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骑士病》
1. 分手
A大附近奶茶店。
原本热闹的小店,此时因为两位顾客的对话变得寂静无声。
“谢先生,这是老板给您的分手补偿,您这边如果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提,我会代为转达。”
一身西装的年轻人坐在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小店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谢满面前。
周围的人从他们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像按下了暂停键,谢满知道他们都在听,但他此刻已经不在乎了。
他一言不发,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看着桌面,他只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还能有变成电视剧主角的一天。
秘书的嘴一张一合,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看着桌面上的信封,这个厚度应该不是现金,岑裕应该没有那么小气……所以这里面装的是支票还是银行卡?如果是支票,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兑换,如果是银行卡,密码会是自己的生日还是岑裕的生日……
秘书扶了扶眼镜,刚想提醒出神的谢满,面前的谢满却猛地起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冲出奶茶店。
“岑裕,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岑裕,你要和我分手吗?”
“岑裕……”
谢满捧着手机,双手微微颤抖,看着屏幕里几十条已读不回的消息,谢满脸色灰中带绿,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为什么岑裕要和自己分手?前天他们见面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岑裕不喜欢别人给他打电话,谢满也没有他的号码,只有他的社交账号,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弹个语音的时候,岑裕回消息了。
岑裕:“?”
谢满脚步匆匆地走到校门口,见到他回消息心中一喜:“岑裕,你为什么要让秘书来给我说这种话?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岑裕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直截了当地发来消息:“秘书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有什么事跟他沟通。”
谢满怔在原地,直到身后驶进校门的汽车响起催促的鸣笛声,谢满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把路让开,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行,不管怎么样,他至少应该找岑裕问个清楚,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分手。
万一……万一他是有苦衷的呢,谢满在心底对自己说,那样自己还可以和他一起面对。
这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谢满到现在都无法接受,他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来到岑裕楼下,谢满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对方冰冷的话语上。
谢满不敢再给他发消息,岑裕的脾气一向不好,自己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高楼耸立,他甚至数不清那一扇才是岑裕家的窗户。
三天前他才第一次来这里,那是岑裕牵着自己的手,阳光很好,暖得像岑裕掌心的温度。
已经是晚上,谢满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脚,深秋的地下车库温度很低,时不时的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喉咙也有些痒痒的。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进车位。
见到他来,谢满瞬间将满心的委屈忘了个干净,猛地起身,却因为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一下子眼前有些黑,扶着旁边的车缓了许久。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岑裕。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谢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刚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就看见岑裕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
下来的人穿着同样的高定西装,身形挺拔,谢满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对面的岑裕表情比以往都要柔和。
那人下车后,很自然地伸手替岑裕理了理弄乱的领带,岑裕没有躲,反而侧过头,和他说了句什么,嘴角还弯了一下。
谢满脑子里嗡的一声,热气由下到上冲了个彻底,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两人跟前。
“……岑裕。”谢满一把抓住岑裕的手腕,声音干涩而嘶哑。
岑裕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谢满会出现在这里,眉头蹙了起来。
“谢满,谁让你来这的?”
岑裕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将那人挡在身后。看着岑裕防备的眼神,谢满当即红了眼眶。
还没等他质问出声,岑裕身后的男人将岑裕轻轻拨开,先一步伸出手温和的握住了谢满被甩开的手:“你就是谢满吗?经常听岑哥提到你。”
“你好,我叫冯嘉禾,是岑裕的未婚夫。”
谢满从头到脚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嗓子里像是被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嘉禾还是温柔的笑着,“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有什么是吗?”
冯嘉禾似乎完全不在乎周围气氛的冷硬,“既然是岑哥的朋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谢满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凝固,不可置信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家……?”
冯嘉禾:“是啊,为了上学方便,家里特意在A大附近给我买了这套房子。”
“……”
谢满机械般将头缓缓转向岑裕,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惜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冷静,显得他像个笑话。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冯嘉禾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突然谢满像是想通了什么般,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地下车库。
他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了,此时此刻,他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冷风灌进他的衣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谢满跑得又快又急,不敢停下,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甩掉一样,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
谢满一路失魂落魄,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都不记得。
直到室友徐鹏看见他自从回来就一直坐在座位上,也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忍不住问他:“谢满,你坐在那发什么呆?”
叫了好几遍,谢满才回过神来,开口先咳了两声,嗓子哑得吓人:“没事。”
徐鹏也被他吓了一跳:“你感冒了?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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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马上熄灯了,你要不要先洗漱?”
“哦,好,我这就去。”说着谢满自顾自进了卫生间。
徐鹏对着另外两个室友说:“怪了,这小子是丢了魂了吗?”
黄志明正好结束一把游戏,头也不回地说:“谁知道,你问问呗?”
另一位室友葛文翰闻言,停下手里的活,“不好吧,万一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一定愿意告诉我们。”
徐鹏点点头,“有道理,等明天我旁敲侧击一下,万一是学校里的事,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熄灯后,谢满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吃东西,却有隐隐的反胃,要不是他什么也没吃,他现在已经下床去吐了。
谢满试图放空自己,强迫自己入睡。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伤心,唯一不同的就是此时的他格外清醒,又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一闭上眼,今天经历的一幕幕场景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尤其是冯嘉禾波澜不惊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谢满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直到天边已经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谢满是被一个电话叫醒的。
手机在枕边震得厉害,嗡嗡的声响打破睡意。他睁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疼一阵阵袭来,喉咙干得发疼。谢满抬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江逸。
江逸是谢满参加的社团的社长,刚入学时,宿舍楼下闹哄哄排了一长串社团帐篷。谢满刚办完手续,拎着一堆生活用品脚步匆匆地想往宿舍走。
正巧,江逸带着一群人在宿舍楼下纳新,谢满从旁边路过,被江逸一眼看中,几个人簇拥着谢满就往帐篷底下走,面对这种架势,还有些社恐的谢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江逸见他没挣脱,说得更起劲了,周围人也跟着帮腔。等谢满稀里糊涂地填完表,入了群,才想起来问江逸自己加入的是什么社团,得逞的江逸一脸邪笑道:“品酒社。”
谢满盯着手机足足愣了半分钟,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才连忙接了起来,“喂,江学长?”
“谢满啊,最近忙吗?自从我退出社团之后,咱们都好久没聚了,正好我马上要毕业了以后天南海北大家都见不着了。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你来食堂,我们边吃边聊啊。”
谢满刚要拒绝,“学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又被江逸打断,“我在这里等你啊!”
嘟嘟的提示音响起,谢满看着挂断的电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被江逸拐进品酒社后,不过短短一周,江逸像是精准看破了谢满骨子里社恐、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本质,此后社团里不管有什么事,总爱第一时间找他。
小到社团活动策划,大到学校场地布置,江逸总能用各种理由把他“抓壮丁”。明明社团里还有其他成员,江逸却总对着他笑得一脸坦荡。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退出社团有一段时间了,他实在不知道江逸找自己能是什么事。他隐约觉得,江逸似乎对自己过分热情了些。
2. 再遇情敌
简单收拾了一下,谢满还是赶去了食堂。想着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总比一个人待在宿舍胡思乱想来的要好。
昨晚谢满几乎没怎么睡,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和岑裕相处过的场景,心中又升起一阵苦涩。
谢满摇了摇脑袋,强行将这些从自己脑子里清除出去。来到食堂,江逸远远地就朝谢满打招呼,“谢满!这里!”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尽管谢满已经习惯了江逸时不时的一惊一乍,此刻还是有些抬不起头。
磕磕绊绊走到江逸面前坐下,江逸旁若无人地朝着谢满道:“谢满,你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谢满看了看他身后几个窗口,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你知道最近学生会换届的事吧,听说那个葛文翰是你室友对吧。”
谢满一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
江逸朝他挤挤眼睛,表情意味不明道:“听说他为了上位和之前的学生会会长搞上了,是不是真的?”
谢满这下知道江逸中午非要叫自己来是为什么了,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葛文翰大一开学就加入了学生会,他成绩好,工作能力也强,能进入管理层也是意料之中,谢满实在没想到竟然会传出这种谣言。
江逸丝毫没觉得气氛不对,自顾自说起来:“那个学生会会长平时装得挺高冷一个人,没想到你室友挺厉害啊,不声不响就给拿下了。”
“我还听说那个学生会会长家很有钱,你室友不会是……”
谢满本就因为失恋几乎一夜没睡,现在被江逸一番话恶心的够呛,一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闭了闭眼压下不适感,谢满打断江逸的话,说了句还有事就直接走了,完全没管江逸在背后叫他的声音。
刚出食堂,谢满本打算直接会宿舍,只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谢满。"
谢满回头,身后的人竟然是葛文翰,谢满明显愣住,一时有些尴尬。
尽管他并非主观想要议论别人,但是被当事人当场听见,还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还是葛文翰先打破了沉默:“谢满,来吃饭啊?”
“嗯。”不吃饭来食堂干什么。
葛文翰盯着谢满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江逸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毕竟他说的不是真的。”
谢满忙表态:“我知道!就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叫我出来是为了说这些,我以为是有什么急事……”
葛文翰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话题一转:“我看你没吃饭,要不要跟我去学校外面吃点,正好我也饿了,学校后门那家面馆很久没去了,咱们一起吧。”
谢满抬眼,对上葛文翰温和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和探究。谢满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好。”
面馆不大,此时过了饭点人不算多,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谢满身上大半郁气都被这香气驱散。暖意在胃里散开,谢满心情好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时,面馆大门一动,面对大门的葛文翰下意识抬头望去,突然眼前一亮,对着来人说了句:“好巧啊会长,你们也来吃饭?”
谢满想也没想,回头去看,结果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门口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冯嘉禾。
冯嘉禾一身学生气的卫衣牛仔裤,丝毫看不出昨晚西装革履的气势,“嗯,跟室友来吃饭。”目光又落在谢满身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笑意:“真巧,小满也在啊。”
谢满彻底懵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完全没注意冯嘉禾叫自己的称呼,满脑子都是自己竟然这么快又和冯嘉禾见面了。
葛文翰倒是显得平静,没有意外两人竟然认识,指了指身边的空座:“一起坐?”
谢满本以为冯嘉禾不会答应,没想到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拉着室友就坐了下来,浑然不觉谢满的紧张。
葛文翰:“没想到会长和谢满也认识?”
现在已是深秋,屋里也没开空调,谢满却觉得背后的衣服马上要被汗水浸湿。
冯嘉禾笑着说:“对,之前……”
他转头看向谢满,谢满和他对视,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见过一面。”
葛文翰点点头也没有追问,将话题放到学生会的事情上。谢满如遭大赦,低下头,汗水从额头滚落。
……万幸冯嘉禾是个体面人,没有直接说出来。
谢满搅动着碗里的面,耳边是冯嘉禾和葛文翰熟稔的闲聊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着怎么找理由赶紧离开这里,一只手突然伸到自己面前。
手的主人递上一张餐巾纸,冯嘉禾看着他:“怎么满头是汗,小满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谢满这才发现,桌上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更加如坐针毡,也不知道冯嘉禾是不是故意坐在自己身边的,自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隐隐的香味。
纠结了几秒,谢满没有接过那张带着冯嘉禾香味的纸巾,猛地站起身,手里筷子搁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敢看众人的表情,匆匆离去。
葛文翰眼神停留在他离去的背影上,带了些许探究,到底没开口拦他。
谢满刚走出面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满心里一紧,以为是葛文翰追了上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人很快就追上了他,轻轻喊了声:“谢满,等一下。”
这声音不是葛文翰,反而带了点冷冽,谢满脚步一顿,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冯嘉禾走到他面前,身形挺拔,面容是一贯的温和,直截了当地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谢满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堪,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释然,跟着冯嘉禾往面馆旁的僻静小巷走去。
小巷很窄,巷子里只有后厨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冯嘉禾停下脚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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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身直面谢满,没做任何铺垫:“我知道你和岑裕的关系。”
谢满像被重物砸中,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冯嘉禾的下一句更是像刀子般,直直扎进他心里:“昨晚是我和岑裕的订婚宴。”
“订婚宴”三个字在谢满耳边炸响,他怔怔地看着冯嘉禾,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肌肉,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伤心。
其实谢满知道两人订婚以后就意识到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因此比起被欺骗的怨恨和委屈,更强烈的是对冯嘉禾的愧疚。
盯着谢满的脸,冯嘉禾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个争风吃醋的怨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谢满喘不过气,他没有反驳冯嘉禾的嘲讽,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确实是做错了,哪怕是不知情,也确实侵扰了别人的感情,这份愧疚,让他连抬头面对冯嘉禾的勇气都没有。
冯嘉禾:“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我也根本不在乎岑裕身边有什么人。”
谢满还以为对方在安慰自己:“不,是我的错……”
话没说完就被冯嘉禾的动作打断,冯嘉禾伸手托住谢满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直截了当地说:“你用不着这幅样子,我跟岑裕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跟他就是场单纯的商业联姻,为了利益强行捆绑在一起而已。”冯嘉禾丝毫不避讳眼前的谢满,语气里带着对这场婚姻的漠然,但谢满想起昨晚岑裕对冯嘉禾维护的样子,却觉得两人之间没有冯嘉禾说得这么干脆。
没等谢满想明白,冯嘉禾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放在谢满脸颊的手指轻轻摩挲,直直盯着他问道:“不过,岑裕把你耍得这么惨,你就甘心?”
“谢满,你想不想报复这个渣男?”
“报复……?”谢满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厉害,从昨天得知真相至今,他当然有过这个想法,他又不是一点骨气都没有,他也有自尊。
可是……他和岑裕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他没有对抗岑裕的资本,就连现在实习的工作,也是靠岑裕找到的。
因此当时这个念头也只是出现了一秒就立刻被谢满否定。可现在冯嘉禾的话,却让他心底那点邪恶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砸得晕头转向。
冯嘉禾一眼就看穿了谢满眼底的动摇,话语像是淬了毒的蜜糖,一步步勾着他往深渊里走:“你这段时间为他付出的真心,为他受的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岑裕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一切,转头就风风光光地跟别人订婚?你真的甘心吗?”
谢满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被这一席话搅得沸腾:“你想怎么样?”
冯嘉禾盯着谢满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诱惑:
“谢满,跟我上床吧。”
3. 答应
谢满被冯嘉禾的狂言震得头晕目眩,还没彻底理清思绪,就被冯嘉禾半拉半劝地推着往巷口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上了副驾,系上了安全带。
冯嘉禾发动车子:“我比你更了解岑裕,知道他最在乎什么、最怕什么。岑家家大业大,岑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乎。”冯嘉禾顿了一下,“只有一点,就是从他最在意的面子入手。”
谢满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呆呆地听着冯嘉禾的话。
“你只要跟着我做,我保证能让他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后悔招惹你。到时候他颜面尽失,你心里的憋屈也能彻底发泄出来了。”
“所以,跟我联手吧,谢满。”
谢满不解道:“这和跟你上床有什么关系?”
冯嘉禾笑笑,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从容温和,他扶过谢满白皙的侧脸:“当然有,前任和现任搞到一起,到时候传出去,所有人都会怀疑他岑裕不行,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羞辱。”
谢满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我们只要演戏就好了,不用…额…”和你上床吧,谢满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冯嘉禾略过谢满毫无血色的唇瓣,眼底蒙着一层生理性的薄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明显的憔悴。可偏偏这份憔悴,非但没折损他的模样,反而让他原本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破碎的艳丽。
“岑裕阅人无数,你和我到底是真是假他一眼便知。”
谢满仍在挣扎,他过不了自己心底那关,他不觉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报复一个人的行为是明智的。尚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止损,而不是将自己投进有钱人的感情游戏……
可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真的甘心吗?被人当小三,甚至是当面揭穿,这么大的羞辱自己不应该讨回来吗?
谢满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说这只是商业联姻吗?你不是不在乎他身边有情人吗?你为什么要报复他?”
谢满从情绪中挣脱出来,智商瞬间回笼,一连串不合理的细枝末节也冒了出来。
看着冯嘉禾这副模样,与在同学面前那副沉稳坦荡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前后矛盾得简直像换了个人。加之昨晚他们的暧昧举动、岑裕对他的维护,两人之间明明就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哪里像是毫无感情的样子。
谢满越想越不对劲,冯嘉禾费尽心思演这场戏,到底能捞到什么好处?
冯嘉禾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也不完全是个蠢货。”
谢满没理他的嘲讽,等着他的回答。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跟他解除婚约,而又不能由我来提出,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这个忙。”
谢满自嘲一笑,声音却几近哽咽:“你凭什么以为我能让他丢脸,我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冯嘉禾:“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小满,你也不愿意我被迫和一个渣男结婚吧。”
谢满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抱歉,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你,麻烦你停一下车,我……”
冯嘉禾不再说话,谢满隐隐有些后悔上了冯嘉禾的车,眼看着车子驶近熟悉的小区,谢满最后挣扎了一下:“其实,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冯嘉禾已经将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动作快得猝不及防。他倾身向谢满靠近,谢满被吓了一跳,冷不丁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
前排的空间本就逼仄,冯嘉禾倾身压过来时,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瞬间将他裹住。
唇瓣相触的那一秒,谢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温热的触感带着侵略性,碾过他微凉的唇,冯嘉禾手扣在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皮肉里,不容他有半分挣扎。
“唔——”谢满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向后躲,却发现逃无可逃,又伸手去推,可已经错失良机。
冯嘉禾的力道远比他想象的要沉,胸膛抵着他的肩,竟让他动弹分毫都难。
他偏头去躲,冯嘉禾哪里容得了他逃脱,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张开嘴。冯嘉禾的手臂远没有平时看起来那般纤细,推搡间,谢满估计自己两只手都圈不过来。
“冯嘉禾你!唔——”
谢满被亲得满脸涨红,声音破碎又沙哑,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冯嘉禾却像是没听见,直到谢满几乎要窒息时,他才缓缓退开。
眼神却一刻都没有从他脸上挪开,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指腹意犹未尽地擦过谢满被吻地泛红的唇角,“小满,岑裕亲你的时候,你的反应也这么可爱吗?”
“你滚开!”谢满像被烫到般,狠狠将冯嘉禾推开。
“怎么了?他没这么亲过你吗?”
