,别让他跑了!” “是。”两个小太监犹豫片刻,只好低头应声。 看见小瓜子和小谷子提着木桶从树林里走出去的背影,李延“哼哼”两声。 这“一桶之仇”他终于能报了! 两个小太监提着木桶走到甬道上,距离陆祥之还有一丈多远,忽听见身后有个男子声音传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瓜子胆小,赶紧站住了,小谷子却决定放手一搏,举起桶就朝前方的陆祥之泼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陆祥之忽然小腿一蹬,跳上了一旁的大树,堪堪避过。 “哗啦”一声,恶臭传来,整个御花园的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子清哥哥!”陆祥之从树上跳下来,扑进苏子清怀里,“你怎么来了?” 好险好险,还好系统给了他一颗“轻功丸”。 “你娘找不到你都急了,我就出来看看,”苏子清赶紧拿出帕子捂住口鼻,又问那两个太监,“你们是哪个宫里的太监?这么晚了鬼鬼祟祟在御花园干什么?” 恶臭很快吸引了一群打理御花园的宫人过来,将他们围住。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小瓜子缓缓放下手里的木桶,看向树林的方向。 完了闯大祸了!太子不会不管他们吧? “路过?这大晚上的跑来御花园里泼粪,你……你安的什么心?!”一个御花园的管事嬷嬷痛心疾首,“呕!” 小谷子眼珠子四处乱转,小声道:“我们是提着肥料来浇花的。” “呕!”管事嬷嬷强忍住呕吐,“浇个屁花!这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精心打理,隔壁太后娘娘正在办宫宴,你们却在这儿泼粪,想害死我们吗?” “就是!捉住他们,呕!绝不能叫他们跑了!太后要责罚就抓他们去打死!”群情激奋,一大群宫女太监边呕吐,边挥着拳头要揍小瓜子和小谷子。 “住手!是孤让他们泼的!不许打他们!” 第59章 现在就教训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昂首挺胸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个提灯笼的的小太监。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臭气熏天,李延捂着鼻子强忍着呕吐,“小瓜子和小谷子是奉孤的命令来御花园给花施肥,放了他们吧!” “对对,我们是奉太子之命!”两个小太监挣脱了束缚,赶紧跑到太子身边。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不对劲,大晚上的来给花施肥,而且这肥明显是泼在路上,不是泼在花上。 “昨日孤看见御花园里的花长势不太好,所以嘱咐小瓜子和小谷子来施肥,”太子强忍着恶心,背着手道,“孤是做好事!” 陆祥之歪头看着这个“手下败将”,目光里带着同情:哼,等着你娘收拾你吧! 系统:“趁着男主没觉醒,快干掉他,你就能一统天下了!” 陆祥之装没听见。 “太子殿下,”苏子清拱手禀道,“在下方才看见他们两个提着桶是冲陆小公子去的,只差那么一点就泼在陆小公子身上了。” “你是何人?”太子指着陆祥之,皱眉问,“和陆祥之是什么关系?” “回殿下,在下是乐安侯的弟弟苏子清,”青年自我介绍道,“是陆夫人托我来寻陆小公子。” “给花浇肥料怎么泼在路上?而且这也太臭了……施肥也不用这么臭,yue!”宫人们捂着口鼻,边嘀咕边吐。 “这臭味能飘到延寿宫里吧?太后一发怒,咱们都得挨罚!两个傻X……” 太子看一眼陆祥之,不悦道:“想必是天色太暗,陆小公子身形矮小,他俩没看见,所以才不小心撞上了陆小公子。” “哎哟喂啥玩意儿这么臭?不知道太后娘娘在隔壁办宴会?!”身后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传来,“你们长几个脑袋?” 众人转头一看,见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常吉。 “常吉公公!跟我们无关啊!是太子殿下找了两个傻……太监来给花施肥,没想到天太暗没看清路,给洒了……”御花园的管事嬷嬷急忙行礼。 “大晚上的给花施肥?”常吉一手捂鼻,转头看向六岁的小太子。 太子领着几个小太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常吉当即呵斥道:“太子年幼,你们几个是吃屎长大的吗?一天天的除了玩屎还是玩屎?!” 不能骂太子,只能骂他身边的小太监。 “饶命!公公饶命!”小瓜子和小谷子连忙跪地磕头。 皇后对东宫宫人向来管束严厉,太子身边的太监都死了好几个了。 “皇后娘娘见你们妥帖,才让你们帮扶着殿下,可你们干的什么事?!哎哟喂……”常吉气得喘不上来气。 “常吉公公,母后身子不好,能不能别告诉母后?”李延红着眼眶恳求,“饶了他们吧。” 常吉叹口气,拉着太子离开:“都散了都散了!殿下随我去见皇后娘娘!” 又回头冲那管事嬷嬷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人打扫干净!等着臭味把陛下和太后引来?!” 太子跟着常吉去了延寿宫,陆祥之也跟着苏子清去延寿宫寻他娘亲。 太后正在给李明玉和孟兰生赐婚,恭贺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一进入大殿,众人就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恭贺声也停了。 “延儿拜见父皇,母后,皇祖母。”太子恭恭敬敬行礼。 陆祥之跪在后边不起眼的角落。 太后问:“这什么味道?” “太子,快过来!”宋皇后脸色铁青,声音都在颤抖,“天冷,披件衣服。” 她一下就猜到那味道是太子身上的,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把太子包裹起来。 她的儿子将来是要当皇帝,决不能再被人嘲笑身上沾屎了! “回太后,御花园里在给花施肥呢。”常吉讪讪然道。 “咳……咳咳!这些宫人也太离谱了!大晚上的施什么肥?”太后侧首吩咐宫女,“秀沫,快摆上香炉!” “是。”宫女立刻招呼几个太监端了一大四小五个香炉进殿中。 气味这才淡了些,几名舞姬继续跳舞。 温香凝正坐在曹氏和大公主身边喝酒说话,陆祥之想跑过去却被苏子清拉住。 “你娘亲在忙,你跟我坐一块儿,别去打扰她。”说罢,他又朝曹氏和温香凝点点头,示意他把陆祥之找回来了。 温香凝冲他感激地笑笑。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苏子清心里又泛起涟漪,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酥酥麻麻的。 系统忽然开口自言自语:“啧啧,大公主竟然要嫁给孟兰生?这书剧情对吗?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 陆祥之早就习惯了它嘀嘀咕咕的,并不当回事。 “吃鸡腿。”苏子清拿了一个卤鸡腿递给陆祥之,又给他装了一碗酥酪。 “谢谢子清哥哥!”陆祥之接过鸡腿大口吃起来。 系统连忙阻止:“别吃,小心有毒!苏子清忽然开始巴结你,这剧情不对!” 陆祥之边吃边腹诽:“子清哥哥是好人,不会下毒的!” 系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祥之,你娘亲平日里最喜欢吃什么?”苏子清问。 陆祥之嚼吧嚼吧:“枣泥蛋黄派。” 系统:“看看!我说的对不对?他想收买你!” 苏子清眨了眨眼睛,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蛋黄派是什么,感觉自己做不来。 “还有吗?” “还喜欢嗑瓜子。”陆祥之笑笑。 “知道什么叫隐私保护吗?”系统翻了个白眼,这届反派真是最差的,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苏子清点头微笑,揉揉小娃的头发:“那你娘亲喜欢看什么书?” 陆祥之嚼吧嚼吧:“话本子。” “哦?哪种话本子?”苏子清继续打听。 “就那种封面上好多帅哥的。”陆祥之拍马屁道,“哥哥你就很帅!” 苏子清先是愣住,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样么……” 陆祥之忽被人拎住了后脖颈,回头一看:“二叔!” “我没告诉过你别和陌生人说话?”陆砚时严厉看一眼苏子清,抢走陆祥之手里的鸡腿丢了,“回去再教训你!” “还我鸡腿!子清哥哥是好人!” “啪!啪!”陆砚时两巴掌打在小娃的屁股上,“现在就教训你!” “陆侍郎!”苏子清追上来为陆祥之求情,“那鸡腿是在下给他的,不关小少爷的事。” 陆祥之哭得伤心。 被皇后圈在身边的太子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陆祥之,你也有今天? “陆侍郎,都是我的错,你别为难他。”苏子清看见陆祥之哭,心里也难受。 陆砚时面沉如水,将儿子夹在腋下,官威骤然释放:“苏公子不将心思放在学业上,倒是管起本官的家事?” 第60章 我二夫,你还要不要? “在下不敢,可是……”苏子清被说得红了脸色。 “等你考中了进士,再来教训本官不迟!” 听见儿子的哭声,温香凝穿过人群冲过来,不悦地看了眼陆砚时:“你怎么打人?” “二叔坏!”陆祥之看见他娘亲,立刻挣脱束缚扑到温香凝怀里,“娘,二叔打我!” 温香凝抱着儿子就往门外人少的地方走。 太丢人了。 “香凝,你听我解释!”陆砚时急急追出去。 待走到无人处,温香凝回过头,红了眼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打他?” “谁让他随随便便就吃人家的东西,吃人嘴短都不知道?”陆砚时听见了苏子清问陆祥之的话,当即有了危机感。 苏子清比他年轻,白白净净就像当年的他,更让陆砚时觉得如芒在背的是自己的温雅是装出来的,但苏子清是真的温雅和煦。 温香凝护着儿子:“他不就嘴馋吃了人家一个鸡腿?你若觉得他不配,为何要带他进宫来?” “我不是这意思!”陆砚时想解释,可又不知怎么说,只觉气闷,“香凝,那个苏子清没安好心。” “我不和你说了,整天疑神疑鬼的!我和祥之去那边走走,你别跟来。”温香凝拉着儿子走远。 走了几步就看见孟莲薇,她站在游廊转角处似在等着她。 温香凝拢了拢披风。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陆夫人。”孟莲薇行礼。 “祥之,你跟豆蔻去玩儿,娘亲有点事。”温香凝拍拍陆祥之的脑袋,让他跟丫鬟去玩。 “好!”陆祥之很听话地跟豆蔻走了。 “孟姑娘,上回你说的事,还当真么?”温香凝左右看看,确定她们周围没有其他人,又补了句,“我二夫,你还要不要?” “要!”孟莲薇不假思索。 “我想通了,可以给你。” “真的?”孟莲薇眼睛闪光,搓着两手,“你……真愿意把陆侍郎让给我?” “嗯,”温香凝点头,“不过要给我两千两银子补偿,人就给你。” “两千两?”孟莲薇愣了片刻,犹豫道,“贵了点。” “两千两还贵?”温香凝皱眉,“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不是贵,是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能不能便宜点?”孟莲薇小心问道。 “不行,两千两不能再少了。”温香凝想,她总要把赔给三生馆的银子赚回来,“你不要就算了。” 孟莲薇想了想,一咬牙道:“要!你等我几天,我回去就凑银子。” 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两千两也不是小数目了。 “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温香凝道,“还有个条件,交易时间和方式由我定。” “成!”孟莲薇道,“等我凑够银子就派人给你传信。” 两人三言两语达成了合作意向。 过了两天,温香凝就收到孟莲薇的信,说两千两已经凑齐了,随时可以交易。 温香凝在窗前来回踱步,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陆砚时交给孟莲薇。 男人不是毛驴,不可能乖乖让她牵着去盛安侯府。 正在琢磨的时候,陆砚时就回来了。 “在想什么?”他今日心情格外好,还未换下官服就绕到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二爷这是做什么?别让人瞧见,”温香凝嗔怒道,“大白天的!”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想给你一个惊喜,”陆砚时把人拢进怀中,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瞧瞧,这是什么?外边刚送进来的。” 温香凝愣怔了一下,试探问道:“鹿州来的信?” 男人点头,扬起嘴角:“我猜,是大哥给你的和离书。” 大哥这人最要面子,他比不过自己,所以要和离。 陆砚时心里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虽然大哥先娶了香凝,但在陆砚时看来,他们二人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他赢了就是赢了。 温香凝接过信,小心打开读了,眉心蹙起。 果然是和离书。 “香凝,你以后跟着我吧,我会让你高兴的,比大哥对你好一万倍,绝不叫你受委屈……别难过了。”见她皱眉,陆砚时安慰她。 “我不是难过。”温香凝抬眸看他,“我是觉得不对劲,你大哥的和离书怎么这个时候到了?” “这有什么稀奇?他刚到鹿州,说不定遇上个善解人意的鹿州姑娘,遇上真爱了呢?”陆砚时不以为然道,“又或者他听说你刚封了诰命,所以自卑了,决定和离。” “别胡说!” “我没胡说,香凝,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男人含住她的唇瓣,吻了许久仍尝不够味道。 头一回见她,他心里就埋下一颗种子,想要占有她。 那天夜里大哥和温香凝洞房,他却梦见温香凝只属于他一个人。 后来这念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如今终于结出了果实,成就感和甜蜜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谋算多年,他终于成功了! “香凝……”他忽用力把人压到墙角,小心翼翼又野心勃勃地问,“你以后都是我的了,高兴不高兴?” “你大哥最近有没有寄其他信回来?”温香凝问。 “大哥大哥,你怎么总问他?”陆砚时羞恼道,“难道现在还忘不了他?你们都和离了!” 温香凝没再说话,只靠在他怀里。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屋外天色渐暗。 “过几天我想去游河,公主和孟兰生包下了一艘画舫,邀请了几个朋友,你陪我去好不好?”温香凝问。 “怎么好好的要去游河?”陆砚时捏着她的小脸。 “以前没坐过画舫,乐安侯夫妇也去,”温香凝叹口气,“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 “去!我陪你去!”陆砚时立刻回答。 乐安侯夫妇会去,那个苏子清肯定也会去,他怕香凝被拐跑了。 “二爷,”温香凝又说道,“你能不能派人查查鹿州的事?那封信来的蹊跷。” 那封和离书写的太过生硬简短,甚至把陆祥之都给了温香凝。 她明明记得大夫说过陆祥之要跟着他一起学武的,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大夫不可能不要祥之。 “我这就去宫里打探一下消息,”陆砚时冷静下来也觉有些不对劲,起身披上披风,“你自己早些睡吧。” 温香凝哪里睡得着,大半个晚上她都盯着那封和离书发呆。 大夫虽然高冷,但不是个心狠之人,他虽然傲娇,但每回都很好哄。 要说他在鹿州遇上了真爱,温香凝不信。 肯定有猫腻。 但这和离书又确实是大夫的笔迹,她想不明白。 陆砚时直到深夜才回来,他爬上睡榻看一眼温香凝,以为她睡着了,便从身后环住她。 “查到了么?”温香凝嗅到男人身上的冷香,握了握他的手。 “我说了你不能着急。” “嗯,我不着急。”温香凝转头,唇蹭着他的脖颈。 “大哥出事了,西北军副将杨仲永上疏称大哥勾结藩王贪墨金矿,陛下已下旨将大哥革职查办,采金指挥使一职由杨副将暂领。” 第61章 子清这孩子心性澄澈 陆砚时说罢,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担心,事情还没查清楚,陛下也只是让人将大哥软禁而已。” 温香凝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这案子是谁负责?” “礼部侍郎宋春城,”陆砚时皱眉,深吸了口气,“宋侍郎几日前就已出京。” “宋家的人?”温香凝转了转眼眸,拉住男人的胳膊,“二爷,这里边肯定有猫腻,是有人陷害他。” “我知道,”陆砚时望着窗外灯笼火光,微微眯起眼眸,“恐怕是宋家搞鬼。” 让他在意的不是皇帝软禁陆砚州,而是整件事皇帝都有意瞒着他,鹿州已经出事好些天,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方才若不是他去寻了皇帝的心腹太监,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那咱们怎么办?” “先别急,也别告诉母亲,”陆砚时捋着她的长发,“此事我会想办法。”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各自思忖。 “香凝,如今你和大哥和离了,咱们何时办个喜酒?”男人在她耳边温声问道,“我有几个同僚都等不及要喝我的喜酒。” 他巴不得昭告天下。 “那和离书也不能作数了。”温香凝道。 “怎么就不能作数?”陆砚时眉梢猛跳。 “做人要讲良心,你大哥以前对我不错,他现在有难,我怎么能抛下他?”温香凝道,“就算要和离,也要等到他被放出来再说。” 陆砚时不悦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我看你是舍不得他!扯这么多借口。” “随你怎么想。”温香凝没再解释。 大夫宽厚老实,遭奸人所害,她若在此时落井下石也太不道德了。 陆砚时气闷,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又转回身来。 “香凝,将来若我有难,你会不会抛弃我?”像只小狗似的蹭着她。 “不会的不会的!”温香凝拍拍他的脑袋。 根本到不了那时候,我就要走啦! “我何德何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陆砚时俊颜微红,眼睛感动得闪闪发光,此刻他若有尾巴早就摇起来了,“香凝,抱抱我……” “嗯嗯,乖。” ***李明玉和孟兰生成亲这天,温香凝和陆砚时去公主府贺喜。 陆砚州给温香凝送和离书的时候,给京兆尹府也寄了一封,两人和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但大伙儿只知陆砚州要和离,对鹿州的情况就不清楚。 众多命妇和贵女们看温香凝的眼神都变了,背着她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没有?陆将军刚到鹿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给家里那个村妇寄了封和离书。” “肯定是在鹿州遇见红颜知己了,陆将军也算仁至义尽,把家产和儿子都留给温氏,自己只要自由。” “男人啊,喜新厌旧是本性。唉,温氏才刚封了诰命呢,那这和离了,诰命还算不算数?” “不知道呢,你们瞧,温氏还是以陆夫人的身份来公主府赴宴,不知她怎么想的。” 虽说是背着人说的,但温香凝多多少少听到了只言片语,只当做蚊子嗡嗡。 人群中,苏子清听着这些传言,看温香凝的眼神越发同情。 想不到陆将军是这种人,陆夫人那么好,还为他生了儿子,他竟然抛弃妻子。 若没有父亲呵护,陆小公子以后多可怜? “陆……”他刚要唤温香凝,就被乐安侯苏子俊拉住。 “子清,慎言。”苏子俊瞧出了弟弟的心事,小声劝道,“你与她绝无可能。” “我知道。”苏子清低头。 知道是一回事,能否自控又是另一回事。 温香凝完全没注意到苏子清,她径直穿过连廊,走向李明玉的院子。 “二爷,我去见见公主,你在外边等我。”李明玉今日出阁,在里边梳妆。 “好,”陆砚时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那些长舌妇的话你只当没听见,别影响了心情。” “我知道。”温香凝朝他嫣然一笑。 屋里,曹氏也在,陪着李明玉梳妆。 “金嬷嬷,你领着她们先下去,”李明玉见她进来,便屏退下人,“我和香凝说几句体己话。” “是。”金嬷嬷连忙领着丫鬟们退下。 “公主,我大夫出事了!”温香凝屈膝行礼。 “我知道,快起来!”李明玉虚扶她一把,“香凝你放心,我如今虽然不喜欢陆将军了,但还是会在父皇面前帮他说好话的。” “我大夫肯定不会贪墨金矿,更不会和藩王勾结。”温香凝说道。 “我也相信陆将军,相信七叔。”李明玉道。 温香凝小声说道:“我怀疑是有人陷害他,可能就是宋家。” “那就不好办了,”李明玉深吸了口气,“父皇派宋春城去鹿州,全权办理此案。” “公主,你要帮帮我!让宋家人去审,那他不就死定了?” “你放心,贪墨金矿也不是死罪,再说事情还没查清楚,”李明玉道,“我会跟父皇说,再派一位大人去鹿州督办此案,肯定会把陆将军平安带回来。” 温香凝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公主。” 曹氏扶着温香凝坐下:“陆将军真的给你寄了和离书?” 温香凝点头。 “我觉得陆将军是为了不连累你,所以才给你和离书的,”曹氏道,“贪墨金矿不是死罪,但勾结藩王万一坐实,再扣一个谋反的帽子,那就……” “不会这么惨吧?”温香凝感觉脑袋不稳,开始抹眼泪,“都是那该死的金矿!” 原书中根本没提到齐王,陆祥之长大以后才得到金矿,并且靠着金矿暴富,招兵买马。 “香凝你别急,还没到那一步,”李明玉安慰她道,“父皇还是很信任陆将军的。” “我也和我家侯爷说,帮着陆将军打点一下关系,”曹氏说道,“不叫他在鹿州吃苦,香凝你别急,养好身子等着陆将军回来。” 温香凝等了几天,朝中依旧没有动静。 这日曹氏来拜访她。 “子清让我捎点东西给你和祥之。”曹氏指指身后。 “陆夫人,这是庄子上刚炒出来的瓜子,”一个胖丫鬟提着几大袋炒瓜子,嘻嘻笑道,“有五香、奶香还有麻辣口味的。” “这么多?”温香凝纳闷,“二公子让你捎给我?” “嗯,可能是祥之喜欢吃。”曹氏点头,又指着另一个丫鬟道:“还有一袋书,也是子清让我捎给你的。” 她还不明白苏子清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丫鬟抱了个黑布包裹过来,放在桌案上。 “……”温香凝打开一看,装的都是时兴的言情话本子,有十几本之多,有些封面尺度还很大。 这些书一看就不可能是给陆祥之看的。 “大概是怕你为了鹿州的事烦心,让你打发时间吧。”曹氏尴尬解释,“子清这孩子心性澄澈,没什么心眼子。” 第62章 让他打!再打我就不理他了! “那就替我多谢他了。”温香凝将书册包起来,让丫鬟收好。 “香凝,公主跟我说了你的打算,你可真的决定了?”曹氏拉住温香凝的手。 “豆蔻,你先下去。”温香凝连忙朝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低头退下。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香凝,鹿州现在可不太平,你……”曹氏劝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放心吧,车马我都安排好了,住店的钱也有,还找了个镖局给我们护卫。”温香凝道。 “你要不还是留在上京,等着陆将军回来。”曹氏说道,“救人的事就让公主去想办法。” “我这几日总做噩梦,梦见大夫被砍头,我怕他回不来。”温香凝轻叹口气。 哪怕贪墨金矿不是死罪,宋春城押解陆砚州回上京途中有一百种方法要他的命。 原书中,陆砚州战死漠北沙场,就离鹿州不远,温香凝这几天总是想起陆砚州临走前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今后咱们都别再见面了”。 曹氏沉默许久,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拿出一张银票来。 “这些钱你收着,到了鹿州能兑银子用。” 温香凝一看,是张一千两的银票:“多谢你。” “陆将军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曹氏道。 “我知道。”温香凝笑笑。 “你自己路上要小心,”曹氏拍拍她的手背,“该花的钱就要花,别委屈自己和小少爷。” 曹氏走了以后,温香凝又再点算了一遍财物,这才把包袱小心收进柜子里,这才坐到窗前,装作若无其事,边看话本子边嗑瓜子。 看了会儿,她抬起头看看窗外风景。 天气还是冷,几只麻雀站在枝头,紧紧挨着彼此取暖。 这一幕忽让她想起宿州乡下的小院,那时冬日总下雪,院中一棵枣树上也总是站满了麻雀。 那时候缺衣少食,冬天的时候陆砚州会捕麻雀给她煲粥喝。 如今锦衣玉食的,看着这几只麻雀也没什么食欲。 她又收回目光望向屋中陈设。 这屋子她住的时日不长,但却是最舒心的,自从搬到上京,她的手脚没再长过冻疮,陆砚时知道她怕冷,屋里的银丝炭就没断过。 掌灯时分,陆砚时才回来。 “我收到一个消息。”他坐到她对面的软榻上,看着她面前小山高的瓜子壳,“有关大哥的。” “什么消息?”温香凝问。 “瓜子哪来的?”陆砚时又好奇地拿起她面前的书册翻了翻,“这书是新买的?” “盈盈今天来了,”温香凝道,“说是苏二公子带给我和祥之的。” “这书也是?”陆砚时脸色一沉,将封面摊在温香凝面前。 只见那封面上画着一个妖艳美男,睫毛卷翘,狭长眉眼,带着股撩人的破碎美。 温香凝“嗯”了一声。 陆砚时越想越气:“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看!” “最近城中不是传言我被砚州抛弃了么?”温香凝道,“盈盈说苏子清没有恶意,送点瓜子和闲书让我打发时间,免得我钻牛角尖。” “香凝,你把人想得太好了!”陆砚时抓起那本书往地上一丢,“你想想,苏子清没事讨好你干什么?” “你想太多了,”温香凝捡起那本书,放进旁边的书柜里,“也不该拿书出气,这书还挺好看的。” “这种淫词艳曲叫好看?”陆砚时气愤不已。 祥之就被那个苏子清用一个鸡腿收买了,现在苏子清还想拐走他媳妇儿,真是可恶!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书就封面劲爆一点,里边很正能量啊!”温香凝低声嘟囔道,“你自己写的那些东西才叫露骨呢。” 为了哄她开心,陆砚时私下里写过几本小书,只在两人偶尔切磋时传阅。 “那怎么一样?我们是夫妻,我写给你的……”男人脸上现出羞赧红色,“他一个未婚男子,送这种书给你分明就是蓄意勾引!”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温香凝安抚他,“你不喜欢,我以后不看就是了。” “这瓜子也丢掉!”陆砚时抱着双臂,把头偏向一边。 “好,听你的,”温香凝哄着他,又给他端了杯茶来,“别生气了。” 陆砚时这才消了气,端起茶盏道:“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收到消息,有一天夜里,昌云县主进了大哥的大帐。” 温香凝皱眉:“她跑去鹿州就是为了这事?” 在宝庆寺那天晚上她就觉得宋雨娇看大夫的目光不对,原来还真是动了心思。 “你总说我招蜂引蝶,”陆砚时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其实大哥也不遑多让。” “然后呢?”温香凝不高兴。 “然后大哥把她给赶出来了,还威胁说若她再来就划破她的脸绑回上京。”陆砚时低头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据说那天天降大雨,西北军将士都看见了,昌云县主狼狈至极。” “砚州性子不如你圆滑,他这样做肯定得罪了宋家。”温香凝思忖着说道,“贪墨金矿这件事肯定和昌云县主有关,她人呢?” “还在鹿州。”陆砚时道,“昨日鹿州那边送了一小块金矿进京,陛下大喜,可后来又传言说齐王得了更大的一块,还让人打造了齐王金印。” 温香凝道:“陛下会攻打鹿州么?” “不会,但有可能杀鸡儆猴,将大哥定罪押解进京,警告那些和齐王交好的大臣。”陆砚时摩挲着茶盏,“若是那样我路上会打点,只要到了上京就好了。” ***陆祥之牵着小电驴刚从西市逛街出来,毛驴身上挂着几大袋刚买的东西。 阿端纳闷:“小少爷,你买这么多丹药和暗器做什么?还有这靴子,今年冬天都过了,明年你长大了又穿不上。” 一大早,陆祥之就拿着自己的私房钱来西市买东西。 “不告诉你。”陆祥之低头看看兜里剩下不多的银子。 娘亲前几日告诉他,他们要出一趟远门,要对所有人保密。 然后系统就兴奋了,说娘亲肯定是要带他去挖金矿,让他来采买东西。 陆祥之又看中一个背包,让阿端去买下来。 “小少爷,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子清哥哥说过几天带我去郊游。”陆祥之把兜里的碎银子都倒出来,交给阿端,“剩下的都买吃的,我喜欢吃的,都买点。” “又是那个男狐狸,”阿端嘟囔一句,“你真没记性,回头你二叔又该打你了。” 上回在宫里,陆祥之被他二叔打得嗷嗷哭,阿端虽没有亲眼看见,但听豆蔻一说就知道二爷准是吃醋了。 “略略略!”陆祥之回头做了个鬼脸,“让他打!再打我就不理他了!” 第63章 你这么抠搜,怎么舍得给我买玉簪子? 国子监门外。 苏子清刚下学,和三两个同窗走在路上。 今日小年,他们打算去茶楼里喝杯热茶再回家,路途近就没乘马车。 几个年轻公子走进茶楼,就坐在大堂里,点了茶水开始山南海北地聊着时事。 “哪位是苏二公子?”忽有个跑堂的提着茶壶走过来。 “我就是。”苏子清嘴角仍噙着笑。 他今日一袭月白色圆领锦袍,墨发半束,整个人像朵白兰花似的散发着干净出尘的气息。 “楼上雅间里,有位大人请您过去说句话。”跑堂的指指楼上。 “大人?”青年疑惑问道,“哪位大人?” 跑堂的道:“他没说,不过那位大人和您一样好看的紧,小的从没见过像他这么好看的男人。” 苏子清目光一缩,心里已有了猜测。 “你们先聊,我去楼上看看。”他朝两位同窗拱手,就跟着那跑堂的去了楼上。 白义站在雅间门口戒备,苏子清曾见过他,拱手行礼道:“白大人,是陆侍郎找我?” 白义点头,“笃笃”敲了两下门:“大人,苏二公子来了。” “进来。”雅间里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子声音。 苏子清进去的时候,陆砚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煮茶,绯色锦袍在面前的木地板上铺开。 “陆……”苏子清拱手行礼,话还未说完,就被绯衣男子打断。 “国子监的功课很轻松?苏公子觉得科举很容易?”陆砚时厌恶地看他一眼。 最讨厌这种愚蠢天真的世家纨绔,仗着长了一副好容貌,就知道卖弄风情勾引女人! 败类! “不,不容易。” 陆砚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完全没有请对面男人坐下的意思:“乳臭未干就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勾引有夫之妇,你可知廉耻?” “我……没有!”苏子清被说得脸色绯红。 “没有?” 陆砚时冷笑,眼底怒色再不遮掩,“在延寿宫中本官警告过你,可你却不知悔改变本加厉!你给她送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苏子清看着他愣了一瞬,咬牙道,“我是喜欢她。反正她马上就要和离了。” “砰!” 一杯滚烫的茶水冲着苏子清的脸砸过去:“你以为小有姿色,仗着年轻就能从本官手里抢人?!” “陆侍郎!” 苏子清抬袖挡住,但还是烫到了手,“你也太霸道了!既然陆将军不要她,我又不介意她带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喜欢她?” 真奇怪,怎么陆侍郎反应这么大?还有,什么叫“从本官手里抢人”? 苏子清脑子里有点乱。 陆砚时气得热血上涌,手指着面前的青年骂道:“你要勾引别人吃软饭老子不管,你再敢动她一下,老子杀了你!” “……” 苏子清震惊了,这还是温润如玉的陆侍郎吗? 简直像个泼妇啊! “我没想吃软饭,我就想……” “想也不能想!” 陆砚时一拍桌案,震得炉子上炭灰飞溅,“劳资警告你,莫挨她!” 默了默又低声说道:“她是我的。” 犹如自言自语,苏子清却听到了。 “什么?”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相信。 陆侍郎这么变态吗?他一直觊觎长嫂? 天啊! 陆砚时冷冷看他一眼:“你给本官记住:她、是、我、的!” 苏子清缓了缓,正色道:“陆侍郎,你……你竟然觊觎长嫂,简直有辱斯文!若传扬出去,你……” 只要他将此事在国子监里传说几句,很快全上京的读书人就会全都知道学富五车的陆砚时是个觊觎长嫂的变态。 “你想传出去就传出去。” 陆砚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香凝不是我长嫂,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不怕人说。” 大不了就辞官回老家去。 “?” 苏子清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你说……” “还用本官再重复一遍?她是本官妻子,陛下也知道,” 陆砚时直言不讳,“你若想用此事毁我名声,就随你吧。” “抱歉,我不知道,” 苏子清捏紧了衣袖,红着脸道,“我真不知道。” 他都干了啥? 当着人家的面说看上了他妻子,难怪人家暴怒要杀他。 “你走吧!今日是对你最后的警告。” 陆砚时眯眸看他,眼底是沉沉杀意,“若再有下次,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刚开春,新婚的明玉公主和孟兰生邀请几位朋友去游河。 温香凝把陆砚时也带上了。 “今日盛安侯府二小姐也会去,”临行前,温香凝为他整理腰带,“就是那个孟莲薇。” “嗯。” 陆砚时没什么兴趣,“以后别提她。” “她哥现在是驸马,盛安侯府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温香凝道,“侯府的前景还是很光明的,谁要是娶了孟姑娘,将来前途无量。” “你怎么老是提她?” 陆砚时自己系好了腰带,又躬下身让她给自己插木簪子。 这几日,温香凝在他面前总是时不时提起孟莲薇,似是不经意,一句话就带过,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怕你稍后见了人家会尴尬。” 温香凝看见他俊美无俦的脸,想到他这张脸以后就摸不着了,便趁着给他插簪子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脸,一直摸到下颌。 “诶?这不是我的簪子。”男人笑看着镜中两人亲昵模样,抬手摸摸头上。 “前几日万宝楼来了一批新货,我让掌柜的帮我挑的。”温香凝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懂,掌柜说是上好的白玉。” “香凝,”陆砚时一把将人拉进怀中,美滋滋亲了一口,羞涩道,“我生辰还没到呢,你怎么就给我送东西?” 温香凝给他送的礼物不多,从前多是送些吃食和亲手做的香囊鞋袜之类,很少花钱出去买。 “今年提前送吧。” “很贵吧?你这么抠搜,怎么舍得给我买玉簪子?”男人受宠若惊地捏一下自己的手,确定不是在做梦。 “不贵。铺子里赚了钱,给母亲和祥之也都买了东西,顺便给你买一件。”温香凝转身出去,“收拾好了就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宣河岸边停着一艘阔气的画舫,有三层楼那么高。 陆砚时扶温香凝下了马车,扫一眼码头上:“只有这几个人?” 今日游河是孟兰生和公主做东,只请了孟莲薇、曹氏和苏子俊,其余都是乐师歌姬和服侍的下人。 三男四女,孟莲薇就落了单。 “本来也邀请了子清,可子清不知为何突然病了,”乐安侯苏子俊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所以没来。” 苏子清那天回府之后就把自己闷在房里喝酒,浑浑噩噩的,问他也不说原因,后来向他的同窗打听,说是在茶楼里遇见了陆侍郎。 “不来才好。”陆砚时嘀咕一句。 第64章 陆侍郎,你喝醉了 温香凝扯了扯他的衣袖,抬头看他。 这人怎么回事?在外边还这么毒舌,一点礼貌都不懂? “陆侍郎,”苏子俊沉了脸色,“你说什么?” “苏子清病得不轻,应该好好养病,”男人迎上他的目光,“免得把病气过给别人,害人害己。” 上回在茶楼里警告了他,苏子清若还敢出现在温香凝面前,就真是没脸没皮了。 苏子俊气得捏紧了拳头,但又不好说什么,谁让自己弟弟是个恋爱脑? “好了好了,”曹氏赶紧打圆场,“子清是前几日得了风寒,休息几天就好了,咱们先上船去吧。” 两岸春风拂柳,画舫在宣河上行得平稳。 一楼船舱里有乐师奏乐,乐声悠扬,周围的游船上都有人出来羡慕地望向她们。 温香凝和明玉公主、曹氏走到船舷边上聊了两句,就见陆砚时走过来。 李明玉和曹氏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上了楼。 “香凝,”陆砚时拉住温香凝的手放进怀里揉了揉,嗔道,“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里边?那个孟二小姐对人家虎视眈眈的。” 他这话也不全是假的,孟莲薇今日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怪异,像在看一只笼中鸟。 看见他不止不低头,还敢那样肆意打量,简直放肆! 温香凝:“……” 小声在他耳边道:“在外边你别拉我的手啊!” 不止她们画舫上的人能瞧见,旁边经过的游船都能瞧见呢,这姿势太暧昧了。 “怕什么?”陆砚时又接着说道,“我可是为了陪你才来的,你若不看好我,我被那个孟二小姐拐跑了怎么办?” “那就拐跑吧。”温香凝抽回手,转头去看水上的波纹。 男人躬下身,笑意盈盈:“我走了可没人给你洗脚、按摩,没人给你当马骑……” “闭嘴!”温香凝堵上他的嘴,把人往船舱里拖拽,“走吧,咱们进船舱里去。” 周围已经有几艘游船都跑过来瞧热闹了,像陆砚时这样的美男子站在船舷边与女子调情,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陆大人!”孟兰生朝他们拱手道,“我和苏侯爷在楼上行酒令,你与我们一同玩吧?” 陆砚时问:“香凝,你去不去?” 苏子俊站在楼梯上道:“她们女人在楼下玩牌九,我们请几个乐伎上去。” 陆砚时背着手,一本正经道:“本官洁身自好,不与伎子为伍。” 苏子俊:“……就让她们去弹个琵琶,咱们喝咱们的。” “那我也不听。”陆砚时道,“我在楼下玩牌九。” “你跟驸马和侯爷上去吧,我们女人玩牌九你掺和什么?”温香凝心道这人还真不好骗。 “算了,就让陆大人留在楼下吧,”孟兰生说道,“我妹妹方才还说,从没和陆大人一起玩过牌九。” 陆砚时看见孟莲薇远远望着他,脸色一垮:“我不玩牌九了,上楼去看看风景!” 温香凝劝道:“你也许久没放松了,就陪驸马和侯爷喝两杯。” 男人这才跟着孟兰生和苏子俊上了楼。 楼下悠扬的乐声和推牌九的声音此起彼伏,掩盖了女人们的说话声。 “依我看,要不还是给他下点药吧。”李明玉道,“不然我怕拦不住他。” “不行,”温香凝边将银票收进衣襟里,边摇了摇头,“二爷最恨别人给他下药了,若是把他迷晕,等他醒来后肯定会恨透了莲薇,还怎么撮合他们?” “那万一他发现你不见了大发雷霆非要船靠岸,等他追上了,你岂不遭殃?”李明玉看一眼楼上。 “孟驸马不是会武功吗?”温香凝早想好了对策,“到时候你们实在说不通他,就麻烦孟驸马动用一点武力。” “这个你放心,”孟莲薇道,“我哥都准备好了。” 曹氏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前边就是北岸码头,香凝,你快准备!” 画舫悄悄靠岸,温香凝匆匆上岸,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直奔陆府。 陆祥之挎着背包、牵着小电驴早就等在陆府门外。 刘氏和温香香给他准备了一大堆吃食,加上他自己买的暗器和丹药,把小电驴压得哼哼唧唧。 系统能听懂驴语:“你确定要带它去?它说它不想去。” 陆祥之拍拍毛驴脑袋:“咱们马上就要出去玩啦,你很兴奋吧!我也是,昨晚激动得没睡着。” 系统:“……” “祥之!”远远的一辆马车飞驰回来,温香凝坐在马车上冲陆祥之招手。 刘氏和温香香赶紧把陆祥之抱上马车。 “香凝,你真要去鹿州寻老大?路上可不比在家里,千万小心啊!”刘氏还不知陆砚州被革职的事,只以为温香凝去鹿州是为了挽回陆砚州的心。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我带够了钱,还请了镖局护卫。”温香凝把陆祥之安顿好。 “砚州这个负心汉,你还去追他干什么?”刘氏抹了抹眼泪,“你就留在家里和老二过,咱们老陆家也不会亏待你。” “姐,”温香香道,“若是大姐夫不跟你回来,就不要他了,天下好男人这么多。” 温香凝回头看了一眼,幸好陆砚时没有追来:“别说这些了,我时间不多,你们快回府去把门关好,若是二爷问起你们只说不知道,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她就怕等一会儿陆砚时回来看见她们母子不见了,会迁怒于刘氏和府里其他人。 她这一走,陆砚时指定要发一场疯,只希望他疯一疯就接受现实吧。 刘氏揉揉陆祥之的脑袋:“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城门要关了,我们走了。”温香凝领着陆祥之朝刘氏行礼。 “哒哒哒!”两列护卫护送着马车走远,扬起一片烟尘,一只小毛驴颠颠地跟在后边。 ***画舫楼上,陆砚时喝得有三分醉了,打算下楼去寻温香凝。 “陆侍郎,时候还早,咱们再喝两杯。”苏子俊拦住他。 “我不喝了,香凝!”陆砚时对着楼梯方向喊了一声,没听见温香凝的回答,只听见一阵丝竹声。 他甩开苏子俊的手,下了楼去。 楼下三个女人面有菜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做贼心虚般缩在角落里。 “公主,香凝呢?”陆砚时走过去问。 “方才还在这里呢,”李明玉左右看看,捅一捅曹氏,“盈盈,你瞧见香凝没有?” 曹氏道:“没有啊,可能去楼上看风景了。” 只有孟莲薇不吱声。 陆砚时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公主,请告知下官,香凝在哪里?” 李明玉装傻:“不知道啊。” “陆侍郎,你喝醉了,不如坐下休息会儿,”曹氏劝说道,“香凝很快就回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拖到城门关闭就万事大吉。 “方才这船是不是靠岸了?”陆砚时回忆起方才似乎到了一个码头,船停了一会儿,当时他想探头出去看看,却被孟兰生拦住。 “嗯嗯,是。” “没!没有……” 李明玉和曹氏两人一开口就露了馅。 第65章 逼死朝廷命官罪名可不小 “是到了一个码头,不过我们没停船。”李明玉打马虎眼道。 “没停船?”陆砚时当即警觉,提高了音量,“我再问一遍,香凝去哪里了?!” 三人都不吭声,旁边的乐师见这男人双目猩红似要发狂,也都躲到外边去了。 “她们不说,你说!”陆砚时走到孟莲薇面前,一手掐住少女的脖子,声音冷厉气势骇人。 “放开我妹妹!”孟兰生从楼上冲下来,怒不可遏,一掌打在男人胸口,救下孟莲薇,“陆夫人走了,她把你卖给我妹妹了!” 陆砚时没有武功,受了一掌后跌落在墙角,竟是吐出一口血沫。 “哥,你出手太重了,陆大人不会武功!”孟莲薇心疼道。 “若不这样,他如何会清醒?”孟兰生扶着妹妹,昂首道,“陆侍郎,温氏收了我妹妹银子,答应将你转让给我妹妹了。” “住口!”陆砚时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捂心口大喘着气,“你胡说,香凝不会丢下我的!” 早上香凝还给他买了支价值不菲的簪子,她怎么可能为了钱把自己卖掉? “我骗你干什么?”孟兰生道,“不信你问公主。” 陆砚时侧首看向李明玉,后者点点头:“香凝她有苦衷的,她有急事,急需用钱……” “她将我卖了多少两?”陆砚时苦笑问道。 他此刻肤白唇红,嘴角还渗着血,俊美无双又可怜无助,任谁也不忍心拒绝他的求助。 孟莲薇默了默,小声说道:“两千两。” “竟然只为了两千两?我随手一件字画便可卖百两千两!”陆砚时扯下头上的白玉簪子攥在手里,愤然看着门外。 有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手握百宝箱的杜十娘,真想跳船死了。 孟兰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横跨一步挡住门:“陆侍郎,你想开点吧,可不能做傻事。” “本来是要卖贵一点的,但我拿不出更多钱,怪我。”孟莲薇也不知怎么安慰他,悄悄看他一眼,心有不忍。 “香凝她人呢?”陆砚时问。 李明玉看一眼曹氏,两人都不说话,反正就是一个字:拖! 还是孟莲薇忍不住说道:“陆夫人去鹿州了,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眼下应该已经出城了。” “停船!”陆砚时拼命向着船舱门口跑去。 “陆大人你冷静点,现在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孟兰生拦住他,“反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大笑话!”陆砚时跌坐在地上,懊悔涌上心头。 前几日他还庆幸大哥寄来了和离书,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转眼就遭当头一击,香凝丢下他去寻大哥了! 他怂恿温香凝把大哥卖给公主,结果转头自己就被卖给孟莲薇,身价比大哥还便宜了一千两。 现世报来的也未免太快了些。 孟莲薇看他颓然失神,小声说道:“陆夫人她有封信给你。” 是方才她把银票给温香凝时,温香凝悄悄交给她的,当时温香凝说:“你看情况要不要交给他。” “拿来!”陆砚时伸出手。 孟莲薇将信交给他。 陆砚时迫不及待地打开读了,两眼一黑又一黑。 香凝竟然把儿子也带走了!这女人,怎么就如此绝情? 她还在信里说找什么高人算过,算出来孟莲薇的八字和他相合,他和孟莲薇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两人若是成婚必定家族兴旺、青云直上。 呸!把他儿子都带走了,还兴旺个屁! 把他的魂都抽走了,还青云个屁!他把心都给了她,她却要他的命,黑心肝的! 天色擦黑,估摸着城门已关上,李明玉这才让画舫靠岸。 船舱里安静了半晌,男人捏着信,颓然坐在地板上,望着舷窗外漫漫波涛。 那张俊颜上黑影重重、半明半暗,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桃花眼如今耷拉下来,眼神里一点生气都没有,倒像是有几分求死的心。 众人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最后还是曹氏小声说道:“陆侍郎,你想开点吧,日子还要过下去,跟谁过不是过呢?” 李明玉悄悄招呼了下人进来掌灯,小声嘀咕道:“香凝去鹿州和陆将军一家团聚,也是好事啊。” 苏子俊打了个哈欠:“不错,明日还要上朝,大伙儿不如回府去休息吧。” 陆砚时站起身下船。 孟莲薇也不敢拦他。 孟兰生上前一步道:“陆侍郎,你回去想想,娶我妹妹也不算委屈你……” “大哥,别说了!”孟莲薇扯扯他的袖子。 陆砚时头也未回,径直离开。 孟兰生望着那锦袍男子的背影,生气道:“为何不让我拦他?你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孟莲薇小声道:“你没见他生了寻死的心么?你再说,万一他真跳河死了……” “对对对,”曹氏道,“逼死朝廷命官罪名可不小,这事儿急不得。” 李明玉抬头看看天上弦月当空:“不知香凝她们走到哪里了。” 孟兰生道:“放心,城门已关,陆侍郎就算明日一早出城也追不回来。” ***马蹄声“哒哒哒”,马灯火光由远及近。 两列镖师护卫着一辆黑色马车连夜赶路,一只毛驴跟在后边气喘吁吁。 陆祥之靠在小枕头上看马车窗外的星空:“娘亲,爹爹为啥不要我们了?” “谁说你爹不要我们?你别听人瞎说。” “阿奶也说爹爹要和离,娘亲,和离是什么?”陆祥之委屈,“爹爹怎么不要祥之了?” “你爹肯定是遇上事儿了,所以咱们得去救他。”温香凝捏捏儿子的小脸,“还有件事娘亲要叮嘱你。” “啥事?” “咱们这回去鹿州,鹿州刚发现了大金矿,金子你知道吧?”温香凝想起原书中,金矿将成为陆祥之和太子争夺的焦点,后来被陆祥之占领,鹿州也成了他造反的据点。 不过现在她倒不担心,毕竟儿子还不到四岁,不可能现在造反。 “我知道,二叔就给了祥之金元宝!能买好多东西!”陆祥之兴奋道。 过年的时候,陆砚时给了他一个小金锭当压岁钱。 “金子可不是好东西,是万恶之源,咱们应该视金子如粪土,知道么?”温香凝叮嘱道。 “可金子能买好多东西!”陆祥之疑惑,金子就是金子,粪就是粪,怎么会一样嘞? “你别看金子能买东西,其实金子滂臭的很,你一装进口袋里,就会引来很多坏人和坏事情。”温香凝拍拍儿子脑袋,“所以等祥之到了鹿州,千万别玩金子。” “哦。”陆祥之似懂非懂,娘亲说什么就什么吧。 温香凝和蔼笑笑:“祥之乖,等到了鹿州,你想玩什么娘亲都给你买。” 系统:“切,她骗你的,金子可香了。而且鹿州的金矿本来就是你的大机缘……” 陆祥之心里朝它吐口口水:“呸!我娘不会骗我的!金子就是粪土!” 第66章 王爷你是不是在外边有个相好 鹿州,刺史府。 鹿州刺史早已悬空,此时这座府邸是采金指挥使的衙门。 一间厢房的房门上了三把锁。 “今日、本将得了一坛好酒,特来找陆将军叙旧。”一微微发福的中年将领朝门外的侍卫道,“打开门吧。” 他身后还跟着个身段婀娜的美姬。 侍卫打开门。 屋内灯火如豆,窗户都用木板封死。 一年轻男子坐在封死的窗户前看书,他墨发高高束起,白色里衣外穿了件其貌不扬的羽绒马甲,却难掩挺拔修长的身姿和俊朗姿容。 “陆将军,今日元宵,本将特意寻到一坛好酒,”杨仲永侧身,让那美姬上前一步,“好酒配美人,想来想去只有将军配得上。” 美姬一步三摇,福身行礼:“柳娘见过将军。” 陆砚州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的妾室?” 杨仲永笑道:“那有何妨?将军您独自来鹿州,连个妾室也不带,素的太久了。” 他边说,柳娘就走上前来想靠进陆砚州怀里:“妾身早就仰慕将军……” “滚!”陆砚州隔着书册发力,将人振开。 “啊!”柳娘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陆砚州看向杨仲永:“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杨仲永脸上现出片刻尴尬:“陆将军真是豪爽,本将……也是为了咱们西北军的前途。只要将军您答应指控齐王,并接受县主的美意,宋大人即刻护送将军进京,路上好吃好喝的招待。” “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陆砚州皱眉。 “是国公爷的意思,”杨仲永见他似乎有所动摇,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酒,“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将军放心,等到了上京,国公爷会向陛下求情,至多申斥您几句此事便完了,将来这金矿也少不了咱们的,咱们再不用担心军饷了。” “宋家在做梦。”陆砚州将酒碗“咣”一声摔在地上,“本将绝不与宋家同流合污!” 杨仲永的脸色沉下来:“将军您这是何苦,指控齐王的事您不做,有的是人做,国公爷是给您一个效忠机会。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咱们都要仰仗宋家,早晚的事!” “你这么想仰仗宋家,就自己去。”陆砚州冷声道。 “呵,”杨仲永将酒坛盖子盖上,眼中现出冰冷杀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不知道吧?礼部的宋大人来了,陛下让他全权办理此案,你若再这么冥顽不灵,休想再回上京!” 说罢,扶起地上的美姬:“柳娘,咱们走!” ***陆祥之趴在车窗口,看窗外的景色,样样都觉得稀奇。 西北和上京很不一样,这里的树又高又直,但叶子不茂密,路上都是尘土。 城里倒是很繁华,一点也不输上京,酒楼铺子林立。 “陆夫人,咱们到鹿州城了!”武镖头策马回来,朝温香凝抱拳道,“我们收您五百两银子,就护送到这里了。” “嗯,辛苦了。”温香凝又拿出一个银锭,“给兄弟们买酒喝。” “多谢夫人!”武镖头拿了银子,笑道,“夫人回程的时候若还需要人,再找我们!” 说罢,二十几个镖局护卫便告辞了,只留下一个驾车的车夫和一个牵驴的马夫。 “娘亲,咱们现在去哪里?”陆祥之问。 温香凝想起来,齐王还欠她一个人情,他好像说以后去鹿州可以找他来着。 正巧,她现在人生地不熟,就要找人帮忙。 “咱们去齐王府找个朋友。”至少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鹿州城人人都知道齐王府,听说当年曾有位藩王在鹿州经营多年,把齐王府建成了西北最大最奢华的王府。 温香凝找人问了路,没费什么功夫就寻到了齐王府。 她亲自领着陆祥之去敲门。 “你找哪位?”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母子俩。 “我夫君姓陆,从上京来的,”温香凝道,“齐王殿下曾经与我夫君有点私交,所以我想来借宿。” 那中年人诧异地看着她,来王府借宿?这人可真敢想。 不过很少有女人会来找他家王爷,他不敢轻易回绝。 “齐王殿下不在府中,我帮你问问云管事吧。” “好,多谢。”温香凝拉着陆祥之等在门外。 门房大叔关门进去,半柱香后,有个容貌上乘的丫鬟跟着那门房出来。 “就是她吗?”丫鬟轻蔑看了眼温香凝母子,松了口气似的嗤笑道,“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来寻王爷,原来是个带娃的妇人。” “云娘,她说她夫家姓陆,与王爷有私交。”门房说道,“我看她们孤儿寡母的,也可怜,要不要问问云管事?” “我哥忙着呢,哪有空管这闲事?”云娘随手撂下一串钱,“给她们住店用吧。” 说罢,扬长而去。 “等等!我不要钱,”温香凝道,“但七王爷答应过我,有事可以来寻他!” 云娘却没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扇门后。 “夫人,这钱……您拿着吧。”门房大叔将那串铜钱递过来。 “让你们王爷自己留着买棺材!”温香凝抱起儿子,转身就走。 门房大叔:“……” 温香凝打听了一下,鹿州城最好的客栈是福禄客栈,她便在福禄客栈订了三天的天字号房。 虽然她平时抠搜,但偶尔出门一趟,该花还得花。 而且她这回本来就打算破财消灾,给陆砚州花钱买自由,除了银锭之外,还带了上万两的银票,住店只是小钱。 陆祥之坐在天字号客房里玩蛐蛐。 系统:“真看不出来其实你娘这么有钱,我之前说错话了,跟着你娘也挺好的。” 客栈的人知道她们有钱,服务格外殷勤。 给陆祥之送的蛐蛐是上好的蛐蛐将军,就连给小电驴吃的草料都是汗血宝马才能吃的塞外青草。 陆祥之:“现在知道了吧,我娘这么有钱,还要什么金矿?走走走,下楼斗蛐蛐!” 他这几天每天带着蛐蛐将军下楼和其他人斗蛐蛐,也小赚了几百两。 系统:“好好好!” 斗蛐蛐又好玩,又能赚钱,还能培养反派的斗志! ***李泽安今日回府之后,总觉得门房大叔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还一直跟着自己走到了内院。 “钟叔,你有话和我说?” 钟叔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没什么大事。” “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李泽安看他手里拿一串钱,皱眉道,“那是什么?” “王爷你是不是在外边有个相好,孩子都四岁了?”钟叔小声问。 他今日反复思量,觉得那女人和王爷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尤其她最后说的那句“让王爷留着买棺材”,像极了他婆娘叫他“死鬼”。 李泽安还没说话,身后的云骷“噗嗤”一声笑出来。 “钟叔,你别说笑……哈哈哈……” 齐王瞪他一眼,笑声戛然而止。 “到底怎么回事?” 第67章 你娘让我来寻你的 李泽安边走边问。 他刚从城外回来,此刻风尘仆仆,急着回屋去清洗一番。 钟叔说道:“上午来了一对母子,说是上京人,和王爷有些交情,所以来投宿。” “来王府投宿?”云骷看向齐王。 “她好像还说王爷欠她一个人情……”钟叔回忆着说道,“那女人长得水灵灵的,一点瞧不出是个当了娘的妇人。” “那孩子多大?”齐王猛地顿住脚步。 “就三四岁吧。” “她姓什么?” “没说,只说她夫家好像……”钟叔挠头想了半天,“好像姓陆。” “人呢?!”李泽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转身看向院外。 “被云娘打发走了。我看她们孤儿寡母挺可怜,本来想请她们进来,可云娘只给了一串钱,就把人打发走了。”钟叔把那串钱递给齐王。 李泽安不悦道:“这钱又是怎么回事?” “云娘给的,让她们去住店,那妇人不收,”钟叔小心看了眼齐王,“让我还给王爷你,她走时还撂下句狠话,我不敢说。” “说。”李泽安接过那串钱。 这些钱能在鹿州城住个差点的客栈。 “那妇人胆大包天,说让王爷留着钱买……买棺材。”钟叔回答。 “叮咣!” 李泽安狠狠将钱砸在地上:“放肆!” 果然是那个村妇,想挟恩图报,仗着救过一次他的命,就敢如此放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云骷和钟叔都吓得后退半步。 “姓陆的……莫非是镇威将军府陆家?”云骷问道,“这女人真是嚣张,陆砚州已被革职,还敢这么放肆!” “哦哦,原来是陆将军的妻儿,”钟叔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王爷的外室就好。” “自然不会是本王……”李泽安气晕了头,缓了缓心情才说道,“在上京的时候,她的确救过本王一次,她说的话就算了。” 云骷睁大了眼睛,皱眉思忖:王爷对那女人好像格外宽容,不合理啊! “原来如此!”钟叔恍然大悟地点头。 “派人去城里找找,看有没有那对母子的踪迹。” “是!”云骷抱拳。 齐王顿了顿,又朝钟叔道:“把东正院收拾出来,让她们母子暂住。” 钟叔愣住。 东正院,那可是给王妃预留的院子,不合适吧? “愣着干什么?”齐王道,“那院子荒废那么久,不得收拾收拾?” 云骷提醒他:“王爷,东正院是给王妃留的,让外人住不好。” 李泽安想了想,摆摆手道:“你们自己决定,别拿这种事儿来烦本王!” 说罢,背手走到前边去了。 ***温香凝派出去的探子回来说,金矿在城外,西北军也都驻扎在城外,至于陆砚州到底被关在哪里则还不清楚。 “祥之,明日娘亲要出门一趟,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别再出去斗蛐蛐,听见没有?”温香凝打算明日女扮男装出城去金矿附近找找。 只要找到西北军副将杨仲永,应该就能找到陆砚州被关押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去斗蛐蛐?”陆祥之问,“就在楼下也不行?” 他这几天斗蛐蛐屡战屡胜,声名鹊起。 “你这几天赢了不少钱,肯定已经引人注意了,万一那些输钱的人来报复你,有你苦头吃!”温香凝看着桌上一小堆碎银子,捏了捏陆祥之的鼻子,“明日哪都不许去!”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陆祥之这几天把周围纨绔的钱都赢来了,对她们孤儿寡母来说绝非好事。 “不去就不去!”陆祥之嘟起嘴。 “你要听话啊,咱们现在不缺钱,”温香凝解释道,“这几日街上还有些黑衣人似乎在寻什么人,搞不好就是冲咱们来的。” “娘亲,你还没寻到爹爹吗?”小娃问。 “哪有这么容易?”温香凝两手托腮望着桌上烛火,叹气道,“你娘我又不是神仙。” 一点门路都没有。 她又不敢去官府问,怕被宋家人发现行踪,只能偷偷地寻人打听。 第二天早上,温香凝和陆祥之一起吃过早饭,又吩咐客栈小二到点了给陆祥之送午饭,就女扮男装出发了。 陆祥之独自在屋里逗了一会儿蛐蛐,实在闲得无聊,又听见楼下小电驴叫唤,就决定溜下楼。 系统小声提醒:“你娘说不能下楼!” 天字号客房的楼梯口有客栈聘请的侍卫巡逻,所以安全有保障,但楼下就不一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进。 陆祥之:“我就去马房里喂它吃一把草,又不走远!” 说着,就穿上鞋出了门。 系统:“找死啊你!” 陆祥之到了楼下,立马有客栈的小二笑着上前招呼:“哟,小公子,你缺什么东西,小的给您送上去就行了。” 这个小娃不知是哪里来的小财神爷,他和他娘才住了几天,每天挥金如土,对下人们也大方。 “我的驴呢?”陆祥之问。 “在后院呢,小的领您过去。”店小二将毛巾甩在肩上,亲切地牵上他的手。 两人从前院走去后院,却不想身后已经跟上了几个小尾巴。 “就是他!昨天赢走我三十两银子!那只蛐蛐肯定有古怪!”一个十几岁的锦衣少年怒道。 “他那只蛐蛐肯定是外地捉来的,又肥又壮,这几天把我的常胜欺负得够呛!”旁边一个青年道。 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哼了一声:“这么小的娃你们怕什么?咱们冲过去把他揍一顿,让他把钱还给咱们!” “走!让他还钱!”三四个人群情激奋。 陆祥之在马房里给小电驴喂了一把草,发现它这几天被照顾得油光发亮,一高兴就给了店小二十两银子的赏钱。 那小二得了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陆祥之刚解开缰绳,打算牵着小电驴在后院溜一圈,就听见几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把钱还给我们!” 系统:“不好,找你报仇的来了!” 陆祥之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纨绔手里拿着木棍、麻绳等物向他走来,顿时心下一慌,来不及多想蹬着小短腿就爬上毛驴的背。 “快跑小电驴!” 驴子屁股上挨木棍打了一下,撒腿就蹿了出去。 后院有围墙,但不高。 “冲!” 小电驴:“……” 它这两天吃太多又很久没运动,实在没什么信心。 “冲啊!”陆祥之命令。 小电驴哼唧两声,抬蹄一跳,但就在落地的时候前蹄一弯跪下了,差点把背上的小娃甩下来。 陆祥之死死抱住毛驴脖子,才没掉下来。 “快追!别让他跑了!” 眼看就要被身后的仇家追上,陆祥之正在想怎么办,忽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呵斥。 “站住!光天化日的你们欺负一个孩子,是想让我捉你们去见官?”说话的是个年轻侍卫,他身后还带着几个人。 几个纨绔见那侍卫穿着体面,知道不好惹,赶紧丢下手里的木棍四散而逃。 陆祥之松了口气,刚要问他们是谁,就看见一个美貌女子向他走来。 “祥之,我是你娘的朋友,你娘让我来寻你的。” 第68章 你属猴的吗? 女人穿着浅紫色锦缎衫裙,容貌秀丽,但眉梢略微上挑,显得有几分凶相。 “我娘的朋友?”陆祥之从毛驴背上跳下来。 他抬头看着宋雨娇,觉得有点面熟。 她长得好像那个江珠玉,简直就是大号版的江珠玉! 系统挠头:“咦?女配的娘竟然跑到鹿州来了,我记得剧情好像不是这样啊……” “对,”宋雨娇笑着轻抚他的脑袋,“我和你娘是至交好友,听说她来了鹿州,特意来接你们的。” 就是这小子害她女儿成了瘸子,果真是有种像种,温氏生的儿子怎么看都那么讨厌,恨不能抽了他的筋给珠玉报仇。 “可是我娘叫我不要搭理陌生人。”想起那个江珠玉,陆祥之生出几分警惕。 “我不是陌生人,你可以叫我娇姨。”宋雨娇笑笑。 “娇姨,我娘亲呢?”陆祥之问。 “你娘去寻你爹了,”转身指着身后一辆马车,“你先随娇姨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顿大餐,地道的鹿州美食。” 陆祥之抬头看看毛驴:“还是不去了,娘亲回来找不到我。” “傻孩子,你娘知道你与我在一起呢,”宋雨娇牵住陆祥之,又朝侍卫使了个眼色,“来人,将这驴也牵走,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许怠慢!” 只要把这小子控制在手里,不愁陆砚州不听话。 “是!”一名侍卫牵过毛驴的缰绳。 马车里。 陆祥之心里问系统:“怎么办?我觉得好像上当了。” 系统:“那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她们这么多人,而且小电驴现在在她们手里,你跑不了了。” 陆祥之开始抹眼泪:“呜呜呜……” 宋雨娇眼中闪现一丝烦躁,却又很快掩下不耐:“怎么了祥之?很快就能吃好吃的了,你哭什么?” “我想娘亲!” “你娘很快就会来的,傻孩子,来,吃根糖葫芦。”宋雨娇拿出一串糖葫芦哄他,“你乖乖随娇姨来,听话。” 哼,等你娘来了把你们一锅端,全都鲨了! 陆祥之眼泪汪汪接过糖葫芦吃了一口。 “祥之,等晚上我领着你去见你爹爹,到时候你要乖哦,可不许哭。”宋雨娇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 “真的能见爹爹?” “当然是真的了,”宋雨娇笑笑,“不过你要听话,到时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这傻小子,还真是只知道吃,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好!”陆祥之大口吃着糖葫芦。 他才不傻,知道这个“娇姨”不是好人,但没必要现在就闹,先见到爹爹再说。 “县主,别院到了。”马车停下,侍卫打开马车门。 “嗯,”宋雨娇极力掩饰着脸上的阴狠,“去告诉杨将军,我把陆小公子请来了。” “是!” 陆祥之跳下马车,发现已经远离了闹市区,这里应该是郊外的一座别院。 不多时,杨仲永出来亲自迎接宋雨娇。 “县主,您来了。”边说边偷看陆祥之,“这位就是陆小公子?” “是他,把人领进去先吃东西吧。”宋雨娇活动了一下脖颈,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带孩子了。 “是。”杨仲永吩咐柳娘把陆祥之带进花厅里先吃饭。 柳娘吩咐人给陆祥之上了一桌好菜,摆好筷子和勺:“小公子,快吃吧。” 陆祥之:“不等娘亲来一起吃吗?” “你娘没这么快回来,你先吃,吃完了县主领你去见你爹。”柳娘很耐心地给他夹菜。 “爹爹在哪里?” “在刺史府呢,你吃完就带你去见他。”柳娘心想反正这娃儿活不久了,告诉他也无妨。 陆祥之拿筷子拨了两下饭,问系统道:“这饭菜里没毒吧?” 系统:“没毒,留着你还有用,他们不会现在杀你。” 听见系统说没毒,陆祥之就大口吃起来。 “娇姨呢?”吃了几口,他又问。 “县主在隔壁和我家大人议事呢。”柳娘瞟了一眼墙上的小窗,笑着给他盛了一碗汤,“小公子,你慢慢吃。” 靠近房梁的高处有一扇透气的小窗,连接隔壁的屋子。 别院门外的树林中,一层迷雾笼罩着一辆黄花梨木马车。