谢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半是憋的,半是恼怒。他伸手去开车门,锁死的卡扣纹丝不动,他猛地转头,“冯嘉禾!开门!”
冯嘉禾:“谢满,你也不想你插足别人感情的事情传出去吧。”
“插足”两个字,冯嘉禾咬得极重,谢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恨不得一拳打在这个人脸上。
就在两人对峙的档口,手机的振动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冯嘉禾松开钳制谢满的力道,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和谢满的脸上——是岑裕。
冯嘉禾接起,低沉又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这声音化成灰谢满都不会认错。谢满僵住,说不上是赌气还是不死心,他没再挣扎。
“喂,嘉禾。”
轻飘飘的几个字,让谢满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连呼吸都忘了,他和岑裕之间从来没有用这么亲密的称,岑裕也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冯嘉禾抬眼,目光落在谢满煞白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稀松平常:“有什么事吗?”
“嘉禾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去学校接你。”
冯嘉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骄纵:“没空,岑总有的是人陪,还来找我做什么。”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谢满以为岑裕要发怒的时候,那边的岑裕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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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开口,那是谢满从未听过的温柔与包容:“嘉禾,我已经跟那个谢满断干净了。不过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大学生,闲着没事包养了几天解闷罢了哪值得你放在心上……”
后面他们聊了什么谢满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岑裕在一起时的谨小慎微。他以为岑裕是天生冷淡,岑裕找到他提出交往的时候,谢满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想来,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只不过是他包养的情人而已。
冯嘉禾挂了电话,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满意了几分:“现在可以跟我上去了吗?”
谢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好。”
冯嘉禾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下车绕到副驾旁替他拉开车门,姿态像极了那晚的岑裕。
“下车吧。”
刚进门,铺天盖地的吻朝着谢满落下来,谢满被按在门上,开始还有些推拒,后来索性放任冯嘉禾的动作。
“冯嘉禾……现在是白天……”
“谢满,你知道吗?”冯嘉禾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
“我等着一天很久了。”
……
昏暗房间中,厚重的窗帘紧闭,谢满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闭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眼前亮光一闪,谢满意识到什么,努力睁开一道缝,“不、不要拍。”
没等他阻止冯嘉禾的动作,冯嘉禾的吻又落了下来。一吻毕,冯嘉禾道:“如果是岑裕,你也不给拍吗?”
谢满紧闭嘴唇,不打算理会眼前这人。
冯嘉禾却继续不依不饶:“说话呀,你在岑裕床上也是……”
谢满忍无可忍,一把堵住他的嘴,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冯嘉禾到底喜不喜欢岑裕。
若说不喜欢,他又一遍遍地询问自己和岑裕相处的细节;若说喜欢,他完全没有必要跟自己搞这一出……
谢满此刻心头正被两股情绪搅得翻江倒海,一边恨自己不该一时意气,就这么轻易被冯嘉禾拿捏软肋,一边又是破罐子破摔的颓丧,反正他早已困在这团乱麻里脱不得身,索性就这么烂到底,倒也省了力气去挣扎。
冯嘉禾又翻身来抱他,被他躲开,冯嘉禾挑眉,“干嘛,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谢满埋进被子里闷闷道:“我想睡觉。”
冯嘉禾抱住缩成一团的谢满:“你明天搬过来住吧。”
谢满睁开眼:“为什么?”
“做戏要做全套,不然被岑裕看出破绽,你不就白白委身于我了。”
A大确实没有强制住校的规定,可谢满一想到要和室友解释搬出宿舍的原因就头疼不已。
“你只要说你搬去公司宿舍不就行了,这话一说,谁还能多嘴拦你。”
冯嘉禾边说边磨蹭着谢满,似是又要再来。
谢满连连躲闪:“可以是可以,可要是这么快就被岑裕发现,他会不会不信。”
“放心吧,我有办法。”
4. 搬家
谢满在宿舍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大家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葛文翰若有所思,出声表示:“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实习的地方还有宿舍。”
黄志明坐在电脑前扯着嗓子说风凉话道:“哪有公司这么好还给实习生提供宿舍,还听不出来吗,人家就是不乐意跟我们一起住。”
谢满知道,如果问这个宿舍里谁最希望自己搬出去,那个人一定是黄志明。
黄志明自从上了大学便彻底沉迷游戏,上课签到课后作业全靠谢满他们几个室友兜底。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大家也都忍了下来。
但唯独一件事,实在让人忍无可忍,黄志明喜欢熬夜打游戏,兴奋时更是忍不住大喊大叫,把其他人的休息时间搅得一团糟。
一开始徐鹏还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了几次,再见到他屡教不改后,葛文翰想了个损招,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黄志明白天补觉的时候,他们故意制造声音,吵得他根本睡不着。连着折腾了两三天,黄志明终于扛不住了,主动找他们求和,保证以后再也不熬夜打游戏,这事才算揭过。
谢满没管黄志明的阴阳怪气,对着葛文翰和徐鹏道:“也不是一直住在外面,床铺我先不退,往后偶尔也会回来住的。”
黄志明:“是啊,万一被公司开除了好歹还能回宿舍,总不至于连个坐着发呆的地方都没有。”
徐鹏呛他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谢满有些脸红,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他听出黄志明是在说他失恋那晚的事,只是他现在有苦难言,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自己一时冲动,为了报复渣男竟然和情敌在一起了。
反正,这满肚子的苦水也只能他自己咽下去了。
冯嘉禾像是生怕谢满反悔,眼巴巴的在校门口等他。这还是谢满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没让他跟到宿舍来。
他们如今这层关系见不得光,这要是真让冯嘉禾跟进去,被室友撞见,怕是立刻就要被传得沸沸扬扬。
和冯嘉禾搅在一起的事,于他而言就像一把利剑,日夜悬在头顶。他知道这荒唐的关系早晚要露馅,而这份提心吊胆的日子,恐怕直到被岑裕发现的那一天,才算真正走到头。
好不容易又回到冯嘉禾家,冯嘉禾将他的行李箱随手一丢,也不理他,黑着脸往卧室里走,进门前还愤愤地瞥了自己一眼。
谢满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冯嘉禾其实跟岑裕骨子里竟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藏不住锋芒的人,人群中你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而且,冯嘉禾他比岑裕更加张扬外放。
或许是年龄的原因,岑裕的强势是内敛的、不动声色的,而冯嘉禾却像一簇熊熊燃烧的火堆,带着灼人的温度,直挺挺得炸开在你眼前,容不得半点躲闪。
冯嘉禾习惯了别人的簇拥和掌声,行事大方得有些张扬,因此谢满不让他跟进去,而且偷偷摸摸上车的行为明显激怒了他。
谢满有点好笑,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冯嘉禾平时在学校,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谈吐举止都是从容不迫。可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然会露出这般幼稚的小性子,怕是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哄哄这位大少爷的时候,门铃响了。
谢满去开门,走到门前才起来这里是冯嘉禾的家,会来找他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果然,监视器中岑裕那张熟悉的脸猝然出现时,即便谢满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狠狠一缩,手脚冰凉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门外的岑裕不耐地又摁了次门铃,震得谢满耳膜发疼。
冯嘉禾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对着谢满问:“谁啊?这个时候来?”
谢满做了个口型——是岑裕。冯嘉禾脸拉得更长了,看着监视器里的人影,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来人是什么瘟疫病毒。他倨傲地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炸毛的谢满回房间呆着,谢满则是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逃走。
回到卧室的谢满心有余悸,趴在门板上偷听着外面的动静。冯嘉禾开门把岑裕放进来,岑裕笑得温和,好似刚刚砸门的不是他。
岑裕拎着两个食盒,是冯嘉禾喜欢的一家私房菜,冯嘉禾甩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进来了。
岑裕:“嘉禾,你还没吃饭吧?我下班刚好路过,顺道给你带了点。”
“对了,马上国庆了,你学校应该放假吧,要不要去我家吃顿饭?”
冯嘉禾看着一桌子美食,食欲缺缺:“没空,你找别人吧。”
将谢满带到冯嘉禾家鬼混的事,始终是岑裕理亏,他以为冯嘉禾还在为着谢满的事吃醋生气,心里甚至升起一丝优越感,因此不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温声软语地哄着冯嘉禾:“没有别人了,我现在只有你。”
冯嘉禾眉头一挑:“现在?”
岑裕自知失言,连忙改口:“现在、以后都只有你一个人。”
冯嘉禾:“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躲在卧室的谢满五味杂陈,冷静下来后,他再见到岑裕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
他就算再笨也该听出来,岑裕向来也是眼高于顶,就算再喜欢一个人,再怎么有错在先,也不至于让他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人。
冯嘉禾的背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后悔的情绪在此刻到达巅峰。
他不该招惹冯嘉禾的。
他就该干脆利落地收下那张支票,拿着钱逍遥快活,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谢满靠在门上,闻着门缝里隐约传来的饭菜香味,只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冯嘉禾:“你还有事吗?”
“我爸妈总念叨你,上次订婚宴之后,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正好这次假期我们聚聚,两家人商量商量结婚的事。”
冯嘉禾放下筷子,“没空,我跟同学约好了出去旅游。”
岑裕趁机摸上冯嘉禾的手,见他没躲,继续道:“那我今晚不走了,留下陪你吧。”
谢满呼吸一窒,他现在所在的是冯嘉禾的房间,如果岑裕留下,他势必会暴露。
冯嘉禾沉默了,外面没了动静,就在谢满心跳逐渐加快的时候,冯嘉禾起身,撂下一句:“我上个厕所。”就冲着房间走来。
谢满急忙躲到衣帽间,只恨没有个地缝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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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一藏,冯嘉禾进屋来却没去厕所,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衣帽间逮到谢满时有些好笑道:“你至于怕成这样吗?”
谢满急忙去捂他的嘴,生怕被岑裕听见:“嘘!小点声儿。”
冯嘉禾却好似混不在意:“听见他说的了吗?你想他留下来吗?”说完看着谢满一寸寸涨红的脸,露出满意的笑。
谢满只能憋屈的摇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冯嘉禾。
谢满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落在冯嘉禾眼里,只会勾得他愈发兴起。
冯嘉禾本就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谢满越是窘迫,越是手足无措,便越是合了对方的心意。
冯嘉禾恶劣地说:“你就这么求人?”
谢满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见对方的眼神落在自己嘴上,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
见他犹豫,冯嘉禾作势要转身:“不愿意算了,我让他留下。”
谢满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踮起脚,一个仓促的轻吻落在冯嘉禾侧脸。
冯嘉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亲自己,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岑裕的声音:“嘉禾,你还好吗?”
两人瞬间僵住。
谢满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找地方躲藏,被冯嘉禾一把拉住按在原地。
转身后,冯嘉禾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耐。
谢满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冯嘉禾转身走向门口,顺手理了理衣领,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来了,你急什么。”
门开,岑裕的声音清晰、没有一丝遮挡的落进谢满耳朵里,谢满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地定在那里。
“你进去太久了,我有些担心。”
冯嘉禾侧身挡住岑裕的视线,脑中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支走岑裕,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用一遍约了人的幌子,岑裕的手机恰巧在此刻响了起来。
岑裕皱了皱眉,看了眼屏幕,原本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冯嘉禾看到屏幕上“冯嘉年”的字样,罕见地没有打扰他或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是站在一边静静等待。
挂了电话,岑裕看向冯嘉禾,眉宇间拢着一层烦躁,冯嘉禾体贴开口:“公司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岑裕明显心事重重,也没了那些旖旎的心思,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快步离开。
直到关门声响起,谢满好似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冯嘉禾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沾湿的碎发。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当初怎么敢答应我的?”
谢满幽怨地看着他,声音还有些委屈:“那是我想答应的吗?”
随即又不死心地试探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可以帮你想别的办法。”
冯嘉禾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试试看。”
他意有所指,虽然在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谢满清楚地看见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像是再也维持不住完美面具后,不慎扯开的一条裂缝,让人心头不由发寒。
5. 出差
谢满闭眼,整个人垂头丧气,光是想到会被岑裕发现就已经浑身冒汗,更不用提现在还要伺候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
只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我和岑裕在一起的?”
冯嘉禾划拉了几下手机,从相册中找出一张照片,举到谢满面前,谢满定睛一看,脸色有些尴尬。
照片里,谢满坐在副驾,微微倾身,正与身旁的岑裕吻得难舍难分,两人依偎着的模样,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谢满想起,这正是岑裕带自己来冯嘉禾家的那一天。
谢满脸色有些古怪,“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冯嘉禾:“不是我拍的,难道是狗仔拍的?你以为自己是大明星?”
谢满半天说不出话,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怎么当时不阻止我们?”
冯嘉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捉奸这种事难道很光彩吗?”
是了,冯嘉禾他们这种有钱人,怎么会纡尊降贵亲自下场捉奸。只会是不动声色地准备好所有证据,打岑裕个措手不及,以此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
“你既然手里攥着证据,怎么不直接找他退婚?”
冯嘉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用他说,谢满自己也反应过来。周秘书送来的这张支票,大概就是两家人商量后的结果。
原来冯嘉禾也并非事事都能随心所欲,至少在婚事上,即使是他,也得被迫跟一个处处留情的渣男绑定,难怪他要找自己帮忙。
想通之后,谢满也没了和他拌嘴的心情,起身想去自己的房间,冯嘉禾拉住他,“你去哪?”
谢满闷闷道:“去客卧。”
“去什么客卧,跟我住一起。要是从岑裕又像今天一样突击检查怎么办。”
听他如此说,谢满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份提议,冯嘉禾夺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扒拉了几下箱子里的东西,嫌弃地说:“岑裕这么抠门吗,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买,不是说给了你支票吗。”
“我没要。”谢满小声说道。
“你是不是傻!这钱又不是白给你的!”冯嘉禾的嗓门陡然拔高,情绪反倒比谢满本人还激动。
谢满却像是不愿再提似的,自顾自地收拾手里的东西。
冯嘉禾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岑裕在他面前也只有低声哄着的份。
他当即把谢满手里的东西抢过来扔到一边:“这些破玩意有什么好收拾的,都扔了,我给你买新的。”
说着拉起谢满,把他推到床上,谢满大惊,滚到床另一边躲开的动作。
“你干嘛!?”
冯嘉禾眸光阴沉:“你赶走了我的未婚夫,坏了我的好事,你说你该不该赔给我。”
谢满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急忙辩解道:“你分明也不想让他留下,现在是我在帮你!”
冯嘉禾顺坡下驴:“那你帮人帮到底,再帮我这一回吧。”
说着不顾谢满的挣扎,强行让他承担了帮助自己的大任。
谢满悲愤交加,只恨自己当初没看破这个禽兽的真面目,一念之差答应了他,现在想反悔都晚了。
……
谢满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谢满浑身无力,嗓子冒烟,肚子空空。
他看了看身边那位睡得正香的少爷,知道是指望不上他了,自己爬起来打算找点吃的。
客厅桌子上还摆着岑裕方才留下的饭菜,餐盒上印着熟悉的店名。方才谢满没留意,此时定睛一看,才认出这家餐厅,正是从前岑裕常带自己去的那一家。
谢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原来,连自己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顿廉价的外带。
正愣神,谢满感觉背后一热,冯嘉禾从后面搂住他,下巴自然地搭在他的颈窝。冯嘉禾身上带着刚醒的倦意,睡眼惺忪之际,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饿了。”
谢满没反应过来,问他:“要把这些热热吗?”
冯嘉禾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你敢让我吃剩菜?!”
谢满躲开他的手,不想理他,奈何自己现在也很饿,“点外卖吧。”
冯嘉禾不满道:“你不会做饭吗?现在外卖送来得好久了。”
谢满摊手:“不会。”
冯嘉禾直起身,眼神鄙夷地看着谢满:“你还会干点什么!”
说着,自己朝着厨房走去。这下谢满有些惊奇了,跟在他身后,心想自己竟然小看冯嘉禾了,人真的不能带着偏见看人,自己以后再也不叫他大少爷了。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冯嘉禾熟练地从柜子里找出泡面,递给谢满,
“这你总会吧。”
说完冯嘉禾才满意地进屋去了,留下谢满在原地。
过了许久,谢满才像是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认命般拆开泡面。
那天以后,谢满就很少再与冯嘉禾碰面。也不知冯嘉禾在忙什么,很少回这套房子,谢满乐得清闲。
这天刚到实习公司,组长就甩给谢满一大堆凭证,动静吵得周围的同事都往这边看。
“下班之前核对完,有问题标出来。”组长的语气算不上好,丢下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下周跟我去出差,对接年度审计的事。”
谢满理了理那摞厚厚的凭证,他不是傻子,这阵子他明显感觉出组长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从前组长对他说不上热络却也带着几分关照,如今却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
谢满扯了扯嘴角,涌上一阵说不上的酸涩,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是岑裕那边说了什么,自己是不是该识相一点,自己主动离开……
算了,他想,等出差回来,自己就提离职吧。不过是一份实习而已,大不了重新找别家,他没必要赖在这里,做那个碍眼又多余的人。
谢满现在实习的地方是岑氏内部的审计部门,他和岑裕那点纠葛,怕是早被人嚼烂了舌根,自己却还傻乎乎地揣着一丝侥幸。
谢满有些懊悔,当初恋爱的时候一腔热血,只觉得甜蜜,现在想来岑裕一句话就能给自己谋来这个旁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只为,也能一句话让自己滚蛋。他和岑裕之间,甚至连最基本的平等都算不上。
他不禁感叹,果然还是不能谈办公室恋情,吃亏的总是地位弱势的一方。
刚进公司时,岑裕的秘书曾来找过自己,他手捧着一个精致礼盒,态度得体却疏离:“是谢先生吧?我是岑总的秘书,姓周。”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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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秘书就将礼盒递了过来,“昨天岑总临时有事没能赴约,这是岑总给您的道歉礼物,还望您收下。”
虽然谢满家境也不错,父母给他的生活费也颇为客观,可眼前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
谢满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不能收这个。”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向周秘书问道:“岑裕他今天忙吗,我想等他下班之后……”
周秘书脸上笑意未改,话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谢先生何必如此,是嫌东西分量不够吗?”
谢满被这份没来由的恶意刺得愣在当场,只能一味的否认,“我没有。”
“我劝您还是收下吧,不要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说完,不顾谢满的拒绝,将手表盒子往谢满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满当时不理解周秘书为什么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如今想来,大概是替岑裕处理了太多“不识抬举”的枕边人,见多了他们的纠缠与贪婪,所以在周秘书眼里,这些只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
后知后觉的钝痛涌上心头,他望着窗外的市中心,写字楼林立,密不透风的轮廓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谢满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出差竟是这般光景。
原本就抱着干完这个月就跑路的想法,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得更糟,组长压根就是把他当免费劳力使唤。
刚到分公司,谢满就被扔到了档案室,面对几柜子的凭证资料一阵头疼,还是隔壁好心的前辈帮他借了一个小推车。
光是看着这几柜子的资料,谢满就觉得头皮发麻,更别说要把这些杂乱无章的凭证分类、录入、核对。
他想起冯嘉禾得知他要出差时阴沉得要滴出水的脸色,不住的后悔。
分公司的人没人过来搭把手,组长更是连影子都不见。谢满叹了口气,认命地搬运。
拖着小车闷头往工位走,到转弯时一个没刹住,谢满静止撞在一个人身上,最前面的一沓资料登时散落满地。
“抱歉抱歉!”谢满慌忙弯腰去捡,头也不敢抬地道歉。
“你没事吧?”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满缓缓抬头,面前站着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正垂眸看着他。
谢满一时愣住了,这人的五官轮廓像极了他认识的一个人——冯嘉禾。
“冯总,您没受伤吧!”那人身后的员工立刻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惊慌。
冯总?
方才只觉得这人眉眼和冯嘉禾像得惊人,此刻这一声“冯总”更是印证了谢满内心的猜想,这人是冯嘉禾的家人。
“没事。”
索性这位冯总倒也没震得和他计较,抬脚要走。
谢满松了口气,他说不上为什么紧张,偷偷向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正巧对上了冯总转回来的目光。
那眼神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像有什么话要说。可不过两秒,男人又像是打消了念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谢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脏狂跳不止。
6. 逃跑
路过公司大堂,谢满就觉出今天有些不同以往的“热闹”。
七八个穿着西装的中年领导站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满看了一眼,被这压抑的场景镇住,没有一丝看热闹的心,只有对上班的绝望。他贴着墙边避开人群快步走开,身后一阵喧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满被一个名字钉在当场。
“岑总这边请!”
“岑总,冯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簇拥的人群里,岑裕走在最中间,五官英挺,周身散发着矜贵疏离的气场。
谢满的脚步僵在原地,急忙转过身躲避这一切。
原本等待的几个领导一拥而上,将岑裕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而他只是听着身边人汇报工作,眼神淡漠,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谢满没敢回头,生怕被发现,因此也没看到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岑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谢满咬着下唇,他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早该释怀,可心脏还是不合时宜地抽痛了几下,胸口一阵发闷。
深吸一口气,将眼眶的泪意憋回去,工作还堆着,组长又指望不上,这里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谢满安慰着自己,拖着小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谢满打算去食堂对付两口,可刚走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先生,真是巧啊。”
谢满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周秘书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岑总在办公室等您。”周秘书一字一顿道,“原本我还以为您和那些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谢满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想跟周秘书解释,自己不是特意来找岑裕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双写满讥讽的眼睛,谢满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猜不出岑裕找自己做什么,是嫌自己碍眼,让他赶紧滚出公司,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不、不对,那样的话可以直接让周秘书赶走自己,根本不用让自己上去。
难道是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想像上次那样,扔一份沉甸甸的“补偿”,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谢满额头冷汗直冒,最可怕的是现在又多了个冯嘉禾搅在中间,总不能是两人的事被岑裕发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谢满汗如雨下。他宁愿岑裕直接让他滚,也不想再和这跟有任何牵扯。他想拒绝,可他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岑裕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出现在他眼前。
谢满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垂头丧气地跟在周秘书身后。
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岑裕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姿态慵懒,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岑裕缓缓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谢满绝望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又在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后轰然倒塌。
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看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满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秒,又快速撤回,这一切明明都是渣男的错,自己现在的行为也属于见义勇为。
他只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给冯嘉禾发消息求救,一旦岑裕发难,自己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岑裕示意他把门关上,谢满走上前,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
最终,岑裕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站在茶几对面、浑身紧绷的谢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来坐,我们谈谈。”
谢满慢吞吞地绕过茶几,今天的他一身宽松的白衬衫,显得人十分单薄。碎发半盖住一双猫眼,连日的操劳让他眼下发青,脸色也有些憔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灵动。
岑裕突然有些烦躁,见他坐下,直接伸手想去碰谢满的脸,却被谢满猛地躲开。
岑裕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说:“你还在这里实习?”
谢满以为他在赶自己,连忙表示:“你不用担心,我原本就打算出差结束就辞职的……”
岑裕不耐烦地打断:“不用。”
“?”
谢满看着他,不明所以。
“谢满,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包养你,但只一点,不许你再去找冯嘉禾的麻烦。”
“包养”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谢满头顶。
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轰然崩塌。那些隐忍的难堪、强撑的体面,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的怒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对着岑裕那张俊朗却冷漠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岑裕猝不及防挨了这一巴掌,反应过来眼底瞬间染上怒意:“谢满,你敢打我?”说着站起身想要制住谢满。
谢满退后两步躲开,尽管手心火辣辣的疼,身体也忍不住发抖,却觉得心口那股憋闷的浊气终于散出去一些。
覆水难收,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他看着岑裕阴沉的脸,红着眼眶吼道:“岑裕,你真他妈恶心!”
骂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冲,生怕被岑裕抓起来暴揍一顿。
自从答应加入冯嘉禾的计划后,他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想清楚就掺合进冯嘉禾和岑裕的恩怨里,后悔自己明明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却又一次被扯进这摊浑水。
谢满早就想明白了,冯嘉禾连捉奸都不会亲自出马的人,又怎么会把未婚夫出轨的事公之于众,他口口声声说岑裕爱面子,其实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可惜谢满现在把肠子悔青也于事无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答应冯嘉禾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现在自己打了岑裕一巴掌,要是岑裕想要追究,自己好歹还能找冯嘉禾想想办法。
难怪人说恶人自有恶人磨,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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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冯嘉禾也算是岑裕的报应了。
谢满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人,掌心还残留的痛感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他真的打了岑裕。
手心的热意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无力。
谢满蹲在路边,脑子里一团乱麻,直接跑回A市吗?然后连夜些辞职信,彻底从这家公司消失?可虽然组长很不做人,但是现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事传出去,别家公司还敢要自己吗?
那……回工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周秘书的冷嘲热讽还在耳边,分公司的领导哪个不是看岑裕脸色行事,现在回去简直是自投罗网,岑裕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脚边,谢满抱着自己的膝盖,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一阵短促的鸣笛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正有火没地方发,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和冯嘉禾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是前几天在走廊撞到的那位冯总。
冯总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是嘉禾的同学吧?”
声音低沉沉稳,倒是跟冯嘉禾完全不像。
谢满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这个时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去上班?”他的语气算不上热络,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刚才那副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者你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让司机送你。”
谢满张了张嘴,喉咙发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最绝望的时候突然被人关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谢满有点绷不住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露出这么不堪的模样。要是被冯嘉禾知道,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自己了。
谢满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那声关切打破了他紧绷的防线,也许是那张酷似冯嘉禾的脸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信任,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窗重新上升,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我是冯嘉禾的哥哥,冯嘉年。”
他侧过头看了谢满一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淡淡道;“那天在走廊,正巧碰到你。”
谢满连忙摇头:“是我没看路……”
“你在这里实习?没留在A市?”
谢满:“我是过来出差的。”
冯嘉年一听,就知道谢满一个实习生肯定是被针对了,“刚入社会,难免会遇到点糟心事,”冯嘉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不用往心里去,要是有人为难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谢满立马双手接过,触摸名片时,摸到上面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纹不禁感叹,有钱人果然不一般,出门都带着名片,随即仔细地装进口袋收好。
7. 逃跑
谢满回到酒店,掏出一直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全是组长的未接来电。
正巧这时,手机一震,是组长的电话打来了,他手指一抖,不小心点了接通。
还没开口,对面就炸开了组长暴怒的吼声:“谢满!你死哪去了?!”
隔着屏幕,谢满都感受得到对面滔天的怒火,“上班时间擅离职守,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知不知道岑总那边都惊动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给我滚回来!”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谢满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攥着手机,艰难的挤出自己的声音:“组长,我不去了,我要辞职。”
“你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你现在要是不回来,你这份实习工作就别想要了!”
下一秒,通话被挂断,房间重新变回寂静。
谢满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横竖这工作是没戏了,自己也压根不愿意再见到组长那张尖酸刻薄的面孔,更别提他嘴里的岑总……
最后一点犹豫被打散,谢满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他甚至来不及把衣服叠整齐,干脆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里。
一边从手机上查看回去的车票,谢满拖着箱子毫不犹豫地往外冲。
正要开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力道又急又重,像是谢满的催命符。
谢满浑身汗毛瞬间竖起,难是组长?
不,组长有门卡,而且刚刚还跟他通过电话。
不是组长,难道是岑裕杀上门来了!
谢满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谢满!开门啊!是我!”
冯嘉禾!?他怎么会来?
谢满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冯嘉禾。谢满松了一口气,已经顾不得思考其他,劫后余生般开了门。
冯嘉禾正拿着手机,见门开了动作一顿。
“你在啊?怎么才开门?”
冯嘉禾穿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线。谢满一下就对上了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你这几天就住这?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想干嘛?”他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几天谢满被压榨得不轻,回消息没有平时及时,少爷对此表示非常不满,一进门就开始指指点点。
谢满早就习惯了他的刀子嘴豆腐心,要是对方真的怪自己,就不大老远跑来找自己了。谢满感性上头,直接抱了冯嘉禾一下。
冯嘉禾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分开几天,谢满竟然还学会投怀送抱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双手比嘴巴先回抱住谢满,“行了行了,我宽宏大量,就原谅你这一次了。”
谢满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他:“冯嘉禾我也想你了。”
“我可没说想你了!”冯嘉禾脱口而出,看到谢满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模样又有些后悔,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是来找朋友玩的,顺路过来看看。”说着便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顿时炸毛,“你和你那个领导住在一起!?”
冯嘉禾指着两张相隔不足一米的床大惊失色,仿佛谢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谢满:“对啊小少爷,我是来工作,又不是来玩的。”
冯嘉禾被气得手指发抖,“不行,你跟我走,我重新给你找地方住!你现在是我的人,怎么能和别的男人住一起。”
谢满有些好笑:“不用了,我的工作没了,正打算回A市呢。”
冯嘉禾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怎么回事?”
不等谢满解释,他自己先“啧”了一声,“是不是岑裕找你麻烦了,我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个小肚鸡肠的货色,你早该走了,白白在这里遭了几天罪。”
这下自己可省事了,姓岑的也算做了回人。
冯嘉禾仔细端详谢满那副蔫蔫的样子,难得善心大发地安慰道:“不做了也好,你收拾东西,我带你玩几天。”
谢满疑惑:“去哪玩?”
见谢满打起精神,冯嘉禾伸手揉了揉谢满的头发,把那柔软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直到谢满受不了躲开,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语气笃定:“游乐场。”
……
站在H市最大的游乐场门口,看着门口大排长龙的人群,谢满还有些懵。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冯嘉禾,忍不住问:“为什么来游乐场啊?”
冯嘉禾眼神飘向别处,手插在卫衣兜里,语气硬邦邦地说:“没什么,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来这散散心吗。”
谢满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灵光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逗他道:“你不会是……没来过吧?”
见冯嘉禾猛地僵住,谢满又补了一句,“小少爷也会没来过游乐场?”
“你放屁!”冯嘉禾瞬间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伸手将笑成一团的谢满箍进怀里:“谁没来过!我就是觉得这儿人多,再胡说我就……”
冯嘉禾急得口不择言,转过去不理他,谢满晃晃他的胳膊,“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少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他晃得轻轻的,冯嘉禾从来没被人这样哄过,肩膀僵了僵,没吭声,却也没甩开他的手。
两人吵闹着进了园区,一进门,谢满就看上了眼前的过山车,吵着要玩。
冯嘉禾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对着眼前的过山车点评道:“就这?看着也不怎么样,人为制造的失重感,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坐上第一排时,冯嘉禾整理了卫衣帽子,对着旁边的谢满挑眉:“你要是害怕就握着我的手。”
结果过山车刚启动,他脸上的嚣张就僵住了,随着轨道不断攀升,他的手悄悄拉住了谢满。
谢满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没等嘲笑他,车子就俯冲而下,冯嘉禾再也绷不住,“嗷”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都破了音。
直到过山车缓缓停下,冯嘉禾立刻对身边的谢满说:“也就一般。”话说得硬气,但是用嘶哑的嗓音说出来,可信度大打折扣。
果不其然,冯嘉禾在看到谢满憋笑的脸时彻底破防。
一天下来,谢满笑得肚子都疼了。他看着身边正在和冰激凌较劲的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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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那些关于岑裕、关于工作的烦心事,好像都被身边的人给冲散了,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出园时,谢满还意犹未尽,冯嘉禾看出他的心思,嫌弃道:“磨磨蹭蹭干什么?不就是个游乐场吗,下次想来,我再带你来就是了。”
谢满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谢满本身是个有点闷的性子,自从大二跟岑裕谈了场“低调”的恋爱后,更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上面。
岑裕不喜欢他身边有太多人,嫌麻烦、嫌吵闹,谢满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只觉得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岑裕身上才对。他拒绝室友的聚餐,班级的活动,为了瞒着身边的人,谢满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到最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岑裕。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等岑裕回消息。
直到遇见冯嘉禾,这个不由分说就强行挤进他生活的小少爷,带着他去疯去笑,去玩去闹。即使在一起的初衷并不单纯,可跟他待在一起,自己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逼着自己去迎合谁。
好像这才是他本该过的人生。
冯嘉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别过脸,两人一直拌嘴到酒店。
谢满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可刚进酒店,冯嘉禾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谢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赫然是冯嘉年。
方才还挂在冯嘉禾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眉宇间被一层戾气取代。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把谢满挡在身前,冷硬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冯嘉年目光略过冯嘉禾,落在他身后的谢满身上时,谢满明显感觉冯嘉禾浑身一紧。但他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压根不认识谢满似的,对着冯嘉禾温和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嘉禾。你不呆在学校,跑到这里做什么?”
冯嘉禾冷笑一声:“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再惹爸妈生气。”说完不等冯嘉禾开口,冯嘉年就越过两人,径直往电梯走去。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亦步亦趋,路过冯嘉禾身边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连忙低头说了句“抱歉”,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
冯嘉禾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看着冯嘉年的背影,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
谢满原本还感叹,冯嘉年对弟弟这么上心,连弟弟身边的同学都记得,却没想到两兄弟的感情竟然如此剑拔弩张,心里顿感不妙。若是让冯嘉禾知道自己和冯嘉年有过交集,以他的性子,还不得闹翻了天。
那点短暂的暖意被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冲得烟消云散,谢满打定主意得把这事瞒下来,看到冯嘉年的态度应该也不会主动提起,谢满稍稍安下心来。
拽了拽冯嘉禾的袖子,谢满放轻声音问:“嘉禾,要不我们换个酒店吧。”
冯嘉禾脸色阴沉,一把抓住谢满的手腕:“走。”
谢满被他拽着往路边走,手腕被攥得有点疼,却能清晰感觉到冯嘉禾微微颤抖的手。他看着冯嘉禾紧绷的侧脸,没敢多问,只能慢慢跟上脚步。
8. 工作室
换了家酒店冯嘉禾攥着谢满手腕的力道没松,却也没再像刚才那样急躁,脚步沉稳地把人拉进新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世界。房间的灯光是暖黄色,柔和地撒在地板上。
谢满被按在墙上,唇齿间皆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时谢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冯嘉禾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力道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重。
谢满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一吻结束,谢满大口大口地喘气。冯嘉禾没有退开,单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怀抱里,他的头埋在谢满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在耳侧。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胸膛抵着谢满,谢满能感觉到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许久,冯嘉禾才闷闷地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慌乱:“……小满,你是我的,你离他远点儿。”
他的鼻尖蹭了蹭谢满的锁骨,有些痒,谢满没躲,任他抱着。
蹭了片刻,冯嘉禾犹嫌不足,突然抬头,“抱我啊!”
谢满被他吼得一震,只能无奈抬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谢满什么都没问,“只跟你好,好不好。”
谢满的动作很轻,像哄小孩似的,带着安抚的力道空气慢慢沉淀下来。
沉浸在温柔乡中,冯嘉禾浑身都放松了,“你对岑裕也这么好吗?”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谢满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拉开两人的距离,随即一巴掌拍在冯嘉禾的狗头上。
“我要洗澡了。”
浪费老子时间,谢满不再理他,径直往浴室走。
冯嘉禾却不依不饶,“你说话呀,你怎么不理我,你心虚了是不是……”
“砰——”的关门声阻隔了门外冯嘉禾的喋喋不休,谢满头疼不已,他真是不知道冯嘉禾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所幸经过几天的折腾,两人终于回到A市,谢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冯嘉禾却是容光焕发,一点看不出疲惫。
谢满倒在床上,手机在招聘软件的界面上反复滑动,眉头越皱越紧。辞职的事来得仓促,现在临近年底,找工作不可谓不难。
“别找了。”冯嘉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语气漫不经心,“来我工作室吧,正好缺个会计。”
谢满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上下打量着冯嘉禾,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模样,怎么看都和“工作室”三个字搭不上边。
愣了半晌,谢满才相信自己没听错,震惊道:“你?工作室?”
这话一出,冯嘉禾的脸瞬间黑了大半,“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纨绔子弟?我告诉你,老子是搞技术的!”
“……懒得跟你说,爱来不来。”
冯嘉禾把话撂在那儿,就等着谢满答应。
他难得放低姿态,没摆架子。可谢满只思索了一瞬,就果断拒绝了,“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找吧。”
笑话,在家里伺候你还不够,还要伺候到公司里去吗?
空气瞬间静了。
谢满竟然敢拒绝他,冯嘉禾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你不想来也得来!”