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车主人手持书卷,洁白衣领中延伸出潇洒落拓的下颌线。 “大人,小少爷被昌云县主带进了前面的别院里,”白义从前方策马回来,“属下查过,这院子挂在西北军将领杨仲永的妾室柳娘名下。” “嗯,”陆砚时略略抬眸,声线慵懒,像在询问一件平常事,“何时动手?” “院中守卫有百人,咱们眼下不宜和西北军撕破脸,”白义道,“属下带几个人潜进去,把小少爷救出来。” “去吧。”书翻过一页,陆砚时手指轻揉眉心。 这母子俩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才刚到鹿州就得知陆祥之被人骗走了,只好马不停蹄赶过来。 等抓到那小子定要好好教训一顿,不教训不知道谁是他爹,反了天了! ***陆祥之吃饱了,开始琢磨如何逃跑。 又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驴叫,听着很痛苦,这附近都是马,只有他的小电驴。 陆祥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少爷,时辰还早,你不如午睡一会儿。”柳娘一直守着他。 “姨姨,你看那是什么?”陆祥之站到小茶几上,指着窗外。 “哪有什么?”柳娘不疑有他,走过来向窗外眺望。 “咚!” 陆祥之趁其不备,抄起桌上一个瓷汤勺往她脑袋上抡过去。 柳娘当场被砸晕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漂亮!反派你的力气又更大了!”系统称赞道。 “走!”陆祥之跳下茶几,本来想从窗户溜出去,想了想又像蜘蛛一样在墙角蹬了几下腿,上了房梁。 爬爬爬,顺着小窗爬到隔壁的房梁上。 系统:“!你属猴的吗?” 陆祥之:“嗯嗯,你咋知道?” 系统:“……” 隔壁屋里。 宋雨娇只穿一件薄纱罩衫,透出里边的大红肚兜,侧靠在贵妃椅上。 “县主,您可得在国公爷为我美言几句。”杨仲永正在给宋雨娇捏脚,捏到大腿内侧时红了脸。 宋雨娇瞥他一眼,皱起眉,移开脚:“放心吧,父亲知道你伺候得尽心。” 这人身材和陆砚州一般高,但就是年纪大些又疏于锻炼,脖子和肚子都略微发福,属于远看还行,近看腻得慌。 “国公爷信中所说的事,我都照做了,”杨仲永起身,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小块金条,“县主您看这金条可还行?” 房梁上的陆祥之被金光一晃眼,差点跌下来:“好险!金子真的好闪啊!” 系统:“喜欢吧?我就跟你说金子是好东西。” 宋雨娇随便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金条:“还行,成色不错。” “国公爷信中说二八分,可末将这边还要分给军中弟兄,”杨仲永咧嘴笑道,“想问问……能不能改成四六分。” “四六分?”宋雨娇骤然坐直起身子,“杨将军是想和我爹讨价还价?” 第69章 咱们去寻你娘 “县主,这里边一成我是留给您的,只要您帮我说服国公爷四六分,我只拿三成。”杨仲永早就算好了账,“若是二八分,宋家那八成您又能分多少?” 宋雨娇听见这话略有所动摇,又问道:“齐王那边如何?若是四六分,你得把他摆平。” “县主放心,”杨仲永拱手道,“金矿一事未必能动摇齐王的根基,但勾结西狄窃国的罪名包管让陛下痛下决心。” “你有法子?” “本将在西北多年,在西狄也略有门路。”杨仲永自豪道。 宋雨娇皱了皱眉:“若是如此,我可以帮你给我爹带几句话,至于他老人家答不答应,我就不能保证。” “那就多谢县主。”杨仲永站直身体,拱手行礼,“还有件事,那个陆砚州……” “陆砚州不能杀,我留着他有用。”宋雨娇道。 “我知道县主怜香惜玉,”杨仲永笑道,“他可以不死,但需给他一点……” “昂……昂……” 话未说完,忽听见院中的驴叫声更大了。 宋雨娇烦躁道:“那该死的蠢驴!做什么叫个没完?!” 门外侍卫回答道:“回将军,您不是让我们给那驴子吃泻药吗?谁知它吃了泻药后在院子里狂奔,把院子喷得到处是驴粪!” “草!”杨仲永怒气直冲天灵盖,“县主稍候,我出去看看!” 这院子花园水榭、风景宜人,在风沙遍地的西北可不好找,他特意买来讨柳娘开心的,竟被一只毛驴到处喷粪,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出门,宋雨娇也跟了出去。 梁柱上“嗖嗖嗖”爬下来一个小娃,陆祥之径直爬去书桌上,拉开抽屉。 抽屉里装满了闪瞎眼的金条。 系统:“对对对!多拿点多拿点!” 陆祥之却拨开金条,在抽屉又翻了翻,翻出几封书信,全部抄进衣襟里。 系统:“我让你拿金子!” 陆祥之:“呸!那是粪土!” 可刚把书信装好,就听见隔壁有侍卫喊起来:“快来人啊!那小子跑了!” “柳娘!柳娘!”杨仲永的嚎叫声从隔壁传来。 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系统尖叫:“快跑啊!” 陆祥之狂奔出门,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一群侍卫堵在廊道里。 “祥之,”宋雨娇从人群后走出来,挤出一个阴森笑容,“你怎么这么淘气?把柳娘打伤了,要去哪儿?” “你骗我!你是坏人!”陆祥之向后退。 “乖,到娇姨这儿来。”宋雨娇向他逼近。 情急之下,陆祥之冲人群丢出一枚火器。 火器“轰隆”一声在人群中间炸开。 宋雨娇被炸得满面黑尘,脸上剧痛传来,疯狂咆哮:“咳……咳咳!给我抓住他剁成肉泥!” 陆祥之又扔出两枚火器,暂时逼退侍卫,但仍有源源不断的侍卫向他包围。 此处位于二楼,陆祥之看一眼楼梯方向,小眉头狠狠皱起。 那边重兵把守,肯定闯不过去。 再看楼下,一只毛驴在楼下望着他。 “不好了!咳……咳……跳楼了!”浓烟中,一个小娃冲上围栏跳下去。 包围圈一哄而散。 “给我抓住他!”宋雨娇追到围栏边上,往下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男人轻盈腾跃起身,稳稳将陆祥之抱在怀中。 接着有十几名侍卫冲进院中挡住追兵,掩护他们逃走。 “白义?”陆祥之本来以为接住他的会是小电驴,没想到是白义,“那我二叔……” “大人在外边等你。”白义抱着他在树林里穿梭,落在一辆奢华的马车前。 “二叔。”陆祥之乖巧叫了一声。 自从陆砚时因为苏子清打了他以后,他还没这么乖巧叫过“二叔”。 “滚进来!” 小娃“登登登”爬进马车里,高兴笑道:“二叔,你来了!” 陆砚时打量着他脸上的火药灰,嘲讽道:“你这是去挖煤回来了?” 陆祥之拿袖子揩一把脸,嘿嘿一笑:“不是,我被坏人捉走了,用了火器炸他们!” 陆砚时把儿子拉过来,嫌弃地给他擦脸:“看你这一天天的,跟着你娘上蹿下跳,成什么样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最爱干净,平时用花瓣沐浴还要用上等的熏香,儿子却一点不讲究,整天黑漆漆臭烘烘。 “二叔,”陆祥之爬进他怀里撒娇,“娘亲说你不要我们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陆砚时眉梢突突直跳:“你娘跟你胡说什么?” “娘亲说二叔你要成亲了,所以不能陪我们来鹿州,等过一年我们回上京,二叔你就会和别人生自己的小宝宝了!”陆祥之道。 “她骗你的,”男人一阵心酸,声音哽咽,“其实你是我的……” 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二叔,你要和别人成亲了吗?”陆祥之问。 “她都是骗你的,你娘是个大骗子!”陆砚时红了眼眶,问道,“你娘呢?” “娘亲去找爹爹了!”陆祥之摇着他的胳膊,“我知道爹爹在哪里,他在刺史府,二叔,你帮娘亲救爹爹吧!” “好,”陆砚时拍拍他的脑袋,“咱们去寻你娘。” ***刺史府,小侧门。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一个胖管事吆喝道。 一排下人低着头,鱼贯而入。 温香凝穿了身粗布衣裳,混在几个厨娘中间,跟着进了刺史府。 她今日先去了金矿,结果没找到听风,也没找到杨仲永,倒是遇见了礼部侍郎宋春城的车队。 正巧宋春城刚来鹿州饮食吃不惯,在招募厨娘,温香凝就往脸上抹了抹泥巴,跟一个鹿州农妇买了身衣服,打扮成厨娘的样子去应征,接着就跟着车队回城,到了刺史府。 “一个囚犯,还要吃这么好?”一个胖厨娘边择菜边抱怨,“还要和宋大人一样吃京城口味的饭菜,真是事多!” “你懂什么啊,那可不是普通囚犯,是原来的采金指挥使呢,”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厨娘说道,“我瞧见过,那年轻人可惜了,长了一副好模样。” “再帅能有宋大人帅?”胖厨娘抱着一棵豆荚在胸前,脸上露出花痴的神情,“宋大人可是燕国公府世子,三品大官儿,要是能被他看上,带回京城当个妾那真是天大的福分!” 鹿州大权都在齐王手中,刺史已经很久没人来担任,这地方来一个三品大官儿十分难得。 “那个囚犯从前也是三品大将军呢!”年老的厨娘叹气,“可惜啊!” 温香凝在旁边烧火,听着她俩的话心“扑通扑通”跳。 陆砚州果然被关在这里。 “你都说是从前,他现在就是个囚犯,还每天给他送饭,反正我是不想去。”胖厨娘快速剥开两个豆荚,从衣襟里拿出一小面铜镜照了照,“给他送,还不如给宋大人送。” 年老的厨娘轻蔑地看她一眼:“你省省吧,宋大人哪会瞧上你?胖得跟水桶似的。” 第70章 陆夫人来了,怎不通知本官? “喂,你是新来的吧?” 胖厨娘叫住温香凝,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都是嫉妒。 “哟,长得还挺标致,我看你根本没想好好干活,是来勾引宋大人的吧?” 温香凝故意捋了一下头发,脸上虽涂了泥巴却还是掩不住姣好的五官:“宋大人真是燕国公府世子?三品大官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 胖厨娘立刻有了危机感,皱眉剜她一眼,指着灶台上一个食盒子,“看见那个食盒没有?稍后你去给那囚犯送饭,我去给宋大人送。” 温香凝看着那食盒子问:“我是新来的,不知道你们说的囚犯在哪儿。” “就在北苑那个小楼里,你去了就知道,门上上了三把锁,窗户都被封死了。” 老厨娘站起身,走到案板前开始切菜,“你把饭交给门外的侍卫就行。” “是。” 听见门外有侍卫,温香凝心凉了半截。 凭她是不可能从这里把陆砚州救走的,今日若能见一见他就不错了。 三个人花了半个多时辰做了几个上京风味的小菜出来,胖厨娘把大部分肉菜都装进一个精美的食盒子拎走了,只剩下一点素菜和边角料。 温香凝把饭菜装进食盒,又拿了两个橘子,下了一碗热面条。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送完了回来!我们还没吃呢!”两个侍卫在门外催促。 原来还有侍卫领着她去北苑,这样她路上都没有做手脚的机会,总被人盯着,恐怕就算到了地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温香凝想了想,从袖子里抖出一枚金耳环,趁侍卫不备丢进面条汤里,搅了搅。 “还不快点走?给一个囚犯做饭你还像绣花呢?!”侍卫等得不耐烦。 “来了来了!”温香凝这才提着食盒子出了厨房,去给陆砚州送饭。 北苑原先是刺史府的小佛堂,与其他院落都隔开,有单独的一个小院,小院正中是一座两层小楼。 等进了北苑范围,四周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 行到二层关押陆砚州的房间门外,正值守卫去楼下吃饭,门前没有守卫。 “几位小哥,”温香凝压低了声音,朝带路的两个侍卫道,“你们也去吃饭吧,我去送饭就行。” “听说那囚犯武功高强,可不敢掉以轻心。”一名侍卫道。 温香凝指了指前方的木门:“那怕什么?门上就只有一扇小窗用来传递东西,囚犯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咋样?” 两个守卫饿得肚子咕咕叫,一人便扯了扯另一人的袖子:“那囚犯还能跑了不成?走吧,咱们也去吃饭。” 另一人这才拿出一串钥匙交给温香凝:“这是那小窗的钥匙,你快去快回!” 说罢,两人就下楼跟着其他侍卫一起去吃饭了。 温香凝提着食盒子靠近那扇门。 门上锁了三把锁,而她手里这钥匙只能开门上的一扇小窗。 她颤抖着手打开小窗,把食盒子送进去,怕有人偷听,只轻轻喊了一声:“吃饭了。” 屋中躺在榻上的人听见她的声音,似乎身子僵住一瞬,旋即缓缓转过身。 温香凝又说道:“陆将军,吃饭。” 陆砚州迅速起身走到门前把食盒子拿进来,又顺着小窗向外看。 两人对视一瞬,陆砚州头脑中顿时如五雷轰顶。 香凝怎么跑这儿来了?放着上京好好的日子不过,把自己整得灰头土脸! 温香凝左右看看,见附近没有侍卫偷听便拉住他的手唤道:“夫君……” 他的样子憔悴了不少,脸颊也凹陷下去,可一双凤眸依旧美得不像话。 “你不要命了?!” 陆砚州急忙甩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我和离书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救你出去。” “别白日做梦。” 陆砚州强迫自己狠下心肠,面上情绪不显,“我就算出去也不可能和你破镜重圆,你一介村妇何德何能?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 自己这回就算不死,也会被贬官,而二弟仍是天子宠臣,只要她回到上京,二弟就能护她周全一世。 “砚州,你是不是怕连累我?” 温香凝小声说道,“我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带了很多钱来,打点一下或许能……” “荒唐!你就这般见识?”男人冷笑一声,“不愧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官场祸福岂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你快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温香凝刚想反驳,忽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傲慢的男子声音。 “陆夫人来了,怎不通知本官?” 回过头,只见宋春城背手走来,脚步沉稳似胜券在握。 温香凝惊惧不已,想要逃走却也晚了,游廊两边都有侍卫。 宋春城上下打量温香凝,这女人就算穿得邋遢,脸上抹了黑泥,还是掩不住风流的身段。 “你怕什么?方才不是说愿意来本官身边伺候,一直跟着本官回来?” 说罢,又转向小窗方向。 “陆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夫人千里迢迢来给你送饭,你怎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与她早就已经和离了,”陆砚州的声音传出来,“你别为难她。” “诶,和离书只要没去京兆尹府盖章留底,就还不作数。” 宋春城脸上带着假笑,又看向温香凝,“陆夫人你放心,本官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想轻判陆将军,不过有条件。” “你想怎样?”温香凝问。 “这案子很简单,金矿亏空,陆将军虽然有责任,但主谋不是他,”宋春城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要陆将军能供出幕后主使,本官会上奏圣上轻判陆将军。” “什么金矿亏空?”温香凝问。 宋春城一手搭上温香凝的肩膀,继续说道:“陆将军受齐王胁迫,运走了大量金块。挖矿用的是朝廷的饷银,挖出来的矿却被齐王中饱私囊,陛下自然生气,所以让本官来彻查此案。” “宋大人请自重!”温香凝让开半步,躲开他的手。 “你别信他说的,金块丢失一事我毫不知情!都是杨仲永构陷!”陆砚州看见宋春城对温香凝动手动脚满腔怒气,可又无可奈何。 “陆将军,本官是好心帮你,没想到你还这么冥顽不灵,”宋春城垂眸,抬手在温香凝脸上拂过,“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就要看陆夫人有没有诚意了。” “你们要干什么?”陆砚州用力砸着木门,“这事儿和她没关系!放了她!” 木门巨响,震得楼板都在颤抖。 “鹿州天冷,本官正缺一个暖脚的,”宋春城歪着头,冲温香凝邪笑一声,“来人,把温氏绑起来,拉到本官房里去。” 两名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温香凝。 温香凝拔出匕首,朝一人刺过去,却被宋春城轻松抓住手腕,打落匕首。 “叮当!”一声。 “你不是想打点关系?不如用你自己……”男人低头刚要亲上去,忽觉头顶头发被人揪住提了起来,接着不知怎的整张脸撞向墙壁,“啊!!” 第71章 王爷请您去王府落脚 院中刀剑声四起。 云骷抓着宋春城的发髻,把他侧脸用力撞向墙壁。 “噗嗤!”宋春城当场被撞得吐出一口血,血沫中还混着一颗白牙。 “香凝!” 小窗里传来陆砚州的声音,男人修长如竹的手伸出来,“你怎么样?” 温香凝赶紧跪坐到窗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夫君,有人来救我们了。” 陆砚州方才的冷漠果然都是装出来的,他还是放不下她。 “我的牙!” 宋春城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气得捶胸,“李泽安,你……你欺人太甚!” 在宝庆寺中他就被刺客挟持过一次,那次还能全须全尾,没想到这次更是连牙都被磕掉。 “大人!” 众多侍卫气势汹汹围拢上来。 温香凝听到“李泽安”三个字,迅速向云骷看过去。 这黑衣人是齐王派来的? “让他们退下,放陆砚州出来!” 云骷像拎小鸡似的拎住宋春城的头发,眼神锐利吓退众人。 “休想!” 宋春城此刻痛得满脑子只有他的一牙之仇,仰头朝着空中大喝一声,“我是钦差大臣!李泽安,你敢杀我?真要谋反不成?” 满院军士都停下打斗,四周只有猎猎风声。 “香凝,你先跟他们走,” 再次握到温香凝的手,陆砚州安心不少,但他还是狠心推开她,“金矿的案子不了结,我还不能走。” 他若现在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坐实他勾结藩王一事,死罪难逃。 “我走了你怎么办?”温香凝犹豫。 “陆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云骷扶着温香凝站起身。 “谁也别想走!都给我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宋春城背手站在台阶上,大手一挥。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数十手持刀剑的军士冲进北苑。 看这架势,云骷狠狠皱眉,侧首看了宋春城一眼:“宋大人,你找死!” 在鹿州地界,还没人敢跟齐王叫板,宋春城虽是钦差,也只不过从上京带了数十名护卫来。 “找死的是李泽安!” 宋春城一手捂着沾满血的侧脸,挑衅笑道,“哈哈哈……他手里有兵又怎样?他敢杀我吗?” 云骷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真想一拳把他满口的牙都打下来。 院外忽有人扬声道:“圣旨到!” 接着有侍卫簇拥着一个轿撵进来。 众人跪下接旨。 白义手持一卷明黄色帛书,走到宋春城面前:“宋大人接旨。” 宋春城皱着眉,抬头见轿撵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怀里还抱着个四岁孩童。 “朕念在金矿一案错综牵连,今着中书侍郎陆砚时与宋卿协同审理,你二人不分主次,当有商有量,尽早结案,勿有错漏。钦此。” “娘亲!”陆祥之大喊一声。 温香凝抬头对上他身后男人烙铁一般的目光,瞬间心虚低头。 陆祥之从陆砚时怀中跳下来,跑到温香凝面前:“娘亲,二叔来了!” “我看见了。” 温香凝一手扶额,顺便遮挡自己的脸,好像这样陆砚时就瞧不见她。 明玉公主说她会求陛下再派一位大人来鹿州主持公道,但真想不到陛下会派陆砚时来审他大哥的案子,就不怕他徇私? 宋春城接了圣旨,走向陆砚时,嘴巴里还在流血:“陆大人,你来得正好,李泽安派人来劫狱!我的牙……” “宋大人,陛下让你来审案子,不是让你来仗势欺人。” 陆砚时神色冷肃,“你到了鹿州之后不好好查找证据,反倒是骄奢淫逸,吃食要比照在上京时,还想欺男霸女?” 宋春城皱眉道:“是这女人不知廉耻想勾引我,让我放了陆砚州。” “我没有!你倒打一耙才不知廉耻!”温香凝气愤。 “就算没有,你勾结齐王劫狱也是罪加一等,应该和囚犯一同押解进京!”宋春城道。 “宋大人,你老眼昏花了,香凝只是来探视,并非劫狱。”陆砚时皱眉,“来人,放她们走!” 院中军士中间立刻让出一条道。 温香凝回头看了眼小窗中。 “爹爹!” 陆祥之冲过去,小手伸进小窗中,朝陆砚时喊,“二叔,我要爹爹!你让他们放爹爹出来!” 屋里的男人握住儿子的手,片刻后又狠心松开。 陆砚时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祥之听话,和你娘先走。” “陆夫人,我们先走。”云骷朝温香凝抱拳。 “祥之,和你爹告辞。”温香凝抱起儿子,跟着齐王府侍卫离开。 “拦住他们!陆砚时!”宋春城见温香凝离开,自己的手下又被陆砚时带来的神策军控制,气得大喊,“我要向陛下告发你徇私枉法,放走劫狱重犯!” 大家是平级,而且他还是燕国公府世子、皇后的亲哥哥,凭什么这帮下人只听陆砚时的? 从前在上京,他走到哪里人家都要给几分面子,可到了鹿州这帮禁军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宋大人,” 陆砚时轻掸了掸衣襟,转身睨了他一眼,“你若还想留着你那一口牙,本官劝你息事宁人。” “你!咳……咳咳!噗!”宋春城手捂着嘴,又吐出一口血。 ***刺史府门外。 温香凝边走边揪住儿子的耳朵:“你怎会和你二叔在一起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待在客栈里别乱跑?” 陆砚时何时跑到鹿州来了,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娘亲!祥之好想你,就下楼看你什么时候回来。”陆祥之抱住她的手。 “然后呢?”温香凝心道,我信你个鬼。 “然后有个叫‘娇姨’的女人说她是你朋友,把我拐走了,后来二叔和白义就来了,救了祥之。” “娇姨?”温香凝瞬间想到一个人。 “那些侍卫都叫她‘县主’。” 温香凝心下一紧,蹲下身对儿子说道:“是昌云县主,她是坏人,你以后见了她躲远点。” “嗯,祥之知道。”陆祥之乖巧点头。 “陆夫人,”云骷指着不远处一辆马车,“我家王爷给您安排好了住处,请您去王府落脚。” 温香凝道:“我们有钱住客栈,就不去王府打扰了。” 她上回去齐王府并非因为没有地方住,而是想让齐王帮忙救陆砚州,现在既然陆砚时来了,这事儿就交给他吧。 她不想去齐王府,让人说她挟恩图报。 陆祥之骑上小电驴,温香凝牵着驴走了两步,云骷有点着急,追上去抢过毛驴的缰绳:“陆夫人!上回是云娘不对,王爷不在,她不敢随便留人,并非有意针对你。” 这几日王爷看府中下人谁都不顺眼,见谁刀谁,动不动一顿挖苦臭骂,云娘已经被骂哭过两次。 钟叔说他今日再不把陆夫人带回去,王爷就不止是骂,而是要开始揍人了。 “云娘?”温香凝想了想,想起齐王府中那个丫鬟,“就是给我一串钱的姑娘?” “她是我妹妹,”云骷一向冷酷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抱拳行了一礼,“我代她给夫人您赔不是了。我家王爷请夫人移步王府,商量营救陆将军之事。” 第7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要来呢! 温香凝顿住脚步:“齐王殿下他真的能帮我?” “王爷在鹿州一手遮天,在西狄还有盟友,他若真要救陆将军,只一天就能把人救出来。” 云骷拼命夸他家王爷,“其他人求王爷他理都不理,是念在您上回帮了他,王爷才请您去的。” 温香凝还在犹豫,坐在毛驴上的陆祥之忽说道:“娘亲,你看我拿了什么?” 从衣服里抽出一叠信件。 温香凝拿过来看一眼,声音都颤抖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并非大字不识一个,只是不擅长写字,看书信还是能看懂的。 陆祥之拿的这一叠东西是燕国公和杨仲永商量贪墨金矿的信件。 “从昌云县主那里偷来的!”陆祥之兴奋问道,“娘,有没有用?” “有用,但是现在得藏好,对谁也不能说。”温香凝左右看看,快速把信件藏进自己袖袋中。 这些书信既然能置宋家于死地,宋家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得想办法尽快送到上京去。 “陆夫人,小少爷偷了这东西,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云骷也明白那几封信是重要物证,“你们住在外边不安全,还是去齐王府吧。” 这回温香凝没推辞:“好。” 刺史府,东院书房。 白义快速走过去,朝陆砚时耳语几句,后者就皱了眉头。 “她去齐王府了?” “齐王亲自来了。”白义道。 “李泽安想干什么?”陆砚时不悦。 “不清楚,”白义接着说道,“那辆四轮大马车一直停在外边,车帘掀起的时候属下瞧见齐王坐在里边。” “香凝上他的马车你怎么不拦下?!” “……” 白义惊讶,“属下不敢啊!而且齐王手下那个侍卫武功不弱。” 陆砚时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默了默才说道:“晚上随我去齐王府要人!” 他还有些公事必须留在刺史府处理。 “是。” “陆大人,方才是本官失礼了。” 宋春城走进来,朝陆砚时拱手道,“陛下派咱们来审金矿的案子,咱们应该通力协作才是。” 他刚找了医者给他止血,但现在嘴巴还是痛,说话时齿缝漏风。 陆砚时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淡淡看着他:“本官习惯了独自行事。” “陛下圣旨中说得明明白白,让咱们两个‘有商有量,尽早结案’,我手里的线索都会分享给你,陆大人若查到什么证据也应当告诉本官,否则便是抗旨。” 宋春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桌案对峙,“所有证据都要有咱们两人的盖印才能送进京去。” “好,本官若查到什么告诉你就是了。”一想到他方才欺辱香凝,陆砚时想刀人的目光藏也藏不住,“不过你也别想随意构陷。” “陆大人,”宋春城随手拿起桌案上一支毛笔把玩,“其实令兄若被定罪对你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听闻你觊觎长嫂,若令兄罪名坐实,你嫂嫂不就是你的?” 宋春城道,“宋家只要兵马,到时我们各取所需。” 陆砚时握紧了木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显:“本官只知为圣上办事,从不为私利。” “我父亲向来惜才,以陆大人之才将来可当太子太傅,与我宋家结盟对陆大人你只有好处,” 宋春城丢下毛笔,站起身告辞,“你考虑考虑吧。” 看着那身墨蓝色的锦袍消失在门口,陆砚时缓缓回神。 他若当了太子太傅,就是天子之师,一品的元老,对文臣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要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尤其陆砚时出身乡野,从微时到现在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而宋家开出的条件是让他以后都不用再奋斗,就有权力和美人任他挑选。 “大人,”白义低头问,“咱们还去看望大爷吗?” 陆砚时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走吧。” ***温香凝领着陆祥之坐在马车里,对面的男人递了个松木食盒过来。 陆祥之伸手。 “还吃!” 温香凝低声斥道,“不是刚吃过午饭?” 陆祥之缩手。 李泽安打开食盒子,里边八个格子装着各色糕点:“你叫什么?” 四轮马车行得很平稳,男人看孩子的目光也古井无波。 陆祥之抬头看一眼他娘亲,见温香凝点头才回答:“陆祥之。” 齐王下巴指指食盒中,示意陆祥之拿了一块荷叶糕:“头一回出来?从前没出来玩过?” 陆祥之边吃边摇头。 “唰唰唰!”系统飞快翻着书:“不对啊,这人不是应该已经死了……是改剧情了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这就是你爹娘的不对了,本王从小就四处游历,能长见识。”齐王将车帘掀起一角,阳光照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金色轮廓犹如一尊天神雕像。 “祥之还小,四处走不安全,也浪费钱。”温香凝说道。 “上回你们来王府时本王出城去了,不是有意赶走你们,”齐王看一眼温香凝,不知怎的想起那天她在自己背上划刀子时的惊惶,语气中略带歉意,“你们在鹿州住在哪里?” “无妨,我们住在福禄客栈,那里也很好。” “再好也没有王府好,稍后让云骷去把你们的东西搬到王府来。”男人不自觉勾起唇角。 “我真不是想挟恩图报,”温香凝从袖中抖出几封信,放在小桌案上,“祥之把这些信偷出来了,我怕宋家人追杀我们,所以只能去你府上打扰几天。” 李泽安拿起信件看了看,又看向对面的小娃:“本王真是小看你了,这种东西都能让你拿到?” 陆祥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 “小机灵鬼,”李泽安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放心吧,在齐王府无人能将你怎样。” “王爷,这信能不能送回上京去,为我夫君脱罪?”温香凝问。 “没这么容易,”李泽安敛起笑意,“这信你先收好,若需要送回上京本王再寻你。” 等到了王府,三人下了马车。 “院子收拾好了没有?”齐王问。 钟叔连忙迎上来,朝温香凝笑笑:“回王爷,收拾好了,东正院都收拾好了。” “怎么让她们住东正院?”齐王边走边问。 “王爷,不是您说东正院吗?”钟叔挠头。 “本王说过吗?”齐王涨红了脸。 钟叔点头:“说过。” 云骷附和:“属下昨夜还跟您确认过呢!” “行吧!反正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李泽安摆摆手,“你们领着陆夫人进去!” “是。”钟叔点头。 王爷这也太扭捏了,喜欢就喜欢,干嘛藏着掖着? 明明是自己舔着脸往上贴,倒说的像是别人逼他就范似的。 齐王转过身,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本王还有事,就不领你们进去了。” “好。” 东正院中,几个丫鬟正在擦拭桌椅。 “外边的庭院收拾一天了,里边桌椅还要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要来呢!”云娘抱怨。 第73章 差点就变成那只鹰的点心了 “就是!累得我腰酸背痛的,”另一个红衣丫鬟扶着腰道,“云娘,钟叔是不是老糊涂了?王爷的院子就在隔壁,怎么让那女人住东正院啊?” “何止钟叔,我哥也是糊涂了,”云娘把抹布往木桶里一丢,“说什么那女人对王爷有恩,让我们好好伺候。” “云娘,”一个绿衣小丫鬟凑上来,嘟囔道,“这王府后院不是你说了算吗?现在怎么多了个主子……” 云娘虽然也是丫鬟,但和她们这些丫鬟是不一样的,首先她是家生子,而且她哥哥是王府管事,王爷十分信任他。 平时云管事管外院的事,内院的事就交给云娘照看。 “她也算不上主子,”云娘想起前两日自己平白无故挨了王爷两顿骂,就觉得委屈,“不过是想挟恩图报,王爷看在她夫家的份上,给几分面子罢了。” “也真是的,前几个月太后还说要给王爷赐婚,让他去上京,结果什么都没有,”方才那红衣丫鬟摊开两手,“白去了一趟!” “谁让咱们王爷性子不好呢,”绿衣丫鬟道,“你们忘了十几年前那件事了?说咱们王爷十二岁就打死了侍妾,哪有好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王爷不是性子不好,他是有苦衷的……”云娘知道齐王中了毒。 “到底什么苦衷啊?”红衣丫鬟问。 “不能告诉你们,反正……反正王爷是好人,是那些女人配不上他!”云娘道。 温香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一句。 “云娘!”云骷急忙呵斥他妹妹,“陆夫人来了,你们还不好好干活?” “给夫人请安。”三个丫鬟屈膝请安,都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温香凝母子。 看见温香凝不像她们预想中那样身材臃肿、面色蜡黄,红衣和绿衣丫鬟目光中都透出惊艳。 “夫人请坐,小公子请坐。” 温香凝和陆祥之坐下,她们又端了茶水和点心出来。 云娘却是哼唧道:“夫人上回为何不直说你对王爷有恩,那我也不会怠慢你。” 她就是故意想害自己挨骂。 “姑娘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温香凝冷声道,“那天你急着要走,一刻也不愿多听我讲。” 钟叔道:“对对,陆夫人那天就说过,我听到了。” “钟叔,你听到了怎么不告诉我?倒像是我小气似的,”云娘又看一眼温香凝,好奇道,“不知夫人对我们王爷有什么恩情?” 温香凝轻轻掂着茶盖:“也不算是有恩。这事儿有关七王爷的隐私,他不让我说。” 那花茶是她端给齐王的,才会让齐王当场发病,后来她帮齐王解毒,就算是功过相抵吧。 “夫人不想说就算了,”云娘嘟起嘴,“王爷七岁我就在身边伺候了,他有什么隐私我不知道?” 钟叔用手肘捅了捅云骷的肚子。 “云娘!”云骷也发现妹妹今日过分了,“你是什么身份?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么?还不快跟陆夫人道歉!” 云娘咬唇低头:“我错了。” “陆夫人,你们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云娘和红竹绿竹,我们先告退。”钟叔行礼告辞。 “好,辛苦了。”温香凝点头。 陆祥之瞎跑一天,累了,到寝房中倒头就睡,直到天黑才起来。 一起来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肚子又咕咕叫。 “小公子,你醒了?”红竹和绿竹在外边摆饭。 陆祥之爬上方凳一看,王府的饭菜就是不一样,比客栈里的饭菜精致多了,和宫宴上的食物差不多。 小娃看得口水直流,但不敢动筷子:“我娘亲呢?” “我哥把你们的箱笼从客栈取回来了,夫人在西次间里收拾呢。”云娘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外。 陆祥之迫不及待跳下凳子,跑到门口。 忽听见一声尖啸,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空中掠下来。 系统:“关门关门!” 却是晚了。 只见一只黑色鹰隼直冲着陆祥之扑过去,明显是将小娃当成猎物了。 “祥之!”温香凝刚从房中出来,就看见这一幕,赶紧冲过去救儿子。 “吁!”口哨声响起。 黑鹰来了个急转弯,展翅翱翔,掉头落到一个男人手臂上。 “祥之你没事吧?”温香凝急忙将儿子护在怀中。 陆祥之受了惊吓“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天呐!他差点就变成那只鹰的点心了! “这鹰是哪来的?”温香凝指着黑鹰问。 云娘得意地瞟她一眼道:“岁远是王爷的爱宠,王府本就是它的领地。” “爱宠?它差点伤了我儿子!”温香凝愤然瞪了那鹰一眼。 这么丑又这么凶,养这种东西的人也是变态。 李泽安走到灯笼火光下,拍拍黑鹰的脑袋,扫视一圈:“是谁把岁远带到东正院来的?!” “王爷,不是您说……每天傍晚的时候都要遛鹰?”云娘连忙跪下,“今日奴婢正巧在东正院当值,所以就带它来了。” 王爷平日里最疼岁远,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让温氏吃个哑巴亏,知难而退。 齐王看她一眼:“你是云骷的妹妹?” “是!”云娘拼命点了两下头,“奴婢的爹娘和哥哥都在王府当差。” 爹娘让哥哥把她送来内院也是有私心的,就希望她将来能给王爷当个妾,如今王爷终于想起她了! “你来王府几年了?”齐王捋着黑鹰的毛发。 “回王爷,六年了。” 李泽安冷哼一声:“来了六年还不懂规矩,本王留你何用?你明日去外院做粗活吧!” 红竹和绿竹也吓得跪下了:“求王爷饶了云娘吧!” 王爷这是连云管事的面子都不给了?云娘可是她们这群丫鬟当中伺候最久的。 “王爷!求您看在我哥哥的份上饶了奴婢,不关奴婢的事,”云娘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都是错愕,“是岁远它见到生人突然发狂,奴婢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把责任推到岁远身上,你以为就不用受罚?”齐王转身撩袍,坐到主座上,“若不是本王赶到,今日要出人命!” 云娘边哭边磕头:“奴婢错了!陆夫人,您原谅奴婢吧,求您跟王爷求求情,别赶奴婢走。” 温香凝拉着陆祥之站在一旁:“你们王府的事,与我无关。” “拖出去!别在这吵吵嚷嚷!”齐王一脸烦躁。 “是!”红竹和绿竹赶紧扶着云娘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王手压着黑鹰的脑袋,迫使它看向陆祥之:“岁远,这是本王请来的客人,你以后再敢伤他本王可不轻饶你。” 第74章 陆小公子中了我的噬心蛊 黑鹰被压着脑袋后退半步,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眼泪还未擦干的小娃,狠戾的眼神立刻清澈不少,发出两声嘤嘤。 系统懂鹰语,帮忙翻译:“它跟你说对不起。” 陆祥之摆摆手,很大度的样子:“算了,我不跟一只鸟计较。” 系统:“好险,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葬身鹰腹。” 温香凝给陆祥之擦干眼泪:“以后别到处乱跑,咱们在这儿是客人,老鹰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齐王放开岁远,让它飞到一旁的根雕上:“你放心吧,岁远很聪明,它以后不会再欺负小公子了。” 又看一眼桌上的饭菜:“天色不早,坐下吃饭吧。” “这饭菜不会有毒吧?”温香凝环视一圈,皱眉嘟囔道,“你这个王府也不安全。” 方才那几个丫鬟,一看就对她们有敌意。 李泽安坐到方桌前,拿起筷子看她:“本王帮你们试毒?” 温香凝:“……” 门口的钟叔看见,连忙招呼丫鬟:“红竹,快去给王爷添一副碗筷!” 这意思还不明显么?他要再看不明白他都白活这么多年。 “是。”丫鬟连忙多拿了一副碗筷上来。 “钟叔,切块肉来喂岁远,”李泽安招呼钟叔,又拉着陆祥之,“坐下吃饭。” 温香凝和陆祥之坐下,开始吃晚饭。 齐王给陆祥之夹了块翡翠虾:“本王小时候最喜欢吃这道菜,你尝尝。”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这一幕太诡异了。 齐王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宴客,今日竟然陪着这对母子吃晚饭。 正在一旁切肉喂鹰的钟叔也瞧出不对劲来。 在他们鹿州,女人一般不能上桌吃饭,除非是陪侍,今日这饭局倒像王爷是陪侍似的,在哄着那对母子开心。 岁远歪着脑袋,边吃肉边看它主人,不时烦躁地扑腾两下翅膀,隐隐感觉自己就要失宠了。 齐王给陆祥之夹完菜,又给温香凝夹了一筷子:“你也多吃点,太瘦了。” 温香凝端起碗,往旁边移了移:“我自己来。” “本王听人说,陆砚州给你寄送了和离书?”李泽安兀自倒了杯酒,看向门外。 远处苍山上积雪反射月光,冰冷夜色涌进来,倒显得屋里特别热闹温暖。 “是有这么回事,”温香凝道,“但那和离书我没画押就不作数。” “男人一旦狠下心提了和离就是认真的,陆将军恐怕是心死了,”李泽安摩挲着白瓷酒杯,“你若真为了他好不如放他自由,好过继续纠缠。” 温香凝从饭碗里抬起头道:“我觉得他是为了不连累我才给我寄的和离书。” “你这就自作多情了,他是不想和你过了。”齐王道,“男人一旦心死就不会再回头,任你怎么纠缠都无济于事。” “我吃饱了!”温香凝重重放下碗,气得不想说话。 这人一定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吗?真惹人讨厌! ***刺史府。 “大姐,你这脸怎么回事?”宋春城烦躁地看一眼面前女人。 宋雨娇半边脸肿了起来,耐着性子给宋春城倒酒:“还不是那个陆祥之,他用火器炸的。二弟,你要帮我报仇……” “报什么仇?”宋春城没接酒杯,嫌弃道,“整天报仇报仇!一会儿给珠玉报仇,一会儿又给你报仇,我不用干别的,就给你报仇?” 他自己的牙呢,谁给他报仇? “我是为了咱们国公府,为了金矿,”宋雨娇委屈道,“是父亲让我引诱杨仲永,不能我出了事你们就弃之不顾。” “父亲让你引诱杨仲永,没让你色诱陆砚州,没一点自知之明!”宋春城道,“大姐,鹿州的事不是你们女人能掺和的,拜托你回上京去吧!” “二弟,其实今日还出了点事,”宋雨娇支支吾吾,“我是没办法才来寻你。” “还有何事?” “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宋雨娇小心翼翼,“不能告诉父亲。” “说。” “今日在杨仲永的别院里,那陆家小子偷走了几封信,”宋雨娇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才接着说道,“父亲和杨仲永的信件往来。” “叮铃咣当!”宋春城一拂袖把面前的饭菜掀了,“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二弟!”宋雨娇道,“你小点声,这事儿若是让父亲知道,咱们都少不了一顿打。” “那信为何不阅后即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春城咬牙切齿,感觉后槽牙疼得厉害。 “是杨仲永留着,估计他想留一招后手吧,”宋雨娇道,“你别急,那个陆祥之还在鹿州,只要把他杀了就坏不了事。” “他现在被齐王接走了,你去杀?”宋春城斜看她一眼。 “那小子贪吃,他中了我的噬心蛊,蹦跶不了多久,”宋雨娇得意笑道,“我有办法让他乖乖把信交出来。” 打伤她女儿,又炸伤她的脸,总有一天她要新仇旧恨一起报! “既然噬心蛊这么厉害,你现在就去把信要回来。”宋春城道。 “蛊虫需三日才能成形呢,”宋雨娇道,“这三日时间你守好鹿州各处路口,别让那小子溜走。” 宋春城皱眉:“姑且信你一次!” 宋雨娇从宋春城屋里出来,又让人领着她去看望陆砚州。 因为怕陆砚州跑了,所以并未打开门锁,只隔着小窗说话。 “陆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陆砚州不搭理她。 “我来是跟你说一声,陆小公子中了我的噬心蛊,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就会心痛难忍,不足一个月必死无疑。”宋雨娇靠着小窗,看向里边。 陆砚州盘腿而坐,清隽的身姿依旧背对着她,不发一言。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陆侍郎不是来鹿州了么?过两日你可以向他打听,”宋雨娇手捂着半边脸,阴恻恻笑道,“看看陆小公子是不是得了心疾,无药可医。” “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定将你们燕国公府夷为平地。”陆砚州握紧了拳头,手中是一枚圆环形的金耳环。 这是当初成亲时他给温香凝的定情信物,这些年温香凝的首饰多了起来,也不见她再戴这耳环,想不到时过境迁又回到他手里。 “唉,我早说过不要与我们宋家为敌,”宋雨娇笑道,“如今陆祥之能不能活命都看陆将军你的选择,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便把解药给他。怎么样陆将军?只要你答应娶我,咱们两家便可结秦晋之好。” 第75章 这女人虽然庸俗不堪,但手法还不错 “你做梦。”陆砚州握紧了手中的金耳饰,漆眸微转。 他之所以甘心被困是因为知道贪墨金矿不是死罪,而那个秘密如果曝光才是死罪,他不求泼天的富贵,只求一家人齐齐整整。 但如今香凝和祥之也被卷了进来,他再隐忍也没意义,得尽快想办法解决金矿的事。 “你在这里受苦,温氏却在和别的男人耳鬓厮磨,”宋雨娇抬头看一眼月色,“她和陆侍郎小别胜新婚,今夜定是水乳交融……” “就算我与温氏和离,也与你无关,”陆砚州厌恶道,“世上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 “话不要说太满,”宋雨娇哼了一声,“噬心蛊的做法千人千面,这世上除了我,谁也救不了陆祥之。” 陆砚州听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虚张声势:“你若敢伤祥之,我绝不饶你!” “还有两天时间,陆将军,我等你的信儿。”宋雨娇轻笑一声,转身下了楼去。 ***东正院的下人房中,云娘正在哭哭啼啼地收拾东西。 云骷一回来就听说他妹妹被王爷赶出来了:“你到底干了什么?王爷的心情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惹王爷生气?” “还不是因为那个温氏,岁远吓到了她儿子,她就迁怒于我。” 云娘道,“哥,你还救过她的命呢,她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岁远吓到了陆小公子?”云骷皱眉,“是你故意把岁远放进去的?” 云娘支支吾吾:“我只是……只是把岁远放在院子里,谁知道它会突然发狂……” “你这是犯了大忌讳!” 云骷在屋里踱了两步,“王爷最讨厌教唆犯,你这和当初害他之人有何分别?” “我只想吓唬她们一下,再说岁远又没有把陆小公子怎么样。”云娘道。 “王爷没把你赶出府,只让你去外院打扫已经是开恩了!” 云骷叹气道,“你快收拾东西离开,趁着他还没改变主意。” “哥,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娘收拾好了包袱,“我都要走了,你就告诉我,王爷是怎么中了那清心散的毒?当年在舒政园……” 她只听说当年太后送了个侍妾给王爷,可有一天王爷在舒政园突然发疯,把那侍妾打死还分了尸。 因为那侍妾死状太惨,这案子在上京轰动一时,就连舒政园也成了阴森之地被封了多年。 太后在朝野的声讨中全力保下了幼子,自那之后,齐王就自请离开上京,来封地了。 后来大哥告诉她,王爷并不是生性如此,而是中了清心散的毒,每当那毒发作的时候就会六亲不认,暴戾噬杀。 但云娘一直觉得很奇怪,既然那清心散有解药,王爷为何不向天下人解释?这么多年来只默默担着骂名。 “不能告诉你。”云骷肃然瞪她一眼。 “连那温氏都知道,我白在齐王府伺候六年了。”云娘抹着眼泪。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云骷推着她出去,“你若不想被灭口,就赶紧出去。” 云娘背着包袱默默出门。 “慢着!”云骷又叫住她。 “怎么?” “有关那毒的事给我咽在肚子里,”云骷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小声威胁道,“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知道了。”云娘晶亮的眼睛颤动了下。 大哥从没像今日这样严厉地警告她,他武功这么高,有什么是连他都害怕的? ***齐王和温香凝吃完晚饭,让丫鬟领着陆祥之下去休息。 温香凝站起身刚要告辞,齐王忽说道:“不急,咱们商量下营救陆砚州的事。” “是。”她又坐下了。 李泽安屏退下人,屋里只剩下两人一鹰。 桌案上一盏明角琉璃灯,淡黄色的灯火温和明亮。 温香凝从前见过这种灯,是在宫宴上,听说制作工序很复杂,寻常人家用不起,宫里也只是在帝后大婚等十分喜庆的场合才用。 温香凝有点脸热,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任谁都会多想。 “本王有事要麻烦你。” 李泽安朝门外道,“云骷,把药拿进来。” “是。”云骷端着个托盘进来,“王爷,药都在这里。” 奇了怪了,清心散的毒已经解了大半,王爷已经很久不用外用药了,今日怎么又让自己把这药翻出来,也不知道过期没有。 温香凝看一眼托盘上,只见上边摆了一个青瓷小罐、药刷和小刀等物,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上回你在本王背上划开的伤口一直不能愈合,又痒又痛的,”李泽安给她讲解,“只能偷偷涂药。” “民妇并非医者,那时下刀的时候又心急,或许没划好。”温香凝老老实实回答。 “今日你正好在,帮本王涂药。”齐王手握茶盏,端坐着。 “啊?” 温香凝指指云骷,“他不能做吗?” 感觉不妥,但是齐王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他不可能瞧上一个生了孩子的妇人。 李泽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云骷急忙摇头摆手:“属下做不来。” “他手重,只能干粗活。”李泽安边说,边脱下外袍。 云骷会意,迅速走过去放下了门口的帘子。 温香凝迟疑了一瞬,齐王已经脱干净了上半身,侧躺在美人榻上。 “夫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云骷朝温香凝使了个眼色,催促道,“你不是还有事要求王爷?” 温香凝想了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索性去托盘上拿药刷取了药膏,厚着脸皮给齐王背上的伤口刷药。 齐王很安静,药刷上去动也不动。 站在木桩上的岁远都看呆了,蹦跶两下,凑近了歪着脑袋观察它家主人。 从前它觉得主人和它一样都是冷酷的上神,睥睨众生,但现在它觉得主人配不上“冷酷”这两个字了。 可恶,主人背着它堕落了! 云骷摸摸岁远的脑袋,示意它别捣乱。 “殿下,宋家构陷我夫君,其实是冲着齐王府而来。”温香凝说道。 李泽安“嗯”了一声,又没下文了。 “祥之偷来的那几封信,您何时让人送进京去?”温香凝问。 “宋家的根基在太子,只要太子还在,那些信也扳不倒宋家。”李泽安感觉背上酥酥麻麻的,好不舒服。 这女人虽然庸俗不堪,但手法还不错。 “难道就拿宋家没办法了么?我夫君就非要受这不白之冤?”温香凝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本王也没说不管……” 话未说完,忽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喝问:“你们在干什么?!” 第76章 陆大人火气这么大? “陆大人!” 云骷拦在门前,“陆夫人正在给我家王爷换药,还请不要打扰。” 此时木门没关,只放下了门口的布帘子,隐隐约约可瞧见屋里的人影,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白义死死抱住云骷的腰,掩护陆砚时道:“大人,您快进去!” 云骷:“……” “换药?” 陆砚时冲进去一把掀开帘子,看见齐王裸着上半身顿时怒火中烧,“我看他是色胆包天,想强占臣妻!” 温香凝站起身,放下手里的药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她刚把陆砚时卖了两千两,感觉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陆大人火气这么大?” 李泽安不情愿地坐起来,披上外袍,指指手上的皮套,岁远立刻飞到他手上站着,虎视眈眈看着冲进来的男人。 “齐王殿下,本官是来接妻儿的,这么晚了我们不便在府上打扰。” 陆砚时敷衍行了一礼,上前拉住温香凝的手,“跟我走!” 温香凝想挣脱开:“二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收了钱,放了人,再收回有点不道德。 齐王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陆大人,感情不能勉强。” “我的事要你管?”陆砚时抓紧了温香凝的手。 李泽安道:“你要她们跟你走,难不成要住进刺史府,被那个宋春城觊觎?” 陆砚时气急败坏:“我自会为她们安排住处,总比住在你这狼窝里好!” 他现在也顾不上君臣之别,管他什么皇室宗族,反正动了他妻子的陆砚时心里都在他脑门上贴了“该死”两个字。 “去吧!” 齐王将岁远放出屋外,又调整了一下明角灯的灯罩,屋里更亮堂了些,“这城里到处都是西北军和宋家的人,哪里都不安全,还不如留在本王府里。” “香凝你说,你要住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陆砚时看着温香凝,一双桃花眼可怜兮兮耷拉下来,又拔下头上的玉簪子,塞到她手里,“你不跟我走,现在就用这簪子戳死我!” 温香凝低头看一眼,正是当初她送给陆砚时的簪子,这玉簪也不锋利,根本戳不死人。 他就是赌她会心软罢了。 “二爷你误会了,我是在和齐王殿下说正事,商量营救你大哥的事。” “你当我眼瞎?” 陆砚时指着衣冠不整、领口开到腹肌的男人,“商量正事他用得着脱成那样?” 上回在他的焕辉院齐王穿走了他一套衣服,陆砚时就已经很介怀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香凝一字一句,“殿下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 李泽安皱了皱眉,她这话像是相信他的为人,又像是在警告他。 “好,那就说说你们商量出来的对策。”陆砚时拉开一张方凳,赌气坐下了。 “二爷,我给你看样东西,这是祥之冒死偷出来的,”温香凝把陆祥之偷来的几封书信拿了出来,“你小心些,别弄坏了。” 陆砚时展开几封信读了,眉心缓缓聚拢:“这信我会让人尽快送进京去。” “走官驿怕是不行,”李泽安道,“你能用的渠道,宋春城也都能用,甚至国公府的眼线比你更多。” 陆砚时担心的也是这个,就怕这信还没到上京就被人截胡了。 “殿下,你肯定有办法把信送去上京吧?”温香凝问。 “自然可以,”李泽安轻描淡写道,“几封信而已,不难。不过光有这几封信还不足以扳倒宋家。” “殿下有何提议?”陆砚时翘起二郎腿。 “过段时日帝后要去泰山祭天,若在那天将这信送到皇兄面前,再安排一场‘天谴’,必能让皇兄拿定主意废太子。”李泽安道,“宋家自会一败涂地。” “安排一场天谴?”陆砚时盯着他,“这是欺君之罪!” 陛下说的没错,齐王果然狼子野心,他这是要逼宫造反! “只要能达到目的,方式并不重要。” 李泽安冷眼瞧着陆砚时,像条毒蛇在吐信子,“若不斩草除根,等将来太子即位定会报复你们,投靠本王就不一样,此事若成,陆大人功不可没。” “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休想让我跟你同流合污!” 陆砚时浑身发毛,站起身拉着温香凝往外走,“香凝,我们走!”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都不安全,何况你们手里拿着这么重要的证据。”李泽安道,“陆小公子已经睡下了,何必再吵醒他?” 温香凝想到陆祥之的起床气,现在若是把他吵起来,肯定一晚上睡不着,便说道:“二爷,今夜就留下来吧。” “你不能留在这儿,我不放心,”陆砚时顿了顿,看向她身后的齐王,“除非我也留下来陪你。齐王殿下,既然香凝可以,本官也在王府住下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齐王沉了脸色,虽很不情愿,但还是应允道:“陆大人想留就留下来,云骷,给陆大人安排住处。” “不用,本官和香凝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陆砚时昂首挺胸,挑衅地看他一眼,“就住在一处。” 温香凝点头:“对,不用麻烦了,二爷住在这里就行。” “随你!”齐王站起身,拂袖离去。 “王爷!”云骷赶紧跟在他身后。 李泽安离开之后,温香凝松了口气,陆砚时忽然抱住她,这一个月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 “二爷怎么来鹿州了?” 温香凝拍拍他的背,心道皇帝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派来两个钦差,一个是始作俑者宋家的人,一个是犯人亲弟弟,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 “你好狠的心!”男人抱着她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好了算我错,”温香凝安抚他,“你随我去西次间住。” “我哪都不去,就和你住!”陆砚时亲吻她的侧脸。 “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们不能再在一起,”温香凝解释道,“我答应孟莲薇会和你断了,就要信守承诺。” “你只记得对别人的承诺,那对我的承诺呢?”来的路上他想好了要如何痛骂她忘恩负义、水性杨花,可见到温香凝之后全部都骂不出来,“明明说了会一生一世对我好。” 两人初圆房时他惊惶小心,生怕做错什么遭了她的嫌弃,温香凝宽慰他道,不管他做错什么以后都会对他好。 至于有没有承诺一生一世,温香凝不记得,或许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二爷如今当了大官儿,祥之也大了,咱们不如早断干净,”温香凝推着他道,“莫要叫人说闲话。孟姑娘出身名门,她哥哥又是驸马,你与她才相配。” 第77章 总有一天要拆穿她 “相配个屁!那两千两我替你还了,还给了她一千两利钱,”陆砚时拉着她去里间,“你缺钱可以跟我说,做什么要把我卖给她?” 温香凝理亏,小声道:“当时急着来鹿州,又怕你不放我走。” 陆砚时拉着她坐到榻上,放下身后的帐子,咽了口口水问:“香凝,你想我了没有?” 两人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温香凝听到他加速的心跳,就知道这人又忍不住了。 “这儿是王府,你还是去旁边的屋子……” “王府又怎么了?”男人一如既往的难缠,“你是我媳妇儿,在哪里都天经地义。” “万一吵到人家,叫人笑话……” “你别出声不就行了?”陆砚时从她的脖颈亲吻而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乖,小点声。” ***王府主院。 李泽安服了清心散的解药,按理说该心平气和,可没来由的烦躁。 躺下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叫了一碗安神的燕窝粥喝,喝了仍旧睡不着,靠在床头读一卷书。 觉得热,叫太监梧桐进来打扇,又嫌扇子的风吹了书页,皱眉瞪了梧桐一眼。 梧桐打扇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云骷,有点不知所措。 眼下才刚开春,西北的天还冷着,王爷却说热,这是有啥病啊? 云骷见他家主人的脸有些红热,劝道:“王爷,解清心散的余毒最忌动情,您克制些的好。” “你什么意思?”李泽安抬眸,把怒火转向他。 动什么情?他只不过讨厌那女人兼祧两房还装作深情,可太假了! “属下没别的意思!”云骷急忙低头,“就是这么一说。” “陆砚时歇在东正院了?”李泽安问。 “回王爷,是,方才已经歇下了。”云骷点头。 李泽安眉心的竖纹能夹死苍蝇:“别扇了!” 梧桐手一抖,团扇掉在地上,赶紧跪下捡起来。 “去,把这燕窝粥给陆夫人也送一碗,就说她给本王换药辛苦,赏给她的。”李泽安看一眼桌案上的空碗。 “王爷,这么晚了,要不等明天。”云骷劝道。 人家夫妻团聚,春宵一刻值千金呢,送什么燕窝粥啊? “现在就送!”李泽安看向梧桐。 “是,小的这就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梧桐回来了。 李泽安两只眼睛都熬红了,问:“她歇下了没有?” 梧桐看看云骷,低声道:“陆夫人歇下了。” 李泽安只觉气闷:“她就没话让你带给我?” “啊?”梧桐纳闷地挠挠头,“陆夫人在休息,小的不敢打扰,把燕窝粥交给门口那个侍卫白义就回来了。” 李泽安握紧了手上的青玉扳指,看梧桐的目光杀气腾腾。 白义守在门口,就是说陆砚时也在屋里边。 “王爷,小的是不是做错事了?”梧桐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做错了。 云骷同情地看他一眼:这小太监木讷,王爷让他去闹事都不会。 李泽安脑补出温香凝和陆砚时颠鸾倒凤的画面,心里那股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倒头睡下。 “都滚出去,让本王静静!” 云骷和梧桐赶紧退出去,把门关上。 两人走到廊下,长舒一口气。 “王爷这是旧毒复发了?我瞧他那样子好像要发疯。不是都快好全了吗?”梧桐一阵后怕,差点就被王爷给杀了。 “不是,咱们王爷是有心上人了。”云骷道。 “真的假的?”梧桐一手捂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你俩成天出双入对的。” 云骷:“……” 你踏马真可以,这脑子配这嘴死不足惜。 梧桐转了转眼珠子:“是那个……陆侍郎?” 云骷瞪他一眼:“咱王爷就不能喜欢个女人吗?!” “那个陆夫人?”梧桐想了想,低声道,“她都婚配了啊,听说还是兼祧两房呢。” “那又怎么了?”云骷道,“咱王爷瞧上的,还能抢不到?” 梧桐“啧啧”两声:“所以王爷打算出手抢?” 云骷看一眼屋里,小声道:“他没说,不过我猜是要抢。” 第二日一早,温香凝听见窗口有“笃笃”声,醒来一看,陆砚时不知何时走了。 一只黑鹰站在窗台上蹦跶,那“笃笃”声就是它在啄窗台。 “别叫,别叫了!”温香凝起身穿衣,梳妆完毕,把陆祥之牵过来。 刚想问红竹和绿竹何时吃早饭,就见齐王来了。 “参见齐王殿下。”温香凝行礼。 岁远飞过去,稳稳落在齐王手臂上的皮套上。 齐王往身后看一眼:“摆饭吧。” 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子走上前,开始摆饭。 “本王也还没吃,一起吃吧。”李泽安理所当然地坐下。 温香凝还来不及阻止,陆祥之就爬上椅子,拿了一块紫色点心放进嘴里:“娘亲,这里的点心比客栈好吃!” 温香凝拍拍他的脑袋:“这不是在家里,你也注意点规矩。” “王府的厨子都是宫里出来的,”齐王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傲气,“外边可吃不到。你喜欢吃,以后让你娘常带你来。” 说罢,他又朝温香凝道:“你也坐下吃吧。” 梧桐和另一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王爷何时变得这样好声好气了? 温香凝道:“这不合规矩。” 李泽安撂下筷子,不知怎的说出一句带酸味的话:“陆砚时来之前,你陪本王吃晚饭怎么就不考虑规矩,他一来你就拘谨了?” 明明是个薄情寡义见异思迁的女人还在他面前装什么深情?总有一天要拆穿她。 温香凝紧张得额头上沁出汗珠。 她本来就是现代人,不是很顾忌规矩,但她怕陆砚时看见她和齐王坐在一处会发疯,那人的不可预测性太大。 “坐下陪本王吃早饭。”李泽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 “是。”温香凝这才缓缓坐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营救陆砚州的事。 “宋家要我夫君构陷殿下,他不同意,所以其实他是为了殿下您才身陷囹圄,您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刚落,忽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香凝,看我买了什么?是你最爱吃的玫瑰汤圆!” 第78章 认了个造反的干爹 陆砚时提着一个食盒子走进来,朝齐王行了一礼:“殿下,下官方才去集市上买了香凝最爱吃的玫瑰汤圆,您要不要一起尝尝?” 说着就将食盒摆到桌上,从里边端出两个盖着盖子的大碗。 “本王不喜花香。”齐王嫌弃地挡住鼻子,“快拿开!” “那真是不巧了,”陆砚时满意地勾起唇角,将一个碗摆在温香凝面前,一个摆在自己面前,“香凝,咱们吃。” 看来香凝没骗他,齐王果然不喜花香。 “阿……阿嚏!” 他一坐下,齐王就打了个喷嚏,捏住鼻子,“这什么味道?” 这浓到刺鼻的花香味,是要害死他吗? “哦,您说下官身上?” 陆砚时从腰上取下一个香囊,温声一笑,“这是百花香囊,香凝说喜欢下官身上的香味,这回来鹿州下官特意带上了这个。” 发现了齐王这个弱点,他决定以后都不用檀香了,就用百花香囊。 齐王没心情吃早饭了,不悦地看向温香凝:“你喜欢这么甜腻的味道?” “……”温香凝木讷点头。 当初想着要把陆砚时卖给孟莲薇,所以她就劝陆砚时把香囊换成少女喜欢的花香味,谁知道他带到鹿州来了? “庸俗!”齐王站起身,去了门外。 “咱们吃。祥之,多吃点。”陆砚时给陆祥之装了一碗汤圆,又剥了一个水煮蛋。 “二爷,我不是跟你说齐王他不喜欢花香?” 温香凝拉着他的胳膊,小声道,“你看你把齐王都气走了。” “他不喜欢就对了。” 陆砚时望着门外,目光冷下来,“这儿本来就没他的位子。” 门外。 齐王大马金刀地坐在庭院台阶上,岁远蹦到它主人身边蹭了蹭。 主人,咱们一起谋反登基啊!抢回属于你的一切! 李泽安看着远处山上的积雪,自言自语:“她身边真没有我的位子?” “孤寡!歌乌啊寡!”树上乌鸦叫了两声。 李泽安皱眉,“吁!”吹了声口哨。 岁远得了命令飞冲上去,把两只乌鸦杀得片甲不留:让你叫!主人心情都是被你们叫坏的! 吃过早饭,陆砚时回刺史府。 刚走进他的院子,就听见隔壁院子一阵吵嚷。 “出什么事了?” 白义去打听了一会儿,回来说道:“早上有人潜入刺史府,去见了大爷,守门的几个侍卫无声无息就死了。” “我大哥跑了?”陆砚时抬眉。 “这倒没有,大爷还被关着,只和那人说了几句话。”白义道。 “说什么了?” “不清楚,来人武功很高,没捉到。”白义指指外边,“宋大人正生气呢。” “哦?”陆砚时皱了皱眉,“大哥有事瞒着我们?” 陆砚州在西北军中多年,心腹肯定不少,可这案子一出那些人都消失了,就连听风都不见踪影。 白义点头:“恐怕是。” “去看看。”陆砚时走向北苑,发现宋春城已经加派了人手。 “陆大人,你大哥神通广大的很,”宋春城斜睨了他一眼,“不过我觉得奇怪,你不来鹿州时什么事都没有,你一来,这劫狱的人是一波又一波。” 陆砚时冷声道:“你不用怀疑我,跟我没关系。” “最好是没关系,否则这勾结藩王贪墨金矿的罪责你也脱不了干系。” 宋春城看一眼小楼方向,“你就不好奇你大哥和那人说了什么?” “好奇,他也不会告诉我。” “大人!大人!”忽有个小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朝宋春城小声说了几句。 “她来干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跑这么远?”宋春城脸色突变。 那小吏道:“夫人说做了个噩梦,怕您出事。” “走!”宋春城转身跟着那小吏去了。 小院中,一个穿草绿色衫裙的年轻妇人坐在围栏上,看见宋春城立刻迎上来。 是宋春城的新婚夫人闵氏,两人站在一起也算是俊男美女一对璧人。 “谁让你来的?”宋春城烦躁,“不是让你在上京等着?” 他一个人在鹿州吃喝玩乐自由得很,根本不想被管束。 “我前些日子做了个噩梦,和父亲说了,他就准许我出来了。”闵氏小心翼翼道,“夫君,你没事吧?” “我……”宋春城想说没事,又想起自己的牙,“掉了一颗牙。” “怎么这么不小心?”