谢满跟着冯嘉禾一路来到学校周围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电梯停在十二层,门一开,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冯嘉禾一贯浮夸精致的作风,反而是满屋子的键盘敲击声,混着浓厚的咖啡味。
工作室不算大,屋子里乱成一团,靠窗的位置胡乱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此刻正坐着三个人,埋头忙得不可开交。
听见动静,最靠近门口的一个男生率先抬头,看见冯嘉禾,眼睛一亮,“嘉禾,你可算回来了!”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谢满身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坐在中间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头也没抬地嘟囔:“呦,冯老板终于舍得回来了。”
最里面那个人闻声抬头,扫了谢满一眼道:“嘉禾,有朋友来啊。”
谢满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他没想到冯嘉禾说的工作室真有其事,不是他信口胡诌,几个人还透着一股实打实的忙碌劲儿。
冯嘉禾没好气地冲那三个人喊:“瞎嚷嚷什么,干活去。这是我新招的会计谢满。”
转身看见谢满呆愣的样子,眉头挑了挑:“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带你认认人。”
最先起身的是坐在门口的男生,“你好我叫贺勋。”说着还朝冯嘉禾挑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打量,冯嘉禾回了他个白眼,没说什么。
谢满赶紧上前:“贺哥。”
“中间戴眼镜的是赵文彦,靠窗的是郁扬。”
冯嘉禾介绍得很是随意,谢满挨个打过招呼,对着三人笑笑,“以后麻烦大家多照顾。”
气氛热络起来,郁扬朝冯嘉禾招手,“嘉禾,上次那个兼容性bug,文彦通宵搞定了,正好你回来,我们聊聊。”
冯嘉禾闻言,眼底的散漫敛去几分,看了眼谢满,见人正被贺勋缠着问东问西,赵文彦在一旁帮腔,这才放心地跟着郁扬进了会议室,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别欺负新来的。”
贺勋声音扬得老高:“知道了知道了,老板快去谈你的大生意吧。”
谢满被两人围在中间,贺勋眼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兄弟,你跟嘉禾到底什么关系,他可从来没带外人来过工作室。”
旁边的赵文彦扶了扶眼镜,眼里满是好奇,跟着点点头。
谢满莫名有些紧张,“我是学审计的,跟他……算是朋友吧。”谢满下意识隐瞒了两人的关系,随后说道:“之前实习的工作出了点岔子,嘉禾哥就让我来这儿帮忙了。”
贺勋愣了愣,随即笑得意味深长:“审计?行啊兄弟,合着你是来给我们管账的,那我就放心了。”
谢满不解:“放心?”
赵文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之前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也是我们班的,和老板还是一个寝室的。那人看着挺老实的,天天跟着我们熬夜敲代码,结果……”
他话没说完,贺勋接了上去,语气还是难掩愤恨:“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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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转头就把我们熬了好几个月的核心代码,打包卖给了对家公司。要不是学长留了个心眼,在代码里加了追踪标记,我们这工作室当时就凉了。”
谢满没想到冯嘉禾竟然还经历过这样的糟心事,转念一想:“他不是住在校外吗?”
“不是的,嘉禾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学校,只是出了那事以后,他才搬出去的。”贺勋嗤笑一声,瞥了眼会议室的方向:“现在工作室招人都得学长亲自把关,不过……”贺勋的目光又落回谢满身上,“老板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最心软,他说帮忙,肯定能让你留下。”
赵文彦跟着点头,补充道:“学长其实也很好说话的,你就放心吧。”
听着两人的安慰,谢满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冯嘉禾硬拽着他来工作室时的霸道,原来这看似不讲理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他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信任。
谢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冯嘉禾的……信任吗?
聊了一会,冯嘉禾和郁扬两人并肩从会议室出来。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谢满身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撒在他脸上,不知是不是谢满的错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谢满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能留下了。
谢满看着冯嘉禾朝自己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身后的郁扬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冯嘉禾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他。
直到走近了,冯嘉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你的工位以后就定这儿了。”
谢满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好。”
旁边的贺勋打趣道:“我们工作室终于来了个专业人士了。”
郁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桌子:“都干活去。”
“谢满你过来一下,我们交接一下工作。”
谢满忙跟过去,郁扬从柜子里搬出几个纸箱,脸上难得露出点笑:“这些都是之前我抽空整理的,不太专业,你多费心了。”
谢满点头,将几个箱子搬到自己的工位,翻开最上面的账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流水记录东一笔西一笔,采购耗材的发票夹着一堆外卖小票,甚至连几笔项目打款的到账时间都标注的模棱两可。郁扬虽是技术大牛,却对专业外的东西一窍不通。
“这哪是记账,分明是流水账。”谢满忍不住低声嘀咕,抱着一堆烂账,心底有种不妙的感觉。
冯嘉禾哪里是叫他来打杂,分明是把全年的烂摊子都甩给自己了。可是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谢满大感自己上当了,却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冯嘉禾适时凑上来,“怎么样,这份工作还行吧?”
谢满抬头瞪他一眼,甩了甩手里的发票,“你就是把我骗来当苦力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冯嘉禾给他接了杯水,眼底难得带着点心虚,嘴上却硬气得很:“嚷嚷什么?干完这票,年底给你发奖金。”
谢满白他一眼:“少给我增加工作量,哪凉快哪呆着去!”
9. 约会
“冯嘉禾!我没空陪你吃饭!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多少工作没做完!”
谢满被冯嘉禾强行塞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我知道,但是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冯嘉禾揉了揉谢满凌乱的头发,试图安抚。
谢满拍开他的手:“看着你们公司这堆烂账,我就没胃口。”
同样是在办公室加班,冯嘉禾就不知哪里来的兴致,下楼前还抽空去卫生间抓了个发型,对比谢满的狼狈,他倒显得光鲜亮丽。
“至于吗?你要是做不了,我再多请几个人来帮你。”
谢满挑眉,“用不着,这点账目还能难住我?你就等着吧,保管让你挑不出半点错。”
冯嘉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行,我等着。要是真弄完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满话说完才自觉脸颊微微发烫,和冯嘉禾呆久了,自己好像也沾上了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
远处的江面铺了一层碎金般的夕阳,冯嘉禾正替谢满切着刚上的牛排,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以为是谢满回来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跑回去……”
话说到一半,冯嘉禾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皱眉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岑裕站在桌旁,显然是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冯嘉禾瞬间沉了脸。
“好巧啊,嘉禾。”岑裕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份餐具,弯了弯唇,“约了你几次都没有时间,原来是和朋友在一起。”
冯嘉禾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强迫自己不往卫生间的方向看去,语气冰冷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跟一个客户吃饭。”岑裕体贴的没有追问,而是在他身边坐在那个原本属于谢满的位置上。
冯嘉禾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远处几桌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张望。
“岑裕,你是不是有病?”冯嘉禾单手撑卓,声音压得极低,除了两人没人能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走廊的拐角处,谢满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岑裕怎么会在这里,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初冬的江风卷着寒气,刮在人脸上带着点细密的疼。走廊的窗户开了几扇,谢满方才出来并没有穿外套,此时缩在拐角浑身冰凉。
岑裕的目光始终黏在冯嘉禾脸上,听了他的话也不恼,“看来你并不欢迎我,也对,即使是未婚夫妻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最后几个字,岑裕咬得极重。
冯嘉禾脸色铁青,余光在瞥见拐角处那道人影时,意识瞬间回笼。
他理了理衣襟,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下,“你不是要陪客户吗?怎么还不走?”
岑裕:“已经聊完了,现在陪陪你。”
冯嘉禾抬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刀叉,一下下切着盘中冷掉的牛排,刀刃撞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满一时进退两难,自己的手机还放在桌子上,但是现在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谢满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探出头。
夜色和暖灯交织在一起,给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冯嘉禾即使只是坐在那里,都透着一股清冷的贵气,他身旁的岑裕也是不遑多让,眉眼柔和地看着对方,两人并肩坐着,宛如一对爱侣。
谢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岑裕等了一会儿,看冯嘉禾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你的朋友怎么还没回来,不用去看一下吗?”
冯嘉禾用餐巾擦了擦嘴,神色如常:“被你吓跑了吧。”
岑裕低笑出声,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嘉禾,不是什么场合都能由着性子来,有些人没分寸,你可不能跟着乱来。”
“你有分寸?”冯嘉禾冷眼看他,岑裕回看却不再说话。
“我吃饱了,你随意。”冯嘉禾起身,再没看岑裕一眼,临走时还顺手捞过谢满的手机和外套。
岑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
离开时,没走两步就被追上来的服务员拦住,岑裕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刚才这桌的账还没结呢。”
岑裕:“……”
地下车库的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了谢满一个透心凉。他不敢在冯嘉禾的车边等着,只敢蹲在远处的几辆车之间,这里刚好能看到冯嘉禾的车。
许多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又是这样?这已经是第二次,自己蹲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等冯嘉禾了,谢满自嘲地笑笑。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冯嘉禾走到谢满身后,呼吸有些微喘,找到谢满的第一时间没有着急开口,只是弯腰把那件外套披在谢满身上。
他没有提岑裕的事,只是蹲下身,与谢满平视:“蹲在这儿干什么?等急了吧,先上车这里冷。”
谢满视线躲闪,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我就是想待一会儿。”
冯嘉禾沉默几秒,揉了揉他的头,“我不知道他在这里,要是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谢满打断他:“我们回去吧。”
……
进门后,谢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冯嘉禾,一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此时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叫住他。
“冯嘉禾。”
“谢满!”冯嘉禾有些急切地开口,谢满停下来等他先说,冯嘉禾回避谢满的视线,往屋里走,“你快去洗澡吧,我先回个工作消息。”
谢满拦着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格外坚定道:“冯嘉禾,我们还是算了吧。”
冯嘉禾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盯着谢满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
“不可能!”冯嘉禾厉声打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满,你开什么玩笑,答应我的事,是你说算就能算的吗?”
谢满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冯嘉禾,我想过了,你当初的计划根本对岑裕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相反,他还会成为你主动递给岑裕的把柄。”
谢满语速很急,“嘉禾,你听我说,当初是我太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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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答应了你这个要求,我也有错。但是我们现在收手还来不晚,反正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对你我都好。”
“好什么好?!你怕了是不是!你把我当什么?!”冯嘉禾双眼通红,朝着谢满吼道。
“我不是怕了,是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你冷静一点……”谢满的手腕被他捏生疼,他有些后悔选了这个时候挑破。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火星,冯嘉禾的理智彻底被怒意吞噬,他俯身单手将谢满扛起。
“你就是想甩了我,晚了!”
谢满拼命挣扎,可是两人的体型悬殊,由不得他逃脱,冯嘉禾几步走进卧室,一把将谢满摔在床上。
谢满后背一阵生疼,他慌了,控制不住嗓音大声质问:“冯嘉禾你干什么!”
冯嘉禾充耳不闻,双手钳制住谢满的腰,强行掐断了谢满想要逃跑的动作。他埋首在谢满颈窝,粗重的呼吸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冯嘉禾你疯了!”谢满的声音里满是惊恐,“你放开我!”
冯嘉禾开始撕扯谢满的衣服,谢满双手胡乱推搡着身前的人,混乱中,他的手肘狠狠撞上冯嘉禾的下巴。
冯嘉禾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一瞬。谢满急红了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推——
“咚”的一声闷响,冯嘉禾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床头柜的棱角上,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空气瞬间死寂。
谢满连忙从床上爬下来退到一边,冯嘉禾缓缓抬起手向后探去,放到眼前时,刺目的鲜红让两人都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谢满,眼底的怒意和偏执褪去,只剩下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委屈。
“你打我……?”
谢满有些手足无措,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推竟会让冯嘉禾受伤。他走上前,想把冯嘉禾扶起来。
冯嘉禾还在盯着他,只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疼的,也不是怒的。
他慢慢放下手,伤口的血顺着后脑往下流,很快浸湿了衣领。
谢满吓得脸都白了,急忙用自己的手捂住他的伤口。冯嘉禾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定定地看着谢满,眼眶里的泪越积越多,顺着脸颊滑落。
谢满看着他这幅样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我们去医院,对不起,我……”谢满慌得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道歉。
冯嘉禾却没理他,他垂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得谢满心口发疼。
他不说话,也不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谢满看着他这样,整个人都被愧疚淹没。
好不容易半哄半拽地将人带去了医院,缝针的时候,谢满攥着挂号单的手都在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口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冯嘉禾自始至终一声没吭,可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强撑的镇定。
弯针在头皮上进进出出,谢满看得揪心,忍不住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几乎是瞬间,冯嘉禾就反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手心满是冷汗,谢满鼻头一酸,更想哭了。
10. 养伤
“谢满,你在哪!?”冯嘉禾扯着嗓子,对着刚走出卧室两分钟的谢满喊道。
谢满:“我在洗水果,你等一下。”
冯嘉禾趴在床上撇撇嘴,安心等着谢满回来。
谢满将一盘草莓端上来后,冯嘉禾一动也没动,只是默默张开嘴,等着人来喂。
谢满:“自己吃好不好,你的手又没受伤。”
“不好,是你把我打成这样的,你得对我负责,我下半辈子的……唔。”
谢满懒得听他絮叨,直接将一颗洗好的草莓塞进他嘴里。
刚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冯嘉禾还蔫头搭脑的靠在谢满身上,头上固定着几层纱布,看起来可怜又乖顺。
可是照顾了他没两天,这人就像是换了副模样,重新变回了作威作福大少爷,偏偏谢满理亏,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几天谢满在他跟前忙前忙后,累的脚底打后脑勺。一会儿说伤口痒得难受,非要谢满给他吹吹,一会儿又嫌趴着累了,要谢满给他当人形支架。
喂水喂饭已经是常态,更可恶的是这人上厕所都要自己帮忙,谢满忍无可忍,把手里的抱枕往沙发上一砸,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怨气。
“冯嘉禾!”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是伤在头上,不是断手断脚!上个厕所还要人扶,你要不要脸!一会是不是还得要我给你擦屁股!”
冯嘉禾听见这话,非但没收敛,反倒赖在谢满身上不肯起来。
“头好疼啊,”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故意抬手碰了碰后脑的纱布,“一低头就晕,万一栽倒进厕所里怎么办?到时候伤口裂开,又要去医院缝针了,你忍心吗?”
谢满被他这满嘴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胸口起伏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算是明白了,冯嘉禾这是仗着有伤,可着劲使唤自己,偏偏自己还理亏,不得不顺着他。
谢满梗着脖子不肯松口,“我不管,我不可能帮你扶,你死心吧。”
冯嘉禾看他气红的脸和鼓鼓的腮帮子,牙竟有些痒痒的,实在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力道不算重,却把谢满震在当场。他清晰地感受到冯嘉禾柔软的嘴唇擦过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还有那点不轻不重的咬痕,像羽毛似的从心头扫过。
“你——”谢满的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去推冯嘉禾的肩膀,又不敢用力,见他纹丝未动,又气又急,甩手就要走人。
这下轮到冯嘉禾急了,连忙捉住他的手讨好道:“别走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
修养了几天,头上的线还没拆,冯嘉禾就有些闲不住了。
他不断央求谢满让自己回工作室,谢满原先是不同意的,生怕他磕着碰着,不利于养伤。
可转念一想,自己每天上班下班两头跑过得倒是充裕,却把冯嘉禾一个人扔在家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他空闲的时候还好,等到忙起来了,冯嘉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为了遵从医嘱,让冯嘉禾在家里安分养伤,谢满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把他的书房锁了,钥匙藏了起来,这下冯嘉禾更是坐不住,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他这人看着张扬,其实骨子里最怕孤单,让他整天待在家里看天花板,确实有些残忍。
谢满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冯嘉禾的脸,语气松动了几分:“那行吧,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工作室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到处乱跑。要是累了,随时跟我说,我送你回家。”
冯嘉禾满口答应,生怕谢满反悔似的,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跟着他出了门。
……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响。谢满正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发愁,一声细细软软的“喵呜”打破了这份沉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就见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巴掌大的小猫,浑身雪白,只有耳朵是黑色。
风一吹,浑身的毛随风摆动,看着可怜兮兮的,偏偏还待在窗台边缘,半个身子都悬着,十分危险。
“!!”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不敢出声,生怕吓到它。离得最近的郁扬小心翼翼推开窗。小猫大概是饿了,也不怕人,顺着他的手跳到身上。
工作室瞬间热闹起来,几个人围过来,忍不住去摸小猫。
赵文彦:“这猫看着不像野猫,毛很干净。”
“应该是楼上跑丢的。”郁扬捧着小猫道。
谢满凑过来,看着小猫爪子上沾着的一点猫砂,心里有了数。他转头看向冯嘉禾,温声提议:“要不我去楼上问问,帮他找找主人。”
冯嘉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小猫对着谢满伸过去的手蹭来蹭去的样子,咬了咬牙,“你去吧,快去快回。”
谢满跑了几层楼,总算在一家摄影工作室里问到了下落。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乱作一团,几个人正举着猫条四处转悠,还有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雪球!雪球出来吃猫条了!”
谢满抱着怀里的小猫往里走,扬声说了句:“请问,你们是不是在找它?”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一个穿着工装马甲的女生快步跑过来,看清他怀里的猫,眼睛瞬间亮了:“对对对!就是它!谢谢你啊,这是我们的猫,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谢满把小猫递过去,往阳台一看,窗户果然开着,“这小家伙是我的同事在窗外捡到的,你们养猫可得把窗户封好,别再让它跑出去了。”
女生听到这话也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谢谢你啊,这猫是我们租来拍海报的道具,是我们考虑不周,今天多亏了你救了它,不然就出大事了。”
谢满见状也没在说什么,转身正准备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冷冰冰的愠怒:“呦,这不是谢满吗?”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人倚在布景板旁,表情算不上高兴,甚至带着几分幽怨。
“燕致?!”惊喜瞬间涌上全身又迅速褪去,谢满的笑僵在半空,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剩下满心的无措。
站在布景板旁的人穿着件贴身的白衬衣,眉眼间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棱角锋利了些。
燕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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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当初他和岑裕在一起,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他。
可燕致自始至终对这段感情都是百般反对,无奈当时的谢满一头扎进热恋中,满心满眼都是岑裕,哪里听得进去朋友的劝告。后来燕致把他大骂一顿直接拉黑,谢满也负气没有去找他。
再后来的事,果然如燕致所言,岑裕轻飘飘地抽身离去,留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谢满思来想去,才挤出一句:“燕致……你怎么在这?”