闵氏左右看看,意有所指,“是下人们不会伺候?” “别胡思乱想,”宋春城拍拍她的肩膀,“我每日忙得要死,哪有心情找女人?” “可我听闻昨夜有个厨娘留在夫君房中。”闵氏心中升起一阵暖意,满眼期望地看着他。 “那个胖厨娘,我岂会看上她?”男人眼神微微一闪,很快掩饰过去,“留她烧炭火罢了。既然你不怕辛苦,以后这活儿就交给你。” “我不怕辛苦!”闵氏脸上扬起一个由衷的笑。 ***李泽安领着陆祥之出城骑马。 温香凝不放心,可陆祥之非要去,所以温香凝只好也跟来了。 齐王骑马,陆祥之骑驴。 温香凝坐马车,远远跟在后边。 “前边就是西狄,本王手里二十万兵马都是为了防备西狄。”齐王手握缰绳指着远处,给陆祥之讲解,“这一片草原都是本王的,你若认本王当干爹,你的小电驴就有吃不完的草。” 系统立刻在陆祥之耳边叫:“二十万兵马?你认他当干爹吧!” 陆祥之:“娘亲会不高兴的。” 系统:“忘了你娘亲吧,先把权力攥在手里!” 齐王英姿飒爽地策马一圈,回到陆祥之身边:“本王的东西就是你的,今后谁想欺负你都有本王给你撑腰,怎么样,要不要认本王当干爹?” 系统:“我觉得行。” 小电驴:“昂!昂!” 系统:“它也觉得行。” 陆祥之想了想,认了吧,他家东西很好吃:“干爹!” “真乖!”齐王拍拍他的脑袋,“去告诉你娘这个好消息。” 陆祥之颠颠地跑去马车方向:“娘亲!我认了个干爹!” 温香凝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本王与祥之投缘,认他当干儿子了,”齐王策马过来,高兴道,“知会你一声。” “你们怎么能不先问过我?”温香凝声音都在打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成天担心儿子造反,结果他认了个造反的干爹!这样砍头真的会提前! 第79章 疼他是应该的 “干爹有二十万兵马、一大片草原,还有很多好吃的!”陆祥之道。 “齐王殿下,你这样骗孩子好吗?!”温香凝手扒住马车,头探出车窗。 李泽安:“我怎么骗他了?我一个亲王,难道给本王当干儿子还委屈他?” 说罢,从腰上解下一个玉佩递给陆祥之:“儿子,送你的改口礼。” “多谢干爹!” 温香凝:“……”只能默认这个事实。 晚上,温香凝和陆砚时说起这件事。 “想要儿子他自己不会生?乱认什么干儿子!”陆砚时脸都气绿了,“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你!” “别胡说八道了,”温香凝安抚他,“齐王说是和祥之投缘,他俩互相看对眼了,和我没关系。” 陆祥之骨子里还是个要造反的反派,两个要造反的人目标一致、惺惺相惜,很正常。 “香凝,等回上京以后,你就别搭理齐王了,你只能搭理我……”陆砚时亲着她的脖颈,看她四处躲闪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嗯。” “明晚我有事不能回来。”男人揉着她的后脑勺,“我要出城一趟。” “出城干什么?” “金矿的账目不清楚,我要亲自去看看。”陆砚时暂时放开她,“有一个矿坑据说刚发现的时候金光闪闪,里边富可敌国,可后来竟消失不见,所有记载像是被人有意抹去了,连当初参与开采的矿工都矢口否认,说从来没见过那矿坑。我怀疑大哥有事瞒着我们。” “这么奇怪?”温香凝转了转眼眸,“那你又怎知道那矿坑的事?” “杨仲永说的,他说有一天晚上矿工寻到了一个巨大的矿坑,里边金光闪闪。” 温香凝皱眉:“就凭他一面之言?” “还有那矿坑中流出来的两个金块,成色比周围的矿坑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陆砚时道,“其中一块被送去了上京,陛下再想寻同样的金块却是寻不到了,询问大哥,他又死都不说。” “会不会是被宋家偷走了?”温香凝问。 “宋家运走的不过是几箱金条金块,不可能把一整个矿坑都运走。”陆砚时道,“所以明日我领着人亲自去矿山找找,晚上可能就住在金矿上。” “是。”温香凝点头,又问道,“我相信砚州不会贪墨金矿的,他肯定有苦衷。” “我知道。”陆砚时道,“你放心,能轻判他我肯定会轻判。明晚我不在,你自己小心关好门窗,别叫那个齐王有机可趁。” “你这说的什么话?”温香凝打一下他的嘴,“再胡说打烂你的嘴!” 第二天晚上,陆砚时不在,果真就出了事。 丫鬟来报说陆祥之突然发病,痛得在床上打滚。 “娘亲!娘亲我好疼啊!” 温香凝冲到西次间,发现儿子疼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你们给他吃什么了?” 红竹连忙摇头:“夫人明鉴,我们没给他吃什么啊!晚饭也是跟您和王爷一起吃的,不可能有问题啊!” “快去请府医!” “回夫人,府医已经来了,”红竹指着旁边一个老头,“这位是太医严大人。” “严大人,拜托您快给祥之看看。”温香凝抱住陆祥之,心疼地握住他的手,“祥之放心,娘亲来了。” 那老头给陆祥之诊了一会儿脉,摇头道:“下官无能,实在瞧不出小公子这是什么病。” “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齐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回王爷,陆小公子病了,痛得在床上打滚!”太监梧桐回答道。 “府医,他是本王刚认的干儿子,你务必要把他治好。”齐王走进来,看着榻上的母子,心里一紧,“用什么药你尽快说,只要本王有。” 严太医又摸了摸陆祥之的额头,翻了翻他的眼皮。 “王爷恕罪,下官无能,实在看不出陆小公子是什么病,他说心痛,可又并非心悸的脉象。”老头跪在地上道,“以下官的经验,小公子怕是中邪了。” “中邪?”温香凝和齐王同时惊讶出声,两人相视一眼。 齐王道:“有人用巫蛊之术?” “恐怕是的。”老头说道,“可惜下官才疏学浅,解不了这病症。不过王爷放心,这病只是疼,目前看来并不致命。” 陆祥之疼得意识都模糊了,小脸上眼泪鼻涕乱流:“干爹,祥之好疼啊……” 系统:“不好,你这是中蛊了!宋家库房里各种蛊虫毒药数不胜数,你中的怕是噬心蛊。是那根糖葫芦!大意了!” 小娃心里哀嚎:“统子,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系统:“这蛊虫刚成形,还要不了你的命,只是疼,你忍忍吧。” “娘亲!”陆祥之抱住温香凝大哭起来,“我好疼啊!是昌云县主给我下了蛊……” 温香凝抱着他,感觉儿子背上的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就知道他有多疼,也忍不住声泪俱下:“殿下,求你救救祥之。” “严太医,把本王的续命丹拿来。”齐王道。 “王爷!”老头猛然抬头,“那是太后娘娘留给您保命用的,只有一颗!何况,小公子现在性命无忧……” “本王只问你,那续命丹能不能解蛊毒?”李泽安看着陆祥之难受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小毒能解,但噬心蛊……大约只能缓解,用续命丹大概能让蛊虫延缓发作一个月。”严太医道。 “那就拿过来。” “可您……” “别废话!难道要本王眼看他疼得满地打滚?!”齐王神色严厉起来,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严太医匆匆下去取了续命丹,给陆祥之服下,果然就不疼了。 “谢谢干爹。”陆祥之扑进李泽安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一下。 温香凝:“……” 齐王很久都没试过这样的拥抱,一时间愣在那里。 “乖,不疼了就早点睡,本王还有些事,不陪你了。”待回过神,李泽安拍拍他的小脸,将陆祥之放回睡榻上,起身出去。 “齐王殿下!”温香凝追出去,尴尬道,“那续命丹哪里能买到?我赔给你。” “不必了,他叫本王一声‘干爹’,疼他是应该的。”齐王垂眸看着她的发顶,声音很温柔,“放心,本王会去找宋家要解药。” 他有很久都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了。 “多谢殿下。”温香凝屈膝行礼,却没注意到屋顶上一个黑影掠过去了。 第80章 等一个月后他毒发身亡,后悔也晚了 听风脚步轻点,兔起鹘落间出了齐王府,又潜进刺史府北苑,用毒药迷晕了几个守卫。 “小少爷晚上果然发病了,疼得满地打滚。” 陆砚州一袭白袍,坐在椅子上:“请了医者没有?” “齐王府中的太医去瞧过,说是中了蛊毒,属下听见齐王让那太医取了什么‘续命丹’给小少爷服用。”听风抱拳禀道。 “续命丹十分贵重,每个亲王通常也只能得到一粒,齐王竟然肯拿出来?”陆砚州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听说小少爷认了齐王当干爹,所以齐王才将自己的续命丹拿给小少爷。”听风说道,“将军放心,小少爷服了药已经好多了,属下走的时候小少爷刚睡着。” “噬心蛊的毒恐怕没这么容易解。”轻叹口气。 “属下听见那太医说蛊毒只是延缓发作,并没有全解,齐王还说会去找宋家拿解药。”听风看了眼门外,又说道,“将军,属下已将昭王密室用巨石封住,保证没人能寻到。您逃走吧!” 他杀了门口几个侍卫,等到了换岗的时候就会有人发现,此地不宜久留。 陆砚州想了想道:“昌云县主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宋雨娇诡计多端且决绝狠辣,就算齐王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可能乖乖交出解药。 “县主住在福禄客栈,属下带您去。” ***“什么?!陆砚州跑了?” 宋春城从帐子里探出脑袋,气愤道,“好啊,他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怎么了,夫君?”闵氏扯扯他的手肘。 “没事,你继续睡!”宋春城随手穿上外袍,站起身吆喝一声,“走,跟我去拿人!” 福禄客栈中。 宋雨娇刚刚出浴,坐在窗边软榻上,倚靠着一个皮肤白嫩的男宠。 “我早就说过,你会来求我。陆将军,我说的不错吧?” 边说边吃了个男宠递过来的葡萄,又朝陆砚州招手道:“过来坐啊!” “我没多少耐心,噬心蛊的解药在哪里?”陆砚州剑指着她,声音里带着很重的威压。 “陆将军你别吓唬我,方才齐王来过,我给了他一颗药,”宋雨娇拿出一个小葫芦晃了晃,不怀好意地笑道,“只不过他吓着我了,所以我给了他一颗假的。” 见陆砚州不说话,她又“啧啧”两声:“聪明如齐王,却不知那续命丹看上去有用,其实是断送了陆小公子唯一的生路。” “此话怎讲?” “眼下陆小公子虽不痛不痒,可若是三五日之内不服下真正的解药,蛊毒就再也解不了了,”宋雨娇靠在男宠怀中叹气,“等一个月后他毒发身亡,后悔也晚了。” “别耍花招!”陆砚州盛怒,手中长剑发出蜂鸣声。 “这可怪不得我,”宋雨娇搂着男宠的脖子,摇摇头,“我丹药多得很,一受惊吓自己都分不清哪颗是真的。陆将军要尽快想好了,阎王爷可不等人。” 陆砚州想了想,眯起凤眸:“宋家要我签的认罪书呢,我可以画押签字,承认所有罪责,但你要把噬心蛊的解药给我。” “当真?”女人眼睛一亮,若能让他签下勾结藩王谋反的悔罪书,父亲和二弟定会夸她立了大功。 “我陆砚州说话一向算话。” “扶余,去把书柜里那卷文书拿过来。”宋雨娇神色严肃了一些。 男宠站起身,去柜子里找了找,抱了一卷文书过来。 “这悔罪书一式两份,你都给画押签字后,我就将噬心蛊的解药给你。”宋雨娇顿了顿,又轻笑一声,“不过还有个要求。” “你说。” “这文书是我父亲要的,我要的东西你还没给,”女人手肘放在桌案上,托腮瞧着他,“陆将军你知道的,我早就仰慕你。” “无耻!”陆砚州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只是一夜而已,” 宋雨娇招呼男宠过去抱着她,手指撩着他的长发,“像扶余这样伺候我一夜,又不会有人知道。你不答应,这解药就休想得到。” 扶余笑道:“陆将军,你可要快点决定,不然县主今夜可就归我了。” “我怎知道你给我的解药是真是假?”陆砚州问。 “很简单啊,”宋雨娇见他似乎有所松动,盯着他的目光愈发贪婪,“那小娃的手腕上现在应该有一道黑色蛊线,服用解药之后,黑线会在半柱香之内消散。” 陆砚州收了剑,算是答应:“我要亲自将解药送去,目睹黑线消失后再回来。” “可以,”宋雨娇笑道,“那你先签了这悔罪书。” 扶余磨墨,陆砚州在两份悔罪书上画押签字后,伸手道:“药呢?” “别急,”宋雨娇将桌案上的悔罪书卷起来放进一个木筒中,“陆将军武功高强,若你失约不来,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到底给不给?不给这悔罪书我即刻烧了!” “自然会给你啊,”宋雨娇从葫芦里倒出一颗白色药丸,“你先将这软筋散吃了。” 陆砚州眉心缓缓拢起。 软筋散他是听说过的,此药能让习武之人武功尽失,若不服解药,一年之内还会渐渐瘫痪。 “别担心,稍后只要你回来,我就给你解药。”宋雨娇道,“我们宋家的丹药天下闻名,你若自己去配解药可不容易。” “若我不肯呢?” “将军若想强行从我这里抢走噬心蛊的解药,那我与那小娃同归于尽罢了。”宋雨娇打了个哈欠,“反正我也比他多活几十年,值了。” 两人正在说话,门外的木质楼梯上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姐!”宋春城的声音传进来,“不好了,陆砚州跑了!” 宋雨娇示意扶余去应门,又起身将软筋散放到陆砚州手里,压低了声音:“将军需尽快决定,否则我二弟来了,小公子就更别想拿到解药。” 木门打开一道缝,宋春城问:“我大姐呢?” “县主已经歇下了,宋大人有事明日再说吧!”扶余道。 “让开!”宋春城瞥见帷幔中有道黑影,像是个男人,便强行闯进去。 帷幔掀开,却只有宋雨娇一人穿着睡袍半躺半坐靠在窗前,窗户大开,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她身上轻薄的衫裙随风飘动。 “二弟,你丢了犯人怎么寻到我这里?”宋雨娇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第81章 替我照顾她们母子 “我方才怎么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宋春城跑到窗边,向外看出去,又没看见什么。 “宋大人这话说的,我不是男人?”扶余立在一旁,手指卷着长发。 “我不是说你!”宋春城回过头来质问宋雨娇,“大姐,你可不要感情用事,放跑了人犯,父亲不会饶你!” “你别什么事都赖我,”宋雨娇翻了个白眼,“人犯跑了,父亲会恼谁还不一定。” 等她把那悔罪文书送进京去,父亲只会夸赞她有办法。 至于陆砚州,等她享用一番再把人关起来就是了。 宋春城皱了皱眉:“你最好没骗我!” ***陆砚州和听风刚从福禄客栈出来,走到大街上就被人拉入暗巷子。 “大哥!” 陆砚时朝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群禁军去巷子口戒备。 听风拔剑与白义对上,见陆砚州朝他摇头,暂时收刀入鞘。 陆砚州冷冷看一眼陆砚时:“我有要事,你别拦我。” “你这样跑出来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的!”陆砚时低声道,“快随我回刺史府去!” 他刚从城外回来,就听说陆砚州越狱逃走的消息,便跟着宋春城过来。 “祥之中了噬心蛊的毒,必须在今晚服下解药。”陆砚州蹙眉。 “什么?”陆砚时愕然,“早上我离开时还好好的……” “昌云县主早在三天前就给他下了蛊。” “所以你方才去寻宋雨娇是为了解药?”陆砚时看见他从宋雨娇屋里翻窗出来,“你答应了什么条件?她为何会乖乖把解药给你?” “这不关你事。” “大哥!”陆砚时急了,“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行不行?那个矿坑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 “砚时,”陆砚州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眼底却是一种陆砚时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答应你!” 陆砚州也不管他回答什么,兀自说道:“替我照顾她们母子。” “你你!”陆砚时手指着他虚点几下,“你把我当什么?这用得着你说?” “你答应就好。”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暗巷中灯火昏暗,看不清两人面上表情。 “你到底答应了宋家什么条件,说出来我才能帮你!”陆砚时朝东方拱手道,“陛下对我们兄弟恩重如山,只要我上书陛下,他定会开恩!” “我的事不需你管,”陆砚州看一眼巷子口,目光一沉,“我现在去齐王府给祥之送解药,你别跟来!” “大哥!” 陆砚时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宋春城领着一队人马从福禄客栈中出来,只好暂时作罢,“你去吧,我帮你拦住宋春城。” 看着陆砚州和听风走远的背影,白义叹口气:“大人,人又跑了。” 陆砚时摔袖子:“好心当成驴肝肺!” 陆砚州和听风去了齐王府,顺利潜入东正院。 温香凝今夜歇在陆祥之房中,听见门外有风声,警觉地坐起身,披上外袍。 屋里没有点灯。 但她一眼认出了陆砚州的身形:“夫君?” “点灯。”陆砚州脚步未停,径直来到榻上。 温香凝没多问,点起了灯烛:“夫君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祥之还在沉睡,陆砚州翻过他左手手掌,看向手腕内侧,果然看见一道黑色线条顺着手腕向上延伸,颜色渐淡,到手肘处就看不见了。 宋雨娇说这是成形的噬心蛊。 温香凝问:“你逃出来的?” “嗯,二弟帮我拦着宋春城,他们暂时不会追来。”陆砚州说道。 “你带我和祥之一起逃走吧,”温香凝说道,“咱们回宿州去,那儿天高皇帝远,没人能捉到你。” 陆砚州凤眸微眯看向她。 烛火映着她微红的面庞,眼睛晶亮,纯澈而真诚。 两人很久没像这样四目相对。 “我来是为了给祥之解蛊毒,稍后还要回去。”陆砚州顿了顿,又说道,“不能连累二弟。” “方才齐王已经拿了解药过来,祥之吃完就睡了,”温香凝观察着儿子的睡姿,“应该没事了吧?” “宋雨娇给齐王的解药是假的,祥之手上的黑线就是证据。若三日之内不服用真解药,噬心蛊的毒就再也解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他在一个月后毒发身亡。”陆砚州道。 温香凝看见儿子手上的黑线,顿时心痛难忍:“都怪我!怪我不该参与别人的因果!” 若她不救女主的亲娘,让昌云县主顺利嫁给乐安侯,昌云县主就不会觊觎陆砚州,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女主的命运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陆祥之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那孩子乖巧懂事…… 这么一想就心酸,泪湿了眼眶。 “你说什么参与别人的因果?”陆砚州扶住她。 “总之是我的错。”温香凝顺势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腹。 “你先松开,”陆砚州心跳扑通扑通,喉结滚了滚,拍拍她的脑袋,“去倒碗水来。” “干什么?” “我有噬心蛊的解药,你去倒水。”陆砚州安慰她,“祥之会没事的。” 温香凝这才松开他,去倒了碗清水,又听他的将一粒药丸化在水中:“要叫醒祥之么?” “祥之,”陆砚州拍拍儿子的肩膀,又将儿子抱在怀中亲了亲,“醒醒,爹爹来了。” 小娃迷糊转醒,看见陆砚州时很激动:“爹爹你来看祥之了!” “乖,把这碗药喝了。” 陆祥之喝完了药,抱住陆砚州:“爹爹别走了,祥之好想你!” “乖,爹爹今夜陪着你睡。”陆砚州拉着儿子的手,在灯下观察。 一张睡榻,三个人挤在一起,陆祥之睡在中间。 陆祥之心无杂念,很快就昏昏欲睡,温香凝和陆砚州久未像这样躺在一处,心里都有很多话,当着儿子的面又说不出口。 等陆祥之睡着,陆砚州看了眼他的小手:“噬心蛊的毒已经解了。” 温香凝问:“这解药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去寻宋家人了?” 陆砚州点头:“去寻了昌云县主。” “她会这么好心把解药给你?”温香凝很快想起一件事,皱着眉小声嘀咕,“你该不会……和她睡了?” 陆砚州:“……” “那她为何给你解药?连齐王都拿不到的解药她如此爽快地给你,说你们没一腿都没人信。”温香凝把儿子的手从他手里抢回来,不让他再抱儿子。 第82章 你干爹可能要起事 “我按宋家的意思签了认罪书,所以她把解药给我。” 温香凝紧张得捏紧了被褥,问道:“那陛下会怎么发落你?” “不知道,但应该不至于杀我。”陆砚州起身离开,“祥之睡着了,我也该走了。” “今夜不走不行么?” “香凝,”陆砚州慢下脚步,但没回头,“和离之事我是认真的。” 温香凝愣怔住:“你想好了?” 陆砚州忽有种冲动想回身抱住她,但听见门外传来听风的口哨声,便道:“想好了。” 说罢,出门离开。 福禄客栈中,宋雨娇一整夜没合眼,等到日上三竿才发觉自己被骗。 “县主,别等了,那陆砚州肯定不会来了。”扶余给她穿上绣鞋。 “好个陆砚州,又摆我一道!”宋雨娇眼睛下面两道乌青,又气又累地站起身,“去备车马,本县主要亲自进京将这悔罪书交给父亲!” 她的功劳可不会让给宋春城,拿到了陆砚州画押的悔罪书怎么也算是大功一件,父亲定会奖赏她,说不定还会让皇后给珠玉和太子赐婚。 “县主,您就这样放过那个陆砚州吗?”扶余酸道,“他竟敢无视您的召见,也太目中无人了。” “哼,”宋雨娇看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我们宋家的软筋散可不好解,陆砚州,你就等着变成一个废人吧!” 那男人一身傲骨让人看着心痒,既然她得不到,就拆了他的傲骨。 一个武将武功尽失会是什么下场?自然是妻离子散、众叛亲离,所有的仇家都会找上门。 这就是小瞧她的下场! 几天后,陆砚州回到刺史府,重新被收押,倒不是被宋春城抓回去,而是他不想连累陆砚时。 而且他怕宋雨娇继续纠缠,此刻刺史府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女人虽胆大妄为,但对宋春城还有几分忌惮。 齐王府书房中。 陆祥之抱着一枚金印爱不释手,用红色印泥在白色宣纸上盖了好几个印。 系统:“这是齐王金印,纯金打造的,价值连城。” 陆祥之把金印放进嘴里咬一口:“怪不得沉沉的,手感这么好。” 系统:“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玉玺。” 陆祥之心中一动:“玉玺是什么?” 系统:“就是皇帝的印章,天下只有皇帝能拥有,四四方方的可好看了。” 陆祥之抱着金印,小眉头一皱:“我想要玉玺。” 系统欣慰道:“你总算想通了!男人谁不向往权力?等你谋反成功,坐上那个最高的位子……” 陆祥之:“一定要谋反吗?我把它偷出来不就行了?” 系统愣了愣:“玉玺是权力的象征,你敢偷玉玺就会被认定为谋反,还不如正大光明地谋反!” “让我想想。”陆祥之边说边把金印放进印泥里,又盖了一个印。 木门吱呀一声,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看见眼前的一幕,云娘顿觉天都塌了,重重放下托盘,呵斥道,“这是王爷的书房,谁让你进来捣乱的?!” 只见陆祥之趴在书桌上,手上身上都是红色印泥,桌案上的书卷被搞得乱七八糟,还有几本书掉到了地上,书桌上到处都是黑墨和红印泥,几张鬼画符铺得满地都是。 陆祥之受了惊吓,手里的金印掉在桌上:“干爹放我进来的,他说他一会儿就来。” 云娘怒道:“你胡说!王爷从不放人进书房,肯定是你偷偷跑进来!还敢动王爷的金印,真是没教养……” “干爹没说不能玩……” “是本王让他玩的,反正金印又不会坏,用水冲冲就好了。”齐王走进来。 “干爹!”陆祥之跳下桌案,跑过去牵他的手,撒娇道,“干爹,祥之不是故意的。” “没事,”齐王抱起他,边帮他擦脸上的黑墨,边瞥一眼丫鬟,“大惊小怪干什么?还不快收拾?” “是。”云娘委屈低头,收拾地上的书册和宣纸。 王爷也真是的,认这个没教养的孩子当干儿子干什么?这些书可都是他平日里最爱看的呢,若是她们丫鬟弄脏了书都要挨骂,可今日他却一点没怪罪陆家小子。 真是可气! 云娘收拾干净了书房,就退出去,在门口遇见她大哥。 云骷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准是又惹了王爷生气,这丫头最近总这样,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王爷在里边吗?” “在,陆小公子也在。”云娘回答。 “你以后做好自己的事,别总在王爷面前晃悠,”云骷伺候这么久,对齐王的心思看得很清楚,“我这是为了你好。” 云娘不说话,端着托盘走了。 屋里,齐王在喂陆祥之吃包子。 “王爷,”云骷迈步进去,看一眼陆祥之,“有西狄的消息。” 李泽安眉心微微蹙起:“祥之不是外人,你说吧。” 云骷道:“女君同意出兵相助,但事成之后,她要半座矿山,还要魏、燕两座城池。” “这贪得无厌的女人,”齐王喂陆祥之吃了口包子,“她一年前刚与陆砚州签了降书,如今就能为了利益反水,将来也很难保证不背叛本王。” “西狄人向来如毒蛇,见利忘义,若不是被陆砚州打服了也不会签降书,”云骷说道,“王爷,可要答应她?” 齐王望着桌案上的金印思忖了一会儿:“你告诉她,本王考虑几天。” 系统:“不好,你干爹可能要起事。” 陆祥之:“起事是啥?” 系统:“就是造反!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连累你被砍头。他没有皇帝命,敢动就会死。” 陆祥之:“啊?” 他才认的干爹不会就要死了吧? 系统:“劝他把兵马交给你,二十年后,你帮他造反!” 陆祥之:“……” 云骷走了以后,陆祥之忧心忡忡地看着齐王。 “怎么了?这样看着本王?”李泽安从书册上抬起头。 “干爹,你是不是要造反?” 齐王不置可否,只说道:“祥之放心,我绝不连累你和你娘亲。” ***“宋大人,麻烦您在茶厅等候。”钟叔领着宋春城走进齐王的院子。 王爷又陪陆小公子去骑马了,谁知宋春城突然拜访,说是有喜事要告诉王爷,让他回去还不肯,非要等着王爷回来。 宋春城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踱步出门吹风,忽看见一个丫鬟想进齐王的书房,可惜书房的门上了锁。 云娘沮丧地摇着门锁:“王爷,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还比不上那个刚来几天的女人?” 第83章 请本王参加泰山祭祀? 宋春城踱步过去:“姑娘想见齐王殿下?” “你是?”云娘回头,见宋春城长相不俗、穿得又很体面,不由脸色一红。 “本官是上京来的,在茶厅里等候齐王殿下,听见姑娘的声音就出来看一眼,”宋春城打量她,笑得春风和煦,折扇轻摇,“姑娘长得花容月貌,怎么齐王殿下竟不懂怜香惜玉?” “奴婢炖了鸡汤给殿下端过来,没想到他把书房门锁了,”云娘被他这么一说,更加委屈,“奴婢伺候齐王殿下多年,从前这王府里还从没有哪里不让奴婢进去,自从那个温氏来了,王爷就疏远了奴婢。” 这位大人谈吐不俗,又是上京来的,想必是王爷的贵客。 “原来是这样。”宋春城走到游廊的围栏旁边,见围栏上摆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盅,“姑娘一片真心,不该辜负,这样吧,你先帮本官送进茶厅里,等齐王殿下来了,本官帮你端给他。” “真的?” “放心吧,”宋春城笑笑,“本官绝不偷喝。” 云娘脸色愈发红了:“这盅鸡汤凉了,大人您先喝吧,奴婢去厨房再盛一盅鸡汤来。” 说罢行礼告退。 不多时,云娘又端着一盅鸡汤走进茶厅。 宋春城已经喝完了一盅鸡汤,心满意足道:“姑娘的手艺真不错,齐王殿下好福气。” 云娘羞涩道:“这都是我们做奴婢的应该做的。” “唉,可惜齐王殿下性子暴戾,”宋春城轻叹口气,“在他身边服侍也挺危险的,像十几年前的舒政园就发生了一桩惨案呢。” “大人!”云娘急忙辩解道,“我们王爷并非生性如此,他是中毒了。” “中毒?”宋春城停下摇扇,专注地看着她,“你说说看。” “没有没有,”云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诶,姑娘若知道什么就该说出来,为齐王殿下洗刷冤屈,”宋春城用鼓励的眼神盯着她,“否则他就要一辈子背负骂名了。” 云娘默了默,回头看看,见茶厅门外没人,这才小声道:“我们王爷中了一种名叫清心散的毒,那毒发作起来能让人六亲不认,严重的时候还会杀人。” “哦?”宋春城凤眸眯起,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如闪电一般噼里啪啦闪着电火花,“他中了清心散的毒?那的确是天下人冤枉他了。” 宋家精通丹药,清心散他也听说过,不过具体功效就不太记得。 齐王中了清心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春城记得那个毒虽然缠人但也不是无药可解,身为亲王,太后如此宠爱的幼子怎么放任他中毒不管? 尤其当年舒政园出事,朝野上下震动,甚至有传言说李泽安是入了魔道,要将他送到钦天监修道,齐王自己都不出来解释中毒之事? “可不是嘛!”云娘道,“我们王爷这些年已经好多了,很久都没有毒发过。” “是吗?”宋春城记得这些年关于齐王暴戾的传闻一直断断续续,“可我记得不久前还有个太监被你们王爷打死了,这事儿都传到上京了……” “没有啊!”云娘挠了挠头,“你记错了吧?我们王爷都好得差不多了。” 宋春城狠狠皱眉,压下心底的惊异。 这些年关于齐王暴戾的传闻从来就没停过,据说他在封地欺男霸女,在军中草菅人命,几乎每年都有一两件事传到上京,太后和陛下睁只眼闭只眼,所以才没人深究。 不过上京人人都知道齐王脾气不好经常惹事。 怎么竟然是假的? “那可能是本官记错了,”宋春城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心跳得厉害,“你可知道是谁给你们殿下用的毒?那人真该千刀万剐了。” “这奴婢不知道,”云娘如实回答道,“奴婢只知道王爷是无辜的,大人您可千万别误解他。” “你放心,等回上京以后我自会为他辩白。”宋春城又问,“殿下这些年都没再发病,是已经寻到清心散的解药了?” “嘘!”云娘环视一圈,小声道,“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既然是秘密,那就不用说了,免得殿下回来怪罪你。”宋春城道。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人,你自己等王爷吧,奴婢先下去了。”云娘悄悄看他一眼,嘴角微弯。 “真是可惜,本官还挺喜欢和你说话的,”宋春城轻轻一笑,“你下去吧,这鸡汤本官稍后帮你交给齐王殿下。” “多谢。”云娘春心荡漾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宋春城等了一会儿,齐王才走进茶厅里。 “你怎么来了?有何指教?”李泽安很不耐烦地看他一眼,脸上没一点笑容。 “下官拜见齐王殿下!禀殿下,陛下有旨意来,是喜事!”宋春城笑着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三个月后的泰山祭祀,陛下邀王爷一同前去。” 其实是陆砚州的悔罪书送到了御前,陛下大怒,要对齐王下手。 陛下已经密令陆砚州在鹿州控制齐王的兵马,再调虎离山,趁祭祀的时机斩杀齐王。 “邀请本王参加泰山祭祀?”李泽安接过帛书,展开读了一会儿,迟疑道,“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要不怎么说是喜事呢?”宋春城脸上洋溢着笑容,“泰山祭祀可是帝后才能参加的盛世,从前诸位皇子为求一个去泰山的机会都要争破头。” “行了,本王知道了。”李泽安将圣旨卷起来。 “殿下!”宋春城又急急说道,“陛下命您莫要耽搁,尽快动身,提前进京去。” “泰山祭祀还早着呢,现在就进京会不会太早了?”李泽安问。 “陛下说太后娘娘想您了,让您早些去上京见她老人家,”宋春城笑得人畜无害,“前些时日陛下与王爷您之间也有些误会,陛下说兄弟之间还是见面谈谈,能解开心结。” “知道了,你让本王准备几天,过几日就出发。”李泽安道。 “是!” 宋春城回到刺史府,坐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闵氏迎了上来,给他端来一盏茶:“这案子终于能了结了,我听陆侍郎说还有几天咱们就能回上京了?” “急什么?齐王先回,我留在鹿州还有事情。”宋春城睁开眼睛,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面露得意,“父亲还有紧要的任务交给我。” “什么任务?” 第84章 只有不留活口,他才能放心 “还不是大姐之前惹出来的事?”宋春城烦躁道,“父亲和杨仲永之间的信件如今还在温氏手里,父亲命我拿回来。” “是么,”闵氏噘着嘴嗤了一声,“该不会是你想寻个理由去寻温氏,你瞧上她了?” “胡说,”宋春城拉住她的手,含情脉脉,“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你还冤枉我。” 闵氏脸色一红:“我听人说的。” “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了。”宋春城拍拍她的手背,“将来等太子殿下登基,这天下一半都是我们燕国公府的,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个妻子是父亲帮他选的,算不得倾国倾城,可胜在温柔小意,顺服于他。 “是。”闵氏听着他画饼,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 “父亲只说拿回信件,没说要杀人,大姐也想留着陆砚州慢慢玩弄,”宋春城喝了一口茶水,望向门外,“但他们都错了,陆家兄弟二人将来会是我们宋家最大的威胁,现在不斩草除根,将来后患无穷。” “夫君,你该不会要……”闵氏惊讶。 “我要替太子除掉陆家兄弟二人。”宋春城微微眯眸,眼神中透出几分看透一切的清醒。 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吃祖荫的纨绔,但他虽然玩世不恭,却一点不笨,他看得比谁都清楚,更懂当机立断。 在鹿州除掉陆砚州和陆砚时是最好的,若放他们回京,则犹如放虎归山。 “这,”闵氏低头,转了转眼眸,“你会不会多虑了?” “陛下要陆砚州重掌西北军,将齐王的鹿州军卸甲收编,等齐王死后,陆砚州手下的兵权对我们宋家来说就是最大威胁,”宋春城解释道,“还有陆砚时,这人鬼点子多的很,我几次差点栽在他手上,此人决不能留。” “可是你要杀他们也不容易吧?”闵氏担忧道,“夫君,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咱们平平安安回到上京比什么都强。” 她又想起了来鹿州之前做的那个噩梦,在梦里,宋春城满身是血,脸都成了一滩肉泥看不清。 “放心,我自有安排,陆家兄弟俩插翅难飞。”男人松开她的手重新端起茶盏,轻笑一声,“等回了上京,只说他们在鹿州遇上了事故,陛下也不会深究。” 他听闻矿山上发生事故是常事,每年都会有一两起。 “那温氏呢?”闵氏警觉地问了句,“陆家兄弟俩死后,你打算如何处置温氏?纳她为妾?” “你想什么呢!我会缺女人吗?”宋春城大笑起来,笑容又迅速降至冰点,“温氏和她的儿子当然得死。” 只有不留活口,他才能放心。 ***温香凝听说齐王要动身去泰山参加祭祀,便去主院感谢他这段时日对她们母子的照料。 “你来得正好,本王离开之前有些话和你说。”李泽安将人领到水榭上的八角亭里。 瓜田李下容易有人说闲话,水榭上开阔,孤男寡女在亭子里说话就要好些。 “殿下有何吩咐?”这段时间两人之间也熟悉了许多,倒没有什么扭捏。 齐王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祥之偷回来的信呢?本王此次回京会带数千鹿州军随行,正是将信转交给皇兄的好时机。” “在民妇屋里,”温香凝道,“稍后拿过来。” “另外有件事和你商量。” “殿下请说。” “本王想带祥之去上京,那些信是他从杨仲永的别院中带出来的,他的话比本王更可信。”李泽安看一眼东正院方向,“当然你是他娘亲,你决定。” 温香凝皱眉思忖,陆祥之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她身边。 “宋春城也跟你一起回京?” “不,本王先走。” 温香凝又问:“那二爷和你一起回京?” “陆砚时和宋春城暂时留在鹿州,”李泽安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皇兄命他们继续审问陆砚州,等金矿的账目算清楚再回京述职。本王带祥之回京你不放心?” 温香凝自是不放心。 见她犹豫,李泽安又说道:“若你担心,也可与我们同行。咱们到了上京就去寻太后和皇兄,为陆砚州平反。” “还是算了,”温香凝想到陆砚时拈酸的样子,急忙摆手,“你带祥之先回去吧,民妇留下来等等。” 这段时间陆砚时只要听见齐王的名字就像炸毛一样,她若敢和齐王一同回京,那人肯定要闹。 “你怕他闹?”齐王知道她家有悍夫,心中冷笑。 陆砚时那厮平日里就不该给他脸,养成这种不容人的性子。 “不是,砚州现在还被关着,民妇不放心走。”温香凝否认道,“拜托殿下带着祥之先回上京,帮砚州平反。” “也罢。”李泽安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又说道,“若本王有事,云骷会带祥之离开,拥立他为少主,本王的一切都是他的。” “……”温香凝愣怔住,“殿下!” 什么少主?陆祥之才四岁! “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李泽安看她一眼,宽慰道,“你不用大惊小怪。” “你不能有事。”温香凝话音刚落,对面男人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 “本王说的是万一。” “殿下,”温香凝琢磨着问道,“给你下毒的人是陛下么?” 李泽安不置可否。 “他为何要给你下清心散的毒?想把你变成疯子?”温香凝望着他。 这男人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常年受清心散的折磨,冷峻的目底总有一缕血红,不知何时就会暴涨。 齐王沉默许久,才说道:“清心散这毒不止能让人发疯,还有一个功效。” “什么功效?” “能让人失忆。”齐王缓缓说道。 “失忆?” 温香凝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李泽安警告道:“本王中毒之事是秘密,你若想一家平安对谁都不能提起。” “知道,殿下放心,民妇对谁都不说。”温香凝保证道。 “呵,”李泽安冷笑,不悦地睨她一眼,“是谁把本王怕花香的事告诉陆砚时?” 温香凝慌忙站起身赔礼:“民妇有罪,只是怕二爷惹了殿下不喜,但没说您中毒的事。” 她本意是让陆砚时顺着齐王的喜好,别在齐王面前用花香,谁知那男人反其道而行之,齐王讨厌啥他越用啥。 “算了。”李泽安扶她起来,“还有件事,本王不在的时候,岁远拜托你照顾。” 第85章 主人要脸他不要脸啊! 温香凝睁大了眼睛,看向花园里那只正在和乌鸦过不去的黑鹰:“为何不带它一起去上京?” “它和祥之不对付。”齐王道。 “可以把岁远交给钟叔或者云娘。”温香凝心想它和祥之不对付,和我就对付了吗? “钟叔有他的事情要忙,其他人本王不放心。”李泽安道,“岁远就交给你了,等你回上京的时候把它带来。” 温香凝好像听明白了,齐王的意思是两个人互换孩子,齐王帮她养陆祥之,她帮齐王养岁远。 “岁远是殿下的爱宠,民妇怕养不好。” “你放心,本王跟岁远交代过,它很好养。”齐王说着,将胳膊上的皮套脱下来,“这个给你。” 温香凝只能答应下来,接过了皮手套,又从腰间取下一个长形的木盒子,双手递上。 “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齐王挑眉。 温香凝打开木盒盖子,只见里边是一根金丝木的老头乐。 “民妇前几天在集市上买的。” 李泽安拿起“老头乐”看了一会儿,脸上又青又白,他当然认得这东西:“本王还没老。” “殿下说背上的伤口时常会痒,可以用这个挠挠,就不用麻烦别人。”温香凝刚说完又觉多此一举,李泽安这种身份,根本就不缺挠痒痒的下人。 李泽安还是不高兴,摩挲着“老头乐”问道:“本王背上的伤痕是不是很丑,让你厌恶?” 清心散行走于奇经八脉,解毒时除了服用解药,还需在特定的经脉入口截断毒血,而他私自解毒又不能让人知道,只好选择不用示于人前的背部。 李泽安曾在铜镜中看过自己背上的伤口,一个个像地狱裂口般狰狞可怖。 “不丑,再说外表能代表什么?内心才是最重要的。”温香凝回答。 李泽安轻轻颔首:“你说的对,是本王着相了。” 齐王走了之后,陆砚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日子,每当他想和温香凝亲热一番,岁远总是蹦出来破坏,像在监视她一样。 “这几日或有大事发生。”陆砚时从门外进来,神色凝重地坐在圆桌边,给自己倒茶。 “怎么了?”温香凝正和岁远大眼瞪小眼。 岁远一听有事,侧着身蹦跶两下,站在圆桌上。 陆砚时嫌弃地看一眼黑鹰:“这家伙贼眉鼠眼的,怎么成天在屋里呆着?” “外边下雨,总不能赶它出去。” “游廊上不能待吗?”陆砚时推了黑鹰一把,“烦死了!” 岁远张开巨大的翅膀,高亢地叫了两声:该出去的是你!这是我家! 陆砚时惊恐地后退两步,退到门边:“香凝!你快管管这家伙,它要打我!” “别打架!”温香凝拍拍岁远的脑袋。 岁远这才收了翅膀,昂头站在圆桌上。 “齐王到底怎么想的?走就走,还留下这畜生盯梢!”陆砚时快速扇了两下折扇。 这几天西北的天气渐热,让人心里也烦躁。 岁远用嘴巴顶了顶温香凝的手,又朝男人挑衅地看一眼。 “岁远不过是个孩子,你跟它计较什么?”温香凝拉着陆砚时坐到窗边。 “晚上让钟叔把它带走!”陆砚时道,“吵得我睡不好。” 岁远:%#¥%@! “听你的,稍后我让钟叔过来,”温香凝安抚他,又问,“方才你说什么大事?” 陆砚时左右看看,见没人才说道:“陛下密令大哥重新接管西北军,逼齐王麾下的鹿州军卸甲,算是让大哥戴罪立功,但鹿州军人数是西北军数倍,我怕……” 温香凝知道他怕什么。 皇帝调虎离山,要陆砚州收了齐王手里的兵马,但万一鹿州军中不乏野心之人,万一哗变,他们这些上京来的人一个别想活。 “不会吧,齐王都去上京了,他们若轻举妄动,齐王就是人质。” “不好说。大哥让我们先走,他和宋春城、杨仲永留下。”陆砚时说道。 “不行。” “我也没同意,要不你先走,我留下来帮他。”陆砚时握住她的手。 “我也不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什么好怕的。”温香凝靠近他怀里。 她现在庆幸陆祥之跟着齐王先走了,否则留在鹿州生死难料。 “香凝……”陆砚时刚吻上她的唇,就听见岁远嚎叫一声。 “你他妈……”冲上去想揍鸟,就听见“笃笃”两声敲门声。 陆砚时瞪了岁远一眼,看向门边:“进来!” “大人,”白义抱拳道,“刺史府那边派人传信,说是大爷有话要和夫人说,让夫人收拾一下过去。” “大哥不是在忙西北军的事吗?”陆砚时不悦。 哼,还说什么要和离,大哥才刚解除软禁,这就来跟他抢人了。 白义小心看了他家主人一眼:“可能是忙完了。二爷,大爷派了马车来接夫人,说夫人今夜就不回来了。” “砚州有话要跟我说,”温香凝拉住他的衣袖,“你就让我去吧。” “他派个马车来,你心就飞过去了,我还能说什么?”男人委屈哽咽,“反正在你心里我一点地位也没有,就是可有可无。” 白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岁远:呕! 它终于懂了,主人堂堂亲王却败给这男人是有原因的,主人要脸他不要脸啊! 温香凝脸都红了:“我和他都要和离了,就去说几句话,你又胡思乱想。” “大晚上的说什么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陆砚时抽了抽鼻子,“香凝你别走,你若从我房里被大哥叫走,明日府里的下人们都要笑话我!” 亏他方才还想和陆砚州同生共死,还是天真了,呸!还是他的敌人。 温香凝:“……这也不是你房里啊。” 这是她从齐王府借来的屋子,陆砚时自己厚脸皮住下了。 “反正我不让你走!” “二爷,你方才不是说咱们有可能都活不长了,既如此何必再勾心斗角,”温香凝说着,也难过起来,“你就让我去见见他,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陆砚时:“那你只能和他说话,不能……”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能欢好。” 声音不大,可眼下屋里太安静,却是所有人和鸟都听见了。 白义看着鞋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岁远的鹰爪用力挠着桌面,才能缓解尴尬。 “……”温香凝推开他,“你想什么呢?刺史府那种地方!” “那你去吧!”陆砚时这才满意,嘴角微勾。 第86章 这男人忒狠了 温香凝上了马车,驾车的不是听风,而是另一个西北军侍卫。 她心里觉得有几分怪异,但那侍卫她也曾见过,所以就没深究。 等到了刺史府,侍卫领着她走进北苑一间房中等候。 屋里灯火如豆,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正是陆砚州身上的味道,让温香凝觉得安心不少。 “你们将军呢?” “将军在和宋大人议事,夫人请稍候,属下去禀报将军。”军士说罢就退了出去。 温香凝一个人坐在圆桌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砚州,却发觉眼皮越来越重,还十分闷热。 四处张望一周才发现这间屋子虽然有窗户,但窗户外边蒙了一层油纸,竟是一点风也透不进来。 “来人!”她感觉不好,这蜡烛有问题,她应该是中毒了。 连忙吹灭灯烛跑向门口,敲了几下门之后就脱力地倒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木门这才被人从外推开。 宋春城端着灯台走进来,蹲在她身边端详了片刻:“来人,把陆夫人扶到榻上去。” 两名军士走进屋,将温香凝抬到睡榻上。 “你们退下吧。”宋春城摆摆手,又端了一张圆凳到睡榻前,幽幽开口,“陆夫人,你中了本官的‘真言丹’,现在动弹不得,但应该是可以说话的,而且只能说真话。” 温香凝闭着眼睛,很痛苦地皱了皱眉。 “你不用害怕,”宋春城捉住她的手,贪婪摩挲着,“我不会伤害你,今日请你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痛苦,可你若想对抗‘真言丹’,说假话或是不听话,就会感觉犹如身处刀山火海之中痛苦不堪。” 屋里空气凝滞,男人的目光灼热落在温香凝脸上。 这女人长得果然俏丽,虽已经生了孩子可脸蛋还是光滑紧致,怪不得陆砚州和陆砚时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 宋春城心底的欲望被勾起,咽了口口水。 想起正事,暂时驱散杂念:“陆祥之偷的那些有关我父亲和杨副将的来往信件在何处?” “不在我这里。”榻上的女人缓缓开口。 “那在何处?我要你将那些信件取来交给我。”宋春城道。 温香凝皱眉,为难道:“信件被齐王殿下带去上京了,我拿不到。” “齐王?”宋春城捏紧了拳头。 看来要尽快给父亲写信,让他在回京路上设下埋伏,拦住齐王回京。 “咳……咳……”温香凝忽然咳嗽了两声,喘上来一口气。 宋春城见她小脸憋红的样子心念一动:“既然拿不到信件,你今夜就要好好服侍本官,知道么?” “砰!”一声响,木门忽被人踢开。 屋内静滞的空气瞬间灌入一阵冷风,令人后脊发凉。 陆砚州冲上前飞起一脚踹在宋春城脸上:“你敢动她,活得不耐烦了?!” “咔嚓咔嚓” 身穿官服的男人直接被踹翻在地,感觉下颌处剧痛无比,嘴里有什么东西掉落,接着眼睛睁圆了。 他先是意识到自己的下巴脱臼,再一舔,一口牙竟是全掉了! “陆……安……都!”话都讲不清楚,宋春城只能手指着那身材颀长、气场强大的武将,“你敢打我?” 他好歹是钦差大臣!一口牙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打你又如何?你给她吃了什么?解药呢?”陆砚州将温香凝扶起来。 “你管我呢!你和她都和离了……” 话未说完,陆砚州忽飞起一脚,在他肩膀上用力一踩。 “啊!!真言丹,这药没解药,过几个时辰……揍会好!”宋春城痛得大喊,“宋虎!宋龙!救……” 刚喊两句,就感觉一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剑锋贴着喉结,宋春城瞬间噤声,不敢再叫。 “滚!”陆砚州收了剑,俯视着宋春城,杀意凛然,“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若这人不是钦差,真想一剑结果了他! “夫君!”闵氏领着几个宋家家仆冲进来,看见宋春城的狼狈样,“夫君你怎么了?” “快狗……狗!”宋春城自知不是对手,连忙扶着下巴往门外走,“找府医!我哈巴掉……掉了……” 闵氏和几个家仆急忙扶着他出去。 “香凝,你怎么样?”陆砚州打横抱起睡榻上的女人,走出门外。 “将军!”听风指着门口一个五花大绑的侍卫,“这叛徒杀吗?” 陆砚州给了他一个眼神,就抱着温香凝走了:“你自己处置,今夜别来打扰本将。” “是!”听风抱拳目送他的背影走远,回头横扫一剑,血沫喷溅。 陆砚州抱着温香凝回房,他这些天暂住在陆砚时的院子里,屋里收拾得十分干净,还弥漫着一股陆砚时身上的香气。 灯火昏暗照得人恍恍惚惚,温香凝中了“真言丹”的毒,今夜缩在他怀中格外乖顺。 男人抱了她一会儿,打算将她放到睡榻上:“你等等,我去给你倒碗茶来。” “二爷,”温香凝却拉住他的手,往他怀里钻,“你身上好香。” 陆砚州闻言心中刺痛,她竟以为自己是二弟。 果然,她心里只有二弟。 “香凝,我不是……” 女人主动吻上他的喉结:“二爷别走,我听话。” 陆砚州感觉小腹上一股暖流涌起,本来黑白分明的凤眸笼上一层妖异的瑰色:“你想要?” 这女人怎能这么残忍?把自己当成二弟还要自己满足她。 温香凝闭着眼睛点头。 男人自嘲一笑:她想要的人一直都是二弟,自己只不过是替身。 “也罢。”陆砚州揉了揉她的头发,俯身下去。 ***第二日早晨,温香凝醒来时陆砚州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身上衣服完好,只是长发散开了,还觉得浑身酸痛。 “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胖厨娘端着水盆进来,屈膝行礼道:“夫人,陆将军让奴婢服侍您梳洗。” 温香凝点点头,睁着迷瞪的双眼由着那胖厨娘给她梳头洗脸。 想起昨夜的事,温香凝不知不觉掉了几滴眼泪。 她也不是故意使手段,但大夫的性子又倔又硬,不使点手段根本拿不下他。 昨夜两人的身体依旧契合,可大夫明显不高兴,带着几分泄愤似的狠劲,害得她早上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这男人忒狠了。 “夫人,您怎么了?”胖厨娘拿帕子为她擦脸。 “没什么,沙子进眼睛里了。”温香凝挤出一个笑容,又问,“将军去哪里了?” 第87章 兵符 “一大早就和宋大人、陆大人一起去金矿了。”胖厨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睁大了眼睛,“奴婢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啊?” 像那个刚来了一天就落跑的厨娘,不过陆夫人的皮肤光滑白皙一点。 她可羡慕这个陆夫人了,也不知陆夫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这辈子竟能嫁给陆将军那样的神仙人物。 “你看错了。”温香凝转开目光,又问,“将军为何这么早就去金矿?” 奇怪,陆砚时也不来看看她就去金矿了?那人应该最放心不下她才对。 “奴婢听说矿山上有人闹事,好像是鹿州军,具体也不知道咋回事。”胖厨娘给她梳妆完,拿一面小铜镜给她照了照,“夫人您瞧还成不?” 温香凝点头:“好,多谢你了。” “夫人您等等,奴婢下去把早饭给您端过来。” 不多时,胖厨娘去厨房端了早饭过来,温香凝正吃着,就听见门外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夫人,”听风走进来,抱拳道,“宋夫人来了。” 温香凝很意外看见听风,他竟然没和陆砚州一起去金矿:“你怎么没和将军一起出去?” “将军和二爷走的时候,让属下守着夫人。”听风道。 温香凝皱眉。 到底什么事能让陆砚州和陆砚时一起火急火燎地离开? 待回过神,她问道:“宋夫人?是……” “宋侍郎的夫人。”听风道,“她说有要事求见。” “请她进来吧。”温香凝快速把碗里的粥喝完。 她觉得奇怪,她在上京时和宋家人从无往来,也不认识这位宋夫人,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陆夫人。”闵氏步入房中,朝温香凝行了一礼道,“听闻你也在鹿州,我本来早该来拜访的,只是齐王府戒备森严,我一直都没机会见到夫人。” 说了一堆客套话,也不说来意。 “宋夫人请坐,你寻我有事?”温香凝放下碗筷。 “是有急事,”闵氏缓缓坐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你听说了吧?春城和陆将军、陆侍郎方才一同去金矿上了。” “嗯,听说了。”温香凝问,“金矿上出了何事?” “前几日陆侍郎去金矿上,发现有些地方不对,于是就召集金矿上的管事要查账目,”闵氏说道,“谁知今日就听闻鹿州军占领了金矿,拒绝交出账目,陆夫人你知道,这……这是抗旨,一不小心就是哗变啊!” “然后呢?” “春城他们今日去和鹿州军交涉也不顺利,听说被鹿州军给扣押在了金矿上,我担心春城,所以才来寻陆夫人你。”闵氏说着,眼泪汪汪。 温香凝愣了一会儿,问道:“他们三个人都解决不了的事,你来跟我说也没用。” “不是的陆夫人,现在恐怕只有你能化解这场哗变了。”闵氏小声说道,“我听闻齐王殿下对你青睐有加,他走的时候把那只常带在身边的黑鹰留给你了,听说那只鹰凶猛无比,外人无法靠近。” “那又怎么了?一只鸟再凶猛你指望能救他们三个?”温香凝疑惑。 “你还不知道吧?齐王殿下的鹰能号令鹿州军,”闵氏说道,“秘密就在它脚腕上的金环,那是齐王的兵符。” “?”温香凝惊讶,“你从哪里听来的?” 岁远的脚腕上的确戴着个金环,但她从来没仔细研究过。 “我家春城之前经常去齐王府,认识了府里一个丫鬟,”闵氏尴尬笑笑,“从那丫鬟口中听来的。” 温香凝皱了皱眉:“那丫鬟是不是叫云娘?” 云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和宋春城瞎聊什么? “正是!” “所以只要让把岁远带去金矿,就能号令鹿州军?”温香凝将信将疑。 “是呢,”闵氏羡慕地看着她,“说起来齐王殿下对你可真是没话说,临走时还把鹿州军的兵符托付给你……” 温香凝道:“齐王殿下主要是让我帮他养鹰,至于兵符一句话都没提过。而且就凭一只鹰,也很难真的让大军听话吧?” “现在只能试试了,有了那兵符,至少……应该能保下他们三个的性命,”闵氏拉住她的手,“陆夫人,你也不想陆将军和陆侍郎出事吧?” 温香凝想了想,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回王府去,把岁远带去金矿。” “陆夫人!”闵氏追着她出门,“我随你一同去!” ***金矿矿山。 宋春城、陆砚州、陆砚时和杨仲永四个人被困在一间帐篷里。 “二十万鹿州军,就算一人踩一脚都能把咱们踩死。”宋春城来回踱步。 他的下巴终于被接上了,但牙掉了就没法补。 陆砚时道:“根本用不着踩,一人吐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 “陛下到底怎么想的?给咱们两三万人,就要二十万鹿州军卸甲?”宋春城手捂着嘴巴,看一眼帐篷外,“太高看咱们了。” “是高看了陆将军。”杨仲永阴阳怪气道,“咱们本来都可以离开,陛下只让陆将军负责收编鹿州军。” “你说的这是人话?身为西北军副将,不知为主将分忧,要你何用?!”陆砚时怒视着他,“金矿的账目不查清楚,咱们回到上京照样是个死!” “陆将军,那消失的矿坑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春城看向陆砚州,“你最好还是交代清楚,免得背上贪墨的罪名。” “正是,我明明记得曾见过那矿坑,里边的金子堆成小山高,似乎还有些器物……”杨仲永回忆着说道,“这怎么就能消失不见?” 几个月前刚发现那矿坑的时候,整个西北军和矿工们都极为兴奋,陆砚州更是立刻给皇帝写了折子。 可过了几天,当初发现的那个矿坑竟然消失不见了。 陆砚州一口咬定就是现在的一个小矿坑,杨仲永记得绝对不是,当初那巨大的矿坑发现时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陆砚州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与其追着那矿坑不放,倒不如查查自己偷偷运出去多少金块。” 宋春城和杨仲永相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陆砚州又说道:“你们也不用那么怕,齐王眼下在上京,有他当人质,外边那些鹿州军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几人稍微安心了些。 “将军!”一个军士跑进来,抱拳道,“鹿州军将领叶林正说,金矿在他们鹿州地界上,所以他们王爷要分一半的金矿,咱们若不答应,就一分也别想带出鹿州!” 第88章 你和她已经是过去式 “岂有此理!”陆砚时一拍桌案,“真是无法无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泽安这是要造反?” “将军,”那军士看一眼陆砚州,小声说道,“叶将军的手下在外边等着咱们答复。” 杨仲永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不先答应了他们,回京后再带兵来讨伐。” “你以为这么容易?”陆砚时鄙夷地瞪他一眼,“即便给他们一半金矿,鹿州军也不可能卸甲,只会变本加厉……” “将军,他们还有个条件。”那军士又说道。 陆砚州眯起眼眸,声音平静:“说。” 军士小心说道:“朝廷的大军退出鹿州不得靠近,至于卸甲一事,需要等齐王回来再议。在朝廷大军退出之前,需留下……宋侍郎当人质。” “大胆!”宋春城气急败坏,“他们这是明摆着的抗旨!还要本官当人质,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四个人都在,凭啥就要他当人质? 陆砚州深吸一口气,朝那军士道:“去和他们说,本将要和叶林正见面谈,时间地点都由他们选。” “是。”军士退了出去。 “宋大人,”陆砚时找了张椅子坐下,“要不你就留下当人质吧,不然咱们四个都走不了。” 宋春城脸色黑沉:“依我看,应该让陆侍郎你留下当人质。” 陆砚时啊陆砚时,你真是天下第一恶毒! “本官又不是燕国公府世子、皇后娘娘的亲哥。”陆砚时笑,“咱们这里宋大人的命最值钱,他们还是很有眼光的。” 宋春城:“……” 知道我的命值钱,还打掉我一口的牙? 这笔账真想回上京后好好和你们算一算,可惜你们陆家人都是短命鬼,活不到那时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军士又进来传信说鹿州军答应谈判,地点选在金矿矿坑中,陆砚州必须亲自前往,最多带两名随从。 “杨副将,你随陆将军去。”宋春城朝杨仲永使了个眼色。 “是!”杨仲永应下,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陆砚州。 宋家要在今日除掉陆砚州和陆砚时,他早就知道。 等陆家两兄弟死了,西北军就是他的,金矿他也能分一杯羹。 陆砚时从杨仲永眼中看出几分阴谋:“大哥,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人去就行,你们在这儿等。”陆砚州说道。 “陆将军就别再推辞了,”宋春城歪着脑袋,斜睨着他,“这么重要的谈判总要有人见证,否则万一你和鹿州军之间私相授受,陛下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陆砚州皱了皱眉,只能同意杨仲永同行,陆砚时自己偏要跟了出来。 宋春城走到方才陆砚州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望着晃动的帐篷帘子,惬意地扇了扇折扇。 人只有死了才会听话,今日解决掉这几个大麻烦,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不过没想到鹿州军把谈判的地点选在尘土飞扬的矿坑里,也不知那火药的威力够不够,看来要加大一点量。 想到这里,宋春城皱了皱眉。 金矿山脚下有个亭子,他本以为鹿州军会选择在那个亭子里谈判,所以早早把火药埋在亭子下面了。 也没事,亭子距离矿坑不远,只要再加两包炸药就是了。 “宋龙,宋虎!” 两名侍卫走进帐篷,抱拳行礼:“大人!” “那火药还有没有剩下?”宋春城问。 “有,还有不少。”宋虎回答。 “嗯,”宋春城想了想,“去把剩下的火药都埋到矿坑入口。” 只要把入口炸了,保管他们出不来。 “大人,现在去埋会不会太明显?”宋虎问。 宋春城想了想:“那就不埋了,装在小车里运过去,只说是矿渣。” 聪明如他,矿山上到处都是装矿石的独轮车,根本不会有人质疑。 “是!”宋虎抱拳。 宋春城看了眼门外,又问:“夫人那边有消息么?” “回大人,夫人已经和陆夫人一起去齐王府了,应该很快就能到。”宋龙回答。 “好,”宋春城舔了舔剧痛的牙床,挤出一个笑,“我这人真是好心,连黄泉路都要送他们一家团聚。” 还剩下那个陆祥之,父亲和大姐自会收拾他。 ***陆砚州和陆砚时并肩走在金矿的碎石小道上,杨仲永跟在后边。 “陛下对齐王太过仁善,养成这帮无法无天的鹿州军!早就该出兵剿灭他们!”陆砚时边走边抱怨。 “你还是太过天真。”陆砚州说道。 “什么意思?”陆砚时皱眉。 陆砚州慢下脚步,望着前方:“你以为陛下不想动手?你回去好好想想二十万大军是从哪来的。” “当然是……”陆砚时话说到一半,也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齐王这样的性子根本不适合领兵,皇帝怎么可能把兵权交给他? 他还想问什么,就听见陆砚州说道:“你今日不该跟我来,若我们一同出事,香凝她……” “香凝香凝!你和她都和离了,还成天把她挂在嘴边,”陆砚时不悦地撅起嘴,“昨夜你们干什么了,把她累成那样?” 他早上赶到刺史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初,想进屋看一眼香凝,可听风一直拦着他,说什么夫人还在睡,不许他去打扰。 虽然大哥说他们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还是从大哥的话里嗅到一点偷/腥的气息。 “我不是跟你说了?她中了宋春城的迷药,所以睡得很沉。”陆砚州脸上泛红,心里却是酸溜溜的,“你放心,她心里只有你。” “她心里当然只有我!”陆砚时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但就是这么理直气壮,“你和她已经是过去式。” 陆砚州真想扇他巴掌:“我和她怎么走到今日这步,还不是都因为你?!” “输了就是输了,说这些只会显得你输不起。”陆砚时背手昂头。 陆砚州狠狠一皱眉,转过头去再不理他了。 知道二弟嘴贱,但想不到嘴贱到这种程度。 三人跟着侍卫行到矿坑入口处,杨仲永看见矿坑入口站着不少鹿州军军士,还停着几辆独轮车。 他猜到里边装的是什么,心里开始打鼓:“陆砚州,你一人独吞最大的矿坑,害我们全都为你送死,今日这鸿门宴就该你自己来。” “杨副将怕死就不要进去,陆侍郎也别进。”陆砚州说道,“陆某一人做事一人当。” “休想骗我,”陆砚时瞥他一眼,“我才不信你会独吞矿坑!” 陆砚州拉住他的胳膊:“砚时!” 陆砚时甩开他的手,看向杨仲永:“杨副将,我和我哥一起进去,至于你进不进去随便你。” 说罢撩袍迈步,第一个进了矿坑。 第89章 你们说分一半就分一半? 陆砚州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杨仲永看着那几个推车中装的麻袋,还是鼓足勇气跟了进去。 宋侍郎的意思是让他盯紧陆砚州,必要时背刺一刀,保证陆砚州死得不能再死,他若是不跟进去,宋家肯定不高兴。 怕什么?反正宋侍郎保证了等火药爆炸时会第一个救他出来。 四周都是军士,鹿州军准备充分,也没让他们丢下兵器。 几人走进矿坑深处,光线暗下来,两侧石壁上点着几盏灯火。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矿坑,中央位置摆放了一张长形桌案,布置很简陋。 “陆将军,到了。”前方带路的军士说罢,就站到对面一个男人身侧。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名中年将领,看见他们进来也没有起身,正是叶林正。 “叶将军。”陆砚州带头朝叶林正抱拳,“本将来到鹿州早该去拜访将军,没想到咱们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陆将军请坐。”叶林正指指桌案旁边的椅子。 陆砚州在椅子上坐下,陆砚时和杨仲永没寻到多余的椅子,只能站在他身后。 “今日见面也并非叶某所愿,不过这矿山所在的位置影响我们齐王府的风水,王爷极为在意,临走前特意吩咐本将来与将军商谈,封存咱们所在的一半矿区。” “说什么风水?你们王爷还不是贪恋金矿,想窃国之金矿拿去充实自己的羽翼?”陆砚时嗤了一声,“蛀虫!” 叶林正看他一眼:“陆侍郎多虑了,我们王爷绝没有那意思,否则我们在鹿州多年为何都没有开采金矿?” “还不是因为你们没有发现?”杨仲永道,“金矿属于陛下,你们说分一半就分一半?” 叶林正沉了脸色:“几位若是不肯,那在下只有得罪了。” “你想拿我们怎么样?”陆砚州问。 他倒不像陆砚时和杨仲永那样气急败坏,只想探探鹿州军的底牌,看齐王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矿坑的事。 “王爷临行前交代,咱们所在的这片金矿是大舜龙筋所在,不能再挖了。几位若不答应,在下只能留你们在鹿州,否则王爷回来无法交代。” “你敢?”陆砚时道,“李泽安现在身处上京城,你敢动我们,就不怕陛下拿他开刀?” 叶林正冷笑一声:“陆侍郎这么想,那要不要自己试试我们鹿州军的刀?” “试试就试试!”杨仲永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指着叶林正。 “叮咣!”一声。 一名军士飞起一脚踢落他手中的剑,杨仲永这段时间疏于练武,反应太慢脸上还挨了一拳。 “哎哟!” 陆砚时白他一眼:又菜又爱逞能! “住手!”陆砚州手心向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金矿的事咱们还可以再谈,何必动刀动枪?” “陆将军,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只要你签下同意书,再让西北军撤出鹿州,咱们就能井水不犯河水。”叶林正朝那军士使了个眼色,那军士便退后一步。 “嗷——”忽听见外边传来一声高亢的鹰叫声。 陆砚时眼睛一亮,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那只讨厌的黑鹰吗?它来了金矿,那香凝…… 叶林正皱了皱眉。 这鹰叫的声音他听着也熟悉,像是王爷身边的岁远,但王爷已经去了上京,岁远自己怎么会飞到金矿来? ***岁远站在温香凝的肩膀上进了西北军大帐中。 听风和闵氏跟在她们身后。 