燕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怨怼。他没说话,快步走过来,将谢满拉去楼梯间。
“原来你还认得我啊,我还以为岑太太早把我这号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谢满一脸尴尬,却真心实意地朝燕致说:“对不起哥,是我错了,我已经和岑裕分手了。”
燕致听了这话先是眼前一亮,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怀疑道:“你不会是被他踹了吧?”
谢满被燕致的眼刀刮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别开视线,不敢去看燕致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分了。”
燕致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分了?别是今天分了,明天他招招手,你又屁颠屁颠跑回去了!”
谢满偷瞄了他一眼,见对方不依不饶,眼里全是“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就是……他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燕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谁?谁和谁结婚?”
“岑裕要和别人结婚了。”谢满说完紧紧闭上嘴,等待燕致的怒火。
果然,燕致一声国粹脱口而出,震得谢满抖了抖。
“这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刚化好的妆都险些掉落,手指狠狠戳了戳谢满的额头,“还有你!谢满,你是不是缺根筋!”
谢满被他戳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一句听不进去,现在好了,被人耍得团团转,你敢去找他理论吗!”他越说越气,转身烦躁地踢了旁边的垃圾箱一脚,发出“哐当”一声。
“哥,你消消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谢满凑上去给他顺气,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燕致看着他这幅窝囊样子就来气,又实在不能拿人怎么样,只能对着天花板仰天长啸一声。
“啊——!”
“喵呜!”受到惊吓的雪球尖叫一声,随即被人捂住嘴筒子。
谢满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从拐角处消失,不用猜就知道是那群工作人员在看热闹,怕是把他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燕致正是有火没处发的时候,冲上去就要骂人,被谢满一把抱住。
“哥!哥!你要骂就骂我吧,别……”
“你们在干什么!”冯嘉禾的声音在身后骤然炸响,那架势让燕致停了动作。
11. 燕致
冯嘉禾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钉在燕致身上。
谢满也被吓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抱住燕致的动作。
燕致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冯嘉禾的目光,还故意往前站了一步,将谢满挡在身后,语气带着点挑衅:“你谁啊,我们干什么管你什么事?”
不说还好,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冯嘉禾没理会燕致,目光越过他,落在谢满微红的脸上,声音冷静得吓人:“谢满,过来。”
谢满刚要解释什么,却被燕致拉进怀里,保护意味十足。
冯嘉禾:“谢满!”
“冯嘉禾,你们别闹了。”谢满着急忙慌地走到两人中间,伸出胳膊将两人隔开,生怕一个冲动,他们真动起手来。他哥的身手自己是知道的,可冯嘉禾脑袋上还有上,万一给他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明白冯嘉禾误会了自己和燕致的关系,解释道:“你别误会,这是我朋友,燕致。”
“燕致,这是我的……”谢满突然卡了一下,实在不知该怎么定义冯嘉禾的身份,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说道:“学校的学长。”
话音刚落,冯嘉禾的眼神瞬间刮了过来,谢满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嘴巴,又慌忙补救,“也是我的老板,我现在在他的工作室实习。”
燕致满眼都是不信,他看得分明,两人的关系一定没有谢满说得这么简单:“学长?老板?那他对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冯嘉禾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谢满,看得谢满莫名心虚。
眼见事情要遭,谢满不敢再耽搁,转过身推着燕致往屋里走,催促道;“小猫还给你们了,没别的事你快去工作吧,我也要回去了。”
燕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一眼,但也碍于对方疑似是谢满的领导,便没再添乱,冷哼一声进了屋。
谢满松了口气,又回头去拉冯嘉禾的手,哪知冯嘉禾并不领情,手腕猛地一甩,狠狠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噔噔噔”地快步下了楼梯。
“等等我,冯嘉禾!”谢满急忙追上去,他看着冯嘉禾越走越快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慌,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小心!”
几乎是同时,听到动静的冯嘉禾转身,眼疾手快地将谢满接住。
谢满撞进冯嘉禾怀里,惊魂未定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冯嘉禾手臂圈着他的腰,力道大得谢满有些发疼,“你急什么!”
谢满抬起头,惊慌中带了点委屈地说:“我怕你误会。”
“我误会什么?”冯嘉禾反问。
“我只是你的学长,你的老板,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不是的,燕致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之前我跟岑裕的事他就一直不看好,天天劝我,可我那时候听不进去,还和他吵架,后来就断了联系。”
“我怕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又要骂我。”
冯嘉禾扣着他的手松了松,语气没了刚才的火气,“他还骂你什么?”
谢满:“没什么,他也是为我好,他刚才知道我被岑裕甩了……”
话没说完,就被冯嘉禾打断了:“不许提他。”
“哦,”谢满识相地闭嘴,看了看冯嘉禾逐渐缓和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还不是你,还个猫去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谢满被他逗笑,踮起脚歪头去看他的脸:“那我谢谢你的关心。”
冯嘉禾被突然放大的美貌冲击到,咽了咽口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承认:“少贫嘴,刚才有没有崴到脚?”眼神却不敢再看对方。
谢满轻轻环抱住他,“没有,你扶着我呢。”
回到工作室,谢满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燕致给他发了消息。
谢满谨慎地瞄了眼冯嘉禾,见他重新开始专注工作,才敢点开消息。
【怂包,没被你老板欺负吧?】
谢满心中一暖,回道:【没有,我们老板人很好。】
对面很快回复:【那就好,晚上出来吃个饭,老子有话跟你说。】
【小猫撇嘴.jpg】
谢满笑笑,回复他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就收起手机。
一抬头,就对上冯嘉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跟谁聊天这么开心?”冯嘉禾声音不大,谢满却听得有些心虚,“你朋友发来的?”
谢满:“嗯,他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冯嘉禾的脸色立马由晴转阴,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谢满觉得他的脾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刚才明明已经哄好了,这下又生哪门子气。怕被工作室其他几个人听见,便没有再继续哄他。
终于熬到下班,谢满跟冯嘉禾打完招呼就出了门。冯嘉禾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丝毫不理会谢满。
楼下,燕致斜靠在门口,两手插兜,羽绒服的拉链大喇喇地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一副冻人景象。
谢满快跑两步过去,“哥,外面多冷啊,你怎么在这里站着,怎么不去屋里等?”
燕致见他一个人,朝里扫了一眼,收起浑身凌厉的气场,带着些散漫的语气开口:“不冷,走吧。”
说着快速将拉链拉至下巴,揽着谢满的肩膀往路边走去。
冯嘉禾站在窗户旁,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两人上了车,谢满也没回头看一眼。
后面的赵文彦踢了踢贺勋的腿,贺勋满脸憋笑地朝他摇摇头。
冯嘉禾突然转身的瞬间,两人同时回到工作状态,直到他摔门而去,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郁扬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只是许久未动的手指,过了许久才终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
“哥,你不是要减肥吗?怎么还吃火锅?”
两人走进一家附近评价很好的火锅店,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谢满找了个角落坐下。
“减肥不等于绝食,你哥我还没有成仙的打算。”
谢满笑了,又问他:“哥,你最近忙吗,今天接的什么模特啊?”
燕致是A大表演系的,比谢满大两岁,去年已经毕业,大学期间就断断续续接过不少平面模特的兼职,当时两人还没闹掰,谢满没事的时候也去凑过热闹。
燕致盯着尚未沸腾的汤底,“床品。”
随即抬眼看着谢满,话锋一转,“你老实交代,那个姓冯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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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和你什么关系。”
谢满原本还想隐瞒,却终究没抗住燕致锐利如刀的目光,只好交代两人正在交往。
燕致没有如谢满想象中的大发雷霆,思考了一瞬,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吧。”谢满不确定道。
燕致皱眉,又问:“你和岑裕什么时候分手的。”
谢满这下反应过来,有些慌了,他咽了咽口水,“额……几个月吧?”
燕致冷笑两声:“行啊你,谢小满,你出息了,还学会无缝衔接了。”
谢满将锅里飘起的肥羊卷夹进燕致的碗里,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哥,你吃你吃。”
燕致可不吃他这一套,谢满从小一犯错就是这副样子,让自己不忍心怪他,也替他背过不少锅,可今天这事燕致着实不能再纵着他。
自己原本好好的弟弟跟姓岑的谈了几个月恋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连渣男那套无缝衔接都学回来了,偏偏他每次看上的人都不是善茬,天知道他跟现在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燕致沉沉的目光盯着自己,谢满知道燕致想歪了,可惜现实比他想象的更加离谱,谢满只好说:“哥,我没有劈腿,也不是随便谈恋爱。”
看见燕致明显不信的样子,谢满绞尽脑汁补充细节,“就是……冯嘉禾也知道我和岑裕的事,他也觉得岑裕不是好人,分手之后他一直陪在我身边,也帮了我很多,”谢满越说越有自信,“还帮我找了这份实习工作,后来他跟我告白,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生怕燕致不信,谢满特意强调了不少细节,甚至见缝插针地给冯嘉禾增添了几个加分项,果然在听到‘岑裕不是好人’的论断后,燕致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燕致从小跟谢满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绝不是个玩弄感情的人,他只是怕谢满一时冲动,误将感动当成爱情,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别人。
于是他还是不放心道:“感情不是儿戏,你确定自己是认真的吗。”
谢满心虚不已,还是硬着头皮答道:
“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把感情和工作搅在一起,岑裕的事还不能让你长记性吗?”燕致说着,又用手指戳了戳谢满的脑袋。
谢满也不躲,被他戳得东倒西歪才解释道:“哥,我只是来帮几天忙,等过段时间,我还是得去找份正经工作的。”
谢满去冯嘉禾的工作室帮忙,起初是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后来是顾及着他头上的伤,凑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可这阵子忙下来,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冯嘉禾的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会计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要是一直窝在这个小工作室里,别说往上发展,怕是连自己的专业技能都要荒废。
燕致知道他心里有成算也不再多问,自己只刚开始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就一个劲地给谢满夹菜。
把谢满喂到一半,燕致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们,他做模特久了,对目光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发现之后,他借着夹菜的动作侧头,一眼就撞见躲在两人斜后方的冯嘉禾。
冯嘉禾桌上也摆了不少菜品,却没动多少,一看就不是来吃饭的,而是为了偷偷窥伺他们。
燕致有些好笑,谢满这次交的这个男朋友倒是不太一样。
12. 名片
燕致本就对谢满的新恋情充满担忧,冯嘉禾此举正好撞了上来,他不禁起了试探的心思。
燕致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故意俯身,轻轻在谢满本就干净的嘴角擦了擦,脸上带着宠溺的神情,谢满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心里瞒了事情,便燕致的动作放在心上。
躲在远处的冯嘉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把一口牙全部咬碎。他霍然站起身,想要冲上去阻止,但想到自己没法解释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又硬生生坐下。
燕致余光将那边的动静看了个清楚,忍不住笑出声,谢满见他这么开心,疑惑道:“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开心的事。”说着又揉揉谢满的脸,“你看你弄得满脸都是。”
谢满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有嘛?”他习惯了燕致从小到大的照顾,还特意抬起脸方便燕致帮他。
冯嘉禾在一旁直倒气,路过的服务员都奇怪地看着他,想上前询问又不敢靠近,只能装作没看见。
冯嘉禾咬着后槽牙,飞快地给谢满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发完消息就紧紧盯着谢满的动作。
谢满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一看,还没回,面前的燕致就凑过来,故作不经意地问:“男朋友查岗了?”
谢满“嗯”了一声正要回消息,却被燕致按住,“小满,你打算怎么回?”
谢满不假思索:“跟他说还没结束,让他自己先睡吧。”
燕致:“小满,恋爱不是这么谈的。信我,我教你怎么拿捏他。”
谢满不理解:“没必要吧,谈恋爱又不是较劲?”
“这你就不懂了,看我的。”燕致将谢满的脑袋勾过来,自己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不一定,看心情吧。】
冯嘉禾看见两人贴在一起本就不爽,看到消息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胸口燃烧的火焰直冲大脑,冯嘉禾哪里还顾得上隐藏,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将贴在一起的两人硬生生扒拉开。
谢满被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冯嘉禾,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燕致刚才反常的举动,不自觉朝他看去。燕致回以他一个了然的眼神,这落在冯嘉禾眼里简直是挑衅。
燕致没等对方开口,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们?”
冯嘉禾瞬间卡住,最后憋出几个字:“我路过。”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饿了来吃饭,正好看见你们在这里。”
燕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听得冯嘉禾火气又上来了,他看向谢满。
“你们吃饭就吃饭,坐这么近干什么?”
谢满:“?”
“很近吗?”
这不就是正常社交距离?
燕致:“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冯嘉禾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跟我说,我是……”他突然卡住,看向谢满。
燕致笑道:“你是什么?学长?老板?这些都没资格干预别人的私事吧。”
谢满见冯嘉禾被堵得说不上话,连忙打圆场道:“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跟我们一起吧。”
冯嘉禾幽怨地看着谢满,好似看着一个夜不归宿的丈夫,“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谢满:“不吃的话,我们就回家吧。”继而看向燕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哥,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再请你吃饭吧。”
燕致眼神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要不今晚来我家住吧?”
“这……”谢满犹豫。
冯嘉禾急了:“不行!你是我男朋友,怎么能到别的男人家里住!”
燕致凉凉道:“哦~男朋友啊,”看向谢满的眼神带着一丝打趣,“小满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谢满赔笑,“总比上一个强吧。”
燕致也没了逗弄的心思,语气硬邦邦的:“走吧,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的时间了。”
冯嘉禾一愣,看向谢满的眼神明显变了,复杂中带着一丝惊喜,还没仔细询问,就被谢满拉走了。
一路上冯嘉禾的脚步都在飘,谢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他:“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嘉禾心里比吃了蜜都甜,那点别扭的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藏不住的雀跃。他绷着的脸悄悄柔和下来,却刻意维持着不在意的态度。
谢满心有余悸:“我只能这样说啊,要是让我哥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他不得活吃了我!”
冯嘉禾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只是因为这样?”
谢满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冯嘉禾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他有苦不能言,只能闷头往前走,将谢满甩在身后。
到家后,谢满不明白他又怎么了,明明是按照他的计划执行,他怎么还是不高兴。
冯嘉禾进屋“咕咚咕咚”灌进去一瓶水,尤觉得不解气,在屋子里到处乱窜。
屋子每天都有保洁按时打扫,各个角落连半点灰尘都寻不到,冯嘉禾愣是找不到半点由头发作。在谢满眼前溜达了几圈得不到关注后,脚步不自觉地拐向衣帽间。
一排排衣服按季节区分挂得整整齐齐,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彼此,淡淡的香气混着谢满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冯嘉禾目光扫过去,原本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自从谢满搬过来后,冯嘉禾总是借着各种名义送给他衣服鞋子,谢满却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总觉得他的消费观和自己完全不符。
冯嘉禾却总是挑眉,伸手捏捏他的脸,语气理直气壮:“让别人知道你跟着我还穿那些地摊货,还不得笑掉大牙。”
谢满只能无奈收下,发展到后来,他也懒得再纠结价格的事,冯嘉禾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
冯嘉禾巡视全场,谢满如今从头到脚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只剩下几件他穿惯的始终不肯扔。冯嘉禾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气势汹汹地冲着谢满走过去。
“这衣服我给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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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刚从洗手间出来,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折腾我衣服干什么?你过来,该给你换药了。”
见他不接茬,反而去拿药箱,冯嘉禾堵住他的去路,强词夺理道:“旧成这样,留着也是占地方。我给你买新的,这种破烂没必要留着。”
谢满今天忍了他一天,知道他是没事找事,伸手去抢:“怎么就旧了,我才穿了没几次。你给我!”
冯嘉禾不肯松手,故意往后拽了拽,拉得谢满差点扑进他怀里。
两人一个拽着衣领,一个拽着袖子,“冯嘉禾你到底要干什么……”谢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冯嘉禾先他一步将东西捡起来,谢满正疑惑是什么,就看见冯嘉禾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点方才还藏在眼底的、没散去的任性脾气,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冲刷干净。
谢满低头一看,名片上烫金的名字在灯光下刺目得很——冯嘉年。
谢满瞬间脸色惨白,从酒店见到冯嘉禾之后,他早将这些事抛诸脑后,哪里还能记得自己曾经收过这张名片。
这冯嘉年真是要害死他了!
冯嘉禾看着谢满突变的脸色,此刻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扎眼,无数猜测在他脑中闪现,冯嘉禾声音抖得厉害,却又带着一股戾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哪儿来的?”
谢满手忙脚乱地想去抢那张名片,“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很久以前的东西,我早就忘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真的,这名片是他当时硬塞给我的,我揣兜里就忘了……”
可冯嘉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猛地甩开谢满的手,谢满一个趔趄撞上桌角,疼得他弯下腰。冯嘉禾却看也不看他,将外套塞进他怀里,攥着他胳膊的力道大得惊人。谢满踉跄着被他拽到玄关,打开门一把推了出去。
“滚出去!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冯嘉禾!你听我解释!”
冯嘉禾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恨意翻涌。谢满重心不稳,被他推得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被狠狠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灯打在谢满身上,看着紧闭的门板,喉咙里涌上一股出苦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谢满拎着那件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在路边,路过一个垃圾桶时,脚步一顿。
下一秒,衣服连带着名片一起被丢了进去。
路边还积着零星的雪堆,夜里的风早带着刺骨的寒意,谢满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冷风像刀子似的往骨头里钻。
就在不久前,下第一场冬雪时,冯嘉禾非闹着要去江边看烟花,谢满嫌冷不肯动,冯嘉禾下班直接把车开到地方。
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第一簇烟花在夜空炸开时,冯嘉禾在身后圈住他,用自己的外套将两人包裹在一起,下巴抵在他颈侧,两人的脸贴在一起,谢满头一次觉得原来冬天可以这么暖。
13. 面试
谢满回到宿舍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谢满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站在那儿微微发抖,活像株被霜打蔫了的草。
“我靠,你这是咋了?”徐鹏第一个冲上来,将他推到暖气片上,“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点?”