闵氏一看见宋春城立刻迎上去:“夫君!” “这么快就来了?”宋春城和闵氏交换了一个眼色,又看向温香凝,对她肩上的黑鹰有所忌惮,“陆夫人也来了。” 这只就是齐王的黑鹰,果然毛色油光发亮,威风凛凛的。 “吁!”岁远冲他吼。 “宋侍郎,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我夫君呢?”温香凝看他的目光十分嫌恶。 她对昨夜的事记得不太清楚,感觉像是做梦一般,但她记得在睡梦中宋春城曾经逼问她那些信件的下落,而且还意图对她不轨。 宋春城淡淡一笑:“陆将军和陆侍郎、杨副将三人去和鹿州军谈判,留本官一人在后方等候你。” 闵氏回头说道:“陆夫人,我有几句私密话想和春城说,能否请你回避一下?稍后我再领你去见陆将军。” 温香凝正好不想跟宋春城待在一起,便大方同意:“好,我领着岁远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宋春城和闵氏二人。 “夫君,现在怎么做?要不要我领她去和陆将军相聚?”闵氏问。 宋春城摇头,微微眯眸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何事?”闵氏问。 宋春城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她道:“你提前回上京,我有急事须禀报父亲,你将这封信交给父亲,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信里写了什么,你为何不自己交给父亲?或者交给斥候……”闵氏犹豫。 宋春城默了默才说道:“我怀疑齐王身上有惊天秘密,此信极为紧要,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闵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什么惊天秘密?” 宋春城背手踱步,缓声说道:“我听那个云娘说齐王从小就中了清心散的毒,而且他自己正在服用清心散的解药,但此事明显是瞒着陛下和太后。我们宋家耳目这么多,都没有听说过。”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闵氏不解。 宋春城想了想,摇头道:“我暂时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你告诉父亲,他老人家自然能想明白。” “我知道了。”闵氏乖巧点头。 “还有陆家小子,他跟着齐王去了上京,你告诉父亲当断则断,务必杀了他夺回信件,免得夜长梦多。”宋春城道。 闵氏咬牙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辛苦了。”宋春城拍拍她的脑袋,“你先走,我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宋春城走出帐篷外,朝温香凝笑道:“陆夫人,本官这就领你去见陆将军,到时请你取下这鹰爪上的金环,号令鹿州军,让他们放我们出去。” 第90章 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杀了喂狗! “这不用你说,只要能救他我自然会做,”温香凝看见他那张脸就浑身不舒服,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宋夫人呢?” “哦,府里还有事,她先回了。” “那你告诉我砚州在哪,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你跟着。”温香凝后退半步。 “这矿山到处都是山石滚落,本官怎能放心你自己去?”宋春城装出一副温和表情,指指她肩上的黑鹰,“你放心,有它在,我不能怎么样。” 想到有岁远和听风跟着,温香凝这才应允了。 两名鹿州军带路,几人跟在后边走向矿坑方向。 岁远一直警惕地四处张望,它不是头一回来金矿,从前主人也领着它来过一次,总觉得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 “呕——嚏!”在靠近矿坑入口的时候,岁远不知闻到什么,突然开始打喷嚏,小鼻子一吸一吸。 温香凝也觉空气中有很多细小的砂石,便用帕子擦了擦鼻子。 宋春城怕露馅,便说道:“陆夫人,这鹰怕是不习惯进矿坑,不如你现在就取了它脚上的金环再进矿坑中?” 温香凝拍拍岁远的脚爪:“不必,我领着岁远一同进去,他们才会信。” 若只将岁远脚上的金环取下,鹿州军会以为兵符是她杀鹰抢来的。 “也罢。”宋春城道,“那你就领着这鹰进去。” 温香凝见他做贼心虚的样子,便朝身边的侍卫道:“听风,你在外边守着,别让他跑了。” 听风会意,抱拳行礼:“是,属下会盯着他。” 说罢,伸手拎住宋春城的后脖颈。 “唉……有话好好说。”宋春城心里翻了个白眼。 太小看人了,以为留下一个侍卫就能抓住我?我们宋家的高手也不比他差。 温香凝走进坑道中。 “香凝!”陆砚时第一个看见她,快速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是宋夫人将我寻来的,她说你们摊上事情了。”温香凝看向陆砚州。 “谁让你来的?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砚州很生气。 “砚州,”温香凝走近几步,指指肩上的黑鹰道,“宋大人说岁远脚上的金环是鹿州军的兵符,能号令鹿州军,就让我把岁远带来了。” 对面的叶林正惊讶得站起身,盯着她肩上的黑鹰。 果然是王爷的爱宠,但是岁远,你怎么听这女人的话? “嗷嗷。”岁远骄傲地叫了两声,乖巧地缩在温香凝肩膀上。 叶林正虽听不懂鹰语,但能看出来岁远是真心臣服于温香凝,是王爷将它托付给了这女人。 陆砚州问叶林正:“叶将军,这黑鹰脚上的金环果真是鹿州军的兵符?” 叶林正无奈点头:“的确是王爷的兵符。” “既然如此,这兵符如今在我手里,我命你们放我们离开,并让鹿州军马上撤出金矿。”温香凝说道。 “可……”中年将领犹豫。 “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陆砚时大喝一声,“本官能作证,你们王爷将这黑鹰托付给香凝的时候,便是将兵符也托付给她了,还要你们都听她的话!” 叶林正叹气。 他也听说王爷前段时间似乎在府里养了个女人,但没想到竟然是个已经婚配了的,也不知王爷啥时候有这种癖好。 “既然是王爷的意思,我就放你们离开。”犹豫再三,叶林正还是摆摆手,“你们走吧!” “香凝,我们走。”陆砚州和陆砚时刚朝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忽听见轰隆轰隆的巨响。 两侧山石壁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塌方?”矿坑中的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不好了,塌方了!”有军士奔跑相告。 一个鹿州军军士冲过来拉扯叶林正:“将军快走!这坑道怕是要塌了!” 陆砚州皱眉。 好好的怎么会塌方?这金矿是按他的命令开采的,当初矿坑和甬道都加固得十分结实,才用了几个月绝对不会塌方,除非是…… 一阵硝石和火药的味道涌进来。 岁远拼命打喷嚏,拍着翅膀“嗷嗷”乱飞。 陆砚时长眉蹙起,眼中恨意迸发:“有人害咱们。” “是宋春城,肯定是他!”温香凝道,“他想把我们都杀了。” “若我能出去,定将他千刀万剐了!”陆砚时捏紧了拳头,拉住温香凝的手,“香凝,跟我走!” 陆砚州却先他一步,搂住温香凝的腰:“我领你出去!” 他抱着温香凝刚跑了几步,就被一人死死拉住衣角,回头一看,竟是杨仲永。 “陆砚州,你哪都不能去!今日必须死在这里!”杨仲永满脸粉尘,灰白的脸上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放手!”陆砚州没犹豫,反手一剑。 可惜他中了软筋散后,武功每况愈下已大不如前,竟没将他一剑刺死。 杨仲永奋力挡开,又上来抱住他的腿。 宋侍郎说,拖也要把陆砚州拖死! “砚时!香凝交给你!”陆砚州知道今日和杨仲永必有一场恶战,便将怀里的女人托付给陆砚时。 陆砚时牵住温香凝的手,回看一眼:“那你自己小心。” 此时坑道已经塌了一半,他没再犹豫,拉着温香凝就向坑道尽头跑去。 可还没来得及从出口逃出,四周的石壁忽然全塌了,山石纷纷滚落,粉尘很快将灯烛打灭。 坑道中的众人如湍流中的浮木滚来滚去。 温香凝很快失去了知觉。 待重新恢复知觉,温香凝只觉眼前很明亮,抬起头才发现这个地下矿坑居然重见天日了。 原来上面的一层石壁被火药炸开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旁边还多出一个洞口,看起来像是出口。 “香凝,你没事吧?”陆砚州拍拍她的脸。 温香凝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护在怀里,男人的背上被山石砸得伤痕累累,脸上也有血流下来。 “我没事,你怎么样?”她抬手摸摸陆砚州脸上的血痕,不禁心疼。 “咳……咳咳!”陆砚时从一堆废墟中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咳个不停,“可要了老命了!宋春城,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杀了喂狗!”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陆砚州心中一暖,指指旁边,“是他的。” 温香凝侧首看去,只见杨仲永脖颈处一道剑伤,血都快流干了,头也被山石砸得血肉模糊,早已没了生机。 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你的血。” “叶将军!叶将军!”陆砚时摇了摇身旁的中年将领,又探探他的鼻息,“他只是晕过去了,应该还没死。” 回头看见温香凝和陆砚州抱在一起,心里又不舒服:“你们还在干什么?!快找出口吧!” 说罢,他就爬起来向光亮的地方走去。 没想到刚走到那大洞口,陆砚时竟然呆住了:“大……大哥,香凝!你们快过来看,这里……” 第91章 昭王妃图 陆砚州预感到不好,宋春城这蠢材用火药炸开了他千辛万苦封住的洞口。 他想叫陆砚时站住,后者却已经手脚并用爬进了那个洞口。 听见陆砚时的惊叹,温香凝也快速向那边跑过去。 洞口的两块巨石被炸出一个大洞,透出光亮,起初温香凝以为是阳光,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大洞中金光闪闪,四面都是黄金。 “砚时!这里的东西你只当没见过,快出去!”陆砚州跟在二人身后进来。 “大哥!这就是你当初藏匿起来的那个矿坑吧?”陆砚时手指洞中的金元宝和金条,“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分明是有人早就开采了金矿,把矿石都做成了金元宝,肯定是李泽安!” “昭王府……”温香宁拿起一个金元宝,看着元宝底下的印记,惊讶道,“不应该是齐王府吗?鹿州还有个昭王府?” “什么昭王府?”洞口有人大喊,是宋春城,“陆将军,你们发现什么了?快说!” 陆砚州皱了皱眉。 “快看!”陆砚时在一堆金子中间发现了一幅字画,“这里还有字画,昭王妃……” 温香凝走过去,看见卷轴上画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美人:“原来是昭王妃像,这昭王妃是何人?” 总觉画上的美人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什么昭王妃?”宋春城按捺不住好奇,从外边爬进矿坑里,一把抢过卷轴,“给我看看!” 陆砚时头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脸色已经变了:“大哥,这该不会是……” “哈哈哈……”宋春城忽然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李泽安,原来你是反贼之子,你死期到了!” 温香凝不解地看向陆砚州,后者解释道:“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我就告诉你们。昭王是太后长子,先帝宠爱他,早早赐下了封地,就是鹿州。” “哪个昭王?”温香凝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几十年前咱们去上京之前的事。先帝在世时并未立太子,”陆砚时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传说那时候当今陛下只是个未封王的皇子,而昭王在鹿州经营多年,手握重兵,先帝也有意将皇位传给他。” “那后来为何没有传位给昭王?”温香凝问。 “后来先帝病重,召昭王夫妇进京,之后……”陆砚时顿了顿,看了眼陆砚州,“先帝驾崩同一天,昭王夫妇突发恶疾暴病身亡,当今陛下才登基。之后昭王府就后继无人了。” “不止如此,”陆砚州说道,“当年朝中凡支持过昭王的大臣,一夕之间连带着家人全都失踪了。这些失踪案陛下不许人提起,更不许追查。”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众人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香凝指着那字画上的文字道:“这里明明写着昭王妃蔺氏生了个儿子……李泽安?” 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齐王……齐王是昭王的儿子?” 陆砚时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点头道:“若我猜的没错,当年昭王和陛下争夺皇位,陛下将昭王夫妇引到上京秘密杀害,而李泽安还年幼,就被太后保了下来。” “这整个密室恐怕是当年昭王夫妇担心自己会出事,留给李泽安的东西。”陆砚州看一眼出口处,微微眯眸,“二十万鹿州军也全都是昭王旧部,只要李泽安一声令下,鹿州必反。” 温香凝明白了。 太后心疼李泽安这个孙儿,想保下他,又怕他记得父母惨死的过程,长大后寻皇帝报仇,于是就给他用了清心散,好让他忘记儿时的事。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齐王并非太后四十七岁时所生的幼子,而是太后的孙子。 陆砚时皱了皱眉,问道:“李泽安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本来我也不确定,”陆砚州说道,“可方才叶林正说齐王不准我们动这一片矿山,我猜测齐王早知道这矿坑中有关于他身世的秘密。” “逆贼!”此时宋春城突然疯狂吼道,“李泽安是当年逆贼昭王的儿子!” 这下终于有理由让皇帝诛杀他了! “李泽安,你的死期到了!我要上书陛下,让他诛杀逆贼,还有你们,你们和逆贼串通一气,都得死!” 他说着,就向洞口跑去。 “别让他出去胡言乱语!”陆砚州想拦住他,但宋虎和宋龙也跳进了矿坑中,一人与陆砚州缠斗在一起,另一人躬身当人肉垫子,帮助宋春城爬出矿坑。 “宋春城你回来!这事儿不能说,否则我们都得死!”陆砚州边招架宋虎的进攻,边对着矿坑外喊话。 “别吓唬我了!死的只会是你们!”宋春城踩着侍卫爬出矿坑后,撅着屁股扒在坑口兴奋大叫,“天助我也!给我杀了他们!” 他要回去向父亲禀报一切,有了这个把柄就能除掉齐王,太子登基再无阻碍了! “铿锵!”陆砚州挡开一剑,抬头看向那洞口的青袍男子,眉心蹙起。 若是从前,宋龙和宋虎他一人也能对付,但软筋散的药效越来越明显了,他渐渐力不从心,几次差点被逼入绝境。 “大哥小心啊!”陆砚时和温香凝不会功夫,只能躲在角落里助威,幸好听风及时赶到,帮陆砚州挡住宋龙。 陆砚州和听风与宋龙宋虎打得有来有回,宋春城得意地拍拍手掌,站起身打算离开:“你们就留在这里慢慢等死吧,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岁远!”温香凝对着天上喊。 “吁!”一只黑鹰骤然俯冲过来,尖嘴直接啄向宋春城的眼睛,两爪一蹬,宋春城毫无准备又从峭壁上滚落下来。 “啊!!” “叮!”的一声蜂鸣声。 陆砚州看准机会,一剑将他钉在山石壁上。 矿坑的秘密若流传出去,陛下定会杀他们灭口,事已至此,只能先下手为强,杀宋春城灭口。 岁远还觉不解气,又飞过去对着宋春城的脸踹了几脚,直到宋春城的脸血肉模糊。 “世子!你们杀了世子!”宋龙和宋虎大惊失色,魂都被抽走了似的。 世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国公爷饶不了他们! 第92章 朕还没死! 听风趁机忽然发力,趁着宋龙和宋虎失魂落魄,一刀一个结果了两人。 陆砚州走向宋春城被钉在山石壁上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断气,松了口气:“听风,把宋春城的尸体和这山洞一起埋了,告诉弟兄们,宋侍郎和杨副将违规使用火药开矿,不慎引起了塌方,尸骨无存。” “是!将军放心,弟兄们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听风道。 “夫君!”此时矿坑外边一个瘦小的身影躲在山石后,偷偷看见宋春城的死状和自己梦中一模一样,又惊又怕,向后倒退两步。 闵氏泪流满面。 “我明明已经如此小心了,为什么夫君还是躲不过?”闵氏惊恐万分,手捂着心口,“都是陆家人害的,还有温氏的那只鹰,都是他们!温香凝,我好心好意带你来和你夫君团聚,你却害得我夫君命丧在此,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转身快速逃走。 “这山洞里这么多东西都要埋了么?”温香凝环视一圈四周,“可惜了这么多金子。” 山洞深处还摆放了几个大箱子,里边除了金元宝,还有各种古董珠宝,琳琅满目。 “金子没有命重要,这里的东西流出去一件,陛下都会怀疑咱们。”陆砚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听大哥的吧。” 温香凝拾起那幅《昭王妃图》:“这个卷轴我可以留着么?我会很小心,保证不叫人发现。” “你留着那卷轴干什么?”陆砚时问。 温香凝低声道:“不行就算了。” “你留着吧,若有人问你,只说你是从集市上买来的。”陆砚州道。 “谢谢夫君!”温香凝将卷轴卷好,收进衣襟里。 陆砚州冷沉的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以后别这么叫我。” ***上京城。 燕国公宋世东一夜之间仿佛已经到了风烛残年,满脸沧桑,两鬓白发细碎地飘着。 他自从下朝之后就到凤栖宫院中跪着。 “皇后娘娘!老臣就只有春城一个嫡子,您要为他做主啊!” “国公爷,您快起来!”常吉上前搀扶,“皇后娘娘昨夜得知消息,也是哭了一整宿,您再这么逼她,不是拿刀子戳娘娘的心么?” “皇后娘娘!”燕国公又磕了一个头,“老臣为您、为太子鞠躬尽瘁,春城也是为陛下办差,陆砚州和陆砚时兄弟却害他枉死……” 宋家倾尽全力就是为扶持太子登基,保国公府将来的荣华富贵,可如今宋春城一死,老头忽然觉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都没了指望。 “国公爷,您起来,这事儿皇上自有处置,娘娘她也不好管前朝的事。”常吉又劝了句。 “老臣咽不下这口气!”宋世东低头捶着地面,咬牙切齿,“我要陆砚州和陆砚时偿命!娘娘!” 殿中,雕花镂空木门虚掩。 太子李延坐在宋皇后身边,听着外边的老头絮絮叨叨,如坐针毡。 真烦人,母后都已经说了不管前朝的事,外祖父还这样逼她,难道是想让父皇废后吗? 听说舅舅死在了鹿州,母后昨夜哭了一宿,早上外祖父在金銮殿上哭诉陆砚州害死他儿子,可镇威将军陆砚州的折子里却说舅舅是死于金矿塌方,是意外。 李延也不知该信谁好。 “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不好了,陛下刚刚召了齐王去御书房,怕是要说国公爷和杨仲永贪墨金矿的事。” “什么?”本来躺在睡榻上的皇后猛地坐起身,惊惶道,“陛下不是答应不再查了吗?” “听说齐王不止呈上物证,还有证人。”小太监道。 “什么证人?” “就是镇威将军的儿子陆祥之。”小太监道,“那小子说他亲耳听到杨仲永和昌云县主密谋贪墨金矿。” 李延眼睛一亮,又是陆家那小子,真是冤家路窄。 宋皇后恨得捏紧了被褥,哽咽道:“哥哥才刚死,陆家就要落井下石,欺人太甚!” 可她转念一想,人家手里有证据,宋家手里却什么都没有,自己若跳出去帮宋家开脱,反倒是容易身上沾屎。 “你去告诉国公爷,让他去御书房向陛下解释清白。” 小太监应了声“是”,出去了一会儿又返回来。 “国公爷说,请娘娘随他一起去御书房为燕国公府辩白。” 宋皇后嫌恶皱眉:“本宫身子不适,去不了。再说他和杨仲永的那些事,本宫一概不知。” “母后,儿臣愿随外祖父前往。”太子自告奋勇地朝皇后抱拳道。 “你去干什么?!”宋皇后拉住儿子的手,“你父皇正在气头上,你……”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死,但她要保护好儿子,所以决不能让宋家连累了他。 “儿臣去求父皇开恩,父皇就儿臣一个儿子,他肯定会网开一面。”李延道。 宋皇后红了眼眶,拍拍儿子的手背:“那你量力而为,别惹得你父皇生气。” 待太子跟着宋世东离开后,宋皇后一手托着额头思忖半晌,忽朝常吉道:“你去延寿宫,告诉太后陛下要责罚国公爷。” ***御书房中。 齐王呈上了燕国公府串通杨仲永贪墨金矿的来往书信,甚至还提到要拿金矿给西狄女君上贡,皇帝李熙气得脸色黑沉。 皇帝身侧,齐王抱着陆祥之坐在椅子上。 “好啊!给西狄女君上贡?朕还没死!”皇帝将一封信砸在下跪男人的头上。 “陛下,这是陆家买通了杨仲永污蔑老臣!勾结西狄的事也是杨仲永一人所为,老臣是冤枉的。”宋世东伏地叩首。 反正杨仲永死无对证,就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陆祥之看来看去,目光落在玉玺上,不自觉摩拳擦掌。 系统说的没错,这块玉印果然是好东西,比齐王金印大多了。 陆祥之伸了伸小手,刚碰到书桌案,就感觉一束冷锐目光朝他投过来,吓得缩回手。 几个月不见,太子又长高了,脸上稚气褪去一半,目光里还带了点仇恨。 系统:“别怕!这是言情文,男主主要用来谈恋爱,战斗力不强。” 陆祥之:“谁说我怕他了?” 系统:“那就拿!想要就拿!反派就要有反派该有的叛逆!” 陆祥之握紧小拳头:“好!” “污蔑?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皇帝手拿一封宋世东的亲笔信,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大胆!宋世东你大胆!” “老臣……一时糊涂!”宋世东那张年轻时俊俏无双的面庞如今布满沧桑,“求陛下看在大长公主的面上开恩……” “父皇开恩!外祖父都是受人蒙蔽!”李延连忙跪在宋世东身旁。 “啪”一声。 “大胆!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祥之伸手要去摸玉玺,一旁的太监陈能打落他的手,对着他斥责。 第93章 我可能有孕了 陆祥之抬头看着那太监,表情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李延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一幕。 陆祥之,你终于闯大祸了,那玉玺连孤都不敢碰,何况你?父皇肯定会判你个谋反之罪! “陆小公子上来就拿玉玺,不知是谁教的。听说齐王殿下收了陆小公子为义子,可真是巧。”宋世东冷笑。 终于有办法把皇帝的怒火转移走了!老头刚失去独子,又被皇帝骂得满头包,心里对陆家的怨恨到了极致。 “你喜欢这玉玺?”皇帝问。 陆祥之点头:“这玉好看,很值钱吧?” “哈哈哈……”皇帝笑起来,手指着陆祥之看向齐王,“七弟,你收的这个义子可真有意思。” “皇兄莫怪,”齐王站起身,牵着陆祥之行礼道,“祥之知道用钱能买好吃的,他进宫大半天,想必是饿了。” “陈能,去让御膳房准备宴席,今日朕要宴请齐王和陆小公子。”皇帝捋了捋胡须。 “是!”陈能急忙下去传旨。 陆祥之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我最喜欢吃宫宴了!” 皇帝眯起眼眸:“哦?” 系统:“小心这个老皇帝,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齐王道:“祥之和臣弟说,他上回吃的宫宴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面露得意:“宫里的厨子是朕精挑细选,自然不是外边那些厨子可比。” “父皇!陆祥之小小年纪就觊觎玉玺,肯定是图谋不轨!”太子心中不平。 皇帝目光一扫,掠过燕国公:“说到图谋不轨,你外公当仁不让。宋世东,你贪墨金矿的事皇后可知情?” “不知道!皇后娘娘什么都不知道,是老臣一人所为!”宋世东吓得身形一颤,额头上冷汗滴下。 陛下不会要废后吧? 不行!宋家就算倒了,也要保住皇后和太子! 一个小太监忽急匆匆跑进来:“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李熙不悦蹙眉:“宋世东,是你请太后来的?” “不是老臣!” “那是皇后请太后来的,”李熙阴沉冷笑,“她真是好样的,什么事都甩到别人身上,自己高高挂起。” 太子听出他父皇话中的嘲讽,不敢吱声。 “陛下!宋家忠心耿耿,此次燕国公也是受人蒙蔽,你可千万不能定他的罪!”太后一走进御书房,就急着帮宋世东求情。 “母后。”皇帝和齐王一同站起身行礼。 “免了,”太后瞥一眼齐王,见他领着陆祥之,不悦道,“你还未婚配,认什么义子?还是个乡下土娃!” 齐王道:“母后,儿臣也想过成亲,可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儿臣,儿臣想到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不想死后没人续香火,所以才认了个义子。” “说什么死?”太后责备地看他一眼,又看旁边的陆祥之,“算了,你认了就认了,贱娃好养活。” 陆祥之:“……” 太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祥之的确是贱,什么都要和他抢,宫里没人喜欢他还偏要进宫里来。 皇帝知道太后想息事宁人,他本来也只是打算吓唬一下宋家,便道:“宋世东,贪墨金矿一事只要你把吃进去的金块吐出来,朕就不追究了。” “多谢陛下!老臣定会尽力退赃。”宋世东感恩磕头。 皇帝又朝一旁拟旨的官员道:“拟旨:杨仲永辜负朕所托,竟敢偷盗金矿中饱私囊,死有余辜,把他挖出来鞭尸。” “是。”拟旨的官员想:终是由杨仲永这个不能为自己辩白的死人扛下了所有。 “既然贪墨金矿的是杨仲永,与陆砚州无关,就拟旨让他官复原职回上京来。” “是。”官员奋笔疾书。 “也是时候召陆砚时回来了,他在鹿州这么久,也该玩够了。”皇帝端起茶盏。 “是。” ***鹿州齐王府。 温香凝刚想出门看看陆砚时回来没有,忽看见廊上一只黑鹰朝她蹦跶两步,黑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 温香凝:“不是刚喂过你吗?” 岁远凑过来,脑袋在她手心蹭了两下。 温香凝:“……你是猛禽,不要老是跟着我。” 岁远“嘤嘤”叫了两声,见她走下台阶,又跟在她身后蹦下台阶。 “你是鹰啊,有翅膀可以飞的,怎么这几天只会蹦跶了?”温香凝怕它听不懂,学着鸟拍翅膀的样子动了动两只手。 岁远又蹦跶两下,凑到她跟前,一脸乖巧。 “你想让我带你去上京?不好吧,你还是跟钟叔和云娘留在鹿州吧。”温香凝一百个不情愿。 岁远:“嘤嘤!” 它要去上京寻它主人,不想被丢在家里。 “香凝!大哥他已经启程回京了!”院门处一个穿鎏光浅蓝锦袍的男人快速走进来。 这几天他们在收拾东西准备回上京,陆砚时本来想单独带温香凝走,可她非要和陆砚州一起,于是早上就让他去问陆砚州的意思。 没想到陆砚时赶到刺史府就听说陆将军昨晚已经走了,就连听风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香凝,可不是我不邀请他同行,是他不想和咱们一起,大哥性子孤僻,而且他可能见不得咱俩好。”陆砚时解释道。 温香凝皱了皱眉:“他走的这样急?也不和我说一声。” 前几日她还以为从金矿逃出来之后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没想到陆砚州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他就是故意避开你呢。”陆砚时看一眼岁远,“咱们明日出发,把这家伙留下……诶你干什么?还想打我,倒反天罡啊你!” 岁远“嗷嗷”叫了两声,冲上去和陆砚时干架。 “别打了!别打了!”温香凝在旁边拉架,“呕!” 一人一鹰打得羽毛乱飞,温香凝忽捂着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香凝?” 岁远和陆砚时都停住了,凑过来关心她。 “我可能有孕了。”温香凝道。 第94章 梁氏就是个狐狸精 陆砚时先是愣住,接着激动得眼眶湿润:“真的?” 陆祥之都四岁了,这几年他和香凝怎么腻歪她都没再怀上孩子,没想到在鹿州却有了。 而且香凝和大哥已经断了几个月,这孩子肯定是他的! “还没请医者确认,但我自己估摸着是。”这已经不是头胎了,温香凝多少有点感觉。 “太好了!”陆砚时兴奋地抱住她,“香凝!我们又有个孩子了!我想要个可可爱爱的女儿,又懂事又听话那种。” “你放开我,八字都没一撇,你还点上菜了。”温香凝嫌弃道。 “我是真高兴,回去告诉母亲,她老人家肯定也会高兴的。”陆砚时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岁远哼唧两声,自己飞到树上去站岗了。 真看不起这没出息的男人! ***山道上一片荒草,西北军的队伍中一辆黑色马车缓缓行着。 车中人只穿着白色中衣,歪躺在车板上,疼得身子蜷缩起来。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回上京就请御医来瞧瞧吧!”听风急得脑门冒汗。 这段时间将军已经让他去寻过几副软筋散的解药,可服下之后并没有缓解,症状反而越来越加重了。 陆砚州勉强抬起头,眼睛恢复清明:“我中软筋散之事不能传出去,回京后只说我病了需要静养。” 他自知中毒之事如果传出去,皇帝非但不会可怜他,反而会认为他没了利用价值,过去的仇家也会一一找上门。 还有宋雨娇,她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羞辱引诱他。 “可是您这样……还能撑得了多久?” “软筋散前期只是让人武功尽失,其余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军中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属下定会不负所托。”听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陆砚州顿了顿,又说道:“等我安排好一切就会向陛下辞官,回宿州去。” “但您这么痛,要不要向宋家低头算了?”听风将水囊递给他,服侍他喝了一口水。 陆砚州叹口气道:“若宋春城没死,皇后和燕国公可能还会把解药给我,可现在宋春城死了,燕国公心知肚明,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了,绝不会再给我解药。” “这事儿为何不告诉二爷?他足智多谋肯定会有办法。”听风道。 “二弟若是知道,香凝那里就瞒不住了,她一哭一闹,我也不能安心回乡。”陆砚州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如此担心,这疼痛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温香凝到底还是把岁远带来了上京,为了照顾岁远,把云娘也带上了。 云娘还是头一回来上京,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但嘴里是不服输的。 “上京也不过如此,比不上我们鹿州,岁远,你觉得呢?” 黑鹰昂首挺胸站在马车前方,理也没理她,只环视四周、目空一切。 云娘又说道:“王爷来上京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想咱们呢?” 岁远还是不理她。 马车中的温香凝开口道:“云娘,你领着岁远去齐王府寻你家主子吧,我就不陪你们去了,顺便再告诉你家王爷我回来了,过几天去接陆祥之。” 云娘求之不得:“是!岁远,我们走吧。” 和岁远分别之后,温香凝急着回了陆家。 “香凝,你可回来了!”刘氏和庄小莲迎着她进去。 “母亲,你们可还好?” “都好,我们挺好的。”刘氏抹了抹眼泪,又问,“砚时和祥之呢?” “二爷先去宫里见陛下,祥之早就跟着齐王殿下回京了,我过几天再去接他。香香呢?她怎么没来?”温香凝看一圈四周,没看到妹妹的影子。 “香香现在成凝香斋的主心骨了,她每天都在铺子里忙着,晚上很晚才回来。这孩子聪明,算盘打得可好了!”刘氏笑道,“不像我,怎么都学不会。” “是嘛,想不到她学得这么快,学点本事也好。”温香凝笑笑,看向凌霄院的方向,脸上笑容凝住。 “大爷呢?他早就回来了吧?”她怀了身孕不能走太快,所以一路上和陆砚时走走停停,每个城镇都要停留休整,而陆砚州不一样,他们行军速度很快。 刘氏看一眼庄小莲,为难开口:“回是回来了,不过你别去找他。” “为何?” “大爷把梁氏接进凌霄院了。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庄小莲指着凌霄院方向跺了一脚。 温香凝愣怔住:“他不是说和梁氏没关系么?” 刘氏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也不知道砚州是吃错什么药,香凝,你放心,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砚州糊涂,我不糊涂!” 温香凝轻抚小腹,一点心情也没了:“那我住哪里?” 她可不想和梁氏住在一个院中。 “你住……”刘氏转了转眼珠子,“要不你就跟老二过得了,别管砚州这个负心汉。” 庄小莲问道:“夫人,你和将军在鹿州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觉得他自从回来之后更是铁了心要和离,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我没惹他生气啊!在鹿州的时候,我觉得关系还算好吧。”在金矿的时候,那男人明明很紧张她的样子,两人的关系就算没变好,至少也没恶化。 谁知一出金矿陆砚州就翻脸不认人。 庄小莲皱了皱眉:“那就是他真的和梁氏有一腿,夫人你不知道,将军回来之后每天都和梁氏腻在一起,很少出院门,就连上朝能不去也不去。” “算了,他要和离就和离吧。”温香凝叹口气,让人把她的箱笼搬进了焕辉院。 “我看那个梁氏就是个狐狸精,不知给砚州灌什么迷魂汤了!香凝你放心,我再劝劝他。”刘氏拉着她的手安慰。 “没事,我想得开。”反正两个男人她早晚也要丢一个,这样正好,不用她为难了。 凌霄院中。 侍卫进去和陆砚州说了几句话。 “她把箱笼搬进焕辉院了?”男人半坐半躺在窗前软榻上,身上盖了床薄被。 “老夫人和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夫人就直接把东西搬去那边了。”侍卫回答。 “知道了,你退下吧。”陆砚州摆摆手。 侍卫走出门,正在廊上逗孩子的梁飞燕凑过来问:“夫人回来了?那二爷回来没有?” “夫人先回府,二爷去宫里了,你想见二爷?稍后我可以帮你叫他来。”侍卫道。 “不不!不想见不想见!就是随口一问。”梁氏心里正害怕呢,她搬进凌霄院中,也不知二爷会不会发火。 第95章 我是来为香凝讨公道 “将军没让你把夫人叫过来?”梁氏边给儿子喂米糊,边瞅了一眼屋里。 “没有啊!”侍卫笑道,“梁夫人,要说还是你有办法,以前将军对夫人言听计从,根本不敢提纳妾的事,结果你直接住进了主院中,把夫人都给赶跑了。” 梁氏“呵呵”干笑两声:“行了,你去吧。” 陆砚州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男人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每到夜里就会全身疼痛难忍,估计是怕温香凝知道,所以要故意利用她把温香凝气跑。 侍卫走了,梁氏喂儿子喝完半碗米糊,进屋去给陆砚州倒了杯茶。 “将军请喝茶。” “你有事求我?”陆砚州问。 “是月钱的事,从前老夫人每月都给我月钱,可自从我搬进凌霄院,老夫人就不给了。我和儿子还要吃饭,将军你不能不管啊!”梁氏说道。 陆砚州眯眸盯着她,冷声道:“谁让你来的陆家,你就去管谁要钱。” 梁氏心里“咯噔”一下,她去找陆侍郎要钱那不是找死? “将军你若实在不肯给,那我只好和东来搬回客院去,老夫人说只要我搬走就给我月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别想着我再帮你演戏。 屋里安静了片刻,陆砚州终是松口:“母亲给你多少月钱?” “二两。” “我给你三两一个月,你留在这里。”话音刚落,忽有个丫鬟进来。 豆蔻掀开帘子,看见梁氏和陆砚州在屋里,翻了个白眼:“鸠占鹊巢还给涨月钱?” 陆砚州皱了皱眉:“这没你一个奴婢说话的份,出去!” 豆蔻“哼”了一声:“出去就出去!” 又小声嘀咕一句:“狗男女!” 没过多久,点翠又跑进来:“将军,夫人回来了!她说有话和你说!” “没看我正忙着吗?哪有工夫见她?” 陆砚州看一眼梁氏,后者便开口道:“你去回了夫人,以后……我帮她伺候将军,让她不用再回凌霄院了。” 点翠目瞪口呆,问道:“将军,你是要宠妾灭妻吗?” 陆砚州沉了脸色:“我跟温氏已经和离,她早就不是我的妻子。” 点翠摔门帘出去,和站在院中的温香凝解释几句。 温香凝道:“我来就是想和他商量和离的事。” 豆蔻扶着温香凝的胳膊:“他被那个狐狸精洗脑了,你还和他说什么?” 点翠想进屋去传话,这回梁氏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陆砚州还朝窗外吼了句:“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丫鬟,你把她们也带走吧!” 反正留下来也是帮温香凝打探消息,被她们窥探秘密就糟了。 温香凝吃了闭门羹,说不生气是假的,两人夫妻五年,到和离时陆砚州竟连一句话也不愿和她说。 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夫人你别难过,您别看那个梁氏现在风光,到底是个妾,能得几时好?”豆蔻安慰她。 “既然他这么决绝,你们俩也跟我走。”温香凝把两个丫鬟也带走了。 陆砚州偷偷望着窗外三人的背影,心里难受得紧。 “你这么舍不得,又故意把人气跑,到底图个啥?”梁氏看他一眼,觉得这男人的侧脸配上落寞表情特别好看。 “不关你事。” 梁飞燕也走到窗前榻上坐下,想靠着他:“人家是关心你。” “滚!”陆砚州向旁边闪开。 晚上刘氏在福寿院中设家宴,陆砚州和梁氏也没来。 温香凝和陆砚时吃完饭,一同携手回焕辉院。 走在路上,温香凝实在忍不住问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陆砚时手扶在她腰上,温柔至极。 “那个梁飞燕你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你问错人了吧!她是大哥的相好,你怎么问我?”陆砚时一副被冤枉了的伤心样子。 “你还跟我扯谎?”温香凝哽咽道,“她分明是你找回来气我的,是你故意拆散我和你大哥。” 陆砚时红了眼睛,无辜地捂着心口道:“天地良心!香凝,咱们认识五年了,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怎能这样冤枉我?”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温香凝瞪他一眼,甩开他走到前边去了。 这男人满口谎话,根本信不得! “香凝!”陆砚时在后边喊,“你不能在大哥那里受了委屈,就拿我撒气啊,香凝!” 温香凝没搭理他,陆砚时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缓缓拢起。 香凝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自己明明演得天衣无缝,难道是梁飞燕那蠢货说漏了嘴? 这么一想,他就转身去了凌霄院。 陆砚州正疼得受不了,整个人泡在药水里。 “将军,二爷来了。”听风敲了敲净室的门。 “他来干什么?让他走,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陆砚州不耐烦。 听风出去传话没多久,陆砚时就径直闯进了屋。 “我偏要看看他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将军在沐浴,二爷,你不能进去!”听风连忙拦在净室门口。 陆砚时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大哥何时开始喜欢泡药澡了?” “将军在鹿州受的伤还没痊愈,医者开的方子,说泡药澡好。”听风解释。 “哼,别是找外边的女人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陆砚时嘲讽道。 “你想说什么?说完了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陆砚州的声音从净室中传来。 陆砚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来?我是来为香凝讨公道!今日香凝来寻你,你为何让她受委屈?” 陆砚州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情绪:“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你们和离我不管,但你不能用梁氏羞辱她!”陆砚时义愤填膺,“她为你生了祥之,而且她现在还……” “是个孕妇”几个字在他舌边转了一圈,终是没说出口。 第96章 男人本就该三妻四妾 “还怎么样?”陆砚州问。 “没什么。总之她在咱们陆家相夫教子多年,你不能那么对她!”陆砚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出香凝有孕的消息。 虽然大哥和香凝如今闹掰了,但他心里的不安感一点也没减少,总觉得哪一天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所以还是藏着掖着。 净室里传来一阵水声,陆砚州站起身披上一件白色浴袍,向门边走去。 他身上的肌肉曲线依旧诱人,但皮肤比起之前苍白了许多:“你吵什么?男人本就该三妻四妾。” “你再说一遍?!你何时变成这样了?”陆砚时对着净室的门怒吼,简直不敢相信里面说话的人是他大哥。 明明当初是大哥告诉他,他们兄弟二人要一辈子对香凝好,决不可有别的女人,还要他指天发誓,若他做不到,就不让他接近香凝。 怎么现在他飞黄腾达后变得这么快? 陆砚州推开门出来,看一眼陆砚时:“我纳个女人怎么了?是她自己想不开。” “啪!”陆砚时箭步上前打了他一耳光,“我为香凝不值!” 奇怪,大哥武功这么高,竟然没躲开。 陆砚州摸着半边脸,眼神晦暗:“你若不想她再受委屈,以后就别让她踏进凌霄院的门,省得她来自取其辱。” 陆砚时拂袖离去,走到门外看见脑袋缩得像鹌鹑似的梁飞燕。 “你给本官滚过来!” “是。”梁氏小心翼翼跟着他走到院中石榴树下。 “谁让你搬到这里来的?这是香凝住惯了的院子,你不知道?你住这里不是拿刀戳她心窝子?”男人眼神冰冷,像刀子刮着梁氏的脸。 梁飞燕委屈道:“是陆将军要我搬来的啊!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陆砚州和香凝已经和离,你的事也已办完,现在本官要你即刻离开陆家!”陆砚时道。 梁氏沉默。 夏夜的热风呼呼吹着,庭院里虫鸣声响亮,她胆子大了些:“我不走,陆将军对我这么好,刚给我涨了月钱,我为何要走?” “你说什么?翅膀硬了梁飞燕?别忘了你和你儿子的命还握在本官手里。”陆砚时现在才发现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我不走!”梁飞燕一咬牙道,“陆将军说他会保护我和东来的,我们现在不是奴籍了,你……你也不能再对我们生杀予夺。” 想利用完她就赶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砚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你要多少钱才肯走?” “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是为什么?!”陆砚时吼道。 “我喜欢上陆将军了,只要他愿意,我伺候他一辈子。”梁飞燕娇羞低头。 “……”陆砚时一把揪住她的领口提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将军稳重体贴,对我们母子都很好,不像你……咳……咳咳!”梁氏也豁出去了,反正她知道陆侍郎不可能在这里杀她。 陆砚时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喘不上来气才把人往地上一丢。 “你和他睡了?” 梁飞燕大喘着气摇头:“陆将军没要我侍寝,每天夜里都把我赶出房间。” 陆砚时冷笑:“他不可能瞧上你。若本官告诉大哥你是本官从暗窑里头救出来的娼妓,他更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你!你这么恶毒,怪不得夫人不喜欢你,陆将军甩你几条街!”梁飞燕哭道。 “啪!”陆砚时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声音低沉阴鸷,“说本官恶毒,若不是本官你早就死了!” 打完梁氏,陆砚时气鼓鼓地走了,留下梁飞燕哭哭啼啼。 陆砚时并未真的告诉陆砚州她的出身,但梁飞燕自己的心已经凉了半截,越发觉得配不上陆将军。 可没想到第二天陆砚州去上朝回来,就说已经辞了官,要带梁氏和她的孩子一起回宿州乡下去。 梁飞燕以为自己在做梦:“陆将军,你真要带我们娘俩走吗?” 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算是明白了,陆将军和陆侍郎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比陆侍郎厚道不是一星半点,跟着他以后都不愁。 “嗯,等陛下批准我的折子,咱们就走。”陆砚州能感觉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钝,怕很快就会瘫痪,所以想尽快离开。 梁氏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我……我配不上将军。” “你别误会,我带你离开上京,之后你们母子就自由了。我一人回宿州去。”陆砚州淡声道。 “啊?”梁氏心道这人也太正人君子了,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我知道你是受二弟胁迫才来的上京,你出身青州奴籍,但二弟已经给你和孩子改了良籍,以后你们母子就自寻生路吧。”陆砚州说罢,转身进屋。 梁氏看着男人修长如竹的背影皱了皱眉,原来陆将军早知道她的出身。 凭她的容貌,将来寻个富贵人家为妾自不是难事,但以后遇到的男人未必及得上他半分。 陆将军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身边肯定是需要人照顾的,到时她就死皮赖脸地不走,留在这男人身边。 人心都是肉长的,等过几年他多多少少会感动,不可能娶她,但纳个妾总不是问题,梁氏心里这样盘算。 ***“夫人!”阿端兴冲冲跑进来,“小少爷回来了!” “祥之回来了?”正在喂锦鲤的温香凝高兴站起身。 “齐王殿下送小少爷回来的,在福寿院见老夫人呢!” “我去接祥之。”温香凝用帕子擦了擦手,就领着丫鬟去福寿院。 福寿院中欢声笑语,陆祥之正在眉飞色舞地给刘氏和庄小莲讲鹿州的见闻。 “鹿州的马有房子这么高,鸟也有人这么高!” “是吗?”刘氏一手捂着嘴,“那不成妖怪了?” 庄小莲笑:“别蒙人,我又不是没去过西北,哪有这么高?” “真有这么高,不信你们问干爹!”陆祥之急得牵着齐王过来。 “干爹?”刘氏和庄小莲猛地抬起头,看那俊朗男子。 “本王和小公子投缘,就认了他当义子。”李泽安解释。 陆祥之从腰上解下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抖了抖,抓一把小金鱼出来分给刘氏和庄小莲:“阿奶,这个给你们!” 刘氏心里乐开了花:“发财了发财了!这……这么多金子,祥之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孙儿真有出息,出去一趟带的纪念品都是金子。 温香凝正好走近了看见这一幕,沉了脸色道:“祥之!你忘了我和你说的话,谁让你拿金子回来的?” 陆祥之嘻嘻一笑,捧着一把小金鱼递到她面前:“娘亲!我没忘金子是粪土,快看!臭臭的粪土可好玩了!” 温香凝抓住儿子就要打他屁股:“我看你是找打!” 臭小子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听话。 “别动手!” 齐王连忙拦在陆祥之身前,“是本王给他的。” 温香凝来不及收手,一掌打在他腰腹上,李泽安眼睛一亮。 两人许久未见,视线一交汇彼此脸都红了。 第97章 选秀男 “祥之还小,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别给他了。”温香凝道。 “我们鹿州那里多得是,给孩子玩的。”李泽安拍拍陆祥之的脑袋,语气很平静。 刘氏和庄小莲一人收了一把小金鱼,满眼崇拜地看着齐王,世人都说齐王冷酷暴戾,哪里冷酷了?再说这么阔气,暴戾一点也没什么。 “多谢殿下亲自把祥之送回来,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你用饭了。”温香凝低头行礼。 刘氏想把这摇钱树留下:“那多不好意思,还是留殿下吃完午饭再……” 温香凝扯了扯刘氏的衣袖,小声道:“母亲,我中午要去铺子里,陪香香吃午饭。” “是是,那就下回。”老太太以为是府里的饭菜不好,怕齐王嫌弃。 李泽安皱眉,将陆祥之交给刘氏和庄小莲。 “陆侍郎在家?” “二爷去官署了。”温香凝道。 “本王有话和你说,你送本王出去。”李泽安不高兴,他特意挑了陆砚时不在的时候来,还以为温香凝会留饭的,结果她竟然不留饭。 “是。”温香凝点头,示意豆蔻留下照看陆祥之,自己送李泽安出去。 两人刚出福寿院的门,李泽安就回头道:“你离得这么远,本王会吃了你?” 温香凝尴尬上前两步:“是殿下走得快,民妇跟不上。” 齐王缓下脚步,边走边说:“你与陆砚州和离的事定了?” “差不多吧,还要回宿州开祠堂,再去京兆尹府留底,才算完。”温香凝这段时间根本没空管这事儿,反正大公主也不要大夫了,和离的事也就不急。 “陆砚州辞官了。” “什么?”温香凝诧异,陆砚州辞官竟然没人跟她说。 “怎么你不知道?”齐王微微眯眸,思忖着说道,“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听说他受不了你偏心陆砚时,想领着那个妾室回宿州乡下去。” “……” “陆砚时这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着你肯定干了不少坏事。你也有责任,太骄纵他,才让他目中无人,早晚惹祸上身。”齐王道。 温香凝听着这话感觉齐王在向她告二夫的状。 “请殿下明示,二爷是不是得罪殿下了?” 齐王“哼”了一声:“岁远脑袋上的毛秃噜了一块,听说是他生生扯下来的。” 温香凝连忙赔罪:“这事儿怪民妇,没看好岁远,让他俩打起来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岁远是本王的爱宠,他竟敢动手。”李泽安沉声道,“他这种性子肯定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皇兄纵容,早死百八十回了。” “是,民妇替二爷谢罪了,他这人莽撞,还请殿下别跟他一般计较。”温香凝道。 “你帮他谢什么罪?”齐王忽愤然道,“本王若跟他计较,他还能活到现在?!” 他是看在温香凝送他“老头乐”的份上才提醒她管管陆砚时。 “多谢殿下,民妇会劝二爷收敛的。”温香凝恨不能现在就把陆砚时抓回来打一顿。 “你们得罪了燕国公府,以后更要小心。”李泽安皱眉。 “是。” 两人一直走到停靠马车处,都没再说话。 云骷看见他俩一同出来,道旁云杉树参天,阳光穿透枝叶落在二人身上,俊男美女、形影相随,感觉挺相配。 只可惜温氏已经婚配,云骷为齐王觉得可惜,但长痛不如短痛。 “王爷,咱们该走了。” “催什么?本王自己会走。”李泽安上了马车,没再回头看一眼。 云骷驾着马车,能感觉到马车中有一股愤怒的雷暴云正在积聚,随时要爆炸似的。 李泽安拿起陆祥之玩过的玩具,看了几眼后又丢开。 “王爷,喝杯茶降火。”太监梧桐小心侍奉茶水。 李泽安接过来,刚送到唇边就发火了:“这么烫想烫死本王?” 梧桐眨巴着单纯的眼睛:“??” 这茶水都放了一上午,哪儿还烫啊? 齐王踢一脚对面的椅子腿:“空荡荡的,怎么不把岁远带来?” “是王爷您说怕岁远吓着陆小公子,不让带它啊。”梧桐问,“王爷可是舍不得陆小公子?” 齐王不说话,只生闷气。 梧桐不会答话,正在驾马车的云骷说道:“王爷,陆小公子不是说喜欢吃王府的桃酥?以后咱们每天都来给他送桃酥。” 李泽安“嗯”了一声:“每天送会不会太明显?” 云骷善解人意道:“不会,陆小公子每天早餐都要吃。您是他干爹,来看他是天经地义的。” “那就这么定了。” ***凝香斋门口,温香凝刚下马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苏子清吗? 苏子清正在柜台附近和温香香说话,看见她时红了脸,拱手行了个礼就转头跑了,连声招呼也没打。 “姐,你来了!”温香香招呼她坐下,又给她倒茶,“喝茶。” “他这是怎么了?看见我跑得这样快。”温香凝指着仓皇逃出门口的青年。 “听说西狄女君要来咱们大舜选秀男,苏家派苏公子应选,所以他来选几套新衣。”温香香边说,边羞涩得红了脸颊。 “噗!”一口茶水从温香凝鼻子里喷出来,“咳……咳咳! “姐,你没事吧?”温香香一边拿帕子给她擦拭,一边为她拍背,“慢点喝啊!” “选秀男?!”温香凝的头脑里还在噼噼啪啪闪着电火花。 第98章 你二夫那姿色,妥妥的能入前三甲 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她只知道皇帝能选秀女,没想到女君还能到邻国选秀男。 “姐姐你还不知道?你们在鹿州的时候,西狄女君突然向大舜提出了和亲的请求,而且她要亲自来上京选夫婿。”温香香边说边打开旁边一个食盒子,“这是苏二公子送来的豆沙包,姐,给你一个。” “陛下同意了?”温香凝瞅一眼那包子,“放着吧,我不饿。” “西狄女君说只要她选到了中意的夫婿,就送咱们两千头牛羊,陛下当然同意。”温香香一口吃了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这个月,朝中所有官员家中凡有三十以下的未婚男子都要报名应选。唉,当女君真好,全天下的男人都由着她挑。” “好什么好?男人太多也是麻烦,你别看她撒这么大的网,最后也只能网到一条鱼,都是浪费工夫。” “苏二公子告诉我,他其实并不想应选。”温香香边嚼边说,“可惜了,他那么好的性子,若被西狄人选去就……就糟了,听说那个女君暴躁的很。” 温香凝歪着头看她,察觉到一丝暧昧:“你喜欢上苏二公子了?” “没……没有。”温香香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 “还想骗我?你看苏子清的眼神就像你以前盯着食物看一样。”温香凝道,“你肯定是瞧上他了。” “我也说不好,他这段时间总来铺子里,给我带各种好吃的。”温香香面露羞涩,“慢慢的,我每天都盼望见到他。” 温香凝拍拍她的肩膀:“看来他也很喜欢你,不然不会总来给你送吃的。” 这情窦初开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真的吗?”温香香摸摸脸,高兴起来。 “当然了,你长得这么可爱,又会赚钱,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铺子打理得不错。”温香凝四处张望一圈。 温香香嘿嘿一笑:“姐,你说西狄女君会瞧上苏二公子吗?” “不好说,上京好郎君这么多,未必就会挑中他。”温香凝道。 “那就好。”温香香又高兴起来。 “你不希望他去西狄?”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温香凝心中叹气。 就算苏子清没被西狄女君选中,他也不可能娶温香香为妻,除非是当妾。 上京的姻缘讲究门当户对,尤其是乐安侯府这样的人家。 不过她没跟妹妹说这些,毕竟八字都没一撇,没必要现在就泼她冷水。 “苏二公子那么好,我当然不希望他被那个残暴的女君蹂躏。”温香香又吃了一个豆沙包,感觉甜到了心里。 温香凝在铺子里视察一圈,就去了四方酒楼,她今日约了明玉公主和曹氏,打算和她们交代一下鹿州的事。 “香凝!”李明玉和曹氏在楼上向她招手。 温香凝走上楼,进到雅间里,发现孟莲薇也来了。 “陆夫人。”孟莲薇看见她有些尴尬,起身行了个礼。 “孟姑娘也来了?” “兰生央求我带他妹妹出来。”李明玉解释。 “你别怪公主,是我非要跟来。”孟莲薇看上去一脸忧郁。 “我没怪公主,上回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二爷会追到鹿州来。”温香凝顿了顿,问道,“他这人死心眼,孟姑娘你别难过了。” 孟莲薇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陆大人没事就好了,我就怕他想不开。” “都坐下,边吃边说。”李明玉做东,叫了一桌酒菜。 四个人就开始吃起来。 “咱们来行酒令吧!”曹氏提议。 温香凝想起自己怀了身孕,不宜喝酒:“你们喝,我吃菜就好。” “怎么了香凝?”李明玉疑惑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最近身子不适。” 曹氏忽恍然大悟:“香凝!你又有了?!” 温香凝的肚子虽然还未显怀,但她脸蛋白白嫩嫩,比起从前更显得珠圆玉润,曹氏生过孩子,一眼就瞧出来。 三人脑子转了转,全都睁大了惊奇的眼睛。 “月份还小,你们可别外传。”温香凝急忙灭火。 “是陆侍郎的?”李明玉小声问。 孟莲薇闻言心里又阵阵酸楚。 温香凝瞧了眼孟莲薇:“不一定,我也不确定。” “啊?”曹氏惊讶,“你和你大夫又和好了?” “没和好,说来话长了。”温香凝摇头。 四人吃吃喝喝,从鹿州的事情又聊到了上京。 “过几个月西狄女君要来,你们听说没有?”李明玉问。 “刚刚听说。”温香凝道,“好像还要在咱们中原选什么秀男。” “香凝,我正要和你说呢!”李明玉道,“父皇让你二夫也去应选。” “??”温香凝呆住,“不是说女君要没婚配过的郎君么?” 曹氏道:“你二夫明面儿上还是单身汉哦。” 孟莲薇道:“圣旨已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朝中大臣谁也不敢违抗。陆夫人,你赶紧回家想想办法吧。” 陆侍郎虽拒绝了她,但她也不想他被西狄女君带走蹂躏。 温香凝想了想道:“应该没事,他也未必能选上。” 原书中可没提过这茬,陆砚时一直留在上京,直到跟她一起被砍头。 “我觉得风险大了些。你二夫那姿色,妥妥的能入前三甲。”李明玉道。 “对对!”孟莲薇点头赞同,“听说女君残暴又索取无度,陆侍郎落到她手里就完了。” 曹氏道:“到时我家子清也会应选,若论姿容,整个上京未婚男子中或许只有他能和陆侍郎一争高下。” 孟莲薇道:“不管怎么说,陆侍郎只要应选,被挑走的风险就很大。” 温香凝脑海中浮现出陆砚时被一个彪悍女人压在身下的画面,大热天里打了个寒颤。 “这事儿有没有化解之法?不然我和他办个喜酒,然后去改个户籍?”温香凝问。 “这倒是个办法,可以试试。”曹氏道。 温香凝急着回府和陆砚时商量对策,刚走进府门,忽听见人说凌霄院那边买了很多路上的补给。 听风和一列侍卫扛着东西经过,看见她连忙退到道旁行礼:“夫人。” 温香凝掀开箱子看一眼里边的东西,有冬天的褥子,还有女人和孩子的衣物:“这都是大爷让买的?” 听风尴尬道:“将军说回乡下很多东西都买不着,所以让属下提前备着。” 温香凝皱了皱眉:“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见他。” “夫人!将军说他不想见你。” “就算要和离,我也要跟他一起去宿州开祠堂才算礼成,现在我仍是他的夫人。”温香凝眼神严厉,听风不敢再拒绝,只好带着她一同回凌霄院。 走进院门,只见陆砚州靠在院中葡萄架下边看书,旁边一个摇篮,梁氏的儿子在里边睡觉,阳光从葡萄架上方洒落在二人身上,岁月静好的样子。 温香凝走过去,扫一眼摇篮中的婴儿。 陆砚州看见她有些诧异,直起了背但没站起身。 “祥之小的时候,你也没像这样陪他晒太阳。” 第99章 敢做不敢认 本来决定好了一定要心平气和,可不知怎的说出来的话还是酸溜溜。 陆砚州放下书卷,将薄被往上拉了一寸:“祥之小的时候我为了生计常常领兵在外,现在闲下来,自然能多陪陪孩子。” “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我的祥之都没享受过的父爱,你就给这庶子了!”温香凝生气。 “说得好像你有多稀罕这点陪伴,我不在的时候,二弟不是一直陪着你们母子?”陆砚州平静看着她。 陆祥之本就不是他亲生,他做到这样已经仁至义尽。 “我有孕了。”温香凝说着,红了眼眶。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旋即又恢复平静:“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该去寻二弟。” “可能是你的。”温香凝怕他不懂,又说道,“在刺史府那晚。” 陆砚州惊讶看着她:“你知道那晚是我?” 那天香凝中了真言丹,事后也没提过,他还以为她根本不记得那晚的事。 就算记得,她也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二弟了。 温香凝点头,专注看着他,似是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男人皱眉沉默,似是在快速思考,待下定决心才开口说道:“你想多了,与我无关。” 他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有子嗣。 “敢做不敢认,陆砚州你混蛋!”温香凝怒了,一把掀掉他身上的薄被。 “你干什么?”陆砚州沉了脸色,想捡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温香凝发现他有些异样,平日里反应很快,今日却行动缓慢。 “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你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陆砚州抢回自己的被子,看一眼摇篮中,“大吵大闹的,别吓着孩子。”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有事……”温香凝还想再问,就被一个女子声音打断了。 “夫人你别打扰将军休息了,他在鹿州受的伤还没全好,需要多休息。”梁氏走进葡萄架,为陆砚州盖好薄被。 陆砚州故意将手搭在她背上,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温香凝看着这一幕觉得闹心,看不了一点:“陆砚州你太过分了!” “夫人你别让将军为难了,你们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事。”梁氏转身走过来,挡在她和陆砚州中间。 温香凝捏紧了衣袖,朝陆砚州喊道:“和离就和离!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回宿州,开祠堂,上告了祖宗那和离书才算数。” 陆砚州不敢看她,只低头整理衣襟:“不用你跟去,我自会去开祠堂,给祖宗烧和离书。你只需等我消息,然后去京兆尹府画押留个底。” “我偏要去!” “你怀了身孕,不宜奔波。”陆砚州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实待着吧。” ***燕国公府中一片缟素,到处是白幡和纸钱。 庭院正中的棺木中却是空的,只放了几件宋春城平时的衣物。 闵氏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神色木讷。 宋雨娇走过来,朝棺木磕了个头,又走到闵氏身边,拉着她的手哽咽:“弟妹,你想开点吧,二弟他在天之灵会保佑咱们的。” “是陆砚州杀死他的,我亲眼看见他爬进了矿坑中,然后矿坑里就传来刀剑声,陛下为何不治陆家的罪?”闵氏抬头看她。 宋雨娇叹了口气。 “陆砚州的折子里说二弟是死于塌方意外,又有众多鹿州军军士作证。” “他们说谎!陛下也偏心……”闵氏哽咽。 两人对坐着哭了一会儿,闵氏道:“不如咱们再进宫去求求皇后娘娘?” “没用,”宋雨娇道,“报仇得靠自己,其他人哪怕是亲兄妹,也靠不住。” 最近传言皇后和乐安侯府的老夫人走得很近,似乎打算和乐安侯府结亲,这让宋雨娇觉得很不安。 太子妃的位子只能是她女儿的。 闵氏擦干眼泪:“我听闻陆砚州辞官了,还听闻他在鹿州受了很重的伤,咱们不如找几个人趁他伤重动手。” 宋雨娇笑笑:“那倒用不着,告诉你个秘密,陆砚州根本不是受伤而是中毒了,他很快就会生不如死,为春城偿命。” “中毒了?”闵氏诧异地歪着脑袋。 “他中的是软筋散的毒,现在只是武功尽失,过不了多久就会半身不遂,再然后么,”宋雨娇望着庭院中的棺木,冷笑一声,“再然后就会一命呜呼。” 闵氏还是不敢相信:“软筋散……他为何不去找解药?” “找不到,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是我,但他不肯求我,哈哈……”宋雨娇捂着嘴,低笑了两声。 “好!他活该!就该让他为春城偿命,还有那个陆砚时,早晚会轮到他的。”闵氏转着眼眸又想起一个人,仇恨的火苗蹿高,“还有温氏,她也休想置身事外。” “弟妹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宋雨娇又拿出一个钱袋交给闵氏,“这些钱你先收着。” “这怎么好?”闵氏犹豫推辞。 “拿着吧,我正好有件事想求你。”宋雨娇一脸的善解人意。 “何事?” “你附耳过来。”宋雨娇对着闵氏耳语几句。 “这事儿你为何不自己跟皇后娘娘说?进宫给太子当伴读是好事啊。”闵氏奇怪。 “皇后娘娘不怎么信我,但你不一样,二弟刚走,娘娘心里对你有愧疚,只要你开口,娘娘定会答应的。”宋雨娇最近诸事不顺,皇后不肯见她,就连父亲燕国公也不爱搭理她。 她又听闻皇帝在给太子选伴读,父亲在族中筛选五岁左右的孩童,打算送进宫去,她便为自家女儿着急起来。 “这……”闵氏转着眼眸犹豫。 她一向没有主见,如今宋春城走了,更是瞻前顾后。 “弟妹,等将来珠玉当了太子妃,她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我会让她帮二弟报仇的。”宋雨娇一脸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