葛文翰拿过被子把他裹住,又转头对徐鹏说:“老徐,你倒点热水给他。”
谢满倚着暖气缓缓蹲下,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面对两人的关心,也只是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两个字:“没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接住徐鹏递来的冒着热气的水杯,“就是……回来住几天。”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剩下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却都默契的没有追问,他们知道,谢满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空气安静了没几秒,角落里就响起一声嗤笑,是原本在打游戏的黄志明。这会儿难得摘了耳机,抬眼审视了一番谢满狼狈的模样,:“呦,前两天不还春风得意豪车接送吗,今天这就被人扫地出门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葛文翰皱着眉:“黄志明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黄志明挑眉,半分没收敛,“我还当他傍上大款就再也不回来了呢,这不还是跑回咱们这穷酸宿舍了吗。”
“你当他愿意回来和我们住呢,他不过是现在走投无路落魄了,你这么护着他干什么,人家领你的情吗?”
谢满听见这话,撑着站起身,脸色依然苍白,声音却平得没一丝波澜:“我住哪不需要跟你报备,还是说,你天天盯着我,就盼着我出点事,好让你本就悲惨的人生多点平衡?”
“整天幻想别人傍大款的人才是真的想傍的吧,可惜……”谢满停顿了下,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可惜道:“我要是长成你这个样子,早就咬断舌头从楼上跳下去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黄志周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身:“谢满你踏马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百遍也改变不了你人丑心恶的事实。”
黄志明还想再说却被谢满身旁两人打断,他瞥了眼对方的架势,知道自己这会儿占不到上风,只得悻悻地坐回座位,对着自己的键盘一通摔摔打打,按键声噼里啪啦响得刺耳。
谢满也不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被冻得发僵,胸口又像是堵了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衣服都没换,一沾上枕头,意识就沉了下去。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边炸开的漫天烟火,一会儿又是冯嘉禾痛苦的双眼,所有画面搅在一起,就连睡梦中,谢满的眉头都皱得死紧。
再次醒来,还没睁开眼,谢满就感受到自己明显灼热的呼吸。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宿舍里静悄悄的,谢满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脑袋昏昏沉沉的,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撑着坐起身,才发现床头摆着一盒感冒药,底下还压着张纸条,是葛文翰的字迹,嘱咐他记得吃药。
谢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室友们都忙着自己的实习,还能抽出时间关心自己,而那个人呢……
他怎么能这么笨,竟然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说到底,岑裕和冯嘉禾根本也是一种人……
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上,狼狈又可笑。谢满自嘲地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
谢满也没想到这场病来势汹汹,拖了一个礼拜都没好。可他实在不敢再耽误下去,强撑着身体,一头扎进招聘软件里。这次必须得仔细找份靠谱的工作,要是再重蹈覆辙,怕是连毕业都成问题。
葛文翰这几天总是给他带回来各种吃的,见他醒着,将手里的袋子往他桌子上一搁,掏出里面的东西——一碗冒着热气的粥,里面加了肉沫和菜叶,看着清淡又暖胃,很适合生病的人吃。
谢满从手机里抬起头,有些感动,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多少钱?我转给你。”
“转什么转,”葛文翰把粥塞进他手里,“一碗粥而已,算什么钱,我生病的时候,你不也这样照顾我吗。”
谢满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没注意到葛文翰见他喝下,悄悄送了一口气的样子,背过身去对着手机发了条消息:粥喝了,精神头比昨天好点了。
谢满喝完又吃了药,困意很快涌上来。手机这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谢满看清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前几天投的一家业内小有名气的游戏公司,HR发来的面试邀请。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谢满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几天里,他投出去的简历少说也有几十份,大多石沉大海,他甚至做好了自费打工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然会收到这样一份意料之外的回复。
胸腔的沉闷像是开了一个口子,霎时间涌入了新鲜空气,谢满顿时感觉自己的病好了大半。
葛文翰收拾完,就看见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高兴,找到工作了?”
谢满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我收到面试通知了。”
葛文翰:“可以啊,我就知道你没问题。什么时候面试?这会你可得好好准备。”
“明天下午。”谢满从床上爬起来,到自己的柜子里翻出面试用的正装。
葛文翰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见他这样,也只好开口鼓励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离面试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谢满早早的来到了公司楼下,再次在心中默念了早已烂熟于心的自我介绍,谢满鼓足勇气踏入了公司。
攥着简历站在走廊上,旁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个个神色紧绷。他他深吸一口气,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怒声的低斥:“谢满?!”
谢满猛回头,走廊另一侧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岑氏实习时的组长周建。
谢满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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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周建虽然人品堪忧,但能在岑氏作威作福这么久,显然也是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的,怎么会沦落到来跟自己面试一个岗位呢?
周建脸色铁青一片,眼里带着怨毒神色,像是要从谢满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谢满心头一紧,他不想在这个关头惹事,可对方显然不想这么简单放过他。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谢满的手腕:“你踏马还有脸来这儿面试?”
周围的面试者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在谢满身上如有实质。谢满脸色涨红,挣扎着甩开他:“你干什么!”
周建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面试者窃窃私语,“当初出差的时候你说辞职就辞职,把我一个人扔在分公司,害得我也丢了工作,你说我要干什么!”
谢满的脸由红转白,当初他确实意气用事,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周建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火气更盛,指着他的鼻子还要骂他。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扬声道:“下一个,周建。”
周建连忙换了副面孔,进门前还狠狠瞪了谢满一眼。
接下来几天,谢满照常投着简历,他没再对这份工作抱任何希望。这天晚上刚洗完澡,桌子上的手机就突然震了震,谢满漫不经心地打开,一行字跳进眼里:
[像素岛科技有限公司]:谢满先生您好,经过筛选,您已通过我司【财务部实习生】岗位的面试。请您于……
谢满站在原地,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通过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腹担忧。难道周建没有在面试官面前说他坏话?
谢满坐回床上,头发上的水珠掉落在床单上都没有知觉,他太了解周建了,这个人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就算拼着自己面试失败都会毁掉自己的机会。
谢满皱紧眉头,难道周建是憋着什么更大的后手,等着他入职后再慢慢收拾他?
他不敢高兴得太早,可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才通过面试,怎么能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没有这样不战而退的道理。
谢满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连带着将满脑子的疑惑和担忧一并甩开。
徐鹏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出浴的景象,一进门,他看到谢满坐在床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那微微抿着的、带着点淡粉色的唇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满,我回来了!你看什么呢,愁成这样?”徐鹏看着谢满抬起头,眉头轻轻蹙着,眼神里迷茫夹着忧虑,看得徐鹏忍不住想替他抚平。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徐鹏差点给了自己一耳光,在凌乱的桌子上摆弄了一阵,就听见谢满回道。
“我的面试通过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徐鹏:“这是好事啊,你该高兴啊!”
“啊,不对,上班算什么好事!”徐鹏挠了挠头,“别不高兴了,我今天知道了个八卦你想不想听?”
14. 巧遇
谢满加班加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这公司规模不大,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竟然拉到了一家上市公司的投资,硬生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公司人少事多,说是财务部,其实加上谢满拢共才四个人,谢满的职位写的是会计,其实就是个打杂的,一个人扛着三个人的活,堆积如山的报销单要他整理,乱七八糟的凭证要他捋清,唯一庆幸的是这里的财务是专业的,不会像冯嘉禾工作室的账一样……
谢满猛地打住,怎么又想到他……他肯定已经请了新人,自己替他操哪门子心。
“小谢!这个文件你到楼下寄一下!”
“好的赵姐!”谢满起身,接过赵怡手里新鲜出炉还烫手的文件,就往楼下走。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动静大得连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住脚步,往里瞥了一眼,赵怡正拍着桌子,指着对面的实习生小林骂,“说了多少次了,公司名要核对清楚了,你这一出错,今天所有人都要陪你加班!”
小林也不服气,反驳道:“我一个实习生,本来就不该我来干,我才毕业多久,这种大客户的账我根本搞不定!”
谢满这下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在门口踟蹰半天。
小林是跟谢满一起被招进来的实习生,倒是周建没被录取这事出乎谢满的预料。细想下来,那天周建的种种说辞也经不起推敲,领导会因为一个实习生辞职就丢掉工作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自己而已算是个好消息,谢满便也没再多琢磨。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上头,谢满怕他们关系闹僵了,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拉架。
两人听见动静,见谢满进来,反倒不吵了。谢满看着两人干笑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默默缩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赵怡转过来,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火气,“谢满,下周出差你跟我去。”说完也不管谢满同不同意,起身出了办公室。
谢满呆呆地目送赵怡出门,小心翼翼地侧头偷看小林的表情,只见对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气得不轻,发觉谢满看他,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也起身离开。
自打入职,小林就莫名其妙跟赵怡不对付,谢满看不出两人之间的门道。这一个月来,两人不是吵架拌嘴就是冷嘲热讽,谢满也见怪不怪了。
旁边的李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安慰谢满道:“别愁眉苦脸的,这破公司就这样,每次遇上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最后准落新人头上,其他部门来借人也是常事。”
谢满朝他无力地笑笑,只能自认倒霉。
……
这次出差,谢满的心境跟上次大不相同。赵怡虽然脾气爆,但肯干事,不会把所有活都扔给自己干,谢满只需要在一旁打下手。
只是盯着电脑上的项目策划书,谢满眼里多了几分顾虑。
这个项目,他再熟悉不过。
冯嘉禾的工作室半年前推出了一款射击类小游戏,从最初的脑洞到召集工作室的几个人,中途又出了盗取代码的事,冯嘉禾带着几个人足足熬了一年,才把这款游戏发布上市。
一个月前,冯嘉禾还趴在他肩头,指着工作室的策划书,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这是他们今年最重要的单子,他要把工作室做大,而扩大规模的第一步就是拿下这个国民奶茶品牌的联动策划,打开知名度。
可谢满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合同内容,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像素岛拿下的,偏偏就是这个奶茶品牌的联动项目,宣传档期与冯嘉禾最初敲定的推广周期完全重叠,也就是说冯嘉禾被截胡了。
这是巧合吗?
谢满不知道,也无力深想冯嘉禾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不紧不慢地干了几天,谢满坐在电脑前整理合同,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人群簇拥着一个身穿米白色大衣的女人走过来,长发挽起,眉眼精致,气质矜贵得很。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这就是咱们总裁的未婚妻吧?听说刚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跟咱们公司有个项目要合作呢。”
“难怪这么大阵仗,连王总都亲自来迎接了……”
谢满忍不住跟着多看了几眼,他倒不是对别人未来的老板娘有多好奇,只是觉得这个人周身的气场让他觉得有些违和——这人好像在刻意隐藏内心的排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人群很快过去,看那样子,像是带着任务走个过场,压根没在这儿多停留。
谢满忍不住凑到身边的同事旁边问:“总裁跟他未婚妻关系很好吗?”
旁边的人闻言,先投来个“这还用问”的眼神,撇撇嘴道:“不好能谈婚论嫁?听说他们婚礼就定在明年。”
另一人却慢悠悠插了句:“那可不一定,指不定就是商业联姻呢。”
“冯总和戴小姐郎才女貌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满一愣,冯总?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合同,桦能集团。
同事看他呆愣的样子,笑道:“你连老板姓冯都不知道?”
谢满一点也笑不出来,心想这个世界这么小吗,不死心地问道:“冯什么?”
“冯嘉年。”
一道突兀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周围瞬间噤声,谢满回头一看,冯嘉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谢满头皮都炸了起来,连忙站起来:“冯总。”
冯嘉年伸出手,掌心落在谢满肩头,微微用力,便将他按回座位里,“没事,你忙,我就来看看。”
说着拿起谢满桌上几分文件,略翻了翻,谢满看见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个有些讶异的表情,似笑非笑,再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冯嘉年没再说什么,将文件放回他桌子上,离开前还状似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满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感觉肩上如有千斤重担,还暗暗庆幸,幸亏自己跟冯嘉禾已经结束了,否则他知道了非得闹上天不可。
到了下班的时候,赵怡接了个电话让自己先回去了,谢满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没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他回头一看,是那个上次出差在酒店遇到的跟在冯嘉年身后的助理。
对方上前一步,态度客气却不失分寸:“谢满先生,我是冯总的助理,冯总请您过去一趟。”
“冯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满暗暗腹诽,自己一个小虾米,怎么总和这个总那个总扯上关系,这个破班真是谁爱上谁上,可恶的冯嘉禾……不,可恶的岑裕!
助理没有透露,谢满尽管心中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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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也只能跟着他上楼。
一路上,谢满心里五味杂陈,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一会感叹对比岑裕,冯嘉年的秘书简直是业内楷模。
一会又猜测冯嘉年不会是知道了自己和冯嘉禾的关系,上来兴师问罪的吧,外人不知道自己和冯嘉禾的约定,只会觉得自己游走在一对未婚夫夫中间左右逢源。
想到这里,谢满冷汗涟涟,靠着电梯墙面懊恼地闭了闭眼,自己好不容易找得工作难道又要泡汤?
总裁专用电梯十分迅捷,不到一分钟就到达了顶楼。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谢满只能祈祷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祈祷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助理替谢满拉开了门,谢满慷慨就义般走了进去。一进门,宽大的办公室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冯嘉年,另一个竟然是他的未婚妻‘戴小姐’。
谢满有些意外,硬着头皮上前,“冯总,您找我?”
冯嘉年停下和戴小姐的谈话,转头看向他,介绍道:“从云,这是我弟弟的朋友,没想到来我们公司出差。”
戴从云扫了谢满一眼,略点了点头。
冯嘉年笑着看向谢满,“听说你辞职了,现在换了这个小公司,要不要来给我当助理?”
谢满受宠若惊,下意识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提议:“不用了冯总,我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
冯嘉年:“别急着拒绝,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你是嘉禾的朋友,陪着他小打小闹的这些天,也不能让你一无所获吧。”
见他犹豫,冯嘉年也不着急,只让他回去考虑考虑。谢满走出办公室,关门前,透过门缝,猝不及防对上了戴从云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谢满心头一跳,不知为何,从见到戴从云第一面起,他总觉得这人非常压抑,这两个人远没有表面维持的那样平和。无论是座位远近还是肢体语言,处处都透露着两人之间刻意的生分。
冯嘉年和戴从云是这样,冯嘉年跟岑裕也是如此……真是奇怪的一家子。
谢满轻笑着摇摇头,无论怎样,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了,他不会接受冯嘉年的邀请。
谢满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明明和弟弟的关系搞得这么僵,还要当着未婚妻的面多此一举。他不可能不知道冯嘉禾会介意,却还是这么干了。
回到酒店,谢满鞋子都没力气脱,进门就倒在床上,他累得一动都不想动,脑子却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冯嘉年到底想有什么目的?
把自己安排到身边工作,别的不说,冯嘉禾知道后一定会爆炸。而且他就不担心,以自己跟冯嘉禾的关系,冯嘉禾安排自己盗取点商业机密……
谢满霍然从床上坐起,盗取机密?!
冯嘉禾的工作室不就出过这么一遭,谢满不确定其中是否有联系,但是自己一旦答应了,对于冯嘉禾来说,不亚于第二次背叛。甚至,他还联合自己现在的公司精准截胡了冯嘉禾工作室的项目。
冯嘉禾为什么这么仇视冯嘉年?为什么仅仅看见一张名片就反应过度?
谢满暗自咂舌,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见证了一场豪门兄弟阋墙的场面。
这下他更加肯定了要远离冯嘉年的打算,越想越觉得这人分明是只笑面虎,自己可千万别撞进对方的陷阱里。
15. 酒吧
最后几天,谢满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冯嘉年又想起自己。
幸运的是,直到离开那天,冯嘉年竟然真的都没有再找自己。
返工第一天,赵怡和小林都请假没来,谢满正满心奇怪,李睿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一走,小林也请假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把心思放在正路上,后面还怎么转正啊?”
谢满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当他是在抱怨小林把工作都丢给自己。
这天晚上,谢满刚要入睡,手机却突然响起,谢满烦躁地拿起手机,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就直接挂断了。
只想着现在的骚扰电话越来越猖狂,大半夜还要冲业绩吗。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一个,谢满心下更加烦躁,到底让不让人睡了!
这次他接起电话,没想到对面十分吵闹,嘈杂的背景音混杂着人声让谢满的睡意都散了几分。
“喂?喂?是谢满吗?”对面大着舌头,上来就直奔主题。
谢满心中疑惑,还是回道:“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语气有些怪异,像是憋着笑:“冯哥喝醉了,你来接一下吧,我们在单金酒吧。”
“冯哥?”谢满懵了,一时竟不知道是哪一个?
“冯嘉禾啊!你快来吧,我们一会要走了,你不来他就得睡大马路了。”对面不住地催促,谢满刚想反驳,听筒就传来了嘟嘟声,对面挂了电话。
谢满一头雾水,冯嘉禾这是在酒吧?为什么要自己去接?
谢满缓缓躺下,他的朋友应该是找错人了,凭自己现在和冯嘉禾的关系,冯嘉禾就是醉死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最重要的是,冯嘉禾肯定不想见到自己!谢满如此安慰自己,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出租车上,谢满第五次试图说服自己,冯嘉禾的朋友一听就没少喝,万一他真被扔在大马路上,以现在的气温,第二天准就冻死了。就算是个陌生人倒在大街上,自己也不能视若无睹,更何况是跟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冯嘉禾呢。
谢满对自己满分的逻辑十分认同,最后一次,就当是报答冯嘉禾让自己在他家白吃白住了那么久。这次之后,就彻底跟冯嘉禾划清关系了,他们也算两清了。
这个酒吧离学校很近,十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谢满还是第一次进酒吧,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纸醉金迷,几乎与普通的餐厅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冯嘉禾的身影,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谢满,这里!”
谢满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七八个人齐刷刷朝他看来。那些目光里带着点好奇,有人下意识捅了捅身边醉醺醺的同伴,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的笑带着点暧昧的玩味。
谢满一眼就看见倒在沙发上的冯嘉禾,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也是,他们分开一个多月,伤得再重也该痊愈了。
他没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抿了抿唇,后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谢满,你来了。”
是贺勋。
贺勋上来解释道:“不是我们想麻烦你,是嘉禾他非要你来接,你不来他就不肯走。”贺勋没有提到谢满突然离职的事,让谢满松了口气。
冯嘉禾斜躺在沙发上,侧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后脑的头发长短不一,明显缺了一块,是缝合前医生剪掉的,现在已经长出新发,看不清伤口。
他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醉得厉害,周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没事,我送他回家。”谢满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冯嘉禾的肩膀:“冯嘉禾,起来了。”
男人没动静,只是闷哼一声。
谢满可不惯着他,扯着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扶正,冯嘉禾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蒙,眼尾泛红。他定定地看了谢满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将谢满拽进自己怀里。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声,谢满脸颊有些烧红,他毫无防备地被拽了个趔趄,用手胡乱撑在沙发上,才不至于跌倒,有些生气地说:“冯嘉禾,你别闹了,我送你回家。”
冯嘉禾被他骂得有些委屈,晃晃悠悠地攀着他站起身来。他脚步虚浮得厉害,重心直往谢满身上压,带着浓重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颈侧,谢满有些不自在。
“走了。”谢满跟贺勋低声说了句,扶着冯嘉禾挪出了酒吧。
众人收回视线,离冯嘉禾最近的一个红毛咂咂嘴,“卧槽!”他压低声音,拽着贺勋问:“冯哥这是从哪淘来的宝贝?也太标致了吧?刚才往灯底下一站,跟个灯泡似的。”
身边的人笑骂:“你会不会说话,那叫肤若凝脂……”
贺勋打断他们:“诶诶诶,你们可别瞎搞啊,这人嘉禾宝贝着呢,你看他这死缠烂打的劲儿就知道了。”
人群一阵哄笑,红毛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我说呢,这不是冯哥平时的量啊,合着是是演给小美人看的。”
满桌发出更劲爆的起哄声,贺勋笑着摆手,仰头喝了口酒。
回去的路上,谢满全程心惊胆战,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靠在他肩头的冯嘉禾,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就吐在车上,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冯嘉禾,你想吐就跟我说哦。”
冯嘉禾并不答话,将自己的脸埋得更往里,躲开谢满的爪子。好在他虽然醉得厉害,倒还算老实,连胡话都没说一句。
好不容易连拖带拽将他运到门口,零下的天气,谢满生生累出一身汗。冯嘉禾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谢满身上,手脚也不老实地往他衣服里伸。
“冷、冷……”
“马上就到了,你别乱动。”谢满左支右绌,最终体力不支只能妥协,任他摸来摸去。
谢满扶着他来到门前,“冯嘉禾到家了,你把门打开。”
冯嘉禾听到自己的名字,摇晃着直起身子,跟谢满拉开一段距离,眼神迷蒙中带着醉意。冯嘉禾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
“小满?”
谢满被他看得不自在,躲避目光拍了拍他的胸口:“开门呀。”
没成想这人非但不开门,反而将脑袋凑近谢满索吻,谢满被他亲得连连后退,冯嘉禾追着他的脚步靠近。
“诶,冯嘉禾!”
喝醉的人力气格外大,谢满进退两难,既怕把他推到,又被他烦得没招。看着眼前的指纹锁,扒拉下冯嘉禾的一只手,就往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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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要成功的前一刻,冯嘉禾极力反抗,挣脱谢满钳制住他的手。
“唔……冯嘉禾……”
谢满抓了几次,都被他挣开,冯嘉禾干脆像个八爪鱼,紧紧地缠在谢满身上,只有嘴巴灵活得可怕。
“冯嘉禾!你这样我怎么开门。”谢满伸着脑袋躲避对方的骚扰,看着身上的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只能寄希望于冯嘉禾没把自己的指纹删掉。
“嘀嘀”的提示音响起,门锁开了。谢满内心一阵雀跃,“幸好你忘了删掉,不然你今天就睡大街吧。”
冯嘉禾动了动,谢满似乎听到一声叹息,不过此时他顾不上这些,扶着冯嘉禾往里走。
磕磕绊绊走进卧室,谢满浑身力气一松,将冯嘉禾扔到床上,没想到对方的手不知怎么勾住了衣服,将谢满也带倒在床上。
谢满狠狠摔在冯嘉禾身上,压得身下人闷哼一声,谢满连忙支撑起身子,口中忙不迭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冯嘉禾没有反应,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松了口气,小心地将他的胳膊移开,冯嘉禾却在这时动了,一个翻身将谢满压在身下。
两人顿时上下翻转,谢满被碾得差点断气,卯着劲挣扎,冯嘉禾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四肢迅速缠绕上他的身体。
“冯嘉禾!你起来!你压死我了!”
装聋作哑还不够,冯嘉禾变本加厉地在谢满脸上胡乱亲着,嘴里还不住呢喃着谢满的名字。
“小满、小满。”
忍受不了他持续的发酒疯,最后一点耐心被磨得一丝不剩,谢满自觉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伸手揪住他不安分的嘴,冯嘉禾的嘴被硬生生扯成一个鸭子形状,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这副憋闷又委屈的模样,滑稽又好笑。
冯嘉禾浑身一震,谢满的举动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白皙的手指扣在他脸上,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冯嘉禾,你不会是装醉吧。”
冯嘉禾眼皮一跳,半睁着眼,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满,手掌后发出模糊的声音:“小满,别走。”
谢满听懂了他的意思,手一抖,柔软黏腻的触感在掌心炸开,他想躲却没松开,生怕对方又吻上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还是谢满先忍不住将冯嘉禾推开,整个人被烫到般,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将人从身上推开。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别再喝这么多酒。
后面的话谢满没说出口,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冯嘉禾的表情。冯嘉禾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一只手攥着谢满的手腕。
谢满被他攥得有些痛,“松手。”
冯嘉禾不动。
“很痛啊。”谢满小声说道。
冯嘉禾终于动了,他猛地反身将谢满拉倒,紧紧抱进自己怀里,将脸埋在谢满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发酸。
“别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谢满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满一阵胸闷,盯着天花板坚持道:“我要回去了。”
冯嘉禾爬起身,灯光下的影子将谢满完全覆盖,逆着光,谢满看见他泛红的眼尾,睫毛被打湿,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小满对不起。”
16. 和好如初
谢满的心猛地一揪。
“你有什么好哭的,被赶出去的是我,在大冷天差点被冻死的也是我,该哭的人是我才对!”谢满的情绪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
冯嘉禾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小满,对不起……”
他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当初不是故意要凶你,不是想赶你走……我是害怕,害怕你跟他有关系。”豆大的眼泪打在谢满脸上,烫得他心乱如麻。
谢满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
冯嘉禾一字一句都裹着懊悔的哽咽,“我跟他……从小关系就不好。”
“从我有记忆起,他就总是欺负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踢我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告诉爸妈,他们都不信,还骂我说谎……”冯嘉禾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爸妈眼里只有他,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冯嘉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顿了一下:“我发现那张名片的时候,我简直气疯了,我以为……以为你又是他派来的……”
谢满早有猜测,却还是在想法被他亲口印证的时候心脏紧缩。
原来那不是什么幼稚的小孩脾气,也不是意气之争,而是日复一日、不见天日的欺凌,是父母偏听偏信下,无处可逃的窒息。
谢满什么都没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太过苍白敷衍,他只是默默收紧手臂,抬手抱住冯嘉禾,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我知道。”两人紧贴在一起,
冯嘉禾的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眼泪把谢满的领口打湿了一大片。谢满没有催他,只是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借着酒意,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冯嘉禾彻底卸下了平时的伪装,过了很久才止住啜泣,谢满的侧脸轻蹭他的鬓角。
“我相信你。”
冯嘉禾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信你。”谢满被他看得心中一痛,重复道,“以前没人信你,没关系,以后我信你。”
没有花言巧语的哄骗,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是几句平铺直叙的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灌进冯嘉禾冰冷的骨血里,他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心脏重新找回跳动的频率。
下一秒,他低头含住谢满的嘴唇,没有往日的侵略性,反倒带着一种讨好的试探。谢满没有拒绝,他清晰地感受到冯嘉禾微微发颤的舌尖,带着淡淡的酒味描摹着他的唇线。
谢满抬手,抚过冯嘉禾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扣向自己,用力地回应着对方。
冯嘉禾终于忍不住,伸手揽着他的腰,这一次,不是压抑的哽咽,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宣泄。
……
早上,谢满撑着酸痛的身体起床,冯嘉禾察觉身边人的动静,将他揽进怀里,“干嘛去?”
谢满咬牙切齿地说:“去上班。”
冯嘉禾睁眼,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一定要去吗?要不你回工作室,我双倍给你工资。”
谢满推开他,不想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我不去,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得工作。”
经过这一遭、不,两遭,谢满深知经济独立的重要性,决心要和他在这方面划清界限。
冯嘉禾眼巴巴看着他:“那工作室的账怎么办。”
谢满扶着腰站起身,冷面无情道:“自己想办法。”
紧赶慢赶到了公司,谢满看着考勤机上跳出的【已迟到一分钟】几个字,太阳穴突突跳。
刚才在小区门口,冯嘉禾抱着他低声软语地说要送他,“我送你吧,我保证不会迟到。”
那时他脑子一热,想着要划清界限,硬是挣开了对方的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结果呢?
谢满对着考勤机叹了口气,心里的悔恨快溢出来了。
就一分钟,自己的全勤没了!
他坐在工位上掏出手机,咬着牙打字。
【都怪你,害我迟到了!再也不亲你了!】
出门前,冯嘉禾非缠着他要什么告别吻,谢满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结果对方跟牛皮糖似的,磨磨蹭蹭半天才肯出门。
消息刚发出去,冯嘉禾几乎是秒回。
【我的错,宝贝别气,晚上带你吃大餐。】
谢满看着他没个正形的称呼,脸上有些发烫,心里的不顺也散了大半。想了想,硬是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硬邦邦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林凑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谢满,你怎么笑的这么荡漾?谈恋爱了?”
谢满立刻收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看到小林还在打量自己,回道:“你昨天怎么没来?”
小林神色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家里有事。”
李睿在一旁冷不丁出声:“这么巧,赵姐家也有事,昨天可把我和小谢累坏了,是吧小谢。”
小林看了看坐在座位上不动如山的赵怡,讪讪地回到位子上。
谢满奇怪地看了李睿一眼,感觉到他们几个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
临近下班,谢满的手机震了震,是燕致发来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谢满想了想,晚上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敲了个“好啊”发过去。
燕致:【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吧。】
谢满汗颜,他还没告诉燕致,自己跟冯嘉禾吵架又和好的事,自然也没说自己又换了份工作。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燕致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怎么不说话,你那个小男朋友又不同意了?】
谢满故作轻松:【没有,我换工作了。】
燕致:【?】
隔着屏幕,谢满几行字删删减减,打算用之前想好的理由糊弄过去,燕致的消息又跳了进来,
【怎么回事?年底不是会计最忙的时候吗,你现在换工作?】
【算了,见面说,给我你的地址。】
燕致一锤定音,谢满原本悬着的那口气没来得及松,反而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谢满摆弄着手里的玻璃杯,杯里的柠檬水晃出细碎的波纹,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晚餐,他却坐得像个被审讯的犯人,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漏出半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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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路上想好的狡辩说辞,在燕致面前无所遁形,连半句都挤不出来。
燕致是谁?
那是打自己穿开裆裤起,就揪着耳朵教训、把他揣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人。连他说谎时,下意识摆弄手里东西的小动作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动动脚趾头,燕致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根本容不得他半分遮掩。
谢满没见到燕致前升起的种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见面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唯唯诺诺地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招来,只是将自己被赶出家门的丢人事件隐藏了下来,只说他们两人是因为吵架,自己才离开的。
燕致的脸色越听越黑,他喝了口水,最终还是压着脾气说道:“算了,这样也好,我就是再说一百遍你也听不进去,事教人一次就会。”
看着谢满虚心受教的样子,燕致说起今天见面的目的。
“拍戏?!”谢满一脸震惊,“哥,你要当大明星了?!”
燕致一脸淡定:“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去演个小配角,下周进组之后都会很忙,所以……”
谢满煞有其事地点头:“我知道,明星都是这样的,火了之后满世界飞。”
燕致笑道:“你少来,哪儿能那么容易就火了,每年拍摄的电视剧少说有百八十部,演员更是不计其数,而且最后能不能播都是未知数呢。”
谢满才不管这些那些,已经开始幻想他哥火了之后的日子,“哥,你给我签个名吧,等你火了我好拿去卖钱。”
燕致笑着要锤他,却被一声“谢满”打断。
两人寻声望去,郁扬走在一群人中间,从门口进来。他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朝谢满走过来。
郁扬的目光先扫过燕致,又落回谢满身上,眉梢微挑,眼神中带着谢满看不懂的情绪。
“谢满,跟朋友出来吃饭啊?”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视线在谢满和燕致之间来回逡巡,那点不加掩饰的打量,让谢满略有些奇怪,郁扬和平时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但他还是乐呵呵地抬手打招呼:“真巧啊郁扬哥,这是我哥燕致。”
燕致眼神微变,似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朝他微微颔首:“你好。”
他本就长得好,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长相,此刻配上刻意扬起的笑容,更是衬得他眉眼如画,连谢满都被晃了神。
谢满极少见到燕致这般妥帖又疏离的假笑,还以为他见到生人端起了架子。于是跟燕致介绍道:“哥,这是冯嘉禾的同事,郁扬。”
郁扬显然也愣了愣,方才在门口只看见背影,没料到这人会是这般模样,一时竟忘了接话,脸上的讥诮也淡了几分。
回过神来,才重新看向谢满道:“谢满,你怎么突然就辞职了,是跟嘉禾吵架了吗,我问嘉禾他也不肯说。”
谢满自知理亏,有些语塞。
燕致抢过话头,侧过头看向谢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是啊,小情侣之间吵起架来确实没轻没重的。”
郁扬眼神变了变,“那也不该这么不负责任,一声不吭把烂摊子全甩给别人。”他语气有些重,“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但没有责任心,以后走到哪儿都站不住脚。”
17. 情敌
带着说教意味的指责落在谢满身上,谢满还没有反应,燕致先沉不住气了,他语气轻蔑地截断郁扬的话头:“郁扬是吧?既然这么忙,你怎么还有空在这里大吃大喝?”
郁扬皱眉,燕致却没给他机会:“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倒是被你学会了。有空在这里对着离职的前同事指手画脚,不如把时间用在工作上。”
“又或者,你是出于什么私人感情恩怨才来对我弟口出狂言?”
郁扬骤然被戳破心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什么四人感情,你不要胡说八道。”
燕致迎上他忌惮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拉起一旁的谢满,“小满,走了,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咱们的心情。”
谢满彻底懵了,疑惑地看着两人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开始剑拔弩张,他还没来得及清理到底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燕致一把攥住。他没敢多问,只能乖乖跟他哥走了。
两人身后,郁扬在原地站了许久,脸上是谢满从未见过的嫉恨,半点看不出平时游刃有余的技术大佬模样。
谢满被拉到店外,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谢满虽然不解,却也知道他哥是在维护他,当时不敢出声影响他哥的发挥,他回头张望几下,确定没人跟出来。
“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燕致侧过头看他,路灯下谢满的软毛被风吹得蓬蓬的,他伸手毫不客气地弹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傻?”
看着谢满茫然的表情,燕致恨铁不成钢,“你看不出来他喜欢冯嘉禾吗?”
“!”
谢满的脚步猛地顿住,燕致没收住往前走的脚步差点把他带倒。
“啊?哥,你没开玩笑吧?”谢满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满脸不可置信,他想起郁扬嘲讽的语气,还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你们才见了一面。而且……而且在工作室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异常啊?”
“那小子可比你精多了,要是轻易能让你看出来,冯嘉禾不早就知道了。”
燕致白了他一眼,将他掉落的围巾重新缠上去,一边又暗自叹气,自己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偏偏在感情方面太过迟钝。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烧了哪里的高香,恋爱对象每次都挑得这么惊世骇俗,没一个省心的。
谢满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到冯嘉禾平时没个正形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所以,他是暗恋冯嘉禾?”
“好吧,至少冯嘉禾长得不赖,不然自己当初也不能答应他的……”谢满一个急刹。
“他的什么?”
“他的……告白。”顺利圆了回来,谢满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见燕致并未起疑,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哥,你当了明星,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燕致看中了路边一家烧烤店,领着谢满往里走,“看情况吧,”单手拉开门让谢满先进,随后才说道:“我现在就是个一百八十线开外的小透明,别说谈恋爱,就算我明天结婚估计都没几个人关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怅然,“要是哪天真火了,就得掂量掂量了。很多粉丝接受不了偶像谈恋爱,搞不好能直接被骂上热搜。”
谢满听着他的话,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燕致看着他的小表情,语气轻松起来:“想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你倒先替我愁上了。”
将手里的菜单往他眼前一摊,“点菜,今年哥最后一次请你吃饭,你就放开肚子吃吧。”
谢满笑得露出没心没肺,完全没把郁扬的事放在心上。
回到家中,进门就看见冯嘉禾气鼓鼓地窝在沙发里,背对着门口的自己,桌子上还散落着外卖袋子没收。谢满有些好笑,知道是自己鸽了和他的晚餐,他不高兴了,于是脱下外衣凑到他身边。
冯嘉禾面不改色地看着手机屏幕,被谢满抱住也目不斜视,“你还知道回来啊。”
谢满好笑,“你在家里,我能不回来吗。”
冯嘉禾岿然不动,故意跟他置气,可泛红的耳根早就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好啦,对不起嘛,可是我哥难得找我一次,我不能不去啊。”谢满绕到他身前,亲了亲他的脸。
冯嘉禾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想起要紧的事,扬起下巴微眯着眼看他,“你还没跟我交代,那张名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谢满歇了玩笑的心思,“你还记得我丢了第一份工作,你来找我那天吗?”
冯嘉禾点头。
“那天我在岑氏分公司撞见了他,当时他就认出我是你的朋友,”谢满顿了顿,还是把打了岑裕的事略了过去,只接着说,“后来我出了公司,他刚好在路上遇见我,就顺路把我送回了酒店,名片也是那时候给的。”
冯嘉禾面色凝重,谢满也感觉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你的朋友,难道他一直都在关注你?”
“监视还差不多吧。”
谢满看他如此介意,索性将游戏联动的事也告诉了冯嘉禾。没想到冯嘉禾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愤,反而是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他搞的鬼,本来合同就差临门一脚,对方却突然变卦。”
谢满察觉到不对:“合同的事只有工作室几个人知道,怎么会泄露出去?”
冯嘉禾眉头紧锁,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合作方主动告诉了冯嘉年,那就只能是自己这边出了内鬼。
这是两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毕竟,工作室出内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就这么见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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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冯嘉禾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有些冰凉的手摩挲着谢满的后背,急切地寻找某种安全感。谢满的心狠狠一揪,伸手去抱他,冯嘉禾这次没躲开他的动作,只是安静的让谢满抱着。
看他这样,谢满反而有些发怵,“嘉禾,你先别往那方面想。”
“冯嘉年毕竟是桦能的总裁,手眼通天,人脉肯定少不了。说不定他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的消息。”
谢满看着冯嘉禾依旧紧锁的眉头,又凑近了些,“你现在查都没查,就直接怀疑自己人,岂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意?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替他做事的,你看我不就抵制了不良诱惑,坚定地选择了正义的一方嘛。”
这话带着点自卖自夸的意味,像是想把这沉甸甸的氛围打散。
“狗屁诱惑!那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你要是敢跳进去,那才是自寻死路。冯嘉年这个人心狠手辣,你跟他耍心眼是玩不过他的,趁早离他远点,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我就是开个玩笑。”
谢满笑眯眯地看着他重新鲜活起来的表情,冯嘉禾喉结滚了滚,也不知听进去几分,只是脸色没有方才那么可怖。
“这件事我会跟郁扬再商量一下,你别担心了。”
谢满眨了眨眼,听他提到郁扬,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犹豫了半晌,状似无意地开口道:“郁扬学长……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很聪明,当初就是他先找到我,要拉我一起创业的,后来直到……”冯嘉禾语气平淡,话音忽然一顿,“你怀疑他?不可能的,这个工作室有大半都是他的心血,他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
谢满看着冯嘉禾明显护短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冯嘉禾误会了。
“不是,我没有……”谢满连忙解释,却被冯嘉禾打断。
他靠回沙发背上,语气冷了几分,带着点固执的维护:“方案泄露的事,我知道你担心,但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他,他不是那种人。”
瞧着他笃定的模样和警告的语气,谢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原来冯嘉禾什么都不知道。
谢满心中五味杂陈,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怀疑他。”
“过几天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吧。”
“我……”谢满情绪不高,下意识想拒绝。“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还是算了。况且你和岑裕的婚约还没取消,你带我去不太好吧。”
“放心,岑裕这周就飞国外出差,宴会上碰不到他。到时候就说是我的朋友,贺勋也会去的,你不用担心。”
谢满听到这话,才勉强答应。
18. 喜讯
暗金色的大门便缓缓向两侧划开,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安静的梧桐树,车子行驶在中间一条笔直宽阔的车道上,枝叶在暮色里连成深邃的拱廊。
从前谢满只是知道冯嘉禾家里很有钱,却没想过是这种近乎奢靡的气派。
怪不得冯嘉年会疯了一样地针对自己的亲弟弟。这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谢满内心感叹,侧头去看身边的冯嘉禾。只见他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低头看着手机,发觉谢满看过来,伸出手覆上谢满的手背,抬头问他:“怎么了?”
谢满摇头,眼神凝重地看着他,痛心疾首道:“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方才还因为回家而郁结的心情,被谢满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戳中笑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冯嘉禾凑到他嘴边亲了一口,揽住他纤细的腰线,两人的衣服是冯嘉禾一早找了人来量身定制的,款式颜色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装,谢满耳根瞬间红透,伸手推了他一把,没好气地瞪他,示意前面还有司机。
重新正襟危坐,望着车窗外还未天黑便已灯火通明的主楼,简直像一座城堡,亮得晃眼。谢满的心脏毫无征兆地一跳,胸腔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安。
车子缓慢停下,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开后座车门,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少爷,先生等您很久了,请您先去书房一趟。”
冯嘉禾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谢满看出他的为难,体贴地对他说:“你去吧,我等你。”
冯嘉禾转过身,他原本是想带着谢满先进去逛逛,现在只能伸手替谢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道,声音放的极低:“你去我房间等我,不要乱跑。”
谢满好笑,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乱跑,他伸手贴了贴冯嘉禾的手背,“去吧。”
冯嘉禾看着他,明明心里很紧张却还是体贴自己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嘱咐侍者带着谢满先上去。
谢满被侍者引着走上台阶,大厅里站了几个人正在交谈,巨大的水晶灯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谢满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低下头,跟着侍者穿过长长的回廊,往楼上走去。
侍者的脚步声在门外渐行渐远,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谢满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巨大的空间,谢满放慢脚步往里走。房间的一侧立着个木质的展示柜,玻璃门擦的一尘不染,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和金牌。谢满粗粗看过,大多是编码和科技创新类的奖项……
密密麻麻的荣誉,从十几岁一直延续到大学,谢满看得入迷,原来他是真的喜欢编码,不是逼入穷巷后的妥协。
一层层看过去,看着他光鲜亮丽的背后,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努力。
谢满想起在学校见到的冯嘉禾,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长袖善舞、面面俱到,待人接物永远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完全也看不出在他面前没个正形的样子。谢满自己都没发现,想着他的时候,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露出浅笑。
再往里走是正式的卧室,风格比外间更沉稳些,床头挂着一副装裱精致的相框,不是什么华丽的装饰画,竟是一张冯嘉禾的周岁照。
谢满忍不住走进,抬头细看,照片里的小婴儿坐在小小的王座上,脸蛋圆嘟嘟的,依稀能看出冯嘉禾的五官轮廓。谢满忍了又忍,还是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中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冯建柏端坐在座椅上,看着眼前的小儿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威严与冷厉:“你也快毕业了吧?”
“毕业就直接来公司上班,别再守着那个不三不四的工作室了,上不了台面。”
冯嘉禾站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闻言只是淡淡掀了眼皮,“就算您想让我进公司,别人恐怕也不同意吧。”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大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分寸。”
他嗤笑一声,早就习惯了冯建柏的偏心,自然也不会对这些话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不管你在外面搞什么东西,和岑家的婚事,等你毕业就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冯建柏像是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冯嘉禾猛地抬头。
“夜长梦多?您有空在我这里费心,不如想想办法让戴家尽快松口。”
冯建柏猛地一拍桌子,“冯嘉禾!冯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冯嘉禾丝毫不惧:“我做什么了?我是在外面养了人搞得人尽皆知,被人堵着门退婚,还是安排商业间谍,事情败露差点进去踩缝纫机?”
“说起来,我这点事跟大哥比起来,也不过如此吧?您有这闲心管我,不如省点力气去给你的宝贝儿子擦屁股吧!”
这话堵得冯建柏哑口无言,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冯嘉禾看着他铁青的脸色,余光落在他爬满皱纹的眼角,那些刻意染黑也挡不住的鬓角白发。喉间的话忍了又忍,肩膀终究是卸了下去,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带着一肚子火气和憋闷闷着头往楼上走,心口像是塞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过气。
他拧开房门,屋内灯光满了他一身,谢满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他从小抱到大的兔子玩偶,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两只兔耳朵,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随着他一起抬起的是谢满的嘴角,他朝自己露出一个软软的笑:“你终于回来了。”
他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撒娇,“我都等困了。”
冯嘉禾的呼吸一滞,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涩,刚才在书房里积压的戾气,在看见眼前人后,都化作一肚子委屈。
他走上前将谢满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睡眼惺忪的脸蛋,“等急了吧,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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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满摇头,敏锐地发现冯嘉禾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一会儿宴会就开始了,我问问贺勋他们到哪了?”冯嘉禾回避了谢满的问题,转身去拿手机。
谢满看见他眉间的郁色,想到今晚的宴会是为了给冯嘉年庆功,庆祝他刚上任总裁就做出了不错的成绩。说来冯家父母也是很重视这个长子的,为何冯嘉年还要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找不痛快?
谢满正看着冯嘉禾的侧脸出神,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少爷,宴会要开始了,夫人让您下去。”侍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道了。”冯嘉禾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宴会厅很大,冯嘉禾扫过满厅宾客,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人交谈的贺勋身上,侧身对谢满低声道:“你先去贺勋那边待着,别乱跑,我去去就来。”
谢满点点头,看着冯嘉禾转身走向一对被众人簇拥的雍容华贵的夫妇身旁,脸上挂着得体冷漠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多时,宴会厅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宾客们纷纷侧目看向主台。冯夫人身着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妆容精致,隔着老远,谢满都被她颈间佩戴的宝石项链晃得眼晕。
她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声音穿透整个宴会厅,“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冯家,今天的聚会一是感谢诸位多年来对冯家的关照,二来,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件喜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冯嘉年身上,笑意更浓:“想必大家也知道,嘉年接手桦能也有一年了,与戴家千金从云已定好年后举行婚礼,到时候还请各位赏脸,一起见证两家联姻之喜。”
话音落,厅里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夸赞之声,冯嘉年向大家颔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锐利。他身后站的的冯嘉禾从始至终从没有露出过半分多余的表情,他就那样立在一旁,像个外人般与父母哥哥三人格格不入。旁人一眼望去,恐怕只会觉得那三人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谢满站在贺勋身边,他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扫了一眼周围,戴从云作为准新娘竟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冯家既宣布了婚事,偏偏少了这位最该在场的主角,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凑到贺勋耳边,压低声音八卦道:“怎么没见到戴从云来?这么大的事,准新娘不在场也太奇怪了吧。”
贺勋正抿着香槟,闻言挑了挑眉,往四周扫了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也压低声音回他:“你还不知道呢,这婚事差点黄了,两家人前段时间闹得挺大的,差点就退婚了。”
谢满眼睛倏地睁大,好奇心瞬间被勾起,这么大的事冯嘉禾竟然也不给他说,真是不够意思。他又往贺勋身边凑了凑:“为什么要退婚?他们不是商业联姻吗?”
“商业联姻顶什么用,还不是冯嘉年自己不检点。”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插进来一道女声,两人同时朝她看去。
19. 冤家路窄
“纪茹雪你怎么来了?”贺勋笑道,“你不是号称跟冯家不共戴天吗,怎么今天赏脸肯来。”
“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纪茹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看看一边的谢满。
贺勋连忙介绍:“我哪有这么大脸面,这是嘉禾的朋友,谢满。”又转向谢满说道,“这是从云姐的表妹,纪茹雪。”
谢满恍然,难怪她一脸不屑,换做是自己,恐怕也打心底不想来这地方。
“听说冯嘉年外头养了个情人,前段时间那人怀了孕,直接挺着肚子跑到戴家要说法,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戴老爷子当场就气进了医院。戴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受得了这气,当场就放话要退婚。”
贺勋说这话时,表情也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谢满听得啧啧称奇,回过神来又暗自思忖,那人为什么跑去戴家,却不来冯家闹呢?
他抬眼看了看宴会厅里的众多宾客,觥筹交错间,又有几人是真心为这桩婚姻欢喜的?恐怕不少人都是各怀鬼胎,不愿意看着两家联合在一起。
“那怎么又没退成?”
纪茹雪嘲讽道:“还能为什么,利益绑在一起呗。”
贺勋安抚她,“云姐不是刚拿到的城南的那块地?冯家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那有什么用,给我十块地,我也不会跟这种人结婚的!姐姐还不是被那群人逼的!”纪茹雪满脸不忿,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活剐了冯嘉年。
谢满同样看向人群中央正春风得意的冯嘉年,只觉得那人的笑格外刺眼。也难怪戴从云避而不见,换谁来了怕是都咽不下这口气。
谢满正感慨时,抬眼竟猝不及防撞上冯嘉年投过来的目光。那人端着红酒打量他,虽然是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却把谢满惊出一身冷汗。
谢满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慌乱间想抬眼确认,恰好又对上他身后的冯嘉禾。
冯嘉禾也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谢满被这两束目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及多想,他匆匆跟贺勋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宴会厅侧门的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看到冯嘉年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冯嘉年才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冯嘉禾。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挑衅,笑意深了几分。冯嘉禾立在原地,面上半点波澜未起,对上冯嘉年刻意挑事的模样,他只淡淡掀了掀眼皮,投过去一记冷厉的眼神。
没有恼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未曾显露,仿佛刚才的身影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普通宾客。他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香槟,手臂轻抬,杯壁相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恭喜大哥。”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心与否,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冯嘉年握着杯子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又飞快压下心头的诧异,仰头抿了口酒。
没人注意到两兄弟之间短暂的交锋,冯嘉年眼底暗潮汹涌,十分不悦,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弟弟了。
谢满沿着走廊往洗手间走,脚下的丝绒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不知是不是刚才喝了点酒的缘故,墙壁上的水晶壁灯晃得他有些头晕。
谢满洗了把脸,扶着一旁的墙壁直起身,抬头撞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满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
“谢满!”
站在他身后的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正是谢满最避之不及的存在——岑裕。
岑裕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脸上是深深的震惊,反应过来慢上一层恼怒:“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谢满的背后瞬间蒙上一层冷汗,他转过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了洗手台,声音颤抖,“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出差去了吗?
谢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岑裕已经将他上下扫视一遍,攥住他的手腕往前逼近一步,“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谢满眼神乱飘,不想和他纠缠,洗手间的门突然打开,一股浓重的酒气裹挟着个踉跄的身影闯了进来。那人进来就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略过眼前明显更有气势的岑裕,将目光投向谢满,盯着他的脸,脚步虚浮地朝着他走过来,嘴里嘟囔着:“你们干什么好事……来小美人,也陪哥哥玩玩。”
说着就去推搡站在前面的岑裕,伸手去拉谢满,那只手带着酒气,黏腻得让人作呕。
谢满下意识退后,岑裕突然抬手,一把攥住酒鬼的手腕。他眉峰拧起,目露厌恶,脑中找出对方的身份后斥骂道:“赵乾!你发什么酒疯!”
他显然是认出来眼前的酒鬼,可手下却一点不留情面,力道大得让赵乾疼得嗷嗷叫,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岑……岑总,你怎么在这儿?”
赵乾同样认出了岑裕,想起自己方才半是真醉、半是装醉,借着酒劲凑上去调戏谢满的模样,顿时吓得酒意全消。他连连告饶,岑裕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将人甩开,赵乾急忙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洗手间。
谢满趁着岑裕松手的间隙,根本来不及多想,弯腰从岑裕身侧的空隙钻过去,撞开赵乾就跑。
岑裕二话不说转头就追了上去,前面的赵乾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忙不迭挺着啤酒肚跑过去帮着他拦住谢满。
他硕大的肚子挡住了大半的房门,谢满心头一凉,反手就想推开他,可赵乾一个酒鬼不知哪来的力气,被他一挡一扯,反而耽误了脱身的时间,谢满瞬间又落回岑裕手里。
胳膊被粗暴地反剪在身后,"咔咔"两声,骨头相抵的剧痛疼得谢满额角冒汗,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泄露一点声音。
赵乾看着两人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中间的门道,他抬腿就往谢满膝窝上踹,直接踹得他跪倒在地。
随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跟岑裕邀功似的说:“岑总,您的人跑不了。”说着还用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那副嘴脸看得谢满几欲作呕。
岑裕的脸色却半点没缓和,反倒更显阴沉,他单手擒住谢满的肩膀,给了赵乾一个“还不快走”的眼神。赵乾倒是极有眼力见,点头哈腰地跟他告辞,丝毫不把地上的谢满放在眼里,谢满狠狠瞪了他一眼,偏被岑裕摁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屈辱堵在胸口。
“闹够了?”岑裕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看着谢满苍白的脸色,语气阴恻恻的,“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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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你,冯家不是你能惹的。”
说着,将谢满从地上拉起往大门走去,谢满被迫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听到他说:“你去车上等着,宴会结束我再找你算账!”
谢满咬牙,死命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岑裕,你个渣男少自作多情,我来这里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岑裕冷笑,“那你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冯家邀请你来的?”
谢满陡然停住,他当然不能承认是冯嘉禾带自己来的。
岑裕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笃定他就是混进来找自己的,“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也保不了你。”说着拿出手机,就要给助理打电话。
谢满心脏再次加速,他不能让岑裕的人把自己带走,更不能让他把事情闹大。
“岑裕!”谢满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哭腔,不似方才的愤怒,反倒掺了点说不清的缠绵,谢满知道岑裕最吃这套。
岑裕的动作果然一顿,手下的动作也松动了几分,没说话,眼神却是默许谢满说下去。
谢满掩住眼底的慌乱,努力回忆从前跟岑裕相处的细节,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岑裕,我想好了,就算是违背世俗道德,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岑裕心思一动,他将手机收起了,将人拉到角落,“你要是早这么识相,也不用绕这么大圈子了。”
他的手掌抚摸上谢满的侧脸,温热的触感让谢满隐隐作呕,却只能强行忍下,“你别这样,被人看到怎么办?”
谢满假意顺从,实则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不至于扭曲,不着痕迹地从他手底下逃开,眼神避开他。
“岑裕,你喜欢过我吗?”
说完谢满自己都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毫无铺垫地脱口而出。却还是本能地抬头盯着岑裕,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岑裕像是被针扎般,整个人猛地一僵,手腕不自觉放松。他没想过谢满会问这个,答案本该是显而易见的,可迎上谢满那道压迫十足的视线,岑裕喉间发紧,竟然直接偏了头,回避那道目光。
谢满的眼睛霎时暗淡下去,带着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假装顺从地朝岑裕靠近了半步,手轻靠上了他的胸膛,岑裕的手下意识从手腕滑向了谢满的腰间。
随即谢满猛地抬脚,狠狠往那人锃亮的皮鞋鞋尖上踩了下去。用的是十足的力道,谢满甚至听见“卡吧”一声。
“啊——”
岑裕疼得脸色煞白,顾不上谢满,立刻捂着脚蹲下身,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满没有丝毫犹豫,趁他失去行动力的时候,转身就往反方向冲。他忽略身后的怒骂声,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谢满!站住!”
岑裕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谢满慌不择路,左拐右拐后撞开一扇雕花木门,却没想到这里是一处露台,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谢满快速扫视了这处不大不小的露台。
他快走两步,双手抚上栏杆。这里是二楼,就算跳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正这样想着,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整个人被猛地拽向一侧,天旋地转间,撞进厚重垂落的窗